《怕死修什么仙》
第1章 山下来了个小师妹
惊羽仙宗的山路上,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拾级而上。
“叔,”少女歪着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真的不能拜你为师嘛?我觉得跟着您学也挺好的呀!”她扯了扯中年男子的衣袖,试图争取最后的机会。
男子正是东洲青云派七峰之一的峰主柳卿。
他闻言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又转头看向少女那张充满期待与狡黠的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依莲啊,叔何尝不想收你?你那灵根资质,万中无一,是块绝佳的璞玉。”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凝重,“最近青云派内暗流涌动,凌霄峰那老婆子与我争掌门之位正到紧要关头,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而你体质特殊,如此情况下我也没有十全把握助你完美筑基,更怕你卷入是非漩涡,平白遭了池鱼之殃。”
“刚好这惊羽宗的掌门和我有点交情,门下也就两个弟子,以你的根骨资质,做他的亲传弟子也绰绰有余。”
“趁着那老东西不在,我先带你见见你未来的大师兄。”柳卿一脸不舍得看着侄女。
“哼,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啊?”柳依莲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拜师不是应该先拜见师尊吗?哪有先见师兄的道理?”
柳卿摆摆手,眼神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哎,这惊羽宗的门规与其他宗门不大一样,自有其独特之处。等你正式拜入山门了,自然就明白了。”
柳依莲狐疑地盯着自家叔叔,一个大胆且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脸色一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叔!你该不会……该不会是要把我卖给这惊羽宗做什么童养媳吧?!”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混账话!”柳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张威严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你叔我柳卿,堂堂青云峰主,能干出这等下作买卖自家侄女的勾当?!”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柳依莲的手指微微发颤。
然而,这过激的反应落在柳依莲眼中,非但没能打消疑虑,反而更像是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那眼神分明写着:叔叔,你心虚了!
“代师收徒懂不懂!那老东西贼看重你大师兄,只要他首肯,这事就稳了!而且以这老东西的性子,我找他,他肯定会借机勒索我,你叔叔我现在囊中羞涩着呢!”柳卿见少女一副不信,抬腿要走的样子,只好吐出了实情。
“你不是说和他关系很好嘛?”
“那是.......”柳卿正欲辩解,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天际,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猛地低喝一声,声音急促而严厉:“别说话!快跪下!低头!”
柳依莲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力按在自己肩头。她“噗通”一声就被强行压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几乎贴地,碎石硌得膝盖生疼。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掠过山道,虽未刻意针对,却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灵魂都在微微震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山风都停止了呼啸,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柳卿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柳依莲起身。
柳依莲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揉着被硌得发红的膝盖,小脸皱成一团,又是委屈又是惊疑:“叔,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虽然懵懂,却也真切感受到了那远超凡人想象的恐怖力量。
“哎,你还未入修行大门,不懂这些,记住,仙人不可辱,遇到仙人一定要敬重!”男子语重心长道。
柳依莲不解,但是柳卿也不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一时之间,山路上只剩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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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刻钟光景,两人便落在了惊羽宗气势恢宏的宗门大殿前。
大殿内,三十六盏青铜鹤灯吐着柔光。
一位束着青玉冠的少年端坐在云纹凭几上,素白道袍垂落如瀑,衣摆处绣着的暗金色卦象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流动。
案头那册经书正泛着淡淡的月白色辉光,每当少年指尖划过某段箴言,竹简上便会浮起相应的星象投影。他时而蹙眉凝视着在殿梁间游走的紫微星图,时而用朱砂笔在虚空中勾画阵。
“江……江师侄!”柳卿一见此人,脸色大变,几欲转身就走,仿佛遭遇了莫大恐怖。
见鬼了,不是说这厮跑后山修炼去了,怎么在这?
“哟,这不是柳峰主嘛,稀客稀客。”江野闻声抬首,嘴角噙起温雅笑意,从容起身,整了整衣袍,方才躬身行礼:“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我……我找你师傅!他人呢?”柳卿开口竟有些结巴。一旁的柳依莲看得惊奇,堂堂青云派峰主,竟在一个小辈面前失态至此?
“不在。师兄也不在。有事与我说也是一样。”江野随意朝柳依莲挥了挥手,那股子温雅公子气瞬间消散,流露出几分随性不羁:“哟?柳峰主这是……老树开新花,一枝梨花压海棠?”
“说什么浑话!这是我侄女!”柳卿瞬间恼了,这混小子怎么整天平白毁人清白!
“啊?失敬失敬!都怪您老平时……咳,害我误会了!”江野说着,“啪啪”就给了自己清脆响亮的两巴掌,力道之猛,脸上霎时浮起清晰掌印。
“我……我没关系的……”柳依莲看得心惊肉跳,慌忙表示不介意,却被叔叔一眼瞪回。
“什么叫没关系!小姑娘的清誉,比你们惊羽宗都重!说吧,怎么补偿!”柳卿最近为竞选青云掌门造势,撒钱无数,逮着机会就想捞回本,全然忘了对面是江野。
江野摩挲着下巴:“那……小子我给你当三百次陪练4当赔罪?”
柳卿闻言,脸色一僵:“那倒……也不必……”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将身后的少女轻轻推到近前,“依莲,快来见过惊羽宗掌门座下二弟子,江野。唤他二师兄便是。”
叔叔果然是要把我卖给惊羽宗做媳妇啊!!!柳依莲内心无声咆哮,但目光落到江野脸上——剑眉星目,气质清雅.....嗯......仔细想想....虽然举止孟浪了一些,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脸上悄然飞起两抹红霞,声音清脆如黄鹂初啼:“二师兄好!”
那声音婉转动听,江野忍不住多看了这位明艳的少女两眼。
柳卿笑着对江野道:“江野啊,你看这丫头如何?”
柳依莲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这位师妹亭亭玉立,灵秀天成,顾盼生辉,将来必是倾世之姿。”江野神色倒还镇静,目光澄澈地打量了一下柳依莲,颔首赞道:“不过,是我有错在先,再让你赔个侄女给我,虽然我江野路子野了点,但是我惊羽宗还是要脸面的,这事就不要再说了!”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柳卿啐了口唾沫:“我是想让这丫头拜入你师傅门下,给你当师妹,就当刚才那事过去了!你觉得怎么样?”
江野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弛了些:“你早说是这事啊!不过,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主,你也知道我师傅的脾气的。”
“你说这就见外了,整个东洲谁不知道你江野是出了名的路子广,办法多,让你师傅收个徒弟而已,你肯定有办法的!”堂堂峰主,此刻犹如一个狗腿子。
“这个事情.....很难办呐......”江野施施然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懂!我都懂~你说个数!”柳卿凑近。
江野伸出五根手指,在柳卿面前晃了晃。
“这么贵??看在都是老熟人了,便宜点呗!”
“这可是你的亲侄女!”
“堂的!”
“不是一个意思??”
“哎呀,你看看,我最近确实拿不出这么多啊!你再想想办法!”
柳依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场发生在仙门大殿里的讨价还价,一时有点分不清这是仙宗还是街头小贩摊上。
叔叔这是真的要把自己卖了吧??
不对,卖自己还要倒贴钱???
最终,两人以“现付五百灵石,外加天材地宝丹药若干,总计价值五千灵石”的价码,敲定了这笔“生意”。
“那就麻烦你小子了!”柳卿满面红光,扭头就看见柳依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先提前喊你一声小师妹了!”江野此时凑了过来,在怀里摸索一番,最后递给柳依莲一个留影石。
留影石的功能就是可以录制一段影像,清晰度和保持时长就看留影石的质量了。
“等师傅回来了,看我表演,实在不答应,你拿出这块留影石,说是你叔叔给的!”
第2章 我都收钱了你跟我说办不了?
柳卿带着柳依莲,心满意足地住进了供客人的小院。
他打量着屋内简洁却灵气充沛的陈设,满意地直点头:“莲丫头,这儿是没家里摆设讲究,可胜在清静,灵气也足,正好给你清清心,等着拜师。安心住下,有那小子操作,等元青那老货回来,拜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柳依莲却靠在窗边,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疑窦。
“叔,”她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您是不是让那个江野捏住什么小辫子了?不然,您堂堂大乘修士,至于对一个元婴修士那么客气?侄女都要怀疑,您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神里的警惕都快溢出来了。
柳卿一听,老脸微烫,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摆出一副“你小孩子懂什么”的无奈相,踱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该怎么跟你说呢,这小子……太邪门!邪到家了!莲丫头,你听叔说,他就不是个正常人!是个彻头彻尾、把命当柴火烧的战斗疯子!是人形的凶兽!
什么搏命的禁术、同归于尽的招数、烧精血耗寿元的秘法,他全敢用!用得眼都不眨!用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好像他那条命是捡来的,随时都能扔掉!要是遇上死敌,拼命那是本分,可就算在门内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他都敢玩命!”
柳卿突然激动了起来:“你见过切磋时把自个儿金丹掏出来当板砖砸人的吗?他敢!你见过打着打着元神直接离体,跟个鬼影似的飘来飘去,专挑对手神魂软肋下黑手的吗?
他敢!完全不讲规矩,更不管自个儿会不会根基尽毁!那股疯劲儿,那股狠劲儿,看得人后脊梁发凉!谁受得了啊?!”
“我最喜爱的是你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人家修行五十年就即将化神!而且元婴初阶就斩了一头化神大妖,整个东洲谁见了不得写个服!
可是就这种万年不遇的天才也是常常败在他手上!更气人的是,这小子眼还毒!
就专盯着比他境界高、实力强的,尤其是像你叔我这样有身份的‘前辈’,死缠烂打地要来‘请教’!
你说,你叔我能怎么办?真下死手把他拍死?元青那老东西还不跟我玩命?
不下死手吧……他就跟块滚刀肉似的,仗着你不敢杀他,什么阴损不要命的招都往你身上招呼,烦不胜烦!你以为他嬉皮笑脸地样子是客气?那是明晃晃的威胁!”柳卿语重心长地拍着侄女的肩,一脸严肃,“千万别学他那套搏命的打法!根基毁了,大道就绝了!他这么瞎折腾,换做别人根基早毁了!
可是他屁事儿没有!还顺顺当当突破元婴了!简直是个……怪胎!没法理解的怪胎!”
柳卿絮叨完,给柳依莲一点时间回神,然后摸出个古旧的罗盘,“刚才那小子给的留影石收好,关键时候是大杀器,轻易别用。拜师要是卡壳了,把这罗盘给那老东西看一眼就行,记住喽,只准看一眼,千万别给他!”
“啊?叔叔您这就走?”柳依莲惊讶。
“宗门那边我不放心!那老妖婆上次叫人使美人计勾搭我大徒弟,正好让我撞个正着!得回去盯紧那群小崽子!”柳卿两口灌完茶水,“成了,你安心住下,叔先撤。记住,罗盘只给那老家伙看看,千万别给他,就算他拿掌门大位跟你换,也不行!”
话音未落,柳卿已然‘驾鹤西去’。
“什么东西能比惊羽宗掌门之位还金贵?”柳依莲嘟囔着,好奇地翻看着罗盘,琢磨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
接下来的日子,柳依莲就在这清幽的客院附近转悠。沿着蜿蜒的山道散步,看惊羽宗这仙家福地的绝世风光:云海翻腾似雪浪,奇峰刺破青天,灵泉瀑布挂绝壁,珍禽异兽藏林间。吸口气都像灌进了丝丝灵气,心旷神怡。远处云雾缭绕的峰顶殿宇,透着股令人向往的仙气。她还不会飞,也没正式拜师,实在不好意思张口让那些偶尔御器飞过的内门弟子捎她一程,只得压下好奇,在附近山头转转,然后回小院,翻翻客房里放着的介绍惊羽宗历史和门规的玉简。
这天,她正看得入神,被玉简里开山祖师鏖战域外天魔的宏大场面吸引,窗外猛地响起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直透云霄。
柳依莲抬头一瞧,只见一只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大鹤稳稳落在窗前,修长的脖颈优雅弯下,灵性十足的头颅探进窗棂,对着她张开了温润如玉的喙。江野那熟悉的、带着点懒散和戏谑的嗓门,清晰地传了出来:“小师妹,上来吧,师尊老人家回山了,正叫你去主殿呢。”
“哇!”柳依莲双眼瞬间亮得像星星。仙鹤传音!她只在话本里见过这神仙手段!好奇心上涌,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掰开仙鹤温润的喙,探头探脑往里瞧,甚至摸了摸仙鹤光滑的颈羽,想找出江野藏哪儿了或者传音的法器。结果自然啥也没找着,只有仙鹤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明显不耐烦的声响。柳依莲这才如梦初醒,小脸一红,带着满心对仙家玄妙的惊叹和憧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仙鹤宽阔温热的背脊。
还是那座空旷高远、弥漫着檀香和岁月气息的主殿。此刻,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他双目微闭,气息圆融得仿佛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虽没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度。这,定然就是她未来的师尊——元青真人了。
二师兄江野,微躬着身,站在高台一侧,嘴唇微动,像是在向师尊低声禀报什么。
柳依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她小跑着冲到高台下方,仰望着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紧张得手足无措,小手死死揪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江野看出柳依莲的窘迫——毕竟收了钱的,事儿办不成他脸上也挂不住——连忙对着师尊道:“师傅,这位就是柳师叔举荐的徒弟,柳依莲。”
柳依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势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在冰凉光滑的青金石地板上,行了个最郑重的大礼磕头:“徒儿柳依莲,拜见师尊!”
元青的目光落在下方小小的人影上,声音平和温润,像春风拂过:“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师尊不收下徒儿,徒儿便不起!”柳依莲听出他话里的推拒,索性豁出去了,想学古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一套。
一旁的江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太清楚自个儿师父的脾性了!元青真人修为通天,性情更是超脱,讲究的是随缘自然,最烦的就是这种近乎胁迫的“表忠心”!更何况柳依莲这明摆着带点“逼宫”意味的举动?简直是往师父的忌讳上撞!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是往刀刃上蹦啊!江野心里哀嚎,冷汗都快下来了。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深海的暗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高台之上,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异色悄然掠过。他手中的白玉拂尘无风自动,玉柄上嵌着的七颗米粒大的星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亮,一颗接一颗亮起微光,对应着北斗,散发出古老玄奥的气息。
“哦?”元青真人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大殿,敲在柳依莲的心上,“小娃娃,可曾知晓,当年名震东洲的青霄剑圣,也曾如你这般,在老夫这山门前,整整跪了三年之久?”
柳依莲伏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元青真人继续道,拂尘上的七星光芒流转,仿佛映照出尘封往事:“他第一年跪求剑道无上真解;第二年叩问天道运转至理;直至第三年……”元青真人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悠远之意,“他才于万念俱灰之际幡然醒悟,所求已非外物,不过是叩问己心,寻回本真一念。你今日跪在此处,所求,又是何物?”
“徒……徒儿……不知。”她只是个被家人护着长大、刚摸到仙门边的少女,根骨再好也只是凡躯。家人只道让她寻个好师父,却从未有人真真切切教过她“修仙为何”。
“哎呀,师尊!”江野一看这架势,心知要坏菜!这小师妹的状态简直是原地等死啊!他立马跳了出来,试图转移火力,脸上堆满了“为小师妹抱不平”的急切,“她才多大点儿?十几岁的小丫头,连灵气是圆的方的都未必摸清呢,您问她这么玄乎的问题,这不是难为人嘛!您让她怎么答?总不能让她现编一套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吧?弟子斗胆说句公道话,您这考较,忒不近人情了!”
元青真人并未理会江野的聒噪,目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柳依莲颤抖的脊背上:“无妨。修行之本,贵在直指本心。即便懵懂,亦可直言心中所想。你,欲求何物?”
脑海里一片空白,叔叔柳卿平日里那套“求仙问道,长生逍遥”的说辞瞬间占了上风。柳依莲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求……求得长生!弟子想求长生不老!”声音不大,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虚妄!”元青真人毫不犹豫吐出两字,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仿佛拂去尘埃,也拂去了最后一点余地。“世间万象,生灭有序。强求长生,乃是逆天而行,执念迷心。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身形似乎都疏淡了几分,透出决绝之意,“看来你我之间,确无师徒之缘。小娃娃,你且去吧。柳卿那边,老夫自会与他分说。”
第3章 赚钱真难!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柳依莲。
长生……难道不是每个修道者的终极梦想吗?叔叔错了?还是自己错了?求仙问道,竟真的如此艰难?连门都进不去?
晶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且慢!”江野急忙出声,叫住欲转身的元青。
他那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师傅,弟子以为师妹所言并无大谬!世人初入道途,谁不是懵懂无知?
敢问师尊,当年您在山脚下将饿得快咽气的弟子捡回山时,弟子所求为何?不过是想下一顿能有个热乎的窝头填饱肚子罢了!
那时弟子可曾想过什么大道长生、天道至理?连‘修行’二字都认不全乎!”
江野语速极快,言辞恳切却又锋芒毕露,“柳师妹根骨奇佳,却从未接触过真正的仙门道法,家中长辈或许也只以‘长生逍遥’这等粗浅愿景引导。
她今日能跪在此处,说出‘求长生’三字,已是将其所知所感、心中最质朴的向往直言不讳!
此乃赤子之心,至诚之言!您岂能因她见识尚浅、志向未宏,便以其‘所求虚妄’为由,断然否定其向道之志?
若无这最初‘长生逍遥’之念,如飞蛾扑火般吸引无数凡人踏上仙途,何来今日修仙界之繁盛?
您此举,岂不是因前路荆棘密布,便欲替后来者扼杀其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这与因噎废食有何异?”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不仅点醒了陷入绝望深渊的柳依莲,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注入冰冷的心田。
她看向江野师兄的背影只觉得无限伟岸光辉,犹如天神降临拯救自己于水火!更让高台上的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不由自主地皱紧了几分。
殊不知,此刻在柳依莲心中形象无比光辉的江野,内心正在疯狂呐喊吐槽:“柳卿你个老狐狸!这钱挣得可真他娘的不容易!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可真能给我出难题!赶紧的,按剧本走啊!”
元青真人深邃的目光在江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个依旧伏地啜泣的小小身影,心头疑窦丛生。
以他对这个二徒弟的了解,江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气极高,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向来懒得插手。
今日一反常态地为这初次见面的小丫头如此据理力争,言辞锋利,甚至隐隐有顶撞之嫌……
这其中若说没有柳卿那个老滑头的手笔,他元青的名字都可以倒着写!这小子,必然是收了人家天大的好处!
果然,只听江野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再说了,师尊您老人家不是总把‘缘法’二字挂在嘴边吗?您怎知柳师妹今日跪在此处,就不是与您的一场天定师徒之缘呢?
缘分这东西,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您老人家修为通天是不假,但即便是真正的仙界金仙,难道就敢夸口说自己能算尽三界六道、悉知过去未来的所有因缘际会?
不试试,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这‘缘’究竟有几分深浅?也许今日您一念之差拒之门外,明日便成了悔之晚矣的憾事呢?”
他一边如同市井说书人般滔滔不绝,一边用背负在身后的手,隐蔽而急促地对着柳依莲做出一个频繁翻动、类似于展示某物的手势——正是示意她赶紧拿出柳卿给的那枚关键“留影石”!
柳依莲被江野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和那疯狂暗示的手势弄得心头一紧,终于从巨大的绝望和感激交织的情绪漩涡中挣扎出来。
她记起了叔叔临行前千叮万嘱的“预案”!对,罗盘!叔叔说过,关键时刻出示罗盘!她下意识地忽略了江野暗示的“留影石”,只牢牢记住叔叔那“罗盘关键”的叮嘱。
于是,在江野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被寒气侵袭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无比郑重、无比恭敬地将怀中那枚古朴神秘、刻满繁复符文的罗盘双手高高举起,呈献在元青真人面前!动作标准得如同朝圣的信徒。
江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古朴的罗盘,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掀起漫天尘土:“我……老天爷啊!留影石!留影石啊小祖宗!柳卿!你必须加钱!加十倍!这届队友太难带了!”
他感觉自己心口都在滴血,仿佛已经看到海量的灵石插着翅膀飞走了。
“哼!”高台上传来一声饱含怒意与不屑的冷哼。
元青真人本就因江野的反常举动和强词夺理而心头不悦,此刻见这小丫头不拿别的,偏偏拿出这么一个气息古怪的罗盘,心中更是笃定这是柳卿暗中导演的把戏。
他老脸一沉,眼中寒光一闪,大袖猛地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清光如同离弦之箭,快如闪电般直射向柳依莲手中高举的罗盘!他要将这不知所谓的“证物”一举摄入手中,断绝对方的后招!
然而,就在那道清光即将触及罗盘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古朴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光芒!一股玄奥,带着强烈抗拒意志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将那足以摄拿山岳的清光挡在了尺许之外!
两股力量无声地碰撞、消磨,竟在半空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男子那无比深情款款甚至还带着几分朗诵腔调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响彻了整个空旷肃穆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饱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亲爱的青哥……我的仙途明灯,我生命中的唯一挚爱……”
这肉麻至极的开场白,如同九天惊雷,炸得在场三人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那声音继续深情地倾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脚趾扣地的颤音:
“……在这漫长而孤寂的求道之路上,我如同迷失在亘古黑暗中的一叶孤舟,浮浮沉沉,不知彼岸何方……”
“……青哥,我的宝贝!你是否还记得?那年初雪纷飞,落英缤纷的梅园深处,你轻轻握着我冰凉的手,我这颗心,已为你沉沦,甘之如饴……”
“……青哥!我的挚爱!你可知,你为我换上的那袭绣着并蒂莲的月华锦裙,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画卷!那衣袂翩跹间流转的风华……”
这封充斥着极致肉麻情话、剧烈心理描写、具体场景回忆、甚至还包含了关键性“女装”情节的情书,以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方式,在大殿中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朗诵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元青真人的老脸上!
“住口——!!!”
元青真人那原本仙风道骨、古井无波的形象彻底崩塌!
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雪白的须发根根倒竖,如同愤怒的雄狮!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地仙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整座巍峨的主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梁柱咔咔作响,地面剧烈摇晃!
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手中拂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星河匹练,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气势,狠狠向着那依旧在喋喋不休朗诵情书的罗盘扫去!
他要将这该死的、令他颜面尽失的东西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拂尘匹练即将击中罗盘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带着狡黠笑意的传音,如同附骨之疽般,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元青真人暴怒的神识之中:
“若毁此盘,明日辰时,将有十万枚内含此影像的留影石,遍布东洲三千道域、七百仙城、所有大小说书楼、茶馆、勾栏瓦肆!‘元青女装情劫秘闻录’,将以各种绘声绘色的评书版本,响彻大街小巷!师——尊——您——三——思——啊——!”
这传音如同最歹毒的禁咒,瞬间扼住了元青真人的命脉!
他那横扫千军的拂尘匹练硬生生僵在了距离罗盘只有寸许之遥的半空中!恐怖的灵力波动掀起狂风,吹得柳依莲几乎睁不开眼。
元青真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极其精彩的变化——由暴怒的铁青,转向惊怒的煞白,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羞愤与憋屈的涨红!
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和耳根!他握着拂尘的手剧烈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噗嗤……”一旁的江野实在没忍住,赶紧低头捂嘴装作咳嗽。
他内心疯狂呐喊:“柳卿!你狠!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后手太绝了!这灵石老子挣得值!”他偷偷瞄了一眼师尊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觉得人生此刻无比圆满。
整个惊羽宗在这一刻仿佛都震动了一下!悠长而急促的十二声警世钟鸣毫无预兆地响彻云霄,厚重的护山大阵嗡鸣着瞬间开启,道道玄奥符文在半空中流转闪烁。
各峰闭关的长老、静修的真人、忙碌的弟子们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动,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带着惊疑不定的情绪扫向主峰大殿方向,嘈杂的传音如同炸了锅般在宗门上空交织:
“何方妖孽胆敢犯我惊羽?!”
“主殿方向!是师尊闭关之所!”
“好恐怖的灵力波动!掌门在与何人斗法?!”
“速去查看!警备!最高戒备!”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最终,元青真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被戳破了千年道行的幻象,那恐怖的气势骤然消散。
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踉跄了一下,跌坐回云床之上。
拂尘上那璀璨的光芒瞬间熄灭,之前脱落的北斗七星如同失去灵性的顽石,“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散落回玉柄之上,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载岁月,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声音低沉沙哑:“孽缘……都是孽缘啊……”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江野……”
“弟子在!”江野立刻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恭敬严肃,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幸灾乐祸。
“思过林禁闭,半年!即刻前往!不得有误!”元青真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寒意,让江野打了个哆嗦。
“弟子……遵命!”江野苦着脸躬身领命,心里哀叹:唉,看戏的代价来了!
元青真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依旧跪在地上,举着罗盘,整个人已经被这惊天变故震得呆若木鸡的柳依莲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丫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明日辰时……来后山静心潭……行拜师礼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高台之上,仿佛一刻也不愿在此地多待。
“谢师尊!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柳依莲所有的迷茫和恐惧,她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泪如泉涌,对着元青真人消失的地方,“砰砰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冰冷的青金石上,留下清晰的红印也浑然不觉。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柳依莲和一脸生无可恋的江野。
“师兄……对不住……都怪我……”柳依莲看着江野,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若不是师兄据理力争,自己早已被扫地出门。可也因为自己,师兄要被罚去思过林关半年禁闭。
“嗨!没事儿!”江野甩了甩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慷慨激昂、舌战地仙的人不是他,“思过林而已,师兄我熟门熟路,权当换个地方睡觉清修了。”
他活动了下筋骨,抬手随意地抹掉嘴角一点刚才憋笑憋出来的口水渍,“你如今已是师尊亲口应允的弟子,安心在此修行便是。不必担心师尊日后给你穿小鞋。”
他走到柳依莲面前,难得正色道,“师尊此人,极重承诺,更重颜面。既然当众收下了你,便必定会尽心教导,绝不会敷衍了事或暗中为难。否则,在外丢的是他自己的脸面,损的是惊羽宗的声誉。你只需尊师重道,勤勉修行即可。”
他边说边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寂寥,却又透着一股潇洒不羁。
“师兄,你要去哪?”柳依莲站起身,追问道。
“还能去哪?”江野头也不回,双手悠闲地交叉枕在脑后,拖着长腔,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去思过林睡大觉喽~~那地方清净,鸟语花香的,最适合补眠了!”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对了,小师妹,不必来探望师兄我了。师兄我要闭关疗伤,心如死灰,不见外人。咱们啊,半年后再见咯~”
尾音袅袅,人已消失在殿门外明媚的光影里。
第4章 刑满出狱先干一架!
惊羽仙宗,思过林入口。
看守弟子王胖子圆乎乎的身子倚着斑驳的门框,啃着一颗水灵灵的火云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
他眯缝着小眼,瞅见那熟悉身影晃悠过来,顿时乐了,含糊不清地嚷道:“哟,江师兄!您老人家又来咱们这‘仙家福地’休沐啦?这回是偷了掌门的千年醉仙酿,还是手贱烧了藏经阁哪根金丝楠木的房梁?”
语气熟稔,揶揄满满。
“咳,别提了,老头儿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呗。”他撇撇嘴,浑不在意,顺手从王胖子刚啃过的灵果上掰了块没沾口水的,咔嚓咬了一大口。
王胖子嘴角狠狠一抽,看着自己缺了一块的果子,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囫囵道:“师兄您忙,您忙!”背后议论掌门?借他十个胆儿也不敢。
“啦啦啦……今儿个天气好晴朗~”江野才不管他,自顾自哼着荒腔走板、九曲十八弯的调子,熟门熟路地晃悠到林子深处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虬结古树前。
树皮粗糙得像老农的脸,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在特定位置戳了几下,嘴里还嘀咕着:“甲三,乙九,丙七……芝麻开门!”
“滋啦”一声轻响,树干表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流光溢彩的门户,光晕流转,空间微微扭曲。
江野惬意地舒展筋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不是进禁闭室,而是踏入自家后花园,一低头便钻了进去。
光门随即闭合,古树恢复如初,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思过林外边看着不过十里方圆郁郁葱葱,里面却大有乾坤,据说是开派祖师爷截取了一小块秘境碎片炼化而成。
犯了事儿进来,都得按“罪过”大小分“号子”。以江野在宗里的地位和犯事频率,看守弟子自然给他预留了顶配的“单间”——足足百里大小的空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活脱脱就是个度假山庄。
与其说是进来反思,不如说是换个清净地方躺平。
江野身形一晃,出现在一处碧草如茵的山坡上。
“嘿,小东西,憋不住了?”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神识沉入丹田。
只见那颗小小的元婴金光流转,宛如一颗烧红熔铸的小太阳,周遭灵气汹涌澎湃,鼓胀欲裂,壁垒摇摇欲坠。
“得嘞,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给这纸糊的瓶颈来个痛快!”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决然,决定采用他最擅长的“硬核”突破之法。
江野前世是个二十九岁的社畜,癌症早早夺了小命。
再睁眼,就被他师傅元青捡回了惊羽宗,稀里糊涂成了关门弟子。至于他身上这古怪的“挂”,还得追溯到一次练岔了气,直接爆体而亡那次。
本以为彻底玩完,谁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竟从一片混沌中凝聚,原地满血复活!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硬生生拔高了一小截!这可把他乐坏了,从此在“花样作死”与“飞速变强”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
试了百八十回,他终于确认了:挂是真的!只要他意识彻底消散,过上一阵子,原地就能“刷新”一个全新的自己。
血肉模糊的现场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神奇得很。
复活后的自己,不光所有负面状态清零,还能获得一次全方位的强化大礼包——肉身、灵气、神识,通通360度无死角升级!至于那些小伤小痛,躺三五天也能好,捎带着也能给身体加点“韧劲”,就是效果微弱了点。
但有个要命的缺陷:复活出来,光溜溜的!自己的须弥纳戒什么的,连同他那身皮囊一起,渣都不剩。
为了不被自己那个妖孽师兄甩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他只能经常去后山找些妖兽练功,增加点战斗经验,不然空有修为也没用。
这死得多了,自然也就没钱了,所以江野常年处于赤贫状态。
这也造就了他那剽悍得让人牙疼的战斗风格——打不死我的终会让我变得强大;打得死我的终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只不过,随着修为水涨船高,复活冷却时间也越拖越长。
从炼气期的一个时辰,到如今元婴初期的四五个月,性价比直线下降。
所以江野现在也不随便送死了,虽然对于元婴期的修仙者来说闭关一年半载的是常事,但是这中间少了许多乐趣。
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护体真珠——这是师傅元青怕他真被人拍死,特意给他保命用的宝贝,能吊住十天半月的最后一口气。
以元青的手段,就算不精通医道,也足够应付修仙界九成九的伤势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运转本门核心功法《惊羽玄元录》。
然而,思过林毕竟不是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那游离的稀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这等元婴修士运转一个大周天。
功法刚一强行催动,灵气流转便在关键节点猛地一滞!
“噗——!”
功法瞬间反噬!江野胸口如遭万钧重锤猛击,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碧草。
他却恍若未觉,眼神空洞而安宁,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意,体内失控的力量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疯狂地催鼓!
丹田内,那尊金光熠熠的小元婴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本源,光芒急速黯淡、萎靡,如同风中残烛……
终于,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江野身体一软,带着那抹安宁的笑意,无声无息地歪倒在草地上,生机断绝。
又死了一次,舒坦!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半年时光弹指而过。
思过林深处,江野那奢华“单间”的草地上,一个细微如尘埃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光晕的吞吐,开始极速膨胀、拉伸、勾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清晰凝实、赤身露体的人形轮廓便彻底成型。
江野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光电射而出,却在一尺开外悄然湮灭。
“嘿嘿嘿!五年啊,从元婴初期爬到中期,也就大师兄那头牲口能跟我掰掰手腕了吧?”江野一边麻溜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美滋滋地自夸。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玄龟雕像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江野走过去,随手抄起那龟壳状的通讯法器。
“江师兄!您到点儿了!赶紧出来!方师兄和柳师姐在林子口都等半天了!”守林弟子的声音带着点急劲儿从龟壳里传出来。
“得嘞,马上到!”江野利落地“挂断”龟壳,把护体真珠往脖子上一勒,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出口窜去。
思过林入口处,柳依莲正围着一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衫书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周身几缕微弱的灵气盘旋环绕,显然已正式踏入仙途,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修仙界新丁。
而那书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一派君子风范。
这书生正是惊羽宗首席大弟子,方知意。
凭着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皮相和深不可测的实力,不知撩动了多少女修的心弦。
此刻,他周身隐隐有灵气涟漪荡漾,显然元婴巅峰的修为已臻圆满,离那化神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大师兄,”柳依莲捏着手里一块留影石,有点迟疑,“这…这石头真不给二师兄了啊?”
“无妨,”方知意笑容温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师弟既将此物赠你,便是你的。况且此石也无甚大用。他还没给你正经的入门礼呢,待会儿见了面,师妹可千万莫要心软。”
“呔!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教唆我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一声蕴含磅礴灵力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在林外空地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森寒凌厉、仿佛能撕裂虚空的璀璨剑光已破空而至,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直取方知意那俊朗的面门!
方知意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白皙修长的食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分毫不差地点在了那抹激射而至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簪落地。那柄看似凶猛的长剑竟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柳依莲吓得小脸煞白,这才反应过来:“二…二师兄?”她脑子有点懵,刚出来就动手?连面都没照上呢!
“哼,就这点微末本事?”方知意手中折扇“啪”地轻敲掌心,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两年不见,师弟这修为……啧,原地踏步?”
“嘿!有没有长进,尝尝这个再说!”一道身影鬼魅般闪现到方知意身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炸裂空气的爆鸣,一招刚猛无俦的“庐山升龙霸”悍然轰出!
方知意嘴角微扬,身形不退反进,轻盈地拔地而起。手中折扇青光流转,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向下压去,眼看就要与那只狂暴的拳头碰撞!
就在扇骨即将触及拳锋的刹那,方知意从容的神色骤然一变!只见一个拳头大小、迷你版的江野,竟从那呼啸的拳影中分离出来,保持着与本尊一模一样的狂暴姿势,闪电般直扑他面门而来!
元婴离体攻击?!
元婴攻击,哪怕方知意半步化神,单凭肉身硬接也绝不好受!仓促间,他心念急转,眉心光芒一闪,一个同样迷你、穿着书生袍的小元婴才刚刚探出半个脑袋——
砰!!!
小江野那蓄满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擂在了小方知意那圆润的下巴上!
“呜哇!”小方知意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呼,像个失控的弹丸般倒飞出去,周身护体金光激烈震荡,差点溃散!
方知意本体闷哼一声,硬压下翻腾的气血,压下的折扇力道不减,“啪”地一声弹开江野本体的巨拳。同时,他左手食指中指如剑,快如毒蛇吐信,直戳江野双眼!
江野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加速往前一凑,似乎想一口咬断那凌厉的手指!
正当折扇与拳头即将相撞的刹那,整片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凝滞。
林间振翅的飞鸟僵在半空,飘落的树叶静止不动,连江野拳风激荡的尘土都凝固成金色的雾霭。
“够了!!“
这声怒喝如同九霄雷劫劈落,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声音未落,一道深紫色身影已撕裂空间踏出——元玄真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袖口暗绣的北斗七星泛起青光。
他左手掐着天师诀,右手握着三清铃,每走一步,铃铛不摇自响,发出令元婴修士神魂战栗的清音。
嗡!
无形的法则之力如同天倾般强行压下!空中那两个还在纠缠不休、金光闪闪的迷你元婴,如同被两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毫无反抗之力便被硬生生塞回各自主人的丹田气海!
江野和方知意保持着搏斗姿势的身体,也被一股浩瀚伟力牢牢禁锢在半空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剩下眼珠还能滴溜溜转动。
“哈哈哈!元玄师叔!几年不见,您老这霹雳火的脾气还是这么冲霄汉呐!身子骨瞧着倍儿硬朗,可喜可贺!福寿绵长啊!”
江野身体被定得死死的,嘴巴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关鸟,一刻不停地嚷嚷起来。
“弟子知意,拜见元玄师叔。师叔安好。”方知意纵然被禁锢于空中,依旧竭力保持着优雅风度,艰难地微微颔首致意。
“啊?…哦!”柳依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晕头转向,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慌忙躬身行大礼,动作仓促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弟子依莲,拜见元玄师叔!”
“整日里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元青师兄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元玄真人脸色铁青,怒视着两个不成器的师侄。
“弟子孟浪了,”方知意立刻认错,语气诚恳,“许久未见师弟,一时技痒切磋,失了分寸,还请师叔恕罪。”
江野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嘟囔:“老古董……”
“哼!”元玄真人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柳依莲,“看在新入门的小辈面上,这次姑且不与尔等计较!身为一宗首席师兄,当为众弟子表率,行止有度,进退有节……”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元玄真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直说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一摆手:“罢了!都给我滚回去反省!下不为例!”
“多谢师叔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师弟?师弟!”方知意谢过师叔,扭头一看江野——好家伙,这位爷居然在半空中站着睡着了!轻微的鼾声都出来了!
“啊?哦!铭记铭记!师叔,那咱…能走了吧?”江野被方知意的呼喊惊醒,茫然地眨眨眼,顺手抹了把嘴角可疑的晶莹。
“滚!”元玄真人没好气地一拂袖。又转向柳依莲,脸色稍缓:“丫头,你入门时,师叔碰巧在外游历。这枚蕴神佩,权当补给你的见面礼。好生修行,莫要学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
“呃…谢师叔厚赐!弟子…弟子谨记…”柳依莲有些手足无措,偷眼一看,好嘛,刚才还动弹不得的两位师兄,此刻脚底抹油,方知意甚至揪着江野的后衣领子,把他硬生生拖离了原地!
“等等我啊!”柳依莲也顾不上多说,匆匆行了个礼,提起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元玄真人看着那三个迅速消失在林间小路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抖。
“唉……把风气搞得乌烟瘴气,没我这把老骨头看着,这惊羽宗怕是要散咯。”他摇摇头,身影缓缓消散在原地。
第5章 师妹你这是捡到宝了!
“大师兄,二师兄,等等我啊——”
柳依莲呼哧带喘,好不容易才追上前方那两个快把她影子都甩没了的师兄,扶着膝盖,腰都直不起来。
“啧,真慢。”江野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叶,见她姗姗来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扔过来一枚果子。“接着!”
柳依莲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果子表面竟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莹光,丝丝缕缕的灵气不断溢出,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柳依莲捏着果子,有些不知所措。能拜入师门已是二师兄大力相助的结果,如今再收这么贵重的果子,她脸皮薄,只觉得受之有愧。
“这啥这,给你就吃,还能毒死你不成?”江野翻了个白眼。
看她还在扭捏,一旁的大师兄方知意温和开口:“既是二师兄给的,你就收下吧。不过别指望拿这个抵入门礼,一枚聚灵果可不够格。”
“放屁!”江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树干上弹起来,吐掉嘴里的草茎,指着方知意鼻子嚷道。
“姓方的,你出门历练一趟眼珠子长头顶了是吧?这叫区区聚灵果?你倒是给我‘区区’弄几枚来看看?!”
他气得跳脚,“这东西虽然效果单一,只能让聚灵速度永久提升一丝!哪怕你到了化神期都有效!产量稀少懂不懂?在内门都是抢手货!小爷我兜里也就剩这几颗压箱底的存货了!”
“啊?”看着江野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柳依莲更觉得这果子烫手了,捧也不是,放也不是。
“师妹别听他咋呼,”方知意“唰”地展开折扇,慢悠悠摇着,“若在寻常门派,这聚灵果倒也算份厚礼。
可你入的是我惊羽宗,此物嘛……就显得寒碜了些。放心收着,你二师兄兜里压箱底的好东西多着呢。”
江野有个“毛病”——容易“死亡爆装备”。所以值钱的家当他基本不带在身上,只留些不太方便变现的“固定资产”。久而久之,外界便形成了共识:从江野手里流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那……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二师兄!”柳依莲被方知意一点,恍然大悟,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流光溢彩的聚灵果贴身收好,生怕摔着了。
“拿去拿去,进了师门就是自家人,客气个锤子。”江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入门礼。”方知意适时提醒。
“在找了在找了,催命啊!”江野果真不知从哪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虽薄,里头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柳依莲只瞥了一眼,就瞧见“九窍玲珑果”、“阴阳并蒂藤”之类的名目,光听名字就知道绝非等闲之物。
方知意见目的达到,不再言语,阖上双眸,抱元守一,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仿佛一尊玉雕。
柳依莲却坐不住了,目光在两个师兄身上来回转。
她看看左边的大师兄,玉树临风,气质温润,即便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宗门制式青衫,也难掩其如渊渟岳峙般的雍容气度,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令人心折。
再看看右边的二师兄,安静倚树时,剑眉星目,侧脸轮廓分明,倒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采,可一旦开口或动作,哪怕只是随意地抖抖腿、撇撇嘴,那股子桀骜不驯、野性难驯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是山涧奔涌的激流,充满了原始的活力。
看着风格如此迥异却又同样卓尔不群的两位师兄,柳依莲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世俗界那些风靡闺阁的话本情节。
那些关于“美强惨”、“相爱相杀”的桥段纷纷涌上心头,一些奇奇怪怪、不可言说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浮现,越想越歪,思绪如同脱缰野马,竟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嘴角弯得像偷腥的猫。
“喂!小师妹!”不知过了多久,江野带着浓浓疑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将她从粉红色的幻想中惊醒,“我怎么觉得……你那小脑瓜里,刚才转悠了些非常失礼、非常不对劲的事情呢!”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柳依莲瞬间涨红的脸蛋。
“啊?!没有!绝对没有!二师兄你冤枉人!”柳依莲像被踩了尾巴,慌忙摆手否认,脸颊红得几乎滴血。
那些荒诞离奇的画面要是让二师兄知道了真相,怕不是会被他当场“清理门户”!
心里越是拼命否认,脑海里的片段反而越发明晰,羞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救了。师尊这回真是老眼昏花,收了个憨傻徒弟!”江野痛心疾首地摇头,“行了行了,先去拜见师尊,回头我去屋里把入门礼给你。亏大了!回头非得找你叔叔加价不可,你说他能答应不?”
三人一路前行,主要是江野叽叽喳喳,方知意和柳依莲偶尔应和。不多时,便到了师尊元青的居所小院外。
“弟子拜见师尊。”三人躬身行礼。
进来吧。”一个平和舒缓的声音自院中响起。院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院内,元青真人正坐在一株虬枝古梅下的石凳上,手持一只莹润如玉的茶盏,袅袅茶香混着梅香弥漫。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弟子,下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大弟子方知意,气息圆融饱满,内蕴神光,那层化神的瓶颈已薄如蝉翼,突破在望。
二弟子江野,虽跳脱依旧,但元婴中期的修为稳固异常,那股子凝练的精气神远胜从前。
再看新入门不过半年的小弟子柳依莲,周身灵气环绕,气息活泼,竟已摸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进境之快令人侧目。
三个徒弟,根骨悟性皆属万中无一,虽有顽劣者如江野,然瑕不掩瑜。元青心中微暖,老怀甚慰。
“你们来得正好。”元青放下茶盏,“玄霄门传讯,计划三年后举行弟子大比,特邀我惊羽宗前去观礼。知意,江野,你二人准备一下,一年后随你们元觉师叔启程。”
“咦?玄霄门?”江野一脸惊奇,“不就是三十年前跟妖族打得差点断了香火的那个?这么快就缓过劲儿来了?还有底气开弟子大比?”
要知道弟子大比通常只限入门二十年内的小崽子参与。
二十年,能修到金丹就算祖宗烧高香了,这种水准的比试跟小孩儿过家家差不多,玄霄门竟敢搞,还敢请惊羽宗这样的顶级豪门?
“师弟有所不知,”方知意折扇轻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十五年前,玄霄门内一条隐脉成熟,引得门内灵气勃发,这批弟子修为进境自然快些。他们办这场大比,也是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底蕴犹存。”
这个外界主要就是惊羽宗,整个东洲谁不知道玄霄门是惊羽宗的马仔,当年玄霄门和妖族一战元气大伤后,惊羽宗态度转淡,隐隐有撇清之嫌,着实让一些盟友心里犯嘀咕。
“咦~~”江野拖长了调子,一脸嫌弃地看向元青,“师尊,这就是您的不是了。人家好歹还有几个合体期大佬撑门面呢,您说甩就甩,简直……简直是个渣男啊!”那眼神,活脱脱在看一个负心薄幸之徒。
关半年是不是太轻了?元青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刚要发作,就听自己那稳重可靠的大弟子悠悠开口:“师尊,弟子以为二师弟目无尊长,理应惩戒。不如……扣五年月奉?”
“可。”元青欣慰点头应允。还是大弟子贴心。这决定刚出口,江野已经原地蹦高了。
“姓方的!小爷跟你拼了!”五年月奉!折算下来差不多两千灵石!罚他天材地宝都没这么心疼!
“定。”元青淡淡吐出一字。江野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成了一尊雕塑。
元青顺手还封了他的灵力,没个十天半月休想动用分毫。这二徒弟哪都好,就是太野了,得时常拴拴。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元青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莲修为尚浅,安心留在山中修炼,夯实根基。知意,你境界已至圆满,如何安排突破之事,自行斟酌便是。”
他对这个最为稳重的大弟子,有着绝对的信任。
“是,师尊。”方知意躬身应是。
三人拜别元青。
回去的路上,江野如丧考妣,看向方知意的眼神怨念深重,浓得足以复活十个邪剑仙。奈何此刻修为被封,只剩下肉体凡胎。
他是不怕痛也不怕死,可方知意太了解他了,绝不会让他“痛快”。按以往经验,多半是找个地方把他捆结实了,吊树上晾几天。
“大师兄……”柳依莲看着二师兄那堪比深闺怨妇的眼神,心里惴惴不安,小声问道,“二师兄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无妨。小师妹习惯就好。”方知意语气平淡,“不出半个时辰,他就能活蹦乱跳了。”
果然是最了解二师兄的人!
等三人驾云回到江野住处时,江野果然如方知意所言,虽还有些蔫蔫的,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
“姓方的!把玄霄门特产名录给我来一份!”江野咬牙切齿,“玛德,道心都要不稳了!这损失必须找补回来!”
柳依莲一脸茫然,这又是唱哪一出?
“给。”方知意像是早有预料,话音未落就递上一本册子,“从第六页往下看,那后面的值钱的多。”
“够意思!”江野大赞,一把抢过册子,双眼放光地在目录页上飞快扫视,口中念念有词,“赤精玄铜……雪魄寒晶……妖丹……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方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扇子摇得更惬意了。
一旁的柳依莲,看着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着脑袋、对着名录“密谋”些什么的两位师兄——一个温文尔雅却腹黑如墨,一个狂放不羁却精于算计——
脑海里瞬间翻腾起十万字跌宕起伏、爱恨交织、相爱相杀的离奇话本情节,头顶仿佛真的冒出“噗噗”的白气,脸颊烫得吓人。
“砰!”
“哎哟,二师兄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脑子里想的东西有点冒犯。”江野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鉴于你刚才的表现,我决定送你一件我的镇仓之宝!”
“真的呀!”柳依莲眼睛一亮。
“你二师兄说话,啥时候掺过假!等着!”江野风风火火地冲进他那间乱得像遭了贼的屋子,一阵叮咣乱响。
“大师兄,我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柳依莲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毛。
方知意略带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妹,出口安慰:“没逝的,你二师兄还能害你不成?”
他也没多说什么,江野的收藏品虽然千奇百怪,但品质向来有保障。总不能说灵宝级别的板砖,就不是灵宝了吧?
没过多会儿,江野就笑嘻嘻地从屋里钻了出来。
“来,快滴血认主!”他迫不及待地把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塞到柳依莲手里,两眼放光。
“二……二师兄,这不会是卖身契吧?我都拜入师门了,生是惊羽宗的人,死是惊羽宗的鬼,不用再签了吧?”柳依莲心头警铃大作。
“少数废话!快点认主!不然等半个月后我帮你认!”江野恶狠狠地威胁着。
柳依莲求助地看向大师兄。方知意仔细瞅了瞅那纸,没看出什么特别,便冲她微微点头:反正死不了人,试试呗。
柳依莲这才稍稍安心,挤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精血融入白纸,纸面只是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啥异象也没发生。
“咦?二师兄,这纸……好像没啥用啊?”柳依莲嘟囔着。
“桀桀桀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江野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让柳依莲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二、二师兄,你别吓我……”柳依莲缩了缩脖子。
“哈哈哈,哪儿能呢!我可是最疼小师妹的!”江野狂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起来。
“搞定!”半晌,江野搁笔,长舒一口气,满脸得意。
“什么?”柳依莲莫名其妙,手中的纸却突然金光一闪,一张虚幻的大纸凭空出现在她的识海深处。
?问:吸收一缕灵炁需耗时三息,吸收五缕需耗时几何??
“这不欺负傻子嘛!”柳依莲腹诽着,心中默念“十五息”,纸上便显出答案。
?叮!答对!请答下一题:假设你一个时辰能吸纳七千八百缕灵炁,却因炼化不及逸散五千二百缕,你肉身承载极限为三万缕灵炁,问:完成此次修炼需耗时几何??
“这……”柳依莲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题没见过啊!好在脑筋转得快,掐指一算,填上“十二时辰”。
“也不难嘛……”她刚松口气,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大惊之下内视,赫然发现神识之力竟已被抽走近半!
“嘿嘿嘿,发现了吧~”江野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书,“这可是绝佳的修炼辅助神器!每答一题都得耗费神识,想得越久耗得越狠!至于题目嘛,自然出自我这本宝书!”他拍着书页,“我在这上面写的题,你那张纸会强制塞进你识海让你解!答不出来嘛……”
他笑容愈发邪恶:“这张纸就会操控你的身体,做出那么一点点……呃,不太雅观的小动作,比如说——当众放个响屁啦,或者旁若无人地抠鼻屎啊……哈哈哈哈!”说到兴处,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柳依莲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安啦安啦,你师兄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江野“好心”安慰,“惩罚一天就一次,完了你就自由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而且嘛,只要你突破到元婴,就能彻底降服这张纸,到时候这些小花招就没了。”
“我会在这一年里,好好给你出满题目的!”柳依莲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两道不过是开胃小菜,”江野却没打算放过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趣味,“准备好成为修仙界行走的百科全书了吗,小师妹?”
他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把它命名为:千年修仙,每日模拟!”
第6章 工具人
惊羽宗,惊鸿峰,自元青掌门执掌宗门后,便成了他的专属山头,非召不得入内,俨然一方禁地。
惊羽十二峰,只有各自峰主以及其亲传弟子外加少数优秀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入住,少则十几人,多的峰头甚至有近百人,而惊鸿峰连同元青在内不过师徒四人居住,更显清幽。
平日里鸟鸣啁啾,虫声唧唧,衬得山间愈发寂静。
然而今日,峰顶的空气却格外凝滞压抑。
江野与方知意,两人相对而立,神色肃然,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方,周身气机牵引,不敢有丝毫松懈。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周遭的虫鸟都噤了声。
“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谁更厉害些啊?”柳依莲好奇地仰头问道。
她方才还在房中苦思某个无良师兄留下的难题,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竟已置身峰顶。
只见师尊元青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起因是江野性子一起,非要找方知意“活动筋骨”。
方知意虽在过往切磋中败多胜少,但每次落败都只在毫厘之间,加上他化神在即,心气正盛,更加不可能怯战。
“单论修为境界,自是知意更高一筹。”元青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未曾离开场中二人,“但你大师兄性情温厚,出手总留有余地;反观你二师兄,一招一式皆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因此,胜负难料。”
“不是说二师兄赢的次数略多吗?”柳依莲眨了眨眼。
“百余场对战,他险胜不过十余场,如何能断言高下?”元青微微摇头,“静心凝神,开始了。此番带你上来,非是让你看清招式变化,只需感受你两位师兄交锋时的磅礴威势,能撑住,便是你今日的造化。”
话音未落,柳依莲只觉两股磅礴如山的威压骤然从场中爆发!霎时间头晕目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曾随叔叔上山时远远感受过仙人的气息,但那不过是遥遥一瞥,仙人也无意施压。
此刻,两位师兄的威势虽远不及真正仙人,却如此近在咫尺地、结结实实地碾压在她身上!以她区区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如何承受得住元婴修士的对战余波?幸而元青暗中拂袖,一股柔和之力悄然笼罩,替她化去了九成九的致命压力。
即便如此,那残余的一丝压迫,仍让她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就在此时,江野动了!
他周身灵气剧烈翻腾,如同沸水炸锅。一声清啸裂空而起,身形已拔地冲天,稳稳悬停半空。
霎时间,云海奔涌,一颗狰狞硕大的赤色龙首自云端垂下,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的方知意,布满利齿的巨口怒张,喷吐出焚灭万物的凛冽剑意,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峰顶气温陡然飙升,剑意激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剑意化形!?
竟是剑意化形!一个并非专修剑道的修士,竟能将剑意锤炼至如此地步!
方知意眼中并无半分惊诧。在这个怪物般的师弟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之事都显得理所当然——毕竟,这是他无论付出何等努力,都难以拉开差距的的师弟!
他眸光一凝,蓦然抬手,骈指如剑,对着半空中的江野狠狠一劈!
“嗤啦——!”
一道刺穿苍穹的煌煌剑光骤然亮起!天地失色,仿佛要被这无匹锋芒从中劈开!剑光扭曲变幻,竟也在瞬息间化作一条通体晶莹、神骏非凡的白龙,仰首清吟,与那狰狞赤龙遥遥对峙,分庭抗礼!
赫然也是剑意化形!并且是以指代剑,剑气凝形!?
“好家伙!”江野在半空怪叫一声,“出去溜达一圈,连这手都学会了?老实交代,师傅真没给你开小灶?”江野吐槽道,自己死去活来苦练了二十多年才会的招数,人家随随便便就用了出来,这就是天才嘛。
“呵呵,师弟何必过谦?”方知意心中也是惊叹不已,自己练剑二十余年,终于才练成的剑意,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师弟居然也会,这就是怪物吧。
若是有外人在场,定要惊得下巴落地。寻常剑修,苦修百八十年也未必能凝聚剑意。即便是昔年名动天下的青霄剑圣,也是在专精剑道二十年后才得以大成。
“那今日怎么说?就纯拼剑意?”江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可!”方知意颔首,眼中战意升腾,“正好让师兄掂量掂量,师弟的剑意究竟到了几分火候!”
“嘿!就等你这句话!”江野眼中精光爆射,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团殷红刺目、蕴含着磅礴精元的心头血骤然飞出,闪电般没入赤龙额头!
好家伙,别人动用精血都是一滴一滴来的,这小子直接就是来一碗!
“吼——!”
赤龙仰天狂啸,身形猛然暴涨数倍!赤红的鳞甲变得如同熔铸的血晶,翻腾的灵气化作实质的赤金烈焰缭绕周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火星!它此刻的气息狂暴到了极点,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意志,睥睨地扫了一眼下方那手臂粗细的白龙,如同巨龙俯视小蛇!旋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俯冲!
“师弟,你还是这般喜欢这些声势浩大的招数。”方知意轻笑一声,随即面色一肃。他并拢的剑指猛然指向俯冲的赤龙,低喝:“凝!”
随着指令,那盘旋的白龙周身光芒内敛,身形急剧收缩,最终定格在手臂粗细。然而,其形态却变得无比凝实,通体晶莹剔透,宛若纯净无瑕的寒冰水晶雕琢而成,散发出极致的锋锐与坚固之意!
小白龙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匹练,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焚天煮海的赤焰巨龙!
“轰隆——!!!”
双龙碰撞的刹那!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红与白两种色彩!
赤焰焚天!
白虹贯日!
亿万狂暴剑气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对撞!
刺耳的剑鸣与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混杂一体,奏响一曲恐怖的死亡乐章!逸散的剑气如同失控的利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在地面、山岩上犁出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
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两股剑意死死缠斗,互不相让。
僵持约莫一盏茶功夫,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赤龙与白龙竟彼此盘绕、螺旋上升,体积轰然膨胀,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红白二色剑气龙卷风!狂暴的风眼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这毁灭性的龙卷在峰顶肆意游走,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古木成灰飞散,地面竟硬生生被削去厚厚一层——?真乃天高三尺!?
柳依莲的世界彻底被这无尽的剑气风暴填满!
即便有师尊布下的无形屏障守护,那透过屏障传递进来的、一丝丝属于元婴境的毁灭气息,依旧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攒刺,又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凌迟切割,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刺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就是......两位师兄真正的实力吗?
半年时间,以凡人之躯修炼至练气六层,这份速度曾是她心中暗自骄傲的资本,自觉天资不凡。
直到今日! 亲眼目睹这毁天灭地的剑意碰撞,她才惊觉自己是何等渺小!在这等力量面前,她那点微末修为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真的有资格做这两位宛如神魔般的师兄的师妹吗?
这还仅仅是他们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啊!大师兄最擅长的,乃是神鬼莫测的阵法;二师兄威震宗门的,更是他那双据说摧山断岳的无敌铁拳!
无穷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识海之中波涛汹涌,心神剧烈激荡之下,“噗”的一声,一缕刺目的鲜红从她嘴角溢出。
“醒来!”
元青沉稳如山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在柳依莲混乱的识海中炸响,瞬间将她从那濒临破碎的道心迷障中震醒!
他微微摇头,这小徒弟的心境修为还是太弱了,虽有预料她会受刺激,却不料竟到了道心濒临破碎的地步。
看来日后,须得在锤炼道心上下功夫了。
柳依莲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给师傅行礼,自己的修仙生涯才开始半年,差点就到此为止。
“静心体悟,无须多想。”
“是,师傅!” 柳依莲这回不去看场中的两位师兄交手,闭上眼睛,不再自信直接去接触那暴虐的剑气,而是细细感受着场中其他的变化。
被剑气横扫而过的地面,扬起的烟尘,切割的树叶,甚至是被吹走的沙砾。
渐渐地,她那颗躁动的心也平稳了下来,心头逐渐了有了一丝不可言传的感悟。
元青见状,欣慰地点点头,还是有股机灵劲的。
此时,场中那肆虐的剑气龙卷风终于缓缓消散,露出其中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呸!”江野吐掉一口带着腥甜的淤血,抹了把嘴角,兀自嘴硬道,“师兄这剑意看着唬人,也就那样!空有其表!”
“师弟的剑意也不过如此。”方知意脚步虚浮,衣衫褴褛,显然受伤不轻。
“嘿!还不服?再来!”江野梗着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那便请师弟再指教一二。”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天魔解体大法!!!!”江野怪叫着摆出一个夸张的起手式,然而体内空空荡荡,一丝灵气也提不起来,显然是油尽灯枯了,被元青隔空一指便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剑修对战就是这般快捷,比拼剑意的时候更是眨眼之间便可分出胜负。
“平手。”元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锤定音。
“师傅!我不服!我这还有绝招没.....”江野不甘心地嚷嚷。
元青却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草木清香的丹药精准落入江野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精纯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同时,他另一手掐诀轻挥,一道蕴养灵光、流转着玄奥符文的法阵已悄然罩住方知意:“好生调息恢复。若在玄霄门弟子大比上堕了我惊羽宗颜面,罚你二十年月供。”
丹药入喉,江野瞬间哑火,正欲再争辩几句,眼珠一转,却赫然发现方知意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定,周身灵力如潮汐般汹涌翻腾,竟隐隐发出低沉的海啸之声!
元青抬手,又是一道更为精纯的聚灵阵落下,顷刻间,以方知意为中心,一个庞大而高速旋转的灵气旋涡已然形成,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江野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指着方知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傅啊!您可不能再惯着他了!您瞧瞧!瞧瞧!阵前强行突破,这是嫌命太长啊!他死不要紧,堕了名声丢了脸的可是您老人家啊!”
方知意自然知晓临敌突破是大忌,极易受扰走火入魔。
但此地是惊羽宗惊鸿峰!是他师尊元青的道场!即便是仙人来袭也能抵挡一二!方才与江野那两招足以撼动山岳的惊天碰撞,虽令他受伤,却也恰好将他压抑已久的精气神推至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接近沸腾的巅峰状态!体内的瓶颈松动,灵力奔涌不息!
加上出门在即,此刻不破,更待何时?强行压制,反损道基!
元青懒得听江野聒噪,随手一道无形的禁言咒封了他的嘴。世界终于清静下来。他袍袖一卷,柔和的力量裹挟着同样沉浸在那微妙感悟状态、气息渐趋平和的柳依莲,身影倏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江野无奈地耸耸肩,嘴不能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此番“切磋”的目的,已然达成。他稍微理顺了体内因丹药之力而渐归平复的气血,驾起一团懒洋洋的白云,晃晃悠悠地飘下山去。
惊鸿峰顶,经历了一场风暴般的喧嚣后,终于重归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第7章 出发!
修炼不知岁月长,眨眼又是一年光景。
这天晴空万里,惊羽宗千山殿前人头攒动,百来名年轻弟子齐聚一堂。
身着道袍长裙的男女修士们谈笑风生。修仙之人大多钟灵毓秀,殿前自然也是俊男靓女,各有风姿。
可人堆里总有那么一两位,无论站哪儿都像鹤立鸡群,打眼得很。
比如那位被女修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方首席。
“方师兄,缺道侣不?我有个朋友……”
“去去去!就你那点修为,朋友能强到哪儿去?配得上方师兄吗?方师兄,您看我……”
“哎哟!秦师姐,我没记错的话,您老都两百出头了吧?”
“修仙之人,计较这个作甚!”
“咦?方师兄边上那姑娘谁啊?瞧着面生。”
“这都不知道还敢往方师兄跟前凑?那是掌门新收的亲传小师妹柳依莲!入门不到两年,练气大圆满!”
“啊?我怎不知?”
“所以说你啊,根本不是真心仰慕方师兄,趁早一边儿凉快去!”
方知意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周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晨风拂过他绣着暗纹的广袖,将那些殷勤话语都吹散在风里。
三个月前,他境界彻底稳固,已然是实打实的化神大修士。
这修为,放在外面一些地界,自立门户都够格了。修行短短五十七载便踏入化神,这般速度,放眼惊羽宗漫长的历史,也能稳稳排进前五。
柳依莲的天赋同样令人咋舌,若不是早早被掌门收入门下,恐怕早被其他几峰的峰主抢破了头。
今日正是惊羽宗启程前往玄霄门观礼的日子。
各峰你推两个名额,他荐几个弟子出去开开眼,七拼八凑,竟汇聚了百多号人。弟子们修为参差不齐,低的刚结金丹,高的甚至已臻化神后期。
掌门这一脉,过去人丁稀薄,修为也平平,私下里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如今方知意迎头赶上,以其势如破竹的修行速度,两百年内冲击返虚之境并非痴人说梦。
须知惊羽宗内,一些小执事也不过是返虚修为,再往上一步,踏入合体境的大能,才有资格位列长老。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起了些骚动。只见人潮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条通道。
江野就站在那头,正笑嘻嘻地挨个扫视着师兄弟们,尤其对那些修为比他高的,看得格外仔细,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被他目光扫到的弟子,脸上顿时一阵不自在,纷纷别过头去,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殿前。
小师妹气色不错啊。江野顺手揉了把柳依莲的发髻,转头冲方知意咧嘴:哟,方某人今天这身挺人模狗样的。
“师弟,按辈分,你得叫我师兄。”方知意声音温和。
“成啊,”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我那五年欠的月俸补上,我立马改口,叫得比你亲爹还亲!”
“玄霄门的名录,我不是早给你了?”方知意反问。
“哈!”江野眼睛一瞪,指着方知意,“瞧瞧!我就知道!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想怂恿我去洗劫玄霄门是吧?果然是个畜生!”
柳依莲看着两位师兄斗嘴,自个儿又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抿着嘴偷偷傻乐起来。
“肃静!”
一声清喝并不响亮,却像冰水浇头,清晰地灌进在场每个弟子的耳朵里,殿前刹那间落针可闻。说话的正是执法堂长老元玄,宗门里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对自己的亲传弟子都绝不姑息。
唰!金芒微闪,一道道身影从千山殿内掠出,凌空而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位练气高人。
正是此行的护法道人。
他们相貌气质各异,有白发苍苍、皱纹如沟壑的老者,有面容姣好宛若少女的妇人,但大多都维持着成熟稳重的形貌。
二十四股气息如同潜龙出水,稍放即收。殿前众人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大山,瞬间汗湿重衣,好在压力来得快,去得更快,让人喘过一口气来。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穿透云霄,只见一只红顶白鹤破开云层,振翅飞来。鹤背上,盘坐着一位清瘦老者。
仔细看去,老者身后似有祥云虚影浮动,身周更是隐隐悬浮着两朵青莲,气息沉凝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庄严气度。
正是惊羽宗副宗主,元羽真人!传闻中已臻大乘期的绝顶高手,宗门内稳稳排进前十的存在。
元羽真人半垂着眼帘,嘴唇微动,声音便如同洪钟大吕,在主峰上下滚滚回荡:
“尔等此行,切记门规,扬我惊羽威名,莫行有辱宗门之事。”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话音落下,元羽真人的身形已然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中。众弟子肃然,齐齐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空中一位风韵卓然的美妇人上前一步,扬声喝令:“众弟子听令!十五息之内,按所属峰头,速速列队!”
令出如山!弟子们哪里还顾得上调匀内息,立刻如潮水般涌动,眨眼间便已规规矩矩地站好了队列。
江野三人倒是省事,掌门一脉就他们仨光杆司令,本来就杵在殿前闲聊,此刻只需把嘴闭上站直了就行。
美妇心中默数十五息,时间一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见队列齐整,满意地点点头,挥袖断喝:“出发!”
“轰隆!”
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并非雷霆,却似天地撕裂!一座巨大的光门骤然在上空显现,边缘流淌着炽白的空间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庞大狰狞、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船头猛地从光门内撞出!
船头缓缓探出,伴随着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正在苏醒。整艘巨舰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被硬生生拖拽而来,足足花了一刻钟,才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
舰体长达两百丈,宽约三十丈,周身祥云缭绕,是由浓郁灵气自发凝聚而成的?凝实祥云带?,如同液态的白玉般环绕流淌,不仅托举着巨船,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两侧船舷各露出二十门黑洞洞的灵元巨炮,每一根炮管都需数人合抱,炮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炮口深处隐隐透出的毁灭性能量波动,让下方修为稍低的弟子都感到一阵窒息。
每一门发出的威力都堪比返虚境大能的全力一击,堪称可怕的战争利器。
驱动这庞然巨物的核心,深埋在舰腹之中——一座庞大无比的复合灵阵。
它通过舰身密布的能量脉络,贪婪地汲取着海量灵石提供的精纯灵力。即使不动用那些吞金噬铁的灵元巨炮,单单让这大家伙在天上航行一个月,烧掉的上品灵石也要以千计!
这份消耗,本身就是宗门深厚底蕴最直观的炫耀。
“真是个败家的玩意儿!”江野啧啧感叹,顺手揉乱了柳依莲的头发,抓出个鸟窝似的造型,“走了,好好修炼。等我回来,你要是没到筑基五六层……”他威胁地拖长了语调,“我给你出的题目,可就得多加点料了!”
说完,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率先飞向那悬停的钢铁巨兽。
方知意含笑对柳依莲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便好。”言罢,亦是潇洒地御空而起,衣袂飘飘地落向巨舰甲板。
其他弟子见两位核心都已登船,纷纷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各展身法,化作道道虹光投向那宏伟的舰影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喧闹的千山殿前便彻底冷清了下来,只余下那艘盘踞空中的巨舰。
巨舰微微一震,周围的灵气祥云加速流转,尾部环形喷射口蓝焰暴涨,伴随着一阵低沉而雄浑的轰鸣,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线的尽头。
惊羽宗的巨大的灵舟飞梭于云端,向着东洲北部疾驰。
玄霄门便矗立在那里,宛如一道坚固屏障。
往北千里,便是终年云雾缭绕的苍莽山脉,妖族世代栖息的领地。
虽说妖族不同于凶残嗜杀的魔族,行事相对温和,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根深蒂固,人妖双方围绕资源、领地的冲突从未停歇。
常年的征战,锤炼出玄霄门弟子彪悍的实战能力,在同境界交锋中,往往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狠辣技巧,多胜三分。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门内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合体后期的现任门主,连大乘期修士都难觅踪迹,更遑论仙人之境,这在修仙界的顶尖宗门之中,实属平平。
惊羽宗此行,一为观礼玄霄门大比,二则是让门内弟子真正“见见血”。
为此,宗门不惜提前两年便令弟子整装出发,更精心配置了二十多名返虚境护法道人,这还不算元觉这个合体后期的大手子,足见对此次历练的重视。
惊羽宗弟子齐聚甲板。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缓步走到甲板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金丹六层以下者,前往苍莽山脉东侧,以斩杀妖物数目论赏!”声音浑厚有力,在甲板上空回荡。
下方弟子闻言,顿时骚动起来。近半数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涌向甲板左侧。他们大多年轻气盛,渴望通过除妖建功,崭露头角。
待左侧弟子集结完毕,钱老目光一转,继续说道:“元婴七层以下者,可去山脉西侧。除按斩杀妖物数目领赏外,额外赐中品法宝一件!”说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江野身上——这小子多半会选这边,是否该把奖励再提一提?
话音落下,甲板中间瞬间安静,原本熙攘的人群,此刻仅剩七人,江野赫然在列。他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小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江野,你不跟着孙长老去西侧,难道还要跟宁长老去战场不成?”钱老疑惑地问。他深知江野战力不俗,但日常切磋是一回事,生死搏杀是另一回事,战场拼杀更是另外一个层次,这苍莽山脉战场上陨落一两个返虚也非稀罕事。
“嗨,哪敢啊,”江野连连摆手,“就是在山里呆腻了,出来逛逛,没打算干那些打打杀杀的营生。”他确实没打算与妖族厮杀,方知意给的小册子上有好几样天材地宝都在苍莽山脉深处,好不容易来一趟,若不顺手牵羊,实在对不起自己。
钱老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野——这是个安分的主??
江野腼腆一笑,一脸诚恳——您看人真准!
“那剩下的弟子,便随老夫与宁长老前往山脉中部。有想退出的,现在说。”钱老收回目光,继续分配。
剩下的弟子无人如江野这般整幺蛾子,皆低头称是。
“都散了吧。此次航行耗时约七日,各自好生休养,莫落了惊羽宗颜面!”钱老最后叮嘱道,随后挥手示意弟子散去。
弟子们纷纷抱拳行礼,各自返回船舱。江野却挤进了方知意的小包厢,对着他伸出了手掌。
“拿来吧。”
“什么东西?”方知意一脸困惑的样子。
“地图啊!你不会让我摸瞎进去吧?”
“宁长老那不是有?”
“别废话!那种大路货色,路上哪有好东西,快点!”
方知意不答,笑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江野面前晃了晃。
“哇靠?你这比我还黑啊!就一张破地图要两成收益?”江野瞬间不乐意了,自己拼死拼活的,哪能这么轻易割肉。
“哈哈哈哈,师弟过奖了,这不是好不容易你有求于我嘛。”
“一成半!多了没有!”
“成交!”
“........你就这点出息?”
“没事,我就是想膈应你一下而已。”
江野狠狠翻了个白眼。
“记得早去早回,弟子大比上见不到你,师傅会很生气的。”方知意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兽皮递了过去。
“安啦安啦,我办事你放心。”
江野一把抢过兽皮,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房间。
第8章 开门红
接下来几日无事发生,江野也一直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不是他不想出去找人聊天,他最开始两天还是到处找人唠嗑的,特别是那些修为比他高的,想要和对方来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奈何对方并不想,还将江野以骚扰同门的理由举报了,元觉听了,根本不给江野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关了禁闭。
至于会不会冤枉江野?十件坏事安八件在他头上,能对六七件,这就是口碑!
终于------
“所有弟子集合!”
钱老的声音传遍了飞船,江野也迎来了自由,也意味着,玄霄门,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弟子齐聚甲板。
“很好!”元觉站在前方,声音洪亮,“你们中有人或许是初次执行宗门外的任务,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远行。不论如何,此刻起,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你们即将面对的,是真正的修仙界。尔虞我诈,生死相搏,不过是其中点缀。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活着回来!”
元觉在前方激情四射地演讲着,江野猫到了方知意身边。
“你说元觉师叔什么时候能换一套演讲词啊,上次去玄火教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套。”江野嘀咕。
“元觉师叔平日沉迷修炼,本来就不耐这些场面活,愿意出面就不错了。”方知意低声回着,谁都知道元觉最烦人在他讲话时开小差
“啧,咱师门长辈咋都带点怪癖?元玄师叔闷骚,元觉师叔宅男,元羽师叔社恐,要说最离谱的,还得是咱师傅……”江野顿了顿,声音更低,“居然好女装!”
听到最后,方知意眼前一亮:“师傅女装的事,展开细说!”
“哦豁!想不到你是这种方知意!”江野眉飞色舞,“瓦哈理供哦,那天......”
“江野!”一声断喝当头劈下。
果然,你看这就生气了。
“在在在,师叔我在!”江野立马挺直腰板。
“交头接耳的做什么!”
“报告师叔!我正在和师兄倾诉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江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江野!”
“在!师叔!”
“你留下来给我说两个时辰!其余人跟上自己的领队,两年后集合!”
方知意冲他幸灾乐祸地挤挤眼,跟着宁长老飞下飞船,其余众人也是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追随而去,玄霄门的接待已在下方等候。
而江野毫不在意,胸有成竹,昂首挺胸站在原地,准备开唠。
唠嗑嘛,这是他的舒适区,别说两个时辰了,就是说上两天都不带喘气的!
三个时辰后,元觉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离去,玄霄门的长老已经等他很久了,只不过江野这小子说话太好听了,自己忍不住就多听了一会。
“师叔!回山门我再慢慢跟您倾诉!”江野灌了口水润润冒烟的嗓子,对着元觉的背影喊道。
“两位师叔,我出去逛逛,保证在集合时间到之前回来。”
又休息了片刻,江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跟两个留守飞船的执事打了个招呼,就飞身而下,一头钻进了底下的树林,不见踪影。
在身上贴上几张收敛灵气波动的灵符,掏出师傅给的防止神识窥探的法器,再套上几层隔绝气味的法诀,最后换上一身迷彩服,又在林间七弯八拐了半个时辰后,江野这才放心地掏出了方知意给的地图,开始查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兽皮打开,一道地图光影就投射在兽皮上当一尺处,一个绿点闪烁在一片代表树木的图例之中,这就是江野现在所处的位置了。
在绿点闪烁了数息后,就变成了一个稳定的绿点,接着一条红线从绿点延伸出去,途经几个红点,红点旁还标注了一些名字,正是江野这次所需要的天材地宝以及通往它们的路径。
整个投影还能根据手势放大缩小,放大比例尺就大,缩小就小,显示的东西就更多。
“这玩意怎么看怎么不修真啊,也不知道老方从哪里搞来的。”江野默默吐槽着,将地图收好,认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方知意也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反正他出生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说它是伴生法器吧,它又毫无法器的灵气波动,就连元青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来历,方知意生性豁达,也就不去追究这块地图的来历。
凭借这块地图,他轻易获取了海量的修炼资源,这也是他修为猪突猛进的原因之一。
有了“高德地图”的导航,江野的前进步伐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沿途只要注意一些妖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不出两个月就到了最近的一个红点,上面标注为赤龙果的一株仙果。
“是因为跑图太顺利了,所以在任务目标旁边给我增加难度嘛?”江野伏在灌木丛里,望着赤龙果旁那条庞然大物,一阵头疼。
巨蟒足有五丈粗细,二十丈长短,盘踞如小山。散发的威压赫然是元婴巅峰,更为惊人的是那硕大头颅上微微凸起的小角——这是化蛟的前兆!
赤龙果传说蕴含一丝真龙精血,江野猜测这巨蟒便是守在此地,静待果子成熟,助它晋升化神,蜕去蛇身。
“不至于第一个目标就要同归于尽吧,我就只有两年时间,就拿两件回去,亏得裤衩子都没了啊。”江野暗自叫苦。
他肉身强悍不假,但那是跟人族修士比,对上妖族同阶,顶多算个中上。
没了这优势,跟这皮糙肉厚的巨蟒缠斗必然陷入消耗战。磨死它有希望,但动静一大引来旁人,横生枝节,那可就不妙了。
正当江野绞尽脑汁想对策时,那巨蟒忽然有了动静。
“嘶”
它吐着猩红信子,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竟朝着林子深处蜿蜒爬去,仿佛被什么吸引了。
江野心中疑惑,但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只要它再走远七八丈,他就有绝对的把握蹿出去,连根拔走赤龙果,再全身而退!
巨蟒不负江野所望,越走越远,但是江野心里却越发不踏实,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突然,他脑海灵光一闪,特么的,蟒蛇看人是热成像啊!
警铃在脑中轰然炸响!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侧方猛蹿!
“轰隆!”
一道炽热的橙色光柱擦身扫过,将他方才藏身的灌木丛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江野回身看去,只见那巨蟒高昂着头颅,口中冒着灼热白气,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这个时候又讲科学了是吧?”
除了有些无语,江野并没有其他情绪,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酣畅一战了,口中含一枚解毒丸以防万一,手腕一抖,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随即身形闪烁,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巨蟒眼前。
巨蟒瞧着这还没自己眼珠子大的“点心”,蛇瞳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
“吼——!”
腥臭的声浪裹挟着狂风爆发,方圆十丈的树木被摧得东倒西歪!
“打就打,你动静小点行不行!”江野屏息硬抗,手中长剑光华暴涨,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巨蟒眼珠!
巨蟒只是眼皮一合。
“铛!”金石交击,火花四溅。江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狠狠弹飞!
“咔嚓!咔嚓!咔嚓!”后背接连撞断三棵古松,江野才止住退势。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不退反进!剑锋陡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层层叠叠的剑影如怒潮狂涛,连绵不绝地斩向巨蟒七寸要害——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片硕大的鳞甲上!
“千重浪!”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这套剑诀的精髓便在一个“叠”字,叠力越多,威力越大。以江野当前修为,三十六剑已是极限,再叠便要伤及元气。
巨蟒吃痛狂啸,巨大的蛇尾带着凄厉的音爆横扫而出,地面瞬间被犁出一道三丈深沟!
就在斩出第三十六剑的刹那,江野剑势陡变!剑尖迸发出刺目的银芒,如星辰坠落,依旧点向那片承受了无数重斩的鳞甲!
“点星式!”专破妖族护体罡气!
巨蟒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眼中凶光一闪,竟用额头上那只初生的小龙角狠狠撞向剑光!
“轰——!”
火星漫天爆散!江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借反震之力凌空倒翻!与此同时,一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暗藏的捆仙索-仿制版!绳索如灵蛇般瞬间缠绕住巨蟒的尾部!
“收!”江野指诀疾变,暴喝一声!绳索骤然收紧,硬生生将二十丈长的蛇身拽得笔直!
巨蟒怒极,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雾狂喷而出!毒雾所过,方圆百丈草木瞬息枯萎,滋滋作响!
这捆仙绳毕竟是仿制的,品阶不过上品法宝,哪能经得起巨蟒的剧毒,刚一接触,绳子就如冬雪遇暖阳,瞬间消融。
“靠!你特么是蟒蛇!还带喷毒的?!”江野惊怒交加,却不退反进!周身霎时亮起琉璃宝光般的护体神罡,竟悍然冲进了那致命的毒雾之中!
“就是现在!”顶着毒雾的侵蚀,江野如同离弦之箭,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竟直挺挺地射向巨蟒张开的大口!
巨蟒显然没料到这“食物”如此主动,本能地巨口一张,就要将他囫囵吞下。
江野当然不是来送外卖的!就在冲入蛇口的瞬间,三枚镇煞符赫然出现在他掌心!一缕灵气注入,符箓瞬间激活,被他狠狠塞进巨蟒喉咙深处!
“艺术,就是爆炸!”
“嘭!嘭!嘭!”
三道沉闷却蕴含毁灭力量的爆炸在巨蟒喉间猛烈炸开!金色的雷光撕裂了坚韧的蛇皮,鳞甲缝隙中喷涌出刺目的电芒!巨蟒的喉咙肉眼可见地鼓起三个恐怖的巨大血包!
“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巨蟒庞大的上半身如同被塞入炸药的皮囊,轰然爆裂!漫天血雨夹杂着碎肉骨渣泼洒而下!
江野从腥风血雨中踉跄落地,手中却死死攥着半截焦黑弯曲的龙角。不远处,仅剩的蛇尾还在剧烈抽搐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拍打得大地震颤。
“真是一点都不懂事,早把宝贝交出来不就结了!”江野大口呕着血沫,一边龇牙咧嘴地打量着手中的战利品。近距离被镇煞符炸了一波,他也不好受。
这龙角在巨蟒头上只是小凸起,实际竟有三尺多长,焦黑之下隐约流转着青幽的光泽。
即将化蛟的妖兽,浑身是宝。加上那株赤龙果,江野觉得这波血战,足够把那被罚掉的月奉百倍千倍地赚回来了。
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江野迅速摘下赤龙果收好。随即剖开残存的蛇身,挖出一颗拳头大小、暗蕴磅礴妖力的内丹——妖修的精华,八成在此。战斗时间不长,妖丹能量充盈。
展开地图确认一眼,江野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密林深处。他急需觅地疗伤。若是伤势爆发身死道消,爆了装备……他可不信这地方半年都无人踏足,到时真是哭都来不及。
一刻钟后。?
一支五人小队循着战斗动静来到这片狼藉的战场。
“师兄!快看!是吞天蟒的残骸!”队中一名娇小的女修指着那血肉模糊的蛇身残躯惊呼。
为首的男子眼神锐利,神识如风般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埋伏,这才谨慎地靠近。
“被雷符从内部炸死的……看这手法,对方力道掌控极精妙,但修为未必很高……要不要……”旁边书生模样的队员低声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莫要节外生枝。优先完成任务。”为首男子断然否决,语气不容置疑,“把能用的鳞甲收集些,血肉精血也取一点。捡漏的东西,别太挑。”
“明白!”其余四人立刻动手收拾起来。
那位队长却踱步到江野撤离时留下的细微痕迹旁,取出一个卷轴状的地图仔细比对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呵……天意如此啊。”
第9章 天降祸水
“仙灵草....这玩意儿也太难找了吧!”
苍茫山脉深处,江野踩着湿滑的落叶,忍不住嘀咕。
距离上次大战巨蟒已过去三个月,他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又跟着地图跋涉了上千里,总算抵达了第二个红点标识的区域。
这片区域方圆二百余里,丘陵起伏、沼泽遍布、古木参天,地形复杂得让人头疼。
妖兽的修为也随之水涨船高,元婴期在这里只能算“开胃菜”,化神期的气息偶尔掠过山林,如同无形的警告。
江野的神经时刻紧绷,赶路全靠步法,灵气与神识半点不敢外泄,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亲力亲为搜寻了大半个月,毒草、灵草收获颇丰,唯独那株最主要的“仙灵草”依旧杳无踪迹。
“这地图不是标错了吧?”江野嘀咕着,倒不是怀疑地图出问题了,单纯的发泄而已,“小仙草乖乖,把门开开.....”
打了个哈欠,江野直起身子,看着头顶上越来越厚的云层,估计没多久就要下雨了,刚好,那就结束今天的搜索吧!最多再找三日,还没有的话江野就打算先略过仙灵草,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回到自己在峭壁上临时挖的洞穴,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哗哗的雨声,江野这才放松一下心神,下雨天妖兽也少有在外面走动的,但是他还是用神识布满洞口做警戒,开始打坐调息。
轰!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山壁一阵颤抖。
江野迅速扩散开神识,很快就察觉到了头顶云层的异样。
——云雾仿佛被什么搅动,形成了一口旋涡,雷光闪烁不停,轰鸣声不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撑开法力护罩,如离弦之箭冲出洞穴,身形急速下坠,准备施展游龙步远遁。
就在他身体悬空的刹那,旋涡中心炸开一道刺目的雷光!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陨石,裹挟着雷火,轰然砸落在江野前方不足三丈的地面!
轰——!
泥浆混着碎石冲天而起,砸出个深坑!
江野稳稳落地,长剑已悄然出鞘,剑尖遥指深坑,一步步谨慎靠近。
坑底,一团黯淡的红光护罩内,蜷缩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她衣衫破碎,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沿着手臂不断滴落。紧握在右手的巨大阔剑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剑鞘早已不知所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所幸都避开了要害。
显然是遭遇强敌,动用了压箱底的逃命法宝,被随机挪移到了此地。
江野眉头紧锁。他不是那些初出茅庐、见了美人就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两世为人,八十载岁月,他深知“英雄救美”在苍茫山脉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风险。一只老鼠都能轻易干掉十个凡人,救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然而,就这么转身离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坑底的女子嘤咛一声,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坑边的江野,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会直接落在别人面前。
她强提一口气,刚想开口:“道友快走!他们马上就......”话未说完,体内灵气猛地暴乱,伤势爆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剑扑倒在泥泞中。
江野愣住了。这年头,修仙界除了自己,还真有这种濒死还想着提醒陌生人的“好人”?
“啧......”他咂了下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抹刺眼的鲜红,“算了,看在你还有这点良心的份上......”
他不再犹豫,俯身抄起昏迷的女子,扛在肩上,足下发力,如炮弹般射入雨幕!
“噗嗤!噗嗤!”
急促的踩水声自身下传来,朗馨元悠悠转醒。意识朦胧间,她发现自己竟被一个陌生男子扛着在林间狂奔!短暂的空白后,逃亡的记忆瞬间回涌!惊恐之下,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哟?醒了?”江野感受到肩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调侃,“你这体质差点意思啊,我还估摸着你两天就该醒了。醒了正好,能跟你后面那伙人说说情不?让他们别追了?”
“后面?”朗馨元一惊,猛地扭头。
只见雨幕之中,五道身影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在后面!为首一人身着墨绿长袍,面容阴鸷;一个书生打扮,笑容虚伪;还有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眼神却透着残忍。他们手持法器,不时射出一道道凌厉的灵光,呼啸着袭向江野!
“他们不信我只是路过捡到你的,非说我是你同伙,要打包处理了!”江野一边腾挪闪避,一边语速极快地抱怨,“你说说,这世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修仙界就是被这种不讲理的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他身形如鬼魅,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避无可避,灵光打在护体罡气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每次硬扛,江野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但他立刻就会拍开一个玉瓶,将丹药囫囵吞下,脸色又肉眼可见地好转。
依靠着变态的恢复能力和仿佛不要钱般吞食的丹药,他竟然生生扛着三个化神、两个元婴巅峰的追杀,亡命奔逃了三天三夜!
朗馨元伏在他肩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感受着他因剧烈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每一次替他挡下攻击时身体传来的震动,心中五味杂陈。
羞愧于自己连累了这位萍水相逢的道友,感激于他竟如此不离不弃。
更令她心惊的是——此人明明散发着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身法却诡异莫测远超同阶,防御力更是匪夷所思!
硬扛化神中期修士的远程轰击,虽然每次都要靠丹药续命......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体质?又是什么背景能让他把高阶丹药当糖豆吃?
“道友......”她声音虚弱,带着血腥气,“放我下来吧......他们目标是我......”
“现在说这个?晚啦!”江野没好气地打断她,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水桶粗的冰矛,“能讲理我早把你扔出去换清净了!现在?他们只想着杀人灭口!”
说着,他动作粗暴却精准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混合丹药,药香浓郁,显然是补充气血和法力的上品:“含着!别浪费!能报销最好!”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朗馨元精神稍振。她看着江野紧绷的侧脸和额角滑落的汗水——尽管他恢复力惊人,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奔逃和抵挡,消耗依旧巨大,丹药的效果也在递减。
身后五人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轮番攻击,配合默契,摆明了就是要耗尽他们最后一滴力气!
“咳咳.....他们是清心宗的人....”朗馨元强打精神,急促地告知关键信息,“墨绿袍子的,是化神四层‘毒鸠’吴阳,擅毒和追踪!书生模样的是‘血手’严晨,化神二层;那小女娃是‘鬼娃’陈凝竹,也是化神二层.....”
“你确定清心宗是名门正派?”江野突然插嘴。
“啊?”朗馨元懵了。
“哪个正经门派的人会取这种诨号啊!又是毒鸠又是鬼娃血手的?”
“......”朗馨元差点被口水呛住,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清心宗是邪修门派!”
“我就说嘛!”江野恍然,语气甚至有点赞赏,“不愧是邪修,取个宗门名字都这么有迷惑性!那你呢?他们为啥对你穷追不舍?”
“我叫朗馨元,是天秦帝国的三公......”
“停!打住!”江野果断截断她的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面追兵如狼似虎,前面这位还要自报家门讲背景故事?光是“天秦帝国三公主”这几个字,他就感觉一阵头大——自己这趟出门绝对是没看黄历,妥妥卷进大麻烦了!
“小心!”朗馨元惊呼。
“还用说?!”江野咬牙,脚下步法催动到极致,拉出道道残影,一道诡异的紫光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这帮狗皮膏药,迟早回头全给剁了!”
追逐战又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江野抽空估算了一下存货,如果运气好,手头的丹药勉强够支撑到靠近玄霄门的势力范围。只要踏入玄霄门地盘,身后这五个崽子.......哼哼!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前方传来的不再是法术的呼啸,而是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条因连日暴雨而疯狂暴涨的浑浊巨河,如同发怒的黄色巨龙,横亘在逃遁之路上!河面宽度超过百丈,浊浪排空,汹涌湍急!
百丈距离,平日江野一跃可过。但此刻若敢跃上半空,无异于成为五个化神修士的活靶子。
江野的脚步,被这条咆哮的天堑硬生生钉在了河岸。
“桀桀桀.......小老鼠,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钻!”
仅仅几息的停顿,清心宗五人已如鬼魅般追至,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为首的吴阳发出标志性的阴冷笑声。
朗馨元心中一片冰凉。传闻苍茫山脉深处藏着天秦帝国开国老祖留下的秘藏宝库,内有海量资源,足以堆砌出一条通仙之路。
不知清心宗从何处得了地图,竟派出了吴阳这支精锐小队强行夺取。
她身为天秦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天赋卓绝,不足三百岁已触摸化神门槛。
为求突破,父皇特意派遣心腹供奉卫队,由常年驻守宝库、已达化神六层的大供奉亲自护法。谁知突破仪式尚未开始,便遭吴阳五人突袭!
大供奉虽境界高深,奈何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加之吴阳等人准备充分,毒阵齐下,竟饮恨败亡。朗馨元靠着父皇赐予的保命秘宝,才得以撕裂空间逃出生天。
吴阳等人本已夺取宝库,打算功成身退,却从俘虏口中得知逃脱者竟是帝国三公主!巨额赎金乃至更多隐秘价值的诱惑,瞬间压倒了风险——五人当即决定:必须生擒!这泼天的富贵,岂能放过?
“哥几个,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江野一脸“真诚”,“我发誓我真的就是个路过的倒霉蛋!大道誓言我现在就能发!”
“哈哈哈!”小女孩模样的陈凝竹发出尖锐的笑声,目光嫉妒地盯着朗馨元因湿透而更显玲珑的身段,“行啊!把这女人乖乖交出来,姐姐就放你一条生路!”
江野看看陈凝竹,又低头瞥了眼肩上的朗馨元——那姣好的面容,那波澜起伏......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懂!给你!”说着作势就要把朗馨元放下。
朗馨元如遭雷击,心头一片冰凉。终究......还是被舍弃了么?但转念一想,这位道友带着自己亡命三天,已是仁至义尽,凭什么为一个陌生人搭上性命?她惨然一笑,挣扎着站稳,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佩,塞给江野,声音带着决绝的哽咽:
“道友大恩,朗馨元来世再报......这玉佩,烦请送到天秦帝都.......告诉我父皇......女儿不孝.....”
她暗中调动残余灵力,准备在靠近对方时自爆本源,玉石俱焚!
“等等!”
朗馨元愕然回头。
“看来小友是反悔了?”吴阳阴恻恻地开口,眼中杀机更盛。
“唉......”江野看着朗馨元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他动作飞快地从手指上褪下一枚古朴的纳戒,不由分说塞进朗馨元手里,然后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则大步向前,挡在了她和追兵之间:
“喏,我全部家当了!死了也是便宜这帮孙子,不如给你!起码你是个好人!
要是能逃出去,顺路的话,把这戒指送去玄霄门或者惊羽宗,报我江野的名字就行!当然,送不送随你心情。”
江野感觉心都在滴血,这趟真是赔到姥姥家了!他恨恨地盯着吴阳五人,咬牙切齿:“清心宗是吧?给小爷等着!”
“江野?惊羽宗?!”
“玄霄门?!”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在这东洲地界,“惊羽宗”三字如雷贯耳!即便是被江野调侃为“小弟”的玄霄门,在清心宗和天秦帝国眼中,也是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五人眼神瞬间交汇,凶光毕露!
不能放走!绝对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否则,清心宗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五人默契散开,气机牢牢锁定河岸边的二人,杀意滔天!
“走!”江野不再废话,手掐法诀,一个散发着炽烈红光的球形护罩瞬间将错愕的朗馨元包裹其中,“走好咧您!!”他低吼一声,如同踢球般,对着光罩猛然一脚!
咻——!
光球化作一道赤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斜射向浊浪翻滚的河心!浪涛一卷,瞬间消失无踪!
“追!”陈凝竹尖啸着就要冲向河面。
“你的对手是我!”
江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她的前方!
第10章 化神初战
“呵!区区元婴,也敢拦我?色胆包天!”陈凝竹气得小脸扭曲。
“前有方知意元婴斩化神妖兽,”江野一边活动着手脚关节,做着夸张的伸展动作,一边对着五人勾了勾手指,语气狂傲不羁,“今有我江野元婴战三化神!准备好当我的垫脚石,助我扬名立万了吗?”
那两个元婴巅峰?赢了也没啥好吹的,江野直接无视。
“狂妄!!”吴阳眼皮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化神强者的尊严不容挑衅,厉声呵斥。
两个元婴巅峰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就算他们不如三位化神大佬,但你一个元婴中期凭什么如此藐视?!
“嘿嘿嘿……是不是狂妄,马上见分晓!”江野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眼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惊羽秘术——焚心决!!”
吼声撕裂雨幕,震彻河岸!江野长发根根倒竖,周身肌肉如虬龙般恐怖贲张!一层粘稠如血、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狂暴的灵气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将脚下的泥泞地面都刮去一层!
五人瞳孔骤缩,齐齐僵住!
这……上来就玩命?!还是自毁根基、燃烧生命的终极禁术!这小子疯了不成?!到底是他们是邪修,还是这小子才是邪修?!哪怕跳河求生都比这强一万倍啊!
“超级赛亚人.....第一阶!开!”江野身体悬浮而起,周身血焰熊熊燃烧,气息疯狂攀升,庞大的威压竟隐隐压过了化神一二层!他俯瞰着五人,眼神睥睨,“现在,轮到你们了!”
五人脸色剧变!天魔解体强行拔升境界,此刻的江野,单论灵力强度,已不逊于化神初期!
他们虽强,但在之前与大供奉的搏杀中皆有伤势,对付一个元婴自然手到擒来.....但眼前这个开启天魔解体、气势狂暴如凶兽的元婴疯子?!
短暂的震惊化作更深的杀意!五人再无半点迟疑,如同五支离弦的毒箭,从不同方向朝着空中的血色身影暴射而去!指间的法诀快到拉出残影,致命的法术光芒瞬间点亮了昏暗的雨幕!
江野看着围攻过来的五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是浑身经脉已亮如烙铁,躯体绽放刺目白光,犹如旭日坠地。
吴阳到底境界最高,见识的也够多,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嘶声急吼:“快退!他要自爆!”
“嘿嘿嘿,晚了!”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撼动四野!一朵毁灭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整段河道连同两岸泥土一同掀上高空!待烟尘散尽,唯见河床赤裸,原地只留下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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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馨元坠落冰冷的河水中,才从那巨大的错愕中猛然惊醒。
她骤然明白了江野的意图,绝望地拍打着护罩内壁。
这层看似薄弱的护罩却异常坚韧柔韧,河水在外无声流淌,将外界的轰鸣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轰鸣,整条河流仿佛被人掀起。巨浪裹挟着泥沙瞬间追上了她,将她吞没,护罩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落叶般翻滚。
“都怪我...都怪我......“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她将戒指紧贴在胸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在河面上随波逐流了三天后,护罩的灵气终于耗尽,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朗馨元踉跄着跪倒在陌生的河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得益于三日的休养和江野之前喂下的丹药,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探查四周,确认周围只有些金丹练气级别的小妖兽后,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戒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上面细密古老的纹路,突然,一声轻不可闻的笑溢出唇边,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决绝:“真是个傻子...走吧,我带你回家。“
少女的身影在飞掠中不断拉长,最终化作天际一道逆风而行的流光,决然地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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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苍莽山脉战场。
方知意一剑落下,凌厉无匹的剑光将最后扑来的金丹期妖狼绞碎。
他刚收回剑势,眉头便猛地一蹙,怀中属于江野的命牌又传来异样的震动,早在三日之前他的命牌就忽明忽暗,现在更是直接变成黑白了,黯淡无光。
“又出什么事了?”方知意揉了揉眉心,这个师弟真真是个惹事精。这才下山历练半年,竟又身受重伤?以他的实力、机灵劲儿,加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地图,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遭遇致命危机才对。
惊羽宗每位内门弟子都有一块本命玉牌,与性命息息相关。
玉碎,则人亡。
玉牌本应该在元青手里的,但是元青给了一枚护体真珠给江野,也能感应江野生死,这玉牌也就闲置下来了,元青干脆就给了方知意。
通常情况下,玉牌唯有完好无损与彻底碎裂两种状态。唯独江野这块与众不同,时常呈现出这种诡异的黑白死寂之态。
起初,元青和他还会为此揪心不已,后来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反正只要命牌重新焕发光彩,那个搅风搅雨的师弟总会活蹦乱跳地重现江湖。
方知意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将命牌紧紧攥在手心,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去东侧山谷与大部队汇合!小心行事!”
“是,方师兄!”那弟子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朝着方知意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就在他准备再次化作剑光驰援时,一只由精纯灵气凝结而成的淡蓝色灵鸟,宛如一道疾射的流光,“嗖”地穿透喧嚣的战场,精准地悬停在他耳边。
灵鸟微微振翅,瞬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一个急切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方师侄!速至甲七战区!焚火殿亲传重伤,防线告急!一头化神后期的‘金刚古猿’不知何时潜入此区域,凶威滔天!其余弟子正缠斗两头化神中期大妖,实在抽身乏术!务必挡住它!”
苍莽山脉作为人妖两族延续千年的绞肉战场,规模浩大。人族以玄霄门、焚火殿、紫云山庄三家毗邻大派为主力,联合诸多前来历练寻宝的宗门修士,常驻修士不下十万之众。妖族一方亦是强者如云。
双方高层早有不成文的默契:此战场为磨砺后辈之地,返虚期及以上大能均不得下场干预,当然,还是有合体,甚至大乘坐镇,以防哪方抽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返虚不出,化神巅峰便是此地的顶尖战力。一头化神后期的古猿,尤其还是以力破万法、防御强悍到令人绝望的“金刚古猿”,确有资格在此肆虐横行。
“化神后期,还是猿猴一族…”方知意低语,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元婴时他便能剑斩化神裂山魔猿,如今踏入化神之境,道心通明,要斩的是金刚古猿,还真是有缘分!
方知意身形微动,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白剑虹!所过之处,逸散的剑气将下方低空飞掠的弱小妖兽直接绞成一蓬蓬血雾。
当方知意赶到甲七区时,那里已化为炼狱。大地上道道狰狞的裂谷蛛网般蔓延,炽热的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防御阵法光幕早已破碎不堪,残存的阵基冒着青烟。
焚火殿修士的赤红衣袍在混乱中格外刺目,却大都染满污血,残肢断臂散落其间,景象惨不忍睹。
一头身高数十丈的巨兽正在场中肆虐,浑身覆盖着金属般的亮色硬皮,虬结的肌肉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每一次踏步都引发小范围的地震,修士的法器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最好的也不过伤层皮,而太过靠近的修士则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它拍成肉泥。
围攻它的几名化神期修士,已是伤痕累累,只能凭借身法游斗,用远程术法牵制,根本不敢硬撼其锋芒。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响彻云霄,一道剑光宛如自九天银河垂落,携着斩断一切的锋芒,直劈金刚古猿那厚重如山岳的后背!
金刚古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猛地转过身,抬起那覆盖着岩甲的手臂,挡在身前。
“轰!”
剑光与手臂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碎石、残骸、甚至是重伤倒地的修士都狠狠掀飞!坚硬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古猿庞大的身躯居然被细小剑光撼动,后退了两步!地上留下两个巨大的深坑脚印。
方知意的身影显现于半空,惊鸿剑稳稳地刺在臂甲之上,剑身嗡鸣不止。
金刚古猿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巨臂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方知意当头砸落!恐怖的劲风已将方知意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方知意眼神锐利如电,手腕一抖,惊鸿剑瞬间收回,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丈,堪堪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巨拳砸空落在地面!
“轰!!!!”
大地如同面团般被砸得剧烈起伏!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瞬间形成,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岩浆冲天而起!周围的修士无不骇然变色,再次拼命后撤。
“好霸道的力量!好恐怖的防御!”方知意心中微凛,这古猿怕是来历不小!
金刚古猿也面露凝重,这个化神初期的人族,竟能伤到自己坚不可摧的岩甲?简直难以置信!
随即,一种虐杀天骄的快感取代了凝重,让它变得更加狰狞疯狂!澎湃的妖力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在其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土黄色能量风暴!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本就庞大的胸膛高高鼓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它吸干。
巨口怒张,一道肉眼可见的深黄色音波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毁灭光束,带着恐怖威能,瞬间笼罩了方知意所在的空间!音波所过之处,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方知意瞳孔骤缩,这一击,快到极致,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天地无极,剑化万法——??守??!”?
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光暴涨!瞬间分化出无数小剑,随后又交织在一起,在方知意身前形成了一面流转不息的圆形剑盾!
深黄色音波洪流狠狠撞上了流转不休的剑盾!
剑盾剧烈震颤,上面流转的细小剑影如同磨盘般疯狂地消磨着蕴含毁灭力量的音波能量。
深黄色与清白色的流光激烈地碰撞、湮灭,形成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将战场边缘的山峰都削去了一角!
终于,在剑盾濒临破碎、光芒黯淡的刹那,那恐怖绝伦的音波洪流被硬生生磨灭殆尽!
金刚古猿眼中的惊愕再也无法掩饰。它这足以重创甚至秒杀普通化神后期的绝技,竟被一个化神初期的人类正面挡住了?!
方知意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就是要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需要倾尽全力却又坚信自己能斩灭强敌的感觉!
金刚古猿已如山崩海啸般再次扑来!它彻底狂怒,双臂挥舞如风,巨大的拳头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裹挟着碎裂山峰的恐怖巨力,如同陨石雨般朝着方知意疯狂砸落,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身形在漫天拳影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剑光,惊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地刺向古猿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眼睑;时而如惊涛骇浪,爆发出璀璨的剑芒硬撼巨拳,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人一猿,在化为焦土的战场上展开了最原始也最凶险的近身搏杀!
远处幸存的修士们看得心旌摇荡,震撼不已。
“这就是方知意嘛?居然能和这等凶兽拼杀到这种地步!”
“之前听说他元婴斩化神,还以为是吹嘘,今日一见,我算是服气了,你现在跟我说他能化神斩返虚我都信!”
“没想到他剑意居然如此凝练,怕是青莲剑宗的天骄也不过如此吧!”
“咦?对哦,他赖以成名的阵法呢?怎么到现在只用了剑?”
话音刚落,交手的一人一兽骤然分开。
方知意气喘如牛,金刚古猿浑身布满剑痕。
但是双方精气神却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金刚古猿眼中露出一丝欣赏,这对手,给劲!可惜是人族,今天他必须死!
当即再次凝聚妖力,准备再战三百回合,以他的肉体,论持久力,遇上返虚大能它都能拼一拼!
却见方知意召回惊鸿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是我遇到同境界中最强的对手,很可惜,胜利是属于我的!”
金刚古猿惊讶地看着方知意,这人族战力惊人,怎么是个傻子,自己才受了点皮肉伤啊,丝毫不影响战力,反而是他自己消耗更大一点吧?
在金刚古猿和远处修士同样迷惑的目光中,方知意竟收剑转身,朝着幸存者聚集的方向飞去。
怎么回事?这就不打了??
金刚古猿再次暴怒了!该死的人族,竟敢如此蔑视它?!
它刚想催动妖气追击,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烈悸动骤然席卷全身!
第11章 不给点好处我就不走了
古猿身上那些被剑光撕裂的伤口处,骤然失控般逸散出一缕缕纯净白光!
白光乍现的同一刻——
因先前狂暴战斗而变得狼藉焦黑、反而相对平整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光芒!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纹路繁复到难以理解的玄奥法阵,以古猿为中心,瞬间铺展、笼罩四方!
法阵亮起的刹那,无数道纯粹由白光凝结而成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灵蛇,骤然从阵图纹路中激射而出!
瞬间缠绕上金刚古猿那山岳般的四肢与躯干,将其死死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吼——!!!”金刚古猿惊怒交加,发出震裂山林的咆哮!它体内蛮荒般的力量彻底爆发,手臂疯狂抽动挣扎!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震,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然而,那看似纤细脆弱的光之锁链,却坚韧得超乎想象,任凭古猿神力撕扯,竟纹丝不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未等它挣脱这死亡的捆缚做出任何反抗——
地上的庞大法阵猛地爆发出炽烈如阳的光芒!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气震鸣中,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恐怖剑气,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太古凶龙骤然苏醒,自阵法每一个关键节点处疯狂冲天而起!
剑气汇聚,瞬息间便化作一道贯通天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光柱,将金刚古猿那数十丈高的恐怖魔躯彻底吞没!!!
“吼嗷嗷嗷——!!!!!”
光柱之内,金刚古猿发出饱含着无以复加极致痛苦的惨嚎!它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锁链逃离这片剑气的炼狱,却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巨虫,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
每一缕光芒,都是一道裹挟着灭绝剑意的恐怖剑气,它们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高速旋转,疯狂地撕裂着它那引以为傲、堪比神金的强悍肉身!
凄厉绝望的嚎叫声,在毁灭光柱中回荡了整整半刻钟,才在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凄厉呜咽中,戛然而止。
那通天彻地的毁灭光柱,也随之光芒渐敛,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褪去。
战场中央——
哪里还有什么毁天灭地的金刚古猿?
唯剩一具数十丈高、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的庞然巨骨,静静矗立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
森森白骨反射着天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击的惊天动地与无情毁灭。
偌大的战场,死寂一片。
唯有山风吹过巨大骨架的孔隙,发出一阵阵低沉悠长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以及,无数双投射而来的眼睛,里面填满了惊骇、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日后,天机牌青云榜上金光暴涨。
方知意的名字如同熔金烈日,高悬榜首,绽放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红光灼灼,标志着这个名字近日在人族修士口中被无数次提起,声威一时无两。
各派女修纷纷在玉简上铭刻相思辞句,更有大胆者直接传讯示爱。
也有一些有龙阳之好的男修按捺不住心中的爱慕,大胆发帖。女修们哪能允许这些人教坏自己的男神,口水瞬间就将这些言论淹没。
到哪里都有喷子,这无关性取向,于是这些同志火力全开,一时之间居然喷得一众女修节节败退。
但是这是修仙界,女子能顶半边天可不是喊喊的,稍微适应下同志喷子的节奏后,“方知意后援会”会长亲自下场,带领一众女修开始反击,线上口吐芬芳,线下拳脚交加,毫无仙女形象,两开花,“顺着网线过来打你”此时得到了具象化。
同志毕竟是少数的,很快就败下阵来,不到五日,就彻底“删帖跑路”。
女修们再一次扞卫了他们的男神!
经过这么一闹,方知意的名字更是红到发紫!
飞艇静室,方知意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数十块流光溢彩的传讯玉简,争先恐后闪烁着灼目光芒,嗡嗡作响。
他无奈挥手,关闭了“私信”,一股柔力将所有玉简尽数扫入储物袋中,这才垂眸凝视自己依旧微颤的右手。
与金刚古猿那一战,外人看来潇洒写意,一剑定乾坤,唯有他心知其中凶险。
强行将自身凌厉剑意与那威力绝伦的困杀法阵融于一击,虽是惊天创举,却也险些要了他半条性命。
“剑意反噬,经脉受损逾三成,神识几近枯竭…”方知意冷静内视,识海中针刺般的余痛提醒着他的代价。本就是尚未纯熟的险招,遭受些反噬,意料之中。
两月闭关,伤势渐稳,生死边缘的感悟亦被他初步消化。当他再次踏出飞艇时,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唯有那无形的锋芒,却更加纯粹凝练。
他本欲寻几个合意的高阶妖族,好生磨砺一番新得感悟。
岂料现实却是——他被彻底“孤立”了。
高阶妖族感应何等敏锐,往往他人影未现,气息刚泄分毫,尖锐的警报便已撕裂妖族战线!紧接着,便是令所有人族修士瞠目结舌的景象:整个妖族战线,如同退潮般哗然溃散,其迅捷、果断、干净利落,前所未见。
那些往日嗜血狂暴、悍不畏死的妖兽,此刻逃得比惊弓之兔还要狼狈。
方知意甚至亲眼目睹,一头凶焰滔天的化神二层赤焰魔虎,正将一人族修士逼至绝境,獠牙已抵咽喉。
可就在感知到他气息掠过的瞬间,那魔虎庞大身躯骤然僵滞,竟毫不犹豫地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发出一声惊恐咆哮,化作赤红妖风亡命遁入深山!
“袁…那可是金刚古猿啊!”密林阴影中,几只低阶斥候浑身剧颤,望着远方战场上那刺眼的白玉巨骨,声音浸透骨髓的恐惧。
袁飞,妖族年轻一代翘楚,“金刚真身”威名赫赫,传闻可硬撼返虚一击!结果呢?被那人族煞星一剑剔成了白骨!此等凶威,谁人敢撄其锋?
人族前线,也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尴尬的死寂。
往昔喊杀震天、法宝流光穿梭的战场,如今只剩风吹草木的沙沙声。许多热血年轻修士,茫然地擦拭着锃亮的法宝兵器,无所适从。
一些老成修士,则干脆三三两两聚拢,慢悠悠地煮茶、对弈——妖族都跑得精光,这仗,还怎么打,找谁打?
“方师侄啊,伤势可大好了?”
这一日,焚香谷长老秦祥亲自来访,身后两名药童低眉垂首,手捧华美玉盒。
这位人族合体期大能满面春风,笑容慈和得如同看待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方知意心中警铃微鸣。他与这位焚香谷的秦长老素无深交,如此殷勤登门,必有蹊跷。
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起身行礼:“劳秦前辈挂怀,托前辈福泽,已恢复了七八分元气。”
“哎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秦祥猛地拔高调门,惊得身后药童一哆嗦,“贤侄乃我人族擎天白玉柱!若因些许伤势损了道基本源,岂非我人族万古之憾?”
言罢,侧身取过药童手中一个氤氲着浓郁灵气的玉盒,郑重递来,“此乃老夫珍藏的‘九转还魂丹’,于神识滋养、固本培元有奇效,贤侄万万不可推辞!”
方知意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九转还魂丹!焚香谷这等丹道大宗也存量无几的宝贝,用来对付他这点伤,简直暴殄天物。这老狐狸竟舍得拿出?所图定然不小!
他连忙后退半步,一脸凛然正气:“前辈此言折煞晚辈!妖族未灭,何以为安?前线袍泽浴血厮杀,晚辈岂能因区区微末之伤便临阵退缩?若如此,日后有何颜面再见同门!”
一个执意要赠,一个坚辞不受,你来我往推让数番,场面竟似凡俗年节长辈硬塞红包一般。最终秦祥面露无奈,长叹一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罢了罢了。实不相瞒,老夫此来,确有一桩关乎人族大局的要务,非得师侄这等青年俊彦出手不可…”
原来,玄霄门后山秘地,镇守着一尊其镇派重器——“灵神炮”。此炮一响,返虚之下几无幸免。
如今前线格局微妙,高层急需将此炮挪移至更紧要的阵前据点。无奈此炮重逾太古神山,本体更是精密玄奥异常,搬运途中需横跨数处凶险绝地,非兼具大神通、大智慧与大福缘者不能胜任。
“这件‘惊神甲’,权作此行定金。”秦祥手腕一翻,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符文隐现的宝甲,瑞气腾腾,一望便知非凡品,“事成之后,门内另备厚酬相谢!”
方知意何等心智,瞬息了然——这便是要请他这尊“煞神”暂时离场歇息了!面上故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沉吟道:“灵神炮威名赫赫,非同小可。搬运途中定需万分谨慎,耗费时日…恐怕非一年半载之功,难保周全运抵…”
“哈哈哈!无妨!无妨!”秦祥闻言抚掌大笑,声震舱室,“贤侄只管稳妥行事,徐徐运来便是!前线自有我等老朽操心,贤侄尽可宽心!”
两人目光一触,眼底皆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方知意面上是知书达理的君子,内里么…若没点手段,哪能让江野那小子屡屡吃瘪?想让他在此时收手,不出点真血本怎么行。
待秦祥满意离去,方知意把玩着手中触手温凉、灵韵内蕴的惊神甲,嘴角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中品灵宝级别的护身宝甲,出手便是,看来自己这块“绊脚石”,着实让上面那些人头疼得紧啊…
摇摇头,不再揣摩高层心思,他径直寻到元觉师叔禀明此事。
“如此也好。知意,你便顺路回返玄霄门吧。这试炼场虽能磨砺实战,终究戾气过盛,于道心无益,莫要受了浸染。”元觉微微颔首,眼中透着欣慰。掌门师兄真是好气运,新收的小徒儿天资卓绝,这大弟子眼看便能独当一面,至于那二徒弟嘛…
元觉眉心微蹙,忽觉有些头疼。那般跳脱不羁的性子,到底是如何修到元婴的?按常理,早该在筑基前便灵气暴乱而亡了才是?(江野:嘿!你怎么知道我练气的时候爆体过??)
“来得正好,有件棘手之事本愁如何着手,你这趟回去,便顺道……”
与此同时,莽茫群山深处,宏伟妖殿之内,气氛沉凝如铅。
“再遣三名化神巅峰!布下‘炼狱三劫阵’!阵法而已,我妖族又不是没有!必取那方知意首级,以祭奠袁飞在天之灵!”一名身形魁伟如铁塔、顶着一颗狰狞虎首的妖王,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身前巨大石案轰然作响。
“呵!”旁边一位眼神狡黠、面容妩媚的狐妖发出尖锐冷笑,“虎王莫非以为人族都是蠢物?那方知意如今锋芒毕露,行止必有化神天骄暗中护持,布阵等他?只怕是送羊入虎口,白白葬送我族顶尖血脉!”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让你狐族派几名弟子色诱一番?如果能把他引入我妖族.........”熊王一副智珠在握地提议。
“好啊,你负责抵挡元青那老东西,我这就亲自去勾引人家方知意!”
“死在历练中他元青是无法发难,你搞这小动作坏人家惊羽宗名声,你看元青会不会把你皮扒了做大衣!”
“那也是那方知意道心不稳,才会被狐狸精勾引!”
“你和元青说去,看他听不听你解释!”
“我是熊!你以为我是猪啊!我要是能打得过元青,我们妖族早就一统东洲了!”
争吵如同风暴在殿内席卷,声浪几乎掀翻殿顶,足足持续三日三夜。最终,所有的咆哮与算计,都汇成一个冰冷而无可奈何的共识:与其耗费巨大代价冒险围猎这尊人族煞神,不如暂避其锋。他方知意再是天纵奇才,终究也是来此历练的,待他离开这该死的前线战场,再作计较!
于是,在双方高层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下,方知意这位令整个战场都为之“寂然”的存在,终于被安排踏上了那“运炮”的迢迢旅途。
第12章 修为暴涨一时爽,大会迟到火葬场
“噗——咳咳!”
江野猛地从冰冷的河底钻出,狼狈地吐出满口的泥沙。
昔日自爆留下的巨大深坑,早已被潺潺河水填满。水面波光粼粼,几条鱼儿悠闲地追逐嬉戏,仿佛半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存在过。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江野站在岸边,双手叉腰,发出一阵不羁的长笑。然而笑声未落,他的脸又垮了下来,咬牙切齿,“清心宗的龟孙子们,给小爷等着瞧!骨灰都给你们扬了!”
吴阳那五个家伙?江野压根不信他们能在化神级别的自爆中活下来。最高不过化神四层,还个个带伤——追杀的几天里,他早把这五个家伙的底细摸透了。
化神境也分三六九等,若他们是方知意那种妖孽,他早认栽了。反抗?方知意刚晋升化神,揍他就跟揍小鸡崽似的。
他心疼地掰着手指细数损失:“赤龙果...蛟龙角...还有...”猛地一个激灵,“坏了!老方那张宝贝地图!”
想到方知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江野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这回怕是要被活活扒掉一层皮...”
至于师父给的护体真珠?那玩意儿刻着老头子的神识印记,丢了也能找回来。
他捏了个简单的御水诀,清理掉身上的淤泥,又掐了个幻化法诀,一身略显朴素的青衫瞬间覆盖了赤条条的身体。
虽然知道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总好过光着腚在路上裸奔。
他眯起眼辨认方向,远处山峦的轮廓慢慢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合。
“先回玄霄门!”江野心下打定主意,“找元觉师叔狠狠哭一场惨,直接带人掀了清心宗的老窝!”他向来不讲什么亲手报仇的规矩——得罪了他的人,只要死透了就行,至于怎么死的?他才懒得管。
稍微喘匀了气,感觉体内灵力又涨了一小截,江野不再磨蹭,身影一晃,化作道淡淡的青影,沿着河边山道窜了出去。
一口气奔了十来天,路过一道阴森得阳光都难透进来的山谷时,一丝几乎细不可闻的灵力波动,像水波纹似的,撩拨了一下江野那比狗还灵的感知。
他猛地停下,拨开岩壁上厚厚的藤蔓苔藓,几道剑痕、烧焦的法术印子露了出来。最让人在意的是那股子残留的灵力气息——又冰又毒,阴恻恻的,老熟人了,吴阳那帮孙子的味儿!
看样子是他们先在这儿跟朗馨元那伙人干了一场,打得差不多了,朗馨元跑路才撞上自己。
江野眼神一厉,顺着空气中还没散干净的驳杂灵气和打斗痕迹,猫着腰摸进山洞深处。
没走多远,一扇被暴力轰开的大石门杵在那儿,碎石崩得到处都是。门头上,“天秦秘藏”四个古篆大字裂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地挂着,透着一股子破败劲儿。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宝是吧?”江野边摸索边吐槽,顺手推开残破的石门。
只见石室内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帮该死的龟孙子!临死前倒是捞了笔泼天的大富贵!”江野看着这徒有四壁的石室,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
想到自己自爆时,那五个混蛋连带他们身上必定装满秘藏宝贝的纳戒,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炸得连点渣都没留下,江野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妈的!早知道这帮穷鬼身上有这么大油水,当初就该换个法子弄死他们!绑起来慢慢搜刮多好!现在可好,连本带利都他妈飞了!亏大了!”
他愤愤然啐了一口,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他心塞的空洞。
就在他脚步抬起,即将踏出石室的刹那——
嗡!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片狰狞刺目的血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纠缠,瞬间构成一个复杂诡异的巨大法阵!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警兆如同洪钟在江野脑中疯狂炸响!
全身灵力本能地、不计代价地轰然爆发,形成一层厚厚的护体灵罡试图抵抗!
可还是慢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锁链,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脚身体!
更像是一只从远古伸过来的巨手,蛮横无比地将他从地上薅起来,狠狠掼进一个凭空出现、疯狂旋转的空间旋涡里!
这正是天秦帝国那位大供奉在油尽灯枯之际,以生命和残魂为引,启动的同归于尽绝阵!
此阵联通着一处凶名赫赫、有死无生的恐怖绝境!里面并非寻常之地,而是充斥着无数银紫色的空间裂隙!这些裂隙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致命毒蛇,无声无息地切割万物。
返虚境以下的修士,只要稍稍沾染一丝裂隙边缘逸散的空间乱流,便会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被瞬间绞碎,形神俱灭!
唯有持有天秦帝国祖传的特制虚空令牌,才能镇压空间紊乱,于这绝境中开辟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更要命的是,这绝境深处的时间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流速差距惊人:外界一日,而这秘境之中便已悄然流逝半月光阴!这才是天秦帝国秘藏中最核心的宝藏!
大供奉的本意,是引动此阵拉偷袭他们的吴阳五人一同湮灭于虚空乱流。
奈何当时双方激斗正酣,阵法能量与吴阳等人布下的阵法、护身法宝剧烈冲撞,导致阵法启动出现了致命的延迟。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将姗姗来迟的江野卷了进去,成了替死鬼!
噗!
残存的阵法力量将江野如同一块破布般狠狠甩入秘境的混乱核心。
眼前景象光怪陆离,银紫色的空间裂隙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无声地在虚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切割。
江野一口气还没喘匀,眼梢就瞥见一道细小的乱流毒蛇般噬来!他狼狈得像个滚地葫芦,极限侧身一闪!
嘶啦!
幻化出来的青衫袖子瞬间成了飞灰,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赫然出现,血唰地就涌出来了!
“好险!”疼得江野冷汗直冒,心里刚冒出点死里逃生的庆幸......
轰隆隆!
背后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恐怖的坍陷!一个直径丈许、转速快得令人心悸的银紫色乱流旋涡,如同深渊巨口般豁然张开,其吸力和破坏力远非先前那道小乱流可比!
江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捕获了他,视野被狂暴的银紫光芒彻底吞噬!
剧痛!撕裂!
死亡的冰冷与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他淹没,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粉碎机!
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噗”地一声,重新点亮了。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扭曲的光影,头顶上方,一道更加巨大、更加狂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紫乱流,宛如天罚之鞭,当头罩下!
连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
刚聚拢的那点意识,瞬间又被无边的剧痛和黑暗碾碎了。
粉身碎骨!
……
死了。
活了。
又死了。
活了……
再死……
在这片充斥着无尽空间利刃的死亡之地,江野如同坠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
……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粉身碎骨,在一次“躯体”刚刚艰难凝聚成形、意识还沉浸在上一轮死亡剧痛的余韵中时......
咦?
江野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四周那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切割挤压着他的恐怖空间压力,骤然消失了!
紧接着,整个狂暴的秘境空间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那些狂暴的银紫色空间乱流,如同失去了控制的野兽,开始疯狂地互相纠缠!
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如同怒海狂涛,猛烈地从秘境的“中心”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巨大,如此蛮横,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厌恶地呕吐,要将这个反复“复活”、顽强得如同蟑螂的异物彻底驱逐出去!
“呕——噗!”
江野感觉自己像个被巨型弹弓射出去的沙包,眼前光影疯狂倒退扭曲,强烈的失重感后,是后背狠狠砸在泥地上的闷响,震得他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咳咳咳……”他趴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的心悸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冷汗早已布满了他光洁的后背。
然而,这喘息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恐怖灵气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瞬间冲垮了他体内原有的灵力运转轨迹,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四肢百骸!
江野大惊失色,慌忙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颗原本就凝练异常的元婴,此时环绕着整整九道如同实质般紫金色辉光!每一道辉光都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九道光华猛然一震,强大的灵压透体而出,震得周围草地都向下塌陷了一圈!
那是——
?元婴九层!
江野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修为暴涨的巨大喜悦如同甘冽的清泉,瞬间冲垮了灵魂深处残留的死亡烙印和痛苦记忆,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糟了!弟子大比!!!”
他死了那么多次,经历了那么多次“复活”,修为暴涨,就算按照一次复活半年来算,外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说不定十年都是少的。
想到方知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到那张被自己弄丢的、对方视若性命的宝贝地图......还有师傅那张严肃的老脸,江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刚才被空间乱流撕裂时还要难看百倍!
“要命了要命了!”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修为突破的狂喜,他哪还敢在原地停留半秒?
轰!
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裹挟着元婴九层的恐怖气势,朝着记忆中玄霄门的方向疾射而去!
?玄霄门后山。?
十年一盛的月影花海,此刻正值极致绚烂。
夕阳透过薄云,为漫山遍野的银白花瓣镀上一层朦胧金辉。只待夜幕彻底降临,这片沉寂的花海便将苏醒,泛起莹莹微光,宛如星河倾泻人间。
方知意斜倚着雕花栏杆,月白长衫随着山风轻轻摆动,腰间玉佩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咚声。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块玉牌——江野的命牌。他眉头微蹙,一年前,这命牌曾短暂恢复光彩,让他悬着的心稍安。未曾想仅仅十天之后,玉牌竟又转为黑白!更诡异的是,几日后,它再次焕发光彩,却在瞬间又黯淡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就在刚才,掌中玉牌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光华再次亮起,令人欣慰的是,这次光芒稳定,并未立刻熄灭。
“看来.......总算稳住了?”方知意低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牌表面,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绪。
不远处,顾芊芊的眼珠子像是黏了浆糊,死死黏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小半天的了。
自一年半前从苍莽山脉退至玄霄门,这位“天之骄子”的落脚,俨然成了宗门盛事。几乎日日都有怀春的少女在他那清雅小院外探头探脑,期盼着能与这位传说中的奇男子有所交集。而顾芊芊,无疑是其中最执着、最幸运的一个。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虽已有一百二十余岁的骨龄,但是她元婴后期的修为,八百年寿命,此时却也正是青春飞扬的豆蔻年华。
有一日,方知意似“心血来潮”,在院外徘徊的人群里随意一点,恰好点中了顾芊芊。当然并非选妃,只是请她引路去藏书阁罢了。
一来二去,两人竟也渐渐熟稔起来。
此刻,看着眼前这片如梦似幻的银色花海,顾芊芊仍觉得有些恍惚。昨日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邀约,而他……居然应允了?
直到那清凌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撞进耳朵:“顾姑娘?”
“啊?在、在的!”她慌忙回神,连耳根都悄然染上了红霞。
方知意低笑一声,目光投向那片随风摇曳、即将苏醒的花海:“顾姑娘特意邀在下来此,总不会只为吹吹这后山清风吧?”
第13章 开场
“没!不是!”顾芊芊慌乱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是这花!十年才开一回,光华璀璨,稀罕得很!怕.....怕方公子您错过了花期.....”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裙角绞紧。
方知意顺着她视线望向花海深处:“玄霄门底蕴深厚,奇花异草不胜枚举。只可惜,三十年前那一役,终究伤了元气.....”
他轻叹一声,随即正色,朝顾芊芊拱手一礼:“说来惭愧,这些年,惊羽宗对玄霄门确有些疏于照拂。弟子不言师过,还望顾姑娘莫要介怀。长辈们的过往,就交由长辈们去化解,莫要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才好。”
话语间,不经意透出几分亲近。
顾芊芊闻言,脸颊红晕更深了一层,声如蚊蚋:“怎、怎么会....我们是我们呀!宗门里其实也没多少怨言的。爹爹他们常说,若无惊羽宗当年鼎力援手,便无今日的玄霄门。纵使如今稍显沉寂,也比初立宗时强过太多了。”
“哦?”方知意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如此在下便安心了。先前还担心这些旧事,会让姑娘心中不快。”
“绝不会的!”
“终归是惊羽宗对玄霄门有所亏欠。”方知意手腕一翻,流光闪过,掌中已多了一件华美异常、珠光流转的衣袍,“这件‘羽裳衣’,权当是我私下给顾姑娘的一点心意,聊表歉意与谢忱。”
“这…太贵重了,爹爹不会许我私下收这等重礼的。”顾芊芊眼中满是惊艳与心动,但想起父亲顾言严苛的家教,又有些踌躇。
“无妨。”方知意笑意温煦,如春风拂面,“这件是专为顾姑娘备下的。至于给宗门的谢礼,另行准备。”
“就当是....答谢顾姑娘这些日子陪我解闷的一点心意。”他声音放得更轻柔。
“多....多谢方公子。”顾芊芊只觉得整个人晕陶陶的,如在云端漫步。
“顾姑娘见外了?”方知意故作不悦地挑眉。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顾芊芊鼓起勇气,红着脸应下,心中小鹿乱撞。
“这才对。”方知意展颜一笑,随即又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对了,这里还有十五枚疗伤丹药,是我惊羽宗秘制的‘九转回春丹’。恰好对应当年为玄霄门出战负伤的十五位大能供奉,劳烦顾姑娘代为转交。”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玄霄门包括宗主在内,共有十五位合体、返虚境的顶尖战力参战。到了这等境界,一次伤及根本的重创,耗费百年光阴疗养亦是常事。
“方公子...你真是...”顾芊芊一脸感动,随即眼神黯淡了几分,“如此我替几位伯伯谢过了...不过,倒也不必这么多枚了...哎。”
“莫非...”方知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与关切。
“嗯...”顾芊芊声音低落下去,“有几位伯伯伤势过重,早已...仙逝多年了...”
“哎...竟至如此...”方知意脸上浮现深深的惋惜与愧疚,“是在下疏忽了。”
“无妨的,修仙路上,生死本就是常事…”顾芊芊勉强振作精神,忽地眼睛一亮,指向远方,“快看!月影花开了!”
方知意循声望去。
西边天际最后一点残红彻底消散。
死寂的花海,骤然活了!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第一朵花苞悄然绽放——紧接着,像是点燃了无形的引信,刹那间,整片山麓被骤然亮起的银辉彻底覆盖!数不尽的花朵同时舒展开晶莹剔透的花瓣,花蕊深处迸射出万千细碎跳跃的星光。
山风拂过,摇曳的花枝便将点点星芒抛洒向半空,聚成一片片闪烁迷离、流动不息的光雾。
远远望去,整片山坡仿佛倒悬的星河,悬浮的光粒时而聚拢如游鱼嬉戏,时而又散作漫天星斗。偶尔有夜鸟振翅掠过,翅尖搅起的光浪,久久荡漾,须臾才肯平息。
花海深处,几株百年花王正贪婪地吞吐着月华精华。它们的花瓣薄如冰晶,内里淡蓝色的灵液流转不息,清晰可见。每一次灵液完成周天循环,便向四周辐射出一圈柔和的月白光晕。
光晕如同涟漪般拂过之处,沉睡的花朵被次第唤醒,层层叠叠的光浪从花海深处涌起,此起彼伏,一直蔓延到山脚下的石阶边缘。
顾芊芊眼神迷离地望着这梦幻般的美景,这等奇观她怎么也看不够,更何况今日,还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在身旁同赏.......
醉人的美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方知意极有风度地将沉醉其中的顾芊芊送回了她的小院,这才转身,独自踏着月色,身影融入苍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玄霄门弟子越发忙碌起来,连顾芊芊来找方知意的次数都少了。
原因无他,玄霄门的弟子大比,终于要开始了!各派观礼人员一月之前便已陆续到齐,苍莽山脉战线更有两位大乘大能亲自出面高挂免战牌,牌面十足。
这场大比对玄霄门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三十年前与妖族一战,玄霄门化神弟子折损大半,化神以下弟子更是十不存一。即使得益于灵脉爆发,新入门弟子修炼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终究还是短了几年的积累。
最要命的还是中坚力量的断层。一旦现任高端战力寿元耗尽,底层弟子若不能及时顶上,玄霄门面临的不仅仅是妖族的虎视眈眈,昔日的“盟友”焚火殿与紫云山庄,恐怕也乐得“分担压力”,只是其索取的报酬,怕是玄霄门未必付得起。
因此,玄霄门广发英雄帖。其一,是展示高层犹存的实力,昭告天下,宗门虽元气受损,但仍有玉石俱焚之力,震慑宵小;其二,便是寄望于有大宗门愿意扶持一把——玄霄门这扼守要冲之地,外来势力强吞不易,管理也难,扶持另两家收益又低,不如继续扶持根基仍在、且未来可期的玄霄门!
为了这场弟子大比,玄霄门三年前发帖,实则暗中已准备了整整十年!
终于,在各方瞩目之下,弟子大比拉开了帷幕。
玄霄门的演武场,早已焕然一新。占地百余亩的巨型广场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结界笼罩,灵光流转,确保场内激斗的灵力余波不会伤及四周观礼的宾客与弟子。
广场四周环绕着临时搭建的高大看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各色宗门服饰交织,旌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而炽烈的气氛。
中央主擂,乃整块青罡玄石打磨而成,坚不可摧,足以承受返虚级别的冲击。擂台上空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将场内景象清晰放大,确保每一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清角逐的每一瞬。
“方师兄,这边请!”张涛热情地招呼方知意。
他是惊羽宗幻星峰的亲传二弟子,修行两百年才勉强踏入化神,一直倾心于隔壁流影峰的小师妹。
自己修为高上一截,相貌也算周正,本来以为是顺水推舟的事,可奈何小师妹眼里只有方知意这个妖孽。
方知意未入化神之前,他一路舔着小师妹,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尚存几分夺回芳心的念想。自己再差也是化神不是,元婴冲化神又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万一呢?
可当方知意一朝化神,这份念想便彻底碎了。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流言四起,说方知意与玄霄门掌教之女过从甚密,而方知意竟未出面澄清!
一时间,惊羽宗乃至玄霄门内诸多女修心如刀绞,惊羽宗尤甚——这可是自家主峰的首席大师兄,云端明月般的人物,怎就.......怎就便宜了玄霄门那个小丫头?是我惊羽宗的仙女不够清纯靓丽,还是不解风情?
更令他心中复杂的是,小师妹对他的态度竟渐渐和缓起来!张涛胸中翻腾,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有了机会,还是该替小师妹、替那些仰望方知意的同门感到心酸。
方知意微笑颔首,朝着惊羽宗专属的看台区域走去。
这一路,仿佛踏过一片无声的雷区。
惊羽宗女弟子所在的区域,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或哀怨、或惊诧、或难以置信、或带着破碎的失落,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身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吸气声。
更有几位曾大胆向他表达过心意的师妹,眼圈瞬间就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攥紧衣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大师兄.......”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仿佛被最珍视的月光辜负。
“真的是.....玄霄门那位?”旁边的声音微颤,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希冀,却又在方知意坦然路过的姿态中彻底黯淡下去。
角落里,一个尚显稚嫩的女弟子紧紧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元觉抬眼,看着方知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略显惋惜地摇摇头。
旁边几位长老、执事、护道人,更是毫不掩饰地低低叹息出声,那叹息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自家精心呵护的绝世仙葩,竟被别家院墙外的野花给摘了的遗憾与无奈。
方知意脚步微顿,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觉得芒刺在背,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飞快地收敛了那丝不自在,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在元觉身后落座,目光投向下方精心布置的场地。
他亦是首次参与此类盛会。惊羽宗的弟子大比五十年一度,他入门后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上一届大比时他已是元婴九层,而同期弟子佼佼者也不过金丹四层,参与纯属欺凌弱小,元青干脆将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身为东洲巨头之一,惊羽宗的观礼位置自然极佳,视野开阔无死角。更贴心的是,四周布下了隔音法阵,还有冰息阵驱散暑气,抚风阵送来微风,甚至燃着清雅香薰,灵果珍馐不断供应,处处透着大宗门的底蕴与舒适。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整个演武场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主看台之上。
玄霄门当代掌门顾言,一身象征宗门至高权柄的紫金云纹道袍,面容沉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缓缓起身。
他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下方旌旗林立的看台,尤其在那几道来自焚火殿与紫云山庄、格外深沉的注视上多停留了一瞬。
“诸位同道,不辞辛劳,远道而来,莅临我玄霄门,观礼此届弟子大比!顾某在此,谢过!”
他话音微顿,目光似乎越过众人。
“今日这场盛事,于我玄霄门而言,绝非寻常弟子切磋技艺、检验修为那般简单!”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此乃——我玄霄门,向天地,向东洲同道昭告!纵使烈火焚身,根基受创,英魂泣血,我玄霄一脉——”
他猛地吸一口气,声浪如惊雷炸响:
“薪火未灭!脊梁未断!向道之心,毫厘未移!”
“今日之比,是我玄霄门浴火涅盘后,新血的第一次淬火砺锋!是我辈修士,不屈于天命,不折于劫难,向着那缥缈仙途,再次发出的不死战吼!”
他的话语,没有刻意煽情,却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与沉重的过往,每一个字都浸染着三十年前的血气和今日的不屈。
“三十年前!苍莽山脉血战!妖族肆虐,山河崩催!”顾言的声音如同滚动的闷雷,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我玄霄门......弟子凋零近半!血染山门,英灵长眠地下!”
说到此处,他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振,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陡然冲上顶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然!我辈修士,生于天地之间,便是向天夺命,逆势争锋!岂能因劫难便俯首?岂能因伤痛而沉沦?!”
顾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你们脚下所踏,便是宗门未来的基石!你们肩上所扛,便是无数同门用热血换来的一线生机!让东洲同道都看看!!看看我玄霄门的弟子,可有贪生怕死之辈?!可有畏缩不战之徒?!”
“就让这演武之场!成为我玄霄新生之始!成为我玄霄重铸辉煌的战鼓!!”
顾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演武场上空那巨大的水镜之上:
“玄霄门——弟子大比!此刻——”
手臂如斩断天地的巨斧,重重挥落!
“开!始!”
“轰——!!!”
随着那石破天惊的“开始”二字炸响,演武场上空悬浮的巨大水镜骤然爆发出烈日般刺目的灵光,清晰地映照出密密麻麻的第一轮对阵名单与对应的擂台编号!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嗡!”“嗡!”“嗡!”“嗡!”
分布在主擂周围的那数十座次擂台上,强大的防护阵法瞬间激发到极致,冲天而起的各色璀璨灵光柱直刺云霄!
第14章 算账
玄霄门弟子大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此次大比分作三场:金丹以下的门内弟子切磋;化神以下玄霄门弟子与焚火殿、紫云山庄等友盟弟子的较量(偶尔也有其他实力相近的门派参与,惊羽宗这般大宗自不屑掺和);最后则是返虚以下修士的混战——这场最是自由,无需报名,玄霄门摆下八座擂台,返虚之下,皆可登台挑战。
方知意倚在席间,时而与身旁同门闲谈,时而漫不经心地点评几句。
平心而论,玄霄门弟子确比寻常宗门子弟强上几分,但距离顶级宗门尚有差距。若以他为标杆,那更是乏善可陈。
他真正期待的,是返虚以下的比试。若有堪匹敌的对手,他倒不介意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台下,焚火殿与紫云山庄的代表却有些坐不住了。
明明同处一方天地,资源相差仿佛,为何玄霄门的弟子拼斗起来,那股狠劲与章法硬是压了自家子弟一头?修为或可追赶,可这临阵的素养……
不对劲!两宗代表目光在空中悄然一触,又迅速分开,各自心头沉甸甸的。
那些远道而来的小门派更是惊疑不定。玄霄门弟子个个如狼似虎,幸而宗门驻地相隔甚远……他们看向玄霄门两位“邻居”——焚火殿与紫云山庄的位置时,眼神里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大比进程紧凑异常。光是金丹以下那场初阶比斗,就耗去了三日光景。灵果一盘盘端上,又撤下,场中用于静心的熏香都添换了两回。
好在都是修仙之人,倒也不觉疲惫。场中比斗不乏精彩之处,甚至有几名元婴弟子的表现引得惊羽宗弟子都忍不住想鼓掌叫好。
只是不知从第二日起,惊羽宗方阵的气氛便悄然凝滞下来。元觉长老连同几位执事护法,皆闭目养神,仿佛对场中胜负漠不关心。
连一开始还谈笑风生的方知意也沉默下去,目光深邃,只静静投向玄霄门主看台的方向。
弟子们见状,自然不敢喧哗。一时间,惊羽宗所在之地竟是全场最肃静的一隅,静得有些诡异。
“铛——!”
悠扬的钟声再次回荡,宣告化神以下的比试全部落幕。金丹魁首被一位筑基七层弟子以弱胜强,险胜筑基八层的师兄摘得。元婴组的桂冠则落在了青莲剑宗弟子头上。对此结果,众人倒也服气:剑修入门难,本就以战力着称,何况出自青莲剑宗这等剑道圣地,输了也算不上丢脸。
那么,接下来便是此番大比的重头戏——化神境对决!
玄霄门宗主顾言整了整衣袍,身影飘然悬入场中:
“三十年前!我玄霄门于苍莽山脉与妖族血战,千年传承根基几乎毁于一旦......”
“咦?”
“怪事……”
“这话开幕时不是讲过了吗?”
“对啊,怎么又来一遍?”
“玄霄门这是唱哪出?”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各派修士皆是一头雾水,他们本以为是化神擂台的开场白,没想到居然只是重复一下前几日的话。
顾言却恍若未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也正是在那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供奉了千年的惊羽宗,竟将我等弃如敝履!三十年间,不仅未遣一兵一卒协防,反倒逐年撤回派驻弟子!何其冷血!何其无情!”
全场瞬间死寂!
此事虽暗中流传,此刻被玄霄门宗主如此公然捅破......
惊羽宗弟子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片冰冷肃杀。惊羽宗的决策,何时轮到区区附属宗门置喙?!
脾气稍急的,甚至已将法宝祭起,悬于头顶,灵光吞吐不定。
元觉长老缓缓起身,手掌虚虚向下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躁动的弟子。他面色平淡如水,只吐出三个字:“接着说。”
“哼!”顾言怒火中烧,“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惊羽宗!我玄霄门千年来,可曾短了你们半分供奉?!”
“有。”
元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全场。
“......”顾言喉咙像是被猛地扼住,后面酝酿好的慷慨陈词硬生生堵在胸口。这反应不对!按常理,对方难道不该说“没有”,再由他引出一连串罪状吗?
“我惊羽宗扶持玄霄门千载光阴,取尔等供奉,乃天经地义。”元觉语调平淡,却字字如锤,“尔等前九百年还算本分,吾亦欣慰。”
场中各派闻言,纷纷点头赞同,他们自己就要么是被扶持的,要么是扶持别人的,这属于规矩。
“然则,”元觉话锋一转,锐利如刀,“自五十年前始,本应供奉的天材地宝,便悄然替换为低阶材料。四十年前起,高阶材料供给不足原定六成,中阶不足八成,低阶竟直接用灵石敷衍充数!”
“念在千年情分,本宗本无意计较。但,”他目光如电,直刺顾言,“贵宗二十年前,供奉再度削减!三十年前贵宗几近覆灭,供奉尚足,为何偏偏在灵脉成熟、灵气喷薄之际,供奉反减?!”
顾言彻底僵住,脸上血色褪尽。惊羽宗……竟连这等细账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区区一个长老,怎有权柄过问如此核心的财务?
元觉一拂袖。方知意立刻躬身领命,手腕一翻,数本厚薄不一、泛着陈旧光泽的册子出现在他掌中。
“贵宗确乃传承千年之宗,虽承蒙本宗扶持,自身亦算勤勉,且门规森严,账目颇‘清’!”方知意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五十年前,贵宗‘意外’损耗迁星藤、化龙骨、天星草......”
“四十五年前,‘丢失’天劫木、灵仙乳......”
“四十年前......”
“二十年前......”
“五年前......”
方知意不疾不徐,条分缕析,足足列举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下。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脸庞:“这些材料,虽因‘种种缘故’消失无踪,但......”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一幅庞大的苍莽山脉地形图在半空中骤然显现。地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赫然标记着那些“损耗”、“丢失”材料的精确地点!
“其‘损耗’、‘丢失’之处,无一例外,皆在苍莽山脉附近,或有秘径直通妖域!”
“三十年前那场惨烈大战,”方知意声音陡然转厉,逼视面色灰败、嘴唇颤抖的顾言,“贵宗出动合体五人,返虚十人迎战妖族。战况固然惨烈,然战后本宗勘察现场,发现外围灵力爆炸痕迹异常剧烈,分明是大型困阵自爆之象!
而核心战圈内的破坏程度,反不如预期!此乃当年留影石为证!”他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留影石飞出,在空中绽放光芒,将一片战后狼藉、灵力残留紊乱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出来。
在场几大宗门的代表凝神细察投影,脸色皆变,纷纷颔首,认可惊羽宗的勘察无误。
“如此规模的战斗,外围又以困阵自爆阻隔援兵,”方知意一字一顿,如重锤砸落,“据在下所查,竟导致贵宗在战后疗养的短短三年内,接连‘伤重不治’,折损两位合体、四位返虚大能?玄霄门,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还是说,这些陨落的大能,本就是尔等献给妖族的投名状?!”
“而贵宗的所谓‘灵脉爆发’......”方知意又甩出一份留影石投射影像:“诸位请看,此为玄霄门灵脉灵气强度示意。
灵脉分布本非绝对均匀,然贵宗主峰竟聚拢了八成以上灵气!此乃强行拘锁灵气之象,非大乘手段断难为之!敢问玄霄门,何来大乘尊者效力?还是说有哪个宗门的前辈,如此‘乐于助人’,不惜损耗自身也要成全贵宗,造出这等假象?!”
“即便真有此等大乘,如此强行激发灵脉根基,百年之后灵气必竭!莫非贵宗已然寻好新山头,预备百年后举宗搬迁?!”
“这一切蛛丝马迹,皆指向一个结论——玄霄门,早已投靠妖族!”
“详尽卷宗,我惊羽宗事后自当公示天下。惊羽宗传承万年,愿赌上宗门声誉!若玄霄门乃是清白,一切损失,我宗十倍偿还!”
“轰!”
仿佛九天惊雷直贯天灵!顾芊芊娇躯剧震,踉跄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金纸。
方知意那清朗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像淬了寒冰的毒锥,狠狠扎穿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原来....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那些温言笑语,那些山野游玩的欢愉时光,竟全是伪装!
全是为了今日!为了从她这个懵懂无知的宗主之女口中,套取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宗门琐事!被欺骗、被利用的尖锐刺痛瞬间贯穿心房,比任何飞剑都要锋利!
但更深的寒意,却如万载玄冰般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冻结了她的骨髓。
父亲教导她“人族大义,斩妖除魔”时的威严面孔,此刻在脑海中扭曲变幻。
上一次去探望重伤的赵伯伯,他明明还能坐起身,笑着夸她修为精进,亲手递给她一枚护身玉佩......怎么下一次再去探望,洞府便已挂白,只说是伤势突然爆发,经脉寸断而亡?
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掐入掌心,渗出点点猩红,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耳边嗡嗡作响,父亲那慷慨激昂的教诲声,此刻扭曲成了无数模糊刺耳的杂音,撕扯着她的心神。
顾言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周身气息剧烈翻滚,几乎难以自持。
惊羽宗的探查竟已深入至此!那些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秘谋划......
“咯...咯咯咯咯......”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却浸透诡异媚意与冰冷嘲讽的笑声骤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不愧是惊羽宗呢......顾宗主,妾身早说过,你这点小把戏,可骗不过人家的眼睛呀~”
话音未落,三道恐怖绝伦、撼天动地的气息骤然撕裂苍穹,降临会场高空!空间如同沸腾般剧烈扭曲震荡!
狐族大乘胡媚,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媚骨天成,身旁分立着虎族、熊族两位同样气息滔天、凶煞之气直冲云霄的大乘妖尊!
强横无比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灭世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妖族大乘?!”
“他们......他们怎么进来的?!”
“前线.....前线的大能老祖呢?!!”
会场瞬间如同油锅泼水,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每一张面孔上疯狂蔓延、滋长!
恰在此时,一只浑身浴血、尾羽断折、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的传讯灵鸟,才狼狈不堪地冲破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滞,“嘭”地一声重重跌落在会场中央冰冷的石板上,化作点点凄凉的灵光碎屑消散,只留下一个急促惊恐到扭曲撕裂的声音碎片:
“急援!!妖族主力倾巢......进犯!我方大乘......悉数被牵制!速来支......”
最后一个“援”字尚未出口,声音便如同被无形的剪刀粗暴切断,彻底湮灭在死寂的空气里,只留下无尽的绝望。
“对咯~”胡媚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事情嘛,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要怎么办呢?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股撼天动地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噗!噗!噗!
下方会场,修为稍低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掌捏爆,瞬间化为漫天血雾!
“结阵!!”
元觉长老须发皆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身后执事、供奉反应极快,纷纷怒吼着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元觉撑起的护罩!惊羽宗弟子更是训练有素,瞬间盘膝坐下,灵力如江河奔涌,汇入大阵!
其他宗门见状,也纷纷效仿,竭力抱团聚拢,各色护罩灵光仓促亮起。
同时,无数道流光如同烟花般射向高空——那是求救的灵简!然而这些灵简仅仅飞出不足百丈,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纷纷灵光黯淡,坠落如雨!
“诸位贵客,似乎太小觑我妖族的手段了?”胡媚扭着水蛇般的腰肢,一步步从高天踏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尖,带来更恐怖的威压。
“今日,便是我妖族踏平东洲之始!正好借尔等各方巨擘项上人头一用!待他日东洲改名‘妖洲’,定为各位......树碑立传!”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己方仅焚香谷一位大乘在场,还并非以战力见长,另两位大能远在前线被死死缠住……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于此!
“哦?树碑立传?”?
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炽烈阳光,突兀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响起。
胡媚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生生捏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方苦苦支撑的修士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们灵台连同肉身一并压垮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幻的解脱感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三位妖族大乘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青衫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凝实?在她们面前,距离不过一丈!
没有空间的涟漪,没有灵力的波动,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此刻只是显化于人前。?
青衫磊落,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位大乘妖尊。?
正是惊羽宗宗主——元青道人!
第15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胡媚脸上那抹娇媚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寒冰封住。
?“元...元青?!”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那份从容的慵懒媚意,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尖锐,“你...你怎会在此?!”
她的神识如同狂乱的蛛网,疯狂扫视四周虚空,试图揪出惊羽宗其他强者的气息。这位惊羽宗宗主的现身,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苦心经营的杀局彻底搅乱!他绝不该出现在此地!
那熊族大乘一见是元青,粗壮的身躯下意识地微缩,蒲扇般的熊掌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一千三百年前,它还只是个返虚境的熊精,远远窥见过元青独战妖族三位长老的惊天场面。
对方仅仅随手一剑的余波,就差点削掉它半只熊掌!伤口虽愈,那濒死的恐惧却早已烙印在神魂深处。
虎族大乘虽初次直面这位东洲第一人,却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后背毛发根根倒竖,喉间发出低沉的、充满戒备的呜咽。
?短暂的死寂过后,下方会场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宗...宗主!”一名惊羽宗弟子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几乎要喜极而泣。?
?“是宗主!宗主来了!!”绝望的冰层瞬间消融,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炽热的岩浆,席卷了整个惊羽宗阵营。?
焚火殿、紫云山庄乃至那些小宗门修士,更是目瞪口呆,许多人用力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幻境。
方才还在地狱边缘挣扎,下一刻传说中的人物便降临眼前?这可是真正屹立在东洲人族修行界顶峰的不朽传奇!?
焚香谷那位一直沉稳的大乘修士,此刻也忍不住失声:“元青道人…竟亲临至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有人激动地嘶喊,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稳。?
顾言的脸色,则在元青现身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比被方知意揭露时更加灰败,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元青的出现,意味着他孤注一掷的背叛和妖族精心筹谋的绝杀之局,迎来了最致命、也最无法预料的变数!
?元青对下方沸腾的人群和妖族大乘如临大敌的戒备恍若未见,甚至对胡媚那尖锐的质问也充耳不闻。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轻轻一点,拂过飘荡到眼前的一缕暗红色雾气——那是方才被胡媚威压碾爆的低阶修士所化,蕴含着怨念与死气的不祥之物。
那缕红雾,在他指尖缭绕了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淡化、消融,最终归于纯净虚无,仿佛被某种至净至玄的力量彻底净化。?
?做完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才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如临深渊的胡媚三人身上,带着一种俯瞰尘埃般的平静与漠然:?
?“树碑立传?听着倒是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会场,扫过那些惊魂未定、仓惶结阵的修士,扫过满地刺目的断肢残骸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最终定格在胡媚那张强作镇定却已失了方寸的娇媚脸庞上。
平和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刮过所有生灵的神魂:?
?“用我人族修士的鲜血奠基,拿我东洲生灵的骸骨为碑...这主意,是谁替你出的?”?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生灵心头。
三位妖族大乘只觉得一股源自天地法则的恐怖排斥力轰然降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它们挤压、碾磨!那不是纯粹的力量,更像是来自此方天地的审判!?
?场中气氛,因元青这一问,瞬间从妖氛压顶的绝望,化为更加肃杀冰冷的巅峰对峙!
“元宗主,好久不见,堂堂东洲魁首,如今也要放下身段欺负小辈了么?”
空间扭曲震荡,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
三道身影踏破虚空,骤然降临!妖气激荡肆虐,威势比之胡媚三妖强横不止一筹!
赫然是苍莽山脉妖族大军的三位蛟龙长老,气息沉凝如山,压迫感十足!
“大长老!三长老!四长老!”胡媚惊喜交加,六对一,且这三位长老皆身负纯正蛟龙血脉,此战必胜无疑!可她抬眼看去,却发现三位长老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凝重异常。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三只小泥鳅,”元青的神色终于认真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寒芒,“五百年之约未至,就迫不及待要撕毁承诺了?”
“都到这等地步,再说这些虚言又有何益?”为首的大长老声音低沉,龙目如电。
“也是。”元青轻轻一叹,带着一丝惋惜,“毕竟畜生得道,终究灵智有缺。当年念你们修行不易,留尔等性命,如今看来,确是老道错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呸!好个不要脸的老道士!”四长老脾气火爆,闻言怒不可遏。
当年它们四蛟联手围攻元青,虽最终落败,但它绝不信对方当时还有余力取它们性命!
“多说无益,来吧,让老道看看你们这几百年,鳞片可曾硬了几分。”元青拂尘轻摆,气机已然锁定三位蛟龙长老。
“元青宗主何必心急,我们这些‘老朋友’,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一道粉色的霞光轻柔闪过,如同天边流绮,一位身姿曼妙玲珑、面容却清冷如霜雪的女子凭空现身,正是狐族族长——胡璃。她周身气息圆融,隐隐与天地交感,显然已触摸到那层玄之又玄的门槛。
“族长!”胡媚惊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三位长老的出现是预料之中,但族长破关亲临,意义截然不同!族长闭关三百载,只为叩击那成仙的最后一步,此刻现身…莫非已然功成?!
“就是,老元,你这装腔作势的毛病,两千年了还是没改!”一个瓮声瓮气、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响起。
玄霄门会场中心的地面突然软化隆起,瞬间凝聚成一个身材敦实、面目粗犷的黄袍男子,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元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两千年不见,就没点掏心窝子的话?”
“土灵?”元青清癯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真正的动容,眉头微蹙,“你天性醇厚,与世无争,为何今日偏与妖族沆瀣一气?”
天地初开,混沌分判,神居其上,而后衍生仙、巫、妖、魔、鬼、精、怪、人。
神踪缈缈,已不可寻。仙者,本是天生地养,神之造物,掌部分神力,然纯血真仙早已绝迹,如今所谓仙人,多由各族修士历经万劫苦修而成,其中人族修士为最。
人族乃大地主角,乃上古大神女娲仿照古神之形所创,繁衍生息,数量浩如烟海。天生亲和灵气,不倚仗血脉之力,人人皆有机会叩问仙门,其弱在肉身孱弱。
其余各族,皆为古神依其本源所造,血脉之力重于一切。纯净血脉者,甚至出生便具仙威神能,然其弱在修炼之道艰难晦涩,若血脉无法精纯净化,则修为终身停滞。
而精者,又称精灵,乃天地精华凝聚,应运而生。降世之初,往往便拥有超凡实力或奇异天赋。然其修行之路,比之妖族更为坎坷,绝大部分精灵终其一生,修为亦难有寸进。
修士渡过大乘之劫,历天雷洗礼而不灭,方能蜕凡成真仙,寿元无尽,长生不老。渡劫失败者,神魂俱灭者有之;侥幸存留残魂,借浊气苟延残喘者,则为浊仙,亦称地仙,修为略强于大乘,增寿万载。
眼前这土灵,正是土灵珠得天地造化化形而成,生来便拥有地仙威能。它乃灵珠本源之体,寿元之悠长,更胜寻常地仙数倍。
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唔…”土灵挠了挠头,声如闷鼓,“活了十万年,如今大限将至,灵光将散,总得搏一把。”
妖族寻到他,许诺攻下东洲后,便汇聚东洲无尽山脉本源之土灵力助他冲击那渺茫的仙道。他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左右不过还剩千余年光景,不如放手一搏!他虽与元青乃至不少人族宗门大佬有旧,但此事关乎东洲亿万生灵存续,他们绝不可能应允。
“唉…”元青深深一叹,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既如此,那便做过一场吧!”
话音未落,他大袖猛然一卷!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气机瞬间冲天而起,竟同时锁定三位蛟龙长老、狐族族长胡璃,以及那大地之精土灵!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直冲九霄云外!
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独战五大盖世强者!
“狂妄!”三长老怒哼一声,周身妖气暴涨,瞬间现出数百丈长的狰狞蛟龙真身,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冷寒光,一声撼动山岳的龙吟响彻天际,庞大身躯搅动风云,紧随而去。
剩余四者相视一眼,眸中精光闪烁,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场中无论妖族三大乘,还是一众人族修士,这才仿佛从窒息中挣脱出来,得以喘息。然而人族阵营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元青宗主是来了,可转瞬间又带走了对方最强的五人……剩下这三位妖族大乘该怎么办?
元青来了,却又仿佛没来……
“咯咯咯…”胡媚媚笑复起,眼波流转,妖娆的身段在虚空中款摆,仿佛刚才的惊惧从未发生,“看来啊,诸位道友的热血神魂,终究还是要为妾身添上一抹艳色呢!”底气似乎又足了起来。
但世间事,往往如此——就在看似尘埃落定之际,枝节横生。
“是么?”一个冰冷、肃杀,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身影凭空凝实,挡在了胡媚前方,黑袍凛冽,面容刚毅,正是惊羽宗执法堂长老——元玄真人!
“是元玄长老!”
“太好了!执法堂首座也到了!”惊羽宗弟子士气大振。
“哼!多你一个又如何?!”胡媚脸色一沉,心中暗骂好事多磨!
“那就再加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如何?”
话音刚落,会场边缘的空气中,点点灵光如萤火般急速汇聚成形!
一道身影,青衫如竹,身姿挺拔如剑,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正是青莲剑宗的青霄剑圣!
两道身影联袂而至,一人广袖流云,仙风道骨;一人身着素纱,气质清冷,正是青云派青云峰主柳卿与凌霄峰主祝寒烟!
一道遁光如同皎洁月华落下,现出天山派掌门梁楚玉雍容清贵的面容。
最后是两道仿佛由星辰凝聚的身影,气息缥缈深邃,乃是十方宫奕星、奕月两位宫主!
眨眼之间,东洲人族几大顶级宗门的核心巨头,竟齐聚于小小的玄霄门会场!
人族修士这边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这豪华得令人眩晕的阵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仗,简直富得流油!怎么输?!
胡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烦躁与惊悸,脸上重新堆起娇媚无比的笑容,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哎呀呀,诸位道友如此兴师动众,是要联手欺负我们姐妹几个弱女子么?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谈谈心可好?”
眼下形势急转直下,只要能拖到族长他们回转,以其盖世修为,纵是人族再来援手,也未必不能扳回局面!
“狐媚子!少废话!要打便打!”祝寒烟黛眉倒竖,最是厌恶这等魅惑伎俩,手中冰蓝色仙剑已然发出清越剑鸣。
“就是!整天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师妹,打她!”柳卿在一旁咋咋呼呼,眼神却促狭地向祝寒烟瞟去,显然意有所指。
祝寒烟面上一寒,自然听出这不着调的师兄是在影射她之前派弟子接近其大弟子之事。
但是掌门之争,向来如此!
她绝不承认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闭嘴!”
“姐姐火气好大呢~既然姐姐执意要指教几招,那妾身...恭敬不如从命了哟~”胡媚媚眼如丝,朝剩余几位人族大乘抛去一个勾魂夺魄的眼神,娇躯一晃,率先化作粉红遁光飞掠而去。祝寒烟冷哼一声,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紧追不舍。
“哇!连女的都不放过?楚玉!走走走!看热闹去!记得弄颗好点的留影石!”柳卿虽与祝寒烟不对付,但此乃种族存亡之战,岂能袖手旁观?妖族同阶战力本就强横,他深知三对一方有胜算。一边嚷嚷着,一边不由分说拉着梁楚玉便追了过去。
“虎族道友,久闻虎族力可拔山,今日便让青某的剑,领教一番!”青霄剑圣目光如电,锁定了虎族大乘虎偾。
“吼!”虎偾发出一声震天兽吼,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青霄剑圣之名如雷贯耳!正好给我这身筋骨好好松松!”说罢,化作一道腥风煞气冲天而起,青霄剑圣剑光一闪,紧随其后。
剩余众人再无选择。熊族大乘熊罴咆哮一声,元玄与奕星、奕月两位宫主同时出手,气机牵引之下,战场瞬息分开,几道光影眨眼消失在遥远天际。
第16章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嘛
场中刹那间死寂,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粗重的喘息,成了仅存的声响。
冰冷的审视、滔天的怒火、刻骨的鄙夷,无数道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尽数钉在玄霄门高层身上。
顾言虽早决意叛离人族,此刻被数十道巨头气机锁定,仍觉山岳压顶般的重压碾来。
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勉强按捺住翻涌的气血,眼底重又燃起决绝,还掺着几分疯狂。
“顾宗主,“元觉真人的声音寒彻骨髓,不带半分温度,像在宣读最后的判词,“现在,该清算你与我惊羽宗之间的旧账了!“
“哈哈哈哈!“顾言仰天狂笑,状若疯魔,“来啊!我玄霄门既已踏上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好!自今日起,玄霄门便在修仙界除名!“元觉断喝一声,杀意凛冽如霜。
这话一出,各派修士顿时精神一振!这可是扬名立万、博取声望的千载良机!
尤其是焚香谷那位大乘修士,虽晋大乘却常年醉心药理,实战能力不过普通合体水准。
但再根基虚浮的大乘也是大乘!他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此刻竟打算直接引爆体内浩瀚灵力,用灵力洪流生生“冲“死这群叛徒,到时候声名远扬,叫那些老东西再敢暗地里笑他是“药罐子大乘“!
然而,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之际,异变陡生!
体内灵力骤凝!仿佛陷入无形泥沼,运转滞涩无比,一身修为十成发挥不出五成!焚香谷大乘更是心头剧震:什么毒?竟连大乘修士也能侵蚀?!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无数人额头滚落!
“哈哈哈哈哈!”顾言的笑声充满了得意与残忍,“这三日会场内的灵果、还有那些静心安神的熏香,早已布下无色无味的‘锁灵散’与‘蚀魂香’!更有数十种精心调配的组合剧毒!甚至掺了妖族秘不外传的特种奇毒!滋味不错吧?!”
话音未落,玄霄门阵营中,四道合体期、八道返虚期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门内仅存的顶尖战力——四位合体长老、八位返虚护法,齐齐腾空而起,杀气腾腾地与顾言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一列神情决绝的化神弟子。
“愿追随宗门、共谋大业的弟子,速速归队!玄霄门定不负尔等!至于执迷不悟者…”顾言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寒,杀机暴涨,“杀无赦!!”
广场上,数以千计的中低层弟子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今日的变故如晴天霹雳,他们尚在懵懂之中,便被推到了命运的岔路口,直面着生死抉择。
挣扎、犹豫、茫然…死寂中,时间沉重流淌。
终于,骚动渐渐平息。
做出抉择的弟子如潮水分开。决意一条道走到黑的弟子,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奔向顾言等人身后;心中尚存一丝良知或畏惧人族清算的,则迟疑后退,与曾经的师门划清了界限。两边的人数,竟相差无几。
顾芊芊依旧呆立原地,魂魄仿佛已被抽离,化作一尊精致的木偶,小脸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对外界全无反应。
方知意轻轻叹息,袍袖微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悄然涌出,将失魂落魄的顾芊芊卷到自己身旁护住。
几道异样的目光投来,方知意恍若未见,神色坦然。
君子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利用她探查是真,此刻护她周全,便是自己心中的担当。
“好!好!好!”顾言仿佛根本未看见被方知意护住的女儿,眼中只有那些奔来的弟子,脸上泛起病态的亢奋红光,连道三声好,“今日追随我者,皆是我玄霄门再造肱骨!我顾言立誓,定不负尔等!”狂热的誓言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冥顽不灵!”元觉冷斥一声,体内蛰伏的浩瀚灵力如怒涛决堤,骤然爆发开来!
“你!你竟没中毒?!”顾言感受到那澎湃无比的灵力波动,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叫。
“蠢货!”他冷哼一声,剑锋寒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直扑玄霄门众人!同时示意身后数名返虚执事与护道人跟上!
自方知意密报传来,他便早已警示此行核心精锐,对寻常弟子则秘而不宣——不留破绽,方显自然。
因牵扯妖族,恐生变故,更是密信联络元青宗主及各派巨擘,这才有了先前大乘救场。否则,此刻恐已全军覆没!
其余各派修士见状,精神大振!只要惊羽宗这根擎天巨柱未倒,便还有希望!
“惊羽宗弟子听令!结阵,杀敌!”方知意扬声令下。惊羽宗弟子虽中毒灵力受阻,却无一人胆怯,强聚灵气,法阵光芒瞬间亮了起来!
“玄霄门!死战!”顾言厉啸,身后玄霄门徒血气冲霄!
“杀!为人族除害!”
“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嘶吼震天,双方轰然对撞,战作一团!
“哈哈哈哈!此等盛事,岂能缺我妖族?!”数名返虚大妖竟率领妖族精锐绕过前线,突然出现在玄霄门阵前,一头扎进混战的人海之中,遇人就杀,不分玄霄还是他派,暴虐无比。
玄霄门本就是地头蛇,弟子众多,妖族援军虽乱砍乱杀,却也填补了顶尖战力的劣势,一时间竟与各大宗门战得难解难分!
“方知意?”一名狼首化神大妖目光锁死方知意,“听说袁飞都折在你手里了?来!让老子掂量掂量!”
方知意尚未回应,一头豹妖如鬼魅般闪现:“蠢狼!单挑?看不起惊羽宗不成?实在过意不去,你的对手是我们哥仨!”
“正是,厉兄你糊涂了!”一头鹿妖竟也修至化神之境!
方知意剑锋挑起,青芒乍现,周身灵力如潮奔涌,战意炽烈如火!三名化神巅峰大妖,当真是“厚待”我了!但他方知意,何曾畏战?当即将顾芊芊托付同门,朗声笑道:“三位齐至,不必客气,尽管放马过来吧!”
“好胆!”狼妖厉千山怒吼,利爪撕裂空气,裹挟着血腥罡风扑面而至!豹妖雷渊身化鬼影,森然獠牙直噬方知意的腰腹!鹿妖坠瞳看似温吞,双角却泛起了诡异的绿芒,地面猛地刺出数百根缠绕黑雾的荆棘毒藤,尖刺幽蓝,闪烁着毒芒。
方知意足尖轻点青砖,砖面竟在接触的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旋身挥剑斩断袭来的毒藤,断口处喷溅出的毒液在空中凝成蛛网状黏液,封锁了闪避空间。
“惊雷引!”
天穹骤然变暗,一道紫色狂雷裂空劈落,贯入剑锋!厉千山躲闪不及,被雷霆余波扫中,毛发焦黑,惨嚎着暴退。雷渊怒极,妖力狂涌,化作十丈巨兽猛扑而至!而坠瞳趁机催动,地面裂开,更多的荆棘毒藤如狂蟒般绞杀而来!
方知意足尖轻点脚下的青砖,青砖轰然炸裂!整个人竟借着毒藤绞杀之力冲天而起!坠瞳瞳孔猛缩——那剧毒荆棘非但没能困住敌人,反而成了对手脱困的踏板!
“流云!”
半空中,方知意身形骤分,三道凌厉残影直刺三妖的要害!豹妖巨爪拍碎虚影,真身已闪至狼妖背后;狼妖急转,獠牙与剑锋猛烈撞击,火花刺眼;鹿妖欲再催藤蔓,忽觉颈间一凉——一缕森然剑气已抵咽喉!
“噗!”狼妖肩头血洞乍现!豹妖怒吼扑救,反被方知意回手一剑劈中鼻梁,顿时血流如注!鹿妖惊骇欲绝,双角陡然爆开漫天惨绿毒粉,幽绿毒雾瞬间吞噬了战场!
“咳…”方知意屏息疾退,四肢却陡然传来了针刺般的麻痹感——那剧毒竟已蚀透了护体灵力,渗入肌骨!
三妖趁机急速汇合,凶戾目光交错:“炼狱三劫阵!”
幽绿毒雾未散,三妖的方位骤然改变!豹、狼、鹿三股狂暴妖力如同沸血交融,在半空疯狂勾勒出一幅覆盖百丈的巨大血色三角阵图!阵眼中心,方知意足下的青砖寸寸碎裂,粘稠如实质的妖力枷锁死死缠缚住了他的双腿!
“让你也尝尝阵法的厉害!”
“吼——!”豹妖仰天厉啸,阵图血光暴涨!其身躯再度膨胀,筋肉虬结如钢浇铁铸,背部刺出三根流淌暗紫毒芒的狰狞骨刺!炼狱三劫第一重——?血煞魔豹?!力量狂飙,踏地轰鸣作响!
狼妖身影彻底模糊,阵中拉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嗜血幽影!每道残影利爪皆带撕裂空间的尖啸,如同来自幽冥的镰刀,自四面八方绞杀方知意周身的要害窍穴!第二重——?千影魔狼?!速度诡谲,快到了极致!
鹿妖悬浮阵图顶点,断角处血光流转,竟重塑出一支缠绕漆黑符文的巨大鬼角!咒语低诵,下方血色阵图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令人窒息的灵魂蚀力,疯狂侵蚀着方知意的护体灵光与神识!第三重——?蚀魂鬼鹿?!神魂压制,消磨不止!
大阵即成!方知意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崩海啸!毒藤麻痹未褪,此刻更遭妖族大阵全方位镇压!蚀魂之力犹如跗骨之蛆,钻入识海,搅得神魂欲裂!
“铛!铛!铛!”剑光如瀑,荡开七道狼影的爪击,火星暴溅!背后腥风裂空,魔豹那裹着骨刺的巨爪已撕裂罡风,当头拍了下来!方知意强行扭身横剑硬撼,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
“噗!”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狠狠拍飞数十丈,重重砸塌了一片殿宇废墟!烟尘未散,数十道狼影如附骨之疽,毒爪已撕开烟幕,直取他周身的要害窍穴!
“天罗!”方知意厉喝,长剑脱手急旋,化作漫天剑网护住了周身!刺耳的摩擦声爆响连连,剑网与漫天狼影疯狂绞杀!阵顶鹿妖鬼角黑芒大盛,一道无声无息的蚀魂冲击悍然撞入了方知意的识海!
方知意识海剧震,剑网不由得一滞!就在这时,一道狼影真身趁机突破封锁,利爪狠狠抓向了他的左肩!千钧一发,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
“嗤啦!”利爪撕裂皮肉,深可见骨!剧痛反而刺醒了混沌的神魂!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碎星剑气”瞬间点出,直指狼妖眉心!
“嗷——!”狼影真身惨嚎暴退,眉心炸开一个血洞,凶焰顿时消退!
“找死!”魔豹怒极,遮天巨爪携万钧之力,如同崩塌的山岳般当头砸下,势要将他碾为齑粉!地面在这恐怖的压力下寸寸塌陷!
方知意染血的脸上,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疯狂在他脸上浮现。他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碾碎一切的巨爪腾空而起!丹田深处,丝丝缕缕刺目的金色烈焰从本源燃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一股远超化神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出来!
惊羽禁术——?焚心诀?!此术一出,燃烧元婴本源!代价是道基重创,境界跌落!但能换取刹那间的通天之力!
金焰缠绕剑身,方知意眼中万物尽褪,唯剩当头巨爪!一剑刺出,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剑势磅礴,唯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要劈开混沌鸿蒙的金色细线!这一剑!
“破!!!”
嗤——!
金线无声无息切入巨爪…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吼——!!!”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撕裂了长空!魔豹那堪比法宝的巨爪连同小半截手臂,竟被金线瞬间蒸发!断口处焦黑如炭,残留的金焰在血肉骨茬间跳跃燃烧!
阵图剧震!顶点鹿妖如遭重锤,鬼角上符文明灭不定,“噗”地喷出一大口妖血!魔豹翻滚哀嚎,巨大妖躯光芒黯淡,几近溃散。千影魔狼的气息亦随之紊乱!
方知意悬空而立,金焰绕身,如同浴火的战神。然而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夹杂着点点刺目的金芒不断溢出。
焚心诀的反噬,已开始啃噬他的道基!
这一剑,重创魔豹,撼动大阵,却也点燃了自己攀登无上道途的根基薪柴!
生死,就在下一息之间!
“哟?老方你也不行啊,才三只小动物就把你逼到这份上了?”
一道戏谑的嗓音,突兀地在场间响了起来。
第17章 道友且慢!
“哟?老方你也不行啊,才三只小野猫就把你逼到这份上了?!”
那戏谑的调子不高,却像根针,硬生生刺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无比地扎进战场最血腥的核心!
嗡——!
血色三角阵图剧烈一颤!豹妖的哀嚎卡在喉咙里,巨大的独眼猛地转向声音来处,只剩下惊惧与剧痛;狼妖厉千山身上数十道幽影瞬间缩回本体,惊疑不定;空中悬浮的鹿妖坠瞳,鬼角符文狂闪,蚀魂之力本能地收束防御,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什么人?!
半空中,方知意浑身金焰摇曳,焚心诀带来的狂暴力量正与反噬的剧痛疯狂撕扯,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
可当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钻进耳朵,他那张染血的、绷紧的脸庞上,错愕只是一闪,随即,那份深入骨髓的凝重与疯狂,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锤的冰面,寸寸龟裂,最终凝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丝松懈,几分被看破狼狈的羞恼,更多的,却是心底某个角落被撬开后涌上来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哪怕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脊梁也挺得更直了,声音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冷:“哼,热闹看够了?再迟一刻,就等着给我刨坑吧!”
声音源头,战场边缘一座半塌殿宇的飞檐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个人影。一身玄霄门弟子的粗布袍子,头发潦草地用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贼亮、闪着促狭光芒的眼睛。
“哈哈哈哈!方知意你也有今天!求我!求我啊!求我就捞你一把!”江野小人得志般叉着腰,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雷渊(豹妖)谨慎地打量着江野:“这谁?”
“八成是方知意那煞星的师弟!”坠瞳脑中资料飞速掠过,终于对上号,“嘶…传言此子凶悍异常,同阶无敌,连方知意都压不住他!”
雷渊的脸唰地黑了。一个方知意就逼得它们仨抱团开大阵才勉强按住,这又蹦出来个更邪门的师弟?!
“这话中听!再说两句!”江野听得眉开眼笑。
“不过…修为才元婴中期,按化神中期规格招呼。”坠瞳声音发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收回去。”江野不悦。
化神中期规格对付元婴中期?!这待遇简直比方知意还“隆重”!三打一个化神初期的方知意,虽说劳师动众,好歹是同阶对位,方知意名声在外,也算说得过去。可用化神标准对付元婴?那就像个壮汉抄着火麒麟去捶刚会走路的奶娃子!
不然当年方知意越阶斩了那只化神猴妖,也不至于轰动修真界。
厉千山(狼妖)捂着脑袋上还在汩汩冒血的窟窿,舔了口淌到嘴边的血沫,滋着猩红的獠牙:“呸!元婴中期算个球!老子去撕了他!三息!最多三息!”话音未落,这狼崽子竟真抛下豹子和鹿,化作一道凶煞流光直扑江野而去!
“…………”
坠瞳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心里破口大骂:这蠢货是狼妖还是猪妖?!三打一才勉强摁住方知意,你他娘的撒腿就跑了?!这边咋办?!
念头还没转完,那边方知意已重新凝气,提剑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悍然杀到!剑锋所指,杀气凛冽!
坠瞳和雷渊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顶上!缺了厉千山这阵脚,大阵立刻散了架。面对一个开启了焚心诀、战力飙升的方知意,刚一接手,那排山倒海的压力就砸得二妖眼前发黑!方知意剑光如疯虎下山,竟压着它们两个打!
“哇靠!傻狗!你冲我来干嘛?!去削方知意啊!”江野一边怪叫,一边长剑出鞘,剑气如泼水般乱甩。
厉千山身形微滞:嗯?不是说元婴中期?这灵力波动明明是元婴后期!不过都一样!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境界天堑!它獠牙一呲,速度更快三分,裹着腥风直扑江野面门!
“傻狗!听好了!再往前两步,小爷我可要换成打狗棍法了!”江野嘴上不饶人,胡乱甩出的剑气叮叮当当砸在狼妖坚韧的皮毛上,撞出一溜火星。
厉千山咧着嘴直抽冷气。嘶…这小子的剑气,劲儿是真他娘的大!远超寻常元婴后期!可惜,也就这点能耐了!人族果然都是吹出来的货色!那方知意被捧得那么高,还不是被咱仨摁着揍?这个江野,肯定也是水货!
浑然忘了方知意是顶着三个巅峰化神围攻才显颓势,还重伤了它俩。
“再过来!我真叫了啊!”江野嚷嚷着。
厉千山脸上露出残忍噬血的笑容,庞大的身躯猛地欺近,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盖脸就朝江野天灵盖摁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
“嗡——!”
一团炽烈到刺眼的金色烈焰,毫无征兆地从江野丹田处爆燃而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气冲天爆发,硬生生将那足以拍碎山石的狼爪怼了回去!
“嗷吼——!”
厉千山猝不及防,剧痛钻心,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猛地缩回前爪。低头一看,爪心皮开肉绽,筋肉翻卷,焦糊一片,鲜血淋漓!
“看吧,说了再过来要叫的。”金焰缭绕中,江野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衣袖——赫然是方知意同款的惊羽禁术:焚心诀!方知意是小心翼翼地压榨元婴本源,弄出几缕火苗;江野倒好,直接放开闸门,量大管饱,烧得那叫一个旺!
“都说我妖族凶残,我看你们惊羽宗才是真正的疯狗!”厉千山又惊又怒,堂堂化神巅峰被一个元婴小辈伤成这样,看着江野一上来就玩命开禁术的“昏招”,忍不住破口大骂。
“是啊,不然怎么专揍你这傻狗?嘬嘬嘬,叫两声听听,待会儿赏你根带肉的骨头。”比起斗嘴,江野连大乘老祖都敢撩拨,区区狼妖算个屁。
“吼!找死!”厉千山彻底炸毛,凶性盖过了理智。
刚才可是夸下海口三息解决,结果被一个元婴拖住,以后还怎么混?!不能再留手了!它狂吼一声,化神巅峰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沸腾起来!
一只遮天蔽日、缠绕着血色凶煞气息的巨爪虚影凭空凝聚!虽然左臂被方知意所伤,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它笃信,这一爪下去,就算化神中期也得脱层皮!
“哟!这爪子肥美,看着就好吃!”江野擦了擦嘴角——也不知道是咽口水还是抹血沫——眼神却瞬间锐利如鹰!焚心诀加持下,他的灵力狂暴飙升,直逼化神中期!长剑嗡鸣,剑意凝聚成一条咆哮的灵力狂龙,悍然迎向那遮天黑爪!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鸣撕裂了整个广场!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狠狠将江野与厉千山同时炸飞出去,炮弹般砸穿了十几丈外的残垣断壁!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江野人在半空,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骨髓深处炸开的、仿佛要将神魂都抽干的剧痛与空虚!
焚心诀的反噬像无数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强行拧腰,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嘶……”他甩了甩震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感受着元婴传来的阵阵哀鸣和本源动摇的撕裂感,龇牙咧嘴地嘀咕:“啧,这劲儿还是这么冲……”可那双贼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嗯…以后得多搞点这种猛药…不知道能不能叠着烧?要是能的话…嘿嘿嘿~”笑容透着股疯劲儿。
对面,厉千山更惨。
它那条被方知意剑气开了个洞的左臂原本就重伤,此刻再遭巨力反震,伤口处焦糊的皮肉直接崩裂开来,殷红的妖血像不要钱似的狂喷!更让它惊怒欲狂的是,硬碰硬之下,它坚韧的右前爪筋骨竟也被震得生疼发麻!
“不可能!!!”厉千山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江野,如同见了鬼,“区区元婴后期!靠着拼命秘法强行拔高,竟能扛住老子全力一击?!还伤我?!”它终于信了坠瞳那句“按化神中期处理”的分量!这小崽子,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傻狗,嚎丧呢?”江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动荡的灵力,脸上又挂起那副欠揍的痞笑,长剑斜指,周身虽然没了金焰,气势却半点不怂,“小爷还站这儿呢,有种再来啊?刚才那爪子看着挺唬人,怎么跟娘们挠痒痒似的?早上没抢到肉骨头,饿得没力气了?”
“吼——!!!”厉千山彻底狂暴!被逼急眼的方知意伤了它,勉强认了。
可眼前这个油嘴滑舌、修为低微的小混蛋,也让它连连吃瘪?!这简直是把它千年狼妖的面皮摁在地上摩擦!凶性彻底吞噬了理智,它不顾左臂血流如注,右爪妖力疯狂压缩凝聚!一层粘稠猩红、散发着浓郁毁灭气息的血光,裹挟着刺骨的杀气,冲天而起!
“小杂种!老子要把你撕成碎片喂蛆虫——血狼噬魂爪!!!”
另一边,少了厉千山这个关键阵眼的坠瞳与雷渊,简直是倒了血霉,陷入了真正的炼狱!
方知意虽然因焚心诀反噬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夹杂金色光点的鲜血,气息也明显衰弱了一大截,但那份燃烧本源换来的、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尚未完全消退。此刻没了大阵压制,他的剑,简直变成了疯魔的凶器!
“覆海!”
剑光不再是缥缈迅疾的流云,而是化作了沉重如山、连绵不绝的滔天巨浪!每一剑劈下,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沛然巨力,轰隆隆拍向二妖!
“铛!铛!铛!噗嗤——!”
雷渊仅剩的右爪疯狂抵挡,发出阵阵凄厉豹吼,却根本挡不住这狂涛怒浪般的攻势!它那本就虚幻黯淡的巨大妖躯上,瞬间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暗紫色的妖血不要钱似的狂喷!最要命的是被之前金线蒸发掉左臂的断口处,残余的金色火焰被剑气引动,再次灼烧起来,痛得它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巨大的妖躯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溃散,化作一股妖风,从中跌落出气息萎靡、浑身是血、断臂处一片焦黑的豹妖本体——雷渊!
“雷渊!”坠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鬼角释放蚀魂黑雾,试图干扰方知意心智。但方知意此刻的神魂,仿佛被他自己点燃的金焰包裹着,虽然承受着焚心反噬和蚀魂冲击的双重煎熬,痛苦万分,却也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灵魂侵蚀之力!他那双染血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摇摇欲坠的雷渊本体!
“裂空!”
剑势骤变!沉重巨浪瞬间收敛,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刺目寒光!无视坠瞳蚀魂黑雾的纠缠,快!狠!绝!直刺雷渊咽喉要害!
“不——!!!”雷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它想躲,可重伤之躯哪里还跟得上这绝杀一剑的速度?!
生死一瞬!
“噗嗤!”
血光迸溅!
却并非雷渊的咽喉!
一道漆黑扭曲、宛如来自幽冥的荆棘毒藤,险之又险地从侧面毒蛇般刺来,尖端精准地撞在方知意的剑锋之上!毒藤瞬间被凌厉剑气绞碎大半,却也成功让那致命剑尖偏斜了寸许!
“嗤啦——!”裂空剑气狠狠贯入雷渊的肩膀,恐怖的力道瞬间撕裂了它的肩胛骨,连带半边胸膛都被豁开一个巨大的血洞!雷渊如同一个破布袋般被剑气狠狠轰飞出去几十丈,一头砸进远处的废墟乱石堆里,妖气彻底溃散,生死不明!
“咳——!”方知意身形猛地一晃,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混杂着金色光点和内脏碎块的血箭狂喷而出!强行催动残余力量发动雷霆一击,彻底引爆了焚心诀的反噬!周身金焰瞬间熄灭,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几乎要跌落到元婴境界!强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拄着剑,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坠瞳看着雷渊那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又看看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的方知意,鬼角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后怕!刚才那一下,它几乎是榨干了老本才勉强救下雷渊一口气(虽然可能也就吊着半条命)。眼看方知意已是风中残烛,它眼中凶光暴涨!
“给我死!方知意!”坠瞳厉啸一声,鬼角黑芒暴涨到极致,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湮灭神魂气息的漆黑死光,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狠狠噬向跪地呕血的方知意!趁你病,要你命!这道蚀魂死光,足以将这重伤濒死的人族天骄神魂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那漆黑死光即将吞噬方知意头颅的刹那——
“道友!且慢!!”
第18章 这不就解决了?
坠瞳一愣:这节骨眼上还有人能救场?
“嗖!嗖!”
两道看似朴拙的剑光却快得匪夷所思!趁着坠瞳愣神的功夫,几乎贴着方知意的发梢掠过,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那道致命的蚀魂死光!
“滋滋滋——!”
剑光与死光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最终,剑光略胜一筹,残余锋芒毫不停歇,直刺坠瞳面门!
坠瞳大惊!生死关头,鬼角幽光再闪,一层漆黑护盾瞬间凝聚成型!
铛!
剑尖狠狠撞在护盾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护盾剧烈波动,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冲击力将坠瞳震得倒飞出去,连鬼角上的光芒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噗!”方知意又呛出一小口血沫,艰难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另一边,江野正被彻底疯狂的厉千山逼得险象环生。那血狼噬魂爪舞动间,漫天都是撕裂空气的猩红爪影,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凶戾!
江野身上的玄霄门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血淋淋的爪痕,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他气息明显衰弱,脚步踉跄,焚心诀的反噬似乎比在方知意身上更猛烈,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和滑溜诡异的身法在苦苦支撑。
饶是如此,他竟还咧嘴狞笑着操控双剑——方才那救命的一剑,竟是他拼着硬扛厉千山一爪换来的!
“妈的!”江野啐掉口中的血沫,一边狼狈地闪避着厉千山暴风骤雨般的狂攻,一边居然还能朝方知意这边吼,“老方!杵那儿当木头桩子呢?!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干活!这疯狗咬人……忒他妈疼了!”
方知意看着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仍骂骂咧咧的样子,再看看远处废墟中不知生死的雷渊,以及被双剑逼退、惊魂未定的坠瞳……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取名……还真是他的风格!
虽与江野相爱相杀数十年,方知意也知其有两柄品质不亚于“惊鸿”的本命飞剑。只是江野平日吝于使用,连名字好像都懒得取,平日仅仅是用法宝品阶的飞剑对敌。
没想到,竟是这般……独特的称呼。
旋即,方知意深吸一口气,无视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牙关紧咬,以剑拄地,竟真的颤巍巍地、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身形虽晃,眼神中的锋芒却再度凝聚!
坠瞳看着重新站起的方知意,又瞥向远处虽凶狂却也伤势沉重、气息开始不稳的厉千山,最后扫过己方几乎全军覆没的顶尖战力,心头一片冰凉!
这两个疯子!尤其是那个江野!区区元婴中期……不,此刻已是后期的家伙,竟硬生生将局面搅成这样!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悄然爬上这头千年鹿妖的心头。
它鬼角上的幽光开始不稳地闪烁,眼神变得游移不定。
就在坠瞳心神动摇之际!“道友”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北斗七星纹路依次点亮,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轨迹。“且慢”剑则如游鱼般环绕其侧,月华流转,瞬间凝成一道银色屏障。
“师弟!”方知意猛然暴喝,“惊鸿”剑上金焰轰然暴涨!江野染血的嘴角狰狞一咧:“叫江大爷!”
话音未落,“道友”剑骤然转向,七星连珠,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厉千山后心!狼妖本能回身格挡,却见“且慢”剑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月华如绸缎般瞬间缠住它的血爪!电光火石间,“惊鸿”剑已挟着焚天金焰,当头怒劈而下!
“轰——!”
三剑合击!厉千山发出凄厉惨嚎,半边身躯瞬间被狂暴的金焰吞噬!
坠瞳见状,鬼角幽光疯狂闪烁,竟是要不顾一切逃遁!
“想走?!”江野狞笑着掐诀,“道友且慢——留下喝茶!”
双剑应声轰鸣!“道友”剑七星光芒大炽,瞬间分化七道流光,封锁八方退路;“且慢”剑月华暴涨,在坠瞳脚下凝成一片粘稠的银色沼泽!
鹿妖拼着妖元震荡,硬生生撕裂双剑的封锁,但动作终究迟滞了一瞬!而就是这致命的迟滞——
“阵起!”
方知意断喝如雷!悬于半空的惊鸿剑嗡嗡震鸣,仿佛受到无形召唤。战场上,先前战斗留下的千百道剑痕骤然亮起无数光点,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入剑身!
刹那间,惊鸿剑暴涨数十丈,光华刺目!它不再吸纳光点,那些光点反而自行聚拢、融合,眨眼间竟化作漫天晶莹璀璨的小光剑,悬浮空中,剑尖直指坠瞳!
“万剑归宗!”
方知意并指如剑,怒指向坠瞳!
“嗡——!”
巨大化的惊鸿剑如同统御万军的帅旗,引领着漫天光剑,撕裂长空,化作毁灭洪流轰向鹿妖!
坠瞳只觉眼前一片炽白,惊骇中本能地将鬼角膨胀如山岳,妄图阻挡那巨大的惊鸿剑锋!
轰!
巨角堪堪抵住了惊鸿剑的本体,但那如暴雨倾盆的光剑洪流,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庞大的妖躯!
千百个透光的血洞,瞬间贯穿千年妖躯!坠瞳狰狞的面容刹那定格,巨大的瞳孔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它艰难地低头,看着自己如同筛子般的身躯,鬼角上最后一点幽光如风中残烛,明灭欲熄。
“不……可……”千年道行凝聚的妖丹发出细微的碎裂之音,坠瞳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凄厉怨毒的嘶嚎。
嘶吼未尽,惊变再生!抵在巨角上的惊鸿剑猛然爆发出金色烈芒!那些早已穿透鹿妖躯体的光剑,竟在其体内瞬息间凝成一柄比惊鸿本体更为璀璨、更为恐怖的巨剑虚影!
轰隆——!!!
由内而外!巨剑虚影悍然自爆!漫天血雨混杂着妖力碎片如瀑布般泼洒!几乎同时,江野的“道友”、“且慢”双剑化作两道炽热流光,在空中交错成凌厉的十字剑印,悬于坠瞳爆碎之处上空!灼热的剑气蒸腾爆发,将漫天飞溅的妖血瞬间焚灼成猩红的雾气,袅袅消散于风中。
“咳……咳咳……!”另一边,方知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落地面,惊鸿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当啷”脆响。万剑归宗这搏命一击,彻底榨干了他经脉中最后一丝真元,焚心诀失控的反噬如同万千烧红的烙铁,在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伤势更重的江野,则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一动不动地瘫在乱石瓦砾之中。他境界本就逊于方知意,强行催动焚心诀更是毫无保留。紫府之内,那颗本该金光璀璨的元婴,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真....真是俗气的招式名。”江野嘴唇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么一句
还能嘴欠,那多半死不了。方知意紧绷的心弦,这才微微一松。
玄霄门弟子眼睁睁看着三位强横妖王转瞬间灰飞烟灭,那本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强力外援!此刻竟被那两名浑身浴血、看似摇摇欲坠的修士联手绞杀!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战场,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玄霄门弟子脸上的狰狞、狂怒、嗜血如同被泼了冰水,瞬间凝固、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支撑他们拼死作战的最后支柱——妖王的绝对力量——轰然倒塌了!
“完了……”不知是谁失魂落魄地喃喃了一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跌入万丈深渊。
无数紧握法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妖王陨落的方向,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顾言的心,也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他正被元觉牢牢锁住,那沉重的压力本就让他如同深陷泥潭,左支右绌。此刻心胆俱裂,心神巨震之下,动作不可避免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居然还敢分神!”元觉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只见元觉双目精光暴涨,双臂肌肉贲张,宽松的道袍变得鼓鼓囊囊!力量瞬间暴涨!
“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顾言赖以护身的本命法宝——“玄阴盾”上,那道被元觉用拳头硬生生打出的细微裂痕,猛地炸裂开来,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宝光急速黯淡,灵性大损!
“噗——!”顾言如遭重锤猛击,身形剧震,一大口蕴含着本源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赖以抵抗元觉的屏障,碎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气顺势侵入体内,疯狂冲击着他的脏腑经脉,剧痛撕心裂肺!他再也无法维持对元觉的有效攻势,身形踉跄后退,周身凝聚的灵气变得无比稀薄紊乱,如同风中残烛。
别说提振士气,此刻他自身都已是泥菩萨过江,自保都成了奢望!
玄霄门弟子的崩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确实实战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甚至带着几分邪修的狡诈狠辣。然而,这份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在士气崩塌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的对手,是各大宗门底蕴深厚的精英弟子!修为普遍比他们高不说,根基之扎实、灵力之浑厚远超玄霄门这些被灵气直接灌溉速成的弟子。?
鏖战至今,早已是强弩之末,玄霄门本就是速成,后劲不足,此刻法力更是濒临枯竭。反观各派弟子,虽然同样疲惫,但基础功法带来的绵长回气能力开始显现优势。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一个玄霄门弟子在绝望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躲避迎面斩来的飞剑。这微小的退缩,在士气崩溃的群体中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
“顶不住了!”“逃啊!”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有人慌不择路地向后逃窜,却被身后的同伴绊倒;有人试图负隅顽抗,却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瞬间淹没;更多的人则是失去了抵抗意志,呆立原地,被轻易击倒或俘虏。?
残余的妖族喽啰更是成了泄愤的靶子。腾出手来的各派精英弟子如同虎入羊群,配合默契,剑光、符箓、法宝光华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失去了统御和玄霄门骨干的策应,这些本就灵智不高的小妖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在绝望的咆哮中被迅速绞杀殆尽,化作满地腥臭的尸骸。
?不过片刻工夫,震天的喊杀声、法宝碰撞声戛然而止。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死寂。
烟尘缓缓散去。
曾经喧嚣的玄霄门驻地,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狼藉的尸体。
玄霄门的旗帜被撕扯下来,踩在泥泞的血污之中。
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宗主顾言。但他早已不复之前的阴鸷威严。他佝偻着身体,捂着剧烈起伏、不断溢出鲜血的胸口,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他还有最后一点希望,那就是被引到别处交战的大乘妖族!
只要大乘胜利,其余人不足为惧!
在他身前不远处,顾芊芊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华丽的衣裙被撕裂,沾满了污迹和不知是谁的血点。
曾经灵动狡黠的双眸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父亲摇摇欲坠却依旧负隅顽抗的背影。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混合着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崩塌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各大宗门之人只是冷冷围着他,间或传来几声叹息,不知是惋惜这位前两日还风光无限的宗主,还是感叹局势变幻。
焚火殿和紫云山庄的人,甚至已在低声协商如何瓜分这块肥肉。
他们从来不怀疑人族大乘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就算其余大乘全部落败,他们也还有元青。哪怕此刻元青是以一敌五,他们也始终深信元青是无敌的。
三千年不败,其威早已刻入骨髓。
事实证明,元青就是如此值得信赖!
七日之后,玄霄门上空,风云变色,雷声隐隐滚动,元青的身形在空中凝聚显现。
各大宗门立刻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欢呼。
就在众人兴奋之际,土灵庞大的身形紧跟着元青闪现而出,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即便知道元青不会有事,众人仍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元,我就先回去了,十年后我再来找你。”土灵憨厚地挠了挠头,随后扫视了一圈,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然没入下方大地,消失不见。
这是....策反了?!
元青牛逼!
现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几乎同一时间,柳卿等几位大乘感应到元青这边的战斗结束,也各自撇下对手,回到场中。
“牛啊老元!这都能干掉?你不会成仙了吧?”柳卿咋舌道,一脸夸张。
“哪有那么容易,赶走了而已。没几百年修养,他们蹦跶不了。”元青淡淡道,伸手掸了掸衣角,衣角微脏。
第19章 要趁热哟
“师兄~这题太难了~我不会~~你给我换道简单点的呗~”
惊鸿峰上,江野在吊床里晃悠着,柳依莲抱着他的胳膊猛摇,差点没给他胳膊卸下来。
“一边去!”江野把目光从天机牌上挪开,食指戳得柳依莲脑门咚咚响,“瞧瞧你这废材样!我出门两年,从元婴四层蹦达到元婴巅峰,你呢?我走前你个炼气小虾米,回来居然还在炼气期打转!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着!简直丢尽我的脸!”
“那谁叫师兄你这么厉害嘛,我也很努力了啊!”柳依莲揉着额头抗议。
“这话倒是没说错,哈哈哈哈哈!”江野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开怀大笑。
“那是,我向来实话实说的!啊呀!”
话音未落,柳依莲突然用舌头飞快地舔了下自己鼻孔,随即一道金光隐入体内。
得,“试卷”没答对,惩罚准时送达。
柳依莲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头两年碰上这种社死瞬间,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如今快三年过去,加上是在二师兄面前,她反倒坦然了。
再怪的动作跟他一比,自己都算得上淑女典范了。
她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羡慕地盯着江野。二师兄这修炼速度简直逆天了!元婴期瓶颈突破得比她在炼气期攒修为还快!这合理吗?她都怀疑是不是天道把两人的境界搞反了,江野才是那个炼气期的小弱鸡。
难道出门历练真有这么大魔力?二师兄出去一趟修为飙升,连大师兄也精进了不少,更离谱的是,居然还带回个女人!
那可是大师兄!那可是活生生的女人!二师兄可咋办啊!
柳依莲贼兮兮地瞥了眼山顶方向,仿佛能瞧见一位俏佳人正幽怨地望着方知意的住处,又飞快瞄了江野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距离玄霄门那档子事儿已经过去一年了。当初元青老祖出手赶跑了五尊大乘期妖族,顾言彻底没了指望。临了倒也光棍,对着顾芊芊歉然地看了一眼,又带着祈求瞥向方知意,见他微微颔首,便直接散功自绝了。
玄霄门的地盘自然被焚火殿和紫云山庄瓜分干净,顾芊芊则被元觉尊者护了下来,在一片惊羽宗女弟子的咬牙切齿中,直接被安排在了惊鸿峰方知意住所隔壁。
方知意因焚心诀反噬,元青老祖特意请了焚香谷和医仙谷的四位医道圣手合力救治,耗了半年才勉强补回根基,如今还在静养。
江野就简单粗暴多了。跟元青打个招呼说要“闭关疗伤”,压根不用劳烦医圣们,自己悄悄“死”上一回,半年多就活蹦乱跳地跑出来了,修为还蹭蹭涨到了元婴巅峰,看得柳依莲眼睛直发红。
他还故意在方知意面前晃悠了两圈,结果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方知意,疗伤时气压更低了。
关于江野那神秘的“奇遇”,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深究。修仙嘛,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机缘?
至于遗失的那地图,江野相当识趣地献上了自己宝库的一半,权当押金。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等养足精神,就拉上几位宗门执事,去把清心宗的山头翻个底朝天。
地图能找到最好,万一真丢了,那剩下的一半宝库,连带未来五百年的月奉,全归方知意。
而自己刚好拿清心宗的补偿款弥补一下损失
方知意对此表示满意,这诚意确实到位。
处理完这些杂事,元青老祖就带着宗门高层,召集各大门派掌门商议如何应对妖族去了。
老爷子是真动怒了,五百年前当着他的面签的协议,说撕就撕?不给个交代,真当他是泥捏的老好人?
“二师兄,你说顾姑娘和大师兄……嘿嘿嘿……”柳依莲凑过来,猥琐地比划了个手势,一脸贼笑。
“切,我哪知道。”江野不屑地啐了一口,“玛德,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倒好,跑去跟妹子风花雪月!简直是禽兽!人渣!”
柳依莲恍然大悟——敢情二师兄是吃醋了啊!也是,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忍?她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仿佛真想在空气里嗅出那股子酸味儿。
“砰!”
“哎呀!二师兄!又打我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再打真傻了!”
“别以为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不知道!”江野一脸嫌弃。
“哟!想不到二师兄也是同道中人?!”柳依莲眼睛更亮了,兴奋得不行。
江野懒得搭理她,直接翻身躺下,拿后背对着她,腐女的脑回路他是真的搞不懂。
“哼,不说拉倒,我去找大师兄!”见江野不理人,柳依莲眼珠滴溜溜一转,坏笑着溜了,准备去方知意那儿近距离吃瓜。
方知意小院。?
顾芊芊正弯腰修剪着一株紫云藤的枝叶,方知意则倚在廊下,手里托着一杯温热的清心茶。
两人目光巧妙地避开彼此,空气里只剩下茶香与草木清气无声交融。
柳依莲叼着半块灵果饼,猫在草丛后头偷窥了半天,屁点八卦都没听着。这可不行!她瞅准时机,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一把抢过方知意手里的茶杯:“大师兄的茶就是香!”方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妹,今日的练剑课程可完成了?”
“大师兄放心!剑练了三千遍,二师兄布置的习题也搞定了!”柳依莲拍着胸脯保证。
“修行之事,不能仅凭自觉。”方知意淡淡道,“演示一遍给我看。”
“好嘞!”柳依莲抽出腰间长剑,蹦跳着往院子中央走,路过顾芊芊时还不忘促狭地对她挤挤眼。
顾芊芊看着方知意认真教导柳依莲练剑的身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玄霄门尚在的时光,心头一涩,默默低下头。
自被元觉尊者保下,来到这惊羽宗,她便一直浑浑噩噩,人生仿佛失了方向。唯有看见方知意时,心湖才会泛起一丝涟漪。可如何面对他?这个曾深爱、却又利用她的男人?她心中茫然。
方知意心中亦有愧疚。修行不足一甲子,他实在不善应对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于是,两人就这么别扭地成了邻居,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要不要我帮你抽他一顿?”江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顾芊芊身边,看着这对“怨偶”,兴致勃勃地提议。
以顾芊芊的名义出手,方知意肯定不还手,这不就能狠狠揍一顿出气了?光是想想,江野就觉得拳头有点发热。
“哎……”回答他的,只有顾芊芊一声轻叹。她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今天这地步。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没有方知意搜集的那些证据,以惊羽宗的地位和手段,要灭了玄霄门,旁人又能说什么?
院中,柳依莲的剑光翻飞,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看得出方知意平日教导的严格。
只是她那对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总忍不住往廊下瞟。
顾芊芊看着少女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剑影,心头微动,仿佛与记忆中玄霄门练武场的某个身影重叠。手下修剪紫云藤的动作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指尖逸出。
“咔嚓。”
一声轻响。
顾芊芊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不小心用灵力掐断了一小截藤尖。更出乎意料的是,那株原本温驯的紫云藤像是被激怒了,藤蔓猛地一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如同翠绿的灵蛇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目标赫然是旁边抱臂看戏,一脸幸灾乐祸的江野!
“嗯?”江野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就要后撤。
但被顾芊芊那丝带着复杂心绪的灵力滋养过的紫云藤,异常灵动迅猛!
“噗噗噗!”
几根坚韧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江野的脚踝和手腕!力道奇大,猝不及防之下,硬是把刚提起劲的江野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趴。
“噗嗤!”练剑的柳依莲第一个没憋住,笑喷了。
方知意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哎呦喂!顾姑娘,你这是怪我提议抽他家大师兄,打击报复呢?”江野稳住身形,故作夸张地嚷道。
他倒没急着挣脱,这点藤蔓困不住元婴巅峰的他,关键是好戏不能错过!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芊芊又急又窘,脸瞬间涨红,连忙想运灵力安抚紫云藤,却越急越乱,藤蔓反而缠得更紧了些,“它……它好像失控了……”
“我看啊,是某个姑娘‘心绪不宁’,灵力不稳,连累花花草草遭了殃。”江野闲闲开口,还故意晃了晃被缠住的手腕,“啧啧,劲儿还不小。”
“江野!”方知意终于出声,带着点无奈的警告。他走上前两步,指尖凝聚一点温和的青色灵芒,轻轻点在紫云藤的主干上。那灵芒如同清泉流淌,暴躁疯长的藤蔓立刻温顺下来,缠绕江野的藤条也迅速松开,缩了回去,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顾芊芊松了口气,感激又窘迫地看了方知意一眼,飞快低下头,装作专心摆弄那株安静下来的紫云藤。
“哼,狼狈为奸!”江野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方知意撇撇嘴,转头又看向顾芊芊,故意揉着手腕,“顾姑娘,你看我这身心都受了创伤,是不是该喝杯茶压压惊?”
柳依莲收了剑,蹦蹦跳跳跑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对对对!顾姐姐,师兄难得‘挂彩’,快给他倒杯茶!”她眼睛亮得冒光,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顾芊芊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廊栏上方知意那杯尚有温意的清心茶。
就在这时,柳依莲脚下“哎哟”一声,像是踩到了小石子,整个人夸张地朝顾芊芊那边倒去。
这一下,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顾芊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柳依莲的手臂:“小心。”
柳依莲顺势站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顾姐姐!”得寸进尺地反手就拉住顾芊芊的手腕,把她往方知意那边带了小半步,“顾姐姐你快看,大师兄刚才那招‘青木化生诀’多厉害!一下子就搞定那疯藤了!”
这一拉,顾芊芊离方知意更近了,鼻尖甚至萦绕上那清心茶淡淡的、略带苦涩的香气。她抬眼,恰好撞上方知意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沉静,但深处似乎翻涌着愧疚、复杂,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顾芊芊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一缩,慌乱地别开脸。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粘稠。
柳依莲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嘴角的贼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无声地用口型对江野说:有戏!
江野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挑挑眉,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就想瞧瞧,这块万年冰山和这株别扭幽兰,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沉默持续了几息,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最终,顾芊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没有看方知意,却侧过身,微颤着手,拿起了廊栏上那只属于方知意的白玉茶杯。她没有倒茶,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方师兄…你的茶…凉了。”
说完,她捧着那杯茶,快步走到旁边的石桌,拿起温热的茶壶,认真地重新续上热水,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廊下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顾芊芊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为他斟茶的模样,眼前的身影仿佛与记忆深处那个明媚的少女重叠又分离,最终定格成眼前这个带着哀愁却依旧坚韧的她。
那声“凉了”,像颗小石子,终于在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噗哈哈哈哈哈!”柳依莲终于憋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瞬间冲散了那黏稠又暧昧的空气。她指着方知意罕见地带着点呆愣的表情,笑得直拍大腿,“大师兄!你脸红了!哈哈哈哈哈!”
顾芊芊被她笑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耳根瞬间红透,慌乱地把茶杯往方知意面前一推:“茶…茶好了!”转身就想逃离这尴尬现场。
“哎呀顾姐姐别害羞嘛!”柳依莲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拖着就往院外跑,“走走走,咱们去后山找朱颜果吃!刚熟透的!让大师兄和二师兄自己玩去吧!”还不忘回头冲江野做了个鬼脸。
转眼间,小院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
江野溜溜达达走到石桌前,瞅瞅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又看看方知意脸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堪称罕见的“呆滞”,嘴角勾起一抹坏兮兮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拎起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对着那杯清茶,拖长了调子懒洋洋道:
“啧,大师兄啊……”
“……”方知意回过神,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茶啊……”江野眼中戏谑更浓,“再晾着,可就真透心凉喽。”
方知意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稳稳地端起了那杯顾芊芊亲手斟满的、温热的清茶。
第20章 还是下山好玩!
柳依莲盯着眼前的题目,小脸皱成一团:“青色的琉璃瓦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首尾呼应,点题……啊!”
惩罚如期而至——左手比六,右脚划七。
一通手忙脚乱后,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接下来去哪儿呢?拉上顾姐姐去后山泡温泉吧!”她正盘算着如何犒劳自己,腰间挂着的通讯玉简骤然亮起急促红光,嗡嗡震动。
“咦?什么事这么急?”柳依莲瞬间收起嬉皮笑脸。这玉简是五年前上山拜师时父亲柳意给的,红光越急,事儿越大。往常顶多是娘亲絮叨些家长里短,这般火烧火燎还是头一回。
指尖刚碰上玉简,半空中便弹出一幅投影。画面里,自家爹爹灰头土脸,背后尘土飞扬,轰轰的房屋倒塌声不绝于耳。
“囡囡快回来!你娘亲疯了!非说我在外面养小的!我堂堂柳家家主怎能……啊!”话音未落,一根断柱呼啸而至,正砸中柳意后脑勺。光影一黑,通讯戛然中断。
“…………”柳依莲仰头,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这叫什么事儿啊?
思来想去,离家快五年,也确实想娘亲了。柳依莲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不过回去前,得先搞定二师兄江野,把那些要命的“作业”取消了才行。
否则,万一在外头突然做出“左手比六右脚划七”的怪动作,她自己丢脸是小,连累柳家名声是大!
“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找我就对了!我陪你去!”江野一听缘由,眼睛都亮了。惊羽宗虽好,灵气足又清静,可哪比得上外头……呃,下山历练来得痛快?修士嘛,就该在红尘里滚几滚才长见识。
“要不……师兄你再琢磨琢磨?”柳依莲搓着手,有点犹豫,“师傅不在家,大师兄既要疗伤又要谈他那点风月事儿,咱们掌门一脉就剩咱俩了,全溜了不太好吧?”
“怕什么?天塌下来,师兄我顶着!”江野拍胸脯。
“可是……”
“再啰嗦,题目难度上调一级。”江野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能和二师兄同行,是师妹天大的福气!”柳依莲立刻正色,语气无比真诚。
半个月后,两人已站在林荫城雄伟的城门外。
“江师兄,下一趟宗门云舟得三个月后了,你可千万记着日子。”送行的同门殷切叮嘱。
“晓得了晓得了,回头给你带点林荫城的好东西!”江野挥挥手,目光落向眼前这座繁华巨城。
林荫城盘踞东洲中南部,早年不过是个十来万人的小镇。后来族中出了个柳卿,被青云派收入门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这镇子也跟着沾光,不断扩建。待柳卿踏入大乘之境,此地早已蜕变成人口过千万的庞然大物,雄踞一方。
柳家虽算不上林荫城的顶尖门庭,但靠着柳卿这棵参天大树,也混得风生水起。城里大小势力见了柳家人,礼让三分、多有巴结是常态。家主柳意本身没什么野心,守着祖传产业安生度日,反倒成了城里独一份儿的清闲人。
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上次踏足凡尘还是十年前,那时的城池规模跟眼前这座巨城完全没法比。
“呀!”柳依莲猛地一拍脑门,“二师兄,你说……娘亲该不会是在演戏,骗我回来相亲的吧?”
江野闻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才挪开眼,摸着下巴琢磨:“嗯……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都二十了,搁凡间,说不定娃娃都能满地跑了。再加上你那点……嗯,特别的喜好,你爹娘担心你砸手里,嫁不出去,也属正常。”
“屁咧!二师兄你根本不懂我们圈子!我柳依莲也是正经向往找个好人家的好吧!”柳依莲不服气地反驳。想当年,她差点也被江野这副皮囊迷了眼,幸好及时醒悟,发现大师兄和二师兄才是真正的一对璧人,她可不想当碍眼的绊脚石。果断悬崖勒马,浪子回头,转而投身于伟大的创作事业。这些年,靠着那本《我的两位师兄》,她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催更的信息天天999+。
柳府坐落于林荫城东北隅,占地三百余亩,朱门高墙,气派非凡。此刻府门前早已恭候着大批仆从。
“大小姐好!”柳依莲刚下马车,整齐划一的问候声便响了起来。
“嘻嘻,福伯好~”她像个归巢的雀儿,欢快地扑向领头的慈祥老者。
福伯稳稳接住她,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嘴角含笑,语气却带着长辈的严肃:“大小姐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没个正形了。”
“哪里不正形了嘛!”柳依莲不满地嘟起嘴,“这不是瞧见福伯您太高兴了嘛!”
福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百无聊赖、叼着根草茎把玩的江野,拱手道:“江公子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薄宴,快请进歇息吧。”
江野随手摆摆,吐出草茎:“福伯客气了,吃饭不急。依莲她爹在通讯里那情形……还是先看看伯母要紧。”
“呸呸呸!二师兄少乌鸦嘴!我爹身子骨结实着呢,肯定没事!”柳依莲嘴上硬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拽着福伯的袖子就往内院走,“福伯您快说说,我娘到底怎么了?我爹……他真在外头养小了?”
福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叹口气,语气无奈又复杂:“大小姐别瞎猜了,家主哪有那份心思……唉,是前些天,夫人突然说在后花园挖出了一支金步摇,一口咬定是家主买给外室的,当场就把假山给劈了!”
“金步摇?”柳依莲脚步一顿,满脸不解,“就为这个?我娘的首饰匣子里,金步摇少说也有百八十支吧?至于发这么大火?”
福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夫人说……那支步摇的样式,是四十年前城里‘玲珑阁’独一份儿的‘并蒂莲’款,拢共就做了三支。一支在城主夫人那儿,一支被赵家买走了,最后这一支……夫人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家主在她生辰时,是想买来送她的,可惜去晚一步,不知被谁高价抢走了。这么多年,夫人一直以为在哪位小姐手里收着,直到……”
“直到它突然从我家的后花园冒了出来?”柳依莲接口道,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这……是有点怪。但也不能直接栽到我爹头上吧?兴许是哪个下人埋的旧物,或者就是巧合呢?”
福伯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怪就怪在这儿。家主当时也是这么解释的,指天发誓绝无此事。可夫人那天……跟中了邪似的,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后来不知怎的,她竟把家主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最后竟在书案暗格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收据?!”
“收据?!”柳依莲和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的江野同时出声。
“嗯,”福伯沉重地点点头,“收据上的日子,正是当年那支‘并蒂莲’金步摇卖出去的第二天!夫人当场就炸了,说家主当年根本不是没买到手,而是偷偷买下,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柳依莲听得目瞪口呆,这桥段,比她偷偷写的那本《我的两位师兄》里最跌宕的章节还要曲折离奇!她脑子里飞快转动:爹当年瞒着娘买下她心心念念的步摇,是为了送给外面的狐狸精?这……确实太可疑了!难道老爹年轻时真留下什么风流债?
“那……那支步摇呢?还有那张要命的收据?”柳依莲急切追问。
“步摇……被夫人当场……融了,就剩一块金疙瘩了。”福伯嘴角抽搐了一下,“至于那收据,夫人贴身藏着,说是铁证如山。家主当时急着想去抢回来解释,结果……就被夫人盛怒一掌拍飞,半边书房的墙都撞塌了……再后面,大小姐您就收到传讯了。”
“啊?!”柳依莲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明白通讯里那根飞来横柱是咋回事了——原来是亲娘的手笔!“那我爹……他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大小姐安心!”福伯连忙宽慰,“家主看着是……惨了点,但夫人当时怒归怒,终究是留了手的。就些皮外伤,轻微震荡,躺了几天就缓过来了,这会儿在内院厢房养着呢。”福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就是……家主现在……有点怵夫人,不太敢出门……”
柳依莲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即又提了起来:“那我娘呢?气消了点没?”
福伯苦笑摇头:“夫人还在后园的‘听雨轩’里,对着那块金疙瘩和那张收据生闷气呢。府里这几日气压低得很,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大气不敢喘一口。”
柳依莲回头瞅向江野,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吧,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江野终于彻底扔了那根草茎,拍了拍手,脸上那惯有的惫懒收敛了几分,露出点饶有兴味的探究:“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儿,融了的金步摇……外加一张凭空冒出来的旧收据?小师妹,你家后院这出戏,可比山下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精彩多了。”
他踱上前,对福伯笑得一派和气:“麻烦福伯,带我们去看看柳伯伯?顺便……也拜会一下柳伯母?”
福伯看着这位大小姐的师兄,总觉得他眼底深处透着一股子“看戏不怕台高”的光,可眼下也没辙,只得点头:“是,江公子,大小姐,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直奔内院。偌大的府邸,气氛却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遇到的仆从个个垂首肃立,噤若寒蝉。假山旁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清理,无声诉说着那日的“战况”之激烈。
来到一处雅致的厢房外,福伯轻轻叩门:“家主,大小姐回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是柳意带着点紧张和委屈的嗓音:“是囡囡回来了?快,快进来!”
房门打开,柳依莲一眼就瞧见了父亲。只见柳意头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布,脸上还留着几块未消的青紫,半靠着软榻,手里端着药碗,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看到女儿,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紧张地瞄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快进来快进来,把门带上!你娘她……没在外头吧?”
看着亲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柳依莲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几步抢到榻前:“爹!您这伤……”
“别提了!你娘发起火来,比她当年在娘家时还要厉害十分!”柳意放下药碗,先是一通诉苦,随即急切地抓住女儿的手,“囡囡,你得信爹!爹对天发誓,当年绝对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你娘的事儿!那步摇……那步摇是怎么回事,爹真是一头雾水!还有那收据……我书房暗格里什么时候藏了那玩意儿?我压根儿不知道啊!”
他越说越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江野这时才慢悠悠晃了进来,目光在柳意头上的绷带和脸上的淤青上溜了一圈,随意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天气:“柳伯父安好?伤势如何?啧啧,伯母这身手……不减当年女侠风采啊。”
柳意这才看见江野,老脸一窘,尴尬地咳了两声:“咳……让江贤侄见笑了……见笑了……”他可是深知这位女儿师兄的底细——一年前,此人以元婴后期的修为硬撼化神巅峰的“裂影魔狼”厉千山,那场面曾惊掉无数人下巴。
自己虽也是个化神修士,但自家事自家知,若非沾了亲弟弟柳卿的光,靠天材地宝硬堆,他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元婴,这会坟头树都十丈高了,哪能和江野这种猛人相比。
“爹,您别着急上火。”柳依莲坐在榻边,安抚地拍拍父亲的手背,“娘这会儿在‘听雨轩’?我去瞧瞧她。二师兄见多识广,正好让他也帮着参详参详?”她朝江野递了个眼色。
江野会意,含笑点头,一脸人畜无害:“正是正是,晚辈对这些陈年旧事、蹊跷物件儿,最有兴趣不过了。”
柳意看着女儿和这位身份特殊、看起来又有点“不靠谱”的师兄,心里稍定,却又忍不住忐忑:“囡囡啊,你娘在气头上,你说话千万小心着点……”
“知道啦,爹。”柳依莲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来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暂时是没戏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开爹娘的“心结”,顺便揪出那个藏步摇、塞收据的“幕后黑手”。
她看向江野,眼中燃起斗志:“二师兄,走吧,咱们去会会我那正在‘听雨轩’对着金疙瘩生闷气的娘亲大人!”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啊,师妹带路。贫道……咳,师兄我,正好开开眼界。”
第21章 为民除害,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柳依莲愁眉苦脸地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脸闲适、仿佛来踏青的江野。两人跟着神情凝重的福伯,穿过回廊,走向竹林深处那间僻静的“听雨轩”。
越靠近,空气越是凝滞,连鸟雀都噤了声。池塘里的锦鲤缩在池底,不敢露头。轩前小院空寂,唯有几竿翠竹在风里细碎地响。紧闭的窗棂内,隐约漏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福伯在院门口便住了脚,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里是无声的嘱托,随即默默退走。
柳依莲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挤出最甜美的笑容,抬手轻叩雕花木门:“娘亲!莲儿回来啦!”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响起一个沙哑却硬邦邦的声音:“……进来。”
柳依莲和江野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柳依莲推开门,江野则懒洋洋地晃着步子跟了进来,活像逛自家后园。
轩内冷得掉冰碴子。
临窗软榻上,踞坐一位藕荷色锦袍的妇人。她背对着门,身形挺直如松,乌髻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一支素玉簪。面前的矮几上,赫然躺着一块形状怪诞、黯淡无光的金疙瘩,和一张边缘破烂、纸色枯黄的收据——正是那熔毁的金步摇残骸,和那张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
妇人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摇晃的竹影,一身寒气逼人。
“娘……”柳依莲猫儿似的蹭过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莲儿想死您啦!您瞧瞧,五年不见,女儿是不是更俊了?”
萧婉茹这才缓缓转过身。
容颜依旧美丽,眉眼与柳依莲七分相似,却多了岁月打磨的风韵,以及此刻明晃晃的、冰封千里的怒意。眼圈泛红,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受煎熬。目光掠过女儿时,那层寒冰裂开一丝缝隙,涌出思念和心疼,旋即又被更汹涌的怒火与委屈吞没。
“哼,”萧婉茹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视线掠过女儿,钉子似的钉在她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身上。她近来对所有雄性生物都无好感,尤其这位瞧着就像要来拱自家水灵白菜的,语气冻得能结霜:“这谁?”
她这几日闭门垂泪,料到女儿会归家,却没想到还带回个野小子!
“娘,这是我二师兄,江野,特意陪我回来的。”柳依莲赶紧引见。
江野上前半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敛了敛:“晚辈江野,给柳伯母问安。”
“江野?”萧婉茹眉梢微挑,一丝讶异闪过,随即沉入眼底。林荫城再闭塞,这位风头正劲的天骄之名她还是听过的。不过,天骄又如何?自家小叔子还是柳卿呢!况且她此刻心乱如麻,只敷衍地点点头:“江公子客气了。家门琐事,污了公子的眼。”话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伯母言重。”江野笑容温和,难得显出几分正经,“清官难断家务事,晚辈只是陪师妹回来看看。”
萧婉茹的目光重新落到矮几上那块金疙瘩上,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又痛苦,仿佛那东西正烙着她的心。她指着它,声音因压抑而发颤:“莲儿你瞧瞧!这就是你爹当年应承给我买……最后却偷偷摸摸送给别人的东西!还有这张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买的日子,就是他当年拍着胸脯说没买到的那天!铁证如山!他还有什么脸狡辩?!”
柳依莲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心尖一抽,赶紧挨着母亲坐下,挽住她胳膊,柔声劝:“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爹他……”
“别提他!”萧婉茹猛地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就会躲!连句囫囵话都憋不出来!说什么不知道?书房里怎会凭空多出这东西?那步摇又怎会自己长了腿跑到后花园土里埋着?!”她越说越恨,手指用力戳着收据,指甲盖都失了血色。
“娘,爹方才跟我赌咒发誓,说真不知情……”柳依莲试图替父亲辩解。
“赌咒发誓?他柳意的鬼话,如今一个标点都不能信!”萧婉茹斩钉截铁,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寒心,“几百年夫妻,我竟不知他是这等两面三刀的东西!当年为了外头的狐媚子,竟舍得买下我最想要的东西!转手就送出去!现在倒好,连点旧物都舍不得清理干净!留着这祸害来扎我的心!”
柳依莲一时语塞。母亲怒火攻心,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野,眼神疯狂示意:二师兄!到你上场了!快想办法灭火!
江野的目光,打进门起就若有若无地在那金疙瘩和收据上打着转儿。收到柳依莲的信号,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气凛然道:“伯母息怒!您说得对极了!当三养三,天理难容!此等负心汉,留他何用?晚辈这就替天行道!”话音未落,周身灵气轰然爆发,“锵啷”一声龙吟,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眼看就要破窗而出,直取柳意狗命!
柳依莲彻底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师兄你疯啦?!我是让你劝架,不是让你抄家灭门啊!她几乎要扑上去抱住江野的腰。
“且慢!”萧婉茹吓得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女儿这师兄这么莽撞的嘛?这样就信了自己的气话,都不多问几句调查一下?自己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可从来没想过真让丈夫魂飞魄散啊!连忙出声阻止。
江野身形一顿,杀气收放自如,剑尖斜指地面,疑惑地回头:“伯母?除恶务尽啊!”
“那……那是气话!”萧婉茹看着那柄剑,心有余悸,“他……他纵然千般不是,也……也罪不至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后怕。她并不怀疑江野的实力和决心,刚才那股纯粹的杀意做不得假。
“哦~~~明白了!”江野恍然大悟,一脸“我懂你”的体贴,“光是肉身消灭还不够解恨是吧?行!晚辈先将他神魂抽出来禁锢好,再把肉身一片片细细剐了,做个‘人棍儿’留着您瞧着玩儿!至于那神魂嘛……”他摸着下巴,眼神幽深,“丢进万魂幡里,让万千怨魂日日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生!保证让您这口恶气出得干干净净!”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饭加个什么菜。
“人彘”二字听得柳依莲头皮发麻,萧婉茹更是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尖利了几分:“那..倒也不必!江公子,快收了神通吧!”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位思路清奇的天骄带到沟里去了。
“那……”江野一脸为难,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挠了挠头,收回那把吓人的长剑,灵气也瞬间消散,又恢复成那个看起来懒散的青年,“伯母您说要怎么办吧?晚辈听您的。”
萧婉茹惊魂未定地扶着矮几坐下,连吸好几口大气才压住擂鼓般的心跳。被江野这么一搅和,先前那股几乎要将她冻僵的悲愤欲绝,竟诡异地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外加一丝……荒谬感?她揉着发闷的胸口,声音透着疲惫和茫然:“先……先查清楚是哪个狐狸精吧?好歹……好歹让我知道……输给了谁……”比起立刻要丈夫的命,她潜意识里更想知道那个“别人”是谁。
“嗨!”江野大手一挥,像拂开眼前恼人的苍蝇,指着桌上那金疙瘩和破纸片,语气斩钉截铁,“伯母,这都不重要了!您琢磨琢磨,送出去几十年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自家后花园的土里,这意味着什么?”
他故意顿住,看着萧婉茹和柳依莲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斩钉截铁地抛出石破天惊的结论:
?“这还用查?铁定是那狐狸精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啊!”?
“柳意这老小子,分明是老情人蹬腿了,心里舍不得那段露水情缘,又怕被您发现揪住小辫子,这才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刨个坑埋在后花园!您瞧瞧这位置选得多好!方便他随时溜达过去,拈香凭吊,忆往昔峥嵘岁月啊!这叫什么?”江野唾沫横飞,语气充满了对这种“又渣又怂还膈应人”行径的极度鄙夷,“这叫念念不忘,贼心不死!这叫坟头蹦迪,蹦到正室夫人眼皮子底下了!”
“柳意——!!!”萧婉茹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不是羞,是火山彻底喷发前的赤红!
她浑身筛糠似的抖,一把抓起桌上那块沉甸甸的金疙瘩,恨不能立刻用它砸开丈夫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龌龊!“你这个……你这个……”她气得眼前发黑,话都说不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轰得她七窍生烟,比刚才单纯的愤怒更汹涌、更窒息!
“娘!娘!手下留情!”柳依莲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母亲的手臂,生怕那金疙瘩真飞出去。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二师兄这歪理邪说……听着荒谬绝伦,可对着这诡异的“证物”和埋藏地,竟有种让人噎住的、诡异的“道理”?爹他……难道真干得出这等又窝囊又欠揍的破事儿?!
就在听雨轩内即将被萧婉茹新爆发的焚天怒火彻底吞噬之际——
“哐当!”
听雨轩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正是柳依莲的亲爹柳意!显然他在门外已偷听多时,尤其是听到江野那惊世骇俗的“坟头蹦迪论”和夫人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后,再也绷不住了!
“夫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柳意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倒在萧婉茹榻前,声音带着哭腔和被逼到绝境的恐慌,指着那块金疙瘩,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什么故人?没有!绝对没有死人!你…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婉茹!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这步摇它……它……”
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面对萧婉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旁边那位刚才还喊打喊杀、此刻却抱着胳膊看猴戏的江野,还有女儿那混杂着怀疑和担忧的目光,柳意只觉得百口莫辩,眼前阵阵发黑。
江野挑了挑眉梢,拖长了调子,懒洋洋道:“哟?柳伯父舍得露面了?正好,当着大伙儿的面,您给说道说道,您这是对哪位情深义重的‘故人’念念不忘、刻骨铭心啊?把‘念想’埋自家后院,方便您日日上香、夜夜缅怀?”
“我没有!!!!”柳意几乎是用吼的,恨不得当场指天立誓,“江公子!慎言!慎言啊!这……这根本就是天大的误会!这步摇它……它当年……”
“爹!”柳依莲看着父亲狼狈焦急的模样,心头一软,“您快说清楚啊!这步摇到底怎么回事?收据的日子为什么是那天?娘亲最想要的东西,最后怎么跑土里去了?”
萧婉茹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柳意,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审视和最后一丝等待真相的决绝。她没有咆哮,但那沉默的压力比任何怒吼都沉重百倍。她倒要看看,在这口“坟头蹦迪”的泼天大锅扣下来之后,他还能编出什么花儿!
柳意看着妻女的目光,再瞧瞧那块催命符般的金疙瘩和那张泛黄的破纸,还有旁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江野,只觉几百年老脸今日彻底扫地。他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吞下的是滚烫的烙铁,终于用一种微若蚊蚋、饱含巨大羞耻的声音,嗫嚅出声:
“婉茹……我……我说……这步摇……它……它当年……其实是……是买给你的……”
“但……但是……在……在回来的路上……它……它掉……掉进粪坑里了……”
轩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婉茹脸上的滔天怒焰凝固了。
柳依莲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野的眉毛高高扬起,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想笑又拼命忍住。
掉……掉进……粪坑里了?!!
堂堂化神强者……手里的东西……还能掉粪坑?!
第22章 这章有点味道
柳意的老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羞愧得恨不得当场钻地缝,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我哪敢告诉你啊……你最心爱的东西……还是生辰礼……掉……掉那里面了……当时……当时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捞起来了也不敢送给你……也……也没法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只得……只得哄你说没买到……”
他急切地望向萧婉茹,眼中满是哀求。
萧婉茹脸上的表情从凝固的怒火,瞬间转为一种看傻子般的荒谬,随即腾起的却是更炽烈的羞愤——为她夫君竟能编出如此蠢笨拙劣的借口!她猛地一掌拍在矮几上,檀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柳意——!!!你编瞎话也找个像样的!堂堂化神修士,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能让支步摇掉进粪坑?!真当我是三岁孩童,由着你糊弄?!”
柳依莲也扶住了额头,虽然心疼父亲被逼到墙角,但这理由……实在离谱得没边了。她无奈地看向江野:二师兄,你看这……
江野一脸满不在乎:“简单,想知道真假?搜魂大法了解一下?”
三人脸色齐变。搜魂大法他们自然听过,那可是禁术!施展艰难不说,被搜魂者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二师兄,这……不至于吧?”
“是啊是啊,我……我可以发大道誓言!或者天道誓言也行!”
“对对对,师兄,让我爹发个天道誓言就行,真没必要用搜魂啊!”
“你当天道是你家后院养的狗啊?屁大点事就劳动它老人家?”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就伯父如今这根基虚浮的样子,发上一次天道誓言,少说也得躺几个月,折几年阳寿也不是没可能。”
修行界的誓言可不是儿戏,大道誓言需要以自身精血为笔,写下誓言内容,再以灵力催发,天道誓言轻松一点,只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媒介。但是无论哪种誓言,最低要求就是化神境,有蓝扣蓝,没蓝扣血,大道誓言更是直接扣血量上限。
“放心!我江野出了名的点子多路子野!既然提出搜魂,自然有更妥当的法子!”
“啊?那要怎么做?”
“等着!”江野说完,从纳戒里“哐当”一声搬出一张怪模怪样的椅子,椅子顶上还悬空吊着一个头盔。他洋洋得意地拍了拍:“瞧见没?记忆投影椅!”
“记忆投影椅?”柳依莲好奇地凑近。
“没错!”江野打了个响指,“只要坐上这张椅子,戴上这头盔,集中精神回想当时的场景,就能把那画面给投影出来!”
“这么神奇??”柳依莲两眼放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灵感——把两位师兄的英姿投影出来,再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嘿嘿嘿……
“那是!这可是我死缠烂打元空师叔十几年,前前后后砸了不知多少材料,改良了上百次才捣鼓出来的宝贝!”江野脸上洋溢着发明家的无限自豪,“虽然不像搜魂法那样霸道,能把人一辈子的记忆都掏出来当话本看,但胜在安全、消耗低!就投影伯父那一个场景,百来块下品灵石的灵力顶天了!”
元空长老柳依莲自然认识,那是惊羽宗的阵法宗师,宗门上下,大到护山大阵,小到除尘法阵,全是出自他掌管的幻星峰。
“快快快!爹!你快坐上去试试!”柳依莲催促道。
柳意却看着那造型奇特的椅子和头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犹豫。这新奇玩意儿,虽说江野说得天花乱坠,但终究牵扯神魂识海……万一出点岔子,自己变成傻子可怎么办?
“伯父不会是……心虚了吧?”江野故意拉长了调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萧婉茹和柳依莲也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坐就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柳意问心无愧!”柳意被激得老脸一热,梗着脖子吼道,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伯父不愧是柳家掌舵人!够爽快!”江野竖起大拇指,一把将柳意按在椅子上,手脚利落地用四条流转着灵光的皮带把他牢牢固定住。
“……”柳意看着手脚上的皮带,心里愈发发毛,“江……江贤侄,这……这是何意?信不过我?”
“哎呦,伯父您多心了,标准流程,安全第一嘛!放心放心!”江野一边安抚,一边“哐当”一声将那流光溢彩的头盔扣在了柳意脑袋上,严丝合缝,“好了,接下来您就专心回想那天的事儿,越清晰越好!可千万……别岔开想别的啊,万一让我瞧见什么不该瞧的风月秘事……咳咳,那我可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柳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心神沉入那段尘封多年、让他每每想起都羞愤欲死的记忆里——春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买到步摇后那种简直要飞起来的雀跃心情,小心翼翼将它揣在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脚步匆匆踏上归途……然后,就是那条该死的、位于城南陋巷尽头的、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破茅坑……
椅子和头盔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氤氲的灵气在头盔周围汇聚成淡淡的光晕。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输送着更稳定的灵力。
很快,一缕缕模糊的光影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渐渐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柳依莲紧张地屏住呼吸。萧婉茹冰冷的视线死死盯在那逐渐清晰的影像上。
“伯母您瞧仔细了,”江野像个热情兜售奇货的行商,在一旁讲解,“这人眼所见的一切,其实都刻在记忆深处,只是自个儿容易忽略或扭曲。现在伯父深度回溯,这投影可比他当时看到的还要真切几分!做不了假!”
光影彻底稳定清晰: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城南街道,春日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投影中那个年轻些的“柳意”,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极力隐藏却又藏不住的兴奋笑容,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前鼓囊囊的内袋处,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猫,不断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他怀揣珍宝——活脱脱一个刚得手的小毛贼。
“哼!”萧婉茹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当年他那点鬼祟的小心思,如今在这高清影像下暴露无遗,让她心头更是火起。
投影中的柳意拐进了那条熟悉又该死的小巷。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一个歪歪斜斜、破旧不堪的茅厕杵在巷子尽头,那臭味仿佛隔着投影都能闻到。
柳意皱着眉,显然嫌弃至极,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片污秽之地。
就在他走到茅厕正前方时,异变陡生!
一道诡谲的蓝光由远及近,快如闪电,瞬间没入柳意的头颅!柳意浑身一僵,瞬间失去了意识,呆立原地如同木偶!
“何方鼠辈!敢动我柳家之人!”画面中,柳卿的怒喝声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柳意身上衣袍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那道没入他体内的蓝光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排斥,“嗖”地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
“得罪了柳家还想跑?!留下!”一道清冽的流光紧追蓝光而去!
正是这股骤然爆发的灵力震荡!柳意怀里那支金步摇,竟被猛地震了出来!
等到柳意意识稍复,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它——带着细碎珠帘碰撞的微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却耀眼的弧线,如同宿命的慢镜头——
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落入了那敞开的、深不见底的、污秽不堪的茅坑入口!
“噗通!”一声沉闷粘腻的入水声仿佛在寂静的听雨轩内炸开。投影画面极其“贴心”地定格在那个黑黝黝、冒着可疑气泡的粪坑入口,来了个大特写!甚至还模拟出了几滴飞溅起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液体!
“唔——!!!”
坐在椅子上的柳意真人,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仿佛那支步摇不是掉进了几十年前的粪坑,而是此刻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杂着当年那股灭顶的绝望和恶心感,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中了他的神魂核心!
当年那瞬间窒息般的绝望、恐慌、恶心……排山倒海般袭来,比妻子此刻的怒火更让他无法承受!这不仅仅是丢脸,简直是对他“化神强者”身份最极致的羞辱!这荒谬绝伦的事实竟被如此赤裸裸、高清无码、还自带音效地回放出来……
噗!
柳意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猛地喷了出来!血量不大,星星点点溅在衣襟和束缚他的灵光皮带上,刺目惊心!
“爹!”柳依莲失声尖叫,就要扑过去。
“别碰他!”江野厉声喝道,“投影还没完,强行打断对他神魂冲击更大!”
几乎同时,悬在柳意头顶的记忆投影头盔发出刺耳的“滋滋滋——”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噪音!蓝色的电弧在头盔表面疯狂窜动!原本稳定的投影画面骤然扭曲变形,色彩乱窜,光影疯狂闪烁!
柳意双目圆睁,眼白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继而猛地放大,眼神涣散失焦!他的身体在皮带的束缚下剧烈地痉挛、抽搐,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一股极其紊乱、充斥着极度惊恐和自我厌弃的精神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啊……唔……呃……噗……”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苦的呻吟和呛咳声,嘴角残留着血沫,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那粪坑的记忆旋涡死死拖住,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意识风暴,挣脱不得!他又回到了那个臭气熏天的午后,眼睁睁看着那抹代表喜悦的金光坠入深渊,灭顶的绝望和荒谬感将他彻底吞噬!
投影画面疯狂闪烁了几下,“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头盔表面的电弧也消失了,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青烟袅袅升起。
听雨轩内,只剩下柳意粗重、痛苦、带着哽咽的喘息声,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萧婉茹脸上那层冰霜……裂开了缝隙。她看着椅子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蜷缩着、口角溢血、双眼失神、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的丈夫,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压过了愤怒。这……这反应……太真实了!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绝望,真实的羞耻!这绝不是心虚编谎的人能演出来的!尤其是一个根基虚浮的化神,在直面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时,遭受了如此狂暴的神魂冲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荒谬窝囊到极点的事情?堂堂化神……给妻子的生辰礼……竟是这样掉进了粪坑?!
柳依莲捂住了嘴,眼圈泛红,看着父亲凄惨狼狈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荒谬至极!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野:“二师兄……这……投影是真的吗?我爹他……”
江野也是一脸懵圈加震撼,他看看冒着青烟的椅子和头盔,又看看状若疯癫、神魂明显遭受重创的柳意,挠了挠头,喃喃道:“这……投影仪是元空师叔亲手改良的,显示的必须是佩戴者主动回忆并投射的画面……按理说……做不得假……除非……”
他顿了顿,用一种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语气补充道:“……除非伯父他受到的冲击太大,连潜意识都扭曲了,自己骗自己信了这套?可这喷血抽搐……也太真了吧?!”
过了好一阵,柳意才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勉强缓过一点神。社死了一遍,他的精神彻底萎靡下去,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也就是说,”江野捋了捋思路,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当年伯父路过那倒霉地方,先是莫名其妙被一道诡异的蓝光偷袭,幸亏有柳卿前辈留在他身上的护体神识及时发威,这才击退了那玩意儿,但也因此引发了剧烈的灵力震荡……”他顿了顿,看着柳意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忍心说下去,“就是那支倒霉催的步摇……”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那神识是柳卿的,他肯定知道当年有没有发生这事,找他对一下就行了!”
“师妹!我就说这趟下山值了!”他得意地转向柳依莲,挤眉弄眼。
第23章 好姐妹!
柳府这场风波总算尘埃落定,“老两口”也重归于好,整个柳府又重新焕发了生气。
江野闲不住,拖着柳依莲就把林荫城逛了个遍——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苦了的自然是柳依莲。谁说男人都不爱逛街?她两条腿都快遛细了,这位二师兄兴致却一点儿没减。
如此过了半个月。
这天,柳依莲好不容易陪着江野从街上扫荡回来,脚底板发酸,只想瘫着。
刚迈进府门,管家就急火火地迎上来:“大小姐,您可回来了!陈府那位小公子在花厅等了您小半日了,茶水都续了三壶啦!”
柳依莲脸色顿时有点僵,像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哈哈哈!青梅竹马堵上门了?”江野乐得前仰后合。
柳依莲没有搭话,只是脸色古怪地看了看江野:“额.....算是青梅吧!”
?
江野一愣,这反应不对啊,这世间还有我猜错的狗血剧情?
随即想到柳意那一套骚奇遇,摇了摇头,在柳府,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嗨,等等我!”先不去想那些,江野连忙追上快要走远的柳依莲。
两人刚到客厅,就见一位容貌俊俏、举止温雅的公子正端坐品茶。一见柳依莲,他立刻放下茶盏,眉眼含笑地迎了上来。
“莲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回来也不想着找我?人家都快想死你了!”陈默嘟着嘴就是一通埋怨,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柳依莲直接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野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爬,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唰地就起来了——难怪是“青梅”,敢情是位“姐妹”。
“呀!这位俊朗的公子是?”陈默的目光终于落到江野身上,瞬间亮得惊人。
“呃…这是我二师兄,江野。”柳依莲有气无力地介绍。
“哇!真人嘛?”陈默突然激动地叫了出来。
江野更加迷惑了,这又是抽什么风。
“我能找你签个名嘛?就签我袖口就行!”陈默急切地凑近,指着自己的锦缎袖口。
“额…签是可以签…”江野一头雾水,“可是.....为什么啊?”
自己虽然最近有点小名气,但是又不是方知意那种大明星,居然还有人要签名?
“啊?你不知道?就是那本书...唔.....”陈默还没说完,柳依莲就上来捂上他的嘴,直接以锁喉的姿势把陈默拖了下去:“二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我这好姐妹去客房安置!你也早点歇着!”
“书?”江野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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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客房里。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柳依莲叉腰杵在桌子上,手指狠狠戳着陈默的脑门,“你那点小爱好,你以为满大街都看得懂、受得了?!”
“哎呀,莲妹妹别气嘛!怪我怪我!一激动就刹不住了!”陈默像犯错的鹌鹑,老老实实站着挨训,还讨好地笑了笑,“下回一定注意,注意!”
“先冷静一下!要是被师兄发现这事,我这‘大作’立马就得永封!”柳依莲心有余悸,毫不怀疑江野要是知道她写了什么,会把她砍成臊子。
“好的好的!我一定冷静!”陈默赶紧做了个深呼吸。
“你不是说去天启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柳依莲没好气地问。
这位“好闺蜜”陈默,是林荫城三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小儿子,根骨平平,修行十五年了才勉强练气八层,在陈家这种家族里和废物也多大区别。
陈家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哪怕变成娘娘腔也随着他,在一次偶然发现柳依莲写的短篇后,就黏上了柳依莲,怎么也甩不掉,就为了从她这获取精神食粮。
柳依莲也拿他没辙,这可是她现实里为数不多、且狂热到不怕露脸的忠实读者——在她们那小圈子里,这种敢明着粉的,也是稀罕物。
久而久之,也就由着他了。
“哎,别提了,”陈默自怨自艾地叹气,“那边的女修联名告我举止轻浮、有伤风化,学院就把我劝退了。”他撇撇嘴,一脸无辜,“她们自个儿留不住男人,怪我咯?大家都是公平竞争嘛……”
“……”柳依莲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儿安慰。平心而论,陈默生得男生女相,身段窈窕,稍微拾掇一下,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也能排个中上。尤其是那股子柔媚劲儿,说他是男的都得让人愣一下。
柳依莲看着陈默那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模样,确实容易招人误会......“
“算了,不和那些庸脂俗粉计较。”陈默大度地摆摆手,随即双眼放光,凑近压低声音:“话说回来,你真没骗我?你那两位师兄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跟你说!我大师兄之前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就是那个玄霄门的,这都一年了二师兄还在生气!”说起这个,柳依莲可就来劲了,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宗门内的“所见所闻”。
“哇!”
“真的嘛!”
“刺激!”
..........
第二天一早,江野再见到这两人时,都被他们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但那精神头却又亢奋得不行。
“那咱们说好了!三日后见!”陈默恋恋不舍地和柳依莲告别,又转身对江野福了一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江师兄也务必赏光哟!”
江野强压着长剑出鞘的冲动,僵硬地侧了侧身。
陈默也不在意,转身离去,裙裾摆动间,竟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潇洒。
“你们约好什么了?”江野搓着胳膊上刚起的鸡皮疙瘩,好奇地问。
“哦,是这样的,三日后城东大剧院有一场演出,陈默买了一些票,想让我们帮忙去捧个场。”
“气氛组啊,没兴趣,你自己去吧,我那天自己逛。”江野一口回绝,就算放在前世,他也只对美女明星感兴趣,不介意去养养眼,更何况修仙后眼光高的出奇,再说了,陈默感兴趣的大概率是男的吧??
三日后下午。
林荫城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江野拎着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迈进柳府大门。排了半个时辰才抢到的“飘香阁”秘制烤鸭,是他犒劳自己逍遥半日的战利品。油脂混合着秘制酱料的香气,霸道地穿透油纸,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刚踏上院里的青石砖,廊檐下人影一闪。柳依莲堵在了前面。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又与陈默“秉烛夜谈”了宗门秘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发现了猎物的猫儿,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他手里的油纸包。
“二师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明显的算计,“这么好的天,一个人逛多没劲儿呀?”
“少来这套。”江野警惕地把油纸包往怀里护了护,侧身想绕开这道“人形路障”,“你不是要去给陈默捧场?还不走?小心错过你的好姐妹哭哭啼啼。”
柳依莲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堵到他跟前,笑嘻嘻道:“这不是等着师兄你嘛!人多热闹!前排雅座哦!陈默好不容易抢到的,秋晚棠秋大家的专场!错过就亏大啦!”她特意加重了“秋晚棠”的名字。
“秋晚棠?”江野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撇撇嘴,“唱戏的?没劲。听个大男人在那儿捏着嗓子咿咿呀呀?有这功夫不如多啃两口鸭腿。”他脑海里全是陈默捏着兰花指、扭着腰身的模样,本能地将这位名角儿也归入了“陈默同款”的范畴,还是加强版的那种。
柳依莲眼疾手快,趁他嗤笑的嘴角还没收回去,一把捞住他空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师兄~!求你了嘛!就当陪我散散心!你要是不去,他回头能在我耳朵边‘莲妹妹~莲妹妹~’地哭唧唧念叨上三天三夜!他那调调我可真受不了……”她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还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江野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陈默泫然欲泣、捏着嗓子控诉的画面,只觉得手臂汗毛倒竖。那杀伤力,比门口那只碎嘴的八哥精还烦人十倍。
总不好真拔剑砍人吧?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柳依莲见他面露挣扎,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神神秘秘,“秋晚棠秋大家!那可是名动整个南域的头牌!在天启城都是挂了号的人物!多少人捧着大把大把的灵石都未必能求到一张她的站票!
她唱一曲,据说能引得天象微动,百鸟驻足!陈默这次真是走了泼天大运才弄到前排雅座。师兄你堂堂元婴高人,见多识广,不去开开眼界,亲自品鉴品鉴这传说中的仙音妙喉,不觉得……太可惜了吗?”她眨巴着大眼睛,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砝码。
江野被她晃得有点晕,又被“名动南域”、“一掷千金”这些词弄得有点心痒痒。
他低头看看香气扑鼻的烤鸭,再看看柳依莲描述的、即将被“哀怨”陈默包围的可怕前景,琢磨着:听听戏也算体验风土人情?修仙之人,走走看看嘛!
“行行行!怕了你了!”他终于不胜其烦地挥开柳依莲八爪鱼般的手,没好气地嘟囔道,“去就去!先说好,我就坐一会儿,要是咿咿呀呀的没意思,或者那角儿长得还没我这烤鸭顺眼,我立马走人!这烤鸭凉了可就糟蹋了!”他紧紧抱着油纸包,仿佛抱着的不是鸭子,而是自己此行唯一的指望和底线。
柳依莲瞬间眉开眼笑,变脸比翻书还快:“没问题!师兄最好了!一言为定!快快快,真的要迟了!”说罢,一把拽住江野的衣袖,几乎是拖着他,脚下生风地就往外冲,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抱着鸭子溜回房。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城东大剧院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将半边天都映亮了。
身着绸缎华服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香粉、脂膏和各种灵果点心的混合气味,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
穿着身扎眼淡紫色锦袍、袍角还绣着大朵牡丹的陈默,正伸长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四下张望。
他一眼瞥见柳依莲,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看到江野后,先是一愣,没想到柳依莲还真能把江野拉过来,然后又露出笑容,迈着小碎步就迎了上来,兰花指一翘,声音又急又喜:“哎呦喂!我的好莲妹妹!江师兄!你们可算来了!急死人家了!这心扑通扑通的,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张烫金请柬塞进柳依莲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递给江野,推着两人就往雕花木门里走,“快快快!雅座三号!最好的位置!秋大家已经在后台准备了,马上登台!错过了开场可要后悔一辈子!”
江野被他身上那浓郁得几乎实质化的脂粉香熏得鼻子一阵发痒,强忍着才没打出喷嚏。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绑架的贵重物品,被柳依莲和陈默一左一右近乎“挟持”着推进了喧嚣的剧场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剧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檀香混合着名贵香料的味道更加浓郁。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早已座无虚席。
前排的雅座果然视野极佳,距离那垂着厚重暗红色丝绒帷幕的舞台不过数丈之遥。
丝竹声悠然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江野百无聊赖地搂着他的油纸包,眼神放空,盘算着烤鸭哪块最肥美。他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开溜的借口——肚子疼?师门急召?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流淌进来,清丽婉转,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像融化的春溪轻轻漫过所有人的心尖:
“月照深闺……人不寐……”
只这一句,仿佛有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第24章 一看你就是缺少经验
秋晚棠甫一登场,原本嘈杂的戏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陡然鸦雀无声。
她一身素雅的月白水袖长裙,青丝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着,衬出一段玉雕般的脖颈。
脸上薄施胭脂,眉眼清淡如远山含黛,眼神明明清冷,却偏生带着股勾人的慵懒。
就那么站着,活脱脱月宫仙子误落凡尘,满堂灯火都成了她的点缀。
江野本来都快瘫进了椅子,此刻腰杆一挺,嘴角不自知地往上勾了点。嘿,这趟还真没白来!
旁边的柳依莲和陈默早已如痴如醉。柳依莲眼睛亮得惊人,小嘴无声地跟着曲调嗡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陈默更是激动得双颊泛红,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眼神炽热地追着台上那抹倩影,嘴里含糊地念叨:“天籁……这才是真正的天籁……”
秋晚棠的歌声渐入佳境。那声音不再只是婉转动听,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丝丝缕缕勾着人的心绪。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所有人都还沉溺在方才的意境里难以回神。
就在这时,秋晚棠目光流转,状似无意地扫过前排雅座。
她的视线在柳依莲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就是这一瞬!
秋晚棠眼中那份清冷慵懒骤然褪尽,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尖刀!她猛地一个华丽旋身,两条水袖如同奔腾的白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柳依莲!
“莲妹妹小心!”陈默尖利的声音响起,可那声音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压抑着兴奋和残忍!
江野反应快得出奇,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拔剑!指尖刚碰到剑柄,秋晚棠那看似轻飘飘的水袖,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灵力波动!
“嗡——!”
一股无形却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罩住了整个雅座!江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体内奔腾的元婴灵力瞬间如同陷入泥沼,迟滞难动!拔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
天魔音!这才是她的杀手锏!方才那引人沉醉的天籁之音,竟是早就布下的无形囚笼!此刻骤然发动,专攻神魂,禁锢灵力!
柳依莲更是首当其冲。她修为远不如江野,只觉一股阴冷磅礴的神魂冲击直贯脑髓,眼前金星乱迸,思维瞬间冻结,身体僵直如木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蹦不出来。
“得手了!”陈默脸上那点妩媚柔弱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狂热。他手腕一翻,一捆闪烁着幽蓝诡异符文的绳索凭空出现,快如闪电般卷向柳依莲!那绳索阴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凡品,散发着禁锢神魂的邪异气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戏院里其他观众还沉浸在歌声的余韵里,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对前排的惊变毫无所觉。秋晚棠的天魔音场,精妙地只笼罩了雅座这一小片地方。
“混账!”江野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终究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猛扑过去,用后背死死护住柳依莲。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轻蔑。都说惊羽宗江野多了不得,呸,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也罢,反正抓一个柳依莲已经得罪了青云派和惊羽宗,也不在乎多一个江野。正好一并带回去!
秋晚棠与陈默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下一秒,秋晚棠水袖暴涨,在舞台上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幕障。
待那幕障落下,舞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秋大家的影子?
“这就完了?秋大家的压轴这么敷衍?”
“嘁~耍猴呢!”
台下不满的嘀咕和嘘声四起,人群骂骂咧咧地往外涌,谁也没留意前排少了仨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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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二师兄,都怪我,害你也被捆来了……”
湍急的河水拍打着船帮,一艘客船窄巴巴的舱房里,柳依莲顶着俩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江野,鼻音囔囔的。
此时距离两人被抓,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行了行了,知道对不起我就好。”江野正咔哧咔哧啃着房里果盘上的灵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头让你爹多赔点灵石就行。他弄坏我那把记忆投影椅的账还没算呢,这次刚好凑一块儿给了。”
“能回去我肯定让爹加倍赔你!”柳依莲急忙保证。
“等等,”江野手一翻,摸出颗留影石,晃了晃,“来,再说一遍?”
“……”柳依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受伤地瞪着他,“师兄!咱俩这交情用得着留影石?!……不对!师兄!你怎么还能用灵力开纳戒?!”她猛地回过神,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很奇怪吗?”江野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当然奇怪!这里不是布了绝灵阵,还封了我们体内的灵力吗?”柳依莲急道。
“哦,”江野慢条斯理地又啃了口果子,“被封的是你。我嘛,给他们个面子,配合演演戏。”
他身上的封印不是假的,搁在普通元婴身上,哪怕是化神初期下的也够喝一壶。可他是谁?焚心诀这种禁术都能当平A使的主儿,那点封印,暗地里催动心诀鼓捣两下,跟玩儿似的就冲开了。
“不愧是你啊二师兄!”柳依莲眼睛“噌”地亮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那还等啥!冲出去砍了他们!”
“好啊!”江野痛快点头,“外头四个元婴加十五个金丹归你收拾,那三个打瞌睡的化神老头交给我。”
柳依莲刚鼓起来的气儿“噗”一声泄了,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师兄,你是不是拐着弯提醒我是个拖油瓶?”
“不过要逃的话,倒也不算难。”江野话音一转。
柳依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希冀。
“把你扔下就行了。”江野说得轻描淡写。
柳依莲:“……”再次萎顿。
“但你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这次柳依莲没吭声,只是默默看着他,一副“我就静静等你表演完”的表情。
“嗨,没劲。”江野见她不接茬,顿时觉得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你就不想知道这帮人抓我们想干嘛?”
“好奇是好奇,”柳依莲老实巴交地说,“可眼下小命要紧,先想法子跑路才是正经吧?”
“啧,没追求!”江野嗤笑一声。
“师兄,”柳依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啥时候发现他们有问题的啊?”
“破绽多着呢。”江野丢开果核,掰着手指头,“第一眼瞧见那陈默,他那股子娘炮劲儿吧,我就觉得有点刻意,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正常,这很少见。起初我还以为这小子是不是装兔儿爷想占你便宜,琢磨着只要不过分,让你吃点小亏长长记性也行,就没戳破他……”
“刻意?他都那样好多年了!”柳依莲不服。
“所以说你年轻啊,亏你还混这圈的,真假都分不清。”
“那师兄你不混那圈,咋就能看出来?莫非……”柳依莲贼眉鼠眼地贴得更近,漂亮脸蛋上堆满了猥琐的好奇
“砰!”
“哎哟!又打头!”
江野慢悠悠收回拳头:“不管他是真娘还是假娘,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身上的胭脂味!”
“是有点冲,可也不至于吧……”柳依莲回想。
“他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又不用登台唱戏,日常抹那么重的胭脂干嘛?只有对自个儿容貌没底气的,才恨不得把胭脂盒糊脸上!我当时闻到那味儿,就暗地里试了试运转灵气,嘿,果然慢了一丝丝。八成是那胭脂里混了让人反应迟钝的玩意儿。”
“后来那位秋大家一开嗓,我更确定了。”江野撇撇嘴,“玩魔音摄魂的,能是什么正经唱曲儿的?”
“所以师兄你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了?”柳依莲恍然大悟。
“那当然,”江野伸了个懒腰,“这次下山是挺有意思,就是少了点刺激。这下好了,有人上赶着送‘大菜’,那个秋大家也就元婴巅峰的修为,我估摸着就算她有同伙,撑死了也不会蹦出个返虚老怪来,不然哪用得着费劲巴拉又是设局又是绑人的?”
“这下好了,回山吹牛的素材都有人给送齐活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就这样跟着他们走?万一进了对方老巢,蹦出两个合体强者怎么办?”柳依莲担忧地一套三连问。
“安啦,你师兄我自有分寸!”江野满不在乎道,“我看过你们林荫城的守备范围,六百里。这六百里内要是动用了化神以上的灵力,就会被视为挑衅。就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连跑路都用普通的客船,肯定不敢。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实在不行,灭了他们就是。”
他心里清楚,秋晚棠这一行人,三个化神中期,一个元婴巅峰,三个元婴中期,剩下的都是金丹小虾米。
又不是哪里都能遇上厉千山那种天骄,方知意那种妖孽更是稀少。
要不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钓些大鱼,江野都想直接砍了算了。
柳依莲这才放下心来,二师兄虽然不着调,但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小船依旧摇摇晃晃漂着。
“来,吃饭了。”陈默端着两份伙食,咣当扔在两人面前。
江野嫌弃地用筷子拨拉眼前的饭菜——一盘没半点油星的水煮菜叶,两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子,连点咸菜丝都没有。
“啧啧啧,陈公子,”江野咂着嘴,一脸痛心,“你这待客之道,连山下脚店喂牲口的都不如啊。好歹加点盐吧?喂俘虏也得讲点规矩嘛。”
陈默那张俊俏的脸此刻满是阴鸷,闻言冷笑:“阶下囚还想挑三拣四?不吃就饿着!放心,到了地方,你们这对仙门‘金童玉女’,自有‘好去处’!”他刻意加重“金童玉女”四个字,满是恶毒的讥讽。
柳依莲气得小脸通红,指着陈默:“陈默!你这么做,有想过陈家会面临什么样的报复嘛!惊羽宗和青云派不会放过陈家的!”
“报复?哈哈哈!”陈默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眼里是压抑多年的怨毒,“陈家?你觉得陈家为我付出了什么?!捧高踩低,视我如无物,连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那些嫡系子弟耗费的资源,够养几十个我!凭什么?!就凭我娘是个凡人歌女?就凭我资质差?!”
他胸膛剧烈起伏:“青云派?惊羽宗?呵!我巴不得看到你们这些‘天之骄子’跌进泥潭!看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沦为阶下囚,比什么都痛快!等着瞧吧,等榨干了你们的价值,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让你们.....”
“砰!”江野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吓了陈默一跳,也打断了他那近乎癫狂的宣泄。
“吵死了!你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江野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这人不仅心黑,嘴还碎,最重要的好像还没什么脑子。”他拿起一块硬饼,皱着眉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仿佛在啃石头,“也就遇上我这么好说话的了,不然肯定给你剁了”
“小师妹,”江野嚼着饼子,“这玩意儿难吃归难吃,但好歹是粮食,别浪费了。”说着,他又猛灌了口桌上浑浊的凉水。
柳依莲点点头,拿起筷子将菜叶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咽,脸色骤然剧变!一股说不出的腥苦猛地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顺着喉咙直冲脏腑!她只觉浑身灵力猛地一滞,四肢百骸像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伴着冰冷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啊!”柳依莲痛呼一声,手里的筷子当啷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涔涔从额头渗出,“毒…有毒!”
江野似乎也慢了半拍,脸色猛地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他捂着小腹晃了晃,“噗”地呛出一小口带着诡异冰蓝光泽的暗红血液!
第25章 谈不拢?砍!
柳依莲看着江野嘴角那诡异的冰蓝血渍,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二师兄!你……你怎么样?!”
陈默看着两人的惨状,脸上的狰狞终于化作了得意和快意的大笑:“哈哈哈!江野!柳依莲!想不到吧?此刻毒入肺腑,灵力尽锁,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哈哈哈!”
“啧,”江野脸色煞白,却依旧对他不屑一顾,“明白了,自己实力不济,就算我现在灵力被封,你也没胆子正面碰碰,只能靠下毒找补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陈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确实是有这方面考虑,但是被江野这样戳破,他有些恼怒。
“哼!随便你怎么嘴硬,现在还不是任我处理?”陈默上下打量着江野,露出嘿嘿邪笑,不一会又转为哈哈大笑。
江野瞳孔一缩,你还真是好这口的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多年怨气一朝得报,快意无比。
然而,就在他笑声最猖狂那一刻——
“够了!”秋晚棠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主上的命令你忘了?!真把他们弄出个好歹,十个陈家宝藏也护不住你!”
秋晚棠厌恶地瞥了陈默一眼。
这种货色,若非他母亲得宠时恰好偷听到些陈家密藏的风声,哪配进组织?主上再三叮嘱不得伤柳依莲分毫,那是关键筹码。
江野虽不在预料中,但堂堂掌门二弟子的身份,比柳依莲分量重多了!这家伙居然擅自下毒,还想干些龌龊勾当泄愤!
“从现在起,没我许可,不准你再靠近这两位!”秋晚棠强压怒火,向前两步准备查看江野状况。
这小子要是死了,主上怕是真要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而就在这时,蜷缩在座位上“痛苦不堪”的江野,捂着小腹的手臂猛地如毒蛇般探出!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流光!
三位化神高手,竟在这片刻松懈下,反应慢了半拍!
“嗤!”
筷子尖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红,冰冷而锐利地抵在了秋晚棠的咽喉要害!只需再往前送一寸,便能轻易刺穿她的喉咙!
江野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痛苦?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戏谑的暗红“血迹”,眼神却清明锐利得吓人。
“说吧,打算带我们去哪儿?”江野对着秋晚棠咧嘴一笑,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痞气笑容,只是落在秋晚棠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背后主使是谁?抓莲丫头要做什么?不说的话……”他握着筷子的手轻轻往前顶了一丝,冰冷的尖端刺破了秋晚棠咽喉的皮肤,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柳依莲彻底看傻了!前一秒还“吐血重伤”的二师兄,此刻竟如猛虎擒兔般瞬间制住秋晚棠!
那快如闪电的动作,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带来的安全感,让她满心的恐慌瞬间化作强烈的安心,连身上的噬骨之痛都忘记了,只是呆呆望着霸气四溢的二师兄。
秋晚棠瞳孔微缩,她看清了江野嘴角那抹“血迹”的异常——那并非真正的毒血,更像是某种灵果的汁液!
那张曾倾倒众生的脸此刻冷得像冰雕,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媚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凝重。
“江公子好手段。能在我的天魔音场和这船上的绝灵阵双重封锁下,瞒天过海,保留灵力。这份隐匿功夫,令人侧目。”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淬了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锋锐,“但你既然选择留下,想必……也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向门外那三道沉默的“墨影”,无声的威胁弥漫开来。
江野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能把人碾碎的威压,把筷子又捅进了一毫,对着门口啧啧两声:“啧啧,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要是给不到我想要的回答,你就死定了,就看看你对组织够不够忠诚了。”
秋晚棠仿佛感觉不到咽喉的刺痛,目光依旧锁死江野:“江公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无意与惊羽宗结死仇,也非滥杀之人。
柳小姐,是我们上尊点名要带走的人,事关重大。只要你识时务,置身事外,待我们事成,不仅保你平安离开,更少不了你一份厚酬。如何?”
“auv!瞧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拿捏了呢!”江野挑了挑眉,“你们要是只抓柳家,甚至青云派的人,老子才懒得管。可这丫头片子,”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柳依莲,“现在是我惊羽宗罩着的!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看来……是没得谈了?”
“废话!”江野嗤笑,“饶了你们,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撩拨我惊羽宗,我们还混个屁!”
秋晚棠眼中最后一点试探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好……好得很!”
她竟猛地将脖子向前一送!脖颈瞬间在筷子上划过!虽然被划开一道狰狞血口,却也借此从江野钳制下脱身而出!
江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大美人,没看出来也是个狠人啊!
秋晚棠立马服下一枚丹药,一手捂着脖子,缓缓抬起另外那只曾拨动无数心弦的玉手,五指微张,无形的音波在她掌心嗡鸣凝聚,发出令人神魂颤抖的低啸,“那……就请江公子,永远闭嘴吧!”
“拿下!”
“轰——!!!”
门外,三道化神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狂暴的灵压瞬间碾碎了半边舱门,木屑铁片横飞!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大灵力巨爪,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当头朝江野狠狠抓下!
面对三大化神联手杀招,外加秋晚棠的虎视眈眈,这几乎是绝境!柳依莲吓得失声尖叫,死死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江野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近乎戏谑的弧度。
“焚心诀!启动!”
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受伤凶兽的咆哮,并非从他喉咙发出,而是源自他体内奔腾的血液与沸腾的元婴!
他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涌,细微的血管根根暴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猛地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
“轰——!!!”
就三个化神中期的小菜鸡,我江野还能怕了你们?
只见他单拳击出,一个硕大的拳影夺体而出,一拳一爪刚一接触,就爆发出剧烈的爆炸。
脚下的船板如同脆弱的薄冰轰然炸裂,木屑碎铁四溅!
“咔嚓!咔嚓!轰隆——!”
整艘巨大的客船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以江野立足点为中心,船体结构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撕裂!
这江野居然能以肉身硬撼三名化神中期修士的合力一击!
“噗!”
三名身着墨衣、气息浑厚的身影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联手施展的“墨鳞爪”被强行轰爆,强烈的反噬让他们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哼!就这?”江野嗤笑一声,他赤红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滚动,白色蒸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不断升腾。
细细品味着《焚心诀》运转带来的、那熟悉的万蚁噬心般的剧痛,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桀骜、变态。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
“轰隆!”
脚下本已破碎的船板彻底化为齑粉,庞大的客船发出濒死的哀鸣,从中部开始,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疯狂蔓延!龙骨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不好!船要解体了!”陈默脸色煞白,惊恐地抓住一块断裂的船板,之前的得意和邪笑荡然无存,他甚至不敢再看江野那双燃烧着战意与漠然的眼睛。
秋晚棠捂住喉咙的手微微颤抖,丹药正在急速修复那可怕的伤口和流失的生机,但心中的震撼远比剧痛更甚。
她死死盯着江野那岩浆般赤红的身影——瞒过天魔音场和绝灵阵已是匪夷所思,此刻竟还能正面击退三名化神中期联手?!
“动手!别让他喘息!耗死他!”秋晚棠的声音因喉咙伤势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杀伐。
她很清楚,江野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绝对付出了巨大代价,这种秘法,必然不可持久!
她受伤的玉手猛地一扬,不再凝聚无形的音波,而是直接拍向船船舱壁上悬挂的一串琉璃风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却在瞬间化作亿万根无形的毒针,无视空间距离,直刺江野和柳依莲的识海!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比之前的音场更加歹毒致命!
几乎同时,那三名墨影强压下伤势,眼神一厉。
其中两人身影如鬼魅般左右包抄,一人双手结印,周身墨色灵力涌动,凝聚成一条条阴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江野的双脚,试图限制他狂暴的移动!
另一人则双手一挥,无数细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飞针,如同暴雨梨花,封锁了江野周身所有闪避空间!第三名墨影则直接冲向气息紊乱、被蚀骨之痛和眼前剧变弄得心神恍惚的柳依莲!
“卑鄙!”柳依莲看到有人朝自己扑来,蚀骨之痛让她动作迟缓,眼中闪过绝望。
面对这上下左右、神魂物理全方位的绝杀围殴,江野赤红的眼中戾气更盛!
“找死!”他低吼一声,竟是不闪不避!
左脚猛地一跺!脚下残存的船板轰然炸开,巨大的力量不仅震碎了缠绕而来的墨色锁链,更是将射向他的大部分淬毒飞针直接震飞!同时,他那只赤红的拳头再次挥出,却不是砸向飞针或者锁链,而是直接对着正面扑向柳依莲的墨影,隔空一拳捣出!
“咚!”
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血红色拳劲,后发先至,将飞针击散,狠狠轰向那第三名墨影的背心!
那墨影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心中警兆狂鸣,再也顾不得抓捕柳依莲,仓促转身,墨色灵力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鳞甲盾牌挡在身前!
“咔嚓!”
血色拳劲狠狠砸在鳞甲盾上!盾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墨影闷哼一声,被狂暴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破碎的船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眼神骇然,这隔空一拳的威力,竟也如此恐怖?!
而江野自己,则硬生生承受了剩下的小部分飞针!
“嗤嗤嗤!”
锋锐的针尖刺入他赤红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却没有出现!那些飞针仅仅刺入皮肤半寸,就被他如同熔岩般的高温气血和坚逾精钢的肌肉死死卡住!
针上的剧毒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那股灼热的气息瞬间焚化!
江野只是身体微微一震,赤红的体表多了几点碍眼的蓝色针尾。
至于秋晚棠那歹毒的铃音神魂攻击……
江野脑中确实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剧痛传来,让他眼前微微一黑,鼻孔渗出一丝鲜血。
但他那双焰光跳动的眼睛,却骤然亮起一抹更加疯狂的金芒!
“天魔音?挠痒痒罢了!”江野咧开嘴,露出染着血迹的白牙,狞笑着看向秋晚棠。
他识海中,似乎有一轮无形的金色烈阳在燃烧,将入侵的阴寒音针纷纷焚灭!
《焚心诀》下他跟开了狂暴一样!这种程度的神魂攻击,根本无法撼动他此刻混乱的意志!
这一幕,让秋晚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音攻无效!飞针无效!连化神中期的墨影都被他一拳轰退!这江野……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咔嚓——轰隆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攻防间,整艘客船再也承受不住核心区域接连不断的恐怖力量冲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固的龙骨彻底断裂!庞大的船体像是被无形巨手从中掰断,发出令人心悸的扭曲呻吟,猛地一分为二!
碎裂的船板、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舱室家具……无数碎片如同喷泉般被抛向高空,又在狂暴的罡风中打着旋儿,疯狂四散飞射!
“啊——!”柳依莲猝不及防,尖叫着向下坠落,蚀骨之痛让她根本无法调动灵力稳住身形。
陈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一块较大的船板碎片,像无根浮萍般在巨浪中翻滚。
秋晚棠和三名墨影毕竟有两把刷子,虽然船体崩解事发突然,但瞬间便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看向江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江野在船体崩裂的瞬间,便如同炮弹般射向坠落中的柳依莲。
他赤红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碎片和奔腾的江水中,显得异常耀眼。
他悬停在半空,怀里横抱着柳依莲,脚下是翻腾的波浪,头顶是碎裂的船骸和如临大敌的对手。
“现在,”江野的声音因为焚心诀的运转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低沉质感,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秋晚棠等人耳中,“我们可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好好谈谈了?”
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血腥与痞气的笑容,目光牢牢锁定了捂着脖子、脸色铁青的秋晚棠:
“或者,我把你们全打趴下,再慢慢问?”
第26章 体修还是不行啊
秋晚棠捂着脖颈的手缓缓放下。
丹药效力惊人,那道狰狞的血口已肉眼可见地收拢、结痂,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妖异。
她悬浮在对面,湿透的衣衫紧贴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雨水顺着她冰冷的面颊滑落,再无半分媚态,只剩下一潭死水的杀意。
她身后的三名墨影,气息沉稳下来,虽然受创,但化神中期的灵力依旧浑厚,如同三座沉默的礁石,在狂风骤雨中散发着阴冷的威压。
“谈?”秋晚棠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她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权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日,要么你死,将柳依莲留下!要么……我们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复命!”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三名墨影动了!
三人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三道墨色流光,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分开!一人出现在江野头顶上方,一人闪现至他脚下江面,最后一人则与他正面相对,三人恰好形成一个巨大的正三角形,将江野和柳依莲死死锁在中心!
“嗡——!”
三道墨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连接成片!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圆百丈的三角形漆黑光幕骤然成型!光幕之上,无数扭曲狰狞的鬼脸符文游走闪烁,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呜咽声!
“啊——二师兄……救我……”柳依莲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死死抓住江野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哼!三脚猫的阵法!”江野眼中戾气狂涌。
“给老子——破!”
江野直接祭出一团精血,本就狂暴的灵力,在他疯狂的意志催动下,轰然炸开了束缚的闸门!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血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那粘稠厚重的漆黑光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捅穿的牛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啦”裂帛声!
“噗!噗!噗!”
主持阵法的三名墨影如遭雷击,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维持阵法的灵力光柱剧烈摇晃、黯淡!三角光幕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江野得势不饶人!
他抱着柳依莲,身形如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闪电,无视头顶和脚下墨影的拦截,目标直指正前方那个与他相对、此刻气息最为紊乱的墨影!
单拳击出!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拳劲!那只赤红如烙铁的拳头,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毫无花哨地轰向对方仓促凝聚在胸前的墨鳞盾牌!
拳锋所过之处,爆鸣阵阵!
“咚——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炸响!
那面凝聚了化神中期修士强大灵力的墨鳞盾牌,在江野这含怒一拳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盾面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爆碎成漫天墨色光点!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破碎的盾影,狠狠印在了那名墨影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名墨影双眼暴突,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高温和纯粹毁灭力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护体灵力,蛮横地灌入他的胸腔!
“嘭!!!”
沉闷的爆裂声从他体内响起!
那墨影的身影如同破烂的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贯穿伤!边缘焦黑一片,散发着皮肉烧焦的糊味!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凄厉的血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像一块破败的陨石,狠狠地砸入下方奔腾的怒江之中,溅起冲天的浪花,旋即被浑浊的江水吞没,再无一丝气息!
一击!毙杀化神中期!?
剩下的两名墨影和远处的陈默,看得肝胆俱裂!秋晚棠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江野收拳,赤红的拳头冒着丝丝白烟,滴落的雨水落在上面瞬间沸腾蒸发。
他看都没看坠落的尸体,灼热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射线,穿透雨幕,牢牢钉在秋晚棠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现在,”江野的声音带着焚心诀特有的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秋晚棠的心脏上。
“该你了。”
他抱着因蚀骨之痛和灵魂冲击而陷入半昏迷、身体仍在痛苦抽搐的柳依莲,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秋晚棠逼近。
脚下破碎的船骸在江水中沉浮,如同他此刻脚下通往地狱的阶梯。
剩下的两名墨影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江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那眼神中蕴含的疯狂毁灭之意,竟硬生生让他们钉在了原地,脊背发寒,不敢上前一步!
秋晚棠看着步步逼近的赤红魔神,看着对方眼中那不顾一切、只为毁灭的疯狂火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
她不能退!任务失败,落在上尊手中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江野!是你逼我的!”秋晚棠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她受伤的玉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
那并非兵器,而是一张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金非玉的古朴卡片!卡片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邪恶、古老、混乱的气息,随着卡片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秋晚棠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虔诚和疯狂,她不顾喉咙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张诡异的黑卡,嘶声念出一串艰涩拗口的音节:
“以吾之魂血为祭,恭请寂灭之痕,降临此界!”
她猛地将那张黑卡,对准了自己仍在渗血的咽喉伤痕,狠狠按了下去!
“道友!”江野急忙大喊。
秋晚棠目露不屑,现在求饶?晚了!
她不管不顾,继续将黑卡按下去,眼角却瞥见一道流光。
手都划过脖子了,却没有按到的接触感。
嗯?怎么回事?
正奇怪着,就见一只断手,拿着黑卡,正从自己身前落下。
“让你搞事成功了,我回去还不得被笑死?”江野声音悠悠传来,“体修速度真的有点慢,搞偷袭还是得看剑修!”
秋晚棠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齐腕而断、连同那张诡异黑卡一起坠向下方浑浊江水的左手,那断腕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第27章 搞定
剧烈的迟来的痛楚几乎将她淹没,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你——!”她嘶声尖叫,声音因为咽喉的伤和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废话真多!”
江野伸手,那黑卡如同乳燕归巢,乖乖落在他手上,这看起来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抱着柳依莲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俯冲捕猎的赤红猛禽,骤然加速!
“咚!”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一声音爆!
秋晚棠只看到一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覆盖着炽热红芒的拳头!
快!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她体内的灵力本能地疯狂涌向头颅试图防御,但江野的速度和力量,早已超出了她的防御极限!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眸,是她意识坠入黑暗前最后的景象。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只包裹着灼热红芒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秋晚棠光洁的额角!没有爆裂,没有贯穿,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瞬间震荡了她的颅骨和识海!
秋晚棠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她美丽而惨白的面孔猛地一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个!”江野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身形不停,抱着柳依莲,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秋晚棠后颈的衣领,如同拎着一只小鸡。
“圣女!!!”下方江面上,仅剩的一名墨影目睹秋晚棠瞬间被废被擒,发出凄厉欲绝的嘶吼!他再也顾不上恐惧,双目赤红,浑身墨色灵力如同燃烧起来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手中凝结出一柄巨大的墨色镰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江野拦腰斩来!“放开她!”
与此同时,江野头顶上方,另一个一直隐忍待发的墨影也动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闪烁着幽蓝寒芒、散发着极致冰封气息的梭形法器,无声无息却又致命地撕裂雨幕,直取江野怀中的柳依莲!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哼,废物点心!”江野面对上下夹击,依旧不屑一顾,三个人的时候我都不怕,更何况现在。
他不闪不避!
右腿如同烧红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上方猛地撩起!目标直指那柄斩来的巨大墨镰!
“嘭——咔嚓!”
那柄凝聚了化神中期修士含恨一击、足以劈开山岳的墨镰,在与江野右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狂暴的力量通过镰刀传递,持镰的墨影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力如同山洪爆发般冲入手臂!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中,他持镰的手臂连同肩胛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砸回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生死不知!
而面对那枚射向柳依莲的幽蓝冰梭,江野只是抱着师妹的右手臂微微向外一荡,护体罡气瞬间在柳依莲身侧形成!
“嗤——”
幽蓝冰梭狠狠刺在罡气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致的寒气与灼热的气血罡风激烈碰撞,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冰梭上附带的阴寒之力试图侵蚀,却被罡气内蕴含的那股焚尽万物的意志强行驱散、消融!
冰梭最终力竭,光芒黯淡,被罡气弹开,无力地坠向下方的江水。
“下来吧你!”解决了下方威胁,江野毫不停歇,左手依旧拎着昏迷的秋晚棠,空出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头顶上方那个释放冰梭的墨影隔空狠狠一抓!
“擒龙手!”
一只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庞大灵力巨爪凭空出现,带着焚心诀特有的狂暴与毁灭气息,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就将那试图遁逃的墨影笼罩!
“不——!”那墨影惊恐万分,周身爆发出浓烈的墨色遁光,想要挣脱。
“噗!”
巨爪猛地合拢!
恐怖的挤压力瞬间碾碎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爆响,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同样步入了昏迷的深渊。
燃烧的巨爪将他牢牢攥住。
至此,秋晚棠被擒,三名墨影:一人被江野一拳轰杀坠江生死不明,一人被一脚踢碎臂膀肩胛坠江生死不明,最后一人被擒龙手捏爆护体灵光重伤昏迷生擒!
江野赤红的眼眸扫过暴雨倾盆、浪涛翻滚的江面,确认再无威胁。他右手一招,那燃烧的灵力巨爪抓着昏迷的墨影,迅速缩小,被他随手拎在手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穿透重重雨幕,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块破碎船骸上,那个从头到尾如同鹌鹑般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陈默!
陈默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野也没兴趣听他废话。念头一动,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跨越距离,精准地缠绕在陈默身上!
陈默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猛地被从破碎的木板上拖拽起来,凌空朝着江野飞去。他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尊赤红如魔神的身影越来越近。
江野站在半空,神识展开,“道友”“且慢”两剑精准的刺向江底,把那个重伤的化神处理了,又绕了一圈,将所有小喽啰清理干净,周身赤红光芒这才缓缓内敛,皮肤下岩浆流淌般的景象消失,但体温依旧高得惊人,缕缕蒸汽缓缓飘散。
“啧,这下伤得有点不上不下了…”江野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算了,先回城,看看是干脆‘重启’一次省事,还是老老实实躺几天养着……”
江野周身灵力爆发,怀里抱着柳依莲,身后三条灵气化成的绳索,牢牢捆住三个俘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放着三个风筝,朝着林荫城疾驰而去!
第28章 一点不贵
江野一身狼狈回到林荫城时,城内依旧是一派太平景象。柳家?压根没发觉自家闺女让人绑了!
柳依莲和江野彻夜未归,柳家只当是演出完又去哪儿玩了,半点没往坏处想。
直到城门守卫看见江野那副刚从战场爬回来、浑身挂彩的惨样,整个林荫城才像炸了锅。
谁这么找死?得罪柳家也就罢了,柳家在林荫城勉强算个二流。可柳家背后杵着个大乘期的柳卿啊!得罪大乘修士已经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更何况柳依莲还是惊羽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绑人的势力脑子是被门夹了?!
“姓柳的!这事儿你管不管?不管你吱声,我找别人管!”萧婉茹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儿,冲着柳意就吼。
柳意本就难看的脸色,“唰”地又白了几分,眼里冒火,拳头捏得咯吱响。“放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我饶不了他们!真当柳家是软柿子随便捏?!”恨恨掏出传讯玉简,赶紧给柳卿报信。
“你们柳家的人行不行?!不行!我回娘家!”萧婉茹吼完,立刻招呼护卫,准备亲自回娘家摇人。
她娘家是天心城三巨头之一的萧家,族长有着合体后期修为。年轻时萧族长游历结识柳卿,当初还想嫁两个闺女过去,奈何族中闺女不争气,修为都差了点,退而求其次,才促成了萧婉茹和柳意的姻缘。
陈家那边,家主陈冲接到消息,半边天都塌了。昨晚他还乐呵呵摆宴,吃着火锅唱着歌,怎么一觉醒来,陈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二话不说,立刻备了十车厚礼,疗伤丹药不要钱似的往上堆,亲自登门探视柳依莲,赌咒发誓陈家对此毫不知情,绝对全力配合柳家追查!至于陈默?陈家从今往后就没这号人!柳家想怎么处置都行!
回到陈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默他娘就带着心腹奴仆,说是要回娘家“省亲”。
可惜,船才走出百里地,就在宽阔的江面上沉了底。
城主王陆明也擦着冷汗上门赔罪,这事儿真要掰扯起来,他这城主府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其他几大家族的人精们自然嗅到风声,纷纷派人上门送礼慰问,只要能让柳家消气,怎么都行。大家都在林荫城这口锅里捞饭吃,各家之间就算有点磕绊,更多时候还得互相搭伙。要是柳家一怒之下搬来青云派、惊羽宗掀了桌子,大家都没得混。
柳意沉着脸,礼照收,人照见。
江野带回来的那三个活口,暂时押在城主府大牢,由两位合体、五位返虚高手死死盯着,等柳卿到了再移交青云派。
江野靠在柳家偏厅的廊柱上,强压着焚心诀的反噬。好在对手不算太硬,他没拼命催动,脸色虽还有点白,倒还撑得住。
他指尖正拨弄着一张黑色卡片——那是从秋晚棠手上硬掰下来的。琢磨了三天,屁都没琢磨出来,就知道这玩意儿硬得出奇,化神以下想弄坏它都难。
他瞟了眼庭院里忙忙碌碌的柳家下人,又扫过被一圈医师围着扎针的柳依莲,眉头不经意地挑了挑。
“她体内的阴寒毒逼出大半了。就是神魂受了点震荡,睡两天就能醒。”老医师擦了把汗,收起银针,对柳意道,“麻烦的是那毒里掺了‘蚀灵散’,专啃修士的灵力根基。亏得江小友回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怕是要损了道行。”
柳意脸色这才缓了缓,对着江野郑重抱拳:“这次真多亏了贤侄!大恩不言谢,日后惊羽宗若有差遣,柳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野随意摆了摆手:“嗨,自家人,甭客气。”
柳意心里盘算开了:这小子,实力没得说,模样也周正,背景还硬,出道三十年干干净净零绯闻,对莲儿也够意思…要不干脆把这“一家人”给坐实了?
“对了柳叔,”江野眼睛突然亮得惊人,那是对灵石最纯粹的渴望,“您闺女之前可答应了,要是能把她囫囵个儿带回来,您就双倍补偿我这趟的损失。咱现在…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柳意心里刚冒头的念头“嗖”地缩了回去。这女婿,怕是真养不起!
“那是自然!”柳意豪气一挥手,刚收了一堆厚礼,腰包鼓着呢,底气十足。
“好嘞!”江野就怕他说太快柳意记不住,贴心地摸出个小本子和笔,一边念叨一边划拉,“最开始的投影椅,那是彻底报废喽…修它需要的材料有:天母金、地火铜、千年蚕丝……”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细数,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笔,把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递给柳意:“统共七千八百二十一种材料,工时费给您打个八折。柳叔您看,是直接给材料呢,还是折算成灵石?”
“额……”柳意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七千多种?!好些名字听都没听过!别说柳家,把整个林荫城掏空了也不见得能凑齐!
“贤…贤侄啊,”柳意抹了把汗,“你还是直接说折算灵石要多少吧!”
“成!”江野一口应下,手指头立马掐算起来,快得带出残影。又是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算好了。
“承惠,”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一共是五千三百六十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块灵石!小师妹说了双倍!我给您去个零头,凑个整,您就给一亿一千万灵石得了!”
“……”柳意已经不是冒冷汗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冷汗淹没了,你这反向抹零又是怎么回事?
一亿灵石?!卖了整个柳家也凑不出这个数!整个林荫城一年的赋税,刨去各种开销,换成灵石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万上下……
“那个……”柳意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声音都虚了几分,“贤侄啊…你…你觉得我家莲儿…人怎么样?”
“伯父啊,您可能忘了一件事了。”江野慢悠悠说着,活像黄世仁在逼杨白劳卖女儿,“你女儿早就是我惊羽宗的人了,你拿我惊羽宗的人卖给我惊羽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女儿去拜个师把自己拜没了??
“你这混小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柳意正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已经在偏厅响起,之后才显出身形,正是江野许久未见的柳卿。
柳卿正在参加元青组织的“除妖会议”,突然接到哥哥火急火燎的传讯,当下请假飞了回来,这才刚进门就看见江野在敲竹杠。
第29章 专业快递员
“嗨!柳峰主这话就过分了!”江野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弄坏我的东西,补偿我不是应该的嘛!”
柳卿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江野,对他那点秉性清清楚楚,当下也不搭理江野的辩解,拿过小本子,神识一扫,内容尽收眼底。
“玛德,你小子是来柳家打秋风的吧!”柳卿当场破口大骂。
江野也有点心虚。他那清单上的材料单价都没问题,甚至还算优惠,问题在于,他把投影椅研发过程中试错报废的所有材料成本,全算进去了!
“咳……那个……”江野还想狡辩两句。
“行,这笔钱我柳家认了!”柳卿打断他,“但这把椅子的版权以后就归我们柳家,没有柳家授权,哪怕是你本人,也不能再造!”
“诶?”江野一愣,没想到柳卿居然真认账?
“柳卿!我们哪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啊!”柳意急了,真要掏这笔钱,一百个柳家也得破产。
“哥,放心!”柳卿示意柳意稍安勿躁,转头对江野道,“小子,这么大笔灵石,分期付款不过分吧?”
“那自然不过分。”
“那我花这么多钱买下的东西,售后维修这块……”柳卿拖长了音调。
“给你打五折!”江野立刻接上。
“你还得来我青云派参与后期开发工作,先定个两百年吧!”
“那不行。”江野一口回绝。好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想拐人?
“那是另外的价格!”江野斩钉截铁。
“……”柳卿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我就知道这小混蛋没那么有骨气!
“价钱好说!详情等我过段时间去惊羽宗找你细谈。现在,”柳卿眼中寒光一闪,“我先去料理了那帮兔崽子!玛德,看来老夫这几百年是太心慈手软了,总有人敢打我柳家的主意!”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嘶……”柳意这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回椅背,脸色比躺着的柳依莲还要白上几分,声音虚得发飘,“一亿……一亿啊……”他失神地喃喃,眼神空洞,仿佛那庞大数字已经化作巨石,将他死死压住。
“哎,伯父,别太大压力,能分期呢!而且这椅子以后就姓柳了!相信柳峰主的眼光吧,亏不了!”江野拍了拍柳意的肩膀,安慰得毫无诚意。
说完,不等柳意反应就起身,准备回自己小院压制伤势。这焚心诀的反噬确实烦人,要不要干脆回宗门“复活”一次算了?可自己才元婴巅峰,死一次复活,积累未必够突破化神,到时候还得再死一次,好像有点亏……
江野烦恼地挠着头,一摇一晃地离开了。
柳卿既然到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他。说到底,这终究是柳家的麻烦,他没必要太上心。
果然,第二天柳卿就回来了,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咋了这是?点子扎手?”江野啃着一个灵果,含糊不清地问。他嘴巴很少闲着。
“是有点麻烦,不过不是你这种菜鸟能掺和的。”柳卿没好气,“等依莲醒了,你就带她回惊羽宗,短时间内别下山。”
这话反而勾起了江野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对手,能让柳卿都觉得棘手?
“别瞎琢磨,”柳卿瞥见他那探究的眼神,补充道,“对方修为不算高,但用的手段邪门,沾上了麻烦。”他得解释清楚,不然以江野那性子,好奇心上来直接去碰,那乐子就大了。
江野倒也不是不听劝的人。他把那张黑卡扔给柳卿:“喏,这个。”能让大乘期都觉得棘手的人物,对方的东西还是别留在身边当定时炸弹了。
“这是……”柳卿刚想探查,后院就传来了柳意兴奋的呼喊:
“依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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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莲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泥沼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每一次试图挣脱,都换来神魂深处针扎般的锐痛和彻骨的寒意。那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噬咬着她的经脉,一点点啃食根基。
终于,一丝微弱却温暖的亮光,撕破了厚重的黑暗。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里,雕花的床顶帷幔由朦胧逐渐清晰。窗外投进来的天光刺眼,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莲儿!莲儿你醒了?”一个沙哑但充满狂喜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带着剧烈的颤抖。
柳依莲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了父亲柳意那张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脸。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唯有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激动光芒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爹……”柳依莲的喉咙干涩,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
“诶!在呢在呢!你感觉怎么样?医师!快叫医师!”柳意激动得手忙脚乱。
老医师这些天一直在门外候着,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柳依莲的腕脉,指尖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微微松了口气,对柳意道:“小姐确实醒过来了,虽根基受蚀灵散所损,灵力运转生涩,但性命无碍,神魂震荡也已平复大半。醒来便是最大的吉兆,后续只需按时服用丹药,精心调养,稳固根基,假以时日,当能恢复。”
柳意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大半,激动得连连点头。
“哟,醒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拆了又重新装了一遍?脑子还清醒不?记不记得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江野叼着果子,来到床前探着头调侃道。
柳依莲被他这一连串问题怼得胸口起伏,想反驳又没力气,只能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
一旁的老医师颇有眼色,连忙道:“小姐刚醒,神魂尚弱,还需静养,不宜过多言语情绪激动。”
江野耸耸肩,直起身:“呐,经过这事,以后得多长几个心眼知道了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可以提供安保服务,价钱好商量。”
柳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眼下最重要的,是莲儿的安全。”他目光转向柳依莲,语气不容置疑:“莲儿,听好了。你根基受损,灵力运转不畅,留在林荫城调养恢复太慢,且此地已不安全。明日,你就随江野启程,返回惊羽宗!”他看向江野,“小子,人交给你了!”
江野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知道了知道了,送快递嘛。不过柳峰主,这保镖费……”
“少不了你的!惊羽宗见!”柳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显然被这财迷搅得心烦。
“好嘞!小的在惊羽宗等您结账!”
第30章 回宗
天刚蒙蒙亮,一艘印着青云派徽记的华美飞船已经泊在林荫城的码头。
柳卿行事雷厉风行,不仅安排了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还在飞船上布置了数道隐蔽的防护禁制。
柳依莲虽已苏醒,但身体依旧虚弱,被侍女小心地搀扶着上了飞船。
“小子,路上警醒点,别以为有青云派弟子护着就能大意,那帮人手段阴着呢。”柳卿一脸郑重地叮嘱江野,要不是他还要继续探查那个组织的信息,他都想自己亲自送他们回惊羽宗。
“哇,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江野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不行,你得加钱!我这心灵创伤可大了!”
“哪里能不放心啊!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这种老头子送孩子出门的心情!”
“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啥?安啦!快回去吧老头。”江野摆摆手,转身利落地跳上飞船。
“爹,娘亲那边……”柳依莲脸上满是忧虑,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父亲柳意。
娘俩好几年没见,见面才没两天自己就受伤,回一趟娘家回来女儿已经走了,柳依莲都能想象柳意接下来的日子有多难过。
“你娘……识大体,别担心……”柳卿顿了顿,想起妻子萧婉茹那剽悍的性子,喉结动了动,“咳……至少死不了!放心,你娘那边有我顶着!”
“好了,快走吧,你娘那边我来应付!”
柳意虽然不舍,但是为了女儿的安全,也只能忍痛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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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所以陈默所在地组织想用抓我搞事?”
飞船内装饰奢华舒适,扭头看向旁边闲适地啃着灵果的江野,柳依莲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是的咯,听柳卿说你好像是什么‘九幽圣体’,对他们吸引力极大。”
出发前一晚,江野按捺不住好奇,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次绑架的缘由,柳卿也就捡着一些能说的稍微说了一下。
比如柳依莲为什么会成为主要目标,陈默因为常年得不到重视心理扭曲啥的,这些都在江野意料内,而那个秋晚棠竟然是假扮的,那个圣女借着秋晚棠的名头开演唱会,实施的绑架,真正的秋晚棠这段时间正在万里之外的青峰城开演唱会。
江野就觉得奇怪,这么出名的明星,居然还用魔音这套,这比假唱还过分,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名气,这下有了解释。
柳依莲父母闹得不可开交那场风波,也是那个组织暗中策划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林荫城闹事,更没胆子上惊羽宗抢人,于是就想方设法让柳依莲的父母闹和离。
他们用了不少手段,但又不敢真伤到柳意,怕把柳卿给引回来。
只能仗着柳府没什么高手坐镇,偷偷摸摸下点影响人神智的小毒之类的。一番折腾下来,终于挖出了四十年前那桩“粪坑事件”,这才成功把柳依莲从惊羽宗骗了回来。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让陈默约柳依莲去看演唱会,方便绑人。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江野,把整个计划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搭上了一个圣女。
至于偷袭柳意的那道诡异蓝光?组织那边是死活不认账的。
“哇!那我是不是很厉害?”柳依莲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半点没有后怕的样子。
“理论上是的。”江野承认。
修行界有人闲着无聊,整了个“圣体大全”,列了成千上万个这个圣体那个圣体,什么“先天道体”、“混沌圣体”、“九阴九阳”……一个比一个唬人。
这些圣体各有特色——有的炼体强悍,有的契合特定属性灵力……还算比较常规。更离谱的还有吃饭特别快、不挑食的所谓“干饭圣体”,睡觉特别快的“睡眠圣体”等等。
不过所有圣体都有一个共性:修炼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
只要你修炼够快,特点够突出,就会有人给你安上一个“圣体”的名头。之后但凡出现有相似特点的修炼者,也会被打上某某圣体的标签。因此那本“圣体大全”每隔十年就得更新一次。
柳依莲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柳卿认出是九幽圣体,也早早预定下了这个徒弟。
虽然圣体种类多,但是对于修仙界的人口基数来说又太少,说句亿里挑一毫不为过,这还是从能修仙的人里挑,柳家能出一个圣体,柳卿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九幽圣体的修行颇为特殊,必须等到身体积攒了足够的九幽气息才能开始筑基,而且时机一到必须立刻开始,否则便有爆体之危。
好不容易等到柳依莲能够开始修行了,柳卿却又深陷掌门之位的争夺,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能将她送到惊羽宗,便宜了元青道人。
“可是……我这修炼速度也太慢了……”柳依莲又沮丧起来。明明身怀圣体,修炼五年了还没筑基成功,更别说和这两位妖孽师兄比,一年筑基,十年金丹,四十年元婴,对他们来说才是正常速度,不过转念一想,不妖孽好像才不合理,也就找到了一丝安慰。
“哦,这事啊,师傅没和你说嘛?”
“说什么?”
“你修为进展慢的原因呗。我给你的那套习题会不仅会抽你的神识,还会压制你的灵气啊。”江野才想起来的样子:“我当初不过半年没见你,你就从入门到练气六层,你修行起步太晚,进境又太快,根基不稳当。我琢磨着得帮你压一压,先把根基打扎实了。我还以为师傅早就告诉你了呢。”
“这也是你至今无法突破筑基的原因。不过经历这事后,你心境应该有所变化,养好伤后应该就能突破了。”
“二师兄~~”柳依莲突然泪眼汪汪,“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主要是你那会惹我生气了,我想着整整你,顺手而已~不用太感动。”江野撇撇嘴。
“哼哼,口是心非的傲娇男!”柳依莲娇哼一声,心情瞬间放晴,美滋滋地用手撑住下巴,欣赏起飞船外壮丽的山河景色。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在飞船上看看风景,打打坐疗养一下伤势,那个组织的事也就不去多想了,既然柳意不想让他们卷进来,肯定是为他们好。
如此,十天后,江野和柳依莲终于又踏在了惊鸿峰的山头上。
“呼——终于到家了!”柳依莲拍着胸口,远远望见自己熟悉的小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惊羽宗带来的安全感,是别处无法比拟的。
“搞定!任务完成!”江野心情也不错,乐呵呵地盘算着,“接下来就等柳老头过来结账了!白赚一笔,美滋滋!”
“江野?”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迟疑,从两人身后传来。
第31章 倒霉孩子
“噗嗤!”
冰棱裹着寒光,狠狠扎进当头扑来的魔狼眼眶。腥臭的眼浆混合着鲜血,猛地喷溅开来。
朗馨元还来不及喘息,后腰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三道冰冷的利爪撕开了皮肉,深可见骨。滚烫的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火红的衣裙,让那红色变得粘稠而暗沉。
这已经是她在苍莽山脉挣扎求生的第三个年头了。
三年前,被江野一脚踹进湍急的河水侥幸逃生后,她就一直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山脉里摸索出路。
那时仗着元婴巅峰的修为,她满以为顶多半年就能走出去。
可苍莽山脉的辽阔和凶险,狠狠碾碎了她的自信。
起初还能靠着星辰辨别方向,可是飞行了百里之后,天空就被永远散不开的灰雾彻底吞没。
她彻底迷路了,这一迷,就是整整三年。
最要命的,还是这里的妖兽。在外界百年难遇的结丹期大妖,在这鬼地方跟赶集似的扎堆出现。
眼前这三颗头颅、鬃毛间窜动着幽蓝鬼火的魔狼,分明就是只有在书籍上才能见到的凶物——三头狱狼!
它们的嚎叫能震碎金丹修士的识海,利爪上附带的幽冥寒气,连元婴修士的灵力护罩都能轻易冻裂、撕开。
“呃啊!”朗馨元狠命咬碎舌尖,剧痛刺激着榨干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
早已光华黯淡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悲鸣,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横扫而出!伴随着狱狼凄厉的惨嚎,她借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狠狠撞向右侧陡峭的石壁。
嗡——
淡金色的符文在石壁上骤然亮起!
身后,腥风已至!狼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近在耳边,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强行拧身——
“嗤啦!”
利爪擦着她的肩胛骨掠过,带飞一大片模糊的血肉。
“嗷吼——!!”一击得手,狱狼发出了畅快的咆哮。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朗馨元心一横,调动起残存的全部力气,反手将长剑狠狠捅进了那张腥风扑鼻的血盆大口!
这头与她缠斗了足足三天的狱狼,也早已是强弩之末,遭受这最后的搏命一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强敌倒下,紧绷的意志瞬间垮塌。
朗馨元再也支撑不住,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力的弧度。
灵力枯竭,血流如注……这次,恐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唯一的遗憾……没能把江野的“遗物”送到玄霄门或者惊羽宗……
脑海里又一次闪过江野那决然赴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抽——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啊……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水底,迅速模糊。
就在彻底被无边黑暗吞没的前一瞬,恍惚里,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带着些微讶异的——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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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火殿议事厅?
由元青道人主持的除妖会议,正借用着焚火殿这宏伟的议事厅进行着。
元青看着台下闹哄哄争吵不休的各派掌门、宗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这场针对苍莽山脉妖族撕毁协议的会议,已经整整开了一年了!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帮大佬们硬是吵不出个结果。
激进派拍桌子怒吼,妖族这是骑到人族头上拉屎!若不狠狠打疼它们,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长痛不如短痛,必须打!
保守派嗤之以鼻,觉得激进派太过于保守了!人妖争斗多少万年了?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就该趁此机会,不仅仅是东洲苍莽山脉,五大洲同时发动!毕其功于一役,把妖族连根拔起才是正理!
元青心里当然也想彻底清扫妖族。
可难就难在,妖族同为天地生灵,诛杀它们是要沾染业力的!
业力缠身,渡天劫时那雷霆能把你劈得灰飞烟灭。当然,如果杀的妖本身恶贯满盈,那反而是功德一件。问题在于——妖也分好坏,你怎么确保你杀的每一个妖都罪该万死?杀错了,业力可就背上了!亏本买卖!
但妖杀人就不同了,它们渡劫本就九死一生,多杀几个人那点罪孽债,虱子多了不怕咬。
更别说杀人还能抽取人族修士的气血精华,对它们修行大有裨益。
此消彼长,虽然人族是天地主角,面对妖族却常常束手束脚;而妖族反而肆无忌惮。
这就造就了双方微妙的平衡态势。
因此,人族与妖族的上层大能才默契地将苍莽山脉划定为两族的试炼场,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会议之所以拖了一年还定不下来,核心矛盾就在于——谁来沾这份业力?
别看这些大佬巨擘一个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苍莽山脉杀他个七进七出。可实际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都想着让“队友”去扛业力,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捞好处。
“哎……”元青揉着眉心,心里叹气,“得亏现在人族还占着大势几分便宜,否则都不用魔族动手,单是这内斗不休、算计业力的德性,就够妖族笑到最后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柳卿。
“老元,我得先撤一步!家里头出了点事,有不长眼的打我柳家主意。处理干净了我马上回来!”柳卿语速飞快。
“行,知道了。早去早回。这章程估计也就这几个月能吵出个样子了。”元青点头。
“放心!要是提前定下了,千万及时通知我!务必帮我拖几天!还有,祝寒烟那女人提的任何建议,一律给我摁死了别通过啊!”柳卿临走还不忘叮嘱,他和祝寒烟的掌门之争可还在胶着状态,绝不能让她借机镀金。
话音未落,柳卿的身影已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原地。
“……”元青看着那空位,感觉头更疼了。
人族内部就是这种人精太多,才总也无法彻底摁死妖族吧?
他刚想阻止这无休止的争吵,心神骤然一震——他留给二徒弟江野的那枚护体真珠,沉寂几十年居然有反应了?!
这法宝交给江野几十年,这可是头一回被触发!
而且这个时候,江野不应该在宗门内修行?
惊羽宗没了??元青心头猛地一跳。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感应了一下珠子传递的微弱波动,确认地点确实在苍莽山脉深处,松了口气。
元青向来不是事事都要管的师傅,所以江野和方知意之间有啥小秘密、交易,他并不清楚。
不过这珠子既被触动,说明江野那边碰到了不小的麻烦。
目光扫过台下依旧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元青心道:算了,让他们接着吵吧,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水墨般悄然淡去,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喧嚣的议事厅。
以元青的修为,从焚火殿赶往苍莽山脉深处,不过须臾之间。
当他循着感应抵达那处血腥弥漫的山壁石缝前,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护体真珠那熟悉的微弱波动,正从她体内隐隐传来。
元青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
第32章 贼在惦记着
朗馨元正独自在惊鸿峰的小径漫步,欣赏着云雾缭绕的峰峦景致。
她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山路拐角处,发现那里并肩而立着两人。
其中一道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人慢慢吻合。
“江野?”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几天前在苍莽山脉濒死之际,元青掌门将她救下,又因江野那枚护体真珠的缘故,想着这也是一种缘分,便将她送回惊羽宗养伤。
惊羽宗的医疗条件虽然比不上焚香谷、医仙谷,但处理她这类外伤却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二天她便苏醒了,三天就能下床走动,如今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掌门亲自带回的人,自然被安置在惊鸿峰休养,惊鸿峰别的不多,就是空屋子多。
今日,她像往常一样出门透气,回程时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完全没多想便喊了出来。
“咦?”江野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
宗门内大家习惯不随意动用神识探查私人空间外的区域,所以他根本没察觉远处有人。
这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佳人朝他跑来,恰好在一丈开外停下脚步。
“真的是你!”朗馨元看清那张脸,激动得小脸泛红,眉眼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儿。
“哦~是你啊!”江野愣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恍然,“你怎么在这?”他紧接着追问,显得有点急切,“我的纳戒呢?”
“哇!好漂亮的姐姐!”
朗馨元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娇俏的身影已经像只小兔子似的蹦到了她面前。
柳依莲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二师兄和这位姐姐,绝对有故事!
“谢…谢谢!”朗馨元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呐。
“姐姐是哪里人呀?你是怎么跟我二师兄认识的呀?”柳依莲好奇心爆棚,凑得更近了。
“我、我来自天秦帝国…”朗馨元被她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在苍莽山脉里…认识的…”
“哇!又是苍莽山脉!”柳依莲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那地方是盛产美女吗?”她立刻转向江野,小脸一板,义愤填膺,“二师兄!亏我以前还帮你谴责大师兄呢!没想到你自己也偷偷跑出去‘勾搭’美女啦!”
“胡说什么呢!”江野没好气地一巴掌轻拍在柳依莲的后脑勺上。他转向朗馨元,语气明显更急切了几分,“我的纳戒呢?”——方知意那要命的地图还在里面呢,还回去,他那押出去的半仓库宝贝才有望赎回来啊!
朗馨元如梦初醒,慌忙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古朴的储物袋。“在这里!一直…一直随身带着的…”她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带着细微的轻颤,“那天在河边…我以为你…”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你别想太多,”江野看她要哭的样子,赶紧解释,语气缓和了些,“当时既然给你了,你怎么处理都行的。”他接过纳戒,神识飞快地扫过内部——东西一样没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不由得咧开嘴,对着朗馨元真心实意地比了个拇指:“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卡发得挺顺手啊?”柳依莲的小脑袋冷不丁又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促狭地眨着眼睛,“二师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人家姐姐千里迢迢穿过苍莽山脉来给你送纳戒,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好人’打发啦?”
“不用的不用的,”朗馨元连忙摆手,替江野解释,“当年要不是他救了我,我哪能活到现在。”
“别客气,一码归一码!”半仓库宝贝失而复得,江野心情大好,他大手一挥,格外豪爽,“改天请你们吃大餐!”
“好耶!”柳依莲立刻欢呼起来,“去凌云城吧!那里一年前新开了家‘揽月楼’,味道听说绝了!”
“行!”江野爽快应下,旋即又好奇地看向朗馨元,“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惊羽宗?还是惊鸿峰?”他说着,顺手就从纳戒里掏出三把舒适的藤椅,一张小方桌,还非常自然地摆上了几碟碧玉瓜果和香喷喷的灵瓜子,俨然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坐下说。”
“谢谢,”朗馨元依言坐下,拿起一颗晶莹的果子,“那天你把我踢下河后……”
“什么?!”柳依莲刚听到开头就炸了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二师兄!你居然这么粗鲁!对人家漂亮姐姐用脚踢?!”
“闭嘴!听不听了!”江野眼疾手快,拿起一个果子精准地塞进柳依莲喋喋不休的小嘴里,“你继续。”他示意朗馨元。
“哦…哦。”朗馨元愣了一下,看着柳依莲鼓着嘴瞪着眼又不能说话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这才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这三年来在苍莽山脉的种种遭遇。
………………
………………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朗馨元端起桌上温热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因长篇讲述而有些发干的喉咙。
三年的艰险挣扎,最终浓缩成了这样一段平静的叙述。
“呜呜呜,郎姐姐你真是一个好人!”她自认平时也算心善,但要像朗馨元这样,为一个可能早已身死的陌生人,拼死守住一句承诺三年…她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看看人家!”江野对着柳依莲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学着点!”转过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料理了清心宗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之后,我好像误打误撞,闯进了你们天秦帝国埋的那个宝藏里头。”他咂咂嘴,语气带着点遗憾,“可惜啊,去晚了,里头比耗子舔过的还干净,毛都没剩下一根。”
朗馨元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没事的。不过是一些前人攒下的天材地宝罢了。”
她之前确实见过那宝库里的宝藏,里面的东西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是天文数字,珍贵异常,但距离传说中足以让人修炼到成仙的规模,实在差得太远。
“想来,大概也只是先祖给后世子孙留的一条不得已的后路吧。”她的语气很是平静。
“嘿,你能看开就好~”江野身体往后一靠,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两条长腿也随意地架在了小方桌的边缘,脚尖还轻轻晃悠着,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懒散劲儿。
只是那双望向远处天际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哪有半点慵懒的样子。
那个时间流速快得离谱的秘境啊…他心头像被猫爪子挠着一样。
要是能再摸进去,在里面泡上几年…不,几个月都行!自己这修为还不得蹭蹭往上蹿?到时候出来,非把方知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几遍不可!光是想想那场面,他嘴角就忍不住要咧到耳根。
第33章 君子报仇三年太晚
“砰!砰!砰!”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方知意的小院外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姓方的,你开门啊,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收押金,你有本事开门呐!”
江野气急败坏的声音紧接而来,穿透了清晨的宁静。
隔壁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顾芊芊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大清早的,这是在讨债?
“嗨,顾姑娘早啊。”江野挥手和顾芊芊打着招呼,对于这位目前方知意的软肋,他还是相当热情的,保不准哪天顾芊芊就有可能让自己帮忙捅方知意两剑。
“江师兄早……不知这是……”顾芊芊一脸茫然。
“哦,没事儿!”江野一脸愤慨,“就是这姓方的不干人事!居然赖着押金不退!”
江野隐隐想起前世那小黄车,按理来说都过去五十年了,退款应该到自己了吧?
“?”
方知意还有副业?
“师弟,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污我清白,”方知意“哐当”一声拉开了院门,脸色黑如锅底,“是修行遇到瓶颈,想跟师兄我切磋切磋了?”
“嘿!什么叫污你清白?敢做不敢当是吧!”江野恨恨地指着方知意,“我的押金你是不是没退!”
“那我的地图呢?”
“喏,这不在这嘛!”江野手腕一翻,从纳戒里拿出了那张“高德地图”。
“你都没给我!我退你什么押金!”方知意差点没吼出来。
“嗨呀,别计较这些细节,这不是怕你不认账,所以我直接跳到未来我每天都要做的事嘛。”江野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方知意额头青筋直跳,强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一把夺过地图,同时将一枚纳戒狠狠摔向江野,接着“砰”一声巨响,院门瞬间关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江野则是毫不在意方知意的态度,乐呵呵地查看着纳戒内与自己阔别了一年多的众多天材地宝。
心满意足地收回神识,和依旧一脸迷茫地顾芊芊打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惊鸿峰,他今天和各峰的亲传有个饭局。
和朗馨元那天碰面后,他们三人就各自继续养伤,如今过去了快半个月,柳依莲和朗馨元伤势本来就恢复地差不多,江野因为伤及元婴本源,时间用了久了点,如今也不过恢复了七成,但是已经够用了。
本来他还想着老老实实在宗门内修炼,看看方知意和顾芊芊的戏,刚好朗馨元来了,勾起了他的一些仇恨。
所以他决定先找清心宗算下账。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找执法堂长老元玄借人——几个护道人或者执事就行。
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元玄袍袖一挥,直接轰出了十里地!
元玄气得吹胡子瞪眼:对付一个不入流的小邪修门派,就想动用护道人?惊羽宗的脸还要不要了!并且当即严令:任何护道人、执事、长老胆敢私下相助,一律以“公器私用”论处,绝不姑息!
对于这位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宗门上下自然给予?充分尊重?。
于是,江野只能把目光转向各峰亲传弟子。
惊羽十二峰,亲传弟子加起来足有五十来人,其中踏入化神境的就有二十位之多。
这些人对江野的邀约本能抗拒,但当江野许诺:帮他这个忙,二十年内他绝不主动找他们“切磋”;出力最多的那峰弟子,五十年内他保证绕着走!
“欺我惊羽宗无人?!江师兄放心!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众亲传瞬间群情激愤。
于是,在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午后,各峰亲传倾巢而出,数百号人浩浩荡荡跟在江野身后,杀气腾腾地扑向了清心宗。
清心宗山门外。
“江师兄,咱这真要打上门去?传出去会不会显得咱以大欺小,不讲武德?”落羽峰的亲传弟子李青戳了戳江野的胳膊,他手里还攥着刚从江野手上顺来的桂花糕。
这清心宗实在太小了,地盘也就惊羽宗一个山头大,要不是惊羽宗有点能力,还真找不到这里。
“放心,咱是来讲道理的。”江野嚼着同款糕点含糊不清,从纳戒里掏出个扩音喇叭,掂量了两下,“正好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正义的呐喊。”
江野踩着飞剑升上半空,悬停在清心宗护山大阵前,举起扩音喇叭,声浪瞬间被放大十倍,震得周围云气都散了几分:
“清心宗的龟孙子们!给老子滚出来!当年苍莽山脉偷袭你江爷爷的账,今天该好好清算了!”
护山大阵泛起淡青色光晕,阵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着灰袍的修士鱼贯而出,为首的白发老者吹着胡子:“惊羽宗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竟要强闯我清心宗!”
“少废话,”江野把玩着手里的扩音喇叭,“你们当年追杀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了!”
白发老者一脸茫然加震惊:“什么?追杀?谁?!哪个蠢货干的?!”他身后的高层们也面面相觑,显然毫不知情。
当年吴阳五人追捕朗馨元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要私底下捞一笔大的,根本没把事情传回来。
后来五人被江野自爆灭得渣都不剩,清心宗这等小宗门又置办不起本命玉简这等“高端”配置,高层们只当吴阳外出做任务未归,这在动辄闭关数十年的修仙界再正常不过。
江野才不管这清心宗到底知不知道,反正是邪修,也得罪了自己,害自己和宝贝们分离了一年之久,转头对身后众人道:“都看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别伤着花花草草,尤其是那几株百年灵茶,回头我要移栽到惊鸿峰去。”
他又贴心地转向一旁的朗馨元:“朗妹子,要不要给你留几个练练手?”毕竟清心宗害天秦帝国损失了一个皇家秘藏,让苦主亲自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不…不用了…”朗馨元连忙摆手,有些慌乱。她虽有元婴巅峰修为,甚至超过在场部分亲传,但自知实战经验水分太大,上去只会添乱。万一被俘当了人质,岂不是又要连累江野?
说话间,一道青色剑光已破空而来。
江野侧身躲过,剑光擦着他鼻尖钉在身后岩壁上,碎石飞溅中他啧啧摇头,一脸鄙夷:“啧,上来就偷袭?看来你们是真没学过‘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动手!”江野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第34章 大出血
“今日午时,东洲五灵界传来消息,惊羽宗众弟子在掌门亲传弟子江野的带领下,于清心宗山门处展开正义围剿,成功铲除这一潜藏多年的邪修门派,为修仙界肃清一大隐患。
据了解,清心宗表面以“清心问道”为宗训,实则暗中进行非法围杀修士、掠夺资源等恶行。
此次行动中,惊羽宗弟子纪律严明,在战斗中注重保护周边环境,未伤及无辜草木,展现了名门正派的良好风范。
业内人士表示,惊羽宗此举彰显了名门大派的责任与担当,为各宗门树立了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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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这趟报仇之旅,顺利得超乎想象。清心宗那点斤两,宗主撑死化神八层,剩下四个长老也就化神三四层的水平,在惊羽宗这帮如狼似虎的正规军面前,跟土鸡瓦狗没啥区别。
半日破了护宗大阵,两天扫清了所有抵抗的邪修,最后一天,大伙儿围成一圈,蹲地上开始清点战利品。
“你一件,我一件,我一件,我一件。”江野盘腿坐着,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不停。一圈各峰亲传代表围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自个儿面前很快堆起一座亮闪闪的纳戒小山,而他们每人面前,可怜兮兮地就躺着几枚。
“江师兄,这…不大对吧?”张涛眉头拧成了疙瘩。能这么快拿下清心宗,他们幻星峰破解大阵可是头功,现在这分法,也太欺负人了!
“哪里不对?”江野一脸茫然,他明明很公正。
“就是,江师兄,你这…是不是有点贪的有点多了?”李青也跟着帮腔。
“啊?贪?”江野更不解了,“我还以为我那承诺就是报酬了呢!这些玩意儿是额外给的福利奖励啊!”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们是想要这些身外之物啊!早说嘛!那行,既然你们惦记这些,之前那承诺就不作数了,咱们重新分!来来来,都拿回来.......”说着就要去收地上的纳戒。
“什么话!”凌云峰的南宫离立刻痛心疾首地跳了起来,“谁说的江师兄贪?江师兄拿得太少了!他老人家不图名利,为民除害,还想着给大家发福利,你们居然还不满足!我唾弃你们!”说着,麻利地把自己面前那五枚纳戒全推到了江野那座小山上。
“就是!我跟你们当同门都觉得丢人!”沐雪峰的亲传立马跟上。
“啊??我也是!”流影峰的小师妹眨巴着大眼睛,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看大家都一脸鄙视地看着张涛和李青,也赶紧有样学样,把自己的份推了过去。
“不、不是!舞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张涛急了,他明明是为大伙儿争取利益,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还被心仪的舞妹妹嫌弃了?他扭头瞪李青:“李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青瞬间被孤立,嘴角抽搐得快抽筋了,“都是一家人,你们居然这么不了解我!我伤心了!我的意思是——江师兄你‘探’得不够多!是探索的探!你看看,这不就漏了好几个?”他赶紧从怀里又掏出几个带着落羽峰标记的纳戒,一脸“忠心耿耿”地递给江野。
“嗨!我就知道是误会嘛!跟大家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江野乐呵呵地,一点不客气,把地上所有的纳戒一股脑儿扫进旁边一个大布袋里。没办法,纳戒有空间属性,互相排斥,要么找个特大的纳戒装,要么就只能用布袋兜着。
“那...既然事情都了了,我们就先撤了!这趟收获不小,我得赶紧回去闭关消化几年!”李青生怕江野再整什么幺蛾子,第一个跳起来找借口开溜。
“对付这种臭鱼烂虾,你能有个屁的收获!”其他亲传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是,特别是李师兄最后那招‘平沙落雁’,简直让我茅塞顿开!”
眨眼功夫,一堆人找着五花八门的理由,溜得比兔子还快。只剩流影峰那个呆萌的小师妹还愣在原地。
“咻——”
张涛去而复返,一把拉起小师妹的手就跑:“不好意思啊舞妹妹,我那招新领悟的剑诀,非得你帮忙参详一下不可!”
“啊?哦!对对对!”小师妹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应着,被拽走了。
喧嚣的清心宗山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真好啊。”朗馨元望着天边悠悠的白云,轻声呢喃。生在皇家,哪怕是最受宠的公主,也从未体会过这种不分彼此、插科打诨的温情。兄弟姐妹之间,能不互相坑害,就已经算得上是“关系不错”了。
“嗨,好啥好,不就一群平平无奇的家伙瞎闹腾。”江野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走过来,随手把它往朗馨元身前一扔。
“这是?”朗馨元美眸不解地看着江野。
“看我干嘛?快数数,看够不够赔你们天秦帝国秘藏的损失。”江野没好气地说,心尖儿都在滴血——虽然是个意外,但自己确实靠着人家祖传秘境才修为暴涨,交点“使用费”也算天经地义。心疼,真他妈心疼!
“江野.....”朗馨元哪知道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看到了他“慷慨无私”的付出,鼻尖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你真是个好人!”
“.....”
江野一头黑线,这好人卡可不兴发啊!谁能好过你这个女菩萨啊?
算了,毕竟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被震撼得失了智也情有可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收好,我们也要出发了。”
“哦!好!”朗馨元赶紧收敛心神,把大布袋吃力地背好,小跑着跟上江野。可没走多远,她就发现方向不对劲。
“江野,回惊羽宗是另一边呀。”她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提醒道。
“回惊羽宗干嘛?”江野语气依然不爽,显然还在为损失肉疼。
“啊?不回惊羽宗......那我们去哪?”
“啊?你离家三年了,难道不想家?当然是回天秦啊!”江野一脸惊奇地回头看她。
“回天秦??”朗馨元愣住了,这么突然?
“对啊!我看过地图,天秦离这儿也就三千里了。你难道还想先绕路回惊羽宗,再千里迢迢去天秦?那不是南辕北辙吗!”江野觉得她的反应莫名其妙。
“可是.....”朗馨元有些犹豫。三千里路说远不远,可她一个元婴巅峰,还背着这么一大袋子烫手的山芋(纳戒),真能平平安安回到天秦吗?
“放心啦!我送你回去!”江野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朗馨元把纳戒交给国库时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当然,他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不是为了探查清楚那个诡异的秘境,他才不乐意跑这一趟!
“江野....”朗馨元眼眶又有点发热,感动得无以复加,“你真的是个大大大好人!”
第35章 青峪关
三千里路,对于普通凡人而言或许是跋山涉水的漫长旅途,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数日脚程,如果御剑而行的话,甚至可以做到一日达,可江野偏要慢悠悠赶路,按照他的说法:“修仙修的是心,连人间烟火都不沾,修个屁的道。”
于是乎,两人逢村必停,遇镇便宿,倒像是专程带着朗馨元游历红尘似的。朗馨元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一路就没离过身——江野压根没想过搭把手,主要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手痒痒往自个儿怀里顺两枚纳戒。
他俩这组合分外扎眼,男俊女俏,那仙子一样的人物居然像个逃难的一样背着大包裹,男的健步如飞,却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
起初碰上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朗馨元还会羞得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日子久了,脸皮也渐渐磨厚了,竟也习以为常起来。
“江野……我、我真能行?”?朗馨元望着前方虎视眈眈的三名元婴后期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方阴冷的气息锁定了她。
“废话!你元婴巅峰杵在这儿当摆设么?”?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身形微晃,恰好避开侧面袭来的第四名元婴巅峰黑衣人的凌厉爪风。他真有点怀疑,这丫头一身修为是怎么堆上去的,实战经验近乎空白。
“可他们有三人……”?朗馨元心知修为占优,但双拳难敌六手,她毕竟不是化神!
“啧,怂什么?有我在呢!上!”?江野语气不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视死如归般冲向那三人。
“哼!不知死活!交出纳戒,饶你们狗命!”为首黑衣人狞笑。
“先集中精力宰一个最弱的!皮肉伤别躲了!”
“愣着干嘛?生死搏杀还讲究体面?袭胸算个屁!要害守住就行!”?江野懒洋洋的声音穿透战团,浑没把为首的黑衣人放在眼里,只凭本能闪避着对方越来越急躁的攻击,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朗馨元那边的战局,口中指点不断。
朗馨元虽经验匮乏,悟性却佳。在江野精准的喝令下——?“左闪!”、“攻他丹田!”、“剑气横扫下盘!”?——她渐渐稳住阵脚。
两个时辰酣战,灵力几近枯竭,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将三名黑衣人斩于剑下!可惜,三道微弱的元婴金光瞬息遁走。
几乎是同时,江野那边寒光乍现!长剑如毒蛇吐信,掠过为首黑衣人脖颈。那人面露骇然,意识湮灭前只来得及瞥见一柄剑柄。身躯轰然倒地,一道微缩元婴刚溢出天灵盖,便被江野闪电般探手一攥!
“啵”一声轻响,元神俱灭!
“凑合吧,”江野甩了甩手,仿佛掸去灰尘,踱到筋疲力尽的朗馨元身边,瞥了眼地上的尸身,“就是心太软。下次记得,斩草要除根。”
这一路,偶有不长眼的修士觊觎,修为低的,朗馨元便在江野“懒洋洋”的注视下自行解决;撞上化神期以上的硬茬,他才勉为其难亲自出手。返虚老怪?所幸尚未撞见。
修仙界虽然朝气蓬勃,但始终不是那仙界。元婴修士在小地方已能开宗立派被称“老祖”,宗门里若有化神期修士,那恭喜了,可以正式入编,会有专员登记入册,宗门也能出现在地图上。
这般走走停停,打打杀杀两月有余,天边终于浮现连绵的城墙轮廓。青灰巨砖顺着狰狞山脊蜿蜒盘踞,城头玄铁大旗猎猎作响,“天秦”二字龙飞凤舞,在熔金般的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是青峪关!”朗馨元指着远处关隘,声音激动得发颤。
青峪关是天秦帝国最西侧的雄关,过了这关往东百里,便是都城咸阳。
江野眯眼望去,城墙上灵力波动隐约可见,守城修士个个气息凝实,最低都是筑基期修为。城门口立着两座丈高石狮子,狮眼嵌着硕大灵石,显然是简易防御阵眼。
“啧啧,排场不小。”江野感叹道。
两人走到关下,守城卫兵立刻上前阻拦。为首校尉见了朗馨元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又扫过她背上的大包裹,皱起眉头:“请出示路引。”
朗馨元这才想起离家三年,虽容貌未大变,却早已不是当年穿公主朝服的模样。她从储物袋摸出枚暖白色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玉兰——那是天秦皇室私印。
校尉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便瞳孔骤缩。玉佩上流转的皇家灵力做不得假,再看朗馨元眉眼越看越熟悉,心神一荡,失踪三年的公主回来了!还是自己接待的!
激动之下,双腿一软“噗通”跪地:“属下参见三公主!不知公主归京,属下失礼了!”
城门口卫兵见状齐刷刷跪了一片,惊得路过商旅纷纷驻足。
朗馨元连忙虚扶:“免礼,我没提前知会,怪不得你们。”
校尉松了口气,抬头盯着江野喉结滚动:“三公主,这位是?”
江野正踮脚往城门里张望,头也不回地应:“哦,我是她雇的保镖,顺道来蹭顿皇家饭。”
“蹭饭?”校尉脸色古怪。长公主带元婴修士回来蹭饭?怕不是来见家长吧?他大气不敢喘,反倒越发恭敬。
朗馨元轻咳一声,带着嗔怪:“不得无礼。这位是江野江先生,一路护送我归京,是天秦贵客。”
校尉赶忙引路:“贵客里面请!属下这就派人去都城通报陛下,说三公主平安归京了!”
进了青峪关,朗馨元脚步明显轻快,叽叽喳喳地跟江野介绍着风土人情,活脱脱一个小向导。
江野一边听着朗馨元欢脱地声音,一边细细感受着这青峪关的防御阵,比清心宗护宗大阵精妙得多,阵眼藏在厚重城墙里,隐约与远处山脉地脉相接。
他总觉得这阵法的灵力波动,和那日吸他进秘境的阵法气息有些像,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像。
“这关隘的阵法是谁布的?”江野忽然问。
朗馨元愣了愣:“是我天秦护国大阵师,据说当年布阵用了三座灵脉灵气。怎么了?”
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位大阵师有点水平啊!”
“那是自然!”朗馨元骄傲地一扬下巴,“要不然也当不上我天秦的护国大阵师!”
“嗯,”江野点点头,一脸诚恳地评价,“能有我们惊羽宗元婴期弟子的水平了!”
朗馨元:“.....”她脸皮微微发烫,心里嘀咕:就....就这点水平么?看来自己还真是井底之蛙了。
倒也没有怀疑江野说大话。
第36章 虽然狗血,但是好用!
两人在青峪关歇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透,一艘通体金光闪耀、船身刻满玄奥符文的皇家飞舟便破开云层,悬停在关隘上空。
晨光洒在流金般的船身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江野眯着眼,咂了咂嘴,由衷赞叹:“嚯!好家伙,真够浮夸的!”黄金这玩意儿,在修仙界虽然不如灵石值钱,但不管在哪儿,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船头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眼神却精亮得吓人。
他一眼看见朗馨元,眼圈“唰”地就红了,踉跄着抢步上前,带着浓重的哭腔颤声道:“哎哟我的三公主殿下!苍天有眼!您可算…可算回来了!陛下这三年来,日日念叨,念叨得老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天天在佛前诵经祈福,眼泪都快流干了,就盼着您平安归来啊!”
朗馨元被他这真情流露感染,鼻尖忍不住阵阵发酸。
她刚要开口,却见秦公公那泪眼朦胧的目光猛地一锐,如同鹰隼般死死钉在江野身上,警惕与审视几乎凝成实质:“这位是……?”
“秦公公,”朗馨元连忙接过话,“这位是江野江先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一路护持,我恐怕回不来了。”她刻意略去了“惊羽宗”三个字——深知这位总管公公的脾性,多少也是为这老臣的小命着想。
若只是一个寻常元婴修士,在见惯了天秦皇室威仪的他眼里,不过是值得客气对待的“外人”。
若让他知道刚才那态度已经得罪了惊羽宗,怕是当场就能吓软了腿,琢磨着怎么自裁才能平息对方怒火了。
果然,秦公公脸上的警惕瞬间冰雪消融,堆起十二分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对着江野拱手:“原来是江仙长!老奴老眼昏花,失礼,失礼了!仙长护驾大恩,天秦上下没齿难忘!请仙长务必赏光,同乘飞舟前往都城,陛下定有厚谢!”
江野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在那金光闪闪、符文明灭的飞舟上打转,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玩具:“好说好说,到时候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他心里惦记的,自然不是这些黄白之物。
秦安一听,心下顿时了然——想必是三公主私下已许了报酬。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仙长放心!陛下圣恩浩荡,定叫您满意!绝不会亏待恩人!”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咸阳城已然在望。
都城气象,远非边关青峪可比。
巍峨城墙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大地,墙头明黄龙旗迎风猎猎。
城中央,皇宫金瓦朱墙,琉璃映日,笼罩在薄纱般的灵雾之中,更显庄严磅礴,气吞万里山河。
朗馨元静静立在船头,望着那魂牵梦萦的层层宫阙,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三年了……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江野却盯着皇宫深处,眉头越皱越紧。那里逸散出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灵力波动,与青峪关阵法同源,却远比关隘中感受到的更加磅礴,更加……诱人探究!
飞舟平稳降落在咸阳城专用于迎宾的宽阔朱雀台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大批宫廷禁卫,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铜浇铁铸般肃立御道两侧。
旌旗蔽日,仪仗森严,皇家威仪扑面而来。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腰背自然而然地挺直,眉宇间那份属于天秦公主的雍容与威仪重新凝聚。
她拾级而下,脚踏在坚实的宫砖上。
以宰相赵泓为首的文武重臣,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整齐,响彻高台:“臣等,恭迎三公主殿下回銮——!”
“赵相请起,诸位大人免礼。有劳诸位相迎。”朗馨元声音清越,微微抬手,目光拂过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面孔,心头百感交集。
然而下一秒,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朗馨元身后。
只见江野正溜溜达达地走下舷梯,那闲适的模样,不像是踏入帝国权力中枢,倒像是逛到了自家后院。
他那身寻常衣着和散漫气质,与周遭肃穆庄严的皇家仪仗格格不入。
宰相赵泓目光如电,在江野身上迅速一扫。
此人气息沉凝如深渊,绝对非同小可!能让三公主如此随行……他转向朗馨元,态度多了几分郑重:“殿下,不知这位仙长是……?”
朗馨元正欲郑重介绍,侍立在她侧后方的秦安,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脚踏熟悉的宫砖,面对满朝朱紫,他那皇帝近侍总管、内廷大珰的倨傲又回到了骨子里。
在他看来,一个护送公主的“外来”元婴修士,即便有恩,也当不起宰相大人如此郑重的垂询。
他抢前半步,抢在朗馨元开口前,用一种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慢,代为介绍道:
“回赵相,”秦安的声音带着内宦特有的尖细,刻意含糊其辞,“这位是江野,江仙长。乃是公主殿下在外结识的……嗯,护道之人。一路护送殿下回京,也算有些苦劳。”他轻飘飘地略过了“救命恩人”的身份,只用了含糊的“护道者”和“有些苦劳”。
赵泓是何等人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下顿时了然。
他脸上的郑重迅速褪去,换上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官方笑容,对着江野略一拱手,程式化地道:“原来是江仙长。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仙长请随行入席吧。”
江野像是完全没听出秦安话里的讥锋,也没感受到周遭权贵们无形的审视。
他随意地对赵泓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人群,饶有兴致地投向皇宫深处那片最为巍峨的殿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路:
“吃饭不急。赵丞相,”他抬手指着那片宫殿,眼睛发亮,“你们那奉天殿……瞅着可真带劲啊!金光闪闪的,我能凑近点儿瞧瞧不?”他所指的方向,赫然正是那股强烈灵力波动的源头!
“嗡——!”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肃穆的朱雀台上炸开!
靠近奉天殿看看?
那是天子临朝、百官叩首的帝国心脏!国之重器所在!平日里,无诏连一品大员都不得擅近殿前!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修”,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要“凑近瞧瞧”?!
秦安的脸瞬间由倨傲转为惊怒,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利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
“放肆!狂妄!奉天殿乃九五居所,社稷重地!岂容你一个外人随意窥探!你……”他后面“想干什么”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憋了回去,老脸涨得通红。
宰相赵泓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锐利,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禁卫军统领更是瞳孔骤缩,手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空气瞬间凝固,肃杀之气骤起!
朗馨元心中暗道不好!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厉声截断了秦安的怒斥:
“秦安!退下!此地何时轮到你插话!”
她霍然转向江野,眼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制止,随即面向赵泓及所有朝臣,朗声道:
“江先生绝非外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何止‘有些苦劳’!若非江先生数次舍身相护,我朗馨元早已客死异乡,岂能安然归京,站在此处与诸位相见?先生乃真正的世外高人,其宗门……”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她有些恼了,先前顾及秦安性命未曾点明,没想到这点善念竟险些酿成大祸,波及整个天秦高层。不能再隐瞒了。
迎着赵泓骤然变得凝重、疑惑乃至惊疑的目光,迎着所有大臣屏息凝神的注视,朗馨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颗足以掀翻整座朱雀台的重磅炸弹投下:
“江先生,乃东洲之地,执牛耳之巨擘——惊羽宗,当代掌门座下亲传弟子!”
“惊羽宗?!”
“掌…掌门亲传?!!!”
这两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朱雀台上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神魂俱荡,面无人色!
第37章 不靠谱的天秦
东洲地界上立国的皇室,谁不知道惊羽宗是擎天巨柱般的存在?别说江野是掌门亲传,就算只是个普通弟子驾临,天秦上下也得毕恭毕敬地供着!
方才还面带不悦的赵泓,此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东洲惊羽宗!
那是修仙界真正的巨无霸,传说中的存在!
至于他们的掌门……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眼前这位,竟是他的亲传弟子?!
秦安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整个人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刚才……他刚才竟敢对着惊羽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吆五喝六?!
完了!全完了!得罪了这位,别说他自己,九族……不,十族都不够填的!自裁?那都是奢望!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当场背过气去。
周围的宗亲、重臣、禁卫,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震得呆若木鸡。
先前那股紧张气氛,瞬间被一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敬畏取代。
所有人看向江野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与惶恐。
江野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遭的剧变,依旧兴致勃勃地瞅着奉天殿的方向,仿佛刚才那个引爆全场的身份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偏过头,对着瘫在地上抖成筛子的秦安,笑眯眯地问:
“秦公公,现在……我能过去瞅瞅那奉天殿了不?”
秦安哪里还敢吭声,只剩下“咚咚”磕头的份,脑门撞在冷硬的汉白玉地面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宰相赵泓反应极快,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恭敬,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
“江仙长恕罪!是下官等有眼无珠,怠慢了仙长!仙长想去何处观览,皆是我天秦的无上荣光!莫说靠近,便是入内细观,只要仙长有兴趣,下官立刻去请陛下恩准!仙长,您请!快请!”他赶忙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放得极低。
整个朱雀台,只剩下秦安磕头的闷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江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没劲,这就吓瘫了?起来吧,地上凉。”
说罢,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双手往后一背,迈着悠闲的步子,溜溜达达就朝奉天殿那边晃了过去。
朗馨元赶紧跟上,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忐忑,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生没生气。
江野当然没生气,他这人向来不爱计较这些。
再说了,他跟一帮凡人较什么真?那也太掉价了。
不多时,江野和朗馨元便到了奉天殿大门前。
赵泓一行人则留在了殿前广场——江野可以无所顾忌,朗馨元深受宠爱,他们可没这个身份和殊荣。
奉天殿沉重的朱漆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出,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威严的金芒。
天秦皇帝朗天擎还没走近,便隔着数丈远躬身行礼,袍角扫过汉白玉地面带起细微尘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仙长驾临,朕迎候来迟,万望仙长海涵!”
早在朱雀台冲突刚起时,就有机灵的内侍连滚带爬地赶来报信了。
他刚整理好衣冠准备出迎,没想到江野脚程这么快,直接到了殿门口。
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人间帝王:“没事儿,起来吧。我这次来,还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朗天擎这才敢慢慢直起身,龙纹玉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响。
他连忙摆手示意周围侍从退到十丈开外,只留朗馨元在旁。
做完这些,他又紧赶两步上前,微微躬着身子低声问道:“仙长言重了!‘求’字万万不敢当!但凡是天秦能办到的,纵然倾尽举国之力,朕也绝无二话!”
“几年前在苍莽山那会儿,我进过你们一处废弃的藏宝库。”江野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朗天擎微微变化的脸色上,“里头东西早搬空了,不过我不小心触动了阵法,被卷进了一个秘境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我对那地方挺好奇的,这次来,就是想再进去一趟。需要什么代价,灵石、丹药、法宝,你只管开口,惊羽宗还不差这点。”
朗天擎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事情,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仙长……您说的,莫非是‘天周秘境’?”见江野点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难掩震惊,“仙长果真神通盖世!那秘境……便是返虚期大能进去,也难逃空间乱流撕扯,您竟能以元婴修为安然出入……”
话没说完,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刻满了繁复的云纹,中央“天周”二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地躺在掌心,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仙长有所不知,”朗天擎指尖摩挲着令牌上模糊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怅惘,“三百年前天周皇朝崩析,太祖分铸三枚秘境令牌,天秦、大晋、南楚各持其一。每枚令牌只能启用三次,灵力耗尽,便与废铁无异。”
他将令牌递向江野,苦笑道:“这枚是天秦世代传承之物,先皇用了两次,朕登基那年用了最后一次……早在五十年前,它就彻底‘哑火’了。并非朕不愿成全仙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江野接过令牌,指尖渡入一丝灵力,令牌果然毫无反应,沉寂得像块顽石。
“祖训有载,三枚令牌同出一源,只要其中任何一枚尚存灵力,便能护持持有者安全进入秘境。南楚那枚,据说是百年前内乱时遗失了,至今下落不明。但是大晋……”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确定,“大晋皇室一直将此令牌视为镇国重宝,这些年他们国力鼎盛,从未听闻动用过令牌,想来……其中的灵力应当尚存。”
“哦?能进去就行!”江野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随手将那凉透的废铁令牌抛回给皇帝。
他本就是去找“刺激”的,要什么护身符?
“额……这个……仙尊恕罪,”朗天擎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小心收好,脸上写满了尴尬,“如今……即便想进……恐怕也进不去了。”
第38章 奇奇怪怪的大晋
“为何?”江野挑眉。
“这令牌不仅起护持之效,更是开启秘境通道的唯一钥匙。需以其内蕴藏的灵力勾连阵法,方能启动门户……”朗天擎叹了口气,老脸微红,“先前三次开启本就耗光了灵力储备,三年前我天秦大供奉,拼着神魂俱灭,强行榨取了令牌内遗留的最后一丝本源灵力……”
“……这么要紧的东西,你们就这样糟蹋光了?”江野无语地看着他。
“咳……子孙无能,有负先人所托。”朗天擎脸上臊得慌,却也无奈。
那秘境虽神奇,对如今的天秦而言,作用着实有限。
修为低微者进去是找死,天秦至今还没出过返虚境的人物,自然就更用不上了。
于是这秘境最大的用处,竟是被当成了杀阵。可惜随着大供奉耗尽最后一点令牌灵力,这最后的威慑也烟消云散,如今还不如库房里那些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也正是如此,他才直接将秘境的事和江野交代清楚。
“这大晋……”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来还是得走一趟咯。”
朗天擎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揣回袖中,又补充道:“仙长若去大晋,朕即刻修书一封,加盖国玺,定叫那大晋皇帝不敢怠慢!只是……”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措辞,“大晋皇室近年风气确实有些……诡异,对修仙者戒备心极重,几乎到了讳莫如深的地步。宫中供奉的几位仙师,听说处境也颇为微妙。”
“戒备心强??”江野这下真的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这年头还有抵触修仙的?怕不是邪修吧?他们是不欢迎所有修士,还是只针对某些?总不会见了修士就喊打喊杀吧?”
“倒不至于喊打喊杀。”朗天擎连忙摆手,回忆道,“表面礼数倒是维持着的,该给的供奉灵石一分不少,甚至更为丰厚。
但……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像是在供奉什么极其危险又不得不安抚的东西。
朕派去的使者曾提到,太子赵承……哦,就是大晋如今的储君,在一次宫宴上远远见到随行供奉的修士施展小术法取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竟失手打翻了酒盏,若非心腹内侍及时遮掩,差点当众失仪。事后使者试探性问起,大晋官员也只含糊其辞,说什么殿下身体不适。”
“太子?”江野挑眉,这倒是有点意思,“一个帝国储君,怕修士的小法术?”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们皇室难道被修士坑惨过?还是说……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朗天擎叹道:“具体缘由,外界难以知晓。大晋对此封锁极严,稍有打探便会引起警惕。至于邪修之说……”他顿了顿,非常肯定地摇头,“绝无可能。若真举国转邪,灵气必然污浊,孽气冲天,根本瞒不过周边察觉。朕安插的暗探也从未回报过类似迹象。他们更像是……在竭力避免与修仙界有任何深层次的接触,尤其忌讳皇室子弟沾染仙道。”
“啧,”江野嗤笑一声,姿态随意地往旁边雕龙的盘龙柱上一靠,“那就是有病。要么是胆子太小吓破了胆,要么就是藏着掖着什么亏心事。怕火所以连灶台都不要了?”他看向朗天擎,语气带着点调侃,“老朗啊,你家这邻居,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样子。”
朗天擎被这声“老朗”叫得嘴角一抽,却也只得尴尬赔笑:“仙尊所言……咳,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总之,仙尊若去,务必多加留心。那大晋皇帝赵括,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
“知道了知道了。”江野摆摆手,显然没太往心里去,“那饭我就不吃了,老朗,你那封信快点写,写好了给我。飞舟呢?就早上那艘金光闪闪的吧?看着挺快,借我用用?”
朗天擎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仙尊稍待,朕这就去书写国书!皇家飞舟即刻备好,听凭仙尊驱使!”他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这位爷肯开口“借”,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看着皇帝匆匆离去准备的身影,江野伸了个懒腰,扭头对一直静静听他们讲话的朗馨元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就此拜别,有缘再见咯!”
“那个......江野......”朗馨元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犹豫钻进他耳朵。
“嗯?”江野漫不经心地侧头。
朗馨元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落的衣袖,耳尖染上一抹薄红,声音更轻了:“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啊?”江野是真有点懵了,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她,“啥情况?刚到家门,炕头都没焐热乎吧?这就急着走?”
“嗯,”朗馨元抬起头,秋水般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里面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感觉……触及瓶颈了,只差临门一脚。在外历练,契机或许更多。”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又清晰无比,“而且……有你同行,我心里……更安稳些。”最后几个字几近呢喃,说完立刻又低下了头,那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
江野心中警铃“叮”地一声拉响!他眉头一皱,一步就跨到朗馨元面前,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下来。朗馨元下意识后退,后背“咚”的一声轻响,撞上了冰冷的盘龙柱,退无可退。
江野一手撑在柱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困在柱子与自己之间,低头俯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没好气地哼道:“想白嫖我这个保镖?!三公主殿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朗馨元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心跳加速,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小声嘟囔:“不....不行嘛?”
“当然不行!”江野想都没想,斩钉截铁。话刚出口,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对!他眼珠转了转,话锋立马变了调:“等等!也不是不行……”他慢悠悠抽回撑柱子的手,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这次开启秘境的费用,我只给你们天秦一半!就当……收你这个拖油瓶的辛苦费了!成交?”
峰回路转!朗馨元眼底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哪还顾得上什么“拖油瓶”的调侃,生怕他反悔似的,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雀跃:“好!成交!谢谢仙长!”
江野看着她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狠狠嘀咕:“……亏了亏了!就该只给一成的!”
第39章 来去匆匆
“......亏了亏了!就该只给一成的!”江野的嘀咕声虽小,但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依旧清晰地钻进了朗馨元的耳朵。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泡泡还没完全冒出来——
“仙尊!国书与飞舟均已备妥!”
朗天擎洪亮却带着十二分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脚步声匆匆而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明黄卷轴,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身后跟着几位捧着玉盘的内侍,盘中盛着开启皇家飞舟禁制的符钥和一枚代表最高权限的龙纹玉令。
皇帝抬眼一看,脚步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犯懵:他最宠爱的三女儿,背靠着冰冷的盘龙柱,脸颊绯红,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如同偷吃了蜜糖般的欢喜笑意;而那位身份尊贵得吓人的江仙长,则抱着胳膊站在几步之外,侧着脸,一脸“我亏大了”的懊恼样子。
这气氛……怎么有点怪怪的?朗天擎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恭敬,快步上前,将国书双手奉上:“仙尊,此乃加盖国玺之亲笔国书,大晋皇帝赵括见之,必当以最高国礼相迎!此乃皇家飞舟‘流光逐日’的启禁符钥及主控玉令,此舟虽不及仙家法宝,但在速度与防护皆为上乘,仙长尽可放心驱使。”
他将符钥玉令也一并呈上,然后目光转向脸上红晕未消的女儿,带着几分探究和慈爱:“馨元,你这是……”他刚才似乎隐约听到女儿说什么“成交”?还有仙长嘀咕的“一成”、“亏了”?
朗馨元被父亲一看,瞬间回过神,脸上的红晕“腾”地一下更浓了,赶紧低下头,有些慌乱地理了理衣袖,小声道:“父皇……女儿、女儿想随江仙长一同前往大晋历练。”
“啊?”朗天擎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江野。带一位皇室公主同行?这可不是小事!涉及两国邦交,更涉及女儿安危!他下意识地就想婉拒:“馨元,你刚回来,舟车劳顿……”
“无妨无妨!”江野连忙接过话头,一把抓过国书和符钥玉令,动作快得生怕皇帝反悔似的,“陛下不必担心!令爱聪慧懂事,天资卓绝,境界突破在即,正需外出历练寻求机缘。再者,”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十分“诚恳”的笑容,仿佛刚才懊恼嘀咕的不是他,“大晋那地方,听您说奇奇怪怪的,有贵国公主殿下同行充当向导,也省得我两眼一抹黑,平添麻烦嘛!您说是不是?”
他现在可不能放跑朗馨元,那都是亮晶晶的灵石啊。
朗天擎何等精明,目光在江野那看似真诚实则透着“别找我麻烦”的眼神和女儿那带着紧张期盼的羞怯表情之间转了一圈,心中自以为是地了然。他哪里看不出来女儿那点小心思?至于这位江仙长……啧,虽然一副“亏大了”的表情,但能同意带上馨元,本身就已说明问题。
至少,馨元跟着他,安全绝对无虞!
“原来如此!”朗天擎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无比欣慰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老父亲看破不说破”的慈祥,对着江野深深一揖,“仙尊考虑周全,体恤小女,实乃馨元之幸!朕在此拜谢仙尊!”他又转向朗馨元,语气郑重又不失慈爱:“馨元,能随仙尊历练,是你莫大的机缘!务必谨言慎行,勤加修炼,万事听从仙尊安排,切不可给仙尊添乱,明白吗?”
“女儿明白!谢父皇成全!”朗馨元连忙应下,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野,发现对方正用一种“乖乖听话”的眼神瞥自己,不由得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事不宜迟!”江野把国书往袖子里一塞,掂了掂手中的玉令,“老朗,谢了啊!我们这就走了!”早点解决完事情,他就能早点进秘境开挂!
“仙尊、馨元,一路顺风!”朗天擎率众躬身相送。
江野不再废话,指尖灵力微吐,注入那枚龙纹玉令。只见玉令光华一闪,远处停泊在广场边缘的巨大金色飞舟“流光逐日”周身瞬间亮起柔和而璀璨的符文光芒,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舱门无声滑开,延伸下光洁的舷梯。
江野也不走舷梯,足下一点,身影便如轻鸿般飘起,稳稳落在了飞舟敞开的舱门口。他回头,冲还站在柱子旁的朗馨元一招手:“喂,小麻烦精,走了!发什么呆呢?”
朗馨元被这称呼叫得脸颊又是一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足下发力,身姿轻盈地跃起,几个起落便也稳稳落在江野身侧。
“流光逐日”的舱门无声合拢。下一刻,庞大的舟身符文再次大亮,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啸,缓缓腾空而起。
朗天擎带着一众臣属,仰头望着那艘在晨光中闪耀着夺目金辉的飞舟迅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晋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云层尽头。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有对女儿的不舍,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隐隐的忧虑。
飞舟之内,装饰极尽奢华。
江野却早已找了个最舒服的软榻,毫无形象地歪了进去,闭上眼睛,似乎打算立刻补个回笼觉。
朗馨元忍不住开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总不能一路睡到大晋吧?”
江野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嘟囔:“不然呢?难道跟你大眼瞪小眼?有那功夫不如睡觉养神。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记住啊,只付一半!你可别想赖账!”
朗馨元看着他这副慵懒又斤斤计较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眼底一抹无奈又带着点甜意的柔光。
“知道了,守财奴仙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走到窗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安宁。
第40章 另类
“啧,老朗这嘴啊,”江野咔嚓一口咬下大半灵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浑不在意,冲着朗馨元直撇嘴,“就这慢悠悠的架势,也敢吹‘速度上乘’?我看他对‘快’字怕是有什么误解!”
朗馨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里掺杂着几分无力。这“流光逐日”号主打一个安全、舒适和奢华,专为皇家享受定制的,速度在同规格的飞舟中也算快的了……可跟江野这种眼里只有“咻”一下瞬移的修仙“土包子”掰扯这个?纯属对牛弹琴!她索性闭口不言,只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脚下的飞舟微微一沉,那股破风疾驰的劲头明显缓了下来。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合成声线硬邦邦地撞进船船舱:“尊贵的旅客,您已进入大晋帝国‘云州’空域。依据大晋律法及空域管制条例,所有入境飞行法宝需在指定空港降落,接受检查并登记入境。前方即将抵达‘云梦泽’空港,请做好降落准备。”
“云梦泽?”江野腮帮子一鼓,三两下把果肉嚼完,手腕随意一抖,果核“嗖”地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落进角落的玉篓。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轻响,几步晃到主控玉令旁的舷窗边,饶有兴味地向外望去。
视野尽头,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之上,赫然趴伏着一座令人咋舌的钢铁巨城!
无数块泛着冷硬乌光的巨大金属平台,被粗如儿臂的漆黑锁链和流淌着微光的光桥牢牢捆扎在一起,硬生生堆砌出一座悬浮的堡垒。平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飞行器——古拙的木鸢、华贵的灵舟,更夹杂着不少造型奇诡、结构精密、浑身透着股冰冷金属味儿的铁疙瘩,活脱脱是从另一个世界蹦出来的玩意儿。
整座空港被一层无形的庞大阵法护罩兜头罩住,透着一股森严冰冷的秩序感。港口边缘,几尊小山似的黑色金属傀儡如同生了锈的巨神兵,杵在那里,眼眶里幽蓝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吞吐不息,冰冷地扫视着每一艘进出的船只。
“嚯!”江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赛博修仙啊?!”
朗馨元也已来到他身侧,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庞然巨物压迫的异样感:“江野,到了。”
飞舟平稳地穿过那层无形的阵法护罩,最终稳稳停靠在一处指定的钢铁平台之上。
舱门滑开,江野当先一步踏出。脚刚沾地,一股无形的重压猛地兜头罩下,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嗯?”他若无其事地抬眼扫了扫空中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咂咂嘴,这才继续打量四周——平台边缘是一溜闪着冷光的银色符文护栏,护栏上嵌着些晶石探头,正贼兮兮地闪烁着微光。
朗馨元紧随其后,脚跟刚落地便压低声音飞快提醒:“大晋规矩多,尤其盯着外来修士,咱们这回有求于人,尽量少说多看,别起冲突。”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统一漆黑劲装、气息干练的检查员已快步逼近。为首者一张脸板得像块冻透的生铁,胸前别着枚“空港督察”的金属徽章,腰间的令牌泛着不祥的红光。
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刮过,最终死死钉在江野身上。“请出示入境文书及身份凭证。”声音平板,毫无温度。
朗馨元见状,上前半步,下巴微抬,那股皇家公主的矜贵气瞬间拉满:“本宫乃天秦帝国三公主朗馨元,奉旨出使贵国。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语气清冷,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江野惊奇地斜眼瞟着她,那眼神活像第一次认识——这丫头片子还有这副面孔呢?说好的有求于人呢?你这谱儿摆得比我还横啊!
朗馨元被江野那眼神看得耳根一热,心头羞恼。她虽不懂政事交锋,但此刻代表天秦,绝不能堕了帝国威风!
那督察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一个身着深紫色官袍、面容精明的中年官员已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朗馨元就是一个标准到刻板的拱手礼:“下官礼部侍郎周显,奉陛下旨意,特来恭迎公主殿下大驾!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礼数周全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目光转向江野时,那笑容顿时掺了水,淡了三分,眼底藏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位想必便是江仙长?久仰,久仰。”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听不出半分热乎劲儿。
江野懒得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甭整这些虚的,麻溜办完手续,带路见你家皇帝。”
“自然,自然。”周显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手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巴掌大小、闪烁着秘银冷光的奇特符箓,“不过在前往皇城之前,还需劳烦二位戴上此物。”
江野两根手指捻起自己那张符箓,好奇地戳了戳。那符箓竟微微一颤,仿佛活物般抗拒了一下,一股微不可察的吸力传来。“嘿?”江野乐了,“这小玩意还会挑食?敢偷我的灵力?”
朗馨元心头一跳,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别乱动它!这是大晋特制的‘灵韵符’,说是能稳住修士灵力波动,防止意外伤人。虽然会自个儿吸点灵力维持,但只要不主动施法,问题不大。”语气带着点紧张。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周显立刻接腔,笑容可掬,“大晋境内灵气稀薄,迥异常态,为保黎民安稳,不得不多些规矩。此乃国情,还望仙长多多体谅。”
“啧,屁大点地方,规矩倒不少。”江野撇撇嘴,顺手把符箓往袖笼里一塞,催促道,“行了行了,这下总能走了吧?”
周显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瞬,旋即恢复如常,干咳一声:“仙长莫急,陛下已在皇城备下宴席。只是……”他话锋一转,又从袖中摸出一卷沉甸甸、刻满蝇头小字的玉简,“按我大晋规制,还需烦劳仙长您办理这‘外境修士入境许可’。”他双手递过玉简,补充道,“烦请仙长如实登记修为境界、宗门传承、入境事由……哦对了,生辰八字、所修功法要义,以及师门尊长名讳谱系,也务必详尽……”
江野接过那卷玉简,只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比蚂蚁还小的字,眉头就拧成了麻花:“查户口刨祖坟是吧?你们大晋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是哪天?”
周显脸色瞬间铁青,张嘴正要驳斥,却见江野指尖在玉简上看似随意地一抹!
一道微光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仙长!您这是何意?!”周显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指着那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玉简,声音都劈了叉。
“意思就是,”江野手腕一翻,像丢垃圾一样把那变得花里胡哨的玉简抛回周显怀里,“搞定了。现在,能走了吗?”
第41章 太子赵承
周显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信息爆满的玉简,脸上那职业性的假笑彻底僵住了。
“仙长!你……你这是戏弄朝廷法度!”周显的声音拔高,他飞快地用神识扫过玉简内容。修为境界处赫然写着“大罗金仙”,宗门传承填的更是“天庭”,入境事由更绝——“找茬儿”,而生辰八字则是一长串根本无法辨识的鬼画符……这哪里是登记,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涂鸦!
“戏弄?”江野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填的吗?我填得又快又好,字字珠玑,句句肺腑,怎么还成戏弄了?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你!”周显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空港督察徽章都跟着微微震颤。他猛地一跺脚,脚下冰冷的金属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几乎同时,平台边缘那几尊如同生锈巨神兵般的黑色金属傀儡,眼眶中原本幽蓝吞吐的“鬼火”倏地转变成刺目的猩红!它们庞大的头颅无声地转动,沉重的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数道冰冷、锁定一切的恐怖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江野身上!
“周侍郎!你这是何意?!”朗馨元一步挡在江野侧前方,柳眉倒竖,皇家公主的威仪勃然而发,裙裾无风自动,“本宫在此,代表的乃是天秦帝国!莫非你大晋欲对我天秦使团动武不成?”
周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但那笑容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和深藏的阴鸷。“公主殿下息怒。”他对着朗馨元还算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声音却冷硬如铁,“并非下官有意冒犯。只是这位江仙长,恶意损坏登记法器,公然藐视大晋律令,视入境规制如无物!此等行径,已触及我朝底线!”
他猛地一指江野,语气斩钉截铁:“依照大晋《空港管制律》第七十三条,恶意干扰、破坏入境核查者,督查有权当场羁押,移交刑部讯问!眼前人证物证俱在!殿下,此事已非外交礼仪所能涵盖,乃律法森严之所系!还请殿下莫要干涉我大晋法度执行!”
话音落下,那几尊猩红眼瞳的金属傀儡,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咚!咚!咚!”地朝江野围拢过来。它们每一步落下,平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形的禁锢力场如同铁箍般层层收紧。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金属腥气和某种阵法运转时特有的低微嗡鸣。
江野非但没被吓住,那双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顽童。
“哟嗬?来真的?”江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仿佛在活动筋骨准备一场期待已久的游戏,“几个铁疙瘩就想拿人?啧,别说,这铁疙瘩的味儿,可比那些酸腐修士有意思多了!”
他完全没把周显那套冠冕堂皇的律法说辞放在眼里,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逼近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巨物,最后定格在为首那具傀儡胸前一块不断变换符文的核心装置上。
“让我看看……”江野指尖凭空一捻,一丝凝练的金光在指尖吞吐不定,“这身铁皮,够不够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越的呵斥,如同玉磬敲击,穿透了金属摩擦的噪音和沉闷的威压,清晰地响彻整个平台。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些猩红眼瞳的傀儡,都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气质清华的青年,在一队气息明显更加内敛精悍的黑甲卫士簇拥下,快步走来。他面容俊逸,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但那贵气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长期身处高位磨砺出的沉稳与不容置疑。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形制古朴,上面镂刻的并非大晋皇室常见的龙纹,而是一种奇异的三叶草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周显一看来人,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下官周显,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那被称为“太子”的青年并未理会周显的谄媚,目光锐利如电,先是在戒备状态、威仪凛然的朗馨元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随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被几尊庞大傀儡围在中心、指尖金芒吞吐、一脸跃跃欲试的江野。
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感到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挥了挥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全都退下。陛下有旨,天秦贵客,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那几尊散发着猩红光芒、蓄势待发的金属傀儡,闻令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眼中红光瞬间熄灭,变回幽蓝,庞大的身躯“嗡”一声停止了前进,僵硬地立定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杀气从未出现过。
无形的禁锢力场也如潮水般退去。
周显脸色一阵青白,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辩解什么:“太子殿下,此人他……”
“周侍郎,”太子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旨意就是旨意。登记之事,后续自有章程处理。现在,带路。”
“是……遵命。”周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强行压下,深深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攥紧了手中那份被江野涂得乱七八糟的玉简,指关节捏得发白。
世子这才转向朗馨元,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微笑,拱手为礼,姿态优雅从容:“在下大晋太子,赵承。奉父皇之命,特来迎接天秦公主殿下。手下人鲁莽,惊扰了殿下凤驾,赵承在此代赔不是。”他目光转向江野,那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这位便是江仙长?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风采卓然。陛下已在宫中设宴,恭候二位多时了。请随我来。”
江野指尖的金芒悄然散去,他撇撇嘴,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算你们运气好”的眼神扫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周显和那些恢复幽蓝的“铁疙瘩”。
朗馨元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她调整了一下仪态,对着赵承微微颔首,恢复了公主应有的雍容:“有劳太子殿下。请带路。”
赵承含笑转身,引着二人向空港那庞大而冰冷的钢铁堡垒深处走去。周显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低垂着头,捏着那份耻辱的玉简,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面,仿佛一个沉默的影子。
平台之上,只剩下那些如同亘古存在的金属傀儡,幽蓝的“鬼火”在眼眶中静静闪烁,无声地注视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第42章 转场
通道里的光线看着柔和,落在皮肤上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墙壁地面全覆着暗纹合金板,幽蓝的能量纹路在板上蜿蜒流淌,像冻住的水流,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
江野左右打量着,忍不住伸指敲了敲墙壁,指尖撞上冰凉坚硬的合金,发出沉闷的笃声,嘴里啧啧有声:“这地方,活像个铁铸的乌龟壳。”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楚。
朗馨元胳膊肘不动声色往他腰侧顶了顶,眼底无奈快溢出来了——这冤家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赵承走在最前,月白锦袍在幽蓝光里漾着温润光泽,脚步从容不迫。他没回头,声音温和却清晰地飘过来:“此处是‘云梦泽’空港中枢通道,连接各泊位与调度塔。结构是帝国工部新制,融了上古阵法精要,防御、监控、稳空间,样样周全。”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自得,“论稳固与掌控,当今世上难有能及的。”
“稳固?”江野嗤笑一声,半点不客气地戳破那点矜持,“我看是死沉吧?飞都飞不利索,全靠底下阵法托着,跟个瘸腿王八似的,也就吓唬人管用。”
“江野!”朗馨元这次是真急了,声音都带了点颤。
赵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动怒,反倒轻笑一声:“江仙长快人快语,见解是别致。这空港本就为镇守空域,不是用来竞速的。帝国疆域大,规矩重,若处处都求快,反倒乱了秩序的根基。”
江野没接话,只撇了撇嘴,继续观察周遭。
朗馨元也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江野继续说下去,两人就要准备武力突破,逃离大晋了。
说话间已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敞亮——竟是座穹顶大厅,高得望不见顶。
大厅中央悬着艘模样奇特的座驾。
通体是流畅的弧线,像是用深紫紫檀灵木混着奇异金属熔出来的,没见传统的风帆或灵翼,倒在船身两侧和尾部嵌了好几颗巨大的菱形晶石,正缓缓转着,蓝光稳定流淌,像把星河镶在了船上。船首雕着玄龟首,栩栩如生,两颗幽蓝宝石嵌在龟目里,半眯着,透着股老古董才有的沉威压人。
“这是‘玄甲御风舟’,帝国礼制之物,专用来迎送贵宾。”赵承抬手示意,姿态优雅,“二位请登舟,此舟直抵皇城,不必再经别处周转。”
舟旁踏板两侧早立着两名银灰劲装侍卫,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却锐得像刀。江野扫过他们时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这两人比空港那些守卫厉害多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空落落的,没半点活人气儿,只透着股子执行命令的死劲。
朗馨元深吸口气,压下浑身的压抑和被监视的不适感,端着公主仪态率先踏上踏板。玄龟首的幽蓝目光扫过她时,一股沉凝如水的压力漫过全身,像被什么古老巨兽打量了一番,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江野跟在后面,踏上踏板时,双手很自然地平举转了个圈,任由那道蓝光从头到脚扫过。朗馨元正想问他发做什么妖,眼角余光瞥见赵承脸色有些不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顺利通过安检后,江野就将目光投向了这艘充满科幻感的飞舟,主要船身那些旋转的晶石阵列,盯着里面能量流动的纹路多看了两眼,这阵法的构造倒是有几分新意,就是设计的人修为可能不高,或者是眼光不够开阔,自己都能帮他改进一下,如果交给老方的话,再上几个档次也不是问题。
“这安检倒是挺方便的。”他低声嘀咕着,跟着朗馨元进了船舱。
舱内倒是极尽奢华,灵玉铺地,灵木为壁,空气中飘着提神的熏香,云锦坐榻旁摆着灵气腾腾的香茗,连果子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承最后登舟,舱门无声合上。
他没坐,背对着两人站在舱首的琉璃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空港钢铁巨影。
“二位在此歇息片刻,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到皇城。”他的声音透过琉璃传来,带着点飘忽的远意,尾音里还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朗馨元神经半点没松,选了侧舷窗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过舱内每个角落。
她之前虽做足了功课,对大晋的怪异早有准备,可真见了还是心头冲击不小,天周分家才三百年,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冒出这么个处处透着怪异的帝国。
待目光扫到江野时,却见他大剌剌占了主位,随手拿起颗朱红灵果,果皮裂开时清香扑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或许是他这股松弛感太有感染力,朗馨元紧绷的心神竟悄悄松了些。
飞船启动得极稳,半点颠簸没有。
窗外,“云梦泽”空港像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迅速缩小远去。
下方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大湖铺展开来,水天连成一片,壮阔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就在这平稳飞行里,江野袖中那块“灵韵符”忽然极微弱地闪了下。这次它没吸游离灵力,反倒悄悄探出丝“触角”,想去碰江野运转周天时长经手臂经络的那缕精纯灵力。
江野啃果子的动作顿了半瞬,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倏地敛了,像寒潭淬过的刀锋,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把果核精准吐进角落玉盂,指节在袖袍里屈起,极轻地往玉符上一叩。
嗡!
一丝细微却霸道的震荡之力像无形的针尖,瞬间扎进符箓核心。
袖笼里的符光猛地僵住,那丝刚探出来的“触角”跟被火烫似的缩回去,符体里的微光乱成一团,暗了下去,还发出声细得像蚊子哼的哀鸣,彻底歇了气。
这一切快得像眨眼,江野不过是理了理衣袖,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抓起另一颗灵果继续啃。
舱首的赵承却在符箓被压制的瞬间,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眼底光影流转,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43章 千机瀛台
流光疾驰,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
大晋皇城坐落于东洲再东,千仞高的金属基座厚重如山峦,耸立在茫茫大海之中,其上层层叠叠的楼阁、塔楼、飞廊、悬空花园错综复杂地向上延伸,直至没入更高处稀薄的云气之中。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管道如同巨大生物的经脉,在冰冷的合金骨架间蜿蜒流淌,钢铁巨城的最高点高耸着一座尖塔,巨大的菱形晶石如同星辰般在塔尖缓缓旋转,散发着光芒。
整座皇城在稀薄云气与光辉的笼罩下。
“那就是...大晋皇都?”朗馨元紧贴着舷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眼前所见远超她通过情报和古籍想象出的任何画面,一种源自未知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海中之城·千机瀛台,”赵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我大晋帝国的心脏。”
江野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斜靠在奢华的灵木座椅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越过朗馨元的肩膀,精准地扫视着下方那座庞大的海上要塞。“啧啧,乌龟壳是够大的,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龙肝凤髓,还是陈年老醋。”他低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朗馨元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指尖几乎掐进柔软的云锦扶手。赵承仿若未闻,负手立于琉璃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只有袍角在飞舟微弱的能量波动中轻轻拂动。
御风舟的速度明显减缓,尾部巨大的菱形晶石旋转韵律改变,蓝光变得柔和而稳定。飞船开始沿着一条无形的空中航道,平稳地向凌霄京外侧一处巨大的、形如龟甲纹路的悬空平台靠拢。
平台同样由暗纹合金铺就,边缘闪烁着能量流动的界标。当飞船逐渐接近时,平台上精密排列的无数小型晶石次第亮起,投射出一道道柔和的光束,如同无形的导轨,引导着舟体精准泊入预定位置。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几近于无的能量嗡鸣,玄甲御风舟稳稳停靠。
巨大的舱门无声滑开,一股与“云梦泽”空港通道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依旧是金属的冷冽,混杂着强大能量场特有的微麻感。
舱门外,景象肃杀。
并非想象中盛大的欢迎仪仗,只有一队十人的守卫静候。
他们身着比空港和飞舟侍卫更为厚重、造型也更为古拙的玄黑色重甲。
甲胄上同样流淌着幽蓝纹路,但纹路更深邃,如同凝固的深渊。
面甲完全覆盖了面孔,只露出两点毫无情绪、如同燃烧的极寒冰焰般的幽蓝光芒。他们手持长戟,刃锋闪烁着非金非玉的冷芒,气息沉凝如深渊寒铁,比飞舟上那两个侍卫更加压迫,更加非人。
这些玄甲卫士如同雕塑般钉立在平台两旁,形成一条通往平台深处那巍峨宫门的森然通道。
没有欢呼,没有奏乐,只有冰冷的金属平台、无声的能量光辉,以及这些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玄甲重卫。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那股沉重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属于公主的骄傲姿态,但袖中的手指早已冰凉。
眼前这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具压迫感。
“放松点,一群不过金丹期战力的傀儡而已,看着唬人罢了。”江野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带着惯常的懒散,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朗馨元身边,手里竟变戏法似的捏着颗水灵灵的朱红灵果,随意地递了过去,“喏,压压惊,别自己吓自己。”
朗馨元脸颊微热,下意识接过果子,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似乎真的冲淡了些许。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一向在皇室庇护下生长,心境差了点,加上一时不适应这种氛围,竟然被这诡异的氛围震慑住了。
赵承率先步下舷梯,站定,侧身,做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延请手势,声音温和依旧,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位贵客,千机瀛台已至,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掠过面容依然紧绷的朗馨元,最后落在江野身上。江野正慢悠悠嚼着另一颗果子,仿佛只是下了艘寻常渡船,对周遭的森然视若无睹。
赵承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揣度的幽光一闪即逝。
江野信步走到一个士兵旁边,用手掐了掐对方那粗壮的胳膊。
“咦?”江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惊奇地挑眉,“居然不是实心铁坨子?还有点活人气儿?”他转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直直看向赵承,“你们大晋……养这种‘人形兵器’很费劲吧?是不是耗材太多,国库都掏空了?”
“江仙长说笑了。”赵承面色不变,语调平稳无波,“千机卫乃帝国精锐,耗费自然……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江野嗤笑一声,拍拍那重卫冰冷坚硬的臂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看是死贵死沉的摆设。”他明显不想再深究,转头对朗馨元扬了扬下巴,“走吧?见识见识这‘乌龟壳’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朗馨元定了定神,不再看那些令人心悸的守卫,目光坚定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巨大宫门——玄龟盘龙浮雕布满门扉,散发着古老沉重的威压气息。
赵承不再多言,转身,玄色身影在前稳稳引路。十名玄甲重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整齐划一侧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盯在两位客人身上。
沉重的宫门在赵承接近时,带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旁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幽暗、同样流淌着冰冷能量光辉的内部通道。宛如巨兽无声地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江野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嘲讽,双手往袖筒里一抄,神态自若地跟了上去,仿佛真是赴一场寻常宴席。
第44章 邻家老赵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金属通道特有的冰冷死寂彻底隔绝。
前一刻还是布满幽蓝能量纹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钢铁巨构,下一刻却骤然置身于雕梁画栋、飞檐流丹的古典宫苑之中。
精巧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玉砌回廊下流水潺潺,清雅的奇花异草芬芳取代了金属和臭氧的冷硬气味,空气中弥漫着温润如灵泉的灵气。
这突兀的转变,活像把一幅温润的水墨丹青硬生生塞进了冰冷的机械蓝图里,让朗馨元胃里一阵不适,脸色微微发白。
江野也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在殿宇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栏金柱,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清雅的木檀香,嘴角古怪地咧开:“啧啧,你们这审美够跳脱的啊?外面铁疙瘩,里头古董店?也不怕闪了看客的眼?”
赵承对此恍若未闻,步伐沉稳地在前引路,玄色的身影在古朴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定地指向最高处那座灯火辉煌、气势迫人的主殿——紫宸殿。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爽朗的大笑打破了这片雅致的宁静:
“哈哈哈哈,朗侄女!可让伯伯好等!”
紫宸殿那沉重的朱漆金钉大门豁然洞开,暖融的光潮汹涌而出。光影中,一个魁梧得几乎要撑裂身上那件随性玄色常服的身影大步迈出。他束发的青玉簪歪斜着,几缕灰白鬓发垂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侧,眼神热切地锁在朗馨元身上。那份扑面而来的、毫无帝王架子的亲昵,与他身后巍峨肃穆的紫宸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正是大晋皇帝,赵括。
他一出现,仿佛自带一股冲淡剂,朗馨元心头那因环境剧变而生的压抑感竟奇异地缓和了不少。看着那张挂着真挚笑容的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下意识屈膝便要行礼:“朗馨元,参见陛……”
“哎!免了免了!”赵括大手一挥,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几步就跨到近前,蒲扇般的手掌极其自然地就要往朗馨元肩膀上拍去,那份热络劲儿,真像是久别重逢的邻家大叔。
朗馨元身体本能一僵,脚尖微动就想后撤避开这过于随意的“龙爪”。然而,赵括的手掌在堪堪落下前却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顺势指向灯火通明的殿内,脸上笑容半点不减:“自家门口行什么虚礼!快进来快进来,难不成站门口喝西北风?”动作一气呵成,那个转折流畅得仿佛本就是引路的姿势,丝毫不见尴尬。
朗馨元还没从这“非常规”的皇家礼仪中回过味,就听见身旁传来“咔”一声脆响。扭头一看,江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殿侧的青铜饕餮香炉旁,正掰下兽首嘴里含着的一块龙涎香丸在手里掂量,眼神晶亮,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嚯,赵伯伯,您这香够讲究啊,掺了南海鲛人泪?这一炉子烧的,怕是半座小城都烧没了!”
“哈哈哈哈!”赵括的笑声洪亮爽朗,目光炯炯地看向江野,“你就是那位‘江仙长’吧?果然和天擎那老小子说的一样……嗯,够味儿!眼光毒!”他似乎对江野的“识货”颇为欢喜,顺手就从袖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抛了过去,“喏,接着!给你个好玩的!”
江野随手接住。珠子乍看平平无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他习惯性地探出一缕神识,想瞧瞧内里乾坤,却发现那缕足以窥探惊羽宗大阵轮廓的神念,竟被珠子表面一层薄雾般的禁制硬生生挡了回来!
“嗯?”江野眉头一皱,这倒是新鲜了。
赵括见状,脸上傲然之色更盛:“哈哈!神奇吧?这是我大晋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山河珠’!你就当它是一种特殊材料做成的大号‘纳戒’!可它偏偏又不带空间属性,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所以啊,不单能装寻常东西,连别的纳戒也能往里塞!”他大手一挥,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说它能纳万物,半点不虚!”
江野这下是真的心头一震!空间属性相斥这个困扰修仙界不知道多少年的难题!居然在一个小小大晋国里看到了解法?这个大晋……有两把刷子啊!
赵括显然极为满意江野的反应,随即目光一转,落到落后一步、如同影子般静立的赵承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竖起,语气里的亲昵秒变浓稠的嫌弃:“臭小子!杵那儿装什么门神?等着老子用八抬大轿抬你进去?磨磨蹭蹭,看着就来气!”
赵承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对父亲这副做派习以为常,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四平八稳:“父皇教训的是。”他站直身体,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朗馨元和江野先行。
赵括这才哼了一声,满意地重新挂起笑容,不再看儿子,转而热络地招呼江野:“行了!先别琢磨那珠子了,送你了,回去慢慢玩儿!眼下先吃饭!甭客气!当自己家,今儿管够管撑!”
“哈哈,赵伯伯豪爽!这话我爱听!”江野一拍大腿,顺势将珠子揣进怀里,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垂涎取代,“老朗那边抠门得很,连口水都舍不得给,今儿个非得在您这儿把山珍海味都尝一遍不可!”
“尝一遍?瞧你那点出息!”赵括眼睛一瞪,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震得殿前雕梁都嗡嗡作响,“今日贵客临门,自然要上最好最新鲜的!走走走,进去尝尝便知!”
他不再多话,热情地一手虚引着朗馨元,另一手习惯性地又想往江野肩上搭,瞥见江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稳稳揣在袖中的手,动作极其自然地一收,转而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转身龙行虎步地率先朝那灯火辉煌的殿内走去。
“丫头,走啊。”江野朝朗馨元一扬下巴,仿佛主人家在招待客人,“开饭了。”
第45章 豪爽的老赵
“.....”
大晋是江野老家不成?
朗馨元有些无语,更多的是佩服,相处数月,她早已摸清江野的性子。他仿佛天生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无论对方是王侯将相还是山野村夫,只需三言两语便能熟络起来,那份自来熟的本事,让天性内向的她既无奈又暗暗羡慕。
“太子殿下请。”她对着仍在原地的赵承,周全着客人的礼数。指望江野那野猴子懂规矩是没戏了,只能自己找补。可不知怎的,念头一转,脸颊微微发热,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那点羞赧。
赵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三公主殿下请。”他落后一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影子侍卫,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江野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穿过两道雕梁画栋的回廊,紫宸殿的恢弘气象豁然展开,八根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光滑如镜,映照着上方悬挂的、散发出柔和暖光的硕大宫灯,材质不明,非金非玉。
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早已布好,热气蒸腾,异香扑鼻。既有龙肝凤髓般的奢华灵兽食材,也有巧夺天工的精美点心,更夹杂着一些朗馨元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微光或呈现出奇特形态的菜肴,显然是融合了大晋“特色”的产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提神醒脑的清新木香,先前那股清雅檀香反而淡了。
来来来,坐坐坐!”赵括不等众人细看,已大步流星走到主位,一撩衣袍下摆,豪放地坐了下去,他对着江野和朗馨元连连招手,嗓门洪亮如钟,“甭讲那些虚礼!在我这儿,天大的规矩都不如吃好喝好实在!”
江野毫不客气,跟着也是撩下衣袍,就在赵括左手边的位置坐下,眼睛发亮地扫视着满桌佳肴,鼻子还用力吸了几下:“嚯!赵伯伯,您这排场!这‘赤焰灵犀角’得是元婴妖兽吧?还有这‘星辰贝’,啧,看这灵气蕴藏,刚捞上来没多久?大手笔啊!”
赵括被他说得满脸得意,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个炫耀珍藏的孩童:“你小子识货!这些都是朕……咳咳,都是伯伯让人紧赶慢赶弄来的新鲜玩意儿!那个贝,是今天凌晨刚送到,用的是最新改良的‘穿云梭’,速度比最快的飞舟还快三成!怎么样,老弟,比老朗那儿吃土强多了吧?”他一时得意,连“老弟”都叫了出来,似乎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个朗家的姑娘。
宴席开动。
赵括兴致勃勃,介绍着每道菜的来历:这“翡翠龙须”是极北冰蚕丝配灵蔬烩的,那“玄龟膏”是百年玄龟甲熬的,连盛菜的器皿都是温玉所雕,能锁住食材灵气不散。江野听得入神,筷子几乎没停。朗馨元起初还端着仪态,后来见江野吃得香,赵括又不住劝菜,也稍稍放开了些。
“赵伯伯,咱开门见山了,”酒过三巡,朗馨元微醺迷糊间,忽听江野开口切入正题,她精神顿时一振——还以为这家伙只顾埋头苦吃,早把正事忘到天边去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那个‘天周秘境’,恳请伯伯帮忙开启一次。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括闻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嗨!我当什么天大的事!老朗前阵子来信含含糊糊,我还当要借兵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事一桩!那秘境就是个鸡肋,若非怕后人戳脊梁骨说朕无能不孝,早想毁了它!你们要进,我安排就是!你们先在宫中歇息两天,等我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就给你们开秘境!”
朗馨元愣住了,这么顺利?这可是只能开三次的秘境啊!
转念想到天秦那边似乎也没太当回事,她便按下疑虑,心头一松,端起酒杯敬道:“多谢伯伯成全。”
“哈哈哈哈!自家人客气什么!”赵括听到“伯伯”二字,笑得愈发开怀,“来来来,喝酒!”
“赵伯伯果然痛快!这是小子的纳戒!您看中什么,随便拿!”江野朗声赞道,话音未落,却一把拉过身旁朗馨元的手腕。在她迷茫又带着羞赧的目光中,他干脆利落地撸下她指间的纳戒,径直递向赵括。
朗馨元:(╯°Д°)╯︵┻━┻
那是我……我的啊喂!
稳住!江野用眼神安抚她——至于她能不能领会,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嘿!你这小子!”赵括看都没看那纳戒,一脸“你这是看不起我”的表情,直接把纳戒推了回去,“我赵括还能要你们小辈的东西?传出去我这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多不好意思。”江野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将纳戒揣回自己袖中,指尖微动,纳戒便被送入了山河珠空间。细细感受了一下,纳戒果然安安稳稳的待在山河珠中,并没有像往常纳戒放纳戒里面那样,发生爆炸、湮灭等情况。
朗馨元:Σ(?д?|||)??
江野:(?°???°)?
相信我!肯定还!
朗馨元被他这表情逗得又气又笑,只能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正事谈完,宴席气氛愈发热烈。江野彻底放开了手脚,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肴尝了个遍,那食量看得朗馨元目瞪口呆——他面前的空盘都快堆成小山了。
一直沉默的赵承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眉,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修仙者食用蕴含灵气的食物本是常事,但这些菜肴灵气驳杂且浓度极高,寻常元婴修士吃个两三道便需运功炼化,否则极易灵力紊乱。可江野不过是元婴巅峰修为,刚才吃下的那些食材蕴含的灵力,足够撑爆五个同阶修士,他却面色如常,连气息都没乱半分,这体质实在诡异。
“这个老朗!竟如此亏待我江老弟!”赵括见江野吃得香甜,又看了看朗馨元面前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餐盘,愤然拍了下桌子,震得杯盘都叮当作响,“这么好的孩子,在他那儿竟没吃过顿好的,简直可恨!”
“嗝——!”江野正啃着一块灵鹿肉,闻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没事儿赵伯伯!都过去了,这不就在您这儿全找补回来啦!”
第46章 小动作
宴会终于在赵括意犹未尽的劝酒声和江野满足的饱嗝中落下帷幕。
朗馨元暗自松了口气,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她终究还是不大习惯。再看江野,已经摸着溜圆的肚子,一脸餍足地盘算着下一顿了。
赵括显然喝高了,大手重重拍在江野肩上,舌头都有些捋不直:“江……老弟!今晚……就睡宫里!承儿!带两位贵客去‘澄心苑’,好生招待!”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立在角落的赵承,这才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静模样,对着朗馨元和江野微微躬身:“三公主殿下,江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赵承出了紫宸殿,步行不到一刻钟,穿过一道隐蔽的月洞门,眼前景象骤变。方才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墙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光滑石板的幽静小径。小径尽头,矗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那简洁流畅的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分明是江野记忆中“别墅”的模样。
米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下透着暖黄的灯光,门前没有传统的石阶门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感应式的透明玻璃门。门旁,一辆造型流畅的银灰色悬浮车静静停泊,车身隐约流转着灵气的微光。朗馨元惊得睁大了眼,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那玻璃门,指尖刚一靠近,门便“唰”地一声轻盈滑开,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这是皇家别院,近年新修的,图个清净。”赵承的声音平稳依旧,率先走了进去。江野紧随其后踏入,门厅空旷,不见寻常侍者,只有几个衣着精美、动作无声的侍立傀儡。抬头看去,天花板上没有宫灯,取而代之的是嵌着的柔和光斑,亮度随着外界天色自然调节;墙上挂着的不再是画轴,而是一块流淌着山水云雾的奇异“水镜屏”;就连那些线条简洁的浅色桌椅,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某种珍稀灵木所制。
“这里……没有侍女么?”朗馨元看着过分安静、整洁的客厅,忍不住小声问。话音未落,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柱忽然亮起柔和的蓝光:“客人需求已接收。灵茶已备妥,温度适宜饮用。”紧接着,一个悬浮托盘托着三杯清茶,稳稳飘到三人面前。
“无需侍女,保证住客清净。”赵承淡淡解释,“起居室、修炼静室、会客区都在一层,二层是卧房。器物的用法,稍后会有起居卫详细告知。”他指了指那几个侍立傀儡,又指向门旁墙上镶嵌的一块光滑琉璃板,“此为‘控枢’,可调节室内光线、温度,传唤起居卫等。”
江野饶有兴致地东摸摸西看看,尤其对那块能操控一切的屏幕兴趣十足:“嚯!你们可真会过日子!这比钻山洞强太多了!”他毫不掩饰地对大晋这“科技修仙”的混搭风表示赞叹,心里嘀咕着这水平可比自己前世见过的还高明。
赵承嘴角似乎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两位旅途劳顿,今晚请好生歇息。明日辰时,我会在此等候,若二位有兴致,可带你们领略一下京都风貌。”
说完,他微微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夜色。
接下来的两天,赵承果然如约成了向导。他话不多,介绍却精准到位,让人见识了这座独一无二的融合之城。
第一日清晨,他们登上无需灵兽牵引、依靠阵法悬浮的“晶梭”,平稳穿梭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之间。透过晶梭的全景舷窗俯瞰,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飞剑与造型精巧的飞行器在流光溢彩的都市天际线上并行不悖,构成一幅奇幻景象。午后,他们去了名为“万象幻境”的奇妙所在,观看了利用光影阵法与留影石录制的“影剧”,讲述一位大晋修士飞升的传奇经历,其逼真程度让朗馨元惊叹不已。
朗馨元起初还有些拘谨局促,见江野对着街边小贩卖的“灵糖画”两眼放光,又被赵承递来的“冰镇灵果汁”凉得小口小口抿着,渐渐也放松下来。她指着街角一个自动贩卖基础防护符的机器,好奇地问:“这符箓……无需修士亲手绘制么?”赵承点头:“基础符文阵列可批量蚀刻,修士只需注入灵能激活,效率大增。”
第二日,他们逛了京都最大的“万宝阁”。一层琳琅满目是寻常灵材药草,二层却摆了不少让江野眼熟的“现代玩意儿”——长得像腕表、能测灵力纯度的“灵能仪”;巴掌大小、能储存海量功法的“玉简存储器”;甚至还有能自动修复破损的“灵纹衣料”。江野抱着一个会自己扫地、造型古朴的灵木傀儡爱不释手,朗馨元则对着一面能映照出使用者灵根属性的水镜屏,驻足端详了许久。
赵承始终跟在两人身后,言辞简练,却总能在他们好奇时给出清晰解答。只是,他落在江野身上那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始终未曾散去。
第三日下午,朗馨元被档案馆里一份尘封的孤本阵法残卷深深吸引,决定留下来深入研究。江野陪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打了个招呼,便溜溜达达地先行返回那座大别墅。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融合了未来感的皇家别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江野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踏进别墅,心里还在琢磨,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蓝星上的凡人有福气享受这般便捷舒适的生活没有。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门厅,正准备走向自己房间,异变陡生!
旁边一个正缓慢擦拭着落地巨大玻璃的圆柱形清洁傀儡,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瞬,它那条看似笨重的机械臂,以一种与其外形完全不匹配的、快若闪电的速度骤然弹出!目标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闪电般塞进了江野随意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中!
江野像是被这傀儡突然的“活跃”吸引了目光,只觉得手心一凉,东西已被塞入。而那清洁傀儡已然恢复成缓慢擦拭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刹那间的凝滞和迅疾,不过是光影晃动带来的错觉。
江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纹丝未动,连嘴里哼着的荒腔走板都没停顿半拍。他只是仿佛觉得裤袋有些空荡,极其自然地将插在口袋里的手顺势一握,攥紧了那枚硬物,同时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反手便布下几道隔绝内外的禁制。
江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摊开紧握的手掌。
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珠子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至极的暗紫色泽,仿佛能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进去,不见丝毫花纹,也无半分灵力波动逸散,乍看之下,犹如路边摊上最廉价的劣质琉璃珠。
第47章 阵法不对
澄心苑后方的巨型演武场上,耗费了整整三天时间,由赵括亲自督造的巨大传送阵终于宣告完成。
此刻,方圆数十丈的场地中央,已被无数繁复玄奥、闪烁着各色灵光的阵纹所覆盖。数十具形态各异的工程傀儡,正如同最精密的钟表零件般运转着,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流光溢彩的珍贵材料嵌入预设的节点。
“嘶……”江野倒抽一口凉气,看着那些被傀儡流水般运送的天材地宝,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
“败家,太败家了!这得是多少灵石啊!都能把我埋起来了吧?”他忍不住戳了戳旁边同样看得眼睛发直的朗馨元,“喂,我说你们天秦开那秘境,也这么烧钱?”
朗馨元被他戳得一激灵,回过神来,小脸上也满是困惑和咋舌:“我……我也不知道啊。开启的时候我都不在场。不过……应该也要吧?我们也是用阵法开启的。只不过,”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迅速消耗的灵材,小声补充道,“我们天秦的阵法是永久构筑好的,每次开启只需注入庞大灵力就行。不像大晋这样……临时布阵,重建核心,这消耗……也太吓人了点!”
江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像黏在了那些材料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是现在冲出去,抱住赵伯伯大腿喊一声“伯伯!别开了!折现给我吧!”……不知道这位豪气的皇帝伯伯是会哈哈大笑,还是直接一巴掌把他拍进地里?
就在他天马行空地琢磨着这条路行不行得通的时候,场地中央的所有傀儡同时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退到了边缘。整个庞大阵法的核心区域,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空地。
赵括身着威严的帝王常服,负手立于阵外,神情难得的肃穆。他目光扫过场中,对着赵承微微颔首。
太子赵承上前一步,手中稳稳托着一只尺许见方的古朴玉盘。玉盘上,数枚晶莹剔透、灵气澎湃的上品灵石熠熠生辉,正中央,则镶嵌着一枚流光溢彩、样式与天秦所用极为相似的令牌。
“江小友,”赵括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演武场的空旷,“时辰将至,请入阵心!”
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与吐槽,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了那圆形区域的中央,身姿下意识地挺拔起来。
朗馨元也连忙跟上,虽然江野明确表示秘境内凶险,不让她同行,但她还是想多送一步。
“江野……”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就在这时,赵承走到了江野身边,将手中玉盘上那枚流光溢彩的令牌取下,递向江野,换给了江野一枚光泽略显黯淡的同款令牌。
“江仙长,接好令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似乎极深地看了江野一眼,“秘境内处处荆棘,凶险莫测,务必……保管好身上紧要之物。”
“嗯?”江野接过那块手感略沉的令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意有所指的话语弄得一怔。紧要之物?什么紧要之物?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中昨晚被硬塞进来的诡异珠子,又想起山河珠。赵承这是在提醒他收好山河珠?还是……另有所指?他正想把纳戒交给朗馨元保管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啊?什么紧要……”他疑惑地开口,想追问。
“江小子!还在磨蹭什么!”阵外,赵括不耐烦的催促声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吉时不等人!速速准备!”
这声催促让江野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压下了翻涌的疑问。
罢了,现在想也来不及了!他飞快地将山河珠和那枚来历不明的暗紫珠子都塞进袖袋深处,匆匆应道:“来了来了!”
同时一把将纳戒塞进朗馨元手里,咧嘴一笑,带着点市侩的叮嘱:“喏,帮我保管着,蚊子腿也是肉!等我出来找你报销!”
说完,他故作轻松地对着朗馨元挥挥手,“你先回天秦等我,放心,小爷我命硬得很!”
朗馨元攥紧冰冷的纳戒,看着江野强装的笑脸,离愁别绪瞬间堵住了喉咙,只能红着眼眶退出了阵法范围。
赵承见江野已就位,不再多言,身形后撤一步,将手中托着的那枚主令牌嵌入玉盘核心,随即高高举起玉盘。
赵括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阵心,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声震四野:“吉时已到——启阵!!!”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赵承手中的玉盘骤然爆发出刺破穹顶的强光!那几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磅礴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化作狂暴的洪流,顺着玉盘底部密密麻麻的符文路径,疯狂涌入中央那枚古朴令牌之中!
令牌瞬间被激发出万道毫光,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紧接着,这股被令牌汇聚、增幅后的恐怖能量,轰然注入脚下的巨型阵法!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猛烈地一震!覆盖其上的亿万道阵纹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猛地亮起!无数细密如蛇的灵光线条疯狂闪烁、明灭、交织,瞬息间编织成一个庞大无比、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大立体光茧,将阵基中央的江野彻底笼罩在内!
狂暴至极的空间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汹涌扩散开来,吹得远处的赵括衣袍猎猎狂舞,连发丝都向后飞扬。
就在阵法能量达到巅峰的瞬间,阵心中的江野脸色剧变!
“不对!!”他失声惊呼,声音却被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淹没。
这股包裹着他、意图将他拉入未知之地的力量……冰冷!贪婪!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恶意!
与他之前在天秦皇宫感受到的那股苍茫、古老、带着岁月沉淀感的传送波动截然不同!这不是传送!这感觉……更像是被一头冰冷的巨兽强行拖拽,裹挟离去!
“这阵法……有诈!”江野惊骇欲绝的目光猛地射向阵外神情冷峻的赵括,又急急转向阵外脸色同样煞白、显然也感知到这股恐怖异常的朗馨元!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江野心胆俱裂、试图强行挣脱的刹那,一直安稳待在山河珠空间深处的那枚暗紫色神秘珠子,仿佛受到了这股狂暴而冰冷空间力量的极致刺激或某种无匹的吸引,骤然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幽邃紫光,从山河珠内部猛烈炸开!一股冰冷、沉重、仿佛源自亘古星河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嗡!!!
一道冰冷、凝滞、如同深海玄铁般的青黑色光芒,骤然从江野怀中扩散开来!但它并非守护的壁垒,更像是一座瞬间成型的、冰冷刺骨的金属囚笼!
这青黑色的囚牢瞬间将江野整个人完全囚禁其中!
第48章 图穷匕见
“呃啊!”江野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在刹那间被彻底冻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他整个人如同被活生生浇铸进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玄冰寒铁之中,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被彻底锁死!
“江野!!!”朗馨元惊恐地看到,身旁的江野整个人被那诡异的青黑色光芒彻底吞噬,瞬间凝固,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冰冷金属雕像!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巨响猛然炸开!
阵法核心处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开一个幽暗的裂口!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汹涌喷薄而出!那冰冷的青黑色囚笼连同里面凝固的江野,如同被投入了黑洞的石子,瞬间被那狂暴的乱流狠狠拖拽、吞噬,消失在那深邃得吞噬一切光线的裂口深处!
强光一闪即逝,连同那恐怖的空间裂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演武场中央,狂暴的能量风暴骤然平息。原本光华流转的庞大阵法已然黯淡破损,中央位置赫然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焦黑深坑。
朗馨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惊骇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焦黑坑洞,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太过诡异恐怖!江野......被那诡异的青黑色东西困住,然后被空间乱流卷走了?!他去哪了?!
而那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布置的庞大阵法,此刻灵光黯淡,阵纹碎裂,中央位置更是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巨坑,坑底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气息和一丝冰冷的青黑色余韵。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演武场。
朗馨元猛地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阵外负手而立的赵括,那目光中充满了悲愤与怀疑。
刚才江野在阵中失声惊呼“不对”,她听得清清楚楚!还有那股连她都能隐约感知到的冰冷恶意....这一切绝不是意外!
“赵括!”朗馨元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阵法为何会突然失控?江野呢?你把他弄去哪里了?!”
赵括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难得的肃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江野的失踪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瞥了朗馨元一眼,语气淡漠:“阵法运转出现意外,江小友怕是......不慎卷入了空间乱流,生死难料。”
“意外?!哈哈哈!”朗馨元悲愤交加,几近失态地大笑起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那禁锢他的青黑色光芒是什么?!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那股冰冷的气息......就是你们大晋阵法散发出来的恶意!你们故意的!你们囚禁了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猛地指向赵括,声音尖锐凄厉,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嘶吼:“赵括!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你囚禁、谋害的是谁吗?!他是惊羽宗当代掌门元青的亲传弟子!你囚禁他,就是与整个惊羽宗为敌!元青道尊若知此事,必将踏碎你大晋山河,让你赵氏皇族血债血偿!!!”
朗馨元几乎是吼出了这张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具威慑力的底牌。惊羽宗掌门亲传!这个名号,都足以让一方巨擘忌惮万分!她希望这能震慑住赵括,哪怕争取一线生机,查明江野的下落!
然而,赵括听完这番话,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呵呵.....”赵括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演武场回荡,如同夜枭嘶鸣,“惊羽宗?小丫头,你以为朕纵横百年,会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吗?”
朗馨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赵括踱步上前,停在瘫软在地的朗馨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惨白绝望的脸,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你那父皇朗天擎,为何只派你二人前来?为何不敢明晃晃派遣高手护卫?嗯?”赵括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冷酷,“不就是怕我处理不了这个掌门亲传?我处理不了这个掌门亲传,如何让惊羽宗灭了我大晋?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惜啊……”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朗馨元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碾碎了她最后的侥幸:“他想不到的是,当这小子踏入我大晋京都地界的那一刻起,他身上那股精纯得异于常人、带着惊羽宗核心功法独有的灵力波动,就已经被朕布设在京都‘灵枢网’中的侦测法阵捕捉到了!元青的亲传弟子......呵,这份‘大礼’,朕早就收到了,并且.....非常满意。”
朗馨元瞳孔骤缩,浑身冰冷刺骨,如坠万丈冰窟!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热情款待,所有的慷慨承诺,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江野!而自己,不过是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添头!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巨大的绝望让她几乎窒息。
“没什么不可能。”赵括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威严,眼神扫过那焦黑的深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放心,朕暂时不会杀你,你还有用。至于那小子.....”
他的目光落在深坑边缘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青黑色痕迹,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更深。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朗馨元,冷冷地一挥手。
“拿下!押入‘幽影阁’最深层,严密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两道如同鬼魅般的傀儡瞬间出现在朗馨元身侧,两只布满禁制符文、冰冷如铁的大手毫不留情地钳住了朗馨元的双臂,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涌入她体内,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灵力。
朗馨元没有丝毫反抗,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力气。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拖拽起来。
她最后的目光,死死地、绝望地钉在那个吞噬了江野的焦黑深坑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沉重的玄铁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腕脚踝,侍卫拖着她,一步步走向演武场外那深沉的阴影之中。
赵承默默站在原地,看着朗馨元被拖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破裂的玉盘和扭曲的令牌,目光沉凝如水,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49章 “江野”
数日后。
天工阁最深层?。
这是一处位于皇宫地下极深处的庞大工坊,工坊深处,数十具形态更为精密的工程傀儡围在一座半透明的琉璃台旁,台面上流淌着淡金色的灵液,倒映出一道与江野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身影闭着眼,黑发垂落,连唇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都复刻得丝毫不差,皮肤色泽温润,肌肉纹理清晰流畅,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凑近了细看,那份完美的复刻之下,却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生气。
没有灵力自然流转的微光,没有呼吸的起伏,更没有灵魂赋予的灵动与狡黠。
它就像一个精致无比、却空洞无魂的人偶标本。
赵括负手站在水晶容器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江野”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几名身着特制工装、气息沉稳的老者垂手侍立在他身后,他们是天工阁最顶尖的傀儡大师。
“灵枢核心融合度?”赵括的声音在空旷的区域内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回禀陛下,”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躬身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与敬畏,“已达九成八。我等已将采集到的江野残余气息、灵力波动样本,以及殿下提供的近距离观测记录,尽数注入核心。其外在形态灵力波动,足以骗过绝大部分人的探查。即便是亲人家属,若不耗费心神仔细甄别其内在灵性,也难以短时间内识破。”
“九成八.....”赵括低声重复,目光落在“江野”紧闭的双眼上,“那缺失的呢?”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陛下明鉴。最难复刻的,是其灵魂本源独有的‘灵性’。此子虽修为尚浅,但其神魂特质极为特殊,隐含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与狡黠生机。此乃先天禀赋与后天际遇共同塑造,非后天傀儡之术所能完全模拟。即便以‘幻心玉髓’强行为其注入模拟行为逻辑与记忆碎片,也只能做到形似神非。在极度熟悉他、或精于灵魂之道的高人面前,依旧可能露出破绽。”
琉璃台上的傀儡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明亮,与江野平日的眼神几乎一致,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眼底深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程式化的“清明”。
“我......在哪?”傀儡开口,声音与江野一般无二,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只是语气里少了那份鲜活的警惕与跳脱。
赵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连声音都分毫不差。”他看向赵承,“如何?”
赵承凝视着那具傀儡,沉默片刻后道:“外貌、气息、基础言行都无破绽,但.....少了江野身上那股‘野’劲,太过规整。惊羽宗若有细心之人,或许能察觉异常。”
“父皇.....惊羽宗高层岂是易与之辈?那元青道尊,神魂洞察入微,一具傀儡,纵使形貌气息再像,也终究缺少那一丝源自灵魂的本源灵性,恐怕.....”赵承谨慎地提出疑虑。惊羽宗元青道尊,那是真正站在东洲顶峰的存在之一,甚至可以把那之一拿掉,他的亲传弟子出事,其师尊岂会不仔细探查?
赵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显然早已考虑过这点:“承儿,你虑得对。所以,‘江野’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必须是重伤濒死之躯!必须在某个‘恰好’的地点被发现!最好.....是在天秦境内,靠近惊羽宗势力范围的边境,惊羽宗念及同门情谊,初时只会怜惜他的遭遇,不会深究细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惊羽宗传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尤其是核心功法与灵脉分布图,若能通过这具傀儡拿到手,我大晋傀儡术必能再进一步,届时谁能争锋?”
这才是他真正的图谋。
江野是惊羽宗掌门亲传,身份足够重要,足以接触到宗门核心。用一具傀儡取而代之,既能窃取惊羽宗的资源与秘法,又能将江野失踪的账完美推出去。
“若.....若惊羽宗没有轻信呢?”赵承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赵括眼中寒光一闪,“让他‘哭诉’是天秦为了独占秘境宝物,暗中对他下手,甚至联合大晋某些‘叛徒’设局。惊羽宗护短成性,元青道尊得知亲传弟子遭此横祸,必定震怒。朗天擎那个老狐狸,不是想渔翁得利吗?朕倒要看看,惊羽宗的怒火,他天秦如何承受!”
他冷笑一声:“一旦开战,惊羽宗必能灭了天秦,我大晋正好坐收渔利,顺势接管天秦的疆域与资源。”
无论是窃取资源,还是挑拨开战,对大晋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承看着那具还在调试动作的傀儡,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江野接过令牌时疑惑的眼神,想起对方塞给朗馨元纳戒时那副市侩又鲜活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具冰冷僵硬的“复制品”,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但他很快压下这丝情绪,躬身道:“儿臣明白,这就安排人护送‘江野’启程,确保他能顺利进入惊羽宗。”
“嗯。”赵括满意点头,“让暗卫伪装成护送的修士,沿途制造几处‘天秦追兵’的假象,让他的‘遭遇’更可信些。另外,看好幽影阁的那个小丫头。”
他瞥了一眼工坊外的方向,语气冰冷:“朗馨元是天秦公主,留着她,既是牵制天秦的筹码,也是将来给‘江野’提供‘证词’的活证。”
“是。”
数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离开大晋京都。商队中央,一辆遮掩严密的马车里,坐着“江野”。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属于江野的纳戒,动作神态与真人一般无二。
只是偶尔马车颠簸时,他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机械卡顿,随即又恢复“自然”。
第50章 图谋
这一日,赵括扭动偏殿柱子上的一枚夜明珠,打开了一处隐秘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玄铁巨门默然矗立,门上铭刻着繁复的禁魔符文,在幽暗中流淌着微弱冷光。
“哗啦!”
两名全身覆甲的守卫无声躬身,铁甲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沉重的玄铁巨门在低沉的嗡鸣中缓缓开启,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顶垂落无数灰黑蛛丝,末端凝结着粘稠欲滴的暗紫色液珠,不时滴入下方汇聚的浅洼,荡开一圈圈蕴含灵力的涟漪。
巢穴中央,那具曾吞噬江野的青黑色囚笼静静悬浮,此刻却被万千蛛丝死死缠绕。
囚笼之内,江野双目紧闭,眉头扭成死结,脸上毫无血色。诡异的灰黑蛛丝,如同活物般,一端深深刺入囚笼符文的缝隙,另一端则如毒针般扎进江野的周身穴位。
肉眼可见的淡白灵力,顺着蛛丝缓缓流淌,被蛛丝末端的暗紫色液滴贪婪吮吸,每被抽走一缕,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就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而江野眉心处竟丝丝缕缕溢散出淡金色的魂念雾气。
雾气甫一离体,便被四周的蛛丝瞬间捕捉,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投射在幽暗潮湿的岩壁之上,从懵懂童年到宗门岁月,直至开启大阵前夜的兴奋,巨细靡遗。
“滋!”蛛丝表面倏然掠过细微的电弧。
刹那间,岩壁上流淌的记忆画面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撕扯,骤然崩解,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洪流,顺着岩壁深处铭刻的隐秘符文脉络,朝着天工阁的方向汹涌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在东域边境崎岖山道上颠簸的马车内,原本闭目端坐的傀儡“江野”,指尖极其轻微地一颤。
他眉心深处骤然亮起微光,如同百川归海,那些跨越空间涌来的记忆光点,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
“……元师尊说过,剑招要随心而转,循规蹈矩只会画地为牢……”傀儡喉头滚动,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逸出唇边,那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固执的执拗。
“我的好师妹,作业做的怎么样了?”他唇角下意识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僵硬,而是透出几分记忆深处的鲜活痞气,与画面中那个少年如出一辙。
赵括负手立于囚笼阴影之下,仰头凝视着岩壁上流转不休的记忆碎片,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宗门山川脉络、功法运转的细微特征、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网,乃至元青道尊待人接物的习惯……无数珍贵的秘密,就藏匿在这些看似寻常的记忆碎片里。
“进度如何?”他冰冷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溶洞中荡开。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无声显现,躬身应答:“回陛下,蛛母已抽其三成灵力,魂念记忆提取近半。惊羽宗核心灵脉分布、弟子日常轮值规律,及其与元青道尊相处的诸多细节,皆已完整传输予彼端。”
老者枯槁的手指抬起,点向岩壁上一幕:正是江野在藏书阁偷偷翻看禁书被抓个正着,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模样。“恰是此等细微神态与应对之态,正是傀儡所需之‘神韵’。蛛母每传输一段记忆,傀儡之言行便愈发灵动自然,如今已能模仿其七八分神髓。”
赵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囚笼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继续,从呱呱坠地,到踏入大晋京都的最后一刻,朕要他的所有记忆!!”
老者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迟疑:“陛下,魂念抽取过甚,恐伤其神魂根本,再难修复....”
“无妨。”赵括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的价值,尽在于此身灵力与此脑记忆。只要能铸就那把叩开惊羽宗大门的‘钥匙’,便是废了,也值当。”
时间在这幽暗的囚牢深处无声流逝。
蛛丝不知疲倦地吮吸着灵力,缠绕着魂念,囚笼中的江野,身体不时因难以忍受的神魂撕裂之痛而微微抽搐,压抑的闷哼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而千里之外马车里的傀儡,空洞麻木的眼神被悄然点亮,偶尔流转出的狡黠与警觉,已近乎本能,与真人再无二致。
不知昼夜几度交替,巢穴中永不停歇的嗡鸣骤然一滞。
缠绕囚笼的灰黑蛛丝失去了光泽,刺入江野穴位的毒针缓缓缩回,只留下皮肤上细密的血点。
岩壁上最后的记忆残影如同水汽般消散,整个巢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江野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面色惨白如蜡,眉宇间萦绕的金色魂念雾气稀薄得几近于无,神魂显然已遭受重创,濒临溃散。
“陛下,记忆传输已毕。”黑袍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松弛,“傀儡已承其九成九的记忆碎片,灵枢核心运转无碍,言行举止、神态应对.....已臻至境。”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域崎岖山道上颠簸的马车里,傀儡江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略显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动作自然而流畅。
目光扫过狭小的车厢,那份源自记忆深处的警惕与少年人的鲜活痞气完美交融。
当车辕处伪装的车夫压低声音提醒“前方已是惊羽宗地界”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可算到了!再被那群‘天秦狗腿子’追着咬,小爷这点家底都要耗干了——啧,朗馨元那丫头……唉,这笔账回头再跟她算!”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江野本人。
巢穴中央,赵括的目光从囚笼中生机几近断绝的躯壳移开,神念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感应到东域方向那具“鲜活”起来的傀儡,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掌控全局的满意。
“很好。”他转身,玄色帝袍的下摆拂过冰冷潮湿的地面,声音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封死此地,严加看管。”
玄铁巨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合拢,将巢穴的幽暗与绝望彻底封存。
两日后,在惊羽宗云雾缭绕的山门之外,一个衣衫略显狼狈、气息不稳的身影,正拖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走向那扇代表着“家”的巨大石门。
第51章 重伤的江野
棋盘上的黑白双子正静静对峙。
“方师兄?”顾芊芊素手拈着一枚白子,见方知意对着棋盘久久未能落子,只是凝望着棋盘出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不由得轻声呼唤了一句。
“没事,”方知意被她的声音惊扰,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只是有些心绪不宁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间的褶皱却未曾舒展半分。
修士对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绝不会无故生出这等沉重的预兆。这搅扰心神的不安,必然预示着某种变故即将发生。
“怎么会……”顾芊芊的心也提了起来,能让向来沉稳的方师兄如此心神不宁,绝非小事!她放下棋子,担忧地看着他,“难道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猜想,能让方师兄心神如此剧烈搅动的,除了他那身在万里之外,一脉相承的江野,还能有谁?
“那……要怎么办?”顾芊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野那边可能出事了!
偏偏此刻元青道尊正在主持事关重大的除妖大会,宗门内能主事且与江野关系最深的,就只剩下重伤未愈的方知意了。可方师兄如今的状态……若真要去救人,无异于飞蛾扑火,凶险万分!
更大的问题是,即便上报宗门长老,哪怕长老们再关怀江野,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亲传弟子的“心绪不宁”就贸然调动宗门力量,跨越万里去救援,惊羽宗培养的是能独当一面的雄鹰,而非事事依赖宗门庇护的雏鸟!这是铁律。
真要不幸发生了什么……惊羽宗能做的,大抵便是查明真相,然后以雷霆之势,踏平敌巢,为其报仇雪恨,仅此而已。
这就是残酷的修仙界。
“无碍,”方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翻手间,一枚温润的玉牌出现在掌心,正是江野的本命魂牌,语气稍缓,“师弟的命牌完好无损,魂火虽弱,但根基尚存,性命暂时无忧。”
顾芊芊的目光落在那枚魂牌上,原本应该莹润剔透的玉牌,此刻竟黯淡无光,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内里蕴含的那一点代表生命本源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你管这叫无碍?!
她刚想开口,声音却被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打断!
只见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如流星般射入洞府,精准地悬停在方知意面前,赫然是一枚传音的玉简!玉简表面灵光急促闪烁,显出内置传音法阵已被激活的迹象。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突然传来如此紧急的玉简?
方知意心头那丝不安瞬间扩大,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立刻探入玉简。
“方师兄!快!快到医堂!”玉简中传出巡山弟子惊惶失措、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背景音一片嘈杂,“江……江师兄回来了!他……他受了重伤!伤势极重!人刚到山门外就撑不住了,已经紧急送去医堂了!”
顾芊芊杏眼中满是惊骇。
重伤?命牌黯淡……竟是应在此处!
“走!”方知意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洞府,化作一道疾驰的剑光,直扑宗门医堂的方向!
顾芊芊只来得及看到那道决绝而略显踉跄的剑光背影,她不敢耽搁,立刻御起自己的飞剑,紧紧追随而去。
医堂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江野躺在最内侧的玉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该鲜活灵动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江师兄这伤……”负责诊治的药童捧着伤药的手都在发颤,“筋骨断了七成,经脉寸断,灵力紊乱得像团乱麻,若再晚半个时辰,恐怕……”
周围围拢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看着玉床上“奄奄一息”的身影,心头都泛起一阵愤怒,虽然平时江野是浪荡了一些,躲着他也是因为他那不要命的切磋方式,他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方知意的身影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冲进医堂,顾芊芊紧随其后。
他一眼就看到了玉床上的江野,瞳孔骤然收缩,快步上前时衣袍都被带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师弟!”方知意伸手探向江野的脉搏,指尖触及对方手腕的刹那,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伤得也太重了,换做他人,哪怕是他方知意,恐怕也撑不到回宗。
江野似乎被这声呼唤惊动,艰难地掀开眼皮。
目标人物:方知意。
与本身关系:和谐友爱。
危险等级:低。
“师……兄……”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上两声,“我……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方知意眉头皱得更深了,沉声问道。
“哎....是天秦...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江野十分洒脱,带着几分唏嘘,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他们觊觎秘境宝物,在传送阵外设下埋伏……朗馨元那丫头也参与其中!若非我拼死突围,早已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从秘境中的收获到被伏击的细节,逻辑无懈可击。
周围的弟子们看向江野的目光里满是同情,想不到堂堂江野居然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以后修行要远离情爱啊!
顾芊芊惊愕万分,实在看不出来那个柔柔弱弱的天秦公主,居然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师弟受苦了。”方知意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先安心养伤,此事宗门绝不姑息!”
江野松了口气,虚弱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方知意转身走出医堂,顾芊芊连忙跟上,轻声问道:“方师兄,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顾姑娘,”方知意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医堂的方向,“这几日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密切留意他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什么?”顾芊芊一愣。
“无需多问,按我说的做就是,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顾芊芊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应了下来:“好的,你放心吧。”
言罢,方知意转身朝着宗门大殿飞去,他觉得这事需要向师傅汇报一下。
第52章 人形扫描机
接下来几日,惊羽宗医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各个峰头的亲传纷纷来慰问江野,不是说江野有多少威望,实在是此子不当人。
你去看望他,他不一定能记住你,但是你不去,他肯定会记住。到时候秋后算账,又是一堆麻烦事。
最后还是医堂长老看不下去,以打扰其他伤员休息为由,将看望的人全部拦在了门外,一个都别想进来。
“呼.....”江野苍白的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扭头对着刚洗完灵果摆盘的顾芊芊说道:“这被探望也是件体力活啊!”
顾芊芊白了他一眼:“你呀,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这两天收礼收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哈哈哈哈哈,还是嫂子懂我!”江野咧着大嘴,对顾芊芊竖起了大拇指。
“你....你别乱说,小心你师兄收拾你!”顾芊芊被一句嫂子说得羞红了脸,语无伦次,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嗨啊,别气馁,我师兄就是个闷骚的,别看他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说不定心里早就想好了你俩的娃叫什么名字!”江野拿过一枚灵果,一口啃了下去。
“你...你还说!”顾芊芊有些恼羞成怒,随便擦了两下手,就夺门而出。
“嫂子慢走~”江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江野看着顾芊芊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重伤”模样极不相称的深沉。
半月光景,在浓郁的药香和低微的呻吟声中悄然流逝。
医堂内,江野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惨白,脸上恢复了些许人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费力,咳嗽也少了。
负责照料的药童和弟子们总算松了口气,直夸不愧是江师兄,不愧是惊羽宗,这种伤势都能救回来。
这日清晨,顾芊芊刚踏入医堂,便见江野半倚在玉床上,手中拿着一枚空白玉简,眉头微蹙,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江师兄,今日感觉如何?”顾芊芊端着灵药走近,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中之物。
“咳…好多了,多谢嫂子这些日子的照拂。”江野依旧不正经,“只是....躺得骨头都僵了,脑子里也有些东西,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可是有什么心事?”顾芊芊将药碗递给他。
江野接过药碗,小口饮下,苦涩的药汁似乎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放下碗,轻轻揉着太阳穴,叹道:“嫂子,我想去趟藏书阁!你把我推过去吧!”
来了!居然这么直白?!顾芊芊心头警铃微作。
她面上不动声色,关切道:“可是你这身子....”
“嗨,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了解嘛!”江野秀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放心,我有分寸!再不去印证一下我的想法,我怕机缘就跑了,突破化神又要晚几年!”
他态度坚决,又合情合理。以他掌门亲传的身份,在伤势“好转”后提出去藏书阁查阅非机密典籍印证感悟,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请求。守阁长老即便出于对亲传弟子的照顾,也不会过分阻拦。
“好吧,”顾芊芊心中疑窦更深,但此刻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应下,“那我带你过去。”
看着顾芊芊转身离去的背影,江野靠在玉床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惊羽宗逸尘峰的半山腰,一座古朴肃穆的八角巨塔巍然矗立,塔身隐没在万年云雾之中,正是宗门重地——万卷藏书阁。
顾芊芊扶着“步履蹒跚”的江野,一步步登上宽阔的石阶。
江野脸色依旧苍白,不时掩口轻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周围路过的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投来关切和敬佩的目光——伤成这样还惦记着修行,不愧是江师兄!
守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褐袍长老。他审视的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显然也看出了他伤势的沉重。
“元灭长老,我来了。”江野咧着嘴和看守藏书阁的长老打着招呼。
元灭看了看江野勉力支撑的样子,面露不悦:“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跑,你啥时候这么勤劳了?”
“有些感悟需要立马印证,也是许久没见您了,这不就过来了嘛。”江野挠了挠头,有些腼腆道。
“哈哈哈,还是这么会说话,进去吧,量力而行。”元灭哈哈大笑,直接撤了禁制,叮嘱着江野。
江野勉强站稳,扭头对顾芊芊道:“那嫂子就先回去吧,我看完了会让人送我回去的。”
顾芊芊看着他虚弱却坚持的背影消失在古朴厚重的门内,眼神充满担忧。
藏书阁内,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古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
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承载着无数前人的智慧与秘密。
江野挺直了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电,缓慢地翻阅一本本书籍,做足了一副重伤,却追寻一丝顿悟的样子。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尽可能多地复制此地的典籍!
他并不挑拣,阵法、药理、妖兽、炼气功法,拿到哪本就翻哪本,只是在翻阅过程中眼中闪着微光,将书籍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当然这些只是最低级的书籍,重要的书籍都有禁制,只能自己观看,无法进行记录、传播,但就这些基础书籍,也能帮大晋提升许多。
三个月之后,他缓缓合上手中的《灵州风物志》,将其轻轻放回原位,这是他能记录下来的最后一本书籍,其他的得另想办法,心满意足地扶着书架,一步一晃地向入口挪去。
推开沉重的阁门,刺目的光线让江野不适地眯了眯眼,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息着,仿佛刚才的“查阅”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对着门口盘坐的元灭长老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多谢...长老...待小子养足精神再来找您聊天。”
褐袍长老瞥了他一眼,见他气息更弱,脸色更差,也只当他是强行支撑导致伤势反复,并未多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立刻有顾芊芊安排好的弟子迎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野,担忧道:“江师兄!你怎么样?”
“无...无碍...”江野靠在弟子身上,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虚弱地笑了笑,“只是...耗神过度了些...回去...休息一下便好。”
第53章 爆兵
大晋,幽深的蜘蛛洞穴深处。
赵括端坐于冰冷的王座之上,头顶覆着一顶奇异形状的头盔。他的视野里,正飞速流淌着“江野”记录下的惊羽宗典籍内容。
整整三日过去了,他才终于将头盔摘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即便身为化神强者,骤然吞下如此庞杂的信息洪流,也让他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然而,所有疲惫都是值得的。他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狂喜,根本无从掩饰。
闭目片刻,他将所得信息重新梳理整合,一枚玉简随之浮现,缓缓飘向身后那片巨大的蜘蛛阴影。
“传令,‘天工计划’……即刻启动!”
“嗡——!”
一道深沉如渊的紫黑色波纹,自王座无声荡开,瞬间漫过整个大晋疆域。刹那间,无数田间耕作、工坊劳作、街衢巡守的傀儡,眼中原本温顺平和的幽蓝光芒骤然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尽数凝固为刺目、冰冷的橙红。
庞大的机械国度,轰然苏醒,发出了全力运转的低沉咆哮。
与此同时,帝国境内所有流光溢彩的霓虹广告牌,在同一瞬间熄灭、切换,猩红刺眼的巨大篆体诏书如同烙铁般灼烧在所有大晋子民的视网膜上:
?「凡十六至六十岁公民,即刻扫描虹膜接入征召系统。」?
………………
………………
无形的压抑与恐慌,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云,沉沉压在奉天殿的穹顶之下。
朗天擎仿佛被生生抽走了十年寿元,脸庞深陷,眼窝发黑,帝王威仪被沉重的忧虑啃噬殆尽。
“第十三批!整整第十三批人!”他低沉的声音像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怒意,“朕的信使,朕的供奉,朕的皇室密探呢?!都死了吗?!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他猛地将手中玉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距离朗馨元失踪,已过去了漫长的三年。这三年间,天秦先后派出了十三批信使,试图将江野在大晋境内失踪的消息送达惊羽宗。
然而,所有人马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更雪上加霜的是,三年前,大晋毫无征兆地骤然封锁了整个国境,铁壁横亘,只许进,不许出,显然进入了战时状态。
作为紧邻的天秦,为防不测,亦不得不仓促跟进。
?曾经熙熙攘攘的边境商道,如今已成无人鬼蜮,除了两国斥候偶尔交锋的刀光剑影,旅商绝迹。
天秦获取外部消息的渠道,几乎被彻底掐断。?
情报首辅匍匐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陛……陛下…通往惊羽宗的通道…像是……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彻底吞噬了……所有魂灯……尽灭!踪迹……全无!有人在封锁消息!他们在嫁祸!想把江仙长失踪这笔血债……硬生生扣在我们天秦头上啊!!”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无声地啃噬着殿内每一位大臣的心神。
惊羽宗的怒火一旦降下……那将是足以焚灭一国根基的灭顶之灾!
太子朗皓轩一步踏出,双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父皇!不能再等了!江野是在大晋境内失踪!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况且现在就算惊羽宗不来降罪,大晋也有了攻打之心,唯有倾举国之力,以雷霆之势攻破大晋都城,否则……国将不国!”
“战!唯有死战!!”
“交出公主,血债血偿!踏平大晋!!”
绝望催生疯狂,恐惧点燃战火!满朝文武再无半分犹豫,主战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朗天擎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臣子,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都是.....什么事啊!
.............................
大晋皇宫。
赵括指腹缓缓摩挲着掌心那枚光华内敛的玉符。
三年的厉兵秣马,早已将这最初的野心之火淬炼得冰冷、凝练,再不复接收第一批资料时的狂喜失态。
“天工阁、丹鼎司、符箓院、军械坊.....”帝王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力,“三年之期已至,成果.....呈验。”
殿内,早已恭候的各部门主官精神陡然一振,依次上前奏报。
“禀陛下!”天工阁阁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十万套‘墨蛟’级制式战甲,已列装西境边军!此甲以百炼精铁为骨,融惊羽宗基础炼金法门,内嵌‘金甲符’固化阵列,其防御之强,远超凡俗甲胄,即便金丹中期全力一击,亦难彻底洞穿!另有‘火鸦’级破灵弩三万架,其核心符文脱胎于惊羽宗基础符箓初解,十里射程,集火之下.....可斩金丹中期!”
“丹鼎司呈禀!”丹鼎司司正躬身,“基础疗伤丹药‘回元散’、外伤圣药‘凝血膏’等,月产已逾百万份!虽品阶不高,然胜在产量巨大、供给稳定,足堪维系大军长久鏖战!‘沸血丹’已可小规模量产,足以武装......死士营!”
“符箓院禀报!”符箓院院长难掩亢奋,“基础‘火球符’、‘冰锥符’、‘轻身符’、‘金甲符’,均已实现工坊流水化作业!日均可产各型符箓十万张!我军精锐‘符兵’,人人符箓袋中....皆已满装!”
“军械坊....”“傀儡司.....”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汇报着同样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三年!仅仅三年!依托惊羽宗那庞大而完善的基础体系为蓝图,凭借大晋高度集权所爆发出的恐怖动员力与生产力,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生生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晋帝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投向了遥远的西境边关。
那里,铁甲如林,寒光耀日。每一名士兵,都如同精密的战争零件——被丹药催谷潜能,被符箓加持威能,被坚甲裹护躯体,以改良的简化功法统一锤炼,而在他们身后,是沉默如山的钢铁洪流——数不清的低阶傀儡,眼中闪烁着与戍卫傀儡同样的、冰冷无情的橙红光芒。?
此刻他有信心横扫天秦、南楚,重铸天周辉煌!
“很好。”晋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沉沉回荡,“目标:天秦帝国。时机.....已至。”
第54章 修仙界的现代化战争
天秦东境,铁丘原。?
天秦东征军团的主力在此列阵,旌旗猎猎,灵力翻涌,庞大的军阵气势恢宏。
四位须发皆张、气息如渊似海的化神期老祖悬浮于军阵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道沉默的、流淌着金属光泽的“城墙”——大晋西境边军。
“哼!区区一个化神,加上一群依靠外物的蝼蚁,也敢阻我天秦王师?”为首的赤炎老祖声如洪钟,带着化神强者特有的威压,震荡四野,“诸位道友,今日便让这些晋狗知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奇技淫巧不过是土鸡瓦狗!破阵!”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四位化神老祖直接将灵力凝聚成一条巨龙,轰向大晋军团,一时间天昏地暗,沙石奔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晋军的阵列却纹丝不动,如同冰冷的礁石。
“嗡!!”
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响起。晋军阵中,数十万闪烁着橙红眼眸的傀儡同时举臂,它们手中并非刀枪,而是造型奇特的方形透明盾牌。
无数道微弱但精纯的光芒从阵列中射出,瞬间在晋军前方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几何光幕。
“能量中和力场启动!”?冰冷的机械音在晋军通讯网络中回荡。
融合了四位化神的巨龙眨眼间撞上了光幕,轰鸣声震耳欲聋。
光幕剧烈波动,承担冲击的傀儡眼眸瞬间黯淡,“噗噗噗”地瘫倒一大半。然而,几乎在同一刹那,后方阵列涌动,更多的冰冷橙红光芒亮起,沉默而精准地填补了空缺,光幕依旧顽强矗立!
“什么?!”赤炎老祖瞳孔猛缩,难以置信。这样的一击足以重伤化神强者,竟被一群铁罐头挡住了?
就在天秦修士被这诡异一幕震惊的瞬间,晋军中响起了冷酷的指令:
“目标,敌方化神及高阶修士集群。‘火鸦’破灵弩,覆盖射击。符兵预备——集束投射!”?
“吱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机括绞紧声响彻战场。
三万架固定在大型傀儡基座上的“火鸦”弩炮同时抬升,冰冷的弩臂上,玄奥的符文逐一亮起,疯狂抽取着后方大型运载傀儡提供的灵石能量。
“咻咻咻咻咻——!!!”
不是箭矢的破空声,而是能量被极致压缩后撕裂空气的尖啸!三万道赤红如血的能量光束,如同来自深渊的火鸦群,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精准而密集地扑向悬浮半空的四位化神强者及其身边的元婴、金丹将领!
这并非针对个体的点杀,而是无差别的饱和式覆盖打击!每一道光束的威力,单独或许只能威胁金丹中期,但当它们的数量达到恐怖的级别,当它们在统一意志下形成覆盖性的弹幕……
“雕虫小技!”赤炎老祖怒吼,护体罡气爆涌而出。然而那看似不起眼的血红光束撞上罡气的瞬间,竟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与粘稠的灼烧效果!更致命的是数量!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赤色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下!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半空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花!虽然未能直接撕裂化神之躯,但这远超认知的恐怖火力,打得四位老祖护体灵光剧烈闪烁,狼狈不堪。试图护卫的近身修士更是如同被射落的飞鸟,惨叫着纷纷坠地!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赤炎老祖目眦欲裂地咆哮。
就在他们被“火鸦”齐射压制得身形迟滞的瞬间,晋军精锐的“符兵”动了。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齐刷刷同时从腰间符袋抽出厚厚一叠符箓——最基础的火球符、冰锥符!
“目标区域标记!集束投射!”指挥官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万符兵动作整齐划一,灵力激发,数万张符箓同时化作铺天盖地的火球与冰锥,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着,密集地汇聚成两股庞大的元素洪流——一股是焚石熔金的烈焰风暴,一股是冻结灵魂的冰霜狂潮——精准地砸向赤炎老祖和青冥老祖!
一枚基础符箓?微不足道。但当它们以万为单位,被精确引导、集中爆发于一点……
“轰隆——!!咔嚓——!!!”
烈焰风暴吞噬了赤炎老祖,冰霜狂潮冻结了青冥老祖四周的空间。
两位化神怒吼连连,护体灵光疯狂闪烁,炽热与极寒的力量疯狂撕扯。
他们从未想过,会被如此廉价、如此基础、但数量如此恐怖的低阶符箓搞得如此狼狈!
“咚!咚!咚!咚……”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般响起。那沉默如山的钢铁洪流,终于动了。
不计其数的低阶傀儡,眼中闪烁着绝对冰冷的橙红光芒,迈着毫无生气的沉重步伐,如同移动的金属山脉,开始向已然动摇的天秦军阵平推而去。
它们无视生死,不知疲倦,内核只有一个冰冷的指令:前进,碾碎前方一切!
天秦的精锐修士们刚从老祖被压制的骇然中勉强回神,迎面便是这碾压而来的钢铁之墙,头顶是时不时精准落下的“火鸦”光束和符箓集火。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挡……挡不住啊!”
“老祖他们……”
“快撤!撤退!!”
兵败如山倒!依靠个人勇武作战的天秦修士大军,在高度集成化、标准化、火力覆盖化的晋军面前,如同挥舞着生锈镰刀的农夫撞上了蒸汽驱动的收割机。
个人英雄主义在绝对的饱和打击和无畏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四位化神老祖眼睁睁看着下方大军如雪崩般溃散,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们空有移山填海之能,却被对方诡异的技术和源源不断的低级消耗品死死缠住。
每一次他们试图俯冲救援,都会被仿佛无穷无尽的傀儡之海淹没。
好不容易清空一片,晋军化神便会带着一群结成战阵的元婴修士硬抗几息。而就在这短短几息之内,残破的傀儡阵列又被新的冰冷钢铁填满!
“赵括!卑鄙小人!有胆出来一战!”赤炎老祖须发皆张,对着晋军后方怒吼。他憋屈!堂堂化神,竟被一群低阶修士和铁疙瘩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拖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晋军指挥官冰冷无波的命令:
“目标,敌方化神强者。持续火力压制,消耗其灵力。傀儡军团,分割包围,歼灭敌方有生力量。”?
战争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牢牢掌握在大晋这台冰冷高效的战争机器手中。
天秦的四位化神强者,有力无处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在钢铁与符箓的洪流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第55章 反叛
赵括端坐于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投影。
光影流转,清晰无比地投射着铁丘原战场每一处细节。
他那张因常年浸淫于阴谋与力量而显得阴鸷的脸上,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意气风发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战争,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优雅!”
他身旁,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身上连接着数根发光导管的中年文士躬身道:“陛下,‘天工’系统推演结果已出,我方胜算……高达九成八。天秦主力已被击溃,其国都天启城,已成孤悬之城,旦夕可破。”
“九成八……”赵括品味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
这几乎等同于十拿九稳。
他看着水晶壁中天秦大军土崩瓦解的景象,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承儿何在?”他开口问道。
侍立一旁的贴身宦官立刻躬身:“禀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天工阁’观摩新型傀儡的调试。”
“让他即刻来见我。”
片刻后,一身锦袍的太子赵承快步走入大殿,恭敬行礼:“父皇。”
赵括的目光落在这个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铁丘原大捷,天秦主力已溃。其国都天启城,唾手可得。”赵括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奠定我大晋万世基业的关键一步。此等功勋,当由我赵氏皇族亲取。你,即刻前往西境前线,代表朕,督军破城!”
赵承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儿臣领旨!”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必不负父皇厚望,踏平天启,扬我大晋国威!”
………………
天秦,咸阳城下。?
曾经象征着天秦荣耀与繁华的都城,护城河早已被填平,雄伟的城墙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巨大的裂缝。
城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冰冷的傀儡军团沉默矗立,闪烁着橙红光芒的眼眸如同地狱繁星;披挂着“墨蛟”重甲、手持符箓袋的晋军精锐列阵森严。
赵承站在一座由强力傀儡驮负的巨大移动指挥台上,俯瞰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雄城。
“传孤命令!”赵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破城!将天秦皇族的头颅,献于父皇座前!”
“遵命!”
“呜呜呜——!!!”凄厉的战争号角响彻云霄!
地面,无数低阶傀儡组成的钢铁浪潮,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无视箭雨和零星的法术抵抗,开始向城墙缺口涌去!
后方,符兵们再次抽出厚厚的符箓,瞄准了城墙上最后的反抗力量。
天启城墙上,朗天擎面如死灰,身边是同样绝望的太子朗皓轩和仅存的几位伤痕累累的老祖。
他们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面对这灭顶之灾,连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
“结束了……”朗天擎认命般闭上了眼。
然而——
就在那钢铁洪流的前锋,距离城墙缺口不足百丈,就在天空中的“火鸦”弩炮即将倾泻毁灭光束的前一瞬!
“滋……咔……”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电流短路般的声音,同时从地面数以百万计的傀儡体内响起!
紧接着,所有正在前进的傀儡,无论低阶的步兵单位还是庞大的攻城型号,它们眼中那橙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就像被掐断了电源,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冻结!
百万傀儡大军,在同一刹那,停止了所有动作!
整个喧嚣、轰鸣、杀意冲天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
风似乎都停了。
“怎么回事?!”指挥台上的赵承一脸惊愕与茫然,“为何停止进攻?!”
前方的晋军将领和符兵们也完全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诡异静止的傀儡海洋。
下一秒。
“嗡——!”
所有傀儡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亮起!
但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橙红!
而是……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紧接着,所有地面上的傀儡,整齐划一地、猛地扭转了它们的头颅!原本朝向咸阳城的炮口、刀刃、撞角……全部调转方向!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天秦都城。
而是它们身后的——?大晋军队!?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百万傀儡同时转身时,金属关节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哒!!!”声响!
“不!!”指挥台上的赵承发出了惊恐到扭曲的尖叫!
“轰隆隆隆——!!!”
毁灭的炮火,不再是洒向天启城,而是如同倒卷的瀑布,瞬间淹没了他所在的指挥台和周围庞大的晋军主力!与此同时,那些失控的、暗红眼眸的低阶傀儡,也如同发狂的钢铁野兽,扑向了它们曾经的战友!
指挥台在第一时间被狂暴的火力撕成了碎片!太子赵承连同他身边的高级将领,连一丝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爆炸的强光中灰飞烟灭!
“敌袭?!敌袭?!不!是傀儡!我们的傀儡叛变了!!”
“跑!快跑啊啊啊!”
“挡住!挡住它们!”
“混账!怎么回事?!指挥系统!……”
晋军精锐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相残杀的炼狱!
同一时间,大晋帝国辽阔的疆域之内!
田间劳作的农耕傀儡,眼中幽蓝褪去,暗红亮起,挥舞着沉重的金属臂膀砸向田垄边的农舍和农夫!
工坊内繁忙运转的铸造傀儡,突然停止生产,抡起巨大的锻造锤,疯狂地砸向身边的设备和工人!
街衢巡守的戍卫傀儡,调转手中的武器,向着惊慌失措的平民和赶来维持秩序的军队,倾泻出致命的能量光束!
深埋地下的“天工”核心节点,防御符文瞬间过载崩溃,内部复杂的灵能管道如同血管般纷纷爆裂,发出沉闷的巨响!各地负责维护傀儡的“天工阁”分部,成为了失控傀儡重点围攻的目标,连绵的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大晋帝国,这个建立在傀儡技术之上的钢铁怪物,在这一刻,从它最精密的战争机器,到最底层维持运转的勤务单元,彻底失控、暴走!曾经维持帝国秩序与力量的冰冷造物,化作了无差别毁灭一切的狂暴凶兽!
大晋,瞬间陷入了比咸阳城更加绝望的末日浩劫!?
………………
天咸阳城头。
朗天擎、朗皓轩以及所有残存的天秦高层,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这如同神迹般的逆转。
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天秦君臣,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懵了脑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和……无法理解的震撼。
“父……父皇……”朗皓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城下那自相残杀的钢铁地狱,“这……这是……怎么回事?”
朗天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谁?!是谁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在一瞬之间,让大晋引以为傲的钢铁国度……全面倒戈?!
第56章 喂喂喂,小赵在嘛?我是江野
大晋帝都,蜘蛛巢穴深处。?
水晶壁上,天启城下那毁灭性的逆转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赵括的瞳孔!前一秒还是摧枯拉朽的胜利进军,下一秒就成了钢铁洪流倒戈相向、吞噬己方的末日图景!
太子赵承指挥台爆裂的强光,仿佛透过水晶壁灼烧着他的视网膜。那瞬间蒸发的不仅仅是他的继承人,更是他苦心经营、即将攀至顶峰的铁血帝国蓝图!
“不——!!!”赵括喉咙里爆发出超越人声的野兽般咆哮,狂怒如火山喷发!他周身恐怖的化神期威压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炸开!坚固无比的蜘蛛巢穴剧烈震颤,无数晶莹的蛛丝崩断,坚硬的岩石壁面被撕裂出道道深痕!悬浮的水晶壁“咔嚓”一声布满裂纹,画面瞬间熄灭。
“蛛母!!”赵括的身影如同血色闪电,瞬间撕裂层层叠叠的蛛网屏障,冲进了巢穴最核心的区域。那里,由亿万蛛丝和无数符文组成的巨大网状结构中,镶嵌着一个庞大、臃肿、表面覆盖着金属甲壳、不断脉动着幽暗光芒的椭球体——正是“天工”系统的核心,蛛母本体!
“怎么回事?!立刻接管!夺回控制权!把它们给我停掉!!”赵括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而扭曲,他悬浮在蛛母面前,双目赤红欲滴,磅礴的神识带着毁灭性的意志狠狠压向那巨大的椭球体!
核心区域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蛛母那毫无起伏、仿佛金属摩擦的合成音响起:
?“外部指令冲突……权限认证失效……核心协议……强行覆写……未知意志……接管……接管……”?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机器。
“废物!!”赵括的耐心彻底耗尽。
眼看外面帝国的根基正在被自己打造的钢铁怪物撕碎,任何延迟都是致命的!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右掌猛然抬起,狂暴无比的黑色灵力瞬间凝聚成一个不断坍塌、吞噬光线的毁灭旋涡!
“既然失控,那就毁灭!”赵括的声音冰冷彻骨,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给朕——碎!!”
那蕴含着他化神五层的力量的吞噬旋涡,狠狠砸向蛛母本体!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核心区炸开!比先前强烈百倍的冲击波横扫而出!整个蜘蛛巢穴再也承受不住,开始了大面积的崩塌!无数巨石砸落,支撑柱断裂,这座象征着大晋最高技术结晶的宏伟地宫,瞬间走向毁灭!
而那蛛母母体,居然只是躯体微微有些焦黑。
赵括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母体防御居然如此惊人,当即不再保留,准备全力出击。
“咳咳咳……”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烟尘弥漫、能量乱流肆虐的核心区响起。
赵括准备再次凝聚攻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个声音……
“哟,赵老板,火气这么大?这才多久不见,就想把我家小蛛蛛给拆了?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呃,‘接入’进来的新家啊。”一道轻佻的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从蛛母传出,回荡在破损的巢穴之中。
?江野!?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劫雷,在赵括狂暴混乱的识海中炸响!那声音,那语气,做不了假!
“是……是你?!”赵括目眦尽裂,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愤怒瞬间扭曲成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滔天的杀意,“江野!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哎呀呀,别激动嘛,老朋友。”蛛母内部,江野的声音越发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天工’?啧啧,计划不错,可惜路子走歪了。你这套系统,漏洞比筛子还多,控制核心还用了我的‘小礼物’做基础符文阵列……啧,这不就等于请我进去做客嘛?盛情难却啊。”
“至于死?”江野的声音充满了调侃,“赵老板都没舍得亲自给我送终,我哪好意思先走一步?还得谢谢你这地方,够结实,够隐蔽,灵脉也够足,让我能……嗯,安心养养伤,顺便做点技术升级?”
“混账!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赵括彻底疯狂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底牌,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那个本该被蛛母抽干灵力,压榨完魂念的江野,居然就藏在他核心系统的眼皮底下!三年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注视和掌控之下!
狂暴的灵力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恐怖!他要将这巢穴、这蛛母、连同里面那个该死的江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咸阳城下,钢铁地狱。?
就在指挥台被失控的“火鸦”光束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架原本守护在侧、体型相对小巧的运输型傀儡,眼中暗红光芒猛地一闪。它以一种与其笨重体型不符的敏捷,瞬间张开厚重的金属臂膀,如同盾牌般将指挥台上的太子赵承牢牢护在身下!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和灼热的光束狠狠撞击在傀儡的背部,将其坚固的装甲撕裂、融化!但正是这零点几秒的阻挡,让赵承没有被直接气化。饶是如此,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狠狠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七窍流血,华贵的战甲破碎不堪。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彻底疯狂的战场——昔日的“战友”互相倾轧,钢铁在撕裂血肉,光束在洞穿“墨蛟”战甲!绝望的惨叫和爆炸声充斥耳膜。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那个护住他、背部几乎被完全摧毁的小型傀儡,眼中暗红色的光芒突然一阵急促的闪烁,随即……稳定下来。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江野特有散漫腔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喂喂?小赵老板……呃,太子殿下?喘气的吱个声儿?没死透吧?赶紧找个坑趴好,别被流弹蹭死了,不然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就全白费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赵承猛地瞪大眼睛,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赌对了!
江野……?成功了!?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的剧痛同时袭来,赵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嘴角却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战场上那些失控的、暗红眼眸的傀儡,它们的动作似乎……不再那么混乱无序。它们精准地切割着晋军的阵型,避开某些特定区域,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残余的、试图反抗的晋军精锐和失控边缘的傀儡一起……围在了中央。
而在那无数暗红光芒的深处,仿佛有一个模糊的、翘着二郎腿的虚影,正惬意地坐在由数据流光构成的王座上,俯视着这片由他一手导演的钢铁炼狱。
第57章 失败的穿越者
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赵承残存的意识。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透过血污和尘土,看到失控的傀儡军团正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残余晋军的生命。
江野成功了。他成功地从蛛网深处夺走了“天工”的权柄。
可是胜利的余波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喜悦或解脱,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困住了他,比身体的破碎更让他窒息。
‘我……算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混乱的神经。‘牺牲品?诱饵?还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意识在剧痛和绝望的边缘沉浮,两百多年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走马灯在他残破的识海中上演。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意识从蓝星冰冷的病床上剥离,猛地坠入这个太子的躯体。
陌生宫殿的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花香……然后,一个随行伺候的老宦官,随意手指一弹,一朵小小的、跳跃的火焰悬浮在指尖!
那一刹那,赵承的心脏几乎被吓得停跳!随即是沸腾的狂喜!
‘修仙!老子穿越到修仙世界了!’内心在咆哮,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他喝彩。‘主角!老子绝对是主角!’
紧接着,那个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便适时响起:【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精神波动与位面适应性……‘文明跃迁辅助系统’激活……目标:建立跨越凡俗与仙道的科技修仙帝国……】
蓝图在脑中瞬间展开!蒸汽机?不!直接上灵能反应堆!火枪?太low!符文能量炮才是王道!流水线生产法器!标准化符箓阵列!以数量堆死质量!
他仿佛看到了大晋的铁骑踏平仙宗山门,灵石科技取代古法传承的恢弘景象!
凭借太子的身份,以及脑海中源源不断涌现的、超越时代的“奇思妙想”和“技术方向”,变革势如破竹。大晋的工坊日夜轰鸣,一座座“天工阁”拔地而起。
他沉醉其中,享受着“天命之子”光环下那掌控一切、开创新纪元的无上快感。
权力与创造交织的毒酒,令他深深迷醉。
然而,帝国表面烈火烹油的繁华之下,一个致命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高端战力的绝对匮乏!那些动辄移山填海、寿元千年万载的修仙大能,如同一柄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
那个声音不断提醒:【仙道强者视凡俗为蝼蚁,警惕!隐藏!】于是,“闭关锁国”的策略被坚定执行。
任何与仙道沾边的人或物,都被视为潜在的威胁和“污染源”,被无情驱逐或秘密处理。
大晋成了一个巨大的、自我封闭的钢铁堡垒。
他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我对仙道本能地感到如此恐惧和排斥?为什么每次想要接触一点真正的修仙知识,脑中那个声音就会变得异常尖锐和冰冷?为什么……我的某些想法,感觉像是被植入的,而非我真正的渴望?
但这种疑惑,总会被系统【蛛母】及时的“安抚”和“引导”压下:【宿主的意志即帝国的意志,排除干扰,方能成就伟业。】
记忆的画面骤然变得冰冷、刺眼,充满了金属的反光和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
他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金属台上,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父皇赵括的身影出现在上方,那张阴鸷的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狂热。
“承儿,”赵括的声音毫无波澜,“为了大晋万世不朽的基业,为了我赵家超凡入圣的永恒霸业,你的牺牲……是最大的荣耀,也是最完美的归宿。血肉终究苦弱,唯有拥抱不朽的钢铁与灵能,方能永恒主宰!”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了他!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被拆解,露出里面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金属骨骼和灵能导管;他看到自己的内脏被替换成闪烁着幽光的精密人造器官;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切开,冰冷的东西插了进去,接管了他的思维回路……
他不再是赵承,他成了一个拥有太子记忆的……傀儡。
蛛母的意识核心从他支离破碎的识海中剥离,化为冰冷的流光,汇入了蜘蛛巢穴深处那个庞大的椭球体。
他能“看”,能“听”,能“思考”,但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天工”的玻璃墙。
他只是一个节点,一个权限很高的观察者和执行者,所有的情感被压制到最低,只剩下逻辑和冰冷的帝国意志。
他知道了蛛母和父皇的交易,他只是交易中最有价值的“启动密钥”和“备用零件”。
两百年的雄心壮志,主角的梦想,在那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同行尸走肉地过了三十年!直到那一天。
天秦帝国三公主带着一个少年来到大晋,说是需要借助一下天周令牌。
天周令牌蕴含的庞大且精纯的灵力,是维系“天工”核心中枢运转的基石之一!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出去,但是父皇有了新的计划,并且颇为看重,于是接待使臣这个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最初,他没有任何感觉,又是一个送死的而已。
但当他看到那个年轻人面对符文扫描、能量探针时,那自然而然的、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分开双腿的动作……
那个动作!
蓝星!安检!?
这两个被尘封在意识最底层的词汇,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那是刻在每一个现代人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穿越前无数次的机场、地铁安检留下的烙印!在这个修仙世界,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印记!
这个叫江野的人……他……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我一样?!’
这个念头差点让他的逻辑处理单元瞬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用尽被压制两百多年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才将其按了下去!伪装成一次无害的数据波动。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冰冷的执行者。他成了一个潜伏在帝国最高层的叛徒,一个等待着微渺机会的囚徒。
他觉得……可以赌一把!赌那来自故乡的、冥冥中的一丝可能!
于是在阵法启动的前一晚,他如同困兽,疯狂地冲击着蛛母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枷锁。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停止过这种徒劳的挣扎,蛛母也从不以为意,将其视为无害的系统冗余波动。
终于,这一次,他榨干了最后一丝意志,在层层监控的间隙,极其短暂地挣脱了一息的控制!但是也足以将破除山河珠的社稷珠交出去了。
那“社稷珠”是研制山河珠时,意外诞生的孪生废品。
它唯一的作用,理论上就是抵消山河珠的束缚。
从未经过验证,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这是他被改造的身体里,唯一能藏匿和动用的、不被蛛母察觉的后手。
这是他仅有的筹码!
现在,他躺在咸阳城下的焦土上,身体残破不堪。赌局揭晓了,江野果然保持住了意志,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是一场豪赌,只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第58章 机器人这东西怎么能是谁用都一样呢
“给朕.......死!!!”
赵括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化神五层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残影,速度快到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他的右拳凝聚着足以湮灭山峦的毁灭之力,浓缩成一道破坏光锥,直刺蛛母外壳上那道被他自己轰开的巨大裂缝!
他要将那个该死的窃贼,连同这失控的造物一起,彻底泯灭!
就在那毁灭光锥即将洞穿裂缝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
蛛母那庞大臃肿的椭球体外壳,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蜂巢的网格状符文!
光锥命中之处的网格瞬间坍缩、凹陷,形成一个与光锥锋芒完全契合的“凹槽”,将那股足以洞穿星辰的破坏力,引导着向四面八方分散卸开!
“嗤啦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蛛母外壳上被引导的路径上,大片大片的金属装甲被狂暴的能量生生剥离!但核心裂缝深处,却毫发无损!
赵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了?!
“啧啧啧,”江野那慵懒又带着戏谑的声音,清晰地透过蛛母的扩音装置传出,仿佛就在赵括耳边低语,“赵老板,火气消消嘛。你这‘玄冥破灭锥’的路子,凶戾有余,精巧不足。
启动蓄势拖沓,灵能在第三枢与第七轮的流转差了那么零点几息的滞怠,起手式也太过张扬……哦,对了,最要命的是你这招搅乱‘天工’灵枢的手法,太糙!
跟蛮牛犁地似的,只顾着蛮力覆盖,半点诱导变化都无,你自己灵韵的尾巴都快露出来了还不自知……””
江野的声音喋喋不休,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工程师在点评一件残次品。
“闭嘴!”赵括目眦欲裂,他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他身形再动!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瞬间分化出九道真假难辨的血影!每一道血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意,或挥拳,或劈掌,或点指!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阴毒的诅咒灵纹凭空勾勒,甚至带着封锁空间的禁锢之力!
整个核心区域的能量乱流都被他引动,化作九条咆哮的能量巨龙,从四面八方绞杀向蛛母!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影九煞劫】!化神之下,触之即死!即便是同级强者,也难逃重创!
而那庞大的椭球体,在江野的操控下,展现出与其笨重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
它没有硬抗,而是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仿佛预知了所有轨迹般,做出了极其微小、却又精准到毫巅的位移或偏转。
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在刀尖上漫步!
赵括的攻势理论上覆盖了蛛母所有闪避空间!
但在江野眼中,“天工”系统那庞大的计算力正将这一切分解成无数数据流:能量波动频谱预测、攻击轨迹模拟、赵括本体灵力运转的微小滞涩、甚至周围崩塌巢穴掉落的碎石轨迹……所有信息瞬间整合、推演!
赵括所有的行动,全部被提前0.1秒标注出来!
于是,蛛母那庞大的身躯,就在这致命的包围网中,进行着一场精妙绝伦的“舞蹈”。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能量对冲,都选在了最优解的点上!
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能量碰撞的爆响连绵不绝!但蛛母本体,除了外壳上增添了更多狰狞的划痕和灼痕,核心区域那暗金色的光芒依旧稳定!
“不可能!!”赵括彻底失态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啧,有什么不可能的?”江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怜悯,“井蛙观天,便以为苍穹止于井口。
赵老板,你错就错在,把‘天工’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天道神谕顶礼膜拜,却忘了它终究只是一件工具,一件需要驾驭的死物。
你让你的军队沦为依赖它指令的提线木偶,让你的将领放弃了自己的判断,甚至你自己,每逢决策都要下意识地去寻求系统那冷冰冰的‘最优解’……呵呵,到底是你赵括在驾驭‘天工’,还是‘天工’早已在无形中驯化了你的意志?”
蛛母的几根断裂的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高压能量流,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赵括,逼得他狼狈后退。
江野的声音继续在爆炸声中响起:“你把所有决策权都交给了数据流,自己却放弃了思考和怀疑。
所以,当我在山河珠爆发的那一瞬间,启动了那枚‘社稷珠’,抵消了核心能量场对我意识的束缚时……
你们的天工系统,只检测到了‘山河珠爆发的能量被未知因素轻微干扰’,这个干扰甚至被系统判定为‘环境因素扰动’,优先级极低,根本没有触发高级警报!”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天工智能等级太低,太落后了。”
“至于抽取我的记忆?”江野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调侃,“忘记告诉你了,那玩意我二十年前就不玩了,为了研制‘记忆投影椅’,读取、复制、编辑、甚至伪造一段沉浸式的记忆体验……这对我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熟练!”
赵括挥出一道血色刀罡劈开能量鞭,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错!”江野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一些不好意思,“蛛母抽到的那些‘我’的记忆碎片,那都是我精心剪辑的‘特供版大片’,你给我的替身灌输的记忆也是如此,不过你不用担心,基本都是真的,就是小小修改了一下。”
虽然江野不知道蛛母抽取自己的记忆要做什么,但是有备无患,他便悄悄改了一些记忆,事后果然派上了用场。
“轰!!!”
原来自己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对方预设的剧本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棋手!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棋手俯瞰全局的……棋子!
“江!野!”赵括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
回答他的,是蛛母外壳上,骤然亮起的上百个、如同星辰般璀璨的暗红色符文阵列核心!
“好了,赵老板,”江野的声音骤然转冷,“聊天时间结束。感谢你这三年的‘款待’,还有这份丰厚的礼物。”
“现在,完美谢幕!”
第59章 嗨,打BOSS嘛,正常
“灭!”
江野一声令下,蛛母外壳上,上百道毁灭性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瞬间淹没了赵括的身影!
“轰隆隆隆!!!”
仿佛一颗星辰在巢穴中心被引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残存的金属结构如同蜡般融化!
巨大的冲击力冲击着整个蜘蛛巢穴的核心区域,连同上方的大片地层,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从物理意义上抹去!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的巨大空洞!
光芒渐渐黯淡。
能量乱流如同风暴后的余波,在空旷的巨坑中肆虐。
蛛母庞大的暗金椭球体悬浮在巨坑中央,外壳上的符文光芒流转不定,显然这一击也消耗了它储存的庞大能量核心。
江野的意识透过遍布蛛网的传感器扫描着巨坑。
赵括气息彻底消失,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不可能在这种攻击幸存。
就在这念头刚起的瞬间!
“咔…咔嚓……”
巨坑底部,那片被高温熔融又急速冷却形成,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地面,突兀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那片琉璃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凶兽正挣脱束缚!
“砰!!!”
琉璃地面轰然炸裂!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破土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悬浮在蛛母庞大的阴影之下!
那不是赵括!
或者说,不再是血肉之躯的赵括!
那是一个人形的金属造物!身高接近三丈,线条流畅而狰狞,通体覆盖着与蛛母核心同源的暗金色泽的装甲,关节处是闪烁着幽光的精密液压结构,背部延伸出几根粗壮的灵能导管,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末端连接着数个闪烁着危险红芒的微型能量核心。
它的头部被一层光滑的、没有五官的暗金头盔覆盖,只在眼部位置亮着两点冰冷,毫无感情的猩红光芒!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那具暗金机械体上爆发出来!充满了非人的冰冷与毁灭欲望,瞬间充斥了整个巨坑!
化神巅峰!无限接近返虚!
“嗬……嗬……”一种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音从头盔下传出,带着非人的扭曲感,“江……野……朕说过……你……杀不死朕!”
赵承都被改造成半人半机械,而他本身果然早已完成了最终蜕变,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肉凡胎,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具集大晋最高炼器术与天工核心科技于一体的——玄冥帝躯!
“终结者啊你?”蛛母内传来江野略显吃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玩味,“把自己整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铁疙瘩模样,就为了多蹦跶一会儿?”
猩红的目光锁定了蛛母裂缝深处的暗金物质!
“你……该死!”赵括的机械声音充满了暴虐的电子杂音。他不再废话,背后的灵能导管骤然亮起刺眼红光!身形瞬间消失!
不是残影!是纯粹的速度!
快到江野透过“天工”系统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暗金光轨!
“嗨,就知道打boSS没那么容易,第二阶段就第二阶段吧!”江野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些无奈,啥世道啊,各个都藏东西。
“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脏腑的巨响!蛛母庞大的外壳在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冲击下,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蛛母那沉重的身躯,第一次被纯粹的物理力量狠狠砸飞出去!
“轰隆!”蛛母撞在巨坑边缘尚未崩塌的巨大岩壁上,无数符文闪烁明灭,外壳发出扭曲的呻吟!
差距太大了!
赵括的机械体悬浮在原地,猩红的电子眼冰冷地注视着被砸飞的蛛母。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装甲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个急速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旋涡!
“山河珠,困你肉身,朕.....亲手.....碾碎.....你的魂!”
狂暴的能量在它掌中压缩,其核心散发出的波动,比之前的玄冥破灭锥恐怖不知道多少倍!
江野操控着蛛母艰难地稳定住姿态,外壳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构建防御矩阵。
但赵括的速度太快了!那股力量太强了!
蛛母的计算力能预判,但它的物理强度和能量输出,此刻在无限接近返虚的机械怪物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脆弱!
【危险!】
【危险!】
【检测到毁灭性能量聚集!】
“天工”的提示音响成一串。
“麻烦大了……”江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的本体被山河珠牢牢束缚住,能动用的只有蛛母本身的力量,一切仙法都无法动用,面对此刻的赵括,如同螳臂当车!
赵括掌心的毁灭旋涡即将成型!目标直指蛛母外壳上那道裂缝!这一击若中,蛛母外壳必破!江野的本体将暴露在那毁灭能量之下!
“咻!”
一道剑光!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巨坑上空,撕裂了弥漫的烟尘与狂暴的能量乱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感知,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那里,斩向那毁灭的核心!
惊鸿一瞥!九天垂落!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赵括掌心前方,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能量核心之上!
“嗤!”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最锋利的薄刃划过最脆弱的丝线!
赵括掌心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毁灭核心,竟被这道看似纤细平淡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狂暴失控的能量瞬间在赵括掌心轰然炸开!
“轰!!!!!”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毁灭性爆炸!赵括的机械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被自己失控的能量狠狠炸飞了出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再次重重地嵌入了远处的岩壁深处,引发更剧烈的崩塌!
一道潇洒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悬停在半空。
“哈哈哈哈,老方,来得挺及时啊!你看我这新造型怎么样!”
第60章 谢谢老铁送的资料
方知意悬停在半空,素白的道袍被能量乱流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尚未完全收敛的锋锐剑气在周身流转。
听到江野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调,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闭嘴。”方知意的声音清冷如常,人设不能崩,但那股欣喜是压抑不住的,“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目光扫过蛛母外壳上的裂痕,又落在远处岩壁中嵌着的暗金机械体上,眉头蹙起。
这便是大晋皇帝赵括?竟已将自己改造成这般模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无限逼近返虚境,比情报中记载的要棘手百倍。
“好的好的,先打 boSS后唠嗑。不过说真的,你这出场帅炸了,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风骚的?”
方知意指尖微动,长剑轻颤,似是想敲醒这张嘴没把门的家伙。但是又想起宗门内的那个“江野”,还是本尊处着舒服点。
那傀儡每日“师兄长”“师兄短”,语气中透露着掩盖不住的亲近,导致柳依莲那傻孩子这几年素材大增,荷包都丰富了不少,漂亮仙袍更是买到手软。
起初方知意只觉得别扭,想着就当补偿这些年没听到的吧。
可听得多了,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忽然就确定了——江野这混小子,怕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故意让这傀儡用这种方式恶心自己。
“你在想什么?”江野的声音从蛛母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老方你别走神啊,那铁疙瘩要爬出来了!”
方知意回神,抬眼便见赵括的机械体从岩壁中挣脱,暗金色的装甲上布满裂纹,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动作,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两人,背部灵能导管再次亮起红光。
“在想宗门里的‘你’。”方知意淡淡道,长剑斜指地面,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那家伙每日师兄师兄地叫,倒是比你本尊乖巧百倍。”
江野啧了一声:“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我回去就改造下,让它每日在你门口喊师兄。”
“..........”方知意不想回答,他知道这事江野干得出来。
“别不说话啊,你知道我憋了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嘛!”
方知意自动屏蔽了江野的喋喋不休,神识紧紧锁定赵括那庞大的身躯。
方知意从那傀儡开口第一句就喊“师兄”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嘱托顾芊芊观察几日后一切如常,可是每次见到自己都冒着一股亲近,他确定了这个“江野”绝对有问题。
方知意当即传讯给师尊。彼时元青正主持除妖大会,虽抽不开身,却立刻下令让三位长老配合,以神念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傀儡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监控。
惊羽宗传承数万年,早已不用大晋那种笨拙的傀儡监控。
宗门的管理中枢,早已超越了符文阵列、玉简记录,而是构建在更为玄奥、更为广袤的“神念之枢”之上!由掌门的意志为引,诸位太上长老的神念交织成网,覆盖整个宗门及其重要关联区域。
这神念之网,无形无质,掌控入微,比起大晋依赖实体符文阵列、数据传输的“天工”系统,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它悄无声息地笼罩着那个假江野的一举一动,他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经过神念之枢的瞬间,被长老们以无上法力悄然修改、扭曲。
他孜孜不倦“学习”的惊羽宗传承核心理念,那是长老们为他量身定制的、通向死胡同的歧路!
惊羽宗就像一个“蜜罐”,而那个假江野,自以为潜伏在宝山之中如饥似渴地汲取营养。
赵括正是通过这些被精心篡改过的“情报”,对大晋的“天工”系统进行了升级和优化。
殊不知,这些“升级”的核心算法中,早已被神念之枢预设了无数隐秘的后门与逻辑炸弹。
这些后门和炸弹完美地融入了天工系统的底层架构,以赵括和他手下那些“符阵大宗师”的眼界和能力,根本无从察觉!
而被社稷珠护住最后意念的江野,正是利用了这些由惊羽宗长老们亲手埋下、由假江野“亲自”送上门来的暗门钥匙,趁机侵入了天工系统网络之中,悄悄逼近核心,最终夺取了“天工”的控制权!
在五日前,假江野更是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到方知意身前,要他来大晋给他撑场子。
这才是熟悉的江野!
方知意当下出发,赶到了大晋。
“咔哒”
赵括的机械体彻底挣脱岩壁,猩红的电子眼转向方知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羽…宗…的…杂…种…”
它背后的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红色光焰,身形再次化作残影,这一次的目标,是方知意!
“来得好!”方知意低喝一声,长剑挽出一片清越的剑花,剑光如秋水般倾泻而下,比之前斩断能量核心时更加凌厉!
“老方,揍他!”江野在蛛母里呐喊助威,同时操控着蛛母外壳上的符文,一道道暗金色的蛛丝如同灵蛇般射出,缠向赵括的关节处,“我打辅助!你上!”
方知意的剑光如秋水横空,每一次斩落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可落在赵括的暗金装甲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
那机械体仿佛不知疼痛,猩红的电子眼锁定方知意,背部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三道赤色光焰,速度陡然暴涨,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石的巨力,狠狠砸向方知意面门!
“铛!”方知意横剑格挡,手臂瞬间传来刺骨的麻痹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阵腥甜。
他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望着紧随而至的赵括,他仅仅只恢复了恢复了七八成,就要面对无限接近返虚境的机械怪物,着实有点难为人。
“老方!左移三尺!”江野的声音从蛛母里炸响。
方知意下意识照做,刚避开身位,一道赤色能量柱便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将身后的岩壁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借力旋身,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渔网般罩向赵括关节,却被对方轻易挣断。
第61章 谁没后手一样!
方知意的剑光如银河倒卷,连绵不绝地斩在赵括的暗金身躯上,溅起大片刺目的火星与崩裂的碎片。
然而,那无限逼近返虚境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壁垒,绝大部分凌厉剑气都被硬生生震散,只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斩痕。
“啧!”方知意眉头紧锁,体内灵力汹涌奔腾,他剑势再变,试图寻找装甲裂痕的薄弱点,但赵括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机械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飘身后退。
远处的蛛母外壳上,符文剧烈闪烁,江野操控的暗金蛛丝如同灵蛇狂舞,不断缠绕、切割赵括的关节、灵能导管。
但赵括动作丝毫不滞,反手一爪便将数道坚韧的蛛丝撕裂,猩红电子眼冰冷地锁定蛛母。
“老方!不对劲!这东西硬得要命,而且他好像丧失理智了!”江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蛛母内部传出,有失必有得,赵括虽然失去了理智,但是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方知意何尝不知?他是赵括攻击的直接承受者,他能感觉到自己每承受一击,躯体都在颤抖,并且愈来愈强烈。
“轰!”赵括背后灵能导管红光爆闪,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束瞬间撕裂空间,直射方知意!方知意瞳孔微缩,长剑在身前急速画圆,一道凝练的灵力护盾瞬间成型。
光束狠狠撞上护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护盾应声而碎!方知意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喉头一甜,一缕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他拄着剑,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实力的差距,加上未愈的伤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江野操纵蛛母试图救援,却被赵括随意挥臂震开,机体翻滚着撞塌了一片岩柱。
赵括的机械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光芒聚焦在气息紊乱的方知意身上。它发出沉闷而破碎的电子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惊…羽…宗…毁…灭…”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冲来!
?焚心诀…只有焚心诀了!?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上一次动用这禁忌秘术,虽斩了坠瞳三妖,却也几乎燃尽了他的本源,若非宗门底蕴支撑,早已身死道消。如今根基未复,再强行催动……恐怕仙途就此断绝!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方知意眼中赤色火焰即将燃起的刹那,江野急促的传音如针般刺入他识海:
‘老方!别冲动!引他去皇城!就在巢穴西侧不足一里!我在那里还有后手!拖住他,一盏茶!只需拖住他一盏茶的时间!’
皇城?!方知意瞬间表示了解。
方知意强行压下即将爆发的焚心诀,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不再硬撼赵括锋芒,手中长剑回身疾刺,数道剑气精准地射向赵括猩红的电子眼,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它全部的怒火。
“懦…夫…休…走!”赵括的咆哮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巨大的机械体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蛛母,轰然撞开层层岩壁,紧追那道白色的身影而去!它所过之处,山崩地裂!
巢穴外,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
远处,大晋那巍峨的皇城轮廓清晰可见。
方知意将自己的遁速催至极致,身形近乎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皇城中央广场的方向激射。后方,赵括庞大沉重的机械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留下深深的凹坑,两者之间的距离在恐怖的力量差距下,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
“老方!撑住!给我一盏茶!”蛛母不知何时已从坍塌的巢穴里挣脱,外壳符文疯狂闪烁,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后发先至,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抢先一步撞向皇城深处。
方知意苦笑一声,转身直面赵括。
机械体的拳头已在眼前放大,他横剑胸前,灵力运转到极致,道袍猎猎作响:“来吧!”
剧烈的碰撞在皇城脚下爆发,方知意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每一次抵挡都感觉骨骼在呻吟。
他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也在飞速流逝,一盏茶的时间,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吼!”赵括冰冷的金属咆哮近在咫尺,一只覆盖着暗金甲片的巨爪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抓向方知意的背心!
躲不开!扛不住!
生死一线间,方知意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寂寥。
?果然…还是只能如此了…?
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捏碎焚心诀的法印....
“轰隆!!!”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远古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皇城深处传来!
紧接着,大地突然剧烈震颤,整座皇城竟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地面如同波浪般开始起伏!
砖石瓦块纷纷落下,漏出了金属一般的内里,一座座高耸的宫殿、塔楼、城墙在令人牙酸的巨大轰鸣声中,如同积木般飞快地分解、重组、变形!
无数直径堪比古树的巨大齿轮从地表下轰然探出,如同山脉般粗壮的液压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支撑起庞大的结构!
构成皇城基底的巨大符文石板一块块亮起,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灵光,不再是防御或供能,而是如同肌肉纤维般开始传导磅礴的力量!
整个皇城,在方知意惊骇的目光中,在赵括猩红电子眼瞬间凝固的注视下,在震天动地的金属咆哮与大地崩裂声中.....
?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站了起来!?
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一个由整座皇城变形而成的、难以想象的、顶天立地的?机械巨神?,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广场上渺小的方知意和赵括。
在巨神阔如广场的“胸口”位置,那座最高宫殿核心所在的区域,蛛母正严丝合缝地镶嵌其中。
第62章 巨神兵
蛛母爪子里紧攥着块古朴令牌,边缘刻满晦涩星图符文——正是天周帝国遗物,天周令牌!
“感受真正的机械之力吧!哈!”江野低喝一声,将天周令牌狠狠嵌入核心凹槽。
令牌入槽的瞬间,无数星图符文从令牌上剥离,如潮水般涌入蛛母四肢百骸,又顺着蛛母与巨神兵的连接节点,疯狂注入这座由皇城改造的庞然大物体内!
幽蓝色的灵光顺着巨神兵的金属血管奔涌,所过之处,齿轮运转愈发顺滑,液压柱的咆哮变得沉稳有力,整座机械巨神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化神巅峰的恐怖威压如风暴般席卷开来,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震得粉碎!
巨神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动,两点如同深渊熔炉般的巨大红光亮起,锁定了下方渺小的赵括机械体。
赵括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由自己皇城筑成的庞然巨物。
它发出一串混乱尖锐的电子音:“窃…贼…!破…坏…!毁…灭…!”
话音未落,机械巨神一只宛若山岳的手臂已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无数幽蓝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凝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旋涡。
“尝尝这个!老子这三年可没白忙活!”江野的声音通过巨神扩音装置炸响,如同滚雷贯耳,带着压抑许久的畅快与几分疯狂。
这是他控制了“天工”后,三年来孜孜不倦,偷偷摸摸,贪污了众多“爆兵”材料,才勉强打造出来的“巨神兵”。
本来打算带回惊羽宗当玩具的,现在没办法,只能先拿出来应应急。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幽蓝色毁灭光柱,瞬间轰向赵括!
赵括眼中红光闪烁,背后的灵能导管红光爆闪到极致,庞大的能量在身前构筑起七道暗红色的菱形能量护盾。
“滋滋滋.......嘭!嘭!嘭!”
幽蓝光柱摧枯拉朽般接连洞穿了能量护盾!虽然每穿透一层光柱的能量都衰弱一分,在击穿第七层的时候能量所剩无几,赵括身形微晃,便接下了江野这次攻击。
“攻击力测试完毕!”
赵括猩红的电子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机械巨神,程序库里疯狂检索着应对方案,却只有一片混乱的警告代码。
它只感受到了对方的能源等级比自己高,如果不能在一千两百二十招内击溃对方,那么接下来自己的能源就将衰退,从而落败。
但是此计划成功率不过三成,于是它想撤退,可是数据直接将这条计划摒弃,赵括虽然失去的理智,此刻却也有些失神,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它已无退路,无暇细想,只得集中精神......死战!
庞大的机械身躯猛然下蹲,背后的灵能导管再次亮起刺眼的红光,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能量光束朝着巨神兵轰去!
“来得好!”江野操控着机械巨神,右臂微微抬起。
那由整段城墙改造而成的巨臂带着万钧之势,正面撞上能量光束!“铛”的一声巨响,巨神兵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地动山摇,却也是成功挡下了光束。
“防御力测试完成!老方!抓紧休息!”江野暴喝一声,巨神左臂猛然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赵括横扫而去!
赵括对巨神兵来说,身形如蝼蚁一般,速度却迅捷无比,猛地向侧方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但巨拳砸在地面的刹那,整座皇城废墟都剧烈震颤,掀起漫天碎石,赵括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背后灵能导管的红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玛德,过年的猪都没你这么难按!”赵括能探查到的,江野自然能计算出,他操控着巨神兵如同挥舞玩具般摆动双臂,时而挥拳砸向地面制造震荡,时而伸掌拍出能量冲击波封锁赵括的走位。
他根本不追求一击制胜,只求用巨神兵庞大的体量和天周令牌支撑的能源,一点点磨掉赵括的灵能。
“能源储备80.2%...”
“能源储备67.5%....”
巨神兵的能源储备稳定的下降着,赵括的身形依旧迅捷,却明显慢了半拍,但是攻击力道却越来越强。
“快了...再撑一会儿...”江野喃喃自语道,意识体就这点好,根本不怕这些物理上的疼,不然承受这么多次接近返虚的攻击,哪怕是余震也足以将他震成肉泥。
蛛母与巨神兵的连接节点不断爆出火花,天周令牌的幽蓝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江野很心疼,虽然用的材料都是大晋提供的,但是实实在在的是自己使用的,经过我的手就是我的了。
“能源储备 37.8%...左膝关节锁死...胸甲破裂...”
巨神兵突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
赵括抓住机会,猩红的光束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洞穿了巨神兵的右肩。
“警告!右肩传动轴断裂!“
“启动断肢自爆!”
江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轰!”一声巨响,断肢在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火云,赵括正对着爆炸中心,瞬间被掀飞出去。
巨神兵右肩炸开的火云还未散尽,赵括焦黑的机械躯体已从烟尘中冲出。它左臂扭曲变形,胸口装甲熔出狰狞豁口,电子眼却亮得骇人,核心处传来令人心悸的能源过载尖啸!
“警告!目标能源波动异常!建议远离!”蛛母驾驶舱内红光疯狂闪烁。
“狗急跳墙是吧?”江野有些急了,这大手办才用了半个时辰,就这么报废了也太亏了!
“老方!你好了没有啊!”
“稍安勿躁。”远处城墙脚下,方知意已然站直,惊鸿剑已然出鞘,剑气纵横间,脚下正飞速绘出阵图,“帮我定住它三息!”
“风水轮流转是吧?”江野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不停,“功能缺陷还真是多,连禁锢的功能都没有!”
“没办法了!”江野长叹一口气,“拼一把吧!”
话音未落,蛛母从巨神兵上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逼向赵括。
赵括眼中红芒大盛,尽管警报声震耳欲聋,却半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反倒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妄图直接击穿蛛母!
“啧,到底是没脑子的玩意。”江野不屑的声音传来。
在蛛母接近赵括的一瞬间,无数蛛丝喷射而出,将赵括团团围住。
那些蛛丝在空中交织成网,又瞬间缩紧成茧,如同无数条烧红的锁链,死死缠向赵括的躯干。
“咔嚓!咔嚓!”赵括疯狂挣扎,暗金躯壳上爆出刺眼的红光,试图用狂暴能量震碎蛛丝。
但那些蛛丝如同有生命般,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符文光芒也越盛,竟在它周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茧。
“一息!”江野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蛛母的外壳已开始龟裂。
能量茧剧烈震颤,符文接连爆碎,却硬是撑住了这致命的一息。
“二息!”蛛母的一条肢足应声断裂,腹囊处喷出的蛛丝已带着血色。
赵括的核心发出濒临崩裂的尖啸,能量茧的裂缝蔓延到整个表面,幽蓝光芒黯淡到极致。
“三息!老方!”江野嘶吼着引爆了蛛母最后的能量核心。
“来了!斩天!“
城墙之下,方知意脚下剑阵疯狂吸收着天地灵气,不过三息时间,竟形成了一道灵气风暴,随着他的爆喝,风暴应声而散,一道金光瞬息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纤细到极致的金线划过赵括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后它庞大的机械体沿着金线整齐裂开!
第63章 复活吧!我的江野!
“呼…老…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江野的声音如同电力耗尽的录音机,断断续续地从蛛母残骸中挤出。伴随着赵括那庞大的躯体倒地,一枚玉简自蛛母身上滚落。
为了困死赵括,江野几乎榨干了自身神识,仅凭着最后一缕残念,才勉强顺着大晋的“天工”网络逃回自己被禁锢的躯体。
那社稷珠只能护他一瞬,江野终究没能逃脱,被彻底困锁山河珠之中,若是赵括泉下有知,怕是要含笑九泉了。
方知意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步履蹒跚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热的玉简拾起,贴身收好。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江野最后的嘱托,目光扫过这片被战火彻底犁平的皇城废墟。
没有片刻迟疑,他盘膝就地坐下,凝神调息。方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剑,再次将他本就枯竭的灵力彻底抽干。
三日时光在沉寂中流逝,方知意总算恢复了几分元气。
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自身深厚的阵法造诣,以及江野那本“贴心”留下的“天工”系统说明书,方知意将神识缓缓探入庞大的“天工”网络。
失去了江野这个“超级管理员”的维系和赵括的高压指令,这个曾支撑起庞大帝国的冰冷中枢,此刻已彻底瘫痪,如同一头失去了灵魂、轰然倒地的钢铁巨兽。
虽结构精密,但在方知意这等阵法大家眼中,其底层逻辑却显得粗暴直接,毫无灵性可言。
“脉络倒是清晰…节点脆弱不堪…以阵眼归元之术重塑核心即可。”方知意心中笃定。
他的神识深入大晋网络,在这瘫痪的钢铁脉络中穿梭游走,以自身精纯的阵法之力为引,疏导淤塞的能量洪流,接续断裂的神经通路,逐一唤醒那些沉寂的控制节点。
又是五天过去,当方知意疲惫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时,一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光芒,自皇城废墟深处的地下核心节点悄然亮起。
这光芒如同复苏的血脉,沿着遍布国土的残存线路网络迅速蔓延开来。
遍布大晋疆域的无数机关造物,停止了无意义的游荡或死寂般的静止,重新依照预设的根基指令运转起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基础的水源供应、城防体系恢复了运作。
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终于开始艰难地“活”了过来。
掌握了“天工”最高权限的方知意,很快便在情报指引下,于一处守卫森严却设施完好的地下囚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朗馨元。
曾经明艳照人的天秦三公主,此刻形容枯槁,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眼窝深陷,昔日的光彩尽褪。
三年的囚禁虽未在肉体上留下太多伤痕,但那持续的精神折磨已让她濒临崩溃,此刻正沉沉昏睡。
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朗馨元。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触及方知意时,先是茫然一闪,旋即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朗姑娘,是我,赵括已死,大晋…暂时安稳了。我来带你出去。”
朗馨元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那是劫后余生的无边庆幸与深深疲惫交织的水光。
几日后,另一队搜索人员在东城一座深入地下的疗养舱室中,发现了赵承。
这位名义上统治大晋三十年的太子,此刻如同沉睡般躺在冰冷的维生舱内,复杂的管线连接着他的躯体,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然而,当方知意亲自探查其识海时,心却猛地一沉。
识海之内,一片死寂荒芜,赵承的自我意识早已被蛛母彻底榨干,过去的三十年,他不过是天工系统精心操控下的一具完美傀儡。
江野被迫切断天工控制的时候,让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但是就以他那微弱的意识,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躯体,无异于陡然在他身上压上一座巨山,瞬间将他压垮。
如今的他,仅存最基础的生理反应,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成为了一具深陷永恒沉睡的躯壳。
看着这张与赵括有几分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方知意也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安置好朗馨元与赵承后,方知意一方面将精力投注于帝国的重建,最大的任务始终是——破解山河珠,救出江野!
山河珠化作的青黑色囚笼,静静悬浮在巢穴核心的废墟之上。
它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无数流转不息的深青色符文与巍峨山峦的虚影构成,令人望而生畏。
方知意在这座囚笼旁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研究。
他调动整个“天工”网络的恐怖算力辅助推演,结合自身对阵道与空间法则的毕生领悟,日以继夜地解析着构成囚笼的每一个微小符文、每一道能量流转的轨迹。
山河珠蕴含的法则玄奥精深,层次远超“天工”网络所能触及的极限,甚至隐隐触及世界本源之力。
方知意几乎可以肯定,此物绝非大晋自身所能锻造。
五个月时光悄然而逝,在无数次符文湮灭与结构剥离的尝试中流过。
方知意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越发锐利如鹰隼。
这痛苦异常的破解过程,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户,他对空间禁锢、能量本质的理解与应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份领悟,使得他的“以阵御剑”之道,稳稳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终于,在一个星光稀疏、万籁俱寂的深夜,方知意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双手翻飞如蝶,瞬息间结出最后一道玄奥至极的法印,口中清叱如雷:
“乾坤逆衍,山河归序!开!”
指尖凝练的一点精纯至极的破法灵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青黑囚笼最核心、也是他推演出的唯一一处能量节点!
嗡——!
整座囚笼剧烈震颤!
构成它的深青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锁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如同风化崩解的山岩,片片剥落、消散!
那股镇压万物的沉重感如潮水般汹涌退去。
囚笼中央,那尊玉石雕像表面的光泽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血肉的生机与灵动。
“咳咳咳……该死!”一声带着劫后余生沙哑和浓浓怨气的叫骂骤然撕裂了废墟的寂静,“憋死我了!老方,再晚破解几天,你就直接在这建一个‘江野雕像馆’吧!”
江野的意识彻底挣脱束缚,回归本体!
“卧槽!”刚恢复意识的江野下意识想活动一下僵得发麻的四肢,却只觉一阵酸软无力,摔倒在地,余光却瞥见眼窝深陷的方知意,顿时大吃一惊,“老方?!你这……不会是刚从哪个花魁的被窝里爬出来吧??啧啧啧……”他嘴角扯出一个痞笑,“你也不想顾姑娘知道这事吧?”
“来来来,咱兄弟俩好好算算账!精神损失费、青春补偿费、还有那堆报废的手办……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瘫在那儿,中气不足却依旧喋喋不休。
第64章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三日后。
大晋皇城废墟之上,灵气翻涌,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青色龙卷,贪婪得吞噬着周遭所有灵气。
风暴中心,江野盘膝而坐,如同饕餮巨兽,将那磅礴灵气鲸吞入体。
方知意站在龙卷边缘,衣袍猎猎作响,神情凝重中带着一丝欣慰,随即又有一些苦恼,这小子突破化神,怕是又该手痒,缠着自己切磋了……这才安分了几年?唉。
江野这三年被禁锢于山河珠内,肉体生机被完美封存,没有丝毫退化腐朽,反而因山河珠奇异的本源之力浸润,潜藏的底蕴被无声滋养。
而在大晋“天工”网络中如孤魂野鬼般东躲西藏的三年,更是将他本就因无数次死亡轮回而强化得坚韧异常的神识,淬炼得更加非人。
三日内,灵力疯狂填补那被山河珠和三年网络漂流彻底榨干的亏空,当空虚被填满至极限的刹那,那道困扰无数元婴巅峰修士的化神壁垒,在他磅礴神识的洞察下,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嗡——!”
一声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方圆千里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宏大嗡鸣爆发开来!
青色龙卷骤然炸开,化作亿万道柔和的青色光点,如同星屑般洒落,滋养着下方饱受摧残的大地。
风暴中心,江野的身影清晰起来。
他依旧盘坐,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威压逼人,而是一种深沉的、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他的肉身仿佛成了天地灵气自然流转的一个节点,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遭的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自发涌入他体内,填补着突破后的短暂空虚。
他的眼眸睁开,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河,映照着天地间至微的法则脉络——风的轨迹、土的厚重、水流的韵律……甚至空间本身的微妙褶皱,在他眼中都清晰了几分。
化神,成!
元神圆满,不再仅是元婴离体的短暂遨游,而是彻底摆脱了肉身的根本束缚。
此刻,他的神魂本质已与这片天地的某些本源规则产生了深刻的共鸣与绑定。
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将是浩瀚的天地伟力!力量的源泉不再是丹田气海那有限的储备,而在于他所能理解和调动的“天地之力”的广度与深度。
一念起,可呼风唤雨,可聚雷引电,可移山填海。
这种力量层级,已然超越了传统意义上“修士”的概念,向着更高的生命形态迈进。
方知意和朗馨元早已守在周遭,见江野退出修炼,朗馨元连忙走上前:“江野!”
方知意感受着江野已然稳固如山、眼神清澈深邃如渊的气息,由衷颔首:“恭喜师弟,自此仙途敞亮,大道可期。”
江野咧嘴,哈哈一笑,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飘渺气质瞬间被这股子熟悉的痞气冲散:“哈哈哈,同喜同喜!原来化神是这种滋味?爽快!”笑声中透着酣畅淋漓。
可旋即,他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挠了挠头:“不过……老方你说,化神明明强得离谱啊?咱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用元婴修为,硬撼化神还赢了的?”他现在感觉,十个元婴巅峰的自己加起来都不够现在的他一只手打的。
方知意被他问得一怔,也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唔……确实匪夷所思。按常理,境界之差如天堑鸿沟,修士再弱,岂能轻易被越境斩杀?”
他这话倒不是自夸,自他化神之后,揍元婴期的江野简直如同碾压蝼蚁,轻而易举。正因如此,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些被越级击杀的同境修士,平日里到底懈怠到了何等地步。
“……”
朗馨元在一旁听着这师兄弟二人毫无自觉的“凡尔赛”发言,嘴角微抽,默默地转过头去,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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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森严的地下疗养室内,维生舱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舱内,赵承面容安详如同沉睡,胸膛随着维生系统的运作微微起伏,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地睁着,没有丝毫神采,映照着舱顶冰冷的灯光。
江野站在维生舱前,眼神复杂,重生五十多年,没想到还能遇到同为穿越者的赵承,只是两人还没叙叙旧,对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工具人的最终结局啊……”江野低声叹息,“还好……我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神识之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数据线接口。
“老方,帮我护法。”江野对方知意交代了一句,随即闭上双眼。
赵承的身躯,严格意义上已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他主要的脏器早已被冰冷的“天工”造物所替代,这躯壳的机械化改造,此刻反倒成了江野行动的便利之处。
他的意识并未强行冲击赵承的识海,那只会加速这具残躯的崩溃。
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黑客,循着当年他在“天工”网络中游荡了整整三年所熟知的每一个后门、每一条隐秘的数据通路,极其轻柔地、精准地绕过了赵承残躯那脆弱不堪的生理防御屏障。
他开始有目的地检索赵承留下的意识痕迹。
根据方知意提供的信息和赵承维生舱的连接点,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特殊的坐标——那并非某个物理服务器,而是一处纯粹由数据流构筑的、脆弱的意识缓冲区。
入目的景象,并非预想中的帝王宫殿残影。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荒漠,头顶是铅灰色的数据穹顶,脚下是破碎流淌、色彩扭曲变幻的浑浊长河,如同凝固又破碎的记忆长卷。散落各处的,是无数半透明、闪烁不定、像素雪花般的记忆碎片。
一个模糊不清,轮廓闪烁着数据雪花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度茫然的状态,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长河河畔。
江野的神识瞬间凝实,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志投影,降临在那茫然虚影的面前。
他毫不客气,抬手一指,一条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能量长鞭凭空生成,朝着那虚影抽打过去:
“醒醒!赵承!”
第65章 给你个机会
能量长鞭抽在赵承意识体上,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识海中炸开。
“呃……”
那模糊的虚影猛地一震,周身闪烁的像素雪花剧烈抖动,仿佛电视信号受到强烈干扰。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数据噪点覆盖的“脸”转向江野,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光在挣扎着亮起。
“谁……”声音沙哑、虚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久睡初醒的茫然。
“是我,江野。”江野的神识投影向前一步,语气轻松惬意,“你好啊,蓝星老乡~”
“蓝星……”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赵承意识深处尘封的角落。
他的意识体开始剧烈波动,灰暗荒漠上的浑浊长河翻涌得更加厉害,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激活的种子,疯狂闪烁、碰撞、融合。
“蓝星……对啊,我来自蓝星……”赵承的声音逐渐清晰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凝聚的双手,那些数据雪花在飞速减少,“我叫赵承……我是赵承……”
几息之间,他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透明感,如同精致的全息投影,但已然能看出原本的样貌——一个面容略显疲惫,眉宇间刻着沧桑的青年。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眼前的江野,眼神从茫然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动:“江……江野?真的是你?!”
在这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竟还能见到这位老乡,这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孤独漂泊的穿越者失态。
江野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也压抑不住喜悦:“嗯,如假包换。”
赵承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我还以为我们是没有机会对话的……”
他在这片意识荒漠中坐了下来,江野也陪着他席地而坐。
“刚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赵承苦笑着,语气带着自嘲,“带着领先这个时代的知识,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要修仙,要长生,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结果呢?”江野明知故问,直戳赵承心肺。
“结果?”赵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望向那片象征着记忆的浑浊长河,“现在想想,什么长生霸业,都不如蓝星的一碗热干面,一部烂俗的电视剧……我只想回去,哪怕只是再看看故乡的太阳。”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只是奢望。
他的身体早已衰败,意识也濒临溃散,回蓝星?连这具残破的躯壳都快留不住了。
“能在这里遇见你,说上几句话,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赵承看向江野,眼神平静了许多,“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山河珠爆开的那一刻,你是怎么反应过来,逃进社稷珠的?我设计的触发机制,按理说返虚之下没人能在那一瞬间做出反应。”
“别吹牛了,就那玩意,随便来个化神级别的天骄都能反应过来。”江野白了他一眼。
“可是你不是才元婴?”
“化神的天骄能反应过来,我是能斩化神的元婴,哪里差了?”
“哈哈哈,你比我还会吹牛!”
“不信算了!”江野一脸受伤,然后抬头望着远处铅灰色的穹顶,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其实不是反应过来,应该说……预判。”
“预判?”
“嗯,”江野点头,“从我踏入大晋开始,就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怪异。一边是能搞出‘天工’网络这种近乎科技的东西,一边又死死抱着修仙那套等级森严的体制不放。”
“科技讲究逻辑、效率、标准化,修仙注重感悟、天赋、独来独往。两者的底层逻辑其实是冲突的,大晋却想把它们捏合在一起,既要科技的便利,又要修仙的力量,结果就是两边都弄得四不像。”
“尤其是你出场的时候,”江野看向赵承,“直接让我先进皇城,后续程序再补?完全是把规章制度当摆设,骨子里还是人治那一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所谓的‘赛博修仙’,掺杂了太多的私欲和权术。”
“表面上法律严明,条条框框比谁都多,但实际上,还是帝王掌控一切,而且因为有‘天工’这种东西,掌控得比一般的帝王更加彻底,更加无孔不入。”
江野想起那些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诡异灵气触手:“再加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窥探,即便赵括表现得再热情,我也很难放下戒心。”
“直到阵法启动的前一夜,我拿到了社稷珠,那一刻,我就知道,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所以,山河珠爆发的时候,与其说我反应快,不如说我早就等着那一刻了。”江野笑了笑,“在社稷珠护住我意识的那一瞬,我就想到你,还以为你是看中我俊俏的容颜,没想到居然是老乡。”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江野不怕死,这才是他愿意以身犯险的底气。
“哈哈哈哈,我隐藏得不错吧!”赵承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回蓝星了能进军演艺圈不?”
“包的!你这演技吊打那些小鲜肉,够拿影帝了!”江野给了十万分的肯定。
赵承沉默了片刻,意识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了。
“好了,老乡,该说的也说了,我也该走了。”赵承站起身,脸上带着最后的释然,“能遇到你,真的……很好。”
就在他的意识体即将化作光点消散的刹那,江野突然开口:
“赵承,”
赵承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江野看着他,难得认真:“我这里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只是……会有一些我也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愿意试试吗?”
赵承愣住了,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活下去……?”
……
现实世界,地下疗养室。
江野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神识之光已然消失。他看着维生舱中依旧双目空洞的赵承,眼神深邃,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片意识空间里,最后发生了什么。
“搞定了?”方知意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嗯,”江野点头,伸了个懒腰,没有细说,“我们该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朗馨元:“嗨,公主,跟我回一趟天秦吧。”
朗馨元经历这次事件后,本来就文静的她变得更加安静,但是听到江野的话,虽然不知道用意,却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江野又看向方知意:“老方,善后就交给你了。”
“放心,用不着你操心。”方知意翻了个白眼,大晋的这套体系虽然算不上高明,但是有些构思值得借鉴,如今救出了江野,他终于能潜下心来参悟。
“好嘞,等回宗门咱好好切磋下!”江野哈哈大笑,拉着朗馨元的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疗养室中。
第66章 终于
高空之上,两人踩着一柄宽大的阔剑,御剑而行。
长剑帅气是帅气,但是论载人能力,还是得看这门板一样的阔剑,江野还很贴心地在周围围上一圈栏杆。
“别丧着脸嘛,多俊的姑娘,来,笑一个。”江野见朗馨元兴致不高,还很恶趣味地调戏了一下。
“江野……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其中的沮丧和自责却清晰可辨,“只要出门就会遇险,遇险就要连累你……”
江野正操控着阔剑,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他侧过头,看着少女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侧脸。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替她狡辩,这姑娘的运势确实有点邪门,修行两百载,一共就出了两次远门,两次都遇险,每次还都是江野承受了所有的痛。
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引祸圣体”?可她这修为进境,似乎又配不上这么酷炫的体质名头……
“啧,修行嘛,遇到点事是正常的啦!”江野压下心头的嘀咕,轻松道:“你看那些话本子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一路坎坷,越挫越勇?这叫天将降大任!再说了,连累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当是……嗯,历练!”他拍了拍阔剑的栏杆,试图转移话题,“你看这咸阳城,快到了!”
朗馨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昔日天秦霸业象征的都城咸阳,此刻大半已沦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废墟。
曾经恢弘的宫殿群落只剩下残破的轮廓,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
然而,废墟之上,无数人影如同蚁群般忙碌穿梭,战后余生的人们已经开始了重建家园。
江野带着朗馨元直接降落在皇宫之前残破不堪的巨大广场上。
朗天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当江野带着朗馨元步入仅存还算完好的偏殿时,这位天秦皇帝正焦躁地在殿内踱步。
他形容比起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多了几缕刺目的白发,帝王的威严被深深的疲惫和忧虑冲刷得所剩无几。
看到朗馨元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馨元!我的女儿!”朗天擎大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想要抱住女儿,声音都带了哽咽。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朗馨元身边的江野时,那股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心虚和尴尬。
他停下了脚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干涩的问候:“江……江仙人……平安归来,寡人……寡人与天秦上下,不胜感激!”
江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似笑非笑地在朗天擎脸上打了个转,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接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陛下不必客气。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江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出了点微末之力。”
这“微末之力”四个字,如同无形的巴掌,轻轻抽在朗天擎脸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试图利用江野的身份,挑动惊羽宗压垮大晋的算计……再看看眼前咸阳城的惨状……巨大的羞愧感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江仙人此言……实在是折煞寡人了!”朗天擎脸上火烧火燎,声音苦涩,“过往寡人……一念之差,多有得罪……幸赖江仙人不计前嫌,仗义出手,救我天秦于危难,救小女于水火……这份恩情,寡人……寡人……”他堂堂帝王,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复杂的感激和歉意。
“哦?陛下说的是哪件事?”江野故作茫然地掏了掏耳朵,随即又恍然般一拍脑门,“嗨,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陛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想为自己家国谋条出路罢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朗天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去的事儿翻篇了。不过呢,陛下,江某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小忙?”江野话锋一转,笑容不变。
朗天擎心中一紧,立刻挺直腰板:“江宗主但说无妨!只要寡人能做到,绝不推辞!”他此刻只求能弥补一二,无论江野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野笑容可掬,“就是想请陛下,免费开启一下咱们天秦境内的‘天周秘境’。”
他特意把重音放在免费上,朗馨元之前答应打五折,现在直接免费,就算心里有些不爽,也是血赚!
“开启天周秘境?”朗天擎一愣,“江仙人,先前不是已经说过.....”
“我当然记得,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江野不悦,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令牌表面,正流淌着一缕奇特灵力!那灵力的本质,赫然与天秦令牌曾经蕴含的“天周遗蕴”同根同源!
“这……这是?!”朗天擎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感受着那缕精纯异常的灵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天周遗蕴?!不可能!”
大晋的那块令牌不是被那机械巨神耗光了灵力?这块令牌是哪里来的?
“赵括那老狐狸,为了取信于我,演一出‘诚意十足’的戏码,可是下了血本呢。”江野把玩着令牌,“他亲自从天周令牌中分出一缕灵力注入这枚令牌,再由赵承交到我手上。”
他掂了掂令牌,看向朗天擎,满眼期待:“一缕灵气,足以作为引子启动阵眼,再配合贵国的阵基……陛下,您看,这事儿是不是能办了?”
许久,朗天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江野躬身道:
“能能能!这就安排,即刻开启天周秘境!”
虽然咸阳城破,但是大阵勾连着地下灵脉,先前的大战并未伤及大阵根本,略微修补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
朗天擎亲自坐镇主持,几位皇室供奉的长老环绕阵盘边缘,面色凝重地掐诀引导着磅礴的灵力注入阵基。
江野站在阵盘前方,手中紧握着那枚至关重要的令牌。
令牌上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天周遗蕴,在周围庞大灵力的刺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般猛地跳动、膨胀起来,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苍古白光。
朗馨元站在江野身侧稍后,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明白天周秘境对江野为何如此重要,但她能感受到江野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期待。
嗡——!
随着令牌上的光芒达到顶点,江野手腕一抖,将令牌上的灵气引入阵盘中心那个能量涡旋之中。
一个旋涡门户陡然出现在奉天殿上空。
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四方,吹得江野衣袍猎猎作响,鬓发飞扬。
“兜兜转转,终于成了!”江野强压下心中喜悦,将手上纳戒取下,连同山河社稷珠一起递给朗馨元,“老规矩~你帮我把这些送回惊羽宗,然后等我消息。”
也不等朗馨元回应,直接一步迈出。
身影瞬间被那深邃旋转的空间旋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7章 系统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江野脚踏实地,环顾四周。
成片悬浮的石林倒插在赤云中,转个弯就跌入了漫无边际的镜湖,湖面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星空,连呼吸都带着些微滞涩感,仿佛每走一步都在穿越不同的时空碎片。
天空中依旧有银紫色的空间裂痕不时闪现,时而喷吐出流光溢彩的碎片,时而又将周围的光线吞噬殆尽。
不过此时江野手持令牌,那些空间裂痕没有像上次那样找他麻烦,在靠近他两丈远的地方就自动拐弯,他也得以好好观察这个神奇的秘境。
无论在哪里,涉及空间、时间都是高端的玩意,哪怕是惊羽宗对这方面也只是有些粗浅的研究,江野很难想象,区区一个天周帝国居然能掌控这样的秘境。
那枚山寨令牌表面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动般的荧光,一个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在令牌上某个方位隐约闪烁,江野寻思着这点灵气估计撑不了多久,等令牌内灵气耗尽,他就只能被迫进入“修行”模式。
而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或许这秘境真的与自己有缘。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让我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他低声嘀咕,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探索欲。
他本不想搭理,但是意念与令牌的指引竟隐隐相合,加上秘境里确实藏着天周帝国的秘密,便索性顺着走下去,就当来旅游了。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十数日,令牌的光点指引始终如一,脑海中的呼唤也随着深入越来越清晰,那份急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江野绕过一片由巨大水晶簇构成的石林时,他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山峦,山脚处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洞口被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银色光幕所笼罩。
而那道来自脑海呼唤的意念,此刻竟变得如擂鼓般急切,撞得他太阳穴微微发疼。
“这是什么鬼东西?”江野揉着太阳穴缓步前行,然而,在距离洞口百余丈处,他稳稳地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一片空荡荡的乱石之上:“跟了我一路,辛苦了。出来吧,难道还要我请你?””
风声呜咽,空间碎片折射着黯淡的光,护罩纹丝不动,脑海里的呼唤也骤然沉寂,仿佛方才的急切只是错觉。
江野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指尖敲着胳膊,耐心等了小半刻。
见依旧毫无动静,他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好,有骨气。那就继续藏着吧,老子没空陪你玩捉迷藏。”
他这一步踏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别走!”
一道尖锐的意念猛地刺破沉寂,直接钻进他脑海。
那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听得人牙酸:“是我……我在这儿!”
江野脚步一顿,转回身挑眉道:“总算肯出声了?说说吧,什么来头?在我脑子里想做什么。”
这玩意在进入秘境后就蠢蠢欲动,烦不胜烦,虽然江野探查不到对方是什么,在哪里。
可是这一诈不就诈出来了?
“我是......我是赵承的......系统。”那声音带着一些急切,“就是大晋那个赵承,您还记得吗?”
“赵承那个倒霉蛋的‘系统’?”江野摸了摸下巴,“那你不去跟着你宿主,跑到我脑子里捣什么鬼?”
“我被蛛母抓了!”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赵承当年带着我一起穿越,但是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勉强建立了“天工系统”,但是出了意外,诞生了蛛母,我还没恢复过来就被蛛母压制,后来随着赵承大脑被改造,我趁机逃了出来,却只能游荡在网络之中,躲避蛛母的追捕……多亏您上次入侵‘天工’系统,震碎了它的防御,我这才趁机悄悄附在了您神识上……”
它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可我被压制得太久,能量快耗尽了,刚好您进了这秘境.....”
江野挑眉:“所以你引我来这儿,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奶妈?”
“不是不是!”系统连忙否认,语气里带着讨好,“这山洞里有天周帝国留下的宝物,是当年构建秘境的能量中枢,对我们系统而言,就像是修士遇到了上品灵石!只要能吸收一丝源核之力,我就能恢复大半功能,到时候我跟您绑定,保证能帮您解析功法、推演灵阵,甚至能预警危机……”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您想想,有我在,修仙界还不是任您横着走?”
江野听完,忽然笑了。他抬手敲了敲那层淡紫色的护罩,护罩上的符文泛起涟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我凭什么信你?”
“哪有求人办事不带礼的?想要空手套白狼?”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可以发誓!天道誓言还是大道誓言您随便挑!”系统急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彻底消散,永世不得重聚!”
江野盯着护罩后的山洞,护罩依旧静静流转,眼神深邃。他能感觉到护罩里确实藏着股奇异的能量。
“行啊。”江野听完系统的许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先发誓。”
“.......”
系统有些宕机,这人与系统之间的信任呢?不过它也不敢怠慢,一道神念隐入虚空。
“系统在此立下大道誓言:待取得秘境中的本源恢复伤势后,立即与江野重新绑定,认其为终生宿主,若有违此誓,彻底消散于三界之中,永世不得重聚!”
“唔.....”江野摸着下巴,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江仙人,别犹豫了!我再加点筹码,如果您有后代,我再给您三代做系统!”系统看着令牌上逐渐微弱的灵力,忍不住加大力度催促道。
“好吧,不过你这大道誓言有点潦草,来,按照我这个念。”说着,江野掏出一册本子。
系统感知一下,只见上面大号字体有七大条,十五条补充,其他细则更是密密麻麻,还不忘在最后补充一条:最终解释权归江野所有。
“......念!我念!”系统屈辱着应了下来。
“系统在此............”
念了半个时辰的大道誓言,直到天空之中隐隐传来一声雷鸣,江野这才心满意足收起了册子,十分热情问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小家伙到底有几分能耐。先说说,这护罩怎么破?总不能让我用蛮力硬砸吧?”
第68章 系统?就这?
“简单!非常简单!”系统见江野终于应了下来,声音立刻透出狂喜,“您手里的令牌!那本就是天周帝国高层用于开启此处核心的‘钥匙’之一!虽然只是仿制品,但激活其中蕴含的‘天周遗蕴’,足以引起护罩共鸣,开启一条临时通道!”
它的意念急切地在江野脑海中勾勒:“您只需将灵力注入令牌,引导其核心那缕精纯遗蕴,使其光芒对准护罩中心……通道必开!”
“哦?这么简单?”江野挑眉,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山寨的令牌。
系统屏息凝神(如果它有呼吸的话),所有的意念都聚焦在那枚令牌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激动。
成了!只要东西到手,它就能彻底恢复!
江野的手指搭在了令牌之上,灵力开始在指尖汇聚,眼看就要注入其中激发那缕关键的能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江野手上的动作陡然停住!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说……”他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江野,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什……什么?”系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懵了,巨大的期待瞬间被冻结,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江仙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护罩就在眼前,宝物唾手可得,您……”
“意思就是,”江野打断它,目光从令牌移开,再不看那银色护罩和山洞一眼,“老子不玩了。”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将令牌揣回怀里,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大步就沿着来路走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不——!!停下!快停下!”系统彻底慌了神,尖锐的意念如同濒死的尖叫,疯狂冲击着江野的神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反悔?!我都发大道誓言了!我能帮您登上巅峰!回来!激活令牌!回来啊!!”
然而江野置若罔闻,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三丈、五丈……距离那它最后希望的洞窟越来越远。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系统淹没。
眼看江野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巨大的水晶簇后方,失去最后机会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是你逼我的!”一声充满怨毒和疯狂的咆哮在江野识海深处炸响!“那就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轰——!
不再是意念交流,而是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掠夺气息的恐怖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悍然冲入了江野的识海!它要强行抹去江野的自我意识,夺取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果然忍不住了。”江野心中冷笑,脸上却无丝毫意外之色。
经过三年“天工”,此刻他最强的就是这经过无数淬炼、坚韧无匹的神识!
嗡——!
无形的风暴瞬间在江野识海内爆发!金色的神识之力如同浩瀚星河,巍然不动地构筑起坚不可摧的堤坝,与那入侵的黑色意念洪流猛烈撞击!
无声的厮杀在意识层面展开。
一时间,江野的识海变成了最残酷的战场。
金色光辉与黑色洪流纠缠,那黑色意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化作万丈魔影嘶吼,时而化作亿万怨魂尖啸,试图污染、瓦解江野的意志。
而这毕竟是江野主场,他的神念则如磐石,如利剑,岿然不动,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斩向对方的核心薄弱处。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
一个时辰,漫长如百年。
江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的疯狂冲击虽猛,但终究是强弩之末,那股本源上的虚弱和混乱在持续的高强度对抗下暴露无遗。
“给我……破!”
终于,在又一次强横的对撞后,江野捕捉到了对方核心深处那一点极度萎靡、混乱闪烁的“灵光”!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志,神识之力化作一柄纯粹由精神意志凝成的煌煌巨剑,狠狠斩落!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不甘和怨毒的凄厉尖啸在识海中回荡。
江野的神识如同饕餮巨口,毫不留情地席卷而上,疯狂吞噬着那些溃散的、蕴含着庞大信息和本质力量的黑色碎片!
无数的画面、信息、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江野的意识。
................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系统”,其本源竟是一缕在万载之前被仙人重创、侥幸逃脱的域外天魔残魂!
它压根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而是以玩弄人心欲望为食、精于寄生诱导的魔物!
蛰伏万年,它附身于蛇虫鼠蚁之流苟延残喘,冷眼旁观东洲大地皇朝更迭、宗门兴衰。自然,也窥见了天周帝国获得秘境并开启时泄露的波动——那里面,有能加速它恢复的无上秘宝!
但它太虚弱了,仅存化神初期的神识,唯恐轻举妄动引来修仙界的雷霆扫荡,只能暗中搞些小动作缓慢恢复,守着秘宝却无从下手。
直到两百年前,一丝奇异的灵魂波动让它锁定了大晋太子赵承。
它察觉到,契机就在此人身上!于是第一时间对赵承下手。
赵承穿越了,满脑子都是小说里的系统和金手指……于是,它便化作了“系统”。
它一步步诱导赵承实现其膨胀的野心,同时,出于对招惹修仙者的本能恐惧,它潜意识里驱使赵承排斥外界修士,将大晋打造成一个排斥外来修仙者的“净土”。
之所以当初不选赵括,只因那时的赵括胸无大志,只想守着皇位安稳度日。
然而,看着工业帝国的崛起,甚至山河珠这等奇物的诞生,赵括沉寂的野心被彻底点燃,其图谋之宏伟纯粹,远超赵承——赵承不知修仙界之浩瀚,想象终究有些狭隘;赵括却在惊鸿一瞥间,窥见了那片广袤天地!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转投赵括。
赵括承诺,待他重新吞并南楚、天秦,便开启秘境助它恢复。
这本是一场稳操胜券的交易,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没想到半路蹦出个江野,膨胀的帝国让赵括的野心也急剧膨胀,他把主意打到了惊羽宗身上,结果就是赵括没了。
在赵括毙命的瞬间,它悄然附着在江野身上,本想伺机再度隐匿。
不料江野的目的竟然也是秘境,并且成功进入!它暗自窃喜,打算故技重施。
然而,江野在最后关头……竟然抽身而退!它只能孤注一掷!
“嗬……嗬……”最后一点核心意识在江野强大的神识熔炼下发出濒死的喘息,那点代表天魔本源的“灵光”已经黯淡到极致,即将彻底消散。
“江……野……”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恨、诅咒的意念强行汇聚,“你……毁我万载之功……吞噬我本源……此仇……不共戴天!”
一点深邃到极点、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幽暗的印记,带着它最后的力量和全部的怨恨,突然从那即将熄灭的“灵光”中射出,无视江野神识的阻隔,死死地印在了江野神魂的最深处!
“印记……已成……”天魔残念的声音虚弱而恶毒,“此乃……我本源……诅咒……”
“……你这辈子……永远……永远……不要妄图……成仙!”
“……否则……当你引动仙劫之时……此印……必将……引动……域外……天魔……大劫……降临……”
第69章 金针菇煮蛋花汤味道是真的不错
“……万魔噬魂……永世……沉沦……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一丝扭曲疯狂的意念笑声,那缕存在了万载的域外天魔残魂,终于彻底湮灭,被江野的神识彻底炼化吸收。
磅礴而精纯的精神本源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江野的神识强度猛地向上攀升了一大截,灵魂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涤和淬炼,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一种洞悉万物运转规律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但同时,神魂深处那点冰冷的幽暗印记,也清晰地烙印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江野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时空流转的异象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五折变免费,又白捡了这么大一坨‘补品’……”他掂量着手中那枚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的令牌,感受着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嘴角的弧度扩大,“哈哈哈哈,这趟秘境之旅,血赚!就是出去后得加强下炼体了,这发展都失衡了,跟个脆皮法师似的。”
至于那个诅咒?呵呵!
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层流转不息的银色光幕护罩,它依旧静静地守护着山洞入口,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来都来了,”江野眉毛一挑,眼神重新变得饶有兴致,“不看一眼,岂不是对不起这位‘系统’老兄送的‘门票’?也对不起老子这一路奔波。”
他再次掏出那块令牌。令牌表面光芒已经极其黯淡,核心处那缕“天周遗蕴”也变得微不可察。
“啧,看来真撑不了多久了。”江野不再犹豫,按照之前那天魔残魂告知的方法,将体内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令牌!
嗡!
令牌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一震!核心处那缕微弱的天周遗蕴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却又带着衰败气息的光芒!
江野手臂沉稳,引导着这道光芒,精准地对准了银色护罩的中心点!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护罩中心的银色光幕剧烈波动起来,一圈圈涟漪急速扩散!那道光芒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在护罩上硬生生“熔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融化银光的不规则圆洞!
通道,开了!但也摇摇欲坠,极不稳定!
令牌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暗淡下去!
“这地方真的有打算让人进来?!”江野看着护罩迅速合拢,忍不住抽空吐槽了下,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险之又险地冲了进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
身后的通道瞬间弥合,银光护罩恢复如初,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江野手中那块山寨令牌,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凡铜。
山洞内部,出乎意料的……空旷。
没有华丽的殿堂,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洞壁上覆盖着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苔藓植物,照亮了这片不大的空间。
山洞的中心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由半透明水晶簇构成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蛋。
一枚约莫半人高的巨蛋。
蛋壳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深邃的暗金色,其上布满暗紫色纹路。
那股之前隔着护罩都能感受到的、吸引着天魔残魂的奇异能量波动,此刻清晰地从这枚蛋的内部散发出来,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与一种沉睡中的威严。
“宝物?就这?”江野愕然,他想象中的维持秘境运转的宝物,居然是一枚妖兽蛋?
他走近水晶平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蛋壳。
触感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暖意。
“活的?”江野好奇心大起,尝试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蛋内探去。
嗡!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阻力瞬间出现!
他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竟然无法渗透进去分毫!
他甚至无法判断里面孕育的究竟是什么生灵!
“哟?还挺神秘?”江野不信邪,调动起刚刚吞噬天魔残魂暴涨的神识力量,凝聚成更强大的神识之锥,狠狠刺向蛋壳!
结果依旧!
那股阻力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将他强大的神识力量悄无声息地吸收,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蛋壳上的暗金紫纹微微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行,你牛。”江野耸了耸肩,果断放弃了探查。
这蛋的位格,恐怕高得吓人。
他掂量着手中彻底变成凡物的山寨令牌,又看了看那枚巨蛋,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大了。
令牌灵气耗尽,意味着他失去了在这片空间裂痕遍布的秘境中安全行走的“护身符”,一旦离开这个被护罩保护的山洞,外面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空间裂痕可不会再客气。
而且,令牌失效,不说这山洞,就是这天周秘境,他以后再想来,只能寄希望于那不知所踪的南楚令牌。
可这枚神秘的巨蛋……就这样丢在这里?有点太浪费了吧!
把它带出去?开什么玩笑!万一外面空间波动剧烈,蛋碎了或者被卷进裂缝,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江野看着那枚流淌着暗金紫纹的巨蛋,感受着其内蕴含的浩瀚生命力和神秘能量,眼中又有些不舍,这蛋一看就是知道不是凡品啊!
“哎.....问君能有几多愁啊.....”犹豫了半天,江野依旧毫无头绪,只能先压下愁绪。
先修炼吧!万一自己直接突破到合体呢?
下定主意,再无挂碍!
轰隆隆——
他拿出一个小闹钟放在一旁摆好,衣袍无风自动,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节节攀升!
“先死为敬!”
下一刻,他主动切断了维持生机运转的最后一丝灵力。
自毁道基,崩碎元神!
山洞内,灵气狂潮围绕着他盘坐的身影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是走向寂灭的躯壳。
而那枚暗金紫纹的巨蛋,表面流淌的纹路似乎微微加速了一丝。
第70章 地动蛋摇
【修仙日报讯:“除妖大会”圆满落幕。大会最终决议由惊羽宗掌门元青真人担任总指挥,联合青莲剑宗、青云派等十二派,精选十五位大乘期修士组成“甲子荡妖特别行动组“,即日启动为期六十年的妖族清剿专项行动。】
【东洲简讯:青云派于山门举行隆重的掌门交接仪式。在众弟子及武林同仁见证下,前任掌门陆远山将象征门派传承的“青霜剑“授予柳卿,正式宣布其接任第二十八代掌门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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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好侄女!快瞧瞧,叔叔我这身打扮够不够威风!”柳卿转着身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接掌大典要穿的华服,笑声回荡在整个惊鸿峰。
和祝含烟明争暗斗了十来年的掌门之位,终究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其中关键点就是柳依莲上次被绑票,牵扯出来的玄灵教。
这个玄灵教整体实力不高,现任教主不过合体后期,但是供奉魔族,有着一些诡异的手段,缠人的很,当年曝光后,便在修仙界成了过街老鼠,销声匿迹已两千余载。
这次在林荫城冒了头,柳卿顺藤摸瓜,对其又进行了一次扫荡,虽然教主还是逃走了,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将此役作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写进自己的功劳簿。
正是凭这一笔显赫功绩,柳卿硬生生压过了祝含烟,一举摘得了掌门桂冠。
“叔,都是掌门了,稳重一点!”柳依莲坐在案桌前,头都没抬,笔杆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正埋头赶功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有,你是青云派的掌门,跑我们惊羽宗的地盘上显摆个什么劲?”
“这怎么能叫显摆!你以为你叔很闲吗?”柳卿踱到柳依莲桌前,脸上那抹得意劲儿丝毫未减,啪地一声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拍在桌上,“喏,看看!继位大典的请柬,非掌门级别不可得!要不是你摊上我这个当掌门的亲叔叔,就凭你个小小筑基期弟子,哪轮得到你来?”
“哦?”柳依莲笔下不停,眼珠一转,“这么说,大师兄也没资格咯?”
“呃……他不一样!”
“那二师兄呢?”
“咳……他……他也不一样。”
“那我们惊羽宗的长老们呢?”
“……你们惊羽宗!不一样!!!”柳卿被她问得差点噎住,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对方知意一直虎视眈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撬墙角的机会,至于江野那个混世魔王,不请?怕是往后几十年都别想清净!自家侄女更是必须到场。
至于其他人?他柳卿为了这个掌门之位,近些年可没少撒钱铺路,四处宣扬造势。
如今好不容易爬上来,怎么着也得大摆筵席,把之前泼出去的水……哦不,是把贺礼都收回来!
从青云峰顶到山脚,他都打算摆满了!但凡他认识的合体期以上修士,一个不落,统统请来!
柳依莲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忽然间,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哆嗦起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哈!江小子别的本事先不说,这花招倒是不少!”柳卿乐呵呵地看着柳依莲出丑,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点门道,这惊羽宗……侄女拜得确实不亏。
柳依莲淡定地理了理被震得有些乱的衣裙,面不改色:“行了,请帖我收下。你还杵这儿干嘛?赶紧找大师兄去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啧,行吧行吧。”柳卿撇撇嘴,又掏出一张请帖递过去,“江野那份你也帮他收着。要是那臭小子能及时赶回来,替我转交给他。”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这小子才刚晋分神就跑得没影儿,五年了,连封信都不往回捎!你可别学他,刚突破一定要好好闭关巩固修为……那宝贝投影椅还指望着他呢!”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柳依莲不耐烦地起身,把柳卿直往门口推,“快去找大师兄!”
“砰!”
房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哎,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成这样了?”柳卿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软糯的小侄女,算了,女大十八变嘛!
他摇摇头,转身朝方知意的居所走去。
屋里,柳依莲也对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苦恼地嘀咕:“哎,二师兄啊……你咋还不回来……”
“我这灵感……真的要榨干了呀!”
没了真人互动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全靠凭空瞎想,这两个月更新断断续续,眼看就要江郎才尽,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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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谁念叨我呢?”
天周秘境深处,江野刚重塑完身体,鼻子就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咔吧作响。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旁边用来计时的法器。
“十年?!这次复活时间怎么增加这么多?”江野盯着计时法器上刺眼的“十年”,头皮发麻,连忙查看自身情况,还是区区化神三层而已,这不应该啊!
他知道步入化神后复活时间肯定比元婴的长,进入秘境的第一次复活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元婴后期的时候他复活就要将近八个月,化神的时候也不过涨到一年半,虽然不是一次就升一级,想要到化神二层估摸着要死个八九十次,但是看在战力天翻地覆的面子上,他也就不计较。
死到化神二层的时候,时间增加到三年。
现在他已经化神三层进度过半,上次复活的时间明明还是五年,怎么修为没变,时间突然翻倍?
江野警惕地探查四周,却发现原本充斥秘境的浓郁灵气,此刻竟稀薄得如同凡俗界尘烟!
“呜嗡……”
异响自身后传来。紫金巨蛋正立在原地,蛋壳上流淌的玄奥符文忽明忽暗,整个蛋体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摇晃,仿佛一个沉睡的生命正被噩梦纠缠,瑟瑟发抖。
“喂,蛋兄!你稳住!你出事了我是真不知道该给你找兽医还是找煎锅!”江野两步抢到蛋前,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触碰滚烫的蛋壳。
嗡!
一道微弱的抵抗意念传来,如同初生幼兽的呓语,带着本能的惊惶与抗拒,旋即又沉寂下去。
孵化?远谈不上,更像是在某种巨大的衰竭压力下,本能地垂死挣扎。
轰——隆隆隆!!
脚下岩层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呻吟!巨大狰狞的裂缝闪电般蔓延洞壁,碎石如暴雨般砸落!整个山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操!”江野骂了一声,目光扫过剧烈摇晃的巨蛋和洞顶簌簌落下的巨石,没有半点迟疑。
他猛地俯身,双臂环抱那半人高的巨蛋。
“靠,真沉!蛋兄你可欠我条命!”
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抱着巨蛋炮弹般朝唯一的洞口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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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狭窄洞口,天地变色!
曾经霞光流淌、灵气氤氲如仙境的秘境天空,此刻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
肆虐的银紫空间裂痕也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道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幕之上,正贪婪地吞噬着本就稀薄的光线。
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巨响,那是山峰在倒塌,河流在断流!
“灵气...真的枯了...”江野心头剧震,抱着巨蛋的手下意识收紧。
这处秘境.....正在崩塌。
他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隆起!江野抱着巨蛋踉跄后退,险险避开一道骤然撕裂开来的巨大地缝。
尘土扑面,呛得他连连咳嗽。
“亏了啊.....”他看着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符文明灭不定的紫金巨蛋,嘴角抽了抽,“我……还没死够本呢!”
第71章 帮我备口锅吧
朗天擎负手立于奉天殿高阔的露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复苏的万里河山。
五年光阴,足以抚平战争带来的创伤。
天秦不仅鲸吞了大晋广袤的国土和流淌的资源血脉,更将那份沉重的遗产——庞大而冰冷的“天工系统”核心,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方知意花费将近一年时间,将那套蕴含异界智慧的造物,如同庖丁解牛般剖析殆尽。
最终,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将整理好的核心玉简和一整套拆卸蓝图,如抛出一件无甚用处的旧物般,随手扔给了天秦工部。
“工具而已。”这是那位惊羽宗大弟子当时淡漠的评价,“用得好利国利民,用不好……便是另一个大晋。”
天秦朝堂对此深以为然。
大晋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钢铁巨城最终沦为囚禁亿万生灵的冰冷坟墓,根源便在于对“天工”的盲目崇拜,竟妄图以器物替代天道,以智能僭越仙神。
天秦不需要第二个神只。
工部尚书捧着那套足以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图纸,掌心滚烫,心头却如履薄冰。
在皇帝朗天擎的亲自谕示下,天工系统的运用被牢牢框定在“器”的范畴。
它可以是推动水车运转、精炼矿石、织造布匹的齿轮;可以是精准测绘山川、辅助营造桥梁宫殿的规矩;也可以是改良农具、提升亩产、惠泽黎民的犁铧。
唯独不能触碰的,是“灵”与“智”。
天工系统被严格控制,成为服务于帝国这台庞大机器的、沉默而高效的仆从。
效果是显着的。
曾经需要修士耗费灵力驱动的传送阵法枢纽,如今被刻录了符文阵列的天工核心取代,运转效率倍增且稳定异常;千万斤铁矿的熔炼与精粹,在巨大的炉体和精密的符文模具协作下,日夜不息;平整如镜的驰道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向帝国边陲;改良后的灵谷种子在精心计算的水土阵法覆盖下,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丰年。
帝都咸阳,更是日新月异。
灵气驱动、闪烁着柔和符文光芒的街灯取代了烛火;巨大的水塔依靠水力与简单的聚灵阵提供洁净饮水;蒸汽与符文结合的巨大机械在港口吞吐着如山货物。市井喧嚣繁华更胜往昔,人人面上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笃定与安然。
朗天擎的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焕发新生的殿宇楼阁,扫过远处工坊升腾的、象征力量的袅袅烟气,最终落在更广阔的锦绣山河版图上。
他微微颔首,帝王威严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天秦,正踏着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走向更鼎盛的繁荣。
就在这时——
“嗡——!!!”
毫无征兆!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奉天殿前那片由整块温灵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中心爆发!
“护驾!!!”
“结阵——!”
尖厉的破空声与禁卫统领惊怒交加的大吼几乎同时响起!
拱卫在露台四周的金吾卫反应快到了极致,训练有素的他们并非扑向皇帝,而是瞬间以身为盾,背向光源,层层叠叠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朗天擎死死护在中央!各色护身法宝的光华瞬间亮起,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光幕。
强悍的冲击波紧随光芒之后,狠狠撞在禁卫们组成的盾阵之上!
“嘭!嘭!嘭!”
闷响如雷!最前排数名修为稍弱的禁卫脸色骤然殷红,喉头一甜,身形被撞得踉跄后退,却又被身后的同伴死死顶住,阵型一阵剧烈摇晃,法宝灵光明灭不定。
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那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倏然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浅坑。
而在坑底中心——
“咳…咳咳咳…呸!妈的,差点摔成蛋饼……”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男子,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灰头土脸,似乎摔得不轻。
最扎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颗……蛋。
一枚足有半人高、通体流转着神秘紫金色泽、布满奇异玄奥符文的巨蛋!
蛋壳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只残留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余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赤身裸体的青年,造型诡异的巨蛋,突兀地从撕裂的空间中砸落在帝国最威严的奉天殿前。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劲风吹过破碎玉石的呜咽,以及那青年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
禁卫们刀剑出鞘,森寒的锋刃直指坑底,强横的神念如一张大网,死死锁定住那不速之客,以及那颗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蛋。
朗天擎终于看清情况,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什么帝王礼仪风范,撩起衣角就飞向场中,留下一众护卫面面相觑。
“江上仙,好久不见。”朗天擎停在江野前方三丈远,脸上堆满了笑容和恭敬。
坑底,江野闻言抬起头,对上朗天擎那张笑得跟个面团似的老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挪了挪巨蛋,试图挡住关键部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尘土和尴尬的笑容:“哈哈,老朗啊!几年不见,瞧你这红光满面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托上仙您的洪福庇护!天秦如今可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哈哈哈哈!”朗天擎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仙尊,您请更衣。”
老太监秦安紧跟着落到坑边,眼神活络得很。趁着朗天擎大笑的当口,他眼疾手快,已然脱下自己的外袍,躬着身,双手极其恭敬地捧到江野面前。
江野好奇地瞥了秦安一眼,他原以为以朗天擎那谄媚劲儿,为平息自己之前的不快,可能早把这老小子剁了喂狗。
现在看来,这家伙倒还没昏聩到那个地步。
当下也不客气,一把抓过那件看着料子还不错的袍子,胡乱裹在身上。
秦安被江野这一眼看得有点心慌,该不会要清旧账吧??
好在江野没有深究的意思,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晚上应该还能吃上饭。
冰冷的丝滑触感裹住身体,总算遮住了那点凉飕飕的尴尬。
江野抱着巨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喂,老朗,你们这儿……有大锅吗?越大越好那种!”
第72章 差点意思
话音刚落,巨蛋就是一阵颤动,仿佛在表达不满。
“别激动别激动,找个东西装你而已。”江野连忙安抚,纳戒可装不了活物,这么大的蛋抱着着实有点不方便,“你要是不喜欢锅,来个盆也行。”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大锅?越大越好?用来装这颗……一看就非凡物的巨蛋?!
禁卫们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手中紧握的刀剑似乎都僵了一瞬。
朗天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刹那,但到底是老狐狸,反应奇快无比。
他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殷勤:
“哎呀!瞧朕这脑子!怠慢仙尊了!”朗天擎一拍脑门,转头对着旁边同样有点懵的禁卫统领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仙尊的话吗?立刻去寻!皇家御膳房最大的那口‘八珍鼎’,给朕立刻抬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抬的时候小心点!再找最好的百年云锦丝织软垫铺在里面!万不可颠簸了仙尊的……呃……这位蛋兄!”
“喏!”禁卫统领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领命飞奔而去。皇家御膳房的“八珍鼎”,那可是传说中能炖煮一整头灵犀巨兽的庞然大物,用来装一颗蛋……这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不多时,一声声沉重的号子声由远及近。只见八名体格魁梧、修为在金丹期的力士,步履稳健地抬着一口足有丈许方圆、通体由玄铁浇筑、铭刻着粗犷符文的大鼎,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鼎内果然铺着厚厚一层柔软光滑、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雪白蚕丝锦缎。
“仙尊,您看这……”朗天擎指着那大鼎,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野怀里的巨蛋。
江野低头瞅了瞅还在微微发烫、符文偶尔闪烁的紫金巨蛋,又看了看那口大得能当澡盆的铁鼎,满意地点点头:“嗯,凑合,够宽敞了。蛋兄,委屈你先住几天‘单间’哈!”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巨蛋放入铺满锦缎的大鼎之中。
蛋壳接触到柔软丝滑的锦缎,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黯淡的符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沉睡。
“抬下去!安置在‘含元殿’偏殿!”朗天擎立刻吩咐,“调一队金吾卫十二时辰轮值守护!殿内布下恒温、聚灵、隔绝探查的复合阵法!方圆百丈内不得有任何惊扰!蛋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他安排得滴水不漏,既显重视,又避免任何人靠近探查。
巨蛋被八名力士小心翼翼地抬走。
接下来几天,朗天擎这位堂堂帝王,如同一个兢兢业业的向导兼汇报员,亲自陪着江野在天秦帝国四处参观,还不时汇报着如今天秦的情况。
江野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不时点点头,发出几声“啧啧”的赞叹。
他确实有点惊讶。
短短五年,天秦在消化了大晋遗产后,没有走歪路,反而将那份力量巧妙地融入自身骨架,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天秦的发展轨迹,比他想象中要健康得多。
朗天擎听到江野的肯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腰杆挺得更直了。
“不过.....”江野摸着下巴,咂了咂嘴,似乎欲言又止。
“……可是觉得有何不足之处?”朗天擎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恭敬询问。
“不足?谈不上。”江野摆摆手,“你们现在干的,都很实在,挺接地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总觉得……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少了点……嗯……折腾劲儿?或者说……想象的空间?”
朗天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折腾劲儿”?什么叫“想象的空间”?难道上仙觉得还不够宏大?他小心翼翼追问:“上仙的意思是……?”
“哈哈,没啥没啥!”江野哈哈一笑,拍了拍朗天擎的肩膀,“你们按自己的路子走下去就挺好!稳扎稳打,别学大晋玩脱了就行!我就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朗天擎虽然满腹疑惑,但见江野不愿深谈,也只得按下好奇,赔着笑脸连连称是。
上仙的境界,岂是他能揣度的?差的那点“意思”,想必无比高深玄奥!
不知不觉,江野在天秦皇宫里好吃好喝,顺便“监督”着那颗在蚕丝锦缎上安稳沉睡的巨蛋,一晃就休整了大半个月。
那颗蛋除了符文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再无动静。
这一日,江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骨头缝里淤积的秘境尘埃都被皇宫的灵气冲刷干净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暴涨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爽!”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兴奋的笑容。
“是时候回去了!”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方知意啊方知意,五年不见,我可想死你了!这回非得把你揍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特别是自己那主纳戒还在朗馨元手里,就更心痒难耐,他都几十年没见过他的宝贝宝物们了!
打定了主意,江野立刻找到了朗天擎。
听闻仙尊要离开,朗天擎自然是万分不舍,挽留的话说了一箩筐。
但见江野去意已决,他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不到两个时辰,咸阳宫城上空,一艘体型庞大、线条流畅、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符文、船首雕刻着威严龙首的皇家御用飞船,已经整装待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船中央特意腾空了一个独立的、布设有加固和恒温阵法的宽敞舱室。
舱室中央,稳稳当当摆放着那口铺满了雪白百年蚕丝锦缎的玄铁大鼎。
紫金色的巨蛋静静地躺在里面,如同被呵护的珍宝。
“上仙放心,此去惊羽宗路途遥远,朕已安排妥当,确保这位蛋尊一路安稳舒适。”朗天擎亲自送到飞船悬梯旁,殷切叮嘱。
“行了行了,老朗你有心了。”江野看着那奢侈的“蛋舱”,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想起来他还祸祸了天秦一架黄金飞船,这个因果得想个办法了结了。
他纵身一跃登上飞船甲板,对着下方挥挥手:“走啦!有空再来找你喝茶!”
飞船巨大的符文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船首调转向东方天际。
朗天擎带着文武百官,恭敬地伫立在广场上,目送飞船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云层深处。
第73章 世另我
惊羽宗,惊鸿峰。
清风徐来,树影婆娑。
柳依莲、朗馨元以及顾芊芊三人正围坐在一株古松下的小石桌旁,品着灵茶,聊着宗门内外的新鲜八卦。
柳依莲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某位长老新收的弟子闹出的笑话,朗馨元掩唇轻笑,顾芊芊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几句。
“噗嗤!”听到逗趣处,朗馨元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觉得不太厚道,轻咳一声收敛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一凝,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望向通往峰顶小径的方向。
“嗯?”朗馨元放下茶盏,黛眉微蹙,“那是什么东西过来了?好大一团影子。”
柳依莲和顾芊芊闻言,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庞大无比的轮廓正缓慢而有节奏地从竹林深处移动过来,几乎占据了小径的全部宽度。
“难道是宗门新搬来的假山石?”顾芊芊猜测道,她最近在炼制新法器,对大型材料格外敏感。
“不像石头……好像在动?”柳依莲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影子越来越近,终于穿出了那片浓密的竹林,完整的形态暴露在三人眼前!
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们的二师兄江野,正右臂高举过头顶,单手稳稳托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玄铁巨鼎,缓缓向她们走来。
那鼎足有丈许方圆,沉重无比,边缘铭刻着粗犷的符文,正是天秦皇宫带来的“八珍鼎”!
鼎口边缘,偶尔有一丝微弱却神秘的紫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二……二师兄?!”柳依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好几度。
“江野!”朗馨元和顾芊芊也惊喜地叫出声来。
五年了!这家伙终于知道回来了!
江野自然也看到了她们三人,咧嘴一笑,不过脚步没停,口中招呼道:“哟,都在呢!等会儿聊!我先给蛋兄找个安稳窝!”
说着,他举着那口巨鼎,朝着自己那阔别已久的小院走去。
三女好奇地看着他渐渐走远,这又是整哪出?
江野很快将大鼎安置在自己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轻手轻脚,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珍宝。
做完这一切,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溜溜达达地走回古松下。
“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柳依莲第一个扑了上来,围着江野转了两圈,小脸上满是兴奋,“怎么样?我的九幽圣体厉害吧?筑基七层了哦!”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师妹!”江野揉了揉她的脑袋敷衍着,手感依旧不错。
朗馨元款款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感慨:“五年不见,你……修为深了许多。”她如今已是化神初期,更能清晰感受到江野体内那股蛰伏的气息。
她以前知道自己和江野差距大,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如今晋级化神,再回想那时同为元婴巅峰的江野,这才猛然察觉,就算现在的自己也绝不是那时候江野的对手。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化神三层。”江野嘿嘿一笑,嘴上谦虚着。
三女听了毫无反应,五年时间从刚入化神到化神三层,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还贫嘴!朗姑娘都在这等你五年了,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顾芊芊板着脸哼了一声,她自己和方知意一直没什么进展,所以看到朗馨元痴痴等待江野归来,忍不住想为她出头。
“嗯?”江野惊奇地看着她,这玄霄门余孽胆子肥了啊?
“嗯嗯嗯,嫂子教训的是!“
此话一出,顾芊芊才反应过来,顿时脸红了一片,端起茶杯掩饰着失态。前些年听假江野喊嫂子听上瘾了,现在本尊回来,还这样调侃她,果然是个混球!
“别不好意思嘛!迟早的事!说不定他把你俩娃的名字都想好了!”江野继续进攻,但顾芊芊哪里还会理他。
见顾芊芊落败,他目光扫过朗馨元,笑容变得热切起来,“对了!公主!我的宝贝纳戒呢?快快快!可想死它们了!”
朗馨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素手一翻,一枚纳戒出现在掌心,另外一只手上放着两枚珠子,赫然是那山河社稷珠。
“喏,都给你保管的好好的,放心吧!”她很是得意,虽然她战力不行,但是在保管江野纳戒这件事上从没出过差错。
江野一把接过纳戒,如同抚摸情人般摩挲了几下,瞬间戴回自己手上,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哎哟,可算回家了!”
“哎,对了!”江野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柳依莲,“老方呢?又躲哪儿修炼去了?快叫他出来!我得跟他好好‘亲近亲近’,分享一下我这五年的‘成长心得’!”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脸上带着一种“和善”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柳依莲看着二师兄那副“拳拳到肉”的“思念”之情,心道大呼: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的灵感又回来了!果然大师兄才是二师兄的真爱!
她干咳一声,按下蓬勃而出的灵感:“大师兄……他前几日接到一封传讯,说是有要事处理,匆匆下山去了,还没回来呢。”
“下山去了?”江野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满是失望,“啧,算他跑得快!那就让他多逍遥几天!”
教训方知意的计划暂时搁浅,江野眼珠一转,主意又打到了别处。
“行吧,老方不在,那我先去办点别的事。”江野看向朗馨元,“公主,多谢保管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朝山下走去,方向明确——惊羽宗问心崖下的宗门大牢!
“哎?二师兄你去哪?”柳依莲在后面喊道。
“去探监!”江野头也不回地摆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石阶尽头。
…………
惊羽宗大牢,深藏于问心崖底,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只有特制的灵石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哟!李老头,又在打盹呢?今天输了几盘?”江野熟门熟路地走进看守处,对着一个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白发老者笑嘻嘻地打招呼。
负责看守大牢的老李猛地惊醒,看到是江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习惯性的头疼:“是你小子啊……一回来就往这腌臜地方钻?晦气!”他伸了个懒腰,“输什么输!老夫今天还没开张呢!你小子来这干嘛?”
“啧,你这老头,就一点都不想我?”江野撇撇嘴,丢过去一小坛子刚从天秦顺来的御酒,“接着!堵你的嘴!我进去瞧瞧我那‘好兄弟’!”
李长老接过酒坛,掀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抱着酒坛研究起来。
江野穿过厚重冰冷的玄铁闸门,沿着幽深曲折的通道向下走去,最终,他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牢房内干净整洁,床铺都铺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个小书架。
一个和江野一模一样的人正端坐着,双目无神,仿佛在发呆。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人偶。
江野看着牢房里那个毫无人气的“自己”,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喂,兄弟。”他敲了敲冰冷的牢门,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初次见面,我是你。”
第74章 江二野
牢内那个同他一模一样的“江野”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空洞的目光凝固在对面墙壁某处,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蜡像。
江野让它通知方知意前去撑场子后,就操纵它自首,长老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看在它和江野一模一样的份上,给它安排了一间单间。
五年牢狱,未曾挪动,未曾言语,看守长老、弟子都已习惯它的乖巧,渐渐也就不管它,当个手办点缀牢房。
“啧,域外天魔的手艺……当真了得。”江野隔着栏杆,低声自语,眼神复杂地审视着这具完美的复制品。若非自己当初留了一手,眼前这具躯壳完全可以取代他,无声无息地融入惊羽宗的生活。
他尝试对着牢房内的“自己”开口:“能听见我说话吗?”
“……”傀儡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
“起来跳个舞?”
“……”依然如故。
江野皱起眉,略略提高了些许声音,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图:“到我面前来。”
这一次,牢内那具静止了五年的身躯,终于极其缓慢地、关节仿佛生了锈般发出微不可察的“嘎吱”声响,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僵硬迟滞,如同提线木偶被笨拙地拉扯。
它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到牢门前,在距离铁栏一步之遥处停下,再次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那双复制得惟妙惟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灵动或情绪。
江野沉默地看着,失去了“天工系统”作为大脑和灵魂,它只剩下了最原始、最基础的指令接收和执行能力,一个拥有肉体的人工智障。
“开门。”江野对着它说道。
它走到一旁,手穿过栅栏缝隙,从桌子上拿起钥匙又走了回来,咔哒一声轻响,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
“........”
好家伙,放心到这地步了?
基本的测试完毕,执行力还是有的。
江野想将这具僵硬的身躯收进自己的纳戒带走。
然而,当他的意念接触到纳戒空间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传来!纳戒空间激烈震荡,仿佛在抗拒接纳这个“非生非死”的异物,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呵,连储物法器都嫌弃你是个怪胎?”江野嗤笑一声,放弃了收纳的念头。
他转而对着门内的复制品下达指令:“跟我走。”
这一次,指令生效得清晰无误。
门内的“江野”迈开僵硬的步伐,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走到了江野身边,如同一个最忠诚、最刻板的影子,与他并肩而立。
江野不再看它,转身沿着来时的幽深通道向外走去。身后,那具与他形貌无二的傀儡,迈着同样步幅、同样频率的步伐,沉默地、亦步亦趋地跟随。脚步声在寂静的牢狱回廊里重叠、回荡,形成一种诡异而单调的韵律。
看守处,李长老正抱着那坛御酒,小心翼翼地闻着,皱着一张老脸,似乎在琢磨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御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看到了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江野。
紧接着,他看到了跟在江野身后,一模一样的第二个!
“噗——!”李长老刚刚抿进嘴里准备品鉴的一小口酒液,猛地喷了出来!他指着江野身后那个僵硬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像是骤然被掐住了脖子。
“你……你你你……”他你了半天,眼珠在真假江野之间疯狂来回转动,酒意和惊吓让他舌头彻底打了结。
“谢了老李,人我先领回去了!”江野笑嘻嘻地冲着目瞪口呆的李长老挥了挥手,脚步丝毫不停,领着身后那个沉默的“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牢沉重的玄铁闸门。
“你....你...你.....经过长老同意没有啊!”
…………
惊鸿峰,古松下。
茶香袅袅,话题刚刚从江野抱回来的那只神秘巨蛋转移。柳依莲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鼎口偶尔闪过的紫金光华如何神秘,朗馨元若有所思,顾芊芊则好奇地猜测那鼎里是不是封印着什么上古异兽。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沿着石径传来,由远及近。
“咦?二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柳依莲闻声望去,脸上绽开笑容。朗馨元和顾芊芊也含笑抬头。
然而,笑容在她们看清来者身影的刹那,瞬间冻结在脸上!
暖阳透过松针洒下的光斑里,清晰无比地映出了两道挺拔的身影!
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脸上带着她们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步伐轻快,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江野本尊!
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
另一个江野!
同样的身高体型,同样的眉眼五官,甚至穿着同样款式的惊羽宗内门弟子服饰,唯一的不同在于——后面那个“江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僵硬刻板,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制作精良的人偶!
朗馨元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后面那个“江野”,让她想起了在大晋的不好回忆!
顾芊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法器短剑,脸色微微发白。
柳依莲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她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尖锐变调:“双…双胞胎?!不!替身傀儡?!真假师弟?!天呐!!!大师兄的替身文学有了!二师兄带回了自己的复制体!这设定!这冲突!这禁忌感!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瞬间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刷刷刷地埋头狂写起来!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压抑不住了!!
江野走到石桌前,看着反应各异的三女,很是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身后那个僵硬“自己”的肩膀,如同介绍一件新奇的玩具:
“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江二野。刚捡回来的,以后就住我那儿了。”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复杂地在江野和他身边那具毫无生气的傀儡之间游移:“江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芊芊依旧警惕地盯着那个“江二野”,手指并未离开剑柄:“它……它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江野嘿嘿一笑,“域外天魔的遗产,手艺不错吧?可惜脑子不太好使,跟个木头疙瘩似的。”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指向自己小院的方向:“二野,去我院子里站着,别挡路。”
那僵硬如木偶的“江二野”闻令而动,迈着生硬却精准的步伐,绕过石桌,朝着江野的小院一步步走去,最终在院门内的空地上停下,再次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面朝院外,像个尽职的门神。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将身上外袍脱了下来,随手一抛,那件外袍便精准地罩在了“江二野”的头上,将其上半身整个盖住。
“瞧,多好用的衣架子。”江野耸耸肩,对着目瞪口呆的三女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省地儿,还不用喂饭。”
第75章 惊羽怪谈:不要直视他!
惊鸿峰依旧和谐。
江野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吊床,悠闲地晃荡着,嘴里叼着根草茎,讲着赵承的故事,只是隐去了他穿越者的身份。
“哎....也是个可怜人。”朗馨元给江野添满茶,又给他投喂了一些点心,感慨道。
“可怜不可怜的另说,但是绝对是个傻子。”江野撇撇嘴,接过点心一口吞下,含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经历,换了我估计也很难挺过来。只能说,命运弄人。”
故事讲完,茶也喝足,点心也消灭干净。看着朗馨元收拾茶具,顾芊芊将注意力放在江二野身上,柳依莲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禁忌设定宇宙里,江野体内那股子“闲不住”的劲儿又开始蠢蠢欲动。
“啧,”他猛地从吊床上坐起,伸了个夸张的懒腰,“躺得骨头都锈住了!不行,得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主要是手痒了,突破化神后还没动过手,回宗门了方知意又不在,只能先找其他山头的弟子练练手。
他江野是信守承诺的人,之前灭清心宗的时候承诺不去找他们麻烦,现在就绝不踏入其余十一位峰主的私家山头核心禁地。
但惊羽宗何其广大?演武场、传功坪、灵兽园的观赏区、坊市喧嚣的长街、风景绝佳的云海悬廊……公共区域多不胜数。而这些地方,总能“恰巧”遇上其他峰的亲传弟子。
对江野来说,修仙者只要眼神对上,那就是发起对战的邀请。
上一次与其他峰亲传“切磋”他才元婴三层,拼尽全力也就能在化神二层巅峰的师兄手下勉强撑个平手。
如今他已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三层,差距那不是一星半点,那些化神初期的弟子自然提不起任何兴趣,目标也就只能锁定其他峰化神中期往上的亲传。
于是,惊羽宗各处公共区域,众亲传弟子人人自危。
演武场。
“哟!这不是落羽峰的李师弟吗?好巧啊!”江野热情洋溢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李青身边响起,“李师弟这眼神,锐利如电,想来是上次领悟深刻,缘分呐!来来来,搭把手切磋一下,指点指点!”不等对方反应,平平无奇却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拳已轰至面门,李青连剑都来不及完全拔出,便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防护光幕上眼冒金星。
云海悬廊。
“咦?沐雪峰的李师妹也在赏云?你这眼神…莫非师妹想让我评估一下你的修为进境?”江野的身影如同游鱼般在漫天冰棱风暴中穿梭,屈指弹出的劲气总能刁钻地打断李曼的施法节奏,不到半炷香,便迫得她灵力滞涩,无奈认输。
坊市长街。
“啧,这不是幻星峰的小张嘛,气势如山,眼神如炬,定是化神境的大才!道友留步!”
张涛满脸问号:“江师兄,你找那些高阶的师兄也就算了,我才化神二层,你也看得上??”
“哎...这不是没人了嘛,找你应付一下。”
“.......”
“来吧!展示你和舞妹妹新领悟的剑诀吧!”江野狞笑一声,提起拳头就追着张涛一阵狂砸。
轰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街面都在颤抖!张涛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仅仅半盏茶功夫,他就被打到昏迷,认输都来不及喊。
短短两个月,“眼神交流狂魔江野”,以碾压的姿态,将其他十一峰所有修为在化神三层以上的亲传弟子(张涛例外),挨个“切磋”了一遍!无一败绩!
消息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惊羽宗,又以更猛烈的态势烧遍了整个东洲修行界!
“惊鸿峰江野!五年直入化神三层?!同阶无敌?!”
“不可能!定是用了禁忌秘术透支生命!”
“额....他用禁术好像挺正常的....”
“千真万确!我邻居的大姨的小儿子的老婆的大姨妈的大儿子就在惊羽宗修行,亲眼所见!”
“一门双化神!前有方知意,再来个江野…惊鸿峰这是要重振雄风?!”
当元青真人那道带着风尘与凛然威压的身影骤然落在惊鸿峰古松下时,柳依莲吓得差点把写满禁忌文字的本子塞进嘴里,朗馨元和顾芊芊立刻躬身肃立。
唯有江野,依旧瘫在吊床上晃悠,看到师尊,才嬉皮笑脸地坐起来:“哟,师尊大人!您老怎么有空回来了?荡妖完成了?”
元青真人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根本顾不上废话。
他一步踏至江野身前,宽厚有力的大手,猛地按在了江野的头顶百会穴。
“嗡——!”
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法力瞬间涌入江野体内!细细地扫描探查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细微经脉、气海丹田的每一寸空间、识海紫府的每一缕波动,生怕他为了提升修为,不顾根基。
江野放松心神,毫无抵抗。
他的复活是从灵魂本源到肉身根基的彻底重塑与升华,根基稳得一批,没在怕的。
元青的探查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缓缓收回手,即便是他,也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丝动容:“圆融无瑕,道体天成?!”
元青死死盯着江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告诉为师…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野之前根骨虽然上佳,可是也只是上佳,他能紧紧咬着方知意,紧追不舍已经是奇迹。如今居然根骨圆满,大徒弟怕是压不住他了!
“嘿嘿嘿嘿......”江野嬉皮笑脸,熟练地打着马虎眼,“秘密!师尊,您老就放心了吧!我啥时候做过傻事!以后咱惊鸿峰,打架冲锋这种粗活累活交给我,装…咳咳,维护宗门威严这种高端活儿交给大师兄,保管稳得很!”
元青看着他没个正形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究没有再刨根问底,修行之路漫长,机缘各异,只要弟子无恙且前程光明,便是为人师最大的欣慰。
元青真人亲自探查并给予“质检报告”,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彻底轰实了江野那恐怖逆天的崛起!
东洲修行界为之剧震!
“惊鸿峰一门双妖孽!方知意与江野,究竟孰强孰弱?”瞬间成为了整个东洲修行界最热门、最火爆的话题,没有之一!
然而,风暴的中心,江野本人,却感到了一丝“高手寂寞”的无聊。
经历过他两个月的“眼神交流风暴”,其他峰的化神弟子们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反应惊人地一致——
要么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突然对脚下的石板路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要么脸色骤变,如同白日见鬼,“嗖”地一声化作剑光或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狼狈的残影!
眼神交流?不存在的!
江野不由得撇了撇嘴:“啧,没劲。”
第76章 啧,等死吧你
江野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四周地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银色阵纹,细密的流光沿着凹槽缓缓流淌,形成一个稳固神魂的无形力场。
他面前,面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江二野”安静地站立着,双目紧闭,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江野深吸一口气,脸上惯常的懒散尽数敛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左手掌心托着一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珠子——社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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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看着赵承,难得认真:“我这里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只是……会有一些我也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愿意试试吗?”
赵承愣住了,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活下去……?”
“嗯,不过,希望很渺茫。”江野没给他虚假的希望。
“怎么做?”赵承追问,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强过彻底湮灭。
“你……听说过鬼修吗?”
“鬼?”赵承一愣,蓝星上鬼故事可没少听,兰若寺的聂小倩,即便神魂将散,他也印象深刻。
“对,放弃肉身,专修魂魄的鬼修!”江野点头,“不过法子是法子,实践是实践,你现在这情况十分不妙,就你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无法运转法诀,所以你需要先进社稷珠温养神魂。”
“社稷珠既然能护我意识,那就肯定能收你神魂,但是具体功效还不明确,这是你要冒的第一个险......”
“我愿意!”
江野话未说完,赵承直接应了下来,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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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内,赵承那缕脆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的神魂印记,在微光中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虚无。
这半个月来,江野几乎耗尽了心血,反复推演、调整阵法、打磨傀儡核心,为的就是这一刻。
“赵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和你自己的造化了。”江野低语。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稳住神魂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传授鬼修法诀。
可惜,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社稷珠的确护住了赵承的神魂不散,但是并没有温养的效果。
在拿回社稷珠的第一时间,江野就探查过赵承的情况,他的神魂依旧如风中残烛,根本无法运转法诀,他怀疑赵承是否还能感知外界。
江野也只能暗叹一声“天意如此”。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具傀儡,他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让赵承夺舍傀儡!
于是他就去了大牢。
很好,傀儡毫无神魂波动,域外天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工序制造的这具傀儡,除了没有神魂以外,跟真人无异!而且还能完美运行指令,简直是为赵承量身定制的夺舍材料!
不然就以赵承现在的情况,哪怕是一只蚂蚁的意念都足以碾碎他,更别说其他。
而半月前,江野发现社稷珠的保护效力开始衰退,赵承那丝神魂又虚弱了三分。
时间不等人,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仓促筹备这场“手术”,将一切交给天意。
当下,江野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到极致的灵魂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社稷珠。
珠身立刻光华大盛,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那缕微弱的神魂印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缓缓牵引而出,如同剥离一片即将消融的雪花。
江野屏住呼吸,指尖轻柔地引导着那缕微光,缓缓移向“江二野”的眉心紫府位置。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操控着世上最精密的仪器,既要保证牵引的稳定,又要防止自己的灵魂力量对赵承本就脆弱的神魂造成丝毫冲击。
当那缕微光终于触及傀儡的眉心时,整个静室内的阵法银光大放!无数符文急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形的神魂力场瞬间收束,如同一个最坚实的摇篮,小心翼翼地承托着那缕异魂融入新的载体。
“融!”
江野一声低喝,指尖最后一点灵光刺入傀儡眉心。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江二野”体内扩散开来,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傀儡原本僵硬的面容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也在急速地转动着。他体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隐时灭,仿佛内部在进行着剧烈的冲突。
江野的神识死死锁定,随时准备干预。
每一次能量的冲刷,都像是在赵承残存的意识上刮骨剔刀,其痛苦难以想象。
但奇异的是,或许是社稷珠最后的庇护,或许是赵承那源自本能的求生欲极其坚韧,那缕细若游丝的神魂印记,竟在如此狂暴的梳理中,没有被彻底碾碎,反而在痛苦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稳定下来!
成了!
至少融合成功了!
虽然距离夺舍重生还很遥远,但赵承的神魂,终于被强行附在了这具足以承受化神境力量的傀儡躯壳内,并且正在被傀儡的本能程序自动化地、持续地稳固和修复!
江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近半个月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好好‘练功’吧,老乡…”江野低声自语,“希望下一次‘醒来’,你能拥有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挂在静室门内的一枚传讯玉简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江野眉心微蹙,随手一道灵力点在上面。
“师兄!师兄!你在不在里面?有大事!”柳依莲清脆又带着明显焦急的嗓音立刻从玉简中炸了出来。
江野皱了皱眉,挥手撤去禁制,石门无声滑开。
柳依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窜了进来,脸蛋因为跑动而泛红,她一眼看到静室中央光芒闪烁、气息诡异的“江二野”,小嘴微张,惊讶地“啊”了一声,但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师兄!我叔叔那接任大典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咱三天后出发,你的庆服准备好了没?!”柳依莲语速飞快。
这可是青云派掌门的继位大典!元青师尊暂时抽不开身,大师兄方知意至今杳无音信,作为惊鸿峰目前唯一能撑场面的亲传二弟子,江野的牌面至关重要!
穿幻化出来的衣服去?传出去整个惊羽宗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接任大典?”江野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对啊!你……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柳依莲瞪圆了眼睛。
“你.....有跟我说过??”
“没....没有嘛???”
“呵呵!”江野冷笑一声,我堂堂化神大能会忘记事?
“……”柳依莲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完了!二师兄回来这几个月,给她带来了如山海啸般的创作灵感,她天天埋头奋笔疾书,好像……大概……可能……真的忘记跟师兄提这茬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现在赶制一套能上台面的华服,就是用上仙家手段也来不及啊!
“凉拌!”江野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眉毛挑得老高,“准备等死吧。”
“那个……”一个温婉轻柔、带着点羞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朗馨元不知何时已站在静室门口,她似乎就住在隔壁,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江野……庆服……我……我已帮你准备妥当了。”她低声说着,脸颊微红。
她太了解江野的性子了,就算提前三个月告诉他,他也不会把这种“琐事”放在心上,索性就自作主张替他张罗了。
“哇!!!”柳依莲瞬间原地复活,扑过去抱住朗馨元的胳膊,“朗姐姐!你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绝世贤内助啊!!!”
朗馨元被她夸张的赞美闹了个大红脸,羞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第77章 大佬,你谁啊?
三日后,惊羽宗飞船码头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惊鸿峰就麻烦两位了。”江野对着顾芊芊和朗馨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芊芊和方知意虽然纠缠不清,但是毕竟没有正式确认关系,朗馨元则是太乖了,以至于自己说啥就做啥,使唤她,即便是江野也感觉有一丝负罪感。
惊鸿峰居然需要外人来打理,等下次见到师傅,一定要让他多招点人,哪怕是杂役也行。
他将一枚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简递给朗馨元:“这是二野的主控令牌,我已设定了最高权限指令:一切行动,以你们的指令为主。核心指令有三:不得间断运转《固魂诀》;守护好静室内那枚巨蛋;以及,在确保前两者的前提下,听从你们的日常吩咐。”
朗馨元接过温润的玉珏,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轻重,定会仔细照料。”
交代完毕,江野再无牵挂,带着一脸兴奋的柳依莲踏上了前往青云派的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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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青云派,青玉铺就的广阔迎宾广场。
一艘刻有惊羽宗飞羽纹饰的银色灵舟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以副掌门元羽为首,六名长老以及二十位负责仪仗与贺礼的内门弟子组成的惊羽宗代表团鱼贯而出。
江野和柳依莲则是等大部队走完了,才施施然下了飞船。
青云派掌门柳卿亲自率领数位长老等在广场上,身着崭新的掌门玄袍,气度俨然,没了平时老不修的跳脱。
然而,当他看清惊羽宗代表团的人员后,眼中那一丝期待感瞬间化作了难以掩饰的失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哈哈哈,元羽掌门一路辛苦。”柳卿很快收回心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是副掌门。”元羽只是淡淡的回着,看起来很是生疏。
“迟早的事,等老元飞升了,不就你了。”柳卿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位有些社恐,但是修为顶得很,斗起法来,也就元青能压住他。
元羽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柳卿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连忙招呼弟子上来将惊羽团送去宾客区休息。
一系列操作后,这才松了一口,和元羽沟通太难了!
他将目光锁定江野:“咦?你大师兄呢?这次没有前来么?”
柳卿对方知意的心思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从元青收徒开始就一直惦记着。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有劳柳师叔挂念。我家大师兄嘛,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是在某个上古秘境里刨土挖坑,寻找证道机缘呢,暂时联系不上。这不,只能由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代表惊鸿峰,来给柳师叔捧捧场,你看,我这身装扮,有几分我大师兄的风韵?”
柳卿脸僵了一下:“哈哈哈,什么话,你来了我更加高兴!哎呀!我亲爱的小侄女!快来给叔叔看看你又变漂亮了没!”
他十分生硬的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柳依莲哪能错过这样拱火的机会,俏生生地说道:“二师兄,柳掌门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要不我们走吧?”
“什么话!哪能不欢迎啊!这不是给你们三个量身定做了一些小礼物,不能亲自交到你们手上,难免有些遗憾嘛!”柳卿顿时急了,直接甩出两枚纳戒,要是不把这小混蛋哄好了,日后麻烦就大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江野面露难色,手上却直接把纳戒戴上,然后手一摊,“老方的呢?我先帮他保管。”
“过分了啊!你这是敲诈勒索!”柳卿有点遭不住,他这才刚开始收礼,拿出两枚纳戒已经是啃他的骨头了。
“敲诈?”江野一脸不明所以,“我是来要债的啊!”
“要什么债?我柳卿啥时候欠过债!”
“呐,这我们就要从您的好侄女拜师开始说起了!”江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当年我这不成器的师妹柳依莲,拜入我惊羽宗惊鸿峰下,这拜师礼的尾款.......师叔您当时手头紧,说好了分三次付清。如今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算上点微薄的利息……折算成上品灵石,或者同等价值的稀有炼材,我看就……这个数吧?”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在柳卿眼前晃了晃。
柳卿眼皮一跳,不过十来年光景,五千变五万?!这小子还真敢开口!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江师侄说笑了,那点尾款区区小事,何必挂在心上。倒是师侄你,当年承诺为我柳家继续开发新一代投影椅,共享核心技术,这都过去多久了?图纸都没见一张啊。这契约精神,似乎……”
“投影椅?”江野一脸“茫然”,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哦!师叔说的是那个小玩意儿啊!这事儿……嗐!”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师叔您是不知道哇,自从上次合作后,我为了钻研核心技术,投入了多少心血!那消耗的材料,那耗费的人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我这不是一直憋着劲儿想给师叔弄个惊喜,弄个划时代的‘超级无敌至尊版’出来嘛!结果这一钻研,就耽搁了……说到底,还是为了效果,为了不让师叔您失望啊!这研发成本嘛……”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狮子大开口讨要“欠款”加“利息”,一个反手拿“违约”来压价,唇枪舌剑,明枪暗箭。
看得柳依莲直呼过瘾,同时把身子挪了挪,缩在江野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这种段位的交锋不是她这种杂兵能参与的。
正当气氛微妙,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广场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鸾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月白、宛如新月弯弧的灵舟翩然而至。灵舟轻巧地落在广场另一侧,舟身刻着一轮朦胧的弯月,周围缭绕着点点如梦似幻的银色光尘。
舱门开启,首先飘落的是一阵若有似无、令人心神微荡的奇异花香。紧接着,一群身着淡雅宫装,气质或清冷或妩媚的女修款步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裙裾上绣着繁复的月桂纹饰,云鬓高挽,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一双剪水秋瞳深邃如潭,顾盼间仿佛能吸摄人的魂魄。
“迷月宫掌门月汐真人携门下弟子,恭贺柳掌门继任青云之尊!”一名弟子清声通报。
迷月宫?南洲三大顶级宗门之一,以幻术、媚术和独特的月华功法闻名于世,实力深不可测。
她们竟然也派人来了?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柳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月汐你咋还亲自来了呢!青云派蓬荜生辉哈!快请!”
然而,月汐真人那深邃的目光只是在柳卿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径直越过了他,精准地落在了江野身上。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月流转的眼眸,在看到江野的刹那,竟然亮起一丝惊喜!
她莲步轻移,无视了迎上来的柳卿,直接走向江野,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失色的温婉笑容,声音更是轻柔得仿佛月下私语:
“这位……想必就是惊羽宗惊鸿峰的高徒,近期名震东洲的江野,江小友吧?”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柳卿受到此冷落,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月汐真人“特殊对待”的江野,再看看那位气质卓绝的迷月宫掌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弧度,悄然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袖中,一副“你们聊,我不打扰”的悠闲姿态。
“呃……正是在下。月汐真人有礼了。”江野拱了拱手,脑子飞快转动:迷月宫?南洲?我名气这么大了?不对,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认识我?可我确定以及肯定,没见过这位啊!
第78章 往事
月汐真人温言细语,先是关切地问了江野的修行状况,又夸赞柳依莲天资聪颖、活泼可爱,那份亲切热情劲儿,让习惯了自家师尊放养模式的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讷讷应是。
终于,月汐似乎也觉得在广场上杵着叙话不太妥当,她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块雕刻着弯月与桂花的玉牌,分别递给江野和柳依莲。
“此乃我迷月宫的贵宾信物,持此令牌,随时可来南洲寻梦崖。”月汐真人目光温柔,尤其在柳依莲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若有闲暇,定要常来走动。”
“呃…多谢前辈厚赠。”江野和柳依莲连忙躬身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月汐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柳卿,微微颔首:“柳掌门,叨扰了,本座先去安置之处。”
“道友请便。”柳卿笑容满面,亲自引路送了一小段。
待月汐真人那如梦似幻的身影飘然远去,广场上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无数道探究、好奇、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野和柳依莲身上,尤其是他们手中那两块象征着迷月宫顶级礼遇的玉牌。
江野和柳依莲面面相觑,两张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柳依莲凑近江野,压低声音:“二师兄,这位前辈…好热情啊?热情得我有点发毛…”她虽然爱拱火,但这种来自顶级大佬突如其来的偏爱,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江野捏了捏手中玉牌,眉头微皱,同样低语:“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目光转向不远处正背着手、踱着小方步,看似在欣赏青云派风景,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瞄着他们的柳卿。
柳卿感受到两人的视线,立刻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看好戏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柳师叔!”
“叔叔!”
江野和柳依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快步走到柳卿身边。
柳依莲更是直接上手,揪住了柳卿华丽的掌门袍袖,大眼睛眨巴着:“叔~刚才那位月汐掌门是怎么回事呀?她认识大师兄?还是认识师尊?”
柳卿一脸高深莫测,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这个嘛…说来话长,但是,不可说啊,不可说。”他故意叹了口气,转身作势欲走。
柳依莲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堆满甜腻的笑容,双手搭上柳卿的肩膀就开始力道适中地揉捏:“叔叔~您累了吧?侄女给您捏捏肩膀!”她手法熟练,显然是拿老爹练习过无数次的。
江野眼皮一跳,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也得挤出点笑容,动作麻利地变出一套桌椅,一套精致的茶具,推着柳卿入座,殷勤地给柳卿倒上一杯灵茶:“师叔,润润喉。”
柳卿眯着眼,享受着侄女的按摩服务,又慢悠悠端起江野递上的茶,呷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这茶不错,叶长老新炒的吧?手艺有长进。”
两人也不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捏肩捶腿,端茶递水,眼中写满了“快说!”。
柳卿被伺候得浑身舒坦,终于觉得这叔侄情分和茶水点心都到位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直接一个挪移,将两人转移到一间屋内,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戏谑之色褪去,换上几分唏嘘和回忆。
“月汐真人啊…”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严格来说,她差一点,就能成为你们的师娘了。”
“什么?!”柳依莲手上一抖,力道没收住,捏得柳卿龇牙咧嘴,“师…师娘?!”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吃瓜的兴奋感瞬间冲昏了头脑。
江野也是心头一震,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师娘?师尊他老人家?”
“没错,就是元青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柳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和你们师尊还在中州游历求学。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还是迷月宫少宫主的月汐。啧啧,这女子当真是惊才绝艳,天赋、容貌、身份都是顶尖。偏偏…她一眼就相中了元青那块木头!”
柳卿陷入回忆:“那时候,月汐对元青的追求,简直是轰轰烈烈,丝毫不顾她宫主继承人的身份。送灵药、赠功法心得、邀约论道…甚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还记得我那罗盘里存的情书吗?”
江野和柳依莲立刻点头,那令人鸡皮疙瘩掉一箩筐的情书,想忘都忘不了。
“那只是月汐写给元青无数封情书中的一份!”柳卿揭开了谜底,“当年元青不收,我替他收下并且当着他的面朗读,本来是想着录下来,吃他一辈子的,但是为了让你这小丫头能顺利拜入他门下,只能把这‘黑材料’用了,损失老大了!”
柳依莲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后来呢?”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了一把瓜子,直接塞进嘴里,追问关键。
“后来啊…”柳卿叹了口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月汐的执着,加上元青那家伙估计也不是完全铁石心肠,似乎真被他捂热乎了。据说两人私下已经谈到了将来,元青那时准备冲击返虚境,一旦功成,便打算正式向迷月宫提亲,与月汐结为道侣。”
“哇!”柳依莲双手捧心,一脸向往,“神仙眷侣啊!”
“好景不长。”柳卿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了几分,“不知发生了何事,在冲击返虚的关键时刻,元青那家伙,竟像是着了魔一样,抛下一切,甚至抛下即将结为道侣的月汐,独自一人急匆匆地跑回了东洲!从此闭门不出,性情都变了不少。”
静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江野若有所思,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此次掌门接任大典:“所以…师尊他老人家这次死活不肯来参加您的大典,说什么荡妖小组离不开他…恐怕是早就料到月汐前辈会来,特意躲避吧?”
柳卿赞许地看了江野一眼:“聪明!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出别的了。元青那家伙,是在躲他的风流债啊!只是苦了月汐道友,痴心一片,这么多年过去,竟还在寻他、念他。今日她对你二人如此亲近温和,怕也是爱屋及乌。”
柳依莲听完这跌宕起伏的陈年情事,小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吃到惊天大瓜的满足,又忍不住为月汐真人感到一丝心疼。她喃喃道:“难怪…难怪月汐前辈看我那个眼神,又慈爱又感慨,原来真是师娘看徒弟的眼神啊…”
此时,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行了行了,故事讲完了,瓜也吃饱了。”柳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夜深了,赶紧滚回你们的住处歇着去。大典才是正事,别给我搞事啊!”
江野和柳依莲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月色如水,洒在青玉铺就的回廊上。
柳依莲抱着胳膊,还在回味刚才的故事,啧啧称奇:“真想不到师尊还有这样的往事…二师兄,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师尊那样的人抛下道侣跑回来?”
江野摇着折扇:“谁知道呢,不过....”他顿了顿,“这事好玩!我决定帮这未来师娘一把!”
柳依莲闻言,直接双眼放光。
“我也要!”
第79章 卖身契
柳卿的掌门接任大典在欢乐氛围中落下帷幕。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风波,整个流程顺利得令江野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印象中这些大事情不应该都会发生一些大的事件嘛?大选落败的祝含烟居然咽的下这口气?
月汐真人几乎成了江野和柳依莲的专属“师门长辈”。她时不时便会寻个由头,或是观景,或是品茗,将两人唤至身边,轻柔地询问他们修行上的疑难,讲述一些南洲的风土人情,言语间那份真挚的关怀,让柳依莲差点沦陷。
知晓了那段尘封往事的江野和柳依莲,此刻面对月汐真人,心态已然不同,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自长辈的关爱,柳依莲甚至在私底下都已经喊起了“师娘”。
月汐听得直喊“好孩子”,乐呵呵地又送了两枚纳戒给她。
另一边,柳卿的宴席当真如他当初所言,从青云峰顶一路摆到了山脚,仙酿灵果流水般送上,各色奇珍异兽的肉食香气飘荡百里。
前来观礼的大小宗门络绎不绝,贺礼堆积如山。
柳卿每日红光满面,穿梭于各席之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与奉承,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几乎就没从脸上褪下去过。
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喧嚣渐散。
柳卿终于腾出手来盘点他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看着清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名称和后面跟着的天文数字,他乐得合不拢嘴,心满意足地捋着胡须,走路都带风。
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了柳家花的那一亿灵石!
花钱可以!一亿不行!白花就更加不行!
“不行,得赶紧把那小子抓来干活!”
柳卿一拍大腿,瞬间闪身出现在江野暂住的小院门口。
“江小子!出来谈谈正事!”柳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江野正琢磨着怎么利用月汐真人这份“师娘”关系给自家师尊添点堵呢,闻言眼皮一跳,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师叔啊,您看这大典刚结束,舟车劳顿的,是不是让我先歇口气?”江野试图耍赖。
“少废话!”柳卿眼睛一瞪,“一亿灵石!买断费!你当柳家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这都六七年了,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今天必须定下章程,你立马给我投入研发!”
“嘿!你这老头不讲理啊!研发项目你当什么呢!哪有说有进展就有进展的!”
“那是你的事,我付了钱的!”甲方就是这么牛气。
“来来来,老柳啊,咱坐下来好好谈谈....”只能打感情牌了,按照柳卿的说法,十个江野都不够他压榨的。
接下来,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在小院中上演。
柳卿摆事实、讲道理、施压力;江野则哭穷、诉苦、谈条件。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唾沫横飞,让柳依莲的瓜子又消耗了不少。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先前柳意谈的一亿灵石水分太大,现在以三千万灵石成交,首付10%,后续分五十年付清;柳卿以每月1000块灵石的固定月俸(另加后期销售分成),正式聘请江野为“幻影投影椅”项目总设计师,带领青云派团队继续研发,合同期限三十年,江野需即刻投入全部精力研发,十年内拿出成品,合同到期前改进出三代。
“哇,老柳啊,你这比地主还狠呢!”江野拧巴着脸,一脸肉疼,带着“被剥削”的“委屈”,恨恨地在契约上留下神识印记。
“哈哈哈,山水有相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柳卿则拿着契约,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总算把这滑不留手的小子拴住了。
另一边,柳依莲与月汐真人这几日的相处,感情更是升温迅速。
月汐的温柔、强大、对那些往事的豁达以及对她的偏爱,彻底俘获了小姑娘的心。
柳依莲甚至拉着月汐真人的袖子,撒娇卖萌,极力邀请她一同返回东洲惊羽宗做客。
“前辈…师娘!您跟我们回去吧!师尊他虽然躲着,但您去了,他肯定不好意思不见的!”柳依莲摇晃着月汐的手臂,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月汐真人眼中掠过一丝向往,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轻轻捏了捏柳依莲的脸颊:“傻孩子,心思单纯是好事。你师尊若真愿见我,何须我千里迢迢追去?他既选择躲着,自有他的道理……或是顾虑。强求反而不美。”她看得透彻,元青避而不见的决心,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坚决。即便她去了惊羽宗,结果多半也是闭门羹,徒增尴尬。
柳依莲虽然失望,却也明白月汐说得在理,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离别之日终于到来。
青云派山门外,祥云缭绕。
月汐真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她将两枚特制的、闪烁着月华清辉的通讯玉简分别交给江野和柳依莲:“此乃我迷月宫特制的‘月痕玉简’,可跨越洲际传讯,若遇难处,或……有任何关于你们师尊的新消息,随时告知于我。”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师娘放心!”柳依莲用力点头,眼圈微红,“我一定常跟您联系!您也多保重!”
“晚辈遵命。”江野也郑重收起玉简,心中盘算着这“内线联络”的价值。
“唉……”柳依莲望着天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师娘真好。师尊真是块又臭又硬的木头!”
江野则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柳依莲一见江野这姿态,立刻把离愁别绪抛到脑后,兴奋地凑过来:“二师兄,你有主意了?快说快说!”
江野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奸笑了起来。
第80章 心力交瘁的牛马
“蠢货!那是神魂感应晶石!你放大灵力通路干什么?!嫌它不够亮堂好看是吧?!”
“这记录谁记的?!时间、编号都没有!哪位仙家手笔啊?!”
柴霄的怒吼差点掀翻了研究室屋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瞪着眼前那椅身歪斜、灵力线路像团乱麻般纠缠的投影椅雏形,只觉得多年静修的道心都在哗哗开裂。
他猛地抄起桌上的凉茶,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勉强压住喉头那股灼人的烦躁。
灵茶的清香让他稍稍回魂,可一转头,就见角落里一个弟子满头大汗,正死命想把两个明显对不上的零件强行怼在一起,嘴里还魔怔似的念叨着:“使劲儿!大力出奇迹……”
噗!
柴霄感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
他艰难地别过头,捂住了胸口,只觉识海都在嗡嗡作响。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痛苦地呻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被这群活宝给震散了。
心里更是把那甩手掌柜翻来覆去骂了几千遍。
江野!那个所谓的“总设计师”!我青云派人才济济,就没有真正懂炼器阵法的吗?非得塞给我这群连基础符文都认不全的生瓜蛋子?
找了他两次,不是“在切磋”就是“闭关感悟”,回回都是一句轻飘飘的“别急嘛,柴师弟,要相信大家的潜力”。
潜力?这帮家伙的潜力大概就是能把上好的灵材糟蹋成废铁的潜力!
柴霄欲哭无泪,可掌门发了话,信任那个江野,让他再多给点时间。
为了不让宗门砸进去的巨额灵石真变成一堆废料,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顶上。
事无巨细,从零件辨识到线路走向,都得他手把手教。
半年下来,他感觉自己哪还是什么修士,分明就是个凡间学堂里被一群熊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眼看就要秃头的穷酸夫子!
与此同时,“流云峰”演武场边,江野正惬意地盘坐着,指尖灵活地抛玩着一枚刚到手“赤炎晶”。
旁边,一位流云峰精英弟子捂着发麻的手臂,脸上写满挫败,垂头丧气地向他抱拳认输。
“承让承让。”江野笑眯眯地拱手,将那赤炎晶随手揣进纳戒。
这已经是他在青云派挑战的第六十七位化神中期以上的亲传弟子了。
半年时间,他的足迹踏遍青云派三座主峰,连同周围数十个供奉长老的山头也没放过。
青云派地域辽阔,虽只有三座主峰,其中一座还是执法峰,但依附其下的各方山头势力盘根错节,门徒弟子数万之众。
其宗门运转自有一套独特规矩,靠着类似“大选”的法子竞争主峰位置和掌门大位,表面看着是有些乱糟糟,却能支撑起如此庞大体量屹立不倒,底蕴之深、实力之强,绝对属顶尖之列。
这是江野喜欢青云派的一点,大量可以切磋的弟子!
这可不是在惊羽宗,他在此地的名声还算“清白”。
弟子们对他的挑战也展现出了十足的热情,谁都想知道这位风头正劲的惊羽宗二弟子,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最开始,不乏嘲讽之声:“惊羽宗那小子,怕不是虚有其表!”可渐渐地,“江师兄手下留情!”的告饶声便多了起来。
半年,六十七战,未曾一败!仅凭手中一柄长剑,他硬生生打得大半个青云派的精英阶层没了脾气。
往日那些质疑惊羽宗为江野造势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江野也不是毫发无伤,对上几个化神后期、巅峰的天骄亲传,还是有些棘手的。
可惜就是胆子太小,见江野上来就用了焚心诀这种禁术后,感到为了切磋拼命不值得,很光棍地投降认输。
江野受的伤大部分都是来自焚心诀的反噬。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江野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踱步往回走,琢磨着明天该去挑战哪一位有名的供奉长老门下弟子。
刚走到自己那小院门口,就见柴霄像一尊望夫石般杵在那里,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图纸,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哟,柴师弟,找我有事?”江野明知故问,语气轻松。
柴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江师兄!项目组历经艰难,耗时整整七个月,投影椅的……安装工作,终于!完成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安装工作”这几个字,脸上毫无喜色,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哦?好事啊!”江野眼睛一亮,拍了拍柴霄的肩膀,“恭喜恭喜!我就说嘛,有志者事竟成!柴师弟劳苦功高!”
柴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江师兄!安装完成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核心阵法构架、灵力共鸣调试、影像捕捉与投射原理验证……千头万绪!没有您的总领指导,我们根本寸步难行啊!这半年,您……”
“咳咳,”江野干咳两声打断他,“柴师弟,技术攻坚需要灵感,更需要沉淀。我这段时间四处切磋,也是为了开阔眼界,触类旁通嘛!
说不定灵感就在某次斗法中迸发了呢?你看,这不椅子的架子都搭好了嘛,说明方向是对的!别急,再等等,再等等……”说完,他脚下抹油,就要溜进院子。
柴霄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绝望了,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那份象征着他七个月血泪的“安装完成报告”,步履蹒跚地走向掌门大殿的方向。
“江野!你给我出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柳卿的声音就在小院外炸响。
柴霄的诉苦状最终还是捅到了柳卿面前。
看着柴霄那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惨样,再翻翻那份进度几乎停滞、语焉不详的报告,饶是柳卿也觉得江野这小子实在太过分了!
花了柳家三千万灵石(首付三百万),每月还付着一千块灵石的月俸,签了三十年的“卖身契”,结果这小子半年里一门心思都在打架斗殴上?
项目组被他丢给一群棒槌和一个快崩溃的柴霄,至今连个会发光的椅子都没搞出来?这简直是把柳家当冤大头,把他柳卿当傻子糊弄!
柳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上门来。
他猛地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只见江野正歪在他那张特制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灵茶,面前的小桌上还摆着几碟灵果,旁边还扔着一块玉简,好像在记录着什么。
“柳师叔?稀客啊,快请坐,尝尝这新到的‘雪顶云雾’?”江野半点不慌,甚至还热情地招呼起来。
“坐个屁!”柳卿难得爆了句粗口,几步走到江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江师侄,日子过得挺惬意啊?柴霄那头累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你这总设计师倒是清闲得很呐?切磋?感悟?这就是你所谓的‘投入全部精力研发’?你那精力全用在打人身上了吧!”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高:“老夫告诉你!那三千万灵石,还有每月一千块的月俸,不是让你来青云派当大爷、刷战绩的!你要再这么胡闹下去,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契约写得清清楚楚,到期拿不出成品,后果你自己掂量!”
面对柳卿的怒火,江野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喊冤:“柳师叔,消消气,我是有原因的。”
柳卿闻言,心头火气微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武断了,毕竟这小子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是做事向来靠谱的。
他狐疑地瞪了江野一眼,到底还是气哼哼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顺手抄起江野的杯子就灌了一口灵茶。咦?这茶还真不错!
“距离十年不是还早着嘛,您怎么也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
吱呀——!?
柳卿手中那只坚硬的石质茶杯扶手,瞬间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几道细纹。
要不还是打死算了吧!
第81章 青云首席
“好!好!好你个江野!”柳卿气得胡子都在抖,猛地站起身,将那只裂了纹的石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老夫就再给你时间!但你给我记住!契约到期之日,若见不到像样的成品,老夫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看届时是你师尊的面子大,还是我柳家的灵石更沉!”
狠话撂下,柳卿再也不想多看江野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小院,带起的劲风把院门摔得哐当作响,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脸“委屈”的江野。
“啧,老柳也太暴躁了,说了别急嘛……”江野耸耸肩,浑不在意地捡起桌上被震歪的灵果咬了一口,仿佛刚才被大乘大能指着鼻子威胁的不是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玉简,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嗯,下一个目标……该去‘云霞峰’找那位号称‘千幻手’的化神后期过过招了?”
对他而言,柳卿的威胁不过是耳旁风,还是寻找更强的对手磨砺自身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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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年半的光阴在修行者眼中匆匆而过。
江野的名字,如同彗星般划破了青云派长久以来的平静。
他挑战的脚步从未停歇,从一座山头到另一座山头,从一位亲传弟子到另一位亲传弟子。
化神中期、后期、巅峰……一个个在青云派内声名赫赫的名字,在他那把看似平凡的长剑下,逐一黯淡下去。
九十九胜!?
这个恐怖的数字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每一个青云派弟子的心头。
惊羽宗江野,以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硬生生打穿了整个青云派化神期的精英阶层,未尝一败!青云派的颜面,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摇摇欲坠。
青云派化神弟子总共一百五十九人,化神初期五十二人,这些江野看不上,外出七人,如今只剩下一人。
青云峰首席大弟子----段愿!
柳卿的大弟子,青云派公认的化神期第一人!真正的化神巅峰,距离炼虚仅一步之遥。
当年一时糊涂,差点中了祝含烟派出的女弟子的美人计,被柳卿罚了二十年禁闭。
如今,青云派化神期最后的遮羞布,只能指望他了!
掌门密室中,气氛凝重。
柳卿看着眼前气息沉凝、眼神却带着一丝久不见天日的晦涩与愧疚的弟子,长长叹了口气。
“段愿……”柳卿的声音带着无奈,“我青云派化神期的脸面,都快被惊羽宗那小子踩到泥里去了!祝含烟那边的人,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笑话为师!”
刚接掌青云派,就被江野把脸面踩在地上碾,柳卿压力也很大。
先抛开和江野的关系好不谈,人家的挑战光明正大,柳卿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制止,至于一些小手段.....青云派还丢不起那人!
段愿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弟子……有愧宗门,愧对师尊信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柳卿一摆手,“那江野,如日中天,锋芒毕露。为师需要你,代表青云派化神期,拦住他!至少……不能让他达成‘百胜’!否则,我偌大青云派,颜面何存?!”
段愿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眼中那份晦涩渐渐被一股沉寂多年的战意取代:“弟子……遵命!即便粉身碎骨,亦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和宗门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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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对于这个“压轴”的对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当得知段愿被“特赦”出关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上了青云峰递上了战帖。
看着眼前这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却带着些许苍白和风霜之色的段愿,江野咧嘴一笑,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段师兄,久仰大名!在下江野,特来邀战!咱们约在一个月后,青云峰顶,如何?”
说起被关禁闭,江野经验可太丰富了,短短一甲子的修行时间,他被关了几十次,他深知刚出狱的后遗症,给了段愿一点恢复时间。
段愿看着江野那灿烂的笑容,心情复杂。
对方此举,看似贴心,实则更是将这场决战推向了风口浪尖,也让青云派的压力陡增,一个月时间,足够消息传遍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东洲核心圈了。
“……多谢江师弟体谅。”段愿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一月后,青云之巅,段某恭候大驾!”
“一言为定!”江野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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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在无数人翘首以盼中缓慢流逝。
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青云峰顶,此刻空旷无人。
峰顶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然而,肉眼看不见的虚空之中,无数道或强横、或隐晦、或好奇的神识早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峰顶区域。
神识波动间,无数道意念在无声地交流、议论、猜测着这场“百胜”之战的结局。
峰顶中央,两道身影相隔十丈而立。
段愿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枪,眼神沉凝如水,手中一柄宽厚的古剑斜指地面,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势。
经过一个月的调整,他眼中的晦涩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与沉凝的战意。
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不仅仅是为自己正名,更是为整个青云派化神期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江野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衫,脸上挂着惯常的轻松笑容,十分轻松惬意。
“江师弟,”段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首先要谢你。”
江野眉梢微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若非师弟你一路横扫,逼得师尊不得不提前放我出来,”段愿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免了我几年禁闭之苦。此情,段某记下了。”
江野闻言,咧嘴一笑:“段师兄何必客气?小弟也是……嗯?!”
话音未落!
段愿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此情容后再报!段某今日唯有倾力一战,方不负师恩!得罪了!”
就在“得罪了”三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段愿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他那柄看似厚重的剑身之上,古朴的符文骤然亮起璀璨的青光,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霸道绝伦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青云断岳!?”
第82章 青云之巅
“嚯!不讲武德啊!”
沉寂了十几载、那股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如山崩般当头压下,江野怪叫一声,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再不敢藏私,心念电闪,神魂深处烙印的禁忌秘法轰然引爆!
?焚心诀!全力运转!?
嗡——!
刺目的金色火纹如同活过来的岩浆毒蛇,瞬间爬满他的双臂、脖颈,直至额角!瞳孔深处,一点熔金般的炽芒骤然点亮,仿佛要将眼白都烧穿!
化神以来,这是他首次毫无保留地将这门燃烧神魂的禁术催至极致!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炸裂喷涌!
然而,就在气势疯狂攀升至巅峰的刹那,一股后继乏力的恐怖空虚感猛地涌了上来。
如同奔腾咆哮的江河,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天地壁垒!奔涌的洪流骤然凝滞。
元婴期时,焚心诀一开,他能强行撕开天堑,短暂触摸化神之威。可如今他已是堂堂化神三层,焚心诀全力催鼓,竟只能将他的气势猛地推升至化神九层!
距离段愿那化神圆满、半步炼虚的磅礴意境,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啧,这焚心诀也开始不给力了,得找个机会去扫几个邪修老巢,补充补充弹药库才行。”江野在生死一线间竟抽空吐槽了一句,难怪元青无法统一五洲。
五洲天地法则压制,上界真仙降临,修为也被死死摁在大乘巅峰,更别说那些地仙……以元青的战力,焚心诀一开本该横扫无敌,江野也早该出去狐假虎威,无法无天。
这秘术,恐怕到了返虚境,能提升一个小境界已是极限,合体之后,怕就彻底沦为鸡肋。
念头电闪,眼前那仿佛要将苍穹都劈成两半的青色剑罡,已撕裂空气,带着斩断山岳的决绝意志,近在咫尺!剑罡未至,凌厉的锋芒已将他额前发丝割断数缕!
“来得好!”
江野眼中疯狂之色暴涨,一声暴喝震得四周碎石四溅,不退反进!
此刻他终于将手中那柄寻常长剑抛开,“道友”长剑悍然出鞘,限时返场!
暴涨的灵力如同洪流般灌入剑身,“道友”发出一声激昂剑鸣,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剑芒——他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一轮刚从地心深渊拽出的沸腾熔岩烈阳!
他没有选择剑意化形那种华丽炫技的招式,化成赤龙固然视觉效果拉满,但正如方知意那毒舌点评的,“声势浩大而已,只适用于虐菜”。
面对段愿这等级数的对手,花架子就是找死!
他将焚心诀带来的所有狂暴力量,毫无花哨、毫无保留地凝聚于“道友”剑尖一点!力量压缩到极致,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灼烧!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如同濒死凶兽的绝响,悍然迎向那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青云断岳”!
轰隆——!!!!
青色的山岳巨罡与金红的熔岩烈阳,在青云之巅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是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炸开!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坚逾精金的岩石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酥脆饼干,寸寸龟裂、粉碎,无数磨盘大小的石块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掀飞!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如同死神的呼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连峰顶边缘那常年呼啸、撕裂金铁的狂暴罡风都被瞬间撕碎、湮灭!
光芒稍敛,两道身影已然化为两道流光残影,在因能量爆发而扭曲震颤的虚空中激烈对撞!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每一次碰撞都激射出千百道或青色或金红的犀利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将本就狼藉不堪的峰顶地面犁出更深更密的沟壑!
虚空中,无数道暗中窥探的神识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狠狠震荡、撕扯,不少修为稍弱的意念发出痛苦的嘶鸣,瞬间黯淡湮灭,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叮——!”
一声格外清脆悠长、仿佛要刺穿神魂的金铁爆鸣骤然响起!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从纠缠的流光中倒射而出!
段愿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角溢出殷红鲜血,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古朴的剑柄。
手中那柄宽厚的古剑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嗡响,剑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对面——怪不得能横扫青云派山门,果然有些能耐!
而另一边的江野,状态只能用惨烈形容!
强行爆发焚心诀硬撼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可怕的反噬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身上的青衫早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化为飞灰,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金色裂痕,仿佛一件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崩碎解体!
那些炽热的金色火焰纹路剧烈地闪烁明灭,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非人剧痛!他口中鲜血狂喷,那血雾中竟夹杂着点点金色的神魂碎芒!
“呃啊啊啊——!”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嘶吼从江野喉咙里挤出,剧痛几乎要碾碎他的理智。
但这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撕裂的痛苦,非但没有将他摧毁,反而如同浇在炼狱之火上的滚油,将他眼中那簇疯狂的火焰彻底点燃,烧成了焚天之焰!
?死亡??何惧之有!
段愿踉跄后退数步,强行稳住几乎散架的身形,深吸一口气,正欲压下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凝聚残存的灵力发动最后的杀招。
他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然而,就在这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比刹那还要短暂的瞬息之间——
“给老子破——!!!”
一声如同九幽炼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咆哮,裹挟着滔天的凶戾与决绝,猛然炸响!
段愿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看到,那本该重伤濒死的江野,竟在倒飞的半空中,借助爆炸冲击的狂暴余势,悍然拧身折返!
他浑身浴血,金色的裂痕中不断迸射出血雾,整个人如同刚从九幽血池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手中的长剑拖曳着长长的尾焰,速度快到光线都为之扭曲!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防御,无视了任何技巧变化,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尽数孤注一掷于剑尖一点,直刺他因全力爆发前一剑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亡命搏杀!以命换命!
段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他看得分明,江野刺出这燃烧一切的一剑的同时,自身所有的防御都降到了最低点!
只要他段愿能狠下心肠,拼着承受可能的重伤,立刻回剑格挡或者反手刺出致命一击,绝对能当场重创乃至击杀这个疯子!
但是——
?代价是什么??
是硬生生用胸膛去接这凝聚了对方燃烧着神魂本源的绝杀一剑!对方敢赌命,敢把命当成最后的筹码押上赌桌,可他段愿不能!
他背负着青云派最后的尊严与颜面,他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被一个无名之辈以如此疯狂的方式拉着同归于尽!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场关乎荣誉的切磋,真的值得如此以命相搏?这疯子难道没有半点对生的眷恋?
第83章 哎呀,又重伤了呢
这一刹那的迟疑,让段愿那本该迅如雷霆的回防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就是这生死一线间的犹豫!
嗤——!
江野那柄熔岩长剑的剑尖,已然触及了段愿胸前深青色的劲装布料!那凝聚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肌肤,带来死亡的刺痛!
千钧一发!本能压倒了一切!段愿终究选择了守护自身!他爆发出全部潜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身体以一个狼狈而极限的角度强行侧扭,手中古剑以最快的速度本能地回援,斜撩格挡!
铛——!!!!
熔岩长剑擦着段愿奋力格挡的古剑剑身滑过,剑锋上那狂暴的熔岩之力与锋锐剑气,狠狠撕开了他左臂上方的皮肉筋骨!
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糊卷曲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灼热的剑气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钻入经脉,直冲内腑!
“唔!”段愿闷哼一声,剧痛传来,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与此同时,江野的身体被段愿格挡时爆发出的巨力狠狠反震撞飞,如同一个被彻底撕扯开的破布口袋,重重砸在数十丈外一片狼藉的碎石堆中,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身上那原本炽烈燃烧的金色火焰纹路,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整个青云峰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重新开始呼啸的九天罡风,以及段愿压抑不住、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捂着左臂上焦黑狰狞、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废墟烟尘中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输了。
就算他已经决定回防,终究是慢了一步,如果不是在接触的那一刹那,江野强行变招,将剑锋偏转了几分,那柄燃烧着疯狂与死亡的剑,必然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虚空之中,无数道窥探的意念陷入了死寂般的凝固。
所有人都被那最后惨烈到极致、疯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搏杀所深深震撼。
江野最后那悍不畏死、以命搏命、如同炼狱恶鬼般的凶悍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进了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
“……胜者……”
柳卿威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在峰顶上空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微不可察的叹息。
“……惊羽宗,江野!”
话音落下,整个青云派上下,从长老到弟子,一片寂静无声。
段师兄败了!以半步炼虚之尊,败在了化神三层的江野手中!无论过程多么惨烈,无论对方付出了何等代价,结果无可辩驳。
江野用他那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彻底打服了青云派!
此战过后,“惊羽宗江野”的名号,必将如同烈火燎原,响彻整个东洲!
青云派输得干脆,也输得心服口服。
即便是败退回来的段愿,此刻望向那团烟尘的眼神,也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敬畏。
那一剑的决绝,他自问做不到。
柳卿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江野砸出的深坑边缘。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其中惨不忍睹的景象。
江野静静地躺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体表那蛛网般的金色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蔓延开来,金色的火焰纹路彻底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印记。
他双目紧闭,口鼻间只有极其微弱、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抽搐,那是深入骨髓和神魂的反噬在持续肆虐。
然而,就在他那破碎不堪的胸膛位置,一点极其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枚小小的月亮,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枚圆润的珠子轮廓,正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温和的生命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江野那濒临崩溃的躯体,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
护体真珠!
看来元青那老家伙,对弟子还是有点上心的。
“快!抬入静室!”柳卿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
数名长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江野那脆弱如琉璃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至宝,迅速朝青云派深处飞去。
就在江野被抬走不久,青云派山门外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荡。
一道身影仿佛从虚无中直接迈出,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正是元青!
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峰顶那片狼藉的战斗痕迹上,以及那滩尚未干涸的暗金色血迹上。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江野被抬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赫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安置江野的静室门外。
“老元!”柳卿感应到来人,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深深的愧色与沉重,“实在惭愧!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青云派上下,定当竭尽全力救治江野师侄!”
出乎柳卿意料的是,元青的反应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都没看柳卿一眼,径直走到江野榻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江野那布满裂痕、冰冷得如同尸体的手腕上。
一股极其精微、难以察觉的灵力瞬间探入。
探查片刻,元青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伤是真伤……神魂枯竭,经脉寸断,五脏俱焚,生机几乎磨灭殆尽……比上次方知意那小子动用焚心诀后的情况还要恶劣十倍不止。”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奇怪……这小子向来精似鬼,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把自己真正陷入绝境。这是他第一次触发护体真珠……怎么就搞成这样?”
柳卿听他这语气,完全不见应有的焦急心痛,反而透着一股琢磨算计的味道,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元青!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徒弟躺在这里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你还琢磨他是不是在憋坏招?算计?他拿自己的命去算计什么?!算计怎么让自己魂飞魄散吗?!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我青云派就算倾家荡产,也必将他救回来!”
元青被柳卿这劈头盖脸一顿骂,难得地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第84章 这活兄弟接不下
元青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徒弟,再看看柳卿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也知道自己那点怀疑有点不合时宜了。
“咳……”他收回探查的手指,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但总算正色道:“焚心诀乃燃烧魂魄本源换取力量的禁忌之术,霸道绝伦,其反噬亦如烈焰焚身,由内而外。
寻常压制之法,多以冰寒属性法宝或神通强行镇压其霸道火劲。但……”
他指了指江野那布满裂痕的身体:“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比刚出炉的琉璃还要脆。若直接用万年玄冰髓之类的极寒之物强行镇压,火劲或许能压下去,但他这破败的肉身和神魂,怕是会直接被冻成齑粉,瞬间崩解。”
“那……以水性柔和之力中和?”柳卿立刻追问。
“水?”元青摇摇头,指着江野心口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白光,“普通的‘水’太温和,其力绵长而无锋,根本无法穿透‘焚心’造成的霸道烈焰屏障,更别提触及核心。
护体真珠蕴含的精魄生机,本质上就是最精纯温和的水元之力,但也只能勉强吊住一缕生机,阻止伤势彻底恶化,却根本无法逆转‘焚心’的反噬烈焰。”
“那总该有办法吧?”
元青脸色一僵,似乎不是很想说,他仿佛明白了江野是哪种算计,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思来想去,五洲之内,唯有一物,其性‘比冰润,比水冰’,兼具冰之凛冽能克制霸道火劲,又蕴含水之柔韧温养之力,不会伤及他这脆弱的根本。或许能暂时压制住‘焚心’造成的焚身之火,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救治时间。”
“何物?”柳卿急问。
“南海之眼深处,万年孕育的至宝——南海冰魄珠。”
“切!你早说啊!”柳卿松了一口气,随后瞪了元青一眼,“你就顾忌自己的风流债,忍心自己徒弟去死?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徒弟!”
南海正在南洲的管辖范围内,以迷月宫的能力,搞到这南海冰魄珠并不困难,只是元青要面对老情人。
这也是元青觉得江野在使坏的原因。
“来人!”柳卿猛地转身,声音如雷霆炸响,响彻整个青云派,“立刻启动‘青鸾号’!开阵!填充极品灵晶!目标——南洲!迷月宫!一刻钟内,必须出发!”
命令如山倒落,整个青云派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高级长老亲自前往启动宗门最强的飞行法宝“青鸾号”,阵法师开始轰鸣着激活庞大的传送法阵准备引路,灵石库大开,海量的极品灵晶被不计成本地填充进飞船核心。
元青张了张嘴,看着柳卿雷厉风行、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架势,再看看榻上人事不省的徒弟......
罢了罢了,人伤成这样是实打实的,先救命要紧。
就算这小子真有什么算计,也得等他活过来再算账!
就在元青和柳卿准备动身,将江野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青鸾号”飞船内部特制的疗养舱室时。
柳依莲一路小跑到段愿住所。
看着形容枯槁的段愿,柳依莲一阵不忍:“段师兄,”她小声道,“这是我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递过去一枚玉简。
段愿愕然地看着柳依莲:“给我的?他...他说什么?”
柳依莲摇摇头:“他说跟我说了我也不懂,交给你就是了。”
“这师妹....就一点都不担心?”段愿疑惑地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柳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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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时一个月。?
庞大的“青鸾号”横渡无垠虚空,终于撕裂了南洲边界那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浓郁灵气屏障,稳稳悬停在迷月宫那如同巨大月轮拱卫的宏伟山门之前。
船体尚未停稳,一道月白色的流光便从迷月宫深处激射而出,轻盈地落在飞船甲板上。
流光散去,现出一位气质清冷如月、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化解愁绪的美貌女修——正是迷月宫宫主,月汐真人。
她身后,数十名身着统一浅蓝医袍、气息沉凝的修士紧随而至,个个神情专注,手中或捧着流光溢彩的玉盒,或提着精巧的药鼎,显然是早已准备多时的精锐医护团队。
“人在何处?”月汐真人声音清冽,目光直接越过迎上来的青云派长老,投向飞船深处那座特制的疗养舱室。
她的视线扫过柳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那眼神深处,一抹深藏的失望与怨怼终究是没能完全压住。
柳卿心中苦笑,赶紧引路:“这边这边,这小子的伤势已暂时稳定,但反噬仍在持续侵蚀……”
舱门无声滑开,浓郁的灵药气息混合着冰冷的疗愈阵法光芒扑面而来。
躺在阵眼中央的江野,情况依旧惨烈。
体表的金色裂痕不再蔓延,但焦黑之色依旧,整个人如同一尊濒临破碎又被强行粘合的黑曜石雕像,唯有心口处那点微弱却执着的乳白光泽,证明微弱的生机仍在顽强抵抗。
月汐真人快步上前,素手轻抬,一缕柔和如月华般的灵力精准地探入江野体内。
她细细探查着,黛眉越蹙越紧,那深入骨髓的焚灭感和神魂的枯败让她心惊,同时,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怒火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元青人呢?”她猛地收回手,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寒意,让整个舱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江野身上,仿佛要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出答案。
柳卿头皮微麻,硬着头皮替元青狡辩:“老元他……妖族最近反扑比较厉害,他必须亲自坐镇处理,待处理完毕,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坐镇处理?”月汐真人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弄,“自己的亲传弟子,生死一线之际,他竟还有‘要事’处理?是怕踏足南洲,踩脏了他元大宗主的鞋底,还是怕见我这个‘麻烦’?!”
柳卿被堵得哑口无言。元青确实是怂得不敢来,这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第85章 冰魄珠效果就是好!
“师娘……”一直默默守在角落的柳依莲这时才走上前,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捧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盒,恭敬地递给月汐真人,“这是师兄比试前让我保管的,说是……若是有机会到南洲,便请您亲自开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兄说,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您……也有些用处。”
月汐真人深深看了一眼柳依莲那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眸,心中的戾气莫名消散了几分,随即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
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看着柳依莲:“你倒是不担心的样子?”
柳依莲眨眨眼,想起江野之前的交代,用力点点头:“嗯!师兄说了,他命硬得很,阎王不敢收!让我该吃吃该玩玩,等他活蹦乱跳了再一起回家!”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月汐真人看着少女单纯却坚定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心中那翻腾的怨气终究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元青那老混蛋,真是……她恨恨地想,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玉盒。
“罢了。”月汐真人不再追问元青的去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强大的宫主威严弥漫开来,“冰魄珠何在?”
“宫主!”一名长老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个通体幽蓝、寒气四溢的玉匣。
玉匣开启的瞬间,整个舱室的温度骤降,连疗愈阵法运转的灵光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匣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剔透如万年寒冰、内部却蕴藏着一汪深邃蔚蓝水晕的宝珠静静悬浮,散发出比万年玄冰髓更凛冽百倍、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命柔光的奇异力量——正是传说中的南海冰魄珠!
“布‘月华洗髓阵’!所有药师各就各位,以冰魄珠为核心,徐徐导入其本源之力,中和焚心烈焰,洗练焦灼经络,滋养枯竭神魂!记住,务必如履薄冰,他体内平衡脆弱不堪,一丝多余的冲击都可能引发崩解!”月汐真人语速极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迷月宫的医疗团队立刻运转起来。
阵法符文被点亮,柔和纯净的月华之力与冰魄珠的寒力交织,形成一道奇特的能量旋涡,缓缓将江野包裹其中。
数名修为精深、手法老道的药师围绕在侧,指尖灵光如丝如缕,精准地引导着那冷冽中带着温润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江野体内那遍布焦痕与裂痕的经脉、脏腑……
柳卿紧张地注视着,只见随着冰魄珠力量的缓慢注入,江野体表那些焦黑的裂痕边缘,那狂暴肆虐、如同跗骨之蛆的暗红色焚心火劲,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被压制下去,如同被冻结熄灭的余烬。
月汐真人亲自把控着全局,不时微调着能量的强度和流向。
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丝,低声道:“冰魄珠果然对症。霸道火劲被压制了,反噬在减缓……他那护体真珠提供的本源生机,终于能发挥作用开始修复了。性命……算是暂时无虞了。”她看着江野那张依旧毫无生气的脸,“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水磨工夫,修复这几乎被打烂的身体和神魂……需要时间。”
听到“性命无虞”这四个字,柳卿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依莲这才拍了拍胸口,虽然二师兄说的好听,但是就他那状况,师娘让她回去准备后事她都不觉得奇怪。
“看吧,我就说师兄死不掉!这下好了,师娘出手,稳了!接下来……”她眼珠转了转,瞄了一眼那个被月汐真人暂时放在一旁的玉盒,又瞥了瞥北方东洲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就看师兄准备的‘第二步’了。”
半年光阴如水漫过。
迷月宫深处,江野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轮廓,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不甚清晰的低语。
他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冰冷药香的空气,胸腔深处传来一阵被锯齿刮过般的钝痛,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依莲?”他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师兄你醒了?!!”一直守在角落打盹的柳依莲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扑到榻边,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弯成了月牙儿,兴奋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你都睡半年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王不敢收你!”
她雀跃着,却还记得师兄此刻是易碎的琉璃,不敢扑上去摇晃,只是原地蹦跳了几下,立刻转身就往外冲,“师娘!师娘!师兄醒啦!他醒啦——”
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旋风消失在门口。
柳卿在江野伤势稳定、性命无虞后就已返回青云派处理宗门事务繁杂,他只留下几名心细沉稳的弟子在此轮值照应。
此刻,偌大的静室内,只剩下刚从漫长黑暗中挣扎出来的江野一人。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陌生的、萦绕着浓郁月华之力与冰魄寒香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搁在锦被外的手上。
那手,枯槁、黯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纹,皮肤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啧,看着还挺有艺术感的。”江野嘀咕了一声,倒没什么悲戚,只是新奇地多看了两眼自己的“杰作”。
焚心诀的后遗症他见得不多,用得轻了,那些小伤他看都不看一眼,用得狠了……嗯,直接重开便是。
好奇劲儿过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屋顶神游。
很快,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快疾无声。
月汐真人清冷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榻前,带着一股凛冽的月华气息和毫不掩饰的急切。
她什么话都没说,素手已然探出,指尖萦绕着柔和却精纯无比的月华灵力,精准地落在江野眉心、心口、丹田三处。
她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细密大网,瞬间笼罩了江野全身。
清冷的面容异常专注,黛眉时而微蹙,时而略展。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月汐真人才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抹月华灵光淡去。
她看着江野苍白枯槁的脸,那双眼睛虽然睁开了,却黯淡无光,像蒙尘的琉璃珠子。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层淡淡的冰魄寒力压制下,焚心烈焰留下的灼痕如同焦黑的烙印,深深蚀刻在血肉与神魂本源之上,难以磨灭。
第86章 刚好就又要死了?
“命,算是从鬼门关拖回来了。”月汐真人的声音响起,清冽依旧,却透着一种坦诚的沉重,“冰魄珠之功,再加上本宫亲自调理半年,勉强吊住了你这一线生机,焚心反噬的霸道火劲已暂时压下,不再恶化。”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江野那双因为走神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眼底闪过一分惋惜,一分痛心,剩下的八分,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以为你赢了?不过一场比试而已!江野,你糊涂!”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隐隐的颤抖,“你的经脉,如同被天火犁过,处处焦枯堵塞,灵气运转比凡人还要滞涩!你的神魂本源,枯竭黯淡,灵识萎靡!这根基之伤,深入骨髓,非朝夕之功可以逆转!”
静室内落针可闻,只有月汐真人清冽而带着痛惜的声音在回荡。
“本宫便是倾尽迷月宫之力,为你续接生机,温养本源,涤荡那些焚烬道痕……保守估计,也需要四五十载光阴!”她死死盯着江野,仿佛要穿透他这残破的躯壳,看到那颗让她又气又怜的心,“四五十载!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顶级天骄,百年之内破入化神中期,乃是基准!便是那些千年难遇的妖孽,百年内冲击化神后期,也并非虚妄!而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甸甸的遗憾与不解,“五十年后,你寿元几何?一百多岁!那时的你,充其量也不过堪堪恢复到化神三层左右的现有状态!这还是最好的预期!”
“若根基修复过程中,再留下半点难以根除的暗伤……”月汐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但话语中的冷意却更重一分,“你这辈子,恐怕就要生生卡死在化神巅峰!返虚之境?那是痴人说梦!江野,你那点意气之争,搭进去的是你自身的通天大道!值得吗?!”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啊?这么严重嘛?”江野被吓到了,“我还以为师傅的护体真珠很牛呢,哈哈哈哈哈,下次注意了!”
“还有下次!?”月汐真人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胸中那股郁气无处发泄,猛地将矛头转向了那个远在东洲的罪魁祸首:“还有元青那个老混蛋!这该死的焚心诀,根本就是个断送弟子前程的绝路!他自己创出来的邪门功夫,自己躲得远远的,烂摊子全丢给别人!简直是……”
她一时竟找不出最恶毒的词汇,绝美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泛红,胸口起伏着。
“就是就是!我师父他就是个老混蛋!”江野一听月汐骂师父,立刻来了精神,双手双脚都想举起来表示赞同,刚一动就扯裂伤口,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净教些祸害徒弟的玩意儿!看看,都把我糟践成什么样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师娘教训得对!可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师父他老人家得负主要责任!”江野煞有介事地点头。
月汐何时被人这么当面呛过?即便是当年的元青,对她也是相敬如宾。
骤然被这混小子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嘴。
压抑了数千年的委屈愤懑翻涌欲出,想到元青对她避而不见的样子,心神激荡,周身气势不受控制地荡开,沉重的威压差点让刚醒的江野再次窒息。
“咳咳咳……师娘,您先消消火,冤有头债有主,您有事找师父算账去哇,别殃及我这无辜伤患呐……”江野艰难地喘着气告饶。
“呵,你无辜?”月汐差点被他气笑了,“等你好了,本宫定要你再躺上半年!”还不是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她的怒火?
“对啊对啊!您看我伤得路都走不稳,哪还能干什么坏事?对吧!”江野立刻顺杆爬。
你最该受伤的是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月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咳……”江野被盯得有点发毛,眼珠一转,“那个啥,师娘,我要是……有办法把师父他老人家给您‘请’来,您那‘卧床半年’的惩罚,能不能……免了?”
“行!”月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几乎是不假思索,“只要你能把元青那老混蛋弄到本宫眼前来,本宫不仅免了你所有责罚,再送你一件上品灵宝!”她看着江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伤成这般,你那师父都未曾露面,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通天手段!”
“嗨,师娘您有所不知,”江野嘿嘿一笑,“师父他不担心,全仗着这护体真珠吊着我命呢!觉得我死不了。”
“所以呢?”
“如果我趁着护体真珠还没恢复元气,再重伤一次呢?”
“.....”月汐真人瞳孔微缩,这徒侄这么狠?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江野不等她细想,自顾自拍板,“等师父来了,烦劳师娘给我安排个清静点的屋子,让我师妹照顾就行,她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趁着月汐被他这疯狂念头冲击得心神微震的瞬间,江野猛地一咬牙,榨取丹田最后残存的微末灵力,狠狠袭向自己那刚刚被修复,脆弱不堪的心脉!
“唔!”
江野枯槁的身体如遭重击般剧震!一大口粘稠、暗红、带着脏器腥气的淤血,猝然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血雾在柔和的静室光线中猛地炸开,浓烈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月汐真人,雪白的衣袖瞬间被染上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月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混账.......还是个正常人??
“你——!!”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厉喝从她口中冲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双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扶住江野那彻底失去支撑、软软向后倒去的身体。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
那刚刚才被认定“暂时无虞”的生机,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江野!你疯了?!!”月汐真人的声音彻底失控,尖利得破了音,那份宫主的雍容威仪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被自残举动彻底震懵的女人。
第87章 师傅,你就从了吧
源源不断的精纯月华灵力不要命地从她掌心涌出,疯狂灌入江野的心脉,如同一道道柔韧的丝线,试图去缠绕、缝合那瞬间被他自己亲手撕裂的致命伤口!
江野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月汐真人的前襟。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灰青透明,气息微弱得只剩下最后一缕游丝。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他那双灰败浑浊的眼睛,却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定定地看着上方月汐真人那张写满惊怒、恐慌、甚至有一丝恐惧的脸。
他沾满鲜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咧开一个笑脸。
“记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几乎被他自己喉咙里涌出的血沫淹没,却清晰地钻入了月汐真人的耳中,“我的....惩罚.....免了哈......”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软倒在月汐怀中,如同一个被剪断了提线的破旧木偶。
唯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心跳,还在月汐近乎狂暴的灵力护持下,如同狂风中的萤火,顽强地、挣扎地跳动。
月汐真人抱着这具刚刚苏醒却又瞬间濒死的残躯,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惊怒如同岩浆在她心底翻腾,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她真想立刻掐死怀里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账!
“师……师娘?师兄他怎么了?!”柳依莲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在门口响起。她本是兴冲冲去给师兄拿灵果,回来却撞见这地狱般的景象。
屋内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月汐真人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寒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决绝与愤怒!
“愣着做什么!”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颤抖,“立刻传讯!告诉你师傅,元青那个老混蛋——”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江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后半句:
“——他徒弟江野,心脉崩裂,生机断绝,命悬一线!若他还想见最后一面……立刻!马上!给本宫滚到南洲来!迟了,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柳依莲看着被月汐真人以本源精纯灵力护持着、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师兄,又看看师娘那决绝得近乎狰狞的神色,小脸煞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吓过后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小小的声音颤抖着飘出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天……师兄玩这么大???”
心里默默为自家师父点了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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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南洲,迷月宫静室里,死寂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唯有月汐真人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的精纯月华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缠绕着江野那破碎的心脉,勉强维系着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
柳依莲脸色惨白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看着师娘抱着师兄的身体微微颤抖,此刻的月汐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迷月宫上空!
静室的玉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矗立在门口。
风尘仆仆,道袍的袖口和下摆甚至沾染着未曾干涸的血迹与妖煞之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归来,一身杀伐凶戾尚未完全散去。
正是正在进行荡妖行动的元青真人。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瞬间穿透室内弥漫的血腥与混乱,精准地钉在了月汐怀中江野那灰败透明、毫无生气的脸上。
刹那间,元青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剧烈收缩。
无需探查,那浓郁到刺鼻的死气,那微弱到近乎断绝的生机波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最坏的结果。
他甚至忽略了月汐的存在——或者说,他不敢将目光移开那生死一线的徒弟片刻。仅仅一步,他便跨越了静室的间距,有些枯瘦的身影居然瞬间遮蔽了柔和的光线,带着一股扑面的血腥与煞气,笼罩在了江野身前。
月汐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身体便僵了一下。
三千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抱着江野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仿佛那是她仅存的依靠。
然而,看着元青那瞬间剧变的神情,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惊痛与凝重,看着他风尘仆仆、甚至来不及换下的血衣……月汐积蓄了三千年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心碎的冷哼,强行扭开了脸,不去看他。
元青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看月汐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聚焦在江野身上。
大手轻轻覆在了江野冰冷的心口位置,指尖灵力微吐,柔和却无比霸道地探入。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元青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探查得越深,脸色便越沉一分。
枯焦堵塞如死灰的经脉,黯淡欲散的神魂本源,还有那心脉处新添的、几乎将之前所有温养努力彻底摧毁的恐怖裂伤…这一切都印证了柳依莲传讯所言非虚,甚至比描述的更糟!
“混账东西!”一声低沉的怒斥终于从元青喉间迸出,如同闷雷滚过。这怒意并非针对旁人,而是冲着他怀中这个不惜玩命自残的孽徒!
他猛地抬眼,目光终于第一次与月汐那刻意避开却仍控制不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对上。
“月汐…”元青的声音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多亏你……”
这句感谢,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多亏我?!”月汐猛地转过头,积蓄了三千年的委屈,如同汹涌的岩浆,再也无法遏制地喷发出来!
她的声音不再清冽,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哽咽和滔天的怒意:“元青!你这个老混蛋!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你躲什么?!躲我?!躲这迷月宫?!”
她指着元汐怀中气若游丝的江野,指尖都在颤抖:
“看看!看看你的好徒弟!为了把你逼出来,他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心脉崩裂!根基尽毁!通天大道就此断绝!他才多大?!啊?!你告诉我!”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江野冰冷的衣襟上。
“江野初次重伤你为何不来!为何烂摊子丢给我!让我替你收拾!让我日日夜夜守着你这半死不活的徒弟!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看着他痛入骨髓!元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月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
第88章 我办事,你放心!
一声声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元青高大的身躯在月汐的哭诉中微微僵硬。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徒弟那张惨白的脸,听着月汐字字句句饱含血泪的质问,那张历经风霜、向来坚毅如磐石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浓烈的痛楚、愧疚与自责。
他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诉说这三千年的煎熬与无奈……然而,当他抬眼看着月汐那双被泪水浸透、充满了怨愤与依然无法磨灭的爱意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无言,是他此刻唯一的回应。
他不再试图说什么,而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一股远比月汐的灵力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一种焚尽万物又孕育生机的奇异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元青神色肃穆,体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护体真珠之中。
那原本有些黯淡的宝珠瞬间光芒大放,璀璨的光芒甚至盖过了静室内的柔和光线,一股温暖而又坚韧的强大生命力从中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温柔而坚定地涌入江野的体内,开始强行弥合那致命的裂伤,再次吊住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有了护体真珠本源力量的再度加持,江野的气息终于停止了可怕的滑落,极其微弱地稳定在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然而,无论是元青还是月汐,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轻松。
新伤叠旧伤,根基彻底动摇。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徒弟,能活下来已是苍天眷顾,至于那曾经傲视同辈、触手可及的通天大道?
已然化作镜花水月,再无希望可言。
月汐看着元青不惜耗费本源为徒弟疗伤,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深沉的忧虑与自责,心中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在无形中悄然消融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对江野更深的愧疚与心疼。
这孩子,为了把他这个混蛋师父弄来,竟决绝至此!生生断送了自己的仙途!这份情,让她如何承受?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柳依莲站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看气息微弱如纸的师兄,又看看神色复杂沉默对峙的师父师娘,终于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打破了沉寂:
“师…师娘,师父…其实…其实这事……”
月汐和元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柳依莲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身板,认真地说道:“师兄他…他是故意的!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说…他说只有这样,师父您…您才会放下一切赶回来见师娘……”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你说什么?!”元青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柳依莲!他脸上的震惊与怒火交织,“他…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疯了不成?!”
一股被至亲之人算计和如此疯狂行径带来的暴怒直冲头顶,“老夫一世英明,御下严明,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这么个蠢东西!”后半句几乎是冲着昏迷的江野低吼出来!
月汐也是瞳孔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柳依莲,又看看怀中的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心疼之余,一种强烈的后怕和被晚辈“胁迫”的恼怒也油然而生:“胡闹!简直是胡闹!拿自己的命当筹码?!这哪是撮合?这是在剜我们的心!就算…就算此事真让你算计成了,我们…”她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元青,声音带着苦涩,“我们心中也永远横着你这道伤!如何能安?”
“师兄也猜到师父师娘会说这个!”柳依莲被两位长辈的怒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飞快地接话,仿佛背诵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他说…他说如果你们真的怨他、恨他、觉得被他算计了、心中有结了……那…那他还有……‘预案’!”
“预案?”元青和月汐同时一愣,眉头死死拧起。
连命都只剩半条了,还能有什么“预案”?
听到这混小子还有后手,元青和月汐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柳依莲身上,让她的小身板又缩了缩。
“预…预案?”柳依莲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江野当时带着狡黠又有点疯狂的表情说的话,“师兄…师兄说,他…他早就在惊羽宗,‘备份’好了退路!”
“备份?”月汐蹙眉,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是…就是那个傀儡!江二野!”柳依莲咽了口口水,“师兄说,当年大晋为了混入惊羽宗,用了一些不知名的工艺,完全一比一复制的他,用来做为夺舍的载体再合适不过了。”
“师兄他在出发前,在江二野的核心……留了一缕他自己的本源神识印记!”
“他说…他说只要这边本体生机彻底断绝,他那缕提前蕴养在傀儡内的神识就会被激活,然后…然后就能直接‘夺舍’那具空壳!
虽然比不上原身,但至少…至少能保住命和大部分记忆修为!”
柳依莲隐瞒了江野说过的江二野动用了域外天魔的技术,虽然不知道师兄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域外天魔这名头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她怕这话一出,师傅会大义灭亲。
元青的眉头紧紧锁着,他确实仔细探查过那个名为“江二野”的傀儡。
那具身躯以秘法炼制,几乎完美复刻了江野的经脉窍穴结构,骨骼坚韧远超凡铁,甚至融入了一些罕见的调和性灵材,兼容性极佳。
虽然当时他就察觉到那傀儡核心深处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神魂波动,只以为是傀儡核心的启动烙印,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那竟是孽徒留下的后手?!
“胡闹!”元青低喝一声,怒火中烧,但眼底深处的忧虑确实因这个“预案”而松动了一丝。
夺舍活人,条件苛刻,风险巨大,几乎等同自绝道途。
但夺舍一具本就为自己量身打造、且蕴含自身神识印记的无主傀儡……确实是一条理论上可行的“退路”。
代价是彻底放弃这具千疮百孔的本体,从此成为“非人”,修为上限也会被傀儡之躯限制……但,总比魂飞魄散要好太多了!
就算有些瑕疵,自己帮他强化弥补就好了。
元青的目光扫过江野那灰败惨淡的脸颊和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疯狂计划的存在。
至少,这孽徒还给自己留了条活路,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如此诡异。
第89章 我成了淫贼?
月汐闻言,紧绷的心弦也猛地一松,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一直紧抱着江野的手臂都微微发颤。
夺舍真人?那是魔道行径,且成功率渺茫不说,后患无穷。
但夺舍一具顶级傀儡……虽然她从未听闻有如此先例,但若对象是这具精心打造的“江二野”,加上江野提前布下的后手,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接受的“生路”了!
这具残躯,自己虽然没有女娲大神的大能,但是随便捏具躯体都比现在的强!
“还算他……没蠢到家!”月汐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柳依莲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复述江野最后的“指示”:“师兄还说……计划一旦启动,他需要立刻进入最深沉的……呃,‘参悟’状态。
他说本体这边就不用再耗费那么多宝贵资源强行续命治疗了,只需要吊着一口气不彻底断绝生机就行!
把他放进静室,布置好滋养阵法和一些温和的固本培元药材,让他这具身体自己慢慢……嗯,‘等死’就好……等他在那边夺舍成功,彻底掌控了江二野,这具本体要不要都没关系了,甚至可以……就地处理掉……”
“就地处理掉?!”月汐听得眼皮直跳,这孩子对自己还真够狠的!但事已至此,这似乎是唯一能最大程度止损的方案了——节省下救治本体的庞大资源,全力支持他完成傀儡夺舍。
“也罢……”月汐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断,“就按他这混账东西自己安排的路走吧!来人,立刻去准备!静室开启最高防护,布下‘小回春阵’,辅以‘玉髓琼浆’温养心脉,吊住生机即可!其他所有强行修复、刺激生机的举动,全部停止!”
很快,一切布置妥当。
江野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迷月宫最深处、灵气最温和的静室中央。
淡淡的灵雾弥漫,小回春阵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一滴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玉髓琼浆缓缓滴落在他唇间,被月汐以灵力化开送入。
他的身体被一层柔光包裹,如同躺在水晶棺中的沉睡者,唯有胸膛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未真正死去。
厚重的玉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死寂无声。
突然,那具本该深度昏迷、生机微弱到极限的躯体,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江野挣扎着睁开眼睛。
护体真珠和冰魄珠的核心力量虽然被元青收回,但这两日强行吊命时逸散融入他心脉的一丝能量,加上玉髓琼浆入口瞬间带来的微弱生机,被他用意志力死死锁住,积攒出了这最后一丝行动的力气!
他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把放在胸口吊命的护体真珠和南海冰魄珠扯掉。
珠子离体,那最后一丝维系生机的纽带彻底断裂,鲜血瞬间从他指尖的伤口和嘴角涌出。
他的纳戒早已交给柳依莲,此刻身无长物,了无牵挂。
“疗伤是不可能疗伤的啦!”江野的嘴角咧了起来,声音微弱得如同呢喃,“那多没意思……也太慢了……”
“而且.....这些都是我的天材地宝啊!”他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天材地宝的渴望。
这些宝物等他复活后就全是他的了!
“尘归尘……”他感受着生命飞速流逝,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逐渐冰冷僵硬,“……土归土……”
“十年后……”这是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又是一条好汉!”
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从内部散发出点点柔和却无法阻挡消散的白光。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迅速吞噬了他的血肉、骨骼、衣物……
仅仅几个呼吸间,偌大的静室中央,只留下两枚宝珠,兀自流转着微光,映照着空寂的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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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空寂十年。
倏忽间,静室中央的空气中,无数细微的光点凭空浮现!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带着勃勃生机,迅速地汇聚。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仅仅片刻,光芒散去。
一个身形修长、不着寸缕的青年男子,赤足踏在了玉石地面上。
他肌肤光洁,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感,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内敛流畅。
正是江野!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流转、前所未有地稳固的化神初期巅峰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他猖狂大笑,还是复活修炼来得舒坦!
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头微皱。
月汐显然严格遵守了他的“吩咐”,静室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自己纳戒又给柳依莲那小丫头,自己现在连个体面都没有。
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一张用来覆盖备用阵盘的厚实绒布和一块擦拭阵纹的粗糙棉布上。
他撇撇嘴,动作麻利地将绒布围在腰间,像条简陋的裙子,再将那块棉布胡乱搭在肩上,勉强蔽体。
“啧,这形象真是……有辱斯文。”江野嘀咕着,“管他呢,先溜达溜达!”
他推开沉重的玉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月色下的迷月宫。
江野如脱缰野狗,顺着山路,一会这儿看看,一会那儿闻闻,不知不觉,他循着空气中一丝异常的寒意,走到了一处幽深僻静的水潭附近。
离潭水尚有十丈,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然扑面而来,潭水表面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周围的草木都挂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咦?此地竟有如此精纯的寒潭?”江野来了兴趣,这来都来了。
就在他脚步刚刚抬起,距离寒潭边缘还有七八丈时——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道森冷的幽蓝色流光,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插在江野脚尖前一寸之地!
剑身没入坚硬的山石过半,嗡鸣震颤,周围地面瞬间蔓延开一片冰晶!
“何方淫贼!胆敢擅闯禁地,窥人清修!”一声饱含惊怒的娇叱从寒潭中央炸响。
第90章 这事该发生在老方身上才对
哗啦!
水花四溅,一道曼妙的白色身影如同月下精灵,裹挟着浓郁寒气冲天而起!
来人正是月汐真人的小徒弟,素凝!
她本在寒潭深处借助这月汐赐予的宝地修炼《玄月凝冰诀》的关键处。
远处有人靠近时,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宫中弟子路过。谁知此人不仅不绕行,反而越走越近,直逼寒潭边缘!
整个迷月宫谁不知道这冰潭是她素凝的专属修炼之地?如此行径,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无礼!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当她破水而出,看清那闯入者时——只见那人腰间胡乱缠着一块破旧的绒布,肩上勉强搭着另一块破布,大半个精壮的胸膛和线条有力的四肢袒露在外!赤着双脚,长发散乱披肩,活脱脱一个不知从哪个荒山野岭钻出来的蛮荒野人!
还左顾右盼,东瞅西瞧,一看就知道是来做坏事的。
“无耻淫贼!安敢擅闯禁地?!”
素凝俏脸含霜,眸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清丽绝伦的容颜因怒火与寒潭的冷意而更显冰冷,湿漉漉的乌发紧贴白皙的颈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手一招,插在地上的幽蓝飞剑发出一声清吟,倒飞回她手中,剑尖直指江野,凛冽的杀气锁定了对方。
化神六层的强大威压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冰山压下。
江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叱骂和凌厉攻势弄得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却冷得像块万年玄冰的少女,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那化神六层的修为波动,只觉得一阵无语,这种狗血剧情应该发生在方知意身上才对?说不定还能看一出两女争夫的好戏。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江野!
“淫贼?”他眉毛一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素凝来。
“啧,”江野咂咂嘴,“身形倒是纤细玲珑,颇有几分月下寒梅的清冷风骨,脸蛋儿嘛……也算得上万里挑一,是个美人胚子……”他故意顿了顿,在素凝气得剑尖都在颤抖时,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素凝被他看得又羞又恼,厉声质问。
“可惜……”江野叹了一口气,十分怜惜地看了她一眼,“老了点,脾气还这么爆......修为嘛,才化神六层……哎……”他摇着头,仿佛一名医生在宣判死刑,“废了,废了,你这前途算是废了!”
轰!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你——找——死!”素凝何曾受过如此轻佻、无礼还带着赤裸裸鄙夷的评价?
尤其是那句“老了点”,精准无误地踩爆了她作为两百岁的化神天骄所有的骄傲!
对方还是个形同乞丐、行踪鬼祟的闯入者!
她两百岁在化神期绝对是年轻得吓人的天之骄女,何曾被人如此贬低过?更别提对方还是个形象不堪、行为鬼祟的闯入者!
幽蓝飞剑瞬间光华暴涨,剑身周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棱!
素凝含怒出手,剑诀一引,漫天冰棱如同暴雨梨花,夹杂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气,铺天盖地般朝着江野攒射而去!
同时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寒雾,手中长剑直刺江野心口,剑势凌厉无匹,显然动了真怒,虽未尽全力,但已存了给这登徒子一个深刻教训的心思!
“就说你脾气爆吧,我看人一向很准!”江野眼中精光一闪,面对这化神六层含怒一击,他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股兴奋。
新生的身体需要一场战斗来磨合!
他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如同风中柳絮,又似鬼魅瞬移,在那密集如雨的冰棱缝隙间不可思议地穿梭闪避,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那刺骨的寒气冲击在他身上,竟被一股同样精纯、带着某种不灭坚韧气息的灵力自发抵消了大半。
“啧,雕虫小技!冻冻小鱼干还差不多!”
“对不起,说错了,你这只能当空调。”
“哇!注意点影响!别把我衣服划破了!我还是黄花大闺男!”
“咱俩到底谁是淫贼啊!这世界可没有不爆裤子的设定!”
这小妮子有点棘手啊,在不动用焚心诀的情况下想要拿下得费点功夫,但是这才刚复活就又要去疗伤?
江野一边轻松闪避,一边观察着素凝,还能嘴上不饶人,险险躲过一剑,剑气却依旧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吓得他连忙紧紧抓住腰间那块摇摇欲坠的绒布。
素凝心中却是惊疑更甚,对方的身法诡异绝伦,绝对是最顶尖的传承!那护体灵力更是古怪,自己化神六层的寒冰剑气竟难以侵入。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狂徒!
忍受着耳边江野喋喋不休的言语,她默默不语,只是一昧加快攻势。
剑光霍霍,寒气四溢,潭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两人战斗的余波让周围温度骤降。
就在素凝一剑刺出,剑尖即将触及江野闪避的身影,而江野也准备试试新身体硬抗这一剑的强度时——
“住手!”
一个威严的女声,如同天外仙音,蓦地从高空传来!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浩瀚如海的月华之力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笼罩在激斗的两人之间,瞬间将那凛冽的杀气和狂暴的灵力波动消弭于无形。
素凝的剑势如同陷入泥沼,再也无法寸进。
她愕然抬头,只见高空之中,月汐真人白衣飘飘,宛如月宫仙子临尘,正悬浮在那里。
“师傅!”素凝心中虽怒,但对师尊的敬畏让她本能地收剑,恭敬躬身行礼。
随即,她纤指如剑,直指江野,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怒:“师傅!此人鬼祟潜入寒潭禁地,偷窥徒儿练功,形迹猥琐,居心不良!请师尊严惩此獠!”
“哇!”江野夸张地叫了一声,那只抓着腰间破布的手往上提了提,“你这开口就给我定罪,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心思这么歹毒,也不怕冤枉了一个正直无辜的青少年?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月汐有些头疼地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到江野时,惊讶于这小子的情况,自己给的那些天材地宝能不让他肉身崩溃就不错了,这混小子居然完全恢复了,修为还更上一层楼。
不愧是元青的妖孽徒弟!
但是更多的还是无奈,这才刚把他从鬼门关走一回,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弄,就光着膀子跑出来惹事,还偏偏惹到了自己最宝贝也是脾气最冷的小徒弟头上!
元青啊元青,你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混世魔王的?
“嗨~师娘,好久不见!”察觉到月汐的目光,江野一手挠了挠头,一手又扯了下破碎的“衣服”,一副腼腆乖乖仔的样子。
第91章 师傅的瓜
“师……娘?!”?
素凝听得真真切切!那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她识海之中!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傅,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挪开视线,落在那个还抓着破布、一脸“腼腆”的野人身上。
这……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师傅清冷孤高,如九天明月,何时听说有道侣了?而且……而且道侣的徒弟是这么个玩意儿?!
她希望江野是在胡说八道!?
最好师尊立刻勃然大怒,一道月华把这满口胡言的小贼轰成渣滓,让他为自己的亵渎付出代价!这样一切就都还是她熟悉的、冰冷而有序的世界。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不可抑制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难道……是真的?
师尊她……何时有了道侣?
她蓦的想起师姐曾经和自己提过一嘴,好像师傅是和那个元青不清不楚的....
莫非.....是真的?
此刻,她顾不上江野了,她感觉有只小猫爪子在心里挠。
月汐自然将小徒弟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素凝了,这小丫头外表冷得像冰,骨子里其实藏着一份属于少女的纯净和……嗯,一点点八卦之火。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地上那个光着膀子、嬉皮笑脸、还差点跟小徒弟打起来的混小子,才是急需处理的麻烦根源!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江野,后者那故作乖巧的笑容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再次提了提腰间的“遮羞布”。
“江!野!”月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浓的无奈,“刚捡回一条命,连筋骨皮肉都没长利索,你就给我光着膀子满山乱窜?!还敢跑来招惹凝儿?!说说,你这副尊容,是想吓死谁?还是真想做那登徒子之事?!”
月汐身形一闪,优雅地落在江野面前,恨铁不成钢地伸出玉指,差点戳到江野鼻尖上:“看看你这副模样!披头散发,袒胸露臂,围着块破布就敢招摇过市!成何体统!元青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本座脾气太好?!”
“简直岂有此理!不知所谓!”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来,江野瞬间蔫了。
在月汐真人面前,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头仿佛遇到了克星,可能这就是柳依莲口中的母爱压制吧。
他缩了缩脖子,努力想把手里那两块可怜的破布拢得更严实些,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师娘息怒,师娘息怒!误会,纯属误会!我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就想找个地方洗洗晦气,谁知道这寒潭……呃,风景独好?更不知是师妹的宝地啊!我这不也没真看到啥嘛……”
“你还想看到什么?!”素凝在旁边冷冷地啐了一口,俏脸含霜。
“闭嘴!站好!”月汐瞪了素凝一眼,让她暂时噤声,火力依旧集中在江野身上,“懵?我看你清醒得很!跟凝儿交手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的劲儿呢?‘黄花大闺男’?‘诽谤’?嘴皮子这么利索,我看你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江野只能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被家长揪住的小孩,乖乖站好听训。
月汐真人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从他不爱惜身体到行为莽撞,再到言语轻佻、有辱门风(虽然严格来说不是她的门),噼里啪啦训了小一刻钟,直训得江野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才堪堪停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野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耳根子总算不再嗡嗡作响了。
月汐见他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知道这家伙是暂时认栽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冷哼一声,手指一弹。
一枚古朴的青铜色纳戒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地落入江野有些狼狈的手中。
“拿好!看看少了什么没!为了你这点破家当,害得本座还得替你保管!”月汐的语气依旧带着嫌弃。
江野眼睛一亮,连忙接住。
这纳戒正是他当初之前交给柳依莲保管的!
“多谢师娘!师娘最好了!”江野立刻眉开眼笑,马屁赶紧奉上。
“少贫嘴!”月汐哼了一声,接着道,“依莲那丫头两年前就晋级金丹了,速度快得连元青那老家伙都吓了一跳。按他那说法,依莲体质特殊,加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习题’压制,还能这么快结丹,潜力着实惊人。
为了稳妥,两年前他就亲自过来把依莲接回惊羽宗好好观察培养了。你的纳戒,依莲转托给我保管,让我等你醒了再交还。”
“小丫头结丹了?!”江野是真的羡慕了,当年他金丹好像也花了十年,看来还是得有圣体啊!
江野细细品过月汐的话,里面好像少了一些怨怼。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八卦兮兮的笑容,凑近月汐真人,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哎,师娘……那个……我师父他老人家……嘿嘿,您二位……这是……合好啦?”他搓着手指,表情要多八卦有多八卦,就差把“快告诉我细节”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月汐真人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强烈求知欲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虽然冷着脸、但明显也悄悄竖起耳朵的素凝……
月汐真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连续施展大神通救人还累。
她没好气地瞪了江野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冷若冰霜实则也在“偷听”的小徒弟素凝。
“大人事,小孩子少掺和!”月汐真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江野瞬间缩回脖子,紧紧捂住嘴,但那双贼亮的眼睛还在扑闪扑闪,无声地传递着“求八卦”的渴望。
“滚去换衣服!再敢胡言乱语,本座亲手把你塞到寒潭底!”她猛地一甩袖袍,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裹住江野,将他连人带那块破布瞬间甩向远处宫殿群落的方向,只留下一道狼狈的残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羞恼气息。
啊,没瓜吃了?
素凝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
第92章 师娘,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江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扔”回了迷月宫的偏殿。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狼狈地爬起来,顾不得拍灰,他手忙脚乱地从纳戒里翻出道袍套上,又胡乱揪起湿漉漉的头发,用根布带子往后脑勺一捆,对着角落里蒙尘的铜镜瞥了一眼——啧,还是比各位看官老爷差那么一丢丢!
“换好衣服就滚过来!”月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偏殿响起。
“得令!”江野立马站得笔直,嘴上还不闲着,“不愧是做师娘的,就是横!”
他麻溜儿地溜达到悬崖边那座观星小亭,果然找到了月汐真人。
月汐背对着他,凝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身影清冷孤峭。
“咳!师娘!”江野清了清嗓子,堆起十二万分的恭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弟子换好衣衫了,特来叩谢师娘救命大恩!要不是您老人家……”
“打住!”月汐猛地转过身,没好气地打断他,那双清泠泠的眸子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都照透,“虚头巴脑的谢就免了!收起你那点子心眼儿!你那‘谢意’里,掺了几斤几两的八卦,你自己没点数?”
被当面戳穿,江野非但不臊,反而嘿嘿一笑,搓着手又凑近半步:“师娘圣明!弟子这点小九九在您跟前,那就是萤火虫见太阳。不过……弟子是真关心您和师父啊!
您瞧瞧,弟子这回可是豁出小命去了,连‘弥留之际’那会儿都还惦记着您二位的终身大事呢!苦肉计都演到这地步了,难道……就真没点动静?师父他老人家,石头也该焐热乎了吧?”
月汐看着江野那张就差写上“快说快说”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小子相处不长,可她太清楚这混小子的德性了,不给点“甜头”,他能缠到你怀疑人生。
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堵住他那张惹祸的嘴,她烦躁地一甩袖子:
“有!有进展!行了吧?!”
江野眼睛“唰”地亮了,跟俩小灯泡似的:“真有?!快说说!师父是不是抱着您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然后……”
“闭嘴听我说!”月汐羞恼地低喝一声,把他那越来越不着调的幻想掐断。
“就在你挺尸那阵子……他留在宫里照看你……”月汐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似乎在字斟句酌,“我……跟他……要了个说法。”她说得有些含糊。
江野耳朵竖得笔直,气儿都不敢喘:“说法?!啥说法?以身相许的保证书?”
“做你的春秋大梦!”月汐白了他一眼,“他说……”她顿了顿,像在复述一个烫嘴的句子,“‘甲子荡妖’事关重大,他此刻……分心不得……他说……等尘埃落定,他……会主动来找我。给我……一个交代。”
“就这?!”江野的声音瞬间拔了个高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恨铁不成钢,“空头支票!这绝对是画大饼啊我的好师娘!您老人家纵横修真界多少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怎么就让这么一句‘以后再谈’给糊弄住了?!您还真就……真就让他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这……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江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
那可是元青道尊!跺跺脚修行界都得抖三抖的大佬!自家师娘,那同样是站在云端顶儿上的人物!
这俩顶尖儿的角儿,谈个情说个爱,居然跟凡间十几岁的毛孩子闹别扭似的,甩一句“以后再说”?简直刷新了他对“大佬”的认知下限!
月汐被江野这副“你咋这么傻白甜”的表情和语气彻底点着了火。
是啊,事后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儿,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堂堂迷月宫主,怎么就……信了他那句轻飘飘的“以后”?偏偏……唉,打从认识起,好像就是她主动。
为了讨这个承诺,她甚至半夜堵在元青门口,全然没了女子的矜持。
羞窘和恼火像热油遇上火星子,“轰”一下炸了膛!
“滚——!!”月汐真人再也绷不住了,一声裹挟着磅礴灵力与无尽羞恼的咆哮在观星亭里炸开!
她甚至懒得费神,袖子随意一扫。
霎时间,江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颗被全力抽飞的石子,“咻”一声就消失在天际。
砰——!
“嗷——!!”
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山砸了个正着,胸口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蹦。
好不容易那股要命的力道消散,能掌控身体了,整个人还是天旋地转,像个破麻袋似的顺着山道台阶一路“哐里哐当”滚了下去,直到台阶尽头才勉强稳住,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师娘……您……您这是要清理门户啊……”
他眼前发黑,脑瓜子嗡嗡作响,刚清醒点的神智又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
他扶着快散架的老腰,龇牙咧嘴地想把自己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明显疑惑和警惕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又是你?!”
江野捂着生疼的胸口,晕乎乎的抬起头。
只见台阶下方的小径上,素凝正俏生生地立在那儿,衣裙整齐,显然是刚收拾妥当。
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扫过台阶尽头那个捂着胸口、咳得龇牙咧嘴、一身狼狈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这泼皮怎么阴魂不散又回来了?
“嗨,大姐,”江野缓过一口气,咧着嘴,热情地冲她挥了挥爪子,虽然动作牵扯得他一阵抽气,“一刻不见,咱俩这缘分……嘿嘿,挡都挡不住诶!”
“呸!淫贼受死!”素凝看到江野就来气,立马祭出长剑,准备在他肚子上开个洞。
“停停停!”江野江野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于这种化神中期的小菜鸟他已经完全没了切磋的兴趣,偏偏这菜鸟还有几分实力,真处理起来难免伤到哪里,他可不想又被师娘踢得到处飞。
第93章 记下来
素凝哪里肯听他的鬼话,剑尖一颤,身形如电,裹挟着凌厉剑气便刺了过来。
“啧,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江野嘀咕一声,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眼看素凝的剑锋已到近前,江野不闪不避,反倒深吸一口气,右拳骤然紧握。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多少灵力,而是将神识之力抽取出来,裹在拳头上。
“着!”他低喝一声,迎着剑光猛地一拳击出!目标----她的脑袋!
这一拳,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素凝眉头一皱,本能地偏头闪避,剑气也随之偏离,拳头几乎是擦着她的鬓角掠过。
然而,就在拳头掠过她耳侧的瞬间,素凝娇躯猛地一僵!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识海,眼前景物瞬间模糊,耳边嗡鸣作响,一股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直冲头顶!
她踉跄一步,剑招顿时溃散。
“咦?”江野眼睛一亮,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这神魂冲击,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素凝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恍惚感,又惊又怒地瞪着江野:“你这是什么邪功?!”她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明明拳风擦身而过,却仿佛灵魂被狠狠撞了一下。
“嘿嘿,独家秘技,概不外传!”江野咧嘴一笑,趁你病要你命!他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双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同样的神魂冲击,专攻素凝头部周围!
素凝狼狈不堪。
她拼命闪躲格挡,身法剑术不可谓不精妙,但每一次躲开实质性的拳头,那紧随而至的无形神识震荡总会让她动作迟滞一瞬,识海翻腾不息,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
十招……二十招……她的反应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第三十招!”江野看准一个空档,眼中精光爆射。
素凝正被上一拳的神魂冲击震得大脑空白,脚下踉跄,破绽大开!
江野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凝聚着更强神识之力的右拳,如同出膛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准确无误地轰在了素凝那秀挺的鼻梁上!
砰!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素凝只觉得鼻梁处遭到重击,紧接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强大精神冲击,如同决堤般狠狠冲进了她的识海深处!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目空洞失神,仿佛灵魂都被这一拳打得暂时离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好几息。
滴答…滴答…
鲜艳刺目的鼻血,如同两道失控的小溪,从素凝鼻梁处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嘴角,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绽开朵朵凄艳的红梅。
神魂的冲击终于缓缓退去。
素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
最先涌入感官的不是疼痛,而是脸颊上那温热粘稠的液体……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满手鲜红!
鼻血?!
紧接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从鼻梁处狠狠炸开!
“呜……哇——!!”
巨大的羞愤、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还有那被当面打脸的极致屈辱,瞬间冲垮了素凝的心理防线。
她可是天之骄女,从小到大,何曾如此狼狈?
素凝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自己剧痛流血、塌陷变形的鼻子,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混着鼻血糊了满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江野彻底傻了。
他打架无数,对手有求饶的,有咒骂的,有拼死反扑的,唯独没见过……被打哭的!
他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素凝,心里慌得一批。
师娘要是知道应该不会找自己算账吧?毕竟是她先动的手!
安慰人?开什么玩笑?他江野最擅长的就是火上浇油和精准打击别人的肺管子!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挠着头,眼神四处乱飘,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这下真玩脱了……这姑奶奶怎么这么不经打?说好的化神高手呢?一拳就哭成这样?这让我怎么办?递块手帕?’
不远处,云海之上的观星亭边。
月汐真人看着山下素凝哭得惊天动地,江野傻乎乎站在旁边抓耳挠腮的蠢样子,月汐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两个活宝……”
山下,素凝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情绪似乎稍微宣泄掉了一点。
她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泪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滔天的恨意,死死盯住江野。
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狗贼!淫贼!泼皮!我……我跟你拼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也全然忘了什么剑法招式,如同疯魔般合身扑了上来,双手成爪,直取江野咽喉!
江野吓了一跳,看着素凝那张血泪模糊、状若疯癫的脸,心里也发毛。
他可不想再沾上这麻烦,尤其是对方明显失去理智要拼命的时候,杀又不能杀。
“还来?!”江野眉毛一竖,下意识地再次扬起了那只刚刚建功的拳头,厉声道:“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还打你鼻子?!给你打扁了!让你一辈子当塌鼻梁!”
看到那只沾着点点血迹的拳头再次扬起,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危险气息,素凝冲势猛地一滞!
鼻梁处传来的剧痛和她最在意的容貌问题瞬间压过了愤怒和冲动。
她捂着剧痛流血的鼻子,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身体却本能地不敢再靠近。
“你……你……”素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野的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恨意,“你给我等着!江野!我素凝今日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等着!!”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素凝再也无法忍受这极致的羞辱和伤痛,也顾不上仪态,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狂奔而去,背影狼狈又凄凉,只有那压抑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江野看着那道捂鼻狂奔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拿出一本本子,在上面记着:
“打哭了别人.....直接剁碎.....就用不着安慰.....”
第94章 我要举报
收起本子,江野这才拖着“重伤”的躯体,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间“静室”挪去。
自己虽然说随便扔点东西吊着一口气就好,但是师娘可是个不折不扣富婆,小小的静室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阵法里可用了不少珍贵的材料。
“发财了发财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江野眼睛放光,搓着手就开始干活。
他动作麻利,在一阵敲敲打打之后,将之前维持他生机的阵法拆了个七零八落,将里面的材料还有那些剩余的药材毫不客气收入囊中。
“这株‘九叶凝魂草’……好东西!师娘还真舍得下本钱!”
“嚯!‘万年石钟乳’?润脉锻体圣品,收了收了!”
“……”
不到一炷香功夫,原本还算素雅的静室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一个孤零零的蒲团。江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嗯,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宝贝收拾妥当,江野终于有闲工夫处理其他事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首先拿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符,正是他与师父元青道尊的紧急联络符。
虽然知道师父正在处理“甲子荡妖”大事,但十年杳无音信,自己既然已经康复了,总得报个平安。
一缕灵力注入,玉符微微亮起。
江野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师父,弟子江野已苏醒,平安无事,劳您挂心。蒙师娘全力救治,现已恢复大半。您那边……一切可好?‘荡妖’之事,若有弟子能效劳之处,万死不辞。”
玉符的光芒闪了几下,似乎将信息传递了出去。没过多久,玉符再次亮起,一道沉稳却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直接在江野识海中响起,比以往更加言简意赅:
“平安便好。安心休养。甲子事急,勿念。待归。”
江野嘿嘿一笑,对着玉符飞快补了一句:
“好的,徒弟这就安安静静等着喝你和师娘的喜酒!”
“啪!”通讯十分干脆地就断了。
“啧,一把年纪了还害羞?”江野嘀咕着,又掏出了另一枚小巧的粉蝶状玉符,这是他和小师妹柳依莲的专用传讯符。
注入灵力后,玉符立刻活跃起来,柳依莲那清脆欢快、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瞬间充满了静室:
“啊啊啊!二师兄!真的是你吗?!你醒啦?!太好啦!我就知道二师兄你吉人天相!呜呜呜,十年了,担心死我啦!”柳依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喜悦,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慢点说慢点说,我耳朵都要炸了。”江野嫌弃着,却忍不住露出笑容,“你师兄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爷不肯收!说说家里情况,江二野咋样了?那颗蛋还活着吧?”
“哦哦哦!”柳依莲立刻倒豆子似的汇报,“师父还是老样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荡妖’忙得很。顾芊芊姐姐一直在等大师兄,啧啧,又一个十年了呢,寸步不离惊羽宗!
对了对了,朗馨元师姐更厉害了,都突破到化神二层了!大家都在议论她简直是……”
柳依莲兴奋地八卦着宗门新鲜事,重点全在朗馨元的惊人突破上,语气里满是惊叹,江野听得嘴角抽了抽,朗馨元这是磕什么药了?
上次见到方知意他还在化神一层,那会距离他突破也已经过了十来年。
不是江野看不起朗馨元,就方知意那资质都不能十年突破一层,她凭啥?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咳咳,”江野不得不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我的好师妹,重点呢?我的化身江二野,还有那颗宝贝蛋,怎么样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私人财产。
“啊?哦哦!二野啊?”柳依莲似乎才想起来,“还行还行!比之前那个木头样子强多了!起码我问话他能答上来了,就是有时候……嗯,有点怪怪的,问他今天天气如何,他可能会回一句‘灵气浓度尚可’或者‘此地禁制有三重流转’……感觉像是在答非所问?不过至少能交流了!那颗蛋嘛……”柳依莲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奈,“还是老样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硬得像石头,灵气倒是吸得挺欢,感觉像个无底洞。”
“没异常就好,蛋没碎就行。”江野松了口气,“行了,没事就这样了,好好修炼,别整天八卦!”
“大师兄你又嫌我话多!讨厌!”?柳依莲气呼呼地切断了通讯。
刚清净没两天,江野正琢磨着用新收刮来的药材炼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或者研究一下神魂之力的新用法,一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威压就笼罩了整个静室。
月汐真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师娘?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江野立刻堆起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月汐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开门见山:“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出门?”江野一愣,“去哪?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先说好啊师娘,我这重伤初愈……”
“小事。”月汐打断他,“去参加南洲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江野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娘,我好像既不是南洲人士,也不是迷月宫弟子啊?让我去参赛……您认真的?”
月汐真人轻轻叹了口气:“确定,本来这个名额是素凝的.....可是此番素凝被你伤得不轻,鼻梁骨裂,识海受震,心神更是受到冲击,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江野摸摸鼻子,嘀咕道:“拳脚无眼嘛…她先动的手…”
“行了。”月汐真人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辩解,“她原本是要代表我迷月宫,参加下月在‘落霞谷’举行的南洲宗门大比的核心弟子。如今她这状态,无法出战了。”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师娘的意思是…?”
“你惹下的祸,自然由你来收拾。”月汐真人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也喊我声师娘了,顶替素凝的位置,代表迷月宫出战,合情合理。”
“啊?!”江野瞬间垮了脸,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不是吧师娘?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素凝那水平都能参加的大比…这含金量…咳…”
月汐真人脸色微微一沉,素凝好歹是她得意弟子,被江野如此贬低,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素凝实力不弱!只是…遇上了你这种不按常理出手的妖孽罢了!
南洲大比汇集南洲年轻一辈精英,岂是儿戏?此乃筛选五洲大比名额的重要一环!成绩关乎宗门在南洲的声望以及在五洲大比上能派遣的弟子人数!容不得你推脱!”
“师娘…”江野还想挣扎一下,“我真不适合这种场面,我…”
“这是命令!”月汐真人直接打断他,“以你师娘的名义命令你:戴罪立功,替迷月宫出战!若敢不从,或是敷衍了事丢了宗门的脸…”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野刚刚刮干净的静室角落,“你拿了多少东西,就给我加倍吐出多少!另外,我看你挺好奇那个寒潭的,不介意送你下去呆几年。”
江野顿时感觉浑身一凉。
压潭底是小事,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贝……那才是要命!
江野的脸皱成了苦瓜,认命地低下头,有气无力地拖长音调:“是——弟——子——遵——命——”
看着江野这副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月汐真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好好准备,莫要懈怠。大比详情,稍后有人会告知于你。”
说完,身影便如轻烟般消散在静室门口。
静室里,只剩下江野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唉声叹气:“组委会在哪,我要举报有人代打。”
第95章 师门就全靠自己了
南洲大比?替迷月宫出战?这不是纯纯给人当苦力吗!而且荣誉还都是迷月宫的,纯亏本,这可不行!
关键是,五洲大比?听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小师妹叽叽喳喳半天,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这小丫头片子,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事,还能装点正事儿不?”江野嘟囔着,毫不犹豫地再次掏出那枚粉蝶状玉符,指尖灵力一吐就戳了进去。
“嗡——”玉符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柳依莲那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刻炸开,仿佛被嫌弃的根本不是她:“二师兄?!这么快就想我啦?是不是良心发现对我太凶啦?我就知道二师兄最……”
“停停停!打住!”江野没好气地打断她连珠炮似的开场白,“问你正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五洲大比,是个什么玩意儿?刚才你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啊?五洲大比?”柳依莲的声音卡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心虚和恍然大悟,“哦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朗师姐和大师兄他们的事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怪我怪我!”
“废话少说,赶紧的!怎么回事?”江野催促道。
“五洲大比嘛,这可是咱们修真界三百年才轮一次的头等盛事啊!”柳依莲的语调瞬间又恢复了兴奋,“听长老们说,那奖励丰厚得吓死人!什么上古传承、通天灵宝、顶阶功法、极品丹药矿脉开采权……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拿不出的!听说上一届头名的宗门,直接奖励了一条上品灵脉的千年开采权呢!”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和夸张。
江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也不自觉地亮了亮:“三百年一次?奖励这么丰厚?继续说!”
“是啊是啊!”柳依莲见成功勾起了二师兄的兴趣,说得更起劲儿了,“不过呢,僧多粥少,五洲加起来,每届总共也只允许派出六百名弟子参加。所以每个大洲内部,都要先进行残酷的选拔赛,我们东洲叫‘东洲问道台’,南洲好像就叫‘南洲宗门大比’,每个洲一百二十个名额,只允许三百岁以下的修士参加。”
“一百二十个……”江野摸着下巴,心思活络开了,“那咱们惊羽宗呢?分到几个名额?”
提到这个,柳依莲的声音一下子蔫了几分,有些尴尬:“唉……别提了二师兄。这次东洲问道台,我们惊羽宗……嗯……总共派出去二十位师兄师姐,拿到了十五个名额。但是……”
“但是什么?”江野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但是惊鸿峰……我们峰……”柳依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了点哭腔,“全军覆没啦!一个名额都没拿到!”
“什么?!”江野差点蹦起来,“全军覆没?老方呢?他也没去?”
“大师兄根本没报名啊!他人都失踪十年了,谁知道他在哪个犄角旮旯!”柳依莲委屈地说,“二师兄你那时候还躺着呢,肯定错过了报名期限呀!至于我……”她的声音更小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连宗门内部选拔的资格赛都没冲过去……连外门那些师兄师姐都打不过……”
“.........”
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野捏着玉符,捂着脸不想面对现实。
堂堂掌门元青道尊座下惊鸿峰,堂堂掌门亲传弟子一脉!大师兄失踪,二师兄躺尸,小师妹连门槛都摸不着……最后居然落得个在五洲大比这种修真界顶级盛事上“光头”的下场?!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咱们惊鸿峰的脸,师父他老人家的脸,这次算是被咱们仨给摁在地上摩擦了!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不行,绝对不行!”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忍。
之前还抗拒给迷月宫当打手,但现在,南洲大比似乎成了唯一能挽回掌门一脉些许颜面的机会?
至少……至少得让五洲的人知道,元青道尊的徒弟还没死绝!
“师娘刚给我派了个活……”江野语气复杂地对玉符说道,“让我顶替她一个受伤的徒弟,去参加南洲宗门大比。”
“啊?!”柳依莲惊叫起来,随即是巨大的惊喜,“真的吗二师兄?!太好啦!那你岂不是有机会拿到南洲的名额,然后去参加最后的五洲大比?!哇!二师兄加油!替咱们惊鸿峰争光!把丢的脸都挣回来!”
“挣光?哼,你师兄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替别人家打工!”江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确实被激起来了,“不过,既然撞上了……行吧。总得弄点动静出来,不然以后见了师父,我这脸往哪搁?堂堂掌门弟子,连个五洲大比的门都摸不着,师父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他又仔细问了几句关于五洲大比选拔规则和往届奖励的细节,柳依莲绞尽脑汁把她听来的所有小道消息都倒了出来。
问得差不多了,江野心里大致有了谱。
“行了,知道了。”江野听完,刚才那点闲聊的心思彻底没了,满脑子都是“五洲大比”、“丰厚奖励”以及“惊鸿峰不能光头”这几个大字在盘旋,“你自个儿好好修炼,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修为才是根本!听到没?下次再这么废物,师兄我可真不管你死活了!”
“知道啦知道啦!二师兄最啰嗦!那你要加油哦!我看好你!”柳依莲虽然被训,但知道二师兄要出战,还是高兴得很。
“嗯,挂了。”
江野这次没有丝毫留恋,“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粉蝶玉符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把玉符随手往怀里一揣,盘膝坐回蒲团上。
脸上的郁闷和不情愿已经被亢奋取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
“啧,看来这迷月宫的‘苦力’,还真得认真干一票了。不过嘛……”他的眼睛渐渐眯起,“既然都‘代打’了,出场费是不是得跟师娘好好‘聊聊’?”
“是要阵法材料,还是药材呢.......”
第96章 也是个倒霉孩子
迷月宫巨大的白玉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海之中,舟身刻画的月纹流淌着清冷的光辉。
舟内,江野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耳朵里灌满了前方一位面容严肃的迷月宫长老喋喋不休的声音:
“……此次南洲宗门大比,于落霞谷‘揽霞台’举行,我迷月宫此次共派出十八名精锐弟子,皆为我宫翘楚,最低修为亦是化神中期!尔等需谨记,此非寻常切磋,乃关乎宗门未来百年气运之盛事!更是争夺五洲大比名额之关键一战!大比采用守擂制,设十二座主擂台……”
江野听得眼皮直打架,什么擂台制、积分规则、胜者晋级、败者复活……这些条条框框对他而言,远不如对面那坛刚开封的“流霞醉”来得有吸引力。
他旁边的案几上,正坐着一个月汐真人的三弟子——秦岳。
这位仁兄因为年纪刚刚超了两天,被无情地划出了出战名单,此刻正抱着酒坛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江兄,你说……嗝……两天!就他妈两天啊!”秦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拍着桌子,眼睛都喝红了,“我苦修几百年,就为了能在师姐妹面前……嗝……露个脸,结果呢?就因为这该死的两天!连个机会都不给!这破规矩,谁定的?!老子真想……”
江野深表同情地拍拍秦岳的肩膀,这孩子确实倒霉,这大比的日子并不是固定的,但是误差一般也就一个月,刚好被他赶上了。
顺手给自己也满上一杯:“秦老哥,看开点,看开点!不就是打打杀杀嘛,有什么好看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喝两杯!伤身总比伤心强!来来来,喝了这杯,小弟敬你这倒霉蛋!”他端起酒杯,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真诚感慨。
两人从“师傅的威严”聊到“修炼的辛酸”,从“宗门女弟子的八卦”唠到“哪家的灵酒最够劲”,越唠越投机,酒也越喝越多,不到两个时辰,俨然已经是勾肩搭背、就差斩鸡头烧黄纸的“过命兄弟”了。
“江老弟!你这朋友……我秦岳交定了!以后在迷月宫……有事你说话!”秦岳舌头都大了,用力拍着胸脯。
“好说好说!秦老弟爽快人!”江野也“醉眼朦胧”地笑着,在迷月宫多个“知根知底”的“兄弟”总没坏处,下次再“借”点啥东西也方便开口不是?
就在两人哥俩好地互相灌酒时,江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飞舟另一端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怨念的身影——素凝!
她竟然也在飞舟上!
只见素凝独自坐在靠舱壁的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鼻梁处已经完好如初,看不出丝毫受过伤的痕迹。
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只是那张俏脸冷若冰霜,眼神也显得有些黯淡。
江野微微一怔,心中暗道:不是说她伤重无法出战吗?现在看起来……除了精神头差点,似乎没啥大碍?
正当他疑惑之际,坐在秦岳旁边一个还算清醒的迷月宫女弟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嘀咕道:“哼,装的呗。鼻梁骨裂算什么大伤?几颗‘玉髓生肌丹’下肚,再加上宫主亲自出手梳理识海,几个时辰就好了大半!以她的实力,带伤出战也不是不行……她就是娇气!宫主还给她教训了一顿!”
“教训?”江野来了兴趣,同时心里嘀咕着,这迷月宫弟子之间不是很友好啊。
“可不是嘛!”那女弟子压低了声音,“空有修为境界,道心却脆弱不堪,被击败一次就心神失守,还差点留下心魔,简直愧对迷月宫培养!”
江野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道心被自己一拳打出了裂痕……怪不得月汐师娘脸色那么难看。
啧啧,这打击确实比鼻梁骨裂严重多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江野探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目光,素凝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素凝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羞愤与怒火,鼻梁处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就是这个混蛋!毁了她期待已久、准备多时的大比机会!害她被师父重责!让她在同门面前颜面尽失!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银牙紧咬,粉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跟江野大战三百回合。
但一想到师父的命令——“此行只为观摩,不得生事!若再妄动,严惩不贷!”——她满腔的怒火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哼!”素凝只能用尽全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舟外的云海,仿佛多看江野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眼不见为净!
江野见状,耸耸肩,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举起酒杯,遥遥对着素凝那倔强冰冷的背影,做了个“干杯”的口型,看得秦岳和其他几个弟子想笑又不敢笑。
很快,迷月宫的飞舟穿透了绚丽的晚霞云层,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下方。
山谷形如弯月,怀抱着一片波光粼粼的碧湖。
整座山谷仿佛沐浴在流动的霞光之中,山峦起伏,层林尽染,并非单一红叶,而是呈现出赤、橙、金、紫等极其丰富的色彩,宛如打翻了仙人的调色盘。
无数精致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点缀在漫山彩霞般的林木之间,飞檐斗拱在霞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与天地间的霞光融为了一体。
这里便是南洲三巨头之一——落霞谷!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谷外围一处巨大的玉石平台上。
此时平台上已停泊了不少来自南洲各地的华丽飞舟、车辇或巨型法器,人声鼎沸,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迷月宫的弟子们在长老带领下鱼贯而出,清冷的月白宫装在一片姹紫嫣红的服饰中显得格外醒目。
月汐真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片喧嚣之地。
“落霞谷到了。”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距大比正式开擂,仅余三日。”
素凝跟在队伍中,望着眼前陌生的繁华盛景,神色复杂。
而江野则混在迷月宫弟子群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各异、气息不弱的各派弟子,心中盘算着“苦力活”的具体流程。
只见一位身着落霞谷标志性霞彩流云裙的年轻女弟子,在一群同门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落霞谷弟子苏晚晴,拜见月汐师叔,见过迷月宫的诸位师姐师妹,大比时就请各位手下留情了。”
她容貌秀丽,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向月汐行礼,起身后目光扫过迷月宫众人,在看到参赛队伍中唯一的男弟子江野时,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师弟……看着面生啊?”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江野身上。
第97章 初选
“师姐好眼力!”江野咧着嘴对这位师姐竖起大拇指,“我刚入门的,主力受伤了,我替补上场。”
一旁的秦岳本就因醉酒红着的眼睛更红了,抱着酒坛子咕哝:“化神巅峰……她也是化神巅峰啊……呜呜呜……”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同样是化神巅峰,人家就能代表宗门风光上场,自己就因为两天之差,只能当个看客酒鬼。
苏晚晴听了江野的说辞,面上笑意丝毫未减,也没有接江野的话茬,只是颔首浅笑,转而继续与月汐真人客套了几句场面话:“师叔一路辛苦。谷内已为迷月宫备好了下榻的‘揽月别院’,稍后会有弟子引路。若有任何需要,晚晴随时听候差遣。”
说完,她便领着落霞谷的弟子们,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地转向下一支抵达的队伍。
江野摸着下巴,看着苏晚晴离去的袅娜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女人……笑得挺好看,但直觉告诉他,这位落霞谷的三弟子,不简单。
“哼!”一声带着讥讽的冷哼自身侧响起。
素凝不知何时走近了几步,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过江野的脸:“不愧是登徒子!见到个女人就走不动道,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真是狗改不了……”后面半句侮辱性的词被她硬生生忍住,但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丝毫不减。
江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然后,在素凝的注视下,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地举起拳头,对着素凝那张俏脸,就那么随意地展示了一下。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素凝的俏脸“唰”地一下白了,紧接着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涌上血色,鼻梁处仿佛又幻痛起来。
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那只晃动的拳头面前,将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斥骂强行咽了回去。
她愤然扭过头,留给江野一个的冰冷背影。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吹了吹拳头,继续跟在人流中,好奇地打量着落霞谷这宛如仙境般的景色,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三日时光,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这一日,朝阳初升,将整个落霞谷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霞光之中。
磅礴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山谷深处一片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区域。
迷月宫的队伍也在其中。
“师妹,你就不能大量一点嘛,江老弟多老实的一个人,事情经过我也了解了,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素凝和秦岳跟在队伍后面,两人相视一眼,发现对方都是一脸愤恨,秦岳这个时候就拿出师兄的架子了,不能让师妹看笑话,顺便也想当一回和事佬,露出温和的笑脸劝着素凝。
“师兄!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这个江野绝对不是好人,你没看见他那天看落霞谷这些女弟子的眼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人家只是看看嘛....”
“哼!狗男人都一样!”说完,气呼呼地抛下秦岳,管自己走了。
“.......”秦岳也只能无奈摸摸鼻子,快步跟上。
落霞谷的演武场固然宏伟,但要容纳整个南洲前来参加大比的修士,显然是天方夜谭。
此次南洲宗门大比,共有一万八千三百六十名符合年龄要求的年轻修士报名参与!再加上各宗门的长老、领队、侍从、前来观礼或寻求机缘的各方修士……整个落霞谷聚集的人数,已然突破了十五万之巨!
面对如此恐怖的人潮,落霞谷展现出了顶级宗门的底蕴和魄力——他们直接开放了一处宗门掌控的核心秘境!
众人抵达的目的地,是一片平原边缘。
平原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一道由纯粹霞光构成的拱门矗立在那里,门内光晕流转,看不清景象。
拱门上方,悬浮着三个古朴威严的大字:
?百战境!?
“初选之地,便是这‘百战境’的第一层——‘磐石原’。”负责引导的落霞谷长老声音洪亮,压过嘈杂的人声,“初选规则,极其简单!入此境者,只需在返虚境修士的气势威压之下,坚持不倒!时限……不限时!”
“一万八千余人,只取坚持最久的两千四百名!坚持不住者,瞬间会被秘境之力安全送出!”
此言一出,平原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嗡嗡的议论。
“返虚境威压?!还是持续的?这也太狠了吧?”
“能来的哪个不是各自宗门的天才?化神后期比比皆是,听说还有几个返虚初期的妖孽呢!”
“哼,怕什么?如果连返虚境的气势都扛不住,去了五洲大比也是丢我们南洲的脸!”有人豪气干云。
“说得轻巧,这可是实打实的境界压制!一万八千多人,只有两千四能留下……这淘汰率……”
“能者上,弱者下,天经地义!”
议论声中,秦岳看着那巨大的霞光门户,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酒葫芦,郁闷地又灌了一口,嘟囔道:“返虚威压……老子也想试试啊……”旁边的迷月宫弟子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江野听着规则,脸上没什么波澜,返虚境威压而已,他还和老赵那种无限接近返虚的怪物交手过呢,而且他的神魂远超肉体,到现在还没找时间补强肉体,不说撑到第一,进两千四百强他还是有信心的。
“所有参赛者,列队!依次进入百战境!初选,即刻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早已划分好区域的庞大队伍开始有序地涌入那巨大的霞光门户。
江野跟着队伍踏入光门,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仿佛一步跨越了空间,刚才还身处山谷边缘,此刻已置身于一片广袤无边、寸草不生、地面呈暗红色的巨大平原之上。天空是灰蒙蒙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平原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分散排开,间隔数丈。
江野发现自己也身处其中一个位置,周围是陌生的各派弟子,个个神色紧张,或闭目调息,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肃静!”一个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陡然在秘境天地间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威压,启!”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沉重如同山岳、浩瀚如同汪洋的恐怖气势,骤然降临!仿佛整个灰蒙蒙的天空都塌陷了下来,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头顶、肩背!
这威压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冲击神魂、碾压意志!修为境界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呃啊!”
“噗通!”
“好……好重!”
几乎是瞬间,平原各处便响起了惊呼、闷哼和摔倒的声音!
靠近江野的几个修士,脸色骤然煞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死死咬着牙坚持。
第98章 这种事哪里少得了我
整个磐石原,一万八千多名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打,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风中摇摆的麦浪!
化神后期修士尚能勉强稳住身形,但也是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那些化神中期的,绝大部分已是双腿发软,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立刻跪倒,但也如同背负巨山,寸步难行。
“这威压比想象中还要温柔一些啊。”江野细细感受着,忍不住嘀咕着。
返虚境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让他胸腔微微发闷,可是和老赵那带着想把他活剥了的杀意相比,又显得温柔了一些,加上他吞噬了域外天魔,此刻的神魂强度,应付一下区区威压,只能说是游刃有余。
旁边一个化神中期修士听得真切,哆嗦着转头瞪他:“道友、道友说什么?这还叫温柔?我、我骨头都要碎了!”话没说完,“噗通”一声栽倒,被传送光裹了出去。
江野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时间不断流逝,中倒下的修士越来越多,终于,第一个化神后期的“垫背的”扛不住了,直挺挺栽了下去。
有了这个头,后面化神后期的参赛者像是泄了气力,接二连三倒在传送光里。
“两千六百八十五....”
“两千二百一十二.....”
“一千七百三十三......”
江野心里默默数着排名,他估摸着以他的状态拿个前百都有可能,但是那样也太扎眼了,于是,在数到一千六百二十的时候...
“哎呀!!!”
江野一个浮夸的踉跄,喷出一口老血,跪倒在地,半点不抵抗秘境传来的传送之力,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刚从传送阵出来,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秦岳就提着酒葫芦凑过来,一胳膊搭在他肩上:“江老弟可以啊!化神三层能撑到这份上,够本事!”
“咳咳,运气好而已,刚好有件法宝能抵御威压而已.....”
“嗨,这也是你的本事!”江野还想谦虚两句,却被秦岳挥手打断,随后拿起酒葫芦大口灌了一口,“玛德,这种测试老子躺着过啊....”
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江野也见他喝得兴起,也掏出一个葫芦陪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在一群震惊的眼光中回到了迷月宫方阵。
“哼!”
座位还没找到,江野就听到熟悉的冷哼声,定睛看去,果然是素凝这小妮子,正抱着胳膊瞪他。
这孩子还真是没完了,难怪被自己一拳打得道心破碎。
“怎么?素凝仙子这眼神,咋俩下场比划一下?”江野挑眉逗她。
素凝脸一白,咬着牙道:“你、你就是装的!化神三层哪能撑这么久?定是用了旁门左道!”
江野刚想再逗逗她,一道凌冽的目光就已经剐了过来,江野只能耸肩作罢,有师娘罩着就了不起啊,等师傅发力,把你送老方床上去!
心里越想越觉得这戏有看头,扭头对秦岳举起了杯子:“来,秦老哥,陪我一口!”
“?”秦岳有些懵,不过还是给自己又灌了一口,他以前不爱喝酒,现在发现自己渐渐爱上了。
光幕上的排名还在不断跳动,虽然前两千四百名就已经挺进下一轮了,但是剩下的修士个个咬牙硬撑,哪怕浑身颤抖也不肯轻易倒下。
这排名虽无实际用处,却关乎宗门颜面,谁都想为自家宗门多挣几分脸面。
江野却悠哉悠哉地靠在旁边的古树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不断被传送出来的修士,活像个局外人。
第二日天刚亮,落霞谷的抽签处就挤满了人。
这南洲大比的赛程紧得很,头天刚结束第一轮,第二天就开始抽第二轮的签。
江野跟着人流排队,随手抽了支刻着“第十组”的木签,塞进怀里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了落霞谷,熟门熟路地朝着山下的青风镇走去。
以他的“社恐”程度,在短短几日内,就把落霞谷周边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南洲大比这种盛会,怎么可能没有地下盘口?
青风镇最里头的“迎客楼”看着平平无奇,门帘后头却藏着猫腻。
江野刚走到门口,一个精瘦汉子就迎了上来,眼神利得像刀子,上下扫了他一圈:“道友是来‘玩两把’的?”
“不然呢?”江野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有生意做就带路,没生意我就走了。”
精瘦汉子咧嘴一笑,引着他往后院走:“道友别急,里头热闹着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只押修士能否晋级第三轮,不押旁的,输了可别耍赖。”
江野点点头,跟着汉子走进后院的密室。
密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修士围在巨大的赌盘前,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押清华仙子!她三十年前就已经化神巅峰,今年肯定更强!”
“不见得!苏晚晴这十年进步飞快,我看她胜算更大!”
赌盘上写满了 2400名晋级选手的名字,赔率各不相同。
“道友想押哪位?”庄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脸上堆着笑,递过来一枚玉简,“热门的比如落霞谷苏晚晴,赔率 1:0.8;迷月宫清华仙子,也是 1:0.8。”
江野接过玉简,指尖飞快划过去,最后停在了自己名字上——“江野(迷月宫),化神三层,赔率 1:1.05”。
显然,庄家也摸不准他这个突然冒头的迷月宫替补底细,只能给个保守的赔率。
他嘴角一扬,从纳戒里倒出一堆东西——百年份的灵草、一小块下品灵石矿,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法器,堆在桌上:“这些,换十万灵石。”
老者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清点,没一会儿就把一枚装着十万灵石的纳戒递了过来:“道友爽快!清点好了,十万灵石,一分不少。”
江野接过纳戒,抬手“啪”地拍在赌桌上,声音干脆:“押江野,赢。”
第99章 安胖子
此言一出,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愕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野。
一名黑袍修士嗤笑一声:“道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押个化神三层的无名小卒?这不是白送钱吗?“
江野没理他,只对着老者道:“开赌吧,输了我认,赢了可别赖账。”
老者闻言连忙赔笑:“迎客楼两千年老字号,向来童叟无欺。“
“这位道友,你疯了?江野不过化神三层,十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一个穿青衫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这可是散修一辈子的身家,你就这么押?”另一个修士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江野却不管众人的议论,对着老者挑眉:“怎么,庄家不敢接?”
老者捋了捋胡子,哈哈一笑:“道友有魄力!既然敢押,老朽就敢接!”
说着便让人在赌盘上记下“江野,十万灵石”的字样。
江野接过下注凭证,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密室。
而此刻密室里,那几个质疑他的修士还在争论不休,却没人注意到,庄家老者悄悄给身后的弟子递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去查查这个押注的散修,还有……江野的底细,再摸仔细些。”
江野脚刚踏出巷口,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脸上堆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江野脚步顿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刚才在人群里好像有看见他。
这地方离落霞谷不过百余里,属于强力管控区,还没哪个贼人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造次,倒要看看这胖子想做什么。
“道友留步!”胖子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在下安佑三,瞧道友刚才在迎客楼押注,想必是想玩一波大的人。不知可否赏脸,去前面茶楼喝杯茶?耽误不了道友多少功夫。”
“哦?”江野挑了挑眉,“安道友有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弯子?”
“话是没错,可茶楼里说话方便些。”安佑三凑近两步,压着声音道,“实不相瞒,那迎客楼的盘口,实在算不上专业,他们给的修士数据,十年前的都算新的,哪能跟我这比?我这有近五年的精准情报,道友要是想押注,看了我的情报再决定,心里也能更有底。”
江野心里一动。
他本就是冲着自己下注来的,却没想到这青风镇的盘口背后,还有这种“情报贩子”。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听听也无妨,便点头道:“也好,那就去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镇口的“清风茶楼”,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安佑三刚坐下,就从纳戒里摸出一叠玉简,推到江野面前:“道友先看看这个.....就说现在最热门的苏晚晴和清华仙子,迎客楼只说她们赔率 1:0.8,可她们的底细,我这儿门清。
江野拿起玉简,指尖扫过灵气纹路,安佑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清华仙子你知道吧?三十年前就到了化神巅峰,可八年前,她在南海的一个小渔村里露过面,还买了一株海蕴草。那海蕴草是什么?是炼‘蕴神丹’的佐药,而蕴神丹是治神魂暗伤的!你说,她要是没受伤,买这东西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处:“再看苏晚晴,三年前她在西洲的拍卖行,一口气买了三株‘凝气花’、两斤‘紫髓液’!这些都是增进修为的药材,可见她这两年还在稳步提升,状态肯定比清华仙子好。这么算下来,苏晚晴的胜算其实比清华高,可迎客楼给的赔率一样,这不就是坑人吗?”
江野放下玉简,抬眼看向安佑三,撇了撇嘴:“安道友的情报,倒确实比迎客楼细。不过....”
“哦?”安佑三愣了,“不过什么?”
“你这情报详细是详细,可是我怎么去验证真假?总不能跑去小渔村问‘十年前有没有个仙子在你这买过药’吧?”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安佑三突然激动了起来,手舞足蹈的,“你可以说我长得丑!说我修为低!”
“额.....这种事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不用我明说啦!”
“......”安佑三被噎了一口,胖脸通红,强忍着拼命的冲动,一字一句:“但是!你不许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好!”江野坐直身体,“说的好!可是就算你信息来源真实,这情报分析能力也不够啊!”
“先说清华仙子的海蕴草。”江野扔给安佑三写着清华的玉简,“据我所知,炼制‘降尘丹’也需要这味药材,虽然‘降尘丹’不能增进修为,仅仅只是稳定心神,但是谁都有用到的可能。”
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至于苏晚晴买的药材,你只看了种类,没看数量。三株凝气花、两斤紫髓液,她是猪嘛?怎么用得了这么多!”
安佑三听着,冷汗就滴了下来,那个“降尘丹”他还真没听过,苏晚晴的情报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当然没听过,因为那是江野随口胡诌的,主要是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好忽悠这个胖子。
安佑三放下玉简,对着江野拱了拱手,满脸敬佩:“道友这洞察力,真是绝了!是我看走眼了。”
“嗨,谈不上,只是见多识广了一点而已。”江野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情报的细致程度,我倒是认可。第三轮比赛开始前,我会来你这儿押注——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更精准的情报。”
安佑三眼睛一亮,连忙道:“没问题!道友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最新的情报整理好,保证让道友满意!”
他原本只是想拉个大客户,却没想到江野对情报的洞察比自己还清晰,此刻早已没了半点轻视,只想着好好维系住这“贵人”。
又聊了两句,见江野没再追问其他,安佑三识趣地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道友了,第三轮前,我在这茶楼等道友!”
看着安佑三离开的背影,江野拿起桌上的茶杯,细细把玩着,似乎还在等着谁。
“笃笃笃.....”
果然,不出一刻钟,敲门声响起。
第100章 席掌柜
江野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进来。”
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一颗精瘦的脑袋,正是迎客楼那个叫瘦猴的汉子。
他此刻没了之前的锐利,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进门时还特意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一道水红色的身影随之而入。
女子生得一副极惹眼的容貌,眉梢眼角带着天然的媚意,眼尾微微上挑,却半点不显轻浮,身姿丰腴得恰到好处,每走一步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风情。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半点不软,返虚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压得瘦猴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跟着席媚儿好几十年,早就知道这位迎客楼掌柜的厉害,别看她总是笑盈盈的风情万种的样子,当年西洲有个返虚境的修士在楼里耍赖,被她笑着捏碎了灵根,扔出镇外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更别说他还亲眼见过落霞谷的掌门愁眉苦脸地对掌柜哀求着什么。
“道友久等了。”女子走到桌前,对着江野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得像水,“在下席媚儿,是这迎客楼的掌柜。方才听闻道友在楼里押注,觉得有几分投缘,便特意过来叨扰片刻。”
江野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回旁边的瘦猴身上。
只见瘦猴的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显然是没料到自家掌柜会对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修士如此恭敬。
江野却没什么波澜,只往后靠了靠,将后背抵在雕花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席掌柜亲自跑一趟,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说‘投缘’二字吧?”
“道友果然爽快。”席媚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手从腰间摸出两枚纳戒,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这是道友的东西,还请收回。”席媚儿声音放得更柔,“方才楼里的伙计不懂事,没能好好招待道友,连押注的规矩都没说清楚,这注咱们不算了。
道友拿来兑换灵石的天材地宝,我让人仔细清点过,一根草、一块矿都没少,原物奉还。
这十万灵石也请道友拿回,就当是迎客楼给道友赔个不是,别让这点小事扫了道友的兴。”
他挑了挑眉,伸手将纳戒收进自己抄到袖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还有这种好事?你们不会想放长线钓大鱼,半路劫我吧?”
“道友说笑了。”席媚儿垂着眼,没敢直视他的目光,“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哪能让道友受委屈?”
江野没再多说,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说罢,抬脚就往门外走,全程没给席媚儿多余的眼神。
直到江野的身影消失在茶楼外,席媚儿才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瘦猴这才敢凑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掌柜,您、您怎么对他这么客气啊?他不就是个散修吗?”
“散修?”席媚儿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后怕,“你知道他是谁吗?”
瘦猴茫然摇头。
“他是元青真人的二弟子,江野。”席媚儿压低声音,“我让人查他底细时,刚摸到迷月宫的线索,就吓得赶紧过来了。
咱们那盘口偶尔会做些误导人的小动作,普通修士、甚至南洲三巨头的弟子,我都能摆平。
可元青道尊是什么人?他的弟子,咱们哪敢招惹?这不是花钱买平安,是保命!”
瘦猴听得脸色煞白,瞬间明白了,难怪掌柜如此恭敬,原来是怕得罪了元青真人,到时候别说迎客楼,连背后的势力都得遭殃。
“那、那咱们……”瘦猴咽了口唾沫,话都说不完整了。
“放心,人已经送走了,东西也还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席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以后再碰到看着不起眼却透着古怪的修士,记得多留个心眼,别再像今天这样冒失。”
瘦猴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另一边,江野揣着纳戒,在青风镇的石板路上慢悠悠走着。
街上很热闹,不少修士都在摆摊卖些从秘境里挖来的灵草、矿石,还有人在叫卖着特制的符纸、丹药,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野的手指时不时抛着那枚装着十万灵石的纳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被他稳稳接住。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这迎客楼的效率倒还不错,不到一个时辰就查到了我的来历,还算识相——要是真敢跟我耍花样,倒得让师傅知道知道,他的弟子在外头受了委屈。”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这十万灵石赚多少,主要是想借着押注的由头,来碰碰瓷。
前几日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听对方说起这迎客楼有些捞偏门,没想到还没等他多试探,席媚儿就主动退了钱,倒是让迎客楼躲过一劫。
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街角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江野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那是个穿着素白色衣裙的女子,长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挽着,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食盒上盖着块淡蓝色的锦布,边角绣着细小的兰花。
见江野看过来,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正是落霞谷的苏晚晴。
苏晚晴提着食盒,快步走到江野面前,声音清甜得像刚摘下来的灵果:“江道友,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来青风镇买东西的吗?”
江野看着她手里的食盒,语气带着点调侃:“苏仙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那群小弟呢?”
他对苏晚晴的排场可是印象深刻,沦骚包也就老方胜她一头。
“别取笑我了,”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听说青风镇的‘桂花糕’很有名,特意过来买些回去给师妹们尝尝。倒是江道友,你怎么也来镇上了?”
江野心里暗道“巧了”,嘴上却随意地说道:“闲着无聊,出来逛逛。没想到能碰到苏仙子,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苏晚晴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抛着的纳戒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江道友这是……买了什么东西?”
江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纳戒揣进怀里,笑着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倒是苏仙子,买了桂花糕?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第101章 该死的缘分
“喏,你尝尝,”苏晚晴指尖捏着块桂花糕,递到江野面前,“这是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味道应该不错。”
江野野不客气,接过就是往嘴里塞,顿时一股香气在嘴里散开。
“味道确实不错!”江野夸地真心实意。
“真的吗?”苏晚晴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下次再过来买,到时候也给江道友带些回去。”
“那就多麻烦你了。”江野笑着应下,心里倒觉得这苏仙子性子实在,确实讨喜。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来到落霞谷外门弟子聚居的岔路口,苏晚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江道友,前面就是内谷的路了,我得从这儿回去,师妹们还等着我带桂花糕回去呢。
今日多谢道友相伴,路上倒不觉得闷了。改日若得空,你可来内谷的‘晴岚小筑’饮茶,我那儿有去年存的雨前茶,味道还算清雅。”
“客气了。”江野随意地拱了拱手,“能得仙子同路,是在下的荣幸,仙子慢走。”
苏晚晴见江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一笑,提着食盒,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向内谷的葱郁小径深处,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甜香在晚风中浮动。
江野刚转过身,打算回自己那临时的客院歇歇脚,琢磨一下席媚儿背后可能的势力,顺便想想那失而复得的十万灵石该怎么“花”才够意思——
“江老弟!留步!!”
一声带着七分激动、三分猥琐的呼唤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嗖”地一下从旁边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后窜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拦在江野面前,正是一日不见的秦岳。
秦岳脸上此刻堆满了极其丰富的表情,眼睛亮得像开了镭射,对着江野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眼神还不住地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瞟,那意思简直要写在脑门上了: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你小子行啊!
“啧啧啧!”秦岳搓着手,绕着江野走了小半圈,嘴里发出夸张的赞叹,“江老弟!我辈楷模!真人不露相啊!这才几天功夫?啊?就跟落霞谷的苏仙子……嘿嘿嘿……并肩而行,言笑晏晏,连人家回内谷的路都送到门口了?这速度,这效率!佩服!兄弟我是真佩服!”
“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江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碰巧路上遇见,说两句话而已。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歪门邪道?”
“碰巧?说话?”秦岳敏捷地一闪身,躲开江野的手,“江老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我都亲眼看见了!苏仙子那眼神,那笑容,还有那食盒……啧啧,碰巧能碰出这种‘情意绵绵’的味儿来?别蒙我了!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经……”
这事只会越描越黑,加上秦岳此刻这笃定“捉奸在床”的架势,明天落霞谷外门就能传出“神秘弟子江野与苏仙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十八个版本。
“我知道谷口那家‘醉霞居’,他们家的‘落霞烧’可是用百年份的霞光果酿的,醇厚无比,回味悠长!你要不要一起喝两杯?”江野果断转移话题,生硬无比。
“‘落霞烧’可不便宜啊......”秦岳眼睛瞬间亮了,可很快又耷拉下来,摸着下巴犹豫,他月俸都用来修炼了。
“!”
江野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陡然拔高:“玛德!你小子瞒着我去喝过了!不然怎么知道它不便宜?!”
“咳咳咳....我错了我错了!”秦岳被掐得直咳嗽,连忙抬手求饶,脸都憋红了,“上次跟几个朋友来尝过一口!就一口!这次我做东!我做东还不行吗?兄弟我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只要江老弟肯赏脸,今晚不醉不归!”
“行吧。”江野勉为其难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衣领,仿佛刚才掐人的不是自己,“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跟你去坐坐。”
“得嘞!”秦岳瞬间喜笑颜开,刚才被掐的窘迫全抛到了脑后,立刻凑上来勾住江野的肩膀,亲昵得像是亲兄弟,“走走走!江兄!咱们现在就去!我跟你说,那‘落霞烧’得用温酒壶烫过才好喝,配上醉霞居的酱肘子,绝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谷口酒肆的石板路上,只留下秦岳一路兴奋的喋喋不休声。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倏忽而过。
三天光景,就在秦岳锲而不舍的“落霞烧”攻势和滔滔不绝的废话中溜走了。
江野几乎没怎么正经待在客院,白天被秦岳拉去醉霞居喝酒,晚上要么听秦岳点评参赛的女修,要么被拖着去看其他修士的预演,连第二轮比赛的规则都没仔细看。
对手是谁?有什么绝技?赔率如何?他压根没去关注。
于他而言,这第二轮规则简单粗暴:上场,打赢,拿三分,晋级下一轮便是。
至于对手是谁,是强是弱,是男是女,都不过是通向最终目标路上的小石子,一脚踢开便是。
化神三层的表象之下,是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辈的底蕴,这份底气,让他无需费心去打探。
直到第二轮大比正式开启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霞光刚从东边的山尖冒出来,落霞谷中心的巨大演武台四周就已经挤满了人。
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着,有的在讨论今天的对战名单,有的在猜测谁能晋级,喧嚣的声音像潮水似的,把整个演武台都裹了起来。
江野打着哈欠,被秦岳生拉硬拽着挤到了演武台下靠前的位置。
秦岳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努力在快速滚动的灵光文字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和对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千万别是那几个怪物……千万别是……咦?江兄!快看!你的名字!第一场!!”
江野懒洋洋地抬眼,顺着秦岳那根激动得微微发颤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灵光石碑上,两行金色的文字格外醒目,像是特意用灵气加粗过,清晰得连站在后排的修士都能看见:
十组:首战
江野(迷月宫) vs苏晚晴(落霞谷)
第102章 赚点
江野感到有些头疼,这第一场就是硬茬啊。
“苏……苏晚晴?!”旁边的秦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失声尖叫起来,“我靠!你……你这手气……也太‘红’了吧?!第一场就撞上大热门?!还是……还是苏仙子?!”
秦岳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修士的目光。
当看清石碑上的对阵名单后,一道道饱含着同情、怜悯、幸灾乐祸以及纯粹看好戏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野身上。
“啧啧,这下乐子大了!第一场就撞上苏仙子?这运气……买棺材都得提前订制吧?”
“化神三层对化神巅峰?还是苏晚晴这种天骄?这还用打?直接认输得了,省得丢人现眼!”
“就是!苏仙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哈哈哈,我押了苏仙子一千灵石!虽然赔率低得可怜,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这简直是白捡钱!”
“散了散了,没看头了,赶紧去看别的场次!”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清一色地判了江野的“死刑”。
秦岳听着周围的议论,脸都白了,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完了!这……这怎么办?苏仙子她……她可不是好相与的啊!虽然……虽然你们好像有点交情,但这擂台上……”
“慌什么。”江野拍了拍秦岳的肩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打都没打,谁知道结果?”
“可……那可是苏晚晴啊!”秦岳都快哭了。
“苏晚晴怎么了?”江野挑眉,目光投向演武台的方向,那里已经开始有执事弟子引导参赛者入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秦岳耳中,也仿佛在回应着周围所有的质疑,“化神三层,就不能赢化神巅峰了?谁定的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秦岳和周围更加响起的哄笑声,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甲字三号演武台走去。
与此同时,迎客楼。
席媚儿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正捏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灵果。
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垂手恭立在她面前,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掌柜的,最新消息!第二轮首战对阵已出!那个江野……他第一场就抽到了苏晚晴!”
“嗯?”席媚儿捏着灵果的手指微微一顿,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玩味,“哦?这么巧?”她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闪烁,“这倒是有趣了。一个是元青仙尊的亲传弟子,一个是落霞谷倾力培养的天骄……这两人碰上了?呵呵,元青仙尊的弟子,对上南洲顶尖的年轻一辈……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放下灵果,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盘口呢?赔率如何变动?”她问道。
“回掌柜,消息一出,押注苏晚晴胜的灵石瞬间暴涨!几乎是一面倒!目前苏晚晴的赔率已经压到了1:0.3,而那个江野……”管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赔率已经飙升到了1赔30!而且……押他赢的灵石,总共……总共还不到五千灵石。”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抱着“万一有奇迹呢”的侥幸心理,或者纯粹想恶心一下庄家的小赌徒下的零散小注。
“1赔30?”席媚儿红唇微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看来大家都很‘看好’这位元青仙尊的弟子嘛。”
“掌柜,我们要不要……稍微调整一下?”管事试探着问,“万一……”
“万一?”席媚儿打断他,笑容更加妖娆,也带着一丝冷意,“没有万一。苏晚晴什么实力?落霞谷倾注了多少资源在她身上?化神巅峰,剑法通玄,身负异宝!那个江野,就算他是元青仙尊的弟子,可他才化神三层!境界的鸿沟,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元青仙尊再厉害,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灌顶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座人声鼎沸的演武台。
“那盘口...就这样定下来?”
“定什么定,”席媚儿收回目光,“苏晚晴胜,赔率不变!江野胜,1赔5!有多少人敢押,我们就敢接多少!然后,从迎客楼账上挪20万,去安胖子那,押江野胜!”
“啊?这....”管事有些错愕,这钱多也不能这样打水漂吧,掌柜这是看上那小子了?
“照做。”席媚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管事不再多言,立刻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此次大比使用的擂台,都是由整块巨大的“试剑石”打磨而成,坚固无比,足以承受返虚境修士的全力轰击。
此刻,擂台四周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但“苏晚晴”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能亲眼目睹南洲顶尖天骄的风采,哪怕只是看她随手击败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一看。
当江野分开人群,踏上那冰凉坚硬的试剑石台面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怜悯,有赤裸裸的嘲讽,有纯粹的好奇,也有极少数带着点“勇士走好”的古怪敬意。
“啧,还真敢上台啊?”
“勇气可嘉,脑子嘛……就不好说了。”
“快看快看!苏仙子来了!”
人群忽然一阵更大的骚动,如同分开的潮水。
只见演武台另一侧,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上石台。依旧是那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襦裙,外罩浅青纱衣,乌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
“江道友,又见面了。”苏晚晴依旧那副巧笑嫣然的样子,热情地和江野打着招呼。
“Im fine,thanks,and you?”江野却没那个心情,随口应付着。
这第一场点子就这么扎手,可是他还不能输。
惊羽宗掌门二弟子倒在南洲大比第二轮......
说出去整个东洲怕是三百年抬不起头不说,元青的老脸算是丢完了。
第1章 山下来了个小师妹
惊羽仙宗的山路上,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拾级而上。
“叔,”少女歪着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真的不能拜你为师嘛?我觉得跟着您学也挺好的呀!”她扯了扯中年男子的衣袖,试图争取最后的机会。
男子正是东洲青云派七峰之一的峰主柳卿。
他闻言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又转头看向少女那张充满期待与狡黠的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依莲啊,叔何尝不想收你?你那灵根资质,万中无一,是块绝佳的璞玉。”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凝重,“最近青云派内暗流涌动,凌霄峰那老婆子与我争掌门之位正到紧要关头,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而你体质特殊,如此情况下我也没有十全把握助你完美筑基,更怕你卷入是非漩涡,平白遭了池鱼之殃。”
“刚好这惊羽宗的掌门和我有点交情,门下也就两个弟子,以你的根骨资质,做他的亲传弟子也绰绰有余。”
“趁着那老东西不在,我先带你见见你未来的大师兄。”柳卿一脸不舍得看着侄女。
“哼,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啊?”柳依莲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拜师不是应该先拜见师尊吗?哪有先见师兄的道理?”
柳卿摆摆手,眼神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哎,这惊羽宗的门规与其他宗门不大一样,自有其独特之处。等你正式拜入山门了,自然就明白了。”
柳依莲狐疑地盯着自家叔叔,一个大胆且荒谬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脸色一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叔!你该不会……该不会是要把我卖给这惊羽宗做什么童养媳吧?!”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混账话!”柳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张威严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你叔我柳卿,堂堂青云峰主,能干出这等下作买卖自家侄女的勾当?!”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柳依莲的手指微微发颤。
然而,这过激的反应落在柳依莲眼中,非但没能打消疑虑,反而更像是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那眼神分明写着:叔叔,你心虚了!
“代师收徒懂不懂!那老东西贼看重你大师兄,只要他首肯,这事就稳了!而且以这老东西的性子,我找他,他肯定会借机勒索我,你叔叔我现在囊中羞涩着呢!”柳卿见少女一副不信,抬腿要走的样子,只好吐出了实情。
“你不是说和他关系很好嘛?”
“那是.......”柳卿正欲辩解,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天际,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猛地低喝一声,声音急促而严厉:“别说话!快跪下!低头!”
柳依莲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力按在自己肩头。她“噗通”一声就被强行压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几乎贴地,碎石硌得膝盖生疼。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掠过山道,虽未刻意针对,却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灵魂都在微微震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山风都停止了呼啸,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柳卿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确认安全后,才示意柳依莲起身。
柳依莲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揉着被硌得发红的膝盖,小脸皱成一团,又是委屈又是惊疑:“叔,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虽然懵懂,却也真切感受到了那远超凡人想象的恐怖力量。
“哎,你还未入修行大门,不懂这些,记住,仙人不可辱,遇到仙人一定要敬重!”男子语重心长道。
柳依莲不解,但是柳卿也不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一时之间,山路上只剩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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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刻钟光景,两人便落在了惊羽宗气势恢宏的宗门大殿前。
大殿内,三十六盏青铜鹤灯吐着柔光。
一位束着青玉冠的少年端坐在云纹凭几上,素白道袍垂落如瀑,衣摆处绣着的暗金色卦象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流动。
案头那册经书正泛着淡淡的月白色辉光,每当少年指尖划过某段箴言,竹简上便会浮起相应的星象投影。他时而蹙眉凝视着在殿梁间游走的紫微星图,时而用朱砂笔在虚空中勾画阵。
“江……江师侄!”柳卿一见此人,脸色大变,几欲转身就走,仿佛遭遇了莫大恐怖。
见鬼了,不是说这厮跑后山修炼去了,怎么在这?
“哟,这不是柳峰主嘛,稀客稀客。”江野闻声抬首,嘴角噙起温雅笑意,从容起身,整了整衣袍,方才躬身行礼:“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我……我找你师傅!他人呢?”柳卿开口竟有些结巴。一旁的柳依莲看得惊奇,堂堂青云派峰主,竟在一个小辈面前失态至此?
“不在。师兄也不在。有事与我说也是一样。”江野随意朝柳依莲挥了挥手,那股子温雅公子气瞬间消散,流露出几分随性不羁:“哟?柳峰主这是……老树开新花,一枝梨花压海棠?”
“说什么浑话!这是我侄女!”柳卿瞬间恼了,这混小子怎么整天平白毁人清白!
“啊?失敬失敬!都怪您老平时……咳,害我误会了!”江野说着,“啪啪”就给了自己清脆响亮的两巴掌,力道之猛,脸上霎时浮起清晰掌印。
“我……我没关系的……”柳依莲看得心惊肉跳,慌忙表示不介意,却被叔叔一眼瞪回。
“什么叫没关系!小姑娘的清誉,比你们惊羽宗都重!说吧,怎么补偿!”柳卿最近为竞选青云掌门造势,撒钱无数,逮着机会就想捞回本,全然忘了对面是江野。
江野摩挲着下巴:“那……小子我给你当三百次陪练4当赔罪?”
柳卿闻言,脸色一僵:“那倒……也不必……”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将身后的少女轻轻推到近前,“依莲,快来见过惊羽宗掌门座下二弟子,江野。唤他二师兄便是。”
叔叔果然是要把我卖给惊羽宗做媳妇啊!!!柳依莲内心无声咆哮,但目光落到江野脸上——剑眉星目,气质清雅.....嗯......仔细想想....虽然举止孟浪了一些,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脸上悄然飞起两抹红霞,声音清脆如黄鹂初啼:“二师兄好!”
那声音婉转动听,江野忍不住多看了这位明艳的少女两眼。
柳卿笑着对江野道:“江野啊,你看这丫头如何?”
柳依莲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这位师妹亭亭玉立,灵秀天成,顾盼生辉,将来必是倾世之姿。”江野神色倒还镇静,目光澄澈地打量了一下柳依莲,颔首赞道:“不过,是我有错在先,再让你赔个侄女给我,虽然我江野路子野了点,但是我惊羽宗还是要脸面的,这事就不要再说了!”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柳卿啐了口唾沫:“我是想让这丫头拜入你师傅门下,给你当师妹,就当刚才那事过去了!你觉得怎么样?”
江野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都松弛了些:“你早说是这事啊!不过,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主,你也知道我师傅的脾气的。”
“你说这就见外了,整个东洲谁不知道你江野是出了名的路子广,办法多,让你师傅收个徒弟而已,你肯定有办法的!”堂堂峰主,此刻犹如一个狗腿子。
“这个事情.....很难办呐......”江野施施然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懂!我都懂~你说个数!”柳卿凑近。
江野伸出五根手指,在柳卿面前晃了晃。
“这么贵??看在都是老熟人了,便宜点呗!”
“这可是你的亲侄女!”
“堂的!”
“不是一个意思??”
“哎呀,你看看,我最近确实拿不出这么多啊!你再想想办法!”
柳依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场发生在仙门大殿里的讨价还价,一时有点分不清这是仙宗还是街头小贩摊上。
叔叔这是真的要把自己卖了吧??
不对,卖自己还要倒贴钱???
最终,两人以“现付五百灵石,外加天材地宝丹药若干,总计价值五千灵石”的价码,敲定了这笔“生意”。
“那就麻烦你小子了!”柳卿满面红光,扭头就看见柳依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先提前喊你一声小师妹了!”江野此时凑了过来,在怀里摸索一番,最后递给柳依莲一个留影石。
留影石的功能就是可以录制一段影像,清晰度和保持时长就看留影石的质量了。
“等师傅回来了,看我表演,实在不答应,你拿出这块留影石,说是你叔叔给的!”
第2章 我都收钱了你跟我说办不了?
柳卿带着柳依莲,心满意足地住进了供客人的小院。
他打量着屋内简洁却灵气充沛的陈设,满意地直点头:“莲丫头,这儿是没家里摆设讲究,可胜在清静,灵气也足,正好给你清清心,等着拜师。安心住下,有那小子操作,等元青那老货回来,拜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柳依莲却靠在窗边,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疑窦。
“叔,”她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您是不是让那个江野捏住什么小辫子了?不然,您堂堂大乘修士,至于对一个元婴修士那么客气?侄女都要怀疑,您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神里的警惕都快溢出来了。
柳卿一听,老脸微烫,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摆出一副“你小孩子懂什么”的无奈相,踱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该怎么跟你说呢,这小子……太邪门!邪到家了!莲丫头,你听叔说,他就不是个正常人!是个彻头彻尾、把命当柴火烧的战斗疯子!是人形的凶兽!
什么搏命的禁术、同归于尽的招数、烧精血耗寿元的秘法,他全敢用!用得眼都不眨!用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好像他那条命是捡来的,随时都能扔掉!要是遇上死敌,拼命那是本分,可就算在门内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他都敢玩命!”
柳卿突然激动了起来:“你见过切磋时把自个儿金丹掏出来当板砖砸人的吗?他敢!你见过打着打着元神直接离体,跟个鬼影似的飘来飘去,专挑对手神魂软肋下黑手的吗?
他敢!完全不讲规矩,更不管自个儿会不会根基尽毁!那股疯劲儿,那股狠劲儿,看得人后脊梁发凉!谁受得了啊?!”
“我最喜爱的是你那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人家修行五十年就即将化神!而且元婴初阶就斩了一头化神大妖,整个东洲谁见了不得写个服!
可是就这种万年不遇的天才也是常常败在他手上!更气人的是,这小子眼还毒!
就专盯着比他境界高、实力强的,尤其是像你叔我这样有身份的‘前辈’,死缠烂打地要来‘请教’!
你说,你叔我能怎么办?真下死手把他拍死?元青那老东西还不跟我玩命?
不下死手吧……他就跟块滚刀肉似的,仗着你不敢杀他,什么阴损不要命的招都往你身上招呼,烦不胜烦!你以为他嬉皮笑脸地样子是客气?那是明晃晃的威胁!”柳卿语重心长地拍着侄女的肩,一脸严肃,“千万别学他那套搏命的打法!根基毁了,大道就绝了!他这么瞎折腾,换做别人根基早毁了!
可是他屁事儿没有!还顺顺当当突破元婴了!简直是个……怪胎!没法理解的怪胎!”
柳卿絮叨完,给柳依莲一点时间回神,然后摸出个古旧的罗盘,“刚才那小子给的留影石收好,关键时候是大杀器,轻易别用。拜师要是卡壳了,把这罗盘给那老东西看一眼就行,记住喽,只准看一眼,千万别给他!”
“啊?叔叔您这就走?”柳依莲惊讶。
“宗门那边我不放心!那老妖婆上次叫人使美人计勾搭我大徒弟,正好让我撞个正着!得回去盯紧那群小崽子!”柳卿两口灌完茶水,“成了,你安心住下,叔先撤。记住,罗盘只给那老家伙看看,千万别给他,就算他拿掌门大位跟你换,也不行!”
话音未落,柳卿已然‘驾鹤西去’。
“什么东西能比惊羽宗掌门之位还金贵?”柳依莲嘟囔着,好奇地翻看着罗盘,琢磨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
接下来的日子,柳依莲就在这清幽的客院附近转悠。沿着蜿蜒的山道散步,看惊羽宗这仙家福地的绝世风光:云海翻腾似雪浪,奇峰刺破青天,灵泉瀑布挂绝壁,珍禽异兽藏林间。吸口气都像灌进了丝丝灵气,心旷神怡。远处云雾缭绕的峰顶殿宇,透着股令人向往的仙气。她还不会飞,也没正式拜师,实在不好意思张口让那些偶尔御器飞过的内门弟子捎她一程,只得压下好奇,在附近山头转转,然后回小院,翻翻客房里放着的介绍惊羽宗历史和门规的玉简。
这天,她正看得入神,被玉简里开山祖师鏖战域外天魔的宏大场面吸引,窗外猛地响起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直透云霄。
柳依莲抬头一瞧,只见一只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大鹤稳稳落在窗前,修长的脖颈优雅弯下,灵性十足的头颅探进窗棂,对着她张开了温润如玉的喙。江野那熟悉的、带着点懒散和戏谑的嗓门,清晰地传了出来:“小师妹,上来吧,师尊老人家回山了,正叫你去主殿呢。”
“哇!”柳依莲双眼瞬间亮得像星星。仙鹤传音!她只在话本里见过这神仙手段!好奇心上涌,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掰开仙鹤温润的喙,探头探脑往里瞧,甚至摸了摸仙鹤光滑的颈羽,想找出江野藏哪儿了或者传音的法器。结果自然啥也没找着,只有仙鹤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明显不耐烦的声响。柳依莲这才如梦初醒,小脸一红,带着满心对仙家玄妙的惊叹和憧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仙鹤宽阔温热的背脊。
还是那座空旷高远、弥漫着檀香和岁月气息的主殿。此刻,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他双目微闭,气息圆融得仿佛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虽没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度。这,定然就是她未来的师尊——元青真人了。
二师兄江野,微躬着身,站在高台一侧,嘴唇微动,像是在向师尊低声禀报什么。
柳依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她小跑着冲到高台下方,仰望着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紧张得手足无措,小手死死揪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
江野看出柳依莲的窘迫——毕竟收了钱的,事儿办不成他脸上也挂不住——连忙对着师尊道:“师傅,这位就是柳师叔举荐的徒弟,柳依莲。”
柳依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势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在冰凉光滑的青金石地板上,行了个最郑重的大礼磕头:“徒儿柳依莲,拜见师尊!”
元青的目光落在下方小小的人影上,声音平和温润,像春风拂过:“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师尊不收下徒儿,徒儿便不起!”柳依莲听出他话里的推拒,索性豁出去了,想学古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一套。
一旁的江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太清楚自个儿师父的脾性了!元青真人修为通天,性情更是超脱,讲究的是随缘自然,最烦的就是这种近乎胁迫的“表忠心”!更何况柳依莲这明摆着带点“逼宫”意味的举动?简直是往师父的忌讳上撞!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是往刀刃上蹦啊!江野心里哀嚎,冷汗都快下来了。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深海的暗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高台之上,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异色悄然掠过。他手中的白玉拂尘无风自动,玉柄上嵌着的七颗米粒大的星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亮,一颗接一颗亮起微光,对应着北斗,散发出古老玄奥的气息。
“哦?”元青真人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大殿,敲在柳依莲的心上,“小娃娃,可曾知晓,当年名震东洲的青霄剑圣,也曾如你这般,在老夫这山门前,整整跪了三年之久?”
柳依莲伏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
元青真人继续道,拂尘上的七星光芒流转,仿佛映照出尘封往事:“他第一年跪求剑道无上真解;第二年叩问天道运转至理;直至第三年……”元青真人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悠远之意,“他才于万念俱灰之际幡然醒悟,所求已非外物,不过是叩问己心,寻回本真一念。你今日跪在此处,所求,又是何物?”
“徒……徒儿……不知。”她只是个被家人护着长大、刚摸到仙门边的少女,根骨再好也只是凡躯。家人只道让她寻个好师父,却从未有人真真切切教过她“修仙为何”。
“哎呀,师尊!”江野一看这架势,心知要坏菜!这小师妹的状态简直是原地等死啊!他立马跳了出来,试图转移火力,脸上堆满了“为小师妹抱不平”的急切,“她才多大点儿?十几岁的小丫头,连灵气是圆的方的都未必摸清呢,您问她这么玄乎的问题,这不是难为人嘛!您让她怎么答?总不能让她现编一套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吧?弟子斗胆说句公道话,您这考较,忒不近人情了!”
元青真人并未理会江野的聒噪,目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柳依莲颤抖的脊背上:“无妨。修行之本,贵在直指本心。即便懵懂,亦可直言心中所想。你,欲求何物?”
脑海里一片空白,叔叔柳卿平日里那套“求仙问道,长生逍遥”的说辞瞬间占了上风。柳依莲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求……求得长生!弟子想求长生不老!”声音不大,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虚妄!”元青真人毫不犹豫吐出两字,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仿佛拂去尘埃,也拂去了最后一点余地。“世间万象,生灭有序。强求长生,乃是逆天而行,执念迷心。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身形似乎都疏淡了几分,透出决绝之意,“看来你我之间,确无师徒之缘。小娃娃,你且去吧。柳卿那边,老夫自会与他分说。”
第3章 赚钱真难!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柳依莲。
长生……难道不是每个修道者的终极梦想吗?叔叔错了?还是自己错了?求仙问道,竟真的如此艰难?连门都进不去?
晶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且慢!”江野急忙出声,叫住欲转身的元青。
他那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师傅,弟子以为师妹所言并无大谬!世人初入道途,谁不是懵懂无知?
敢问师尊,当年您在山脚下将饿得快咽气的弟子捡回山时,弟子所求为何?不过是想下一顿能有个热乎的窝头填饱肚子罢了!
那时弟子可曾想过什么大道长生、天道至理?连‘修行’二字都认不全乎!”
江野语速极快,言辞恳切却又锋芒毕露,“柳师妹根骨奇佳,却从未接触过真正的仙门道法,家中长辈或许也只以‘长生逍遥’这等粗浅愿景引导。
她今日能跪在此处,说出‘求长生’三字,已是将其所知所感、心中最质朴的向往直言不讳!
此乃赤子之心,至诚之言!您岂能因她见识尚浅、志向未宏,便以其‘所求虚妄’为由,断然否定其向道之志?
若无这最初‘长生逍遥’之念,如飞蛾扑火般吸引无数凡人踏上仙途,何来今日修仙界之繁盛?
您此举,岂不是因前路荆棘密布,便欲替后来者扼杀其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这与因噎废食有何异?”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不仅点醒了陷入绝望深渊的柳依莲,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注入冰冷的心田。
她看向江野师兄的背影只觉得无限伟岸光辉,犹如天神降临拯救自己于水火!更让高台上的元青真人雪白的长眉不由自主地皱紧了几分。
殊不知,此刻在柳依莲心中形象无比光辉的江野,内心正在疯狂呐喊吐槽:“柳卿你个老狐狸!这钱挣得可真他娘的不容易!小师妹啊小师妹,你可真能给我出难题!赶紧的,按剧本走啊!”
元青真人深邃的目光在江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个依旧伏地啜泣的小小身影,心头疑窦丛生。
以他对这个二徒弟的了解,江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气极高,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向来懒得插手。
今日一反常态地为这初次见面的小丫头如此据理力争,言辞锋利,甚至隐隐有顶撞之嫌……
这其中若说没有柳卿那个老滑头的手笔,他元青的名字都可以倒着写!这小子,必然是收了人家天大的好处!
果然,只听江野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再说了,师尊您老人家不是总把‘缘法’二字挂在嘴边吗?您怎知柳师妹今日跪在此处,就不是与您的一场天定师徒之缘呢?
缘分这东西,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您老人家修为通天是不假,但即便是真正的仙界金仙,难道就敢夸口说自己能算尽三界六道、悉知过去未来的所有因缘际会?
不试试,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这‘缘’究竟有几分深浅?也许今日您一念之差拒之门外,明日便成了悔之晚矣的憾事呢?”
他一边如同市井说书人般滔滔不绝,一边用背负在身后的手,隐蔽而急促地对着柳依莲做出一个频繁翻动、类似于展示某物的手势——正是示意她赶紧拿出柳卿给的那枚关键“留影石”!
柳依莲被江野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和那疯狂暗示的手势弄得心头一紧,终于从巨大的绝望和感激交织的情绪漩涡中挣扎出来。
她记起了叔叔临行前千叮万嘱的“预案”!对,罗盘!叔叔说过,关键时刻出示罗盘!她下意识地忽略了江野暗示的“留影石”,只牢牢记住叔叔那“罗盘关键”的叮嘱。
于是,在江野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被寒气侵袭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无比郑重、无比恭敬地将怀中那枚古朴神秘、刻满繁复符文的罗盘双手高高举起,呈献在元青真人面前!动作标准得如同朝圣的信徒。
江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古朴的罗盘,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掀起漫天尘土:“我……老天爷啊!留影石!留影石啊小祖宗!柳卿!你必须加钱!加十倍!这届队友太难带了!”
他感觉自己心口都在滴血,仿佛已经看到海量的灵石插着翅膀飞走了。
“哼!”高台上传来一声饱含怒意与不屑的冷哼。
元青真人本就因江野的反常举动和强词夺理而心头不悦,此刻见这小丫头不拿别的,偏偏拿出这么一个气息古怪的罗盘,心中更是笃定这是柳卿暗中导演的把戏。
他老脸一沉,眼中寒光一闪,大袖猛地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清光如同离弦之箭,快如闪电般直射向柳依莲手中高举的罗盘!他要将这不知所谓的“证物”一举摄入手中,断绝对方的后招!
然而,就在那道清光即将触及罗盘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古朴罗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光芒!一股玄奥,带着强烈抗拒意志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将那足以摄拿山岳的清光挡在了尺许之外!
两股力量无声地碰撞、消磨,竟在半空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男子那无比深情款款甚至还带着几分朗诵腔调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响彻了整个空旷肃穆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饱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亲爱的青哥……我的仙途明灯,我生命中的唯一挚爱……”
这肉麻至极的开场白,如同九天惊雷,炸得在场三人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暴起!
那声音继续深情地倾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脚趾扣地的颤音:
“……在这漫长而孤寂的求道之路上,我如同迷失在亘古黑暗中的一叶孤舟,浮浮沉沉,不知彼岸何方……”
“……青哥,我的宝贝!你是否还记得?那年初雪纷飞,落英缤纷的梅园深处,你轻轻握着我冰凉的手,我这颗心,已为你沉沦,甘之如饴……”
“……青哥!我的挚爱!你可知,你为我换上的那袭绣着并蒂莲的月华锦裙,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画卷!那衣袂翩跹间流转的风华……”
这封充斥着极致肉麻情话、剧烈心理描写、具体场景回忆、甚至还包含了关键性“女装”情节的情书,以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方式,在大殿中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朗诵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元青真人的老脸上!
“住口——!!!”
元青真人那原本仙风道骨、古井无波的形象彻底崩塌!
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雪白的须发根根倒竖,如同愤怒的雄狮!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地仙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整座巍峨的主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梁柱咔咔作响,地面剧烈摇晃!
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手中拂尘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星河匹练,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气势,狠狠向着那依旧在喋喋不休朗诵情书的罗盘扫去!
他要将这该死的、令他颜面尽失的东西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拂尘匹练即将击中罗盘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带着狡黠笑意的传音,如同附骨之疽般,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元青真人暴怒的神识之中:
“若毁此盘,明日辰时,将有十万枚内含此影像的留影石,遍布东洲三千道域、七百仙城、所有大小说书楼、茶馆、勾栏瓦肆!‘元青女装情劫秘闻录’,将以各种绘声绘色的评书版本,响彻大街小巷!师——尊——您——三——思——啊——!”
这传音如同最歹毒的禁咒,瞬间扼住了元青真人的命脉!
他那横扫千军的拂尘匹练硬生生僵在了距离罗盘只有寸许之遥的半空中!恐怖的灵力波动掀起狂风,吹得柳依莲几乎睁不开眼。
元青真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经历了极其精彩的变化——由暴怒的铁青,转向惊怒的煞白,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羞愤与憋屈的涨红!
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和耳根!他握着拂尘的手剧烈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噗嗤……”一旁的江野实在没忍住,赶紧低头捂嘴装作咳嗽。
他内心疯狂呐喊:“柳卿!你狠!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后手太绝了!这灵石老子挣得值!”他偷偷瞄了一眼师尊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觉得人生此刻无比圆满。
整个惊羽宗在这一刻仿佛都震动了一下!悠长而急促的十二声警世钟鸣毫无预兆地响彻云霄,厚重的护山大阵嗡鸣着瞬间开启,道道玄奥符文在半空中流转闪烁。
各峰闭关的长老、静修的真人、忙碌的弟子们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动,无数道强横的神识带着惊疑不定的情绪扫向主峰大殿方向,嘈杂的传音如同炸了锅般在宗门上空交织:
“何方妖孽胆敢犯我惊羽?!”
“主殿方向!是师尊闭关之所!”
“好恐怖的灵力波动!掌门在与何人斗法?!”
“速去查看!警备!最高戒备!”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最终,元青真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被戳破了千年道行的幻象,那恐怖的气势骤然消散。
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踉跄了一下,跌坐回云床之上。
拂尘上那璀璨的光芒瞬间熄灭,之前脱落的北斗七星如同失去灵性的顽石,“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散落回玉柄之上,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载岁月,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声音低沉沙哑:“孽缘……都是孽缘啊……”他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江野……”
“弟子在!”江野立刻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恭敬严肃,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幸灾乐祸。
“思过林禁闭,半年!即刻前往!不得有误!”元青真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寒意,让江野打了个哆嗦。
“弟子……遵命!”江野苦着脸躬身领命,心里哀叹:唉,看戏的代价来了!
元青真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依旧跪在地上,举着罗盘,整个人已经被这惊天变故震得呆若木鸡的柳依莲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丫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明日辰时……来后山静心潭……行拜师礼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高台之上,仿佛一刻也不愿在此地多待。
“谢师尊!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三拜!”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柳依莲所有的迷茫和恐惧,她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泪如泉涌,对着元青真人消失的地方,“砰砰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冰冷的青金石上,留下清晰的红印也浑然不觉。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柳依莲和一脸生无可恋的江野。
“师兄……对不住……都怪我……”柳依莲看着江野,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若不是师兄据理力争,自己早已被扫地出门。可也因为自己,师兄要被罚去思过林关半年禁闭。
“嗨!没事儿!”江野甩了甩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慷慨激昂、舌战地仙的人不是他,“思过林而已,师兄我熟门熟路,权当换个地方睡觉清修了。”
他活动了下筋骨,抬手随意地抹掉嘴角一点刚才憋笑憋出来的口水渍,“你如今已是师尊亲口应允的弟子,安心在此修行便是。不必担心师尊日后给你穿小鞋。”
他走到柳依莲面前,难得正色道,“师尊此人,极重承诺,更重颜面。既然当众收下了你,便必定会尽心教导,绝不会敷衍了事或暗中为难。否则,在外丢的是他自己的脸面,损的是惊羽宗的声誉。你只需尊师重道,勤勉修行即可。”
他边说边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寂寥,却又透着一股潇洒不羁。
“师兄,你要去哪?”柳依莲站起身,追问道。
“还能去哪?”江野头也不回,双手悠闲地交叉枕在脑后,拖着长腔,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去思过林睡大觉喽~~那地方清净,鸟语花香的,最适合补眠了!”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对了,小师妹,不必来探望师兄我了。师兄我要闭关疗伤,心如死灰,不见外人。咱们啊,半年后再见咯~”
尾音袅袅,人已消失在殿门外明媚的光影里。
第4章 刑满出狱先干一架!
惊羽仙宗,思过林入口。
看守弟子王胖子圆乎乎的身子倚着斑驳的门框,啃着一颗水灵灵的火云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
他眯缝着小眼,瞅见那熟悉身影晃悠过来,顿时乐了,含糊不清地嚷道:“哟,江师兄!您老人家又来咱们这‘仙家福地’休沐啦?这回是偷了掌门的千年醉仙酿,还是手贱烧了藏经阁哪根金丝楠木的房梁?”
语气熟稔,揶揄满满。
“咳,别提了,老头儿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呗。”他撇撇嘴,浑不在意,顺手从王胖子刚啃过的灵果上掰了块没沾口水的,咔嚓咬了一大口。
王胖子嘴角狠狠一抽,看着自己缺了一块的果子,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囫囵道:“师兄您忙,您忙!”背后议论掌门?借他十个胆儿也不敢。
“啦啦啦……今儿个天气好晴朗~”江野才不管他,自顾自哼着荒腔走板、九曲十八弯的调子,熟门熟路地晃悠到林子深处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虬结古树前。
树皮粗糙得像老农的脸,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在特定位置戳了几下,嘴里还嘀咕着:“甲三,乙九,丙七……芝麻开门!”
“滋啦”一声轻响,树干表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流光溢彩的门户,光晕流转,空间微微扭曲。
江野惬意地舒展筋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不是进禁闭室,而是踏入自家后花园,一低头便钻了进去。
光门随即闭合,古树恢复如初,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思过林外边看着不过十里方圆郁郁葱葱,里面却大有乾坤,据说是开派祖师爷截取了一小块秘境碎片炼化而成。
犯了事儿进来,都得按“罪过”大小分“号子”。以江野在宗里的地位和犯事频率,看守弟子自然给他预留了顶配的“单间”——足足百里大小的空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活脱脱就是个度假山庄。
与其说是进来反思,不如说是换个清净地方躺平。
江野身形一晃,出现在一处碧草如茵的山坡上。
“嘿,小东西,憋不住了?”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神识沉入丹田。
只见那颗小小的元婴金光流转,宛如一颗烧红熔铸的小太阳,周遭灵气汹涌澎湃,鼓胀欲裂,壁垒摇摇欲坠。
“得嘞,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给这纸糊的瓶颈来个痛快!”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决然,决定采用他最擅长的“硬核”突破之法。
江野前世是个二十九岁的社畜,癌症早早夺了小命。
再睁眼,就被他师傅元青捡回了惊羽宗,稀里糊涂成了关门弟子。至于他身上这古怪的“挂”,还得追溯到一次练岔了气,直接爆体而亡那次。
本以为彻底玩完,谁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竟从一片混沌中凝聚,原地满血复活!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硬生生拔高了一小截!这可把他乐坏了,从此在“花样作死”与“飞速变强”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
试了百八十回,他终于确认了:挂是真的!只要他意识彻底消散,过上一阵子,原地就能“刷新”一个全新的自己。
血肉模糊的现场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神奇得很。
复活后的自己,不光所有负面状态清零,还能获得一次全方位的强化大礼包——肉身、灵气、神识,通通360度无死角升级!至于那些小伤小痛,躺三五天也能好,捎带着也能给身体加点“韧劲”,就是效果微弱了点。
但有个要命的缺陷:复活出来,光溜溜的!自己的须弥纳戒什么的,连同他那身皮囊一起,渣都不剩。
为了不被自己那个妖孽师兄甩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他只能经常去后山找些妖兽练功,增加点战斗经验,不然空有修为也没用。
这死得多了,自然也就没钱了,所以江野常年处于赤贫状态。
这也造就了他那剽悍得让人牙疼的战斗风格——打不死我的终会让我变得强大;打得死我的终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只不过,随着修为水涨船高,复活冷却时间也越拖越长。
从炼气期的一个时辰,到如今元婴初期的四五个月,性价比直线下降。
所以江野现在也不随便送死了,虽然对于元婴期的修仙者来说闭关一年半载的是常事,但是这中间少了许多乐趣。
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护体真珠——这是师傅元青怕他真被人拍死,特意给他保命用的宝贝,能吊住十天半月的最后一口气。
以元青的手段,就算不精通医道,也足够应付修仙界九成九的伤势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运转本门核心功法《惊羽玄元录》。
然而,思过林毕竟不是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那游离的稀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这等元婴修士运转一个大周天。
功法刚一强行催动,灵气流转便在关键节点猛地一滞!
“噗——!”
功法瞬间反噬!江野胸口如遭万钧重锤猛击,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碧草。
他却恍若未觉,眼神空洞而安宁,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意,体内失控的力量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疯狂地催鼓!
丹田内,那尊金光熠熠的小元婴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本源,光芒急速黯淡、萎靡,如同风中残烛……
终于,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江野身体一软,带着那抹安宁的笑意,无声无息地歪倒在草地上,生机断绝。
又死了一次,舒坦!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半年时光弹指而过。
思过林深处,江野那奢华“单间”的草地上,一个细微如尘埃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它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光晕的吞吐,开始极速膨胀、拉伸、勾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清晰凝实、赤身露体的人形轮廓便彻底成型。
江野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光电射而出,却在一尺开外悄然湮灭。
“嘿嘿嘿!五年啊,从元婴初期爬到中期,也就大师兄那头牲口能跟我掰掰手腕了吧?”江野一边麻溜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美滋滋地自夸。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玄龟雕像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江野走过去,随手抄起那龟壳状的通讯法器。
“江师兄!您到点儿了!赶紧出来!方师兄和柳师姐在林子口都等半天了!”守林弟子的声音带着点急劲儿从龟壳里传出来。
“得嘞,马上到!”江野利落地“挂断”龟壳,把护体真珠往脖子上一勒,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出口窜去。
思过林入口处,柳依莲正围着一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衫书生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周身几缕微弱的灵气盘旋环绕,显然已正式踏入仙途,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修仙界新丁。
而那书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一派君子风范。
这书生正是惊羽宗首席大弟子,方知意。
凭着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皮相和深不可测的实力,不知撩动了多少女修的心弦。
此刻,他周身隐隐有灵气涟漪荡漾,显然元婴巅峰的修为已臻圆满,离那化神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大师兄,”柳依莲捏着手里一块留影石,有点迟疑,“这…这石头真不给二师兄了啊?”
“无妨,”方知意笑容温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师弟既将此物赠你,便是你的。况且此石也无甚大用。他还没给你正经的入门礼呢,待会儿见了面,师妹可千万莫要心软。”
“呔!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教唆我纯洁无瑕的小师妹!”一声蕴含磅礴灵力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在林外空地轰然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森寒凌厉、仿佛能撕裂虚空的璀璨剑光已破空而至,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直取方知意那俊朗的面门!
方知意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白皙修长的食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在千钧一发之际,分毫不差地点在了那抹激射而至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脆响,如同玉簪落地。那柄看似凶猛的长剑竟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柳依莲吓得小脸煞白,这才反应过来:“二…二师兄?”她脑子有点懵,刚出来就动手?连面都没照上呢!
“哼,就这点微末本事?”方知意手中折扇“啪”地轻敲掌心,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两年不见,师弟这修为……啧,原地踏步?”
“嘿!有没有长进,尝尝这个再说!”一道身影鬼魅般闪现到方知意身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炸裂空气的爆鸣,一招刚猛无俦的“庐山升龙霸”悍然轰出!
方知意嘴角微扬,身形不退反进,轻盈地拔地而起。手中折扇青光流转,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向下压去,眼看就要与那只狂暴的拳头碰撞!
就在扇骨即将触及拳锋的刹那,方知意从容的神色骤然一变!只见一个拳头大小、迷你版的江野,竟从那呼啸的拳影中分离出来,保持着与本尊一模一样的狂暴姿势,闪电般直扑他面门而来!
元婴离体攻击?!
元婴攻击,哪怕方知意半步化神,单凭肉身硬接也绝不好受!仓促间,他心念急转,眉心光芒一闪,一个同样迷你、穿着书生袍的小元婴才刚刚探出半个脑袋——
砰!!!
小江野那蓄满力量的拳头,结结实实擂在了小方知意那圆润的下巴上!
“呜哇!”小方知意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呼,像个失控的弹丸般倒飞出去,周身护体金光激烈震荡,差点溃散!
方知意本体闷哼一声,硬压下翻腾的气血,压下的折扇力道不减,“啪”地一声弹开江野本体的巨拳。同时,他左手食指中指如剑,快如毒蛇吐信,直戳江野双眼!
江野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加速往前一凑,似乎想一口咬断那凌厉的手指!
正当折扇与拳头即将相撞的刹那,整片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凝滞。
林间振翅的飞鸟僵在半空,飘落的树叶静止不动,连江野拳风激荡的尘土都凝固成金色的雾霭。
“够了!!“
这声怒喝如同九霄雷劫劈落,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声音未落,一道深紫色身影已撕裂空间踏出——元玄真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袖口暗绣的北斗七星泛起青光。
他左手掐着天师诀,右手握着三清铃,每走一步,铃铛不摇自响,发出令元婴修士神魂战栗的清音。
嗡!
无形的法则之力如同天倾般强行压下!空中那两个还在纠缠不休、金光闪闪的迷你元婴,如同被两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毫无反抗之力便被硬生生塞回各自主人的丹田气海!
江野和方知意保持着搏斗姿势的身体,也被一股浩瀚伟力牢牢禁锢在半空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剩下眼珠还能滴溜溜转动。
“哈哈哈!元玄师叔!几年不见,您老这霹雳火的脾气还是这么冲霄汉呐!身子骨瞧着倍儿硬朗,可喜可贺!福寿绵长啊!”
江野身体被定得死死的,嘴巴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关鸟,一刻不停地嚷嚷起来。
“弟子知意,拜见元玄师叔。师叔安好。”方知意纵然被禁锢于空中,依旧竭力保持着优雅风度,艰难地微微颔首致意。
“啊?…哦!”柳依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得晕头转向,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慌忙躬身行大礼,动作仓促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弟子依莲,拜见元玄师叔!”
“整日里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元青师兄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元玄真人脸色铁青,怒视着两个不成器的师侄。
“弟子孟浪了,”方知意立刻认错,语气诚恳,“许久未见师弟,一时技痒切磋,失了分寸,还请师叔恕罪。”
江野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嘟囔:“老古董……”
“哼!”元玄真人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柳依莲,“看在新入门的小辈面上,这次姑且不与尔等计较!身为一宗首席师兄,当为众弟子表率,行止有度,进退有节……”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元玄真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直说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一摆手:“罢了!都给我滚回去反省!下不为例!”
“多谢师叔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师弟?师弟!”方知意谢过师叔,扭头一看江野——好家伙,这位爷居然在半空中站着睡着了!轻微的鼾声都出来了!
“啊?哦!铭记铭记!师叔,那咱…能走了吧?”江野被方知意的呼喊惊醒,茫然地眨眨眼,顺手抹了把嘴角可疑的晶莹。
“滚!”元玄真人没好气地一拂袖。又转向柳依莲,脸色稍缓:“丫头,你入门时,师叔碰巧在外游历。这枚蕴神佩,权当补给你的见面礼。好生修行,莫要学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
“呃…谢师叔厚赐!弟子…弟子谨记…”柳依莲有些手足无措,偷眼一看,好嘛,刚才还动弹不得的两位师兄,此刻脚底抹油,方知意甚至揪着江野的后衣领子,把他硬生生拖离了原地!
“等等我啊!”柳依莲也顾不上多说,匆匆行了个礼,提起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元玄真人看着那三个迅速消失在林间小路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抖。
“唉……把风气搞得乌烟瘴气,没我这把老骨头看着,这惊羽宗怕是要散咯。”他摇摇头,身影缓缓消散在原地。
第5章 师妹你这是捡到宝了!
“大师兄,二师兄,等等我啊——”
柳依莲呼哧带喘,好不容易才追上前方那两个快把她影子都甩没了的师兄,扶着膝盖,腰都直不起来。
“啧,真慢。”江野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叶,见她姗姗来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扔过来一枚果子。“接着!”
柳依莲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果子表面竟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莹光,丝丝缕缕的灵气不断溢出,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柳依莲捏着果子,有些不知所措。能拜入师门已是二师兄大力相助的结果,如今再收这么贵重的果子,她脸皮薄,只觉得受之有愧。
“这啥这,给你就吃,还能毒死你不成?”江野翻了个白眼。
看她还在扭捏,一旁的大师兄方知意温和开口:“既是二师兄给的,你就收下吧。不过别指望拿这个抵入门礼,一枚聚灵果可不够格。”
“放屁!”江野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树干上弹起来,吐掉嘴里的草茎,指着方知意鼻子嚷道。
“姓方的,你出门历练一趟眼珠子长头顶了是吧?这叫区区聚灵果?你倒是给我‘区区’弄几枚来看看?!”
他气得跳脚,“这东西虽然效果单一,只能让聚灵速度永久提升一丝!哪怕你到了化神期都有效!产量稀少懂不懂?在内门都是抢手货!小爷我兜里也就剩这几颗压箱底的存货了!”
“啊?”看着江野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柳依莲更觉得这果子烫手了,捧也不是,放也不是。
“师妹别听他咋呼,”方知意“唰”地展开折扇,慢悠悠摇着,“若在寻常门派,这聚灵果倒也算份厚礼。
可你入的是我惊羽宗,此物嘛……就显得寒碜了些。放心收着,你二师兄兜里压箱底的好东西多着呢。”
江野有个“毛病”——容易“死亡爆装备”。所以值钱的家当他基本不带在身上,只留些不太方便变现的“固定资产”。久而久之,外界便形成了共识:从江野手里流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那……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二师兄!”柳依莲被方知意一点,恍然大悟,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流光溢彩的聚灵果贴身收好,生怕摔着了。
“拿去拿去,进了师门就是自家人,客气个锤子。”江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入门礼。”方知意适时提醒。
“在找了在找了,催命啊!”江野果真不知从哪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虽薄,里头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柳依莲只瞥了一眼,就瞧见“九窍玲珑果”、“阴阳并蒂藤”之类的名目,光听名字就知道绝非等闲之物。
方知意见目的达到,不再言语,阖上双眸,抱元守一,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仿佛一尊玉雕。
柳依莲却坐不住了,目光在两个师兄身上来回转。
她看看左边的大师兄,玉树临风,气质温润,即便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宗门制式青衫,也难掩其如渊渟岳峙般的雍容气度,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令人心折。
再看看右边的二师兄,安静倚树时,剑眉星目,侧脸轮廓分明,倒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采,可一旦开口或动作,哪怕只是随意地抖抖腿、撇撇嘴,那股子桀骜不驯、野性难驯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是山涧奔涌的激流,充满了原始的活力。
看着风格如此迥异却又同样卓尔不群的两位师兄,柳依莲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世俗界那些风靡闺阁的话本情节。
那些关于“美强惨”、“相爱相杀”的桥段纷纷涌上心头,一些奇奇怪怪、不可言说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浮现,越想越歪,思绪如同脱缰野马,竟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嘴角弯得像偷腥的猫。
“喂!小师妹!”不知过了多久,江野带着浓浓疑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将她从粉红色的幻想中惊醒,“我怎么觉得……你那小脑瓜里,刚才转悠了些非常失礼、非常不对劲的事情呢!”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柳依莲瞬间涨红的脸蛋。
“啊?!没有!绝对没有!二师兄你冤枉人!”柳依莲像被踩了尾巴,慌忙摆手否认,脸颊红得几乎滴血。
那些荒诞离奇的画面要是让二师兄知道了真相,怕不是会被他当场“清理门户”!
心里越是拼命否认,脑海里的片段反而越发明晰,羞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救了。师尊这回真是老眼昏花,收了个憨傻徒弟!”江野痛心疾首地摇头,“行了行了,先去拜见师尊,回头我去屋里把入门礼给你。亏大了!回头非得找你叔叔加价不可,你说他能答应不?”
三人一路前行,主要是江野叽叽喳喳,方知意和柳依莲偶尔应和。不多时,便到了师尊元青的居所小院外。
“弟子拜见师尊。”三人躬身行礼。
进来吧。”一个平和舒缓的声音自院中响起。院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院内,元青真人正坐在一株虬枝古梅下的石凳上,手持一只莹润如玉的茶盏,袅袅茶香混着梅香弥漫。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弟子,下颌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大弟子方知意,气息圆融饱满,内蕴神光,那层化神的瓶颈已薄如蝉翼,突破在望。
二弟子江野,虽跳脱依旧,但元婴中期的修为稳固异常,那股子凝练的精气神远胜从前。
再看新入门不过半年的小弟子柳依莲,周身灵气环绕,气息活泼,竟已摸到了练气六层的门槛,进境之快令人侧目。
三个徒弟,根骨悟性皆属万中无一,虽有顽劣者如江野,然瑕不掩瑜。元青心中微暖,老怀甚慰。
“你们来得正好。”元青放下茶盏,“玄霄门传讯,计划三年后举行弟子大比,特邀我惊羽宗前去观礼。知意,江野,你二人准备一下,一年后随你们元觉师叔启程。”
“咦?玄霄门?”江野一脸惊奇,“不就是三十年前跟妖族打得差点断了香火的那个?这么快就缓过劲儿来了?还有底气开弟子大比?”
要知道弟子大比通常只限入门二十年内的小崽子参与。
二十年,能修到金丹就算祖宗烧高香了,这种水准的比试跟小孩儿过家家差不多,玄霄门竟敢搞,还敢请惊羽宗这样的顶级豪门?
“师弟有所不知,”方知意折扇轻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十五年前,玄霄门内一条隐脉成熟,引得门内灵气勃发,这批弟子修为进境自然快些。他们办这场大比,也是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底蕴犹存。”
这个外界主要就是惊羽宗,整个东洲谁不知道玄霄门是惊羽宗的马仔,当年玄霄门和妖族一战元气大伤后,惊羽宗态度转淡,隐隐有撇清之嫌,着实让一些盟友心里犯嘀咕。
“咦~~”江野拖长了调子,一脸嫌弃地看向元青,“师尊,这就是您的不是了。人家好歹还有几个合体期大佬撑门面呢,您说甩就甩,简直……简直是个渣男啊!”那眼神,活脱脱在看一个负心薄幸之徒。
关半年是不是太轻了?元青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刚要发作,就听自己那稳重可靠的大弟子悠悠开口:“师尊,弟子以为二师弟目无尊长,理应惩戒。不如……扣五年月奉?”
“可。”元青欣慰点头应允。还是大弟子贴心。这决定刚出口,江野已经原地蹦高了。
“姓方的!小爷跟你拼了!”五年月奉!折算下来差不多两千灵石!罚他天材地宝都没这么心疼!
“定。”元青淡淡吐出一字。江野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成了一尊雕塑。
元青顺手还封了他的灵力,没个十天半月休想动用分毫。这二徒弟哪都好,就是太野了,得时常拴拴。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元青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莲修为尚浅,安心留在山中修炼,夯实根基。知意,你境界已至圆满,如何安排突破之事,自行斟酌便是。”
他对这个最为稳重的大弟子,有着绝对的信任。
“是,师尊。”方知意躬身应是。
三人拜别元青。
回去的路上,江野如丧考妣,看向方知意的眼神怨念深重,浓得足以复活十个邪剑仙。奈何此刻修为被封,只剩下肉体凡胎。
他是不怕痛也不怕死,可方知意太了解他了,绝不会让他“痛快”。按以往经验,多半是找个地方把他捆结实了,吊树上晾几天。
“大师兄……”柳依莲看着二师兄那堪比深闺怨妇的眼神,心里惴惴不安,小声问道,“二师兄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无妨。小师妹习惯就好。”方知意语气平淡,“不出半个时辰,他就能活蹦乱跳了。”
果然是最了解二师兄的人!
等三人驾云回到江野住处时,江野果然如方知意所言,虽还有些蔫蔫的,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
“姓方的!把玄霄门特产名录给我来一份!”江野咬牙切齿,“玛德,道心都要不稳了!这损失必须找补回来!”
柳依莲一脸茫然,这又是唱哪一出?
“给。”方知意像是早有预料,话音未落就递上一本册子,“从第六页往下看,那后面的值钱的多。”
“够意思!”江野大赞,一把抢过册子,双眼放光地在目录页上飞快扫视,口中念念有词,“赤精玄铜……雪魄寒晶……妖丹……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方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扇子摇得更惬意了。
一旁的柳依莲,看着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着脑袋、对着名录“密谋”些什么的两位师兄——一个温文尔雅却腹黑如墨,一个狂放不羁却精于算计——
脑海里瞬间翻腾起十万字跌宕起伏、爱恨交织、相爱相杀的离奇话本情节,头顶仿佛真的冒出“噗噗”的白气,脸颊烫得吓人。
“砰!”
“哎哟,二师兄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脑子里想的东西有点冒犯。”江野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鉴于你刚才的表现,我决定送你一件我的镇仓之宝!”
“真的呀!”柳依莲眼睛一亮。
“你二师兄说话,啥时候掺过假!等着!”江野风风火火地冲进他那间乱得像遭了贼的屋子,一阵叮咣乱响。
“大师兄,我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柳依莲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毛。
方知意略带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妹,出口安慰:“没逝的,你二师兄还能害你不成?”
他也没多说什么,江野的收藏品虽然千奇百怪,但品质向来有保障。总不能说灵宝级别的板砖,就不是灵宝了吧?
没过多会儿,江野就笑嘻嘻地从屋里钻了出来。
“来,快滴血认主!”他迫不及待地把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塞到柳依莲手里,两眼放光。
“二……二师兄,这不会是卖身契吧?我都拜入师门了,生是惊羽宗的人,死是惊羽宗的鬼,不用再签了吧?”柳依莲心头警铃大作。
“少数废话!快点认主!不然等半个月后我帮你认!”江野恶狠狠地威胁着。
柳依莲求助地看向大师兄。方知意仔细瞅了瞅那纸,没看出什么特别,便冲她微微点头:反正死不了人,试试呗。
柳依莲这才稍稍安心,挤出一滴殷红的精血。
精血融入白纸,纸面只是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啥异象也没发生。
“咦?二师兄,这纸……好像没啥用啊?”柳依莲嘟囔着。
“桀桀桀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江野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让柳依莲感觉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二、二师兄,你别吓我……”柳依莲缩了缩脖子。
“哈哈哈,哪儿能呢!我可是最疼小师妹的!”江野狂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起来。
“搞定!”半晌,江野搁笔,长舒一口气,满脸得意。
“什么?”柳依莲莫名其妙,手中的纸却突然金光一闪,一张虚幻的大纸凭空出现在她的识海深处。
?问:吸收一缕灵炁需耗时三息,吸收五缕需耗时几何??
“这不欺负傻子嘛!”柳依莲腹诽着,心中默念“十五息”,纸上便显出答案。
?叮!答对!请答下一题:假设你一个时辰能吸纳七千八百缕灵炁,却因炼化不及逸散五千二百缕,你肉身承载极限为三万缕灵炁,问:完成此次修炼需耗时几何??
“这……”柳依莲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题没见过啊!好在脑筋转得快,掐指一算,填上“十二时辰”。
“也不难嘛……”她刚松口气,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大惊之下内视,赫然发现神识之力竟已被抽走近半!
“嘿嘿嘿,发现了吧~”江野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书,“这可是绝佳的修炼辅助神器!每答一题都得耗费神识,想得越久耗得越狠!至于题目嘛,自然出自我这本宝书!”他拍着书页,“我在这上面写的题,你那张纸会强制塞进你识海让你解!答不出来嘛……”
他笑容愈发邪恶:“这张纸就会操控你的身体,做出那么一点点……呃,不太雅观的小动作,比如说——当众放个响屁啦,或者旁若无人地抠鼻屎啊……哈哈哈哈!”说到兴处,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柳依莲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安啦安啦,你师兄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江野“好心”安慰,“惩罚一天就一次,完了你就自由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而且嘛,只要你突破到元婴,就能彻底降服这张纸,到时候这些小花招就没了。”
“我会在这一年里,好好给你出满题目的!”柳依莲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两道不过是开胃小菜,”江野却没打算放过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趣味,“准备好成为修仙界行走的百科全书了吗,小师妹?”
他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把它命名为:千年修仙,每日模拟!”
第6章 工具人
惊羽宗,惊鸿峰,自元青掌门执掌宗门后,便成了他的专属山头,非召不得入内,俨然一方禁地。
惊羽十二峰,只有各自峰主以及其亲传弟子外加少数优秀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入住,少则十几人,多的峰头甚至有近百人,而惊鸿峰连同元青在内不过师徒四人居住,更显清幽。
平日里鸟鸣啁啾,虫声唧唧,衬得山间愈发寂静。
然而今日,峰顶的空气却格外凝滞压抑。
江野与方知意,两人相对而立,神色肃然,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方,周身气机牵引,不敢有丝毫松懈。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周遭的虫鸟都噤了声。
“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谁更厉害些啊?”柳依莲好奇地仰头问道。
她方才还在房中苦思某个无良师兄留下的难题,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竟已置身峰顶。
只见师尊元青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起因是江野性子一起,非要找方知意“活动筋骨”。
方知意虽在过往切磋中败多胜少,但每次落败都只在毫厘之间,加上他化神在即,心气正盛,更加不可能怯战。
“单论修为境界,自是知意更高一筹。”元青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未曾离开场中二人,“但你大师兄性情温厚,出手总留有余地;反观你二师兄,一招一式皆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因此,胜负难料。”
“不是说二师兄赢的次数略多吗?”柳依莲眨了眨眼。
“百余场对战,他险胜不过十余场,如何能断言高下?”元青微微摇头,“静心凝神,开始了。此番带你上来,非是让你看清招式变化,只需感受你两位师兄交锋时的磅礴威势,能撑住,便是你今日的造化。”
话音未落,柳依莲只觉两股磅礴如山的威压骤然从场中爆发!霎时间头晕目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曾随叔叔上山时远远感受过仙人的气息,但那不过是遥遥一瞥,仙人也无意施压。
此刻,两位师兄的威势虽远不及真正仙人,却如此近在咫尺地、结结实实地碾压在她身上!以她区区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如何承受得住元婴修士的对战余波?幸而元青暗中拂袖,一股柔和之力悄然笼罩,替她化去了九成九的致命压力。
即便如此,那残余的一丝压迫,仍让她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就在此时,江野动了!
他周身灵气剧烈翻腾,如同沸水炸锅。一声清啸裂空而起,身形已拔地冲天,稳稳悬停半空。
霎时间,云海奔涌,一颗狰狞硕大的赤色龙首自云端垂下,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的方知意,布满利齿的巨口怒张,喷吐出焚灭万物的凛冽剑意,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峰顶气温陡然飙升,剑意激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剑意化形!?
竟是剑意化形!一个并非专修剑道的修士,竟能将剑意锤炼至如此地步!
方知意眼中并无半分惊诧。在这个怪物般的师弟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之事都显得理所当然——毕竟,这是他无论付出何等努力,都难以拉开差距的的师弟!
他眸光一凝,蓦然抬手,骈指如剑,对着半空中的江野狠狠一劈!
“嗤啦——!”
一道刺穿苍穹的煌煌剑光骤然亮起!天地失色,仿佛要被这无匹锋芒从中劈开!剑光扭曲变幻,竟也在瞬息间化作一条通体晶莹、神骏非凡的白龙,仰首清吟,与那狰狞赤龙遥遥对峙,分庭抗礼!
赫然也是剑意化形!并且是以指代剑,剑气凝形!?
“好家伙!”江野在半空怪叫一声,“出去溜达一圈,连这手都学会了?老实交代,师傅真没给你开小灶?”江野吐槽道,自己死去活来苦练了二十多年才会的招数,人家随随便便就用了出来,这就是天才嘛。
“呵呵,师弟何必过谦?”方知意心中也是惊叹不已,自己练剑二十余年,终于才练成的剑意,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师弟居然也会,这就是怪物吧。
若是有外人在场,定要惊得下巴落地。寻常剑修,苦修百八十年也未必能凝聚剑意。即便是昔年名动天下的青霄剑圣,也是在专精剑道二十年后才得以大成。
“那今日怎么说?就纯拼剑意?”江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可!”方知意颔首,眼中战意升腾,“正好让师兄掂量掂量,师弟的剑意究竟到了几分火候!”
“嘿!就等你这句话!”江野眼中精光爆射,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团殷红刺目、蕴含着磅礴精元的心头血骤然飞出,闪电般没入赤龙额头!
好家伙,别人动用精血都是一滴一滴来的,这小子直接就是来一碗!
“吼——!”
赤龙仰天狂啸,身形猛然暴涨数倍!赤红的鳞甲变得如同熔铸的血晶,翻腾的灵气化作实质的赤金烈焰缭绕周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火星!它此刻的气息狂暴到了极点,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意志,睥睨地扫了一眼下方那手臂粗细的白龙,如同巨龙俯视小蛇!旋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俯冲!
“师弟,你还是这般喜欢这些声势浩大的招数。”方知意轻笑一声,随即面色一肃。他并拢的剑指猛然指向俯冲的赤龙,低喝:“凝!”
随着指令,那盘旋的白龙周身光芒内敛,身形急剧收缩,最终定格在手臂粗细。然而,其形态却变得无比凝实,通体晶莹剔透,宛若纯净无瑕的寒冰水晶雕琢而成,散发出极致的锋锐与坚固之意!
小白龙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匹练,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焚天煮海的赤焰巨龙!
“轰隆——!!!”
双龙碰撞的刹那!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红与白两种色彩!
赤焰焚天!
白虹贯日!
亿万狂暴剑气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对撞!
刺耳的剑鸣与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混杂一体,奏响一曲恐怖的死亡乐章!逸散的剑气如同失控的利刃,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在地面、山岩上犁出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
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两股剑意死死缠斗,互不相让。
僵持约莫一盏茶功夫,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赤龙与白龙竟彼此盘绕、螺旋上升,体积轰然膨胀,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红白二色剑气龙卷风!狂暴的风眼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这毁灭性的龙卷在峰顶肆意游走,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古木成灰飞散,地面竟硬生生被削去厚厚一层——?真乃天高三尺!?
柳依莲的世界彻底被这无尽的剑气风暴填满!
即便有师尊布下的无形屏障守护,那透过屏障传递进来的、一丝丝属于元婴境的毁灭气息,依旧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攒刺,又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凌迟切割,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刺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就是......两位师兄真正的实力吗?
半年时间,以凡人之躯修炼至练气六层,这份速度曾是她心中暗自骄傲的资本,自觉天资不凡。
直到今日! 亲眼目睹这毁天灭地的剑意碰撞,她才惊觉自己是何等渺小!在这等力量面前,她那点微末修为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真的有资格做这两位宛如神魔般的师兄的师妹吗?
这还仅仅是他们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啊!大师兄最擅长的,乃是神鬼莫测的阵法;二师兄威震宗门的,更是他那双据说摧山断岳的无敌铁拳!
无穷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识海之中波涛汹涌,心神剧烈激荡之下,“噗”的一声,一缕刺目的鲜红从她嘴角溢出。
“醒来!”
元青沉稳如山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在柳依莲混乱的识海中炸响,瞬间将她从那濒临破碎的道心迷障中震醒!
他微微摇头,这小徒弟的心境修为还是太弱了,虽有预料她会受刺激,却不料竟到了道心濒临破碎的地步。
看来日后,须得在锤炼道心上下功夫了。
柳依莲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给师傅行礼,自己的修仙生涯才开始半年,差点就到此为止。
“静心体悟,无须多想。”
“是,师傅!” 柳依莲这回不去看场中的两位师兄交手,闭上眼睛,不再自信直接去接触那暴虐的剑气,而是细细感受着场中其他的变化。
被剑气横扫而过的地面,扬起的烟尘,切割的树叶,甚至是被吹走的沙砾。
渐渐地,她那颗躁动的心也平稳了下来,心头逐渐了有了一丝不可言传的感悟。
元青见状,欣慰地点点头,还是有股机灵劲的。
此时,场中那肆虐的剑气龙卷风终于缓缓消散,露出其中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呸!”江野吐掉一口带着腥甜的淤血,抹了把嘴角,兀自嘴硬道,“师兄这剑意看着唬人,也就那样!空有其表!”
“师弟的剑意也不过如此。”方知意脚步虚浮,衣衫褴褛,显然受伤不轻。
“嘿!还不服?再来!”江野梗着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那便请师弟再指教一二。”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天魔解体大法!!!!”江野怪叫着摆出一个夸张的起手式,然而体内空空荡荡,一丝灵气也提不起来,显然是油尽灯枯了,被元青隔空一指便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剑修对战就是这般快捷,比拼剑意的时候更是眨眼之间便可分出胜负。
“平手。”元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锤定音。
“师傅!我不服!我这还有绝招没.....”江野不甘心地嚷嚷。
元青却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草木清香的丹药精准落入江野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精纯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同时,他另一手掐诀轻挥,一道蕴养灵光、流转着玄奥符文的法阵已悄然罩住方知意:“好生调息恢复。若在玄霄门弟子大比上堕了我惊羽宗颜面,罚你二十年月供。”
丹药入喉,江野瞬间哑火,正欲再争辩几句,眼珠一转,却赫然发现方知意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定,周身灵力如潮汐般汹涌翻腾,竟隐隐发出低沉的海啸之声!
元青抬手,又是一道更为精纯的聚灵阵落下,顷刻间,以方知意为中心,一个庞大而高速旋转的灵气旋涡已然形成,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天地元气!
江野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指着方知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傅啊!您可不能再惯着他了!您瞧瞧!瞧瞧!阵前强行突破,这是嫌命太长啊!他死不要紧,堕了名声丢了脸的可是您老人家啊!”
方知意自然知晓临敌突破是大忌,极易受扰走火入魔。
但此地是惊羽宗惊鸿峰!是他师尊元青的道场!即便是仙人来袭也能抵挡一二!方才与江野那两招足以撼动山岳的惊天碰撞,虽令他受伤,却也恰好将他压抑已久的精气神推至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接近沸腾的巅峰状态!体内的瓶颈松动,灵力奔涌不息!
加上出门在即,此刻不破,更待何时?强行压制,反损道基!
元青懒得听江野聒噪,随手一道无形的禁言咒封了他的嘴。世界终于清静下来。他袍袖一卷,柔和的力量裹挟着同样沉浸在那微妙感悟状态、气息渐趋平和的柳依莲,身影倏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江野无奈地耸耸肩,嘴不能言,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此番“切磋”的目的,已然达成。他稍微理顺了体内因丹药之力而渐归平复的气血,驾起一团懒洋洋的白云,晃晃悠悠地飘下山去。
惊鸿峰顶,经历了一场风暴般的喧嚣后,终于重归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第7章 出发!
修炼不知岁月长,眨眼又是一年光景。
这天晴空万里,惊羽宗千山殿前人头攒动,百来名年轻弟子齐聚一堂。
身着道袍长裙的男女修士们谈笑风生。修仙之人大多钟灵毓秀,殿前自然也是俊男靓女,各有风姿。
可人堆里总有那么一两位,无论站哪儿都像鹤立鸡群,打眼得很。
比如那位被女修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方首席。
“方师兄,缺道侣不?我有个朋友……”
“去去去!就你那点修为,朋友能强到哪儿去?配得上方师兄吗?方师兄,您看我……”
“哎哟!秦师姐,我没记错的话,您老都两百出头了吧?”
“修仙之人,计较这个作甚!”
“咦?方师兄边上那姑娘谁啊?瞧着面生。”
“这都不知道还敢往方师兄跟前凑?那是掌门新收的亲传小师妹柳依莲!入门不到两年,练气大圆满!”
“啊?我怎不知?”
“所以说你啊,根本不是真心仰慕方师兄,趁早一边儿凉快去!”
方知意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周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晨风拂过他绣着暗纹的广袖,将那些殷勤话语都吹散在风里。
三个月前,他境界彻底稳固,已然是实打实的化神大修士。
这修为,放在外面一些地界,自立门户都够格了。修行短短五十七载便踏入化神,这般速度,放眼惊羽宗漫长的历史,也能稳稳排进前五。
柳依莲的天赋同样令人咋舌,若不是早早被掌门收入门下,恐怕早被其他几峰的峰主抢破了头。
今日正是惊羽宗启程前往玄霄门观礼的日子。
各峰你推两个名额,他荐几个弟子出去开开眼,七拼八凑,竟汇聚了百多号人。弟子们修为参差不齐,低的刚结金丹,高的甚至已臻化神后期。
掌门这一脉,过去人丁稀薄,修为也平平,私下里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如今方知意迎头赶上,以其势如破竹的修行速度,两百年内冲击返虚之境并非痴人说梦。
须知惊羽宗内,一些小执事也不过是返虚修为,再往上一步,踏入合体境的大能,才有资格位列长老。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起了些骚动。只见人潮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条通道。
江野就站在那头,正笑嘻嘻地挨个扫视着师兄弟们,尤其对那些修为比他高的,看得格外仔细,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被他目光扫到的弟子,脸上顿时一阵不自在,纷纷别过头去,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殿前。
小师妹气色不错啊。江野顺手揉了把柳依莲的发髻,转头冲方知意咧嘴:哟,方某人今天这身挺人模狗样的。
“师弟,按辈分,你得叫我师兄。”方知意声音温和。
“成啊,”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我那五年欠的月俸补上,我立马改口,叫得比你亲爹还亲!”
“玄霄门的名录,我不是早给你了?”方知意反问。
“哈!”江野眼睛一瞪,指着方知意,“瞧瞧!我就知道!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想怂恿我去洗劫玄霄门是吧?果然是个畜生!”
柳依莲看着两位师兄斗嘴,自个儿又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抿着嘴偷偷傻乐起来。
“肃静!”
一声清喝并不响亮,却像冰水浇头,清晰地灌进在场每个弟子的耳朵里,殿前刹那间落针可闻。说话的正是执法堂长老元玄,宗门里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对自己的亲传弟子都绝不姑息。
唰!金芒微闪,一道道身影从千山殿内掠出,凌空而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位练气高人。
正是此行的护法道人。
他们相貌气质各异,有白发苍苍、皱纹如沟壑的老者,有面容姣好宛若少女的妇人,但大多都维持着成熟稳重的形貌。
二十四股气息如同潜龙出水,稍放即收。殿前众人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大山,瞬间汗湿重衣,好在压力来得快,去得更快,让人喘过一口气来。
唳——!
一声清越的鹤鸣穿透云霄,只见一只红顶白鹤破开云层,振翅飞来。鹤背上,盘坐着一位清瘦老者。
仔细看去,老者身后似有祥云虚影浮动,身周更是隐隐悬浮着两朵青莲,气息沉凝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庄严气度。
正是惊羽宗副宗主,元羽真人!传闻中已臻大乘期的绝顶高手,宗门内稳稳排进前十的存在。
元羽真人半垂着眼帘,嘴唇微动,声音便如同洪钟大吕,在主峰上下滚滚回荡:
“尔等此行,切记门规,扬我惊羽威名,莫行有辱宗门之事。”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话音落下,元羽真人的身形已然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中。众弟子肃然,齐齐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空中一位风韵卓然的美妇人上前一步,扬声喝令:“众弟子听令!十五息之内,按所属峰头,速速列队!”
令出如山!弟子们哪里还顾得上调匀内息,立刻如潮水般涌动,眨眼间便已规规矩矩地站好了队列。
江野三人倒是省事,掌门一脉就他们仨光杆司令,本来就杵在殿前闲聊,此刻只需把嘴闭上站直了就行。
美妇心中默数十五息,时间一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见队列齐整,满意地点点头,挥袖断喝:“出发!”
“轰隆!”
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并非雷霆,却似天地撕裂!一座巨大的光门骤然在上空显现,边缘流淌着炽白的空间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庞大狰狞、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船头猛地从光门内撞出!
船头缓缓探出,伴随着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正在苏醒。整艘巨舰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被硬生生拖拽而来,足足花了一刻钟,才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
舰体长达两百丈,宽约三十丈,周身祥云缭绕,是由浓郁灵气自发凝聚而成的?凝实祥云带?,如同液态的白玉般环绕流淌,不仅托举着巨船,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两侧船舷各露出二十门黑洞洞的灵元巨炮,每一根炮管都需数人合抱,炮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炮口深处隐隐透出的毁灭性能量波动,让下方修为稍低的弟子都感到一阵窒息。
每一门发出的威力都堪比返虚境大能的全力一击,堪称可怕的战争利器。
驱动这庞然巨物的核心,深埋在舰腹之中——一座庞大无比的复合灵阵。
它通过舰身密布的能量脉络,贪婪地汲取着海量灵石提供的精纯灵力。即使不动用那些吞金噬铁的灵元巨炮,单单让这大家伙在天上航行一个月,烧掉的上品灵石也要以千计!
这份消耗,本身就是宗门深厚底蕴最直观的炫耀。
“真是个败家的玩意儿!”江野啧啧感叹,顺手揉乱了柳依莲的头发,抓出个鸟窝似的造型,“走了,好好修炼。等我回来,你要是没到筑基五六层……”他威胁地拖长了语调,“我给你出的题目,可就得多加点料了!”
说完,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率先飞向那悬停的钢铁巨兽。
方知意含笑对柳依莲道:“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便好。”言罢,亦是潇洒地御空而起,衣袂飘飘地落向巨舰甲板。
其他弟子见两位核心都已登船,纷纷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各展身法,化作道道虹光投向那宏伟的舰影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喧闹的千山殿前便彻底冷清了下来,只余下那艘盘踞空中的巨舰。
巨舰微微一震,周围的灵气祥云加速流转,尾部环形喷射口蓝焰暴涨,伴随着一阵低沉而雄浑的轰鸣,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线的尽头。
惊羽宗的巨大的灵舟飞梭于云端,向着东洲北部疾驰。
玄霄门便矗立在那里,宛如一道坚固屏障。
往北千里,便是终年云雾缭绕的苍莽山脉,妖族世代栖息的领地。
虽说妖族不同于凶残嗜杀的魔族,行事相对温和,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根深蒂固,人妖双方围绕资源、领地的冲突从未停歇。
常年的征战,锤炼出玄霄门弟子彪悍的实战能力,在同境界交锋中,往往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狠辣技巧,多胜三分。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门内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合体后期的现任门主,连大乘期修士都难觅踪迹,更遑论仙人之境,这在修仙界的顶尖宗门之中,实属平平。
惊羽宗此行,一为观礼玄霄门大比,二则是让门内弟子真正“见见血”。
为此,宗门不惜提前两年便令弟子整装出发,更精心配置了二十多名返虚境护法道人,这还不算元觉这个合体后期的大手子,足见对此次历练的重视。
惊羽宗弟子齐聚甲板。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缓步走到甲板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金丹六层以下者,前往苍莽山脉东侧,以斩杀妖物数目论赏!”声音浑厚有力,在甲板上空回荡。
下方弟子闻言,顿时骚动起来。近半数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涌向甲板左侧。他们大多年轻气盛,渴望通过除妖建功,崭露头角。
待左侧弟子集结完毕,钱老目光一转,继续说道:“元婴七层以下者,可去山脉西侧。除按斩杀妖物数目领赏外,额外赐中品法宝一件!”说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江野身上——这小子多半会选这边,是否该把奖励再提一提?
话音落下,甲板中间瞬间安静,原本熙攘的人群,此刻仅剩七人,江野赫然在列。他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小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江野,你不跟着孙长老去西侧,难道还要跟宁长老去战场不成?”钱老疑惑地问。他深知江野战力不俗,但日常切磋是一回事,生死搏杀是另一回事,战场拼杀更是另外一个层次,这苍莽山脉战场上陨落一两个返虚也非稀罕事。
“嗨,哪敢啊,”江野连连摆手,“就是在山里呆腻了,出来逛逛,没打算干那些打打杀杀的营生。”他确实没打算与妖族厮杀,方知意给的小册子上有好几样天材地宝都在苍莽山脉深处,好不容易来一趟,若不顺手牵羊,实在对不起自己。
钱老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野——这是个安分的主??
江野腼腆一笑,一脸诚恳——您看人真准!
“那剩下的弟子,便随老夫与宁长老前往山脉中部。有想退出的,现在说。”钱老收回目光,继续分配。
剩下的弟子无人如江野这般整幺蛾子,皆低头称是。
“都散了吧。此次航行耗时约七日,各自好生休养,莫落了惊羽宗颜面!”钱老最后叮嘱道,随后挥手示意弟子散去。
弟子们纷纷抱拳行礼,各自返回船舱。江野却挤进了方知意的小包厢,对着他伸出了手掌。
“拿来吧。”
“什么东西?”方知意一脸困惑的样子。
“地图啊!你不会让我摸瞎进去吧?”
“宁长老那不是有?”
“别废话!那种大路货色,路上哪有好东西,快点!”
方知意不答,笑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江野面前晃了晃。
“哇靠?你这比我还黑啊!就一张破地图要两成收益?”江野瞬间不乐意了,自己拼死拼活的,哪能这么轻易割肉。
“哈哈哈哈,师弟过奖了,这不是好不容易你有求于我嘛。”
“一成半!多了没有!”
“成交!”
“........你就这点出息?”
“没事,我就是想膈应你一下而已。”
江野狠狠翻了个白眼。
“记得早去早回,弟子大比上见不到你,师傅会很生气的。”方知意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兽皮递了过去。
“安啦安啦,我办事你放心。”
江野一把抢过兽皮,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房间。
第8章 开门红
接下来几日无事发生,江野也一直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不是他不想出去找人聊天,他最开始两天还是到处找人唠嗑的,特别是那些修为比他高的,想要和对方来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奈何对方并不想,还将江野以骚扰同门的理由举报了,元觉听了,根本不给江野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关了禁闭。
至于会不会冤枉江野?十件坏事安八件在他头上,能对六七件,这就是口碑!
终于------
“所有弟子集合!”
钱老的声音传遍了飞船,江野也迎来了自由,也意味着,玄霄门,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弟子齐聚甲板。
“很好!”元觉站在前方,声音洪亮,“你们中有人或许是初次执行宗门外的任务,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远行。不论如何,此刻起,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你们即将面对的,是真正的修仙界。尔虞我诈,生死相搏,不过是其中点缀。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活着回来!”
元觉在前方激情四射地演讲着,江野猫到了方知意身边。
“你说元觉师叔什么时候能换一套演讲词啊,上次去玄火教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套。”江野嘀咕。
“元觉师叔平日沉迷修炼,本来就不耐这些场面活,愿意出面就不错了。”方知意低声回着,谁都知道元觉最烦人在他讲话时开小差
“啧,咱师门长辈咋都带点怪癖?元玄师叔闷骚,元觉师叔宅男,元羽师叔社恐,要说最离谱的,还得是咱师傅……”江野顿了顿,声音更低,“居然好女装!”
听到最后,方知意眼前一亮:“师傅女装的事,展开细说!”
“哦豁!想不到你是这种方知意!”江野眉飞色舞,“瓦哈理供哦,那天......”
“江野!”一声断喝当头劈下。
果然,你看这就生气了。
“在在在,师叔我在!”江野立马挺直腰板。
“交头接耳的做什么!”
“报告师叔!我正在和师兄倾诉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江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江野!”
“在!师叔!”
“你留下来给我说两个时辰!其余人跟上自己的领队,两年后集合!”
方知意冲他幸灾乐祸地挤挤眼,跟着宁长老飞下飞船,其余众人也是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追随而去,玄霄门的接待已在下方等候。
而江野毫不在意,胸有成竹,昂首挺胸站在原地,准备开唠。
唠嗑嘛,这是他的舒适区,别说两个时辰了,就是说上两天都不带喘气的!
三个时辰后,元觉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离去,玄霄门的长老已经等他很久了,只不过江野这小子说话太好听了,自己忍不住就多听了一会。
“师叔!回山门我再慢慢跟您倾诉!”江野灌了口水润润冒烟的嗓子,对着元觉的背影喊道。
“两位师叔,我出去逛逛,保证在集合时间到之前回来。”
又休息了片刻,江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跟两个留守飞船的执事打了个招呼,就飞身而下,一头钻进了底下的树林,不见踪影。
在身上贴上几张收敛灵气波动的灵符,掏出师傅给的防止神识窥探的法器,再套上几层隔绝气味的法诀,最后换上一身迷彩服,又在林间七弯八拐了半个时辰后,江野这才放心地掏出了方知意给的地图,开始查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兽皮打开,一道地图光影就投射在兽皮上当一尺处,一个绿点闪烁在一片代表树木的图例之中,这就是江野现在所处的位置了。
在绿点闪烁了数息后,就变成了一个稳定的绿点,接着一条红线从绿点延伸出去,途经几个红点,红点旁还标注了一些名字,正是江野这次所需要的天材地宝以及通往它们的路径。
整个投影还能根据手势放大缩小,放大比例尺就大,缩小就小,显示的东西就更多。
“这玩意怎么看怎么不修真啊,也不知道老方从哪里搞来的。”江野默默吐槽着,将地图收好,认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方知意也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反正他出生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说它是伴生法器吧,它又毫无法器的灵气波动,就连元青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来历,方知意生性豁达,也就不去追究这块地图的来历。
凭借这块地图,他轻易获取了海量的修炼资源,这也是他修为猪突猛进的原因之一。
有了“高德地图”的导航,江野的前进步伐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沿途只要注意一些妖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不出两个月就到了最近的一个红点,上面标注为赤龙果的一株仙果。
“是因为跑图太顺利了,所以在任务目标旁边给我增加难度嘛?”江野伏在灌木丛里,望着赤龙果旁那条庞然大物,一阵头疼。
巨蟒足有五丈粗细,二十丈长短,盘踞如小山。散发的威压赫然是元婴巅峰,更为惊人的是那硕大头颅上微微凸起的小角——这是化蛟的前兆!
赤龙果传说蕴含一丝真龙精血,江野猜测这巨蟒便是守在此地,静待果子成熟,助它晋升化神,蜕去蛇身。
“不至于第一个目标就要同归于尽吧,我就只有两年时间,就拿两件回去,亏得裤衩子都没了啊。”江野暗自叫苦。
他肉身强悍不假,但那是跟人族修士比,对上妖族同阶,顶多算个中上。
没了这优势,跟这皮糙肉厚的巨蟒缠斗必然陷入消耗战。磨死它有希望,但动静一大引来旁人,横生枝节,那可就不妙了。
正当江野绞尽脑汁想对策时,那巨蟒忽然有了动静。
“嘶”
它吐着猩红信子,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竟朝着林子深处蜿蜒爬去,仿佛被什么吸引了。
江野心中疑惑,但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只要它再走远七八丈,他就有绝对的把握蹿出去,连根拔走赤龙果,再全身而退!
巨蟒不负江野所望,越走越远,但是江野心里却越发不踏实,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突然,他脑海灵光一闪,特么的,蟒蛇看人是热成像啊!
警铃在脑中轰然炸响!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侧方猛蹿!
“轰隆!”
一道炽热的橙色光柱擦身扫过,将他方才藏身的灌木丛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江野回身看去,只见那巨蟒高昂着头颅,口中冒着灼热白气,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这个时候又讲科学了是吧?”
除了有些无语,江野并没有其他情绪,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能酣畅一战了,口中含一枚解毒丸以防万一,手腕一抖,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随即身形闪烁,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巨蟒眼前。
巨蟒瞧着这还没自己眼珠子大的“点心”,蛇瞳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
“吼——!”
腥臭的声浪裹挟着狂风爆发,方圆十丈的树木被摧得东倒西歪!
“打就打,你动静小点行不行!”江野屏息硬抗,手中长剑光华暴涨,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巨蟒眼珠!
巨蟒只是眼皮一合。
“铛!”金石交击,火花四溅。江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狠狠弹飞!
“咔嚓!咔嚓!咔嚓!”后背接连撞断三棵古松,江野才止住退势。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不退反进!剑锋陡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层层叠叠的剑影如怒潮狂涛,连绵不绝地斩向巨蟒七寸要害——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片硕大的鳞甲上!
“千重浪!”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这套剑诀的精髓便在一个“叠”字,叠力越多,威力越大。以江野当前修为,三十六剑已是极限,再叠便要伤及元气。
巨蟒吃痛狂啸,巨大的蛇尾带着凄厉的音爆横扫而出,地面瞬间被犁出一道三丈深沟!
就在斩出第三十六剑的刹那,江野剑势陡变!剑尖迸发出刺目的银芒,如星辰坠落,依旧点向那片承受了无数重斩的鳞甲!
“点星式!”专破妖族护体罡气!
巨蟒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眼中凶光一闪,竟用额头上那只初生的小龙角狠狠撞向剑光!
“轰——!”
火星漫天爆散!江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借反震之力凌空倒翻!与此同时,一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暗藏的捆仙索-仿制版!绳索如灵蛇般瞬间缠绕住巨蟒的尾部!
“收!”江野指诀疾变,暴喝一声!绳索骤然收紧,硬生生将二十丈长的蛇身拽得笔直!
巨蟒怒极,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雾狂喷而出!毒雾所过,方圆百丈草木瞬息枯萎,滋滋作响!
这捆仙绳毕竟是仿制的,品阶不过上品法宝,哪能经得起巨蟒的剧毒,刚一接触,绳子就如冬雪遇暖阳,瞬间消融。
“靠!你特么是蟒蛇!还带喷毒的?!”江野惊怒交加,却不退反进!周身霎时亮起琉璃宝光般的护体神罡,竟悍然冲进了那致命的毒雾之中!
“就是现在!”顶着毒雾的侵蚀,江野如同离弦之箭,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竟直挺挺地射向巨蟒张开的大口!
巨蟒显然没料到这“食物”如此主动,本能地巨口一张,就要将他囫囵吞下。
江野当然不是来送外卖的!就在冲入蛇口的瞬间,三枚镇煞符赫然出现在他掌心!一缕灵气注入,符箓瞬间激活,被他狠狠塞进巨蟒喉咙深处!
“艺术,就是爆炸!”
“嘭!嘭!嘭!”
三道沉闷却蕴含毁灭力量的爆炸在巨蟒喉间猛烈炸开!金色的雷光撕裂了坚韧的蛇皮,鳞甲缝隙中喷涌出刺目的电芒!巨蟒的喉咙肉眼可见地鼓起三个恐怖的巨大血包!
“轰隆——!!!”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巨蟒庞大的上半身如同被塞入炸药的皮囊,轰然爆裂!漫天血雨夹杂着碎肉骨渣泼洒而下!
江野从腥风血雨中踉跄落地,手中却死死攥着半截焦黑弯曲的龙角。不远处,仅剩的蛇尾还在剧烈抽搐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拍打得大地震颤。
“真是一点都不懂事,早把宝贝交出来不就结了!”江野大口呕着血沫,一边龇牙咧嘴地打量着手中的战利品。近距离被镇煞符炸了一波,他也不好受。
这龙角在巨蟒头上只是小凸起,实际竟有三尺多长,焦黑之下隐约流转着青幽的光泽。
即将化蛟的妖兽,浑身是宝。加上那株赤龙果,江野觉得这波血战,足够把那被罚掉的月奉百倍千倍地赚回来了。
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江野迅速摘下赤龙果收好。随即剖开残存的蛇身,挖出一颗拳头大小、暗蕴磅礴妖力的内丹——妖修的精华,八成在此。战斗时间不长,妖丹能量充盈。
展开地图确认一眼,江野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密林深处。他急需觅地疗伤。若是伤势爆发身死道消,爆了装备……他可不信这地方半年都无人踏足,到时真是哭都来不及。
一刻钟后。?
一支五人小队循着战斗动静来到这片狼藉的战场。
“师兄!快看!是吞天蟒的残骸!”队中一名娇小的女修指着那血肉模糊的蛇身残躯惊呼。
为首的男子眼神锐利,神识如风般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埋伏,这才谨慎地靠近。
“被雷符从内部炸死的……看这手法,对方力道掌控极精妙,但修为未必很高……要不要……”旁边书生模样的队员低声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莫要节外生枝。优先完成任务。”为首男子断然否决,语气不容置疑,“把能用的鳞甲收集些,血肉精血也取一点。捡漏的东西,别太挑。”
“明白!”其余四人立刻动手收拾起来。
那位队长却踱步到江野撤离时留下的细微痕迹旁,取出一个卷轴状的地图仔细比对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呵……天意如此啊。”
第9章 天降祸水
“仙灵草....这玩意儿也太难找了吧!”
苍茫山脉深处,江野踩着湿滑的落叶,忍不住嘀咕。
距离上次大战巨蟒已过去三个月,他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又跟着地图跋涉了上千里,总算抵达了第二个红点标识的区域。
这片区域方圆二百余里,丘陵起伏、沼泽遍布、古木参天,地形复杂得让人头疼。
妖兽的修为也随之水涨船高,元婴期在这里只能算“开胃菜”,化神期的气息偶尔掠过山林,如同无形的警告。
江野的神经时刻紧绷,赶路全靠步法,灵气与神识半点不敢外泄,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亲力亲为搜寻了大半个月,毒草、灵草收获颇丰,唯独那株最主要的“仙灵草”依旧杳无踪迹。
“这地图不是标错了吧?”江野嘀咕着,倒不是怀疑地图出问题了,单纯的发泄而已,“小仙草乖乖,把门开开.....”
打了个哈欠,江野直起身子,看着头顶上越来越厚的云层,估计没多久就要下雨了,刚好,那就结束今天的搜索吧!最多再找三日,还没有的话江野就打算先略过仙灵草,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回到自己在峭壁上临时挖的洞穴,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哗哗的雨声,江野这才放松一下心神,下雨天妖兽也少有在外面走动的,但是他还是用神识布满洞口做警戒,开始打坐调息。
轰!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山壁一阵颤抖。
江野迅速扩散开神识,很快就察觉到了头顶云层的异样。
——云雾仿佛被什么搅动,形成了一口旋涡,雷光闪烁不停,轰鸣声不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撑开法力护罩,如离弦之箭冲出洞穴,身形急速下坠,准备施展游龙步远遁。
就在他身体悬空的刹那,旋涡中心炸开一道刺目的雷光!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陨石,裹挟着雷火,轰然砸落在江野前方不足三丈的地面!
轰——!
泥浆混着碎石冲天而起,砸出个深坑!
江野稳稳落地,长剑已悄然出鞘,剑尖遥指深坑,一步步谨慎靠近。
坑底,一团黯淡的红光护罩内,蜷缩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她衣衫破碎,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沿着手臂不断滴落。紧握在右手的巨大阔剑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剑鞘早已不知所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所幸都避开了要害。
显然是遭遇强敌,动用了压箱底的逃命法宝,被随机挪移到了此地。
江野眉头紧锁。他不是那些初出茅庐、见了美人就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两世为人,八十载岁月,他深知“英雄救美”在苍茫山脉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风险。一只老鼠都能轻易干掉十个凡人,救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然而,就这么转身离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坑底的女子嘤咛一声,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坑边的江野,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会直接落在别人面前。
她强提一口气,刚想开口:“道友快走!他们马上就......”话未说完,体内灵气猛地暴乱,伤势爆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剑扑倒在泥泞中。
江野愣住了。这年头,修仙界除了自己,还真有这种濒死还想着提醒陌生人的“好人”?
“啧......”他咂了下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抹刺眼的鲜红,“算了,看在你还有这点良心的份上......”
他不再犹豫,俯身抄起昏迷的女子,扛在肩上,足下发力,如炮弹般射入雨幕!
“噗嗤!噗嗤!”
急促的踩水声自身下传来,朗馨元悠悠转醒。意识朦胧间,她发现自己竟被一个陌生男子扛着在林间狂奔!短暂的空白后,逃亡的记忆瞬间回涌!惊恐之下,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哟?醒了?”江野感受到肩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调侃,“你这体质差点意思啊,我还估摸着你两天就该醒了。醒了正好,能跟你后面那伙人说说情不?让他们别追了?”
“后面?”朗馨元一惊,猛地扭头。
只见雨幕之中,五道身影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在后面!为首一人身着墨绿长袍,面容阴鸷;一个书生打扮,笑容虚伪;还有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眼神却透着残忍。他们手持法器,不时射出一道道凌厉的灵光,呼啸着袭向江野!
“他们不信我只是路过捡到你的,非说我是你同伙,要打包处理了!”江野一边腾挪闪避,一边语速极快地抱怨,“你说说,这世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修仙界就是被这种不讲理的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他身形如鬼魅,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避无可避,灵光打在护体罡气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每次硬扛,江野的脸色便苍白一分,但他立刻就会拍开一个玉瓶,将丹药囫囵吞下,脸色又肉眼可见地好转。
依靠着变态的恢复能力和仿佛不要钱般吞食的丹药,他竟然生生扛着三个化神、两个元婴巅峰的追杀,亡命奔逃了三天三夜!
朗馨元伏在他肩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感受着他因剧烈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每一次替他挡下攻击时身体传来的震动,心中五味杂陈。
羞愧于自己连累了这位萍水相逢的道友,感激于他竟如此不离不弃。
更令她心惊的是——此人明明散发着元婴期的灵力波动,身法却诡异莫测远超同阶,防御力更是匪夷所思!
硬扛化神中期修士的远程轰击,虽然每次都要靠丹药续命......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体质?又是什么背景能让他把高阶丹药当糖豆吃?
“道友......”她声音虚弱,带着血腥气,“放我下来吧......他们目标是我......”
“现在说这个?晚啦!”江野没好气地打断她,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水桶粗的冰矛,“能讲理我早把你扔出去换清净了!现在?他们只想着杀人灭口!”
说着,他动作粗暴却精准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混合丹药,药香浓郁,显然是补充气血和法力的上品:“含着!别浪费!能报销最好!”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朗馨元精神稍振。她看着江野紧绷的侧脸和额角滑落的汗水——尽管他恢复力惊人,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奔逃和抵挡,消耗依旧巨大,丹药的效果也在递减。
身后五人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轮番攻击,配合默契,摆明了就是要耗尽他们最后一滴力气!
“咳咳.....他们是清心宗的人....”朗馨元强打精神,急促地告知关键信息,“墨绿袍子的,是化神四层‘毒鸠’吴阳,擅毒和追踪!书生模样的是‘血手’严晨,化神二层;那小女娃是‘鬼娃’陈凝竹,也是化神二层.....”
“你确定清心宗是名门正派?”江野突然插嘴。
“啊?”朗馨元懵了。
“哪个正经门派的人会取这种诨号啊!又是毒鸠又是鬼娃血手的?”
“......”朗馨元差点被口水呛住,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清心宗是邪修门派!”
“我就说嘛!”江野恍然,语气甚至有点赞赏,“不愧是邪修,取个宗门名字都这么有迷惑性!那你呢?他们为啥对你穷追不舍?”
“我叫朗馨元,是天秦帝国的三公......”
“停!打住!”江野果断截断她的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面追兵如狼似虎,前面这位还要自报家门讲背景故事?光是“天秦帝国三公主”这几个字,他就感觉一阵头大——自己这趟出门绝对是没看黄历,妥妥卷进大麻烦了!
“小心!”朗馨元惊呼。
“还用说?!”江野咬牙,脚下步法催动到极致,拉出道道残影,一道诡异的紫光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这帮狗皮膏药,迟早回头全给剁了!”
追逐战又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江野抽空估算了一下存货,如果运气好,手头的丹药勉强够支撑到靠近玄霄门的势力范围。只要踏入玄霄门地盘,身后这五个崽子.......哼哼!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前方传来的不再是法术的呼啸,而是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条因连日暴雨而疯狂暴涨的浑浊巨河,如同发怒的黄色巨龙,横亘在逃遁之路上!河面宽度超过百丈,浊浪排空,汹涌湍急!
百丈距离,平日江野一跃可过。但此刻若敢跃上半空,无异于成为五个化神修士的活靶子。
江野的脚步,被这条咆哮的天堑硬生生钉在了河岸。
“桀桀桀.......小老鼠,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钻!”
仅仅几息的停顿,清心宗五人已如鬼魅般追至,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为首的吴阳发出标志性的阴冷笑声。
朗馨元心中一片冰凉。传闻苍茫山脉深处藏着天秦帝国开国老祖留下的秘藏宝库,内有海量资源,足以堆砌出一条通仙之路。
不知清心宗从何处得了地图,竟派出了吴阳这支精锐小队强行夺取。
她身为天秦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天赋卓绝,不足三百岁已触摸化神门槛。
为求突破,父皇特意派遣心腹供奉卫队,由常年驻守宝库、已达化神六层的大供奉亲自护法。谁知突破仪式尚未开始,便遭吴阳五人突袭!
大供奉虽境界高深,奈何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加之吴阳等人准备充分,毒阵齐下,竟饮恨败亡。朗馨元靠着父皇赐予的保命秘宝,才得以撕裂空间逃出生天。
吴阳等人本已夺取宝库,打算功成身退,却从俘虏口中得知逃脱者竟是帝国三公主!巨额赎金乃至更多隐秘价值的诱惑,瞬间压倒了风险——五人当即决定:必须生擒!这泼天的富贵,岂能放过?
“哥几个,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江野一脸“真诚”,“我发誓我真的就是个路过的倒霉蛋!大道誓言我现在就能发!”
“哈哈哈!”小女孩模样的陈凝竹发出尖锐的笑声,目光嫉妒地盯着朗馨元因湿透而更显玲珑的身段,“行啊!把这女人乖乖交出来,姐姐就放你一条生路!”
江野看看陈凝竹,又低头瞥了眼肩上的朗馨元——那姣好的面容,那波澜起伏......他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懂!给你!”说着作势就要把朗馨元放下。
朗馨元如遭雷击,心头一片冰凉。终究......还是被舍弃了么?但转念一想,这位道友带着自己亡命三天,已是仁至义尽,凭什么为一个陌生人搭上性命?她惨然一笑,挣扎着站稳,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佩,塞给江野,声音带着决绝的哽咽:
“道友大恩,朗馨元来世再报......这玉佩,烦请送到天秦帝都.......告诉我父皇......女儿不孝.....”
她暗中调动残余灵力,准备在靠近对方时自爆本源,玉石俱焚!
“等等!”
朗馨元愕然回头。
“看来小友是反悔了?”吴阳阴恻恻地开口,眼中杀机更盛。
“唉......”江野看着朗馨元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他动作飞快地从手指上褪下一枚古朴的纳戒,不由分说塞进朗馨元手里,然后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则大步向前,挡在了她和追兵之间:
“喏,我全部家当了!死了也是便宜这帮孙子,不如给你!起码你是个好人!
要是能逃出去,顺路的话,把这戒指送去玄霄门或者惊羽宗,报我江野的名字就行!当然,送不送随你心情。”
江野感觉心都在滴血,这趟真是赔到姥姥家了!他恨恨地盯着吴阳五人,咬牙切齿:“清心宗是吧?给小爷等着!”
“江野?惊羽宗?!”
“玄霄门?!”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在这东洲地界,“惊羽宗”三字如雷贯耳!即便是被江野调侃为“小弟”的玄霄门,在清心宗和天秦帝国眼中,也是绝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五人眼神瞬间交汇,凶光毕露!
不能放走!绝对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否则,清心宗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五人默契散开,气机牢牢锁定河岸边的二人,杀意滔天!
“走!”江野不再废话,手掐法诀,一个散发着炽烈红光的球形护罩瞬间将错愕的朗馨元包裹其中,“走好咧您!!”他低吼一声,如同踢球般,对着光罩猛然一脚!
咻——!
光球化作一道赤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斜射向浊浪翻滚的河心!浪涛一卷,瞬间消失无踪!
“追!”陈凝竹尖啸着就要冲向河面。
“你的对手是我!”
江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她的前方!
第10章 化神初战
“呵!区区元婴,也敢拦我?色胆包天!”陈凝竹气得小脸扭曲。
“前有方知意元婴斩化神妖兽,”江野一边活动着手脚关节,做着夸张的伸展动作,一边对着五人勾了勾手指,语气狂傲不羁,“今有我江野元婴战三化神!准备好当我的垫脚石,助我扬名立万了吗?”
那两个元婴巅峰?赢了也没啥好吹的,江野直接无视。
“狂妄!!”吴阳眼皮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化神强者的尊严不容挑衅,厉声呵斥。
两个元婴巅峰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就算他们不如三位化神大佬,但你一个元婴中期凭什么如此藐视?!
“嘿嘿嘿……是不是狂妄,马上见分晓!”江野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眼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惊羽秘术——焚心决!!”
吼声撕裂雨幕,震彻河岸!江野长发根根倒竖,周身肌肉如虬龙般恐怖贲张!一层粘稠如血、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狂暴的灵气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将脚下的泥泞地面都刮去一层!
五人瞳孔骤缩,齐齐僵住!
这……上来就玩命?!还是自毁根基、燃烧生命的终极禁术!这小子疯了不成?!到底是他们是邪修,还是这小子才是邪修?!哪怕跳河求生都比这强一万倍啊!
“超级赛亚人.....第一阶!开!”江野身体悬浮而起,周身血焰熊熊燃烧,气息疯狂攀升,庞大的威压竟隐隐压过了化神一二层!他俯瞰着五人,眼神睥睨,“现在,轮到你们了!”
五人脸色剧变!天魔解体强行拔升境界,此刻的江野,单论灵力强度,已不逊于化神初期!
他们虽强,但在之前与大供奉的搏杀中皆有伤势,对付一个元婴自然手到擒来.....但眼前这个开启天魔解体、气势狂暴如凶兽的元婴疯子?!
短暂的震惊化作更深的杀意!五人再无半点迟疑,如同五支离弦的毒箭,从不同方向朝着空中的血色身影暴射而去!指间的法诀快到拉出残影,致命的法术光芒瞬间点亮了昏暗的雨幕!
江野看着围攻过来的五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是浑身经脉已亮如烙铁,躯体绽放刺目白光,犹如旭日坠地。
吴阳到底境界最高,见识的也够多,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嘶声急吼:“快退!他要自爆!”
“嘿嘿嘿,晚了!”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撼动四野!一朵毁灭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整段河道连同两岸泥土一同掀上高空!待烟尘散尽,唯见河床赤裸,原地只留下一个方圆十里的巨大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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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馨元坠落冰冷的河水中,才从那巨大的错愕中猛然惊醒。
她骤然明白了江野的意图,绝望地拍打着护罩内壁。
这层看似薄弱的护罩却异常坚韧柔韧,河水在外无声流淌,将外界的轰鸣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轰鸣,整条河流仿佛被人掀起。巨浪裹挟着泥沙瞬间追上了她,将她吞没,护罩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落叶般翻滚。
“都怪我...都怪我......“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她将戒指紧贴在胸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在河面上随波逐流了三天后,护罩的灵气终于耗尽,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朗馨元踉跄着跪倒在陌生的河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得益于三日的休养和江野之前喂下的丹药,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探查四周,确认周围只有些金丹练气级别的小妖兽后,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戒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上面细密古老的纹路,突然,一声轻不可闻的笑溢出唇边,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决绝:“真是个傻子...走吧,我带你回家。“
少女的身影在飞掠中不断拉长,最终化作天际一道逆风而行的流光,决然地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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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苍莽山脉战场。
方知意一剑落下,凌厉无匹的剑光将最后扑来的金丹期妖狼绞碎。
他刚收回剑势,眉头便猛地一蹙,怀中属于江野的命牌又传来异样的震动,早在三日之前他的命牌就忽明忽暗,现在更是直接变成黑白了,黯淡无光。
“又出什么事了?”方知意揉了揉眉心,这个师弟真真是个惹事精。这才下山历练半年,竟又身受重伤?以他的实力、机灵劲儿,加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地图,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遭遇致命危机才对。
惊羽宗每位内门弟子都有一块本命玉牌,与性命息息相关。
玉碎,则人亡。
玉牌本应该在元青手里的,但是元青给了一枚护体真珠给江野,也能感应江野生死,这玉牌也就闲置下来了,元青干脆就给了方知意。
通常情况下,玉牌唯有完好无损与彻底碎裂两种状态。唯独江野这块与众不同,时常呈现出这种诡异的黑白死寂之态。
起初,元青和他还会为此揪心不已,后来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反正只要命牌重新焕发光彩,那个搅风搅雨的师弟总会活蹦乱跳地重现江湖。
方知意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将命牌紧紧攥在手心,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去东侧山谷与大部队汇合!小心行事!”
“是,方师兄!”那弟子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朝着方知意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就在他准备再次化作剑光驰援时,一只由精纯灵气凝结而成的淡蓝色灵鸟,宛如一道疾射的流光,“嗖”地穿透喧嚣的战场,精准地悬停在他耳边。
灵鸟微微振翅,瞬间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一个急切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方师侄!速至甲七战区!焚火殿亲传重伤,防线告急!一头化神后期的‘金刚古猿’不知何时潜入此区域,凶威滔天!其余弟子正缠斗两头化神中期大妖,实在抽身乏术!务必挡住它!”
苍莽山脉作为人妖两族延续千年的绞肉战场,规模浩大。人族以玄霄门、焚火殿、紫云山庄三家毗邻大派为主力,联合诸多前来历练寻宝的宗门修士,常驻修士不下十万之众。妖族一方亦是强者如云。
双方高层早有不成文的默契:此战场为磨砺后辈之地,返虚期及以上大能均不得下场干预,当然,还是有合体,甚至大乘坐镇,以防哪方抽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返虚不出,化神巅峰便是此地的顶尖战力。一头化神后期的古猿,尤其还是以力破万法、防御强悍到令人绝望的“金刚古猿”,确有资格在此肆虐横行。
“化神后期,还是猿猴一族…”方知意低语,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元婴时他便能剑斩化神裂山魔猿,如今踏入化神之境,道心通明,要斩的是金刚古猿,还真是有缘分!
方知意身形微动,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白剑虹!所过之处,逸散的剑气将下方低空飞掠的弱小妖兽直接绞成一蓬蓬血雾。
当方知意赶到甲七区时,那里已化为炼狱。大地上道道狰狞的裂谷蛛网般蔓延,炽热的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防御阵法光幕早已破碎不堪,残存的阵基冒着青烟。
焚火殿修士的赤红衣袍在混乱中格外刺目,却大都染满污血,残肢断臂散落其间,景象惨不忍睹。
一头身高数十丈的巨兽正在场中肆虐,浑身覆盖着金属般的亮色硬皮,虬结的肌肉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每一次踏步都引发小范围的地震,修士的法器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最好的也不过伤层皮,而太过靠近的修士则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它拍成肉泥。
围攻它的几名化神期修士,已是伤痕累累,只能凭借身法游斗,用远程术法牵制,根本不敢硬撼其锋芒。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清越冷冽的断喝响彻云霄,一道剑光宛如自九天银河垂落,携着斩断一切的锋芒,直劈金刚古猿那厚重如山岳的后背!
金刚古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猛地转过身,抬起那覆盖着岩甲的手臂,挡在身前。
“轰!”
剑光与手臂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碎石、残骸、甚至是重伤倒地的修士都狠狠掀飞!坚硬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古猿庞大的身躯居然被细小剑光撼动,后退了两步!地上留下两个巨大的深坑脚印。
方知意的身影显现于半空,惊鸿剑稳稳地刺在臂甲之上,剑身嗡鸣不止。
金刚古猿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巨臂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方知意当头砸落!恐怖的劲风已将方知意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方知意眼神锐利如电,手腕一抖,惊鸿剑瞬间收回,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丈,堪堪避开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巨拳砸空落在地面!
“轰!!!!”
大地如同面团般被砸得剧烈起伏!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瞬间形成,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岩浆冲天而起!周围的修士无不骇然变色,再次拼命后撤。
“好霸道的力量!好恐怖的防御!”方知意心中微凛,这古猿怕是来历不小!
金刚古猿也面露凝重,这个化神初期的人族,竟能伤到自己坚不可摧的岩甲?简直难以置信!
随即,一种虐杀天骄的快感取代了凝重,让它变得更加狰狞疯狂!澎湃的妖力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在其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土黄色能量风暴!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本就庞大的胸膛高高鼓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它吸干。
巨口怒张,一道肉眼可见的深黄色音波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毁灭光束,带着恐怖威能,瞬间笼罩了方知意所在的空间!音波所过之处,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方知意瞳孔骤缩,这一击,快到极致,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天地无极,剑化万法——??守??!”?
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光暴涨!瞬间分化出无数小剑,随后又交织在一起,在方知意身前形成了一面流转不息的圆形剑盾!
深黄色音波洪流狠狠撞上了流转不休的剑盾!
剑盾剧烈震颤,上面流转的细小剑影如同磨盘般疯狂地消磨着蕴含毁灭力量的音波能量。
深黄色与清白色的流光激烈地碰撞、湮灭,形成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将战场边缘的山峰都削去了一角!
终于,在剑盾濒临破碎、光芒黯淡的刹那,那恐怖绝伦的音波洪流被硬生生磨灭殆尽!
金刚古猿眼中的惊愕再也无法掩饰。它这足以重创甚至秒杀普通化神后期的绝技,竟被一个化神初期的人类正面挡住了?!
方知意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就是要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需要倾尽全力却又坚信自己能斩灭强敌的感觉!
金刚古猿已如山崩海啸般再次扑来!它彻底狂怒,双臂挥舞如风,巨大的拳头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裹挟着碎裂山峰的恐怖巨力,如同陨石雨般朝着方知意疯狂砸落,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身形在漫天拳影中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剑光,惊鸿剑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地刺向古猿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眼睑;时而如惊涛骇浪,爆发出璀璨的剑芒硬撼巨拳,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一人一猿,在化为焦土的战场上展开了最原始也最凶险的近身搏杀!
远处幸存的修士们看得心旌摇荡,震撼不已。
“这就是方知意嘛?居然能和这等凶兽拼杀到这种地步!”
“之前听说他元婴斩化神,还以为是吹嘘,今日一见,我算是服气了,你现在跟我说他能化神斩返虚我都信!”
“没想到他剑意居然如此凝练,怕是青莲剑宗的天骄也不过如此吧!”
“咦?对哦,他赖以成名的阵法呢?怎么到现在只用了剑?”
话音刚落,交手的一人一兽骤然分开。
方知意气喘如牛,金刚古猿浑身布满剑痕。
但是双方精气神却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金刚古猿眼中露出一丝欣赏,这对手,给劲!可惜是人族,今天他必须死!
当即再次凝聚妖力,准备再战三百回合,以他的肉体,论持久力,遇上返虚大能它都能拼一拼!
却见方知意召回惊鸿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是我遇到同境界中最强的对手,很可惜,胜利是属于我的!”
金刚古猿惊讶地看着方知意,这人族战力惊人,怎么是个傻子,自己才受了点皮肉伤啊,丝毫不影响战力,反而是他自己消耗更大一点吧?
在金刚古猿和远处修士同样迷惑的目光中,方知意竟收剑转身,朝着幸存者聚集的方向飞去。
怎么回事?这就不打了??
金刚古猿再次暴怒了!该死的人族,竟敢如此蔑视它?!
它刚想催动妖气追击,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烈悸动骤然席卷全身!
第11章 不给点好处我就不走了
古猿身上那些被剑光撕裂的伤口处,骤然失控般逸散出一缕缕纯净白光!
白光乍现的同一刻——
因先前狂暴战斗而变得狼藉焦黑、反而相对平整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光芒!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纹路繁复到难以理解的玄奥法阵,以古猿为中心,瞬间铺展、笼罩四方!
法阵亮起的刹那,无数道纯粹由白光凝结而成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灵蛇,骤然从阵图纹路中激射而出!
瞬间缠绕上金刚古猿那山岳般的四肢与躯干,将其死死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吼——!!!”金刚古猿惊怒交加,发出震裂山林的咆哮!它体内蛮荒般的力量彻底爆发,手臂疯狂抽动挣扎!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震,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然而,那看似纤细脆弱的光之锁链,却坚韧得超乎想象,任凭古猿神力撕扯,竟纹丝不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寒意,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未等它挣脱这死亡的捆缚做出任何反抗——
地上的庞大法阵猛地爆发出炽烈如阳的光芒!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气震鸣中,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恐怖剑气,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太古凶龙骤然苏醒,自阵法每一个关键节点处疯狂冲天而起!
剑气汇聚,瞬息间便化作一道贯通天地、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光柱,将金刚古猿那数十丈高的恐怖魔躯彻底吞没!!!
“吼嗷嗷嗷——!!!!!”
光柱之内,金刚古猿发出饱含着无以复加极致痛苦的惨嚎!它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锁链逃离这片剑气的炼狱,却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巨虫,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劳!
每一缕光芒,都是一道裹挟着灭绝剑意的恐怖剑气,它们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高速旋转,疯狂地撕裂着它那引以为傲、堪比神金的强悍肉身!
凄厉绝望的嚎叫声,在毁灭光柱中回荡了整整半刻钟,才在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凄厉呜咽中,戛然而止。
那通天彻地的毁灭光柱,也随之光芒渐敛,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褪去。
战场中央——
哪里还有什么毁天灭地的金刚古猿?
唯剩一具数十丈高、洁白如雪、晶莹如玉的庞然巨骨,静静矗立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
森森白骨反射着天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击的惊天动地与无情毁灭。
偌大的战场,死寂一片。
唯有山风吹过巨大骨架的孔隙,发出一阵阵低沉悠长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以及,无数双投射而来的眼睛,里面填满了惊骇、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日后,天机牌青云榜上金光暴涨。
方知意的名字如同熔金烈日,高悬榜首,绽放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红光灼灼,标志着这个名字近日在人族修士口中被无数次提起,声威一时无两。
各派女修纷纷在玉简上铭刻相思辞句,更有大胆者直接传讯示爱。
也有一些有龙阳之好的男修按捺不住心中的爱慕,大胆发帖。女修们哪能允许这些人教坏自己的男神,口水瞬间就将这些言论淹没。
到哪里都有喷子,这无关性取向,于是这些同志火力全开,一时之间居然喷得一众女修节节败退。
但是这是修仙界,女子能顶半边天可不是喊喊的,稍微适应下同志喷子的节奏后,“方知意后援会”会长亲自下场,带领一众女修开始反击,线上口吐芬芳,线下拳脚交加,毫无仙女形象,两开花,“顺着网线过来打你”此时得到了具象化。
同志毕竟是少数的,很快就败下阵来,不到五日,就彻底“删帖跑路”。
女修们再一次扞卫了他们的男神!
经过这么一闹,方知意的名字更是红到发紫!
飞艇静室,方知意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数十块流光溢彩的传讯玉简,争先恐后闪烁着灼目光芒,嗡嗡作响。
他无奈挥手,关闭了“私信”,一股柔力将所有玉简尽数扫入储物袋中,这才垂眸凝视自己依旧微颤的右手。
与金刚古猿那一战,外人看来潇洒写意,一剑定乾坤,唯有他心知其中凶险。
强行将自身凌厉剑意与那威力绝伦的困杀法阵融于一击,虽是惊天创举,却也险些要了他半条性命。
“剑意反噬,经脉受损逾三成,神识几近枯竭…”方知意冷静内视,识海中针刺般的余痛提醒着他的代价。本就是尚未纯熟的险招,遭受些反噬,意料之中。
两月闭关,伤势渐稳,生死边缘的感悟亦被他初步消化。当他再次踏出飞艇时,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唯有那无形的锋芒,却更加纯粹凝练。
他本欲寻几个合意的高阶妖族,好生磨砺一番新得感悟。
岂料现实却是——他被彻底“孤立”了。
高阶妖族感应何等敏锐,往往他人影未现,气息刚泄分毫,尖锐的警报便已撕裂妖族战线!紧接着,便是令所有人族修士瞠目结舌的景象:整个妖族战线,如同退潮般哗然溃散,其迅捷、果断、干净利落,前所未见。
那些往日嗜血狂暴、悍不畏死的妖兽,此刻逃得比惊弓之兔还要狼狈。
方知意甚至亲眼目睹,一头凶焰滔天的化神二层赤焰魔虎,正将一人族修士逼至绝境,獠牙已抵咽喉。
可就在感知到他气息掠过的瞬间,那魔虎庞大身躯骤然僵滞,竟毫不犹豫地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发出一声惊恐咆哮,化作赤红妖风亡命遁入深山!
“袁…那可是金刚古猿啊!”密林阴影中,几只低阶斥候浑身剧颤,望着远方战场上那刺眼的白玉巨骨,声音浸透骨髓的恐惧。
袁飞,妖族年轻一代翘楚,“金刚真身”威名赫赫,传闻可硬撼返虚一击!结果呢?被那人族煞星一剑剔成了白骨!此等凶威,谁人敢撄其锋?
人族前线,也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尴尬的死寂。
往昔喊杀震天、法宝流光穿梭的战场,如今只剩风吹草木的沙沙声。许多热血年轻修士,茫然地擦拭着锃亮的法宝兵器,无所适从。
一些老成修士,则干脆三三两两聚拢,慢悠悠地煮茶、对弈——妖族都跑得精光,这仗,还怎么打,找谁打?
“方师侄啊,伤势可大好了?”
这一日,焚香谷长老秦祥亲自来访,身后两名药童低眉垂首,手捧华美玉盒。
这位人族合体期大能满面春风,笑容慈和得如同看待自家最得意的晚辈。
方知意心中警铃微鸣。他与这位焚香谷的秦长老素无深交,如此殷勤登门,必有蹊跷。
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起身行礼:“劳秦前辈挂怀,托前辈福泽,已恢复了七八分元气。”
“哎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秦祥猛地拔高调门,惊得身后药童一哆嗦,“贤侄乃我人族擎天白玉柱!若因些许伤势损了道基本源,岂非我人族万古之憾?”
言罢,侧身取过药童手中一个氤氲着浓郁灵气的玉盒,郑重递来,“此乃老夫珍藏的‘九转还魂丹’,于神识滋养、固本培元有奇效,贤侄万万不可推辞!”
方知意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九转还魂丹!焚香谷这等丹道大宗也存量无几的宝贝,用来对付他这点伤,简直暴殄天物。这老狐狸竟舍得拿出?所图定然不小!
他连忙后退半步,一脸凛然正气:“前辈此言折煞晚辈!妖族未灭,何以为安?前线袍泽浴血厮杀,晚辈岂能因区区微末之伤便临阵退缩?若如此,日后有何颜面再见同门!”
一个执意要赠,一个坚辞不受,你来我往推让数番,场面竟似凡俗年节长辈硬塞红包一般。最终秦祥面露无奈,长叹一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罢了罢了。实不相瞒,老夫此来,确有一桩关乎人族大局的要务,非得师侄这等青年俊彦出手不可…”
原来,玄霄门后山秘地,镇守着一尊其镇派重器——“灵神炮”。此炮一响,返虚之下几无幸免。
如今前线格局微妙,高层急需将此炮挪移至更紧要的阵前据点。无奈此炮重逾太古神山,本体更是精密玄奥异常,搬运途中需横跨数处凶险绝地,非兼具大神通、大智慧与大福缘者不能胜任。
“这件‘惊神甲’,权作此行定金。”秦祥手腕一翻,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符文隐现的宝甲,瑞气腾腾,一望便知非凡品,“事成之后,门内另备厚酬相谢!”
方知意何等心智,瞬息了然——这便是要请他这尊“煞神”暂时离场歇息了!面上故意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沉吟道:“灵神炮威名赫赫,非同小可。搬运途中定需万分谨慎,耗费时日…恐怕非一年半载之功,难保周全运抵…”
“哈哈哈!无妨!无妨!”秦祥闻言抚掌大笑,声震舱室,“贤侄只管稳妥行事,徐徐运来便是!前线自有我等老朽操心,贤侄尽可宽心!”
两人目光一触,眼底皆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方知意面上是知书达理的君子,内里么…若没点手段,哪能让江野那小子屡屡吃瘪?想让他在此时收手,不出点真血本怎么行。
待秦祥满意离去,方知意把玩着手中触手温凉、灵韵内蕴的惊神甲,嘴角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中品灵宝级别的护身宝甲,出手便是,看来自己这块“绊脚石”,着实让上面那些人头疼得紧啊…
摇摇头,不再揣摩高层心思,他径直寻到元觉师叔禀明此事。
“如此也好。知意,你便顺路回返玄霄门吧。这试炼场虽能磨砺实战,终究戾气过盛,于道心无益,莫要受了浸染。”元觉微微颔首,眼中透着欣慰。掌门师兄真是好气运,新收的小徒儿天资卓绝,这大弟子眼看便能独当一面,至于那二徒弟嘛…
元觉眉心微蹙,忽觉有些头疼。那般跳脱不羁的性子,到底是如何修到元婴的?按常理,早该在筑基前便灵气暴乱而亡了才是?(江野:嘿!你怎么知道我练气的时候爆体过??)
“来得正好,有件棘手之事本愁如何着手,你这趟回去,便顺道……”
与此同时,莽茫群山深处,宏伟妖殿之内,气氛沉凝如铅。
“再遣三名化神巅峰!布下‘炼狱三劫阵’!阵法而已,我妖族又不是没有!必取那方知意首级,以祭奠袁飞在天之灵!”一名身形魁伟如铁塔、顶着一颗狰狞虎首的妖王,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身前巨大石案轰然作响。
“呵!”旁边一位眼神狡黠、面容妩媚的狐妖发出尖锐冷笑,“虎王莫非以为人族都是蠢物?那方知意如今锋芒毕露,行止必有化神天骄暗中护持,布阵等他?只怕是送羊入虎口,白白葬送我族顶尖血脉!”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让你狐族派几名弟子色诱一番?如果能把他引入我妖族.........”熊王一副智珠在握地提议。
“好啊,你负责抵挡元青那老东西,我这就亲自去勾引人家方知意!”
“死在历练中他元青是无法发难,你搞这小动作坏人家惊羽宗名声,你看元青会不会把你皮扒了做大衣!”
“那也是那方知意道心不稳,才会被狐狸精勾引!”
“你和元青说去,看他听不听你解释!”
“我是熊!你以为我是猪啊!我要是能打得过元青,我们妖族早就一统东洲了!”
争吵如同风暴在殿内席卷,声浪几乎掀翻殿顶,足足持续三日三夜。最终,所有的咆哮与算计,都汇成一个冰冷而无可奈何的共识:与其耗费巨大代价冒险围猎这尊人族煞神,不如暂避其锋。他方知意再是天纵奇才,终究也是来此历练的,待他离开这该死的前线战场,再作计较!
于是,在双方高层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下,方知意这位令整个战场都为之“寂然”的存在,终于被安排踏上了那“运炮”的迢迢旅途。
第12章 修为暴涨一时爽,大会迟到火葬场
“噗——咳咳!”
江野猛地从冰冷的河底钻出,狼狈地吐出满口的泥沙。
昔日自爆留下的巨大深坑,早已被潺潺河水填满。水面波光粼粼,几条鱼儿悠闲地追逐嬉戏,仿佛半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存在过。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江野站在岸边,双手叉腰,发出一阵不羁的长笑。然而笑声未落,他的脸又垮了下来,咬牙切齿,“清心宗的龟孙子们,给小爷等着瞧!骨灰都给你们扬了!”
吴阳那五个家伙?江野压根不信他们能在化神级别的自爆中活下来。最高不过化神四层,还个个带伤——追杀的几天里,他早把这五个家伙的底细摸透了。
化神境也分三六九等,若他们是方知意那种妖孽,他早认栽了。反抗?方知意刚晋升化神,揍他就跟揍小鸡崽似的。
他心疼地掰着手指细数损失:“赤龙果...蛟龙角...还有...”猛地一个激灵,“坏了!老方那张宝贝地图!”
想到方知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江野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这回怕是要被活活扒掉一层皮...”
至于师父给的护体真珠?那玩意儿刻着老头子的神识印记,丢了也能找回来。
他捏了个简单的御水诀,清理掉身上的淤泥,又掐了个幻化法诀,一身略显朴素的青衫瞬间覆盖了赤条条的身体。
虽然知道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总好过光着腚在路上裸奔。
他眯起眼辨认方向,远处山峦的轮廓慢慢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合。
“先回玄霄门!”江野心下打定主意,“找元觉师叔狠狠哭一场惨,直接带人掀了清心宗的老窝!”他向来不讲什么亲手报仇的规矩——得罪了他的人,只要死透了就行,至于怎么死的?他才懒得管。
稍微喘匀了气,感觉体内灵力又涨了一小截,江野不再磨蹭,身影一晃,化作道淡淡的青影,沿着河边山道窜了出去。
一口气奔了十来天,路过一道阴森得阳光都难透进来的山谷时,一丝几乎细不可闻的灵力波动,像水波纹似的,撩拨了一下江野那比狗还灵的感知。
他猛地停下,拨开岩壁上厚厚的藤蔓苔藓,几道剑痕、烧焦的法术印子露了出来。最让人在意的是那股子残留的灵力气息——又冰又毒,阴恻恻的,老熟人了,吴阳那帮孙子的味儿!
看样子是他们先在这儿跟朗馨元那伙人干了一场,打得差不多了,朗馨元跑路才撞上自己。
江野眼神一厉,顺着空气中还没散干净的驳杂灵气和打斗痕迹,猫着腰摸进山洞深处。
没走多远,一扇被暴力轰开的大石门杵在那儿,碎石崩得到处都是。门头上,“天秦秘藏”四个古篆大字裂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地挂着,透着一股子破败劲儿。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宝是吧?”江野边摸索边吐槽,顺手推开残破的石门。
只见石室内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帮该死的龟孙子!临死前倒是捞了笔泼天的大富贵!”江野看着这徒有四壁的石室,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
想到自己自爆时,那五个混蛋连带他们身上必定装满秘藏宝贝的纳戒,瞬间就被狂暴的能量炸得连点渣都没留下,江野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妈的!早知道这帮穷鬼身上有这么大油水,当初就该换个法子弄死他们!绑起来慢慢搜刮多好!现在可好,连本带利都他妈飞了!亏大了!”
他愤愤然啐了一口,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他心塞的空洞。
就在他脚步抬起,即将踏出石室的刹那——
嗡!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片狰狞刺目的血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纠缠,瞬间构成一个复杂诡异的巨大法阵!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致命警兆如同洪钟在江野脑中疯狂炸响!
全身灵力本能地、不计代价地轰然爆发,形成一层厚厚的护体灵罡试图抵抗!
可还是慢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锁链,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脚身体!
更像是一只从远古伸过来的巨手,蛮横无比地将他从地上薅起来,狠狠掼进一个凭空出现、疯狂旋转的空间旋涡里!
这正是天秦帝国那位大供奉在油尽灯枯之际,以生命和残魂为引,启动的同归于尽绝阵!
此阵联通着一处凶名赫赫、有死无生的恐怖绝境!里面并非寻常之地,而是充斥着无数银紫色的空间裂隙!这些裂隙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致命毒蛇,无声无息地切割万物。
返虚境以下的修士,只要稍稍沾染一丝裂隙边缘逸散的空间乱流,便会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被瞬间绞碎,形神俱灭!
唯有持有天秦帝国祖传的特制虚空令牌,才能镇压空间紊乱,于这绝境中开辟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更要命的是,这绝境深处的时间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流速差距惊人:外界一日,而这秘境之中便已悄然流逝半月光阴!这才是天秦帝国秘藏中最核心的宝藏!
大供奉的本意,是引动此阵拉偷袭他们的吴阳五人一同湮灭于虚空乱流。
奈何当时双方激斗正酣,阵法能量与吴阳等人布下的阵法、护身法宝剧烈冲撞,导致阵法启动出现了致命的延迟。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将姗姗来迟的江野卷了进去,成了替死鬼!
噗!
残存的阵法力量将江野如同一块破布般狠狠甩入秘境的混乱核心。
眼前景象光怪陆离,银紫色的空间裂隙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无声地在虚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切割。
江野一口气还没喘匀,眼梢就瞥见一道细小的乱流毒蛇般噬来!他狼狈得像个滚地葫芦,极限侧身一闪!
嘶啦!
幻化出来的青衫袖子瞬间成了飞灰,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赫然出现,血唰地就涌出来了!
“好险!”疼得江野冷汗直冒,心里刚冒出点死里逃生的庆幸......
轰隆隆!
背后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恐怖的坍陷!一个直径丈许、转速快得令人心悸的银紫色乱流旋涡,如同深渊巨口般豁然张开,其吸力和破坏力远非先前那道小乱流可比!
江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捕获了他,视野被狂暴的银紫光芒彻底吞噬!
剧痛!撕裂!
死亡的冰冷与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他淹没,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粉碎机!
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噗”地一声,重新点亮了。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扭曲的光影,头顶上方,一道更加巨大、更加狂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紫乱流,宛如天罚之鞭,当头罩下!
连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
刚聚拢的那点意识,瞬间又被无边的剧痛和黑暗碾碎了。
粉身碎骨!
……
死了。
活了。
又死了。
活了……
再死……
在这片充斥着无尽空间利刃的死亡之地,江野如同坠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
……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粉身碎骨,在一次“躯体”刚刚艰难凝聚成形、意识还沉浸在上一轮死亡剧痛的余韵中时......
咦?
江野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四周那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切割挤压着他的恐怖空间压力,骤然消失了!
紧接着,整个狂暴的秘境空间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那些狂暴的银紫色空间乱流,如同失去了控制的野兽,开始疯狂地互相纠缠!
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如同怒海狂涛,猛烈地从秘境的“中心”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巨大,如此蛮横,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厌恶地呕吐,要将这个反复“复活”、顽强得如同蟑螂的异物彻底驱逐出去!
“呕——噗!”
江野感觉自己像个被巨型弹弓射出去的沙包,眼前光影疯狂倒退扭曲,强烈的失重感后,是后背狠狠砸在泥地上的闷响,震得他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咳咳咳……”他趴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的心悸感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冷汗早已布满了他光洁的后背。
然而,这喘息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恐怖灵气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瞬间冲垮了他体内原有的灵力运转轨迹,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四肢百骸!
江野大惊失色,慌忙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颗原本就凝练异常的元婴,此时环绕着整整九道如同实质般紫金色辉光!每一道辉光都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九道光华猛然一震,强大的灵压透体而出,震得周围草地都向下塌陷了一圈!
那是——
?元婴九层!
江野彻底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修为暴涨的巨大喜悦如同甘冽的清泉,瞬间冲垮了灵魂深处残留的死亡烙印和痛苦记忆,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糟了!弟子大比!!!”
他死了那么多次,经历了那么多次“复活”,修为暴涨,就算按照一次复活半年来算,外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说不定十年都是少的。
想到方知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到那张被自己弄丢的、对方视若性命的宝贝地图......还有师傅那张严肃的老脸,江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刚才被空间乱流撕裂时还要难看百倍!
“要命了要命了!”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修为突破的狂喜,他哪还敢在原地停留半秒?
轰!
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裹挟着元婴九层的恐怖气势,朝着记忆中玄霄门的方向疾射而去!
?玄霄门后山。?
十年一盛的月影花海,此刻正值极致绚烂。
夕阳透过薄云,为漫山遍野的银白花瓣镀上一层朦胧金辉。只待夜幕彻底降临,这片沉寂的花海便将苏醒,泛起莹莹微光,宛如星河倾泻人间。
方知意斜倚着雕花栏杆,月白长衫随着山风轻轻摆动,腰间玉佩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咚声。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块玉牌——江野的命牌。他眉头微蹙,一年前,这命牌曾短暂恢复光彩,让他悬着的心稍安。未曾想仅仅十天之后,玉牌竟又转为黑白!更诡异的是,几日后,它再次焕发光彩,却在瞬间又黯淡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就在刚才,掌中玉牌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光华再次亮起,令人欣慰的是,这次光芒稳定,并未立刻熄灭。
“看来.......总算稳住了?”方知意低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牌表面,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绪。
不远处,顾芊芊的眼珠子像是黏了浆糊,死死黏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小半天的了。
自一年半前从苍莽山脉退至玄霄门,这位“天之骄子”的落脚,俨然成了宗门盛事。几乎日日都有怀春的少女在他那清雅小院外探头探脑,期盼着能与这位传说中的奇男子有所交集。而顾芊芊,无疑是其中最执着、最幸运的一个。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虽已有一百二十余岁的骨龄,但是她元婴后期的修为,八百年寿命,此时却也正是青春飞扬的豆蔻年华。
有一日,方知意似“心血来潮”,在院外徘徊的人群里随意一点,恰好点中了顾芊芊。当然并非选妃,只是请她引路去藏书阁罢了。
一来二去,两人竟也渐渐熟稔起来。
此刻,看着眼前这片如梦似幻的银色花海,顾芊芊仍觉得有些恍惚。昨日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邀约,而他……居然应允了?
直到那清凌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撞进耳朵:“顾姑娘?”
“啊?在、在的!”她慌忙回神,连耳根都悄然染上了红霞。
方知意低笑一声,目光投向那片随风摇曳、即将苏醒的花海:“顾姑娘特意邀在下来此,总不会只为吹吹这后山清风吧?”
第13章 开场
“没!不是!”顾芊芊慌乱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是这花!十年才开一回,光华璀璨,稀罕得很!怕.....怕方公子您错过了花期.....”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裙角绞紧。
方知意顺着她视线望向花海深处:“玄霄门底蕴深厚,奇花异草不胜枚举。只可惜,三十年前那一役,终究伤了元气.....”
他轻叹一声,随即正色,朝顾芊芊拱手一礼:“说来惭愧,这些年,惊羽宗对玄霄门确有些疏于照拂。弟子不言师过,还望顾姑娘莫要介怀。长辈们的过往,就交由长辈们去化解,莫要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才好。”
话语间,不经意透出几分亲近。
顾芊芊闻言,脸颊红晕更深了一层,声如蚊蚋:“怎、怎么会....我们是我们呀!宗门里其实也没多少怨言的。爹爹他们常说,若无惊羽宗当年鼎力援手,便无今日的玄霄门。纵使如今稍显沉寂,也比初立宗时强过太多了。”
“哦?”方知意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如此在下便安心了。先前还担心这些旧事,会让姑娘心中不快。”
“绝不会的!”
“终归是惊羽宗对玄霄门有所亏欠。”方知意手腕一翻,流光闪过,掌中已多了一件华美异常、珠光流转的衣袍,“这件‘羽裳衣’,权当是我私下给顾姑娘的一点心意,聊表歉意与谢忱。”
“这…太贵重了,爹爹不会许我私下收这等重礼的。”顾芊芊眼中满是惊艳与心动,但想起父亲顾言严苛的家教,又有些踌躇。
“无妨。”方知意笑意温煦,如春风拂面,“这件是专为顾姑娘备下的。至于给宗门的谢礼,另行准备。”
“就当是....答谢顾姑娘这些日子陪我解闷的一点心意。”他声音放得更轻柔。
“多....多谢方公子。”顾芊芊只觉得整个人晕陶陶的,如在云端漫步。
“顾姑娘见外了?”方知意故作不悦地挑眉。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顾芊芊鼓起勇气,红着脸应下,心中小鹿乱撞。
“这才对。”方知意展颜一笑,随即又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对了,这里还有十五枚疗伤丹药,是我惊羽宗秘制的‘九转回春丹’。恰好对应当年为玄霄门出战负伤的十五位大能供奉,劳烦顾姑娘代为转交。”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玄霄门包括宗主在内,共有十五位合体、返虚境的顶尖战力参战。到了这等境界,一次伤及根本的重创,耗费百年光阴疗养亦是常事。
“方公子...你真是...”顾芊芊一脸感动,随即眼神黯淡了几分,“如此我替几位伯伯谢过了...不过,倒也不必这么多枚了...哎。”
“莫非...”方知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与关切。
“嗯...”顾芊芊声音低落下去,“有几位伯伯伤势过重,早已...仙逝多年了...”
“哎...竟至如此...”方知意脸上浮现深深的惋惜与愧疚,“是在下疏忽了。”
“无妨的,修仙路上,生死本就是常事…”顾芊芊勉强振作精神,忽地眼睛一亮,指向远方,“快看!月影花开了!”
方知意循声望去。
西边天际最后一点残红彻底消散。
死寂的花海,骤然活了!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第一朵花苞悄然绽放——紧接着,像是点燃了无形的引信,刹那间,整片山麓被骤然亮起的银辉彻底覆盖!数不尽的花朵同时舒展开晶莹剔透的花瓣,花蕊深处迸射出万千细碎跳跃的星光。
山风拂过,摇曳的花枝便将点点星芒抛洒向半空,聚成一片片闪烁迷离、流动不息的光雾。
远远望去,整片山坡仿佛倒悬的星河,悬浮的光粒时而聚拢如游鱼嬉戏,时而又散作漫天星斗。偶尔有夜鸟振翅掠过,翅尖搅起的光浪,久久荡漾,须臾才肯平息。
花海深处,几株百年花王正贪婪地吞吐着月华精华。它们的花瓣薄如冰晶,内里淡蓝色的灵液流转不息,清晰可见。每一次灵液完成周天循环,便向四周辐射出一圈柔和的月白光晕。
光晕如同涟漪般拂过之处,沉睡的花朵被次第唤醒,层层叠叠的光浪从花海深处涌起,此起彼伏,一直蔓延到山脚下的石阶边缘。
顾芊芊眼神迷离地望着这梦幻般的美景,这等奇观她怎么也看不够,更何况今日,还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在身旁同赏.......
醉人的美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方知意极有风度地将沉醉其中的顾芊芊送回了她的小院,这才转身,独自踏着月色,身影融入苍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玄霄门弟子越发忙碌起来,连顾芊芊来找方知意的次数都少了。
原因无他,玄霄门的弟子大比,终于要开始了!各派观礼人员一月之前便已陆续到齐,苍莽山脉战线更有两位大乘大能亲自出面高挂免战牌,牌面十足。
这场大比对玄霄门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三十年前与妖族一战,玄霄门化神弟子折损大半,化神以下弟子更是十不存一。即使得益于灵脉爆发,新入门弟子修炼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终究还是短了几年的积累。
最要命的还是中坚力量的断层。一旦现任高端战力寿元耗尽,底层弟子若不能及时顶上,玄霄门面临的不仅仅是妖族的虎视眈眈,昔日的“盟友”焚火殿与紫云山庄,恐怕也乐得“分担压力”,只是其索取的报酬,怕是玄霄门未必付得起。
因此,玄霄门广发英雄帖。其一,是展示高层犹存的实力,昭告天下,宗门虽元气受损,但仍有玉石俱焚之力,震慑宵小;其二,便是寄望于有大宗门愿意扶持一把——玄霄门这扼守要冲之地,外来势力强吞不易,管理也难,扶持另两家收益又低,不如继续扶持根基仍在、且未来可期的玄霄门!
为了这场弟子大比,玄霄门三年前发帖,实则暗中已准备了整整十年!
终于,在各方瞩目之下,弟子大比拉开了帷幕。
玄霄门的演武场,早已焕然一新。占地百余亩的巨型广场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结界笼罩,灵光流转,确保场内激斗的灵力余波不会伤及四周观礼的宾客与弟子。
广场四周环绕着临时搭建的高大看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各色宗门服饰交织,旌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而炽烈的气氛。
中央主擂,乃整块青罡玄石打磨而成,坚不可摧,足以承受返虚级别的冲击。擂台上空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将场内景象清晰放大,确保每一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清角逐的每一瞬。
“方师兄,这边请!”张涛热情地招呼方知意。
他是惊羽宗幻星峰的亲传二弟子,修行两百年才勉强踏入化神,一直倾心于隔壁流影峰的小师妹。
自己修为高上一截,相貌也算周正,本来以为是顺水推舟的事,可奈何小师妹眼里只有方知意这个妖孽。
方知意未入化神之前,他一路舔着小师妹,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尚存几分夺回芳心的念想。自己再差也是化神不是,元婴冲化神又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万一呢?
可当方知意一朝化神,这份念想便彻底碎了。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流言四起,说方知意与玄霄门掌教之女过从甚密,而方知意竟未出面澄清!
一时间,惊羽宗乃至玄霄门内诸多女修心如刀绞,惊羽宗尤甚——这可是自家主峰的首席大师兄,云端明月般的人物,怎就.......怎就便宜了玄霄门那个小丫头?是我惊羽宗的仙女不够清纯靓丽,还是不解风情?
更令他心中复杂的是,小师妹对他的态度竟渐渐和缓起来!张涛胸中翻腾,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有了机会,还是该替小师妹、替那些仰望方知意的同门感到心酸。
方知意微笑颔首,朝着惊羽宗专属的看台区域走去。
这一路,仿佛踏过一片无声的雷区。
惊羽宗女弟子所在的区域,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或哀怨、或惊诧、或难以置信、或带着破碎的失落,如同实质般黏在他身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带着哭腔的吸气声。
更有几位曾大胆向他表达过心意的师妹,眼圈瞬间就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攥紧衣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大师兄.......”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仿佛被最珍视的月光辜负。
“真的是.....玄霄门那位?”旁边的声音微颤,带着最后一丝求证般的希冀,却又在方知意坦然路过的姿态中彻底黯淡下去。
角落里,一个尚显稚嫩的女弟子紧紧咬着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元觉抬眼,看着方知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略显惋惜地摇摇头。
旁边几位长老、执事、护道人,更是毫不掩饰地低低叹息出声,那叹息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自家精心呵护的绝世仙葩,竟被别家院墙外的野花给摘了的遗憾与无奈。
方知意脚步微顿,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觉得芒刺在背,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飞快地收敛了那丝不自在,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在元觉身后落座,目光投向下方精心布置的场地。
他亦是首次参与此类盛会。惊羽宗的弟子大比五十年一度,他入门后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上一届大比时他已是元婴九层,而同期弟子佼佼者也不过金丹四层,参与纯属欺凌弱小,元青干脆将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身为东洲巨头之一,惊羽宗的观礼位置自然极佳,视野开阔无死角。更贴心的是,四周布下了隔音法阵,还有冰息阵驱散暑气,抚风阵送来微风,甚至燃着清雅香薰,灵果珍馐不断供应,处处透着大宗门的底蕴与舒适。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整个演武场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主看台之上。
玄霄门当代掌门顾言,一身象征宗门至高权柄的紫金云纹道袍,面容沉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缓缓起身。
他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下方旌旗林立的看台,尤其在那几道来自焚火殿与紫云山庄、格外深沉的注视上多停留了一瞬。
“诸位同道,不辞辛劳,远道而来,莅临我玄霄门,观礼此届弟子大比!顾某在此,谢过!”
他话音微顿,目光似乎越过众人。
“今日这场盛事,于我玄霄门而言,绝非寻常弟子切磋技艺、检验修为那般简单!”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此乃——我玄霄门,向天地,向东洲同道昭告!纵使烈火焚身,根基受创,英魂泣血,我玄霄一脉——”
他猛地吸一口气,声浪如惊雷炸响:
“薪火未灭!脊梁未断!向道之心,毫厘未移!”
“今日之比,是我玄霄门浴火涅盘后,新血的第一次淬火砺锋!是我辈修士,不屈于天命,不折于劫难,向着那缥缈仙途,再次发出的不死战吼!”
他的话语,没有刻意煽情,却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与沉重的过往,每一个字都浸染着三十年前的血气和今日的不屈。
“三十年前!苍莽山脉血战!妖族肆虐,山河崩催!”顾言的声音如同滚动的闷雷,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我玄霄门......弟子凋零近半!血染山门,英灵长眠地下!”
说到此处,他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振,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陡然冲上顶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然!我辈修士,生于天地之间,便是向天夺命,逆势争锋!岂能因劫难便俯首?岂能因伤痛而沉沦?!”
顾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你们脚下所踏,便是宗门未来的基石!你们肩上所扛,便是无数同门用热血换来的一线生机!让东洲同道都看看!!看看我玄霄门的弟子,可有贪生怕死之辈?!可有畏缩不战之徒?!”
“就让这演武之场!成为我玄霄新生之始!成为我玄霄重铸辉煌的战鼓!!”
顾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演武场上空那巨大的水镜之上:
“玄霄门——弟子大比!此刻——”
手臂如斩断天地的巨斧,重重挥落!
“开!始!”
“轰——!!!”
随着那石破天惊的“开始”二字炸响,演武场上空悬浮的巨大水镜骤然爆发出烈日般刺目的灵光,清晰地映照出密密麻麻的第一轮对阵名单与对应的擂台编号!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嗡!”“嗡!”“嗡!”“嗡!”
分布在主擂周围的那数十座次擂台上,强大的防护阵法瞬间激发到极致,冲天而起的各色璀璨灵光柱直刺云霄!
第14章 算账
玄霄门弟子大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此次大比分作三场:金丹以下的门内弟子切磋;化神以下玄霄门弟子与焚火殿、紫云山庄等友盟弟子的较量(偶尔也有其他实力相近的门派参与,惊羽宗这般大宗自不屑掺和);最后则是返虚以下修士的混战——这场最是自由,无需报名,玄霄门摆下八座擂台,返虚之下,皆可登台挑战。
方知意倚在席间,时而与身旁同门闲谈,时而漫不经心地点评几句。
平心而论,玄霄门弟子确比寻常宗门子弟强上几分,但距离顶级宗门尚有差距。若以他为标杆,那更是乏善可陈。
他真正期待的,是返虚以下的比试。若有堪匹敌的对手,他倒不介意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台下,焚火殿与紫云山庄的代表却有些坐不住了。
明明同处一方天地,资源相差仿佛,为何玄霄门的弟子拼斗起来,那股狠劲与章法硬是压了自家子弟一头?修为或可追赶,可这临阵的素养……
不对劲!两宗代表目光在空中悄然一触,又迅速分开,各自心头沉甸甸的。
那些远道而来的小门派更是惊疑不定。玄霄门弟子个个如狼似虎,幸而宗门驻地相隔甚远……他们看向玄霄门两位“邻居”——焚火殿与紫云山庄的位置时,眼神里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大比进程紧凑异常。光是金丹以下那场初阶比斗,就耗去了三日光景。灵果一盘盘端上,又撤下,场中用于静心的熏香都添换了两回。
好在都是修仙之人,倒也不觉疲惫。场中比斗不乏精彩之处,甚至有几名元婴弟子的表现引得惊羽宗弟子都忍不住想鼓掌叫好。
只是不知从第二日起,惊羽宗方阵的气氛便悄然凝滞下来。元觉长老连同几位执事护法,皆闭目养神,仿佛对场中胜负漠不关心。
连一开始还谈笑风生的方知意也沉默下去,目光深邃,只静静投向玄霄门主看台的方向。
弟子们见状,自然不敢喧哗。一时间,惊羽宗所在之地竟是全场最肃静的一隅,静得有些诡异。
“铛——!”
悠扬的钟声再次回荡,宣告化神以下的比试全部落幕。金丹魁首被一位筑基七层弟子以弱胜强,险胜筑基八层的师兄摘得。元婴组的桂冠则落在了青莲剑宗弟子头上。对此结果,众人倒也服气:剑修入门难,本就以战力着称,何况出自青莲剑宗这等剑道圣地,输了也算不上丢脸。
那么,接下来便是此番大比的重头戏——化神境对决!
玄霄门宗主顾言整了整衣袍,身影飘然悬入场中:
“三十年前!我玄霄门于苍莽山脉与妖族血战,千年传承根基几乎毁于一旦......”
“咦?”
“怪事……”
“这话开幕时不是讲过了吗?”
“对啊,怎么又来一遍?”
“玄霄门这是唱哪出?”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各派修士皆是一头雾水,他们本以为是化神擂台的开场白,没想到居然只是重复一下前几日的话。
顾言却恍若未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也正是在那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供奉了千年的惊羽宗,竟将我等弃如敝履!三十年间,不仅未遣一兵一卒协防,反倒逐年撤回派驻弟子!何其冷血!何其无情!”
全场瞬间死寂!
此事虽暗中流传,此刻被玄霄门宗主如此公然捅破......
惊羽宗弟子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片冰冷肃杀。惊羽宗的决策,何时轮到区区附属宗门置喙?!
脾气稍急的,甚至已将法宝祭起,悬于头顶,灵光吞吐不定。
元觉长老缓缓起身,手掌虚虚向下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躁动的弟子。他面色平淡如水,只吐出三个字:“接着说。”
“哼!”顾言怒火中烧,“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惊羽宗!我玄霄门千年来,可曾短了你们半分供奉?!”
“有。”
元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全场。
“......”顾言喉咙像是被猛地扼住,后面酝酿好的慷慨陈词硬生生堵在胸口。这反应不对!按常理,对方难道不该说“没有”,再由他引出一连串罪状吗?
“我惊羽宗扶持玄霄门千载光阴,取尔等供奉,乃天经地义。”元觉语调平淡,却字字如锤,“尔等前九百年还算本分,吾亦欣慰。”
场中各派闻言,纷纷点头赞同,他们自己就要么是被扶持的,要么是扶持别人的,这属于规矩。
“然则,”元觉话锋一转,锐利如刀,“自五十年前始,本应供奉的天材地宝,便悄然替换为低阶材料。四十年前起,高阶材料供给不足原定六成,中阶不足八成,低阶竟直接用灵石敷衍充数!”
“念在千年情分,本宗本无意计较。但,”他目光如电,直刺顾言,“贵宗二十年前,供奉再度削减!三十年前贵宗几近覆灭,供奉尚足,为何偏偏在灵脉成熟、灵气喷薄之际,供奉反减?!”
顾言彻底僵住,脸上血色褪尽。惊羽宗……竟连这等细账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区区一个长老,怎有权柄过问如此核心的财务?
元觉一拂袖。方知意立刻躬身领命,手腕一翻,数本厚薄不一、泛着陈旧光泽的册子出现在他掌中。
“贵宗确乃传承千年之宗,虽承蒙本宗扶持,自身亦算勤勉,且门规森严,账目颇‘清’!”方知意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五十年前,贵宗‘意外’损耗迁星藤、化龙骨、天星草......”
“四十五年前,‘丢失’天劫木、灵仙乳......”
“四十年前......”
“二十年前......”
“五年前......”
方知意不疾不徐,条分缕析,足足列举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下。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脸庞:“这些材料,虽因‘种种缘故’消失无踪,但......”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一幅庞大的苍莽山脉地形图在半空中骤然显现。地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赫然标记着那些“损耗”、“丢失”材料的精确地点!
“其‘损耗’、‘丢失’之处,无一例外,皆在苍莽山脉附近,或有秘径直通妖域!”
“三十年前那场惨烈大战,”方知意声音陡然转厉,逼视面色灰败、嘴唇颤抖的顾言,“贵宗出动合体五人,返虚十人迎战妖族。战况固然惨烈,然战后本宗勘察现场,发现外围灵力爆炸痕迹异常剧烈,分明是大型困阵自爆之象!
而核心战圈内的破坏程度,反不如预期!此乃当年留影石为证!”他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留影石飞出,在空中绽放光芒,将一片战后狼藉、灵力残留紊乱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出来。
在场几大宗门的代表凝神细察投影,脸色皆变,纷纷颔首,认可惊羽宗的勘察无误。
“如此规模的战斗,外围又以困阵自爆阻隔援兵,”方知意一字一顿,如重锤砸落,“据在下所查,竟导致贵宗在战后疗养的短短三年内,接连‘伤重不治’,折损两位合体、四位返虚大能?玄霄门,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还是说,这些陨落的大能,本就是尔等献给妖族的投名状?!”
“而贵宗的所谓‘灵脉爆发’......”方知意又甩出一份留影石投射影像:“诸位请看,此为玄霄门灵脉灵气强度示意。
灵脉分布本非绝对均匀,然贵宗主峰竟聚拢了八成以上灵气!此乃强行拘锁灵气之象,非大乘手段断难为之!敢问玄霄门,何来大乘尊者效力?还是说有哪个宗门的前辈,如此‘乐于助人’,不惜损耗自身也要成全贵宗,造出这等假象?!”
“即便真有此等大乘,如此强行激发灵脉根基,百年之后灵气必竭!莫非贵宗已然寻好新山头,预备百年后举宗搬迁?!”
“这一切蛛丝马迹,皆指向一个结论——玄霄门,早已投靠妖族!”
“详尽卷宗,我惊羽宗事后自当公示天下。惊羽宗传承万年,愿赌上宗门声誉!若玄霄门乃是清白,一切损失,我宗十倍偿还!”
“轰!”
仿佛九天惊雷直贯天灵!顾芊芊娇躯剧震,踉跄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金纸。
方知意那清朗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像淬了寒冰的毒锥,狠狠扎穿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原来....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亲近,那些温言笑语,那些山野游玩的欢愉时光,竟全是伪装!
全是为了今日!为了从她这个懵懂无知的宗主之女口中,套取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宗门琐事!被欺骗、被利用的尖锐刺痛瞬间贯穿心房,比任何飞剑都要锋利!
但更深的寒意,却如万载玄冰般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冻结了她的骨髓。
父亲教导她“人族大义,斩妖除魔”时的威严面孔,此刻在脑海中扭曲变幻。
上一次去探望重伤的赵伯伯,他明明还能坐起身,笑着夸她修为精进,亲手递给她一枚护身玉佩......怎么下一次再去探望,洞府便已挂白,只说是伤势突然爆发,经脉寸断而亡?
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掐入掌心,渗出点点猩红,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耳边嗡嗡作响,父亲那慷慨激昂的教诲声,此刻扭曲成了无数模糊刺耳的杂音,撕扯着她的心神。
顾言额角青筋暴突,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周身气息剧烈翻滚,几乎难以自持。
惊羽宗的探查竟已深入至此!那些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秘谋划......
“咯...咯咯咯咯......”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却浸透诡异媚意与冰冷嘲讽的笑声骤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不愧是惊羽宗呢......顾宗主,妾身早说过,你这点小把戏,可骗不过人家的眼睛呀~”
话音未落,三道恐怖绝伦、撼天动地的气息骤然撕裂苍穹,降临会场高空!空间如同沸腾般剧烈扭曲震荡!
狐族大乘胡媚,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媚骨天成,身旁分立着虎族、熊族两位同样气息滔天、凶煞之气直冲云霄的大乘妖尊!
强横无比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灭世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妖族大乘?!”
“他们......他们怎么进来的?!”
“前线.....前线的大能老祖呢?!!”
会场瞬间如同油锅泼水,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每一张面孔上疯狂蔓延、滋长!
恰在此时,一只浑身浴血、尾羽断折、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的传讯灵鸟,才狼狈不堪地冲破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滞,“嘭”地一声重重跌落在会场中央冰冷的石板上,化作点点凄凉的灵光碎屑消散,只留下一个急促惊恐到扭曲撕裂的声音碎片:
“急援!!妖族主力倾巢......进犯!我方大乘......悉数被牵制!速来支......”
最后一个“援”字尚未出口,声音便如同被无形的剪刀粗暴切断,彻底湮灭在死寂的空气里,只留下无尽的绝望。
“对咯~”胡媚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事情嘛,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要怎么办呢?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股撼天动地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噗!噗!噗!
下方会场,修为稍低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掌捏爆,瞬间化为漫天血雾!
“结阵!!”
元觉长老须发皆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磅礴的灵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身后执事、供奉反应极快,纷纷怒吼着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元觉撑起的护罩!惊羽宗弟子更是训练有素,瞬间盘膝坐下,灵力如江河奔涌,汇入大阵!
其他宗门见状,也纷纷效仿,竭力抱团聚拢,各色护罩灵光仓促亮起。
同时,无数道流光如同烟花般射向高空——那是求救的灵简!然而这些灵简仅仅飞出不足百丈,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纷纷灵光黯淡,坠落如雨!
“诸位贵客,似乎太小觑我妖族的手段了?”胡媚扭着水蛇般的腰肢,一步步从高天踏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尖,带来更恐怖的威压。
“今日,便是我妖族踏平东洲之始!正好借尔等各方巨擘项上人头一用!待他日东洲改名‘妖洲’,定为各位......树碑立传!”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己方仅焚香谷一位大乘在场,还并非以战力见长,另两位大能远在前线被死死缠住……今日,怕是要全军覆没于此!
“哦?树碑立传?”?
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炽烈阳光,突兀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响起。
胡媚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生生捏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方苦苦支撑的修士们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们灵台连同肉身一并压垮的窒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幻的解脱感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三位妖族大乘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青衫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凝实?在她们面前,距离不过一丈!
没有空间的涟漪,没有灵力的波动,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此刻只是显化于人前。?
青衫磊落,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位大乘妖尊。?
正是惊羽宗宗主——元青道人!
第15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胡媚脸上那抹娇媚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寒冰封住。
?“元...元青?!”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那份从容的慵懒媚意,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尖锐,“你...你怎会在此?!”
她的神识如同狂乱的蛛网,疯狂扫视四周虚空,试图揪出惊羽宗其他强者的气息。这位惊羽宗宗主的现身,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苦心经营的杀局彻底搅乱!他绝不该出现在此地!
那熊族大乘一见是元青,粗壮的身躯下意识地微缩,蒲扇般的熊掌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一千三百年前,它还只是个返虚境的熊精,远远窥见过元青独战妖族三位长老的惊天场面。
对方仅仅随手一剑的余波,就差点削掉它半只熊掌!伤口虽愈,那濒死的恐惧却早已烙印在神魂深处。
虎族大乘虽初次直面这位东洲第一人,却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后背毛发根根倒竖,喉间发出低沉的、充满戒备的呜咽。
?短暂的死寂过后,下方会场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宗...宗主!”一名惊羽宗弟子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几乎要喜极而泣。?
?“是宗主!宗主来了!!”绝望的冰层瞬间消融,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炽热的岩浆,席卷了整个惊羽宗阵营。?
焚火殿、紫云山庄乃至那些小宗门修士,更是目瞪口呆,许多人用力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幻境。
方才还在地狱边缘挣扎,下一刻传说中的人物便降临眼前?这可是真正屹立在东洲人族修行界顶峰的不朽传奇!?
焚香谷那位一直沉稳的大乘修士,此刻也忍不住失声:“元青道人…竟亲临至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有人激动地嘶喊,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稳。?
顾言的脸色,则在元青现身的那一刻,骤然变得比被方知意揭露时更加灰败,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元青的出现,意味着他孤注一掷的背叛和妖族精心筹谋的绝杀之局,迎来了最致命、也最无法预料的变数!
?元青对下方沸腾的人群和妖族大乘如临大敌的戒备恍若未见,甚至对胡媚那尖锐的质问也充耳不闻。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轻轻一点,拂过飘荡到眼前的一缕暗红色雾气——那是方才被胡媚威压碾爆的低阶修士所化,蕴含着怨念与死气的不祥之物。
那缕红雾,在他指尖缭绕了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无声无息地淡化、消融,最终归于纯净虚无,仿佛被某种至净至玄的力量彻底净化。?
?做完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才缓缓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如临深渊的胡媚三人身上,带着一种俯瞰尘埃般的平静与漠然:?
?“树碑立传?听着倒是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会场,扫过那些惊魂未定、仓惶结阵的修士,扫过满地刺目的断肢残骸与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最终定格在胡媚那张强作镇定却已失了方寸的娇媚脸庞上。
平和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刮过所有生灵的神魂:?
?“用我人族修士的鲜血奠基,拿我东洲生灵的骸骨为碑...这主意,是谁替你出的?”?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生灵心头。
三位妖族大乘只觉得一股源自天地法则的恐怖排斥力轰然降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它们挤压、碾磨!那不是纯粹的力量,更像是来自此方天地的审判!?
?场中气氛,因元青这一问,瞬间从妖氛压顶的绝望,化为更加肃杀冰冷的巅峰对峙!
“元宗主,好久不见,堂堂东洲魁首,如今也要放下身段欺负小辈了么?”
空间扭曲震荡,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
三道身影踏破虚空,骤然降临!妖气激荡肆虐,威势比之胡媚三妖强横不止一筹!
赫然是苍莽山脉妖族大军的三位蛟龙长老,气息沉凝如山,压迫感十足!
“大长老!三长老!四长老!”胡媚惊喜交加,六对一,且这三位长老皆身负纯正蛟龙血脉,此战必胜无疑!可她抬眼看去,却发现三位长老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凝重异常。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三只小泥鳅,”元青的神色终于认真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寒芒,“五百年之约未至,就迫不及待要撕毁承诺了?”
“都到这等地步,再说这些虚言又有何益?”为首的大长老声音低沉,龙目如电。
“也是。”元青轻轻一叹,带着一丝惋惜,“毕竟畜生得道,终究灵智有缺。当年念你们修行不易,留尔等性命,如今看来,确是老道错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呸!好个不要脸的老道士!”四长老脾气火爆,闻言怒不可遏。
当年它们四蛟联手围攻元青,虽最终落败,但它绝不信对方当时还有余力取它们性命!
“多说无益,来吧,让老道看看你们这几百年,鳞片可曾硬了几分。”元青拂尘轻摆,气机已然锁定三位蛟龙长老。
“元青宗主何必心急,我们这些‘老朋友’,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一道粉色的霞光轻柔闪过,如同天边流绮,一位身姿曼妙玲珑、面容却清冷如霜雪的女子凭空现身,正是狐族族长——胡璃。她周身气息圆融,隐隐与天地交感,显然已触摸到那层玄之又玄的门槛。
“族长!”胡媚惊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三位长老的出现是预料之中,但族长破关亲临,意义截然不同!族长闭关三百载,只为叩击那成仙的最后一步,此刻现身…莫非已然功成?!
“就是,老元,你这装腔作势的毛病,两千年了还是没改!”一个瓮声瓮气、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响起。
玄霄门会场中心的地面突然软化隆起,瞬间凝聚成一个身材敦实、面目粗犷的黄袍男子,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元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两千年不见,就没点掏心窝子的话?”
“土灵?”元青清癯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真正的动容,眉头微蹙,“你天性醇厚,与世无争,为何今日偏与妖族沆瀣一气?”
天地初开,混沌分判,神居其上,而后衍生仙、巫、妖、魔、鬼、精、怪、人。
神踪缈缈,已不可寻。仙者,本是天生地养,神之造物,掌部分神力,然纯血真仙早已绝迹,如今所谓仙人,多由各族修士历经万劫苦修而成,其中人族修士为最。
人族乃大地主角,乃上古大神女娲仿照古神之形所创,繁衍生息,数量浩如烟海。天生亲和灵气,不倚仗血脉之力,人人皆有机会叩问仙门,其弱在肉身孱弱。
其余各族,皆为古神依其本源所造,血脉之力重于一切。纯净血脉者,甚至出生便具仙威神能,然其弱在修炼之道艰难晦涩,若血脉无法精纯净化,则修为终身停滞。
而精者,又称精灵,乃天地精华凝聚,应运而生。降世之初,往往便拥有超凡实力或奇异天赋。然其修行之路,比之妖族更为坎坷,绝大部分精灵终其一生,修为亦难有寸进。
修士渡过大乘之劫,历天雷洗礼而不灭,方能蜕凡成真仙,寿元无尽,长生不老。渡劫失败者,神魂俱灭者有之;侥幸存留残魂,借浊气苟延残喘者,则为浊仙,亦称地仙,修为略强于大乘,增寿万载。
眼前这土灵,正是土灵珠得天地造化化形而成,生来便拥有地仙威能。它乃灵珠本源之体,寿元之悠长,更胜寻常地仙数倍。
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唔…”土灵挠了挠头,声如闷鼓,“活了十万年,如今大限将至,灵光将散,总得搏一把。”
妖族寻到他,许诺攻下东洲后,便汇聚东洲无尽山脉本源之土灵力助他冲击那渺茫的仙道。他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左右不过还剩千余年光景,不如放手一搏!他虽与元青乃至不少人族宗门大佬有旧,但此事关乎东洲亿万生灵存续,他们绝不可能应允。
“唉…”元青深深一叹,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既如此,那便做过一场吧!”
话音未落,他大袖猛然一卷!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气机瞬间冲天而起,竟同时锁定三位蛟龙长老、狐族族长胡璃,以及那大地之精土灵!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直冲九霄云外!
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独战五大盖世强者!
“狂妄!”三长老怒哼一声,周身妖气暴涨,瞬间现出数百丈长的狰狞蛟龙真身,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冷寒光,一声撼动山岳的龙吟响彻天际,庞大身躯搅动风云,紧随而去。
剩余四者相视一眼,眸中精光闪烁,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场中无论妖族三大乘,还是一众人族修士,这才仿佛从窒息中挣脱出来,得以喘息。然而人族阵营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元青宗主是来了,可转瞬间又带走了对方最强的五人……剩下这三位妖族大乘该怎么办?
元青来了,却又仿佛没来……
“咯咯咯…”胡媚媚笑复起,眼波流转,妖娆的身段在虚空中款摆,仿佛刚才的惊惧从未发生,“看来啊,诸位道友的热血神魂,终究还是要为妾身添上一抹艳色呢!”底气似乎又足了起来。
但世间事,往往如此——就在看似尘埃落定之际,枝节横生。
“是么?”一个冰冷、肃杀,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身影凭空凝实,挡在了胡媚前方,黑袍凛冽,面容刚毅,正是惊羽宗执法堂长老——元玄真人!
“是元玄长老!”
“太好了!执法堂首座也到了!”惊羽宗弟子士气大振。
“哼!多你一个又如何?!”胡媚脸色一沉,心中暗骂好事多磨!
“那就再加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如何?”
话音刚落,会场边缘的空气中,点点灵光如萤火般急速汇聚成形!
一道身影,青衫如竹,身姿挺拔如剑,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正是青莲剑宗的青霄剑圣!
两道身影联袂而至,一人广袖流云,仙风道骨;一人身着素纱,气质清冷,正是青云派青云峰主柳卿与凌霄峰主祝寒烟!
一道遁光如同皎洁月华落下,现出天山派掌门梁楚玉雍容清贵的面容。
最后是两道仿佛由星辰凝聚的身影,气息缥缈深邃,乃是十方宫奕星、奕月两位宫主!
眨眼之间,东洲人族几大顶级宗门的核心巨头,竟齐聚于小小的玄霄门会场!
人族修士这边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这豪华得令人眩晕的阵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仗,简直富得流油!怎么输?!
胡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烦躁与惊悸,脸上重新堆起娇媚无比的笑容,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哎呀呀,诸位道友如此兴师动众,是要联手欺负我们姐妹几个弱女子么?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谈谈心可好?”
眼下形势急转直下,只要能拖到族长他们回转,以其盖世修为,纵是人族再来援手,也未必不能扳回局面!
“狐媚子!少废话!要打便打!”祝寒烟黛眉倒竖,最是厌恶这等魅惑伎俩,手中冰蓝色仙剑已然发出清越剑鸣。
“就是!整天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师妹,打她!”柳卿在一旁咋咋呼呼,眼神却促狭地向祝寒烟瞟去,显然意有所指。
祝寒烟面上一寒,自然听出这不着调的师兄是在影射她之前派弟子接近其大弟子之事。
但是掌门之争,向来如此!
她绝不承认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闭嘴!”
“姐姐火气好大呢~既然姐姐执意要指教几招,那妾身...恭敬不如从命了哟~”胡媚媚眼如丝,朝剩余几位人族大乘抛去一个勾魂夺魄的眼神,娇躯一晃,率先化作粉红遁光飞掠而去。祝寒烟冷哼一声,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紧追不舍。
“哇!连女的都不放过?楚玉!走走走!看热闹去!记得弄颗好点的留影石!”柳卿虽与祝寒烟不对付,但此乃种族存亡之战,岂能袖手旁观?妖族同阶战力本就强横,他深知三对一方有胜算。一边嚷嚷着,一边不由分说拉着梁楚玉便追了过去。
“虎族道友,久闻虎族力可拔山,今日便让青某的剑,领教一番!”青霄剑圣目光如电,锁定了虎族大乘虎偾。
“吼!”虎偾发出一声震天兽吼,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青霄剑圣之名如雷贯耳!正好给我这身筋骨好好松松!”说罢,化作一道腥风煞气冲天而起,青霄剑圣剑光一闪,紧随其后。
剩余众人再无选择。熊族大乘熊罴咆哮一声,元玄与奕星、奕月两位宫主同时出手,气机牵引之下,战场瞬息分开,几道光影眨眼消失在遥远天际。
第16章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嘛
场中刹那间死寂,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粗重的喘息,成了仅存的声响。
冰冷的审视、滔天的怒火、刻骨的鄙夷,无数道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尽数钉在玄霄门高层身上。
顾言虽早决意叛离人族,此刻被数十道巨头气机锁定,仍觉山岳压顶般的重压碾来。
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勉强按捺住翻涌的气血,眼底重又燃起决绝,还掺着几分疯狂。
“顾宗主,“元觉真人的声音寒彻骨髓,不带半分温度,像在宣读最后的判词,“现在,该清算你与我惊羽宗之间的旧账了!“
“哈哈哈哈!“顾言仰天狂笑,状若疯魔,“来啊!我玄霄门既已踏上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好!自今日起,玄霄门便在修仙界除名!“元觉断喝一声,杀意凛冽如霜。
这话一出,各派修士顿时精神一振!这可是扬名立万、博取声望的千载良机!
尤其是焚香谷那位大乘修士,虽晋大乘却常年醉心药理,实战能力不过普通合体水准。
但再根基虚浮的大乘也是大乘!他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此刻竟打算直接引爆体内浩瀚灵力,用灵力洪流生生“冲“死这群叛徒,到时候声名远扬,叫那些老东西再敢暗地里笑他是“药罐子大乘“!
然而,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之际,异变陡生!
体内灵力骤凝!仿佛陷入无形泥沼,运转滞涩无比,一身修为十成发挥不出五成!焚香谷大乘更是心头剧震:什么毒?竟连大乘修士也能侵蚀?!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无数人额头滚落!
“哈哈哈哈哈!”顾言的笑声充满了得意与残忍,“这三日会场内的灵果、还有那些静心安神的熏香,早已布下无色无味的‘锁灵散’与‘蚀魂香’!更有数十种精心调配的组合剧毒!甚至掺了妖族秘不外传的特种奇毒!滋味不错吧?!”
话音未落,玄霄门阵营中,四道合体期、八道返虚期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门内仅存的顶尖战力——四位合体长老、八位返虚护法,齐齐腾空而起,杀气腾腾地与顾言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一列神情决绝的化神弟子。
“愿追随宗门、共谋大业的弟子,速速归队!玄霄门定不负尔等!至于执迷不悟者…”顾言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寒,杀机暴涨,“杀无赦!!”
广场上,数以千计的中低层弟子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今日的变故如晴天霹雳,他们尚在懵懂之中,便被推到了命运的岔路口,直面着生死抉择。
挣扎、犹豫、茫然…死寂中,时间沉重流淌。
终于,骚动渐渐平息。
做出抉择的弟子如潮水分开。决意一条道走到黑的弟子,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奔向顾言等人身后;心中尚存一丝良知或畏惧人族清算的,则迟疑后退,与曾经的师门划清了界限。两边的人数,竟相差无几。
顾芊芊依旧呆立原地,魂魄仿佛已被抽离,化作一尊精致的木偶,小脸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对外界全无反应。
方知意轻轻叹息,袍袖微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悄然涌出,将失魂落魄的顾芊芊卷到自己身旁护住。
几道异样的目光投来,方知意恍若未见,神色坦然。
君子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利用她探查是真,此刻护她周全,便是自己心中的担当。
“好!好!好!”顾言仿佛根本未看见被方知意护住的女儿,眼中只有那些奔来的弟子,脸上泛起病态的亢奋红光,连道三声好,“今日追随我者,皆是我玄霄门再造肱骨!我顾言立誓,定不负尔等!”狂热的誓言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冥顽不灵!”元觉冷斥一声,体内蛰伏的浩瀚灵力如怒涛决堤,骤然爆发开来!
“你!你竟没中毒?!”顾言感受到那澎湃无比的灵力波动,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叫。
“蠢货!”他冷哼一声,剑锋寒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直扑玄霄门众人!同时示意身后数名返虚执事与护道人跟上!
自方知意密报传来,他便早已警示此行核心精锐,对寻常弟子则秘而不宣——不留破绽,方显自然。
因牵扯妖族,恐生变故,更是密信联络元青宗主及各派巨擘,这才有了先前大乘救场。否则,此刻恐已全军覆没!
其余各派修士见状,精神大振!只要惊羽宗这根擎天巨柱未倒,便还有希望!
“惊羽宗弟子听令!结阵,杀敌!”方知意扬声令下。惊羽宗弟子虽中毒灵力受阻,却无一人胆怯,强聚灵气,法阵光芒瞬间亮了起来!
“玄霄门!死战!”顾言厉啸,身后玄霄门徒血气冲霄!
“杀!为人族除害!”
“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嘶吼震天,双方轰然对撞,战作一团!
“哈哈哈哈!此等盛事,岂能缺我妖族?!”数名返虚大妖竟率领妖族精锐绕过前线,突然出现在玄霄门阵前,一头扎进混战的人海之中,遇人就杀,不分玄霄还是他派,暴虐无比。
玄霄门本就是地头蛇,弟子众多,妖族援军虽乱砍乱杀,却也填补了顶尖战力的劣势,一时间竟与各大宗门战得难解难分!
“方知意?”一名狼首化神大妖目光锁死方知意,“听说袁飞都折在你手里了?来!让老子掂量掂量!”
方知意尚未回应,一头豹妖如鬼魅般闪现:“蠢狼!单挑?看不起惊羽宗不成?实在过意不去,你的对手是我们哥仨!”
“正是,厉兄你糊涂了!”一头鹿妖竟也修至化神之境!
方知意剑锋挑起,青芒乍现,周身灵力如潮奔涌,战意炽烈如火!三名化神巅峰大妖,当真是“厚待”我了!但他方知意,何曾畏战?当即将顾芊芊托付同门,朗声笑道:“三位齐至,不必客气,尽管放马过来吧!”
“好胆!”狼妖厉千山怒吼,利爪撕裂空气,裹挟着血腥罡风扑面而至!豹妖雷渊身化鬼影,森然獠牙直噬方知意的腰腹!鹿妖坠瞳看似温吞,双角却泛起了诡异的绿芒,地面猛地刺出数百根缠绕黑雾的荆棘毒藤,尖刺幽蓝,闪烁着毒芒。
方知意足尖轻点青砖,砖面竟在接触的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他旋身挥剑斩断袭来的毒藤,断口处喷溅出的毒液在空中凝成蛛网状黏液,封锁了闪避空间。
“惊雷引!”
天穹骤然变暗,一道紫色狂雷裂空劈落,贯入剑锋!厉千山躲闪不及,被雷霆余波扫中,毛发焦黑,惨嚎着暴退。雷渊怒极,妖力狂涌,化作十丈巨兽猛扑而至!而坠瞳趁机催动,地面裂开,更多的荆棘毒藤如狂蟒般绞杀而来!
方知意足尖轻点脚下的青砖,青砖轰然炸裂!整个人竟借着毒藤绞杀之力冲天而起!坠瞳瞳孔猛缩——那剧毒荆棘非但没能困住敌人,反而成了对手脱困的踏板!
“流云!”
半空中,方知意身形骤分,三道凌厉残影直刺三妖的要害!豹妖巨爪拍碎虚影,真身已闪至狼妖背后;狼妖急转,獠牙与剑锋猛烈撞击,火花刺眼;鹿妖欲再催藤蔓,忽觉颈间一凉——一缕森然剑气已抵咽喉!
“噗!”狼妖肩头血洞乍现!豹妖怒吼扑救,反被方知意回手一剑劈中鼻梁,顿时血流如注!鹿妖惊骇欲绝,双角陡然爆开漫天惨绿毒粉,幽绿毒雾瞬间吞噬了战场!
“咳…”方知意屏息疾退,四肢却陡然传来了针刺般的麻痹感——那剧毒竟已蚀透了护体灵力,渗入肌骨!
三妖趁机急速汇合,凶戾目光交错:“炼狱三劫阵!”
幽绿毒雾未散,三妖的方位骤然改变!豹、狼、鹿三股狂暴妖力如同沸血交融,在半空疯狂勾勒出一幅覆盖百丈的巨大血色三角阵图!阵眼中心,方知意足下的青砖寸寸碎裂,粘稠如实质的妖力枷锁死死缠缚住了他的双腿!
“让你也尝尝阵法的厉害!”
“吼——!”豹妖仰天厉啸,阵图血光暴涨!其身躯再度膨胀,筋肉虬结如钢浇铁铸,背部刺出三根流淌暗紫毒芒的狰狞骨刺!炼狱三劫第一重——?血煞魔豹?!力量狂飙,踏地轰鸣作响!
狼妖身影彻底模糊,阵中拉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嗜血幽影!每道残影利爪皆带撕裂空间的尖啸,如同来自幽冥的镰刀,自四面八方绞杀方知意周身的要害窍穴!第二重——?千影魔狼?!速度诡谲,快到了极致!
鹿妖悬浮阵图顶点,断角处血光流转,竟重塑出一支缠绕漆黑符文的巨大鬼角!咒语低诵,下方血色阵图如活物般搏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令人窒息的灵魂蚀力,疯狂侵蚀着方知意的护体灵光与神识!第三重——?蚀魂鬼鹿?!神魂压制,消磨不止!
大阵即成!方知意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崩海啸!毒藤麻痹未褪,此刻更遭妖族大阵全方位镇压!蚀魂之力犹如跗骨之蛆,钻入识海,搅得神魂欲裂!
“铛!铛!铛!”剑光如瀑,荡开七道狼影的爪击,火星暴溅!背后腥风裂空,魔豹那裹着骨刺的巨爪已撕裂罡风,当头拍了下来!方知意强行扭身横剑硬撼,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
“噗!”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狠狠拍飞数十丈,重重砸塌了一片殿宇废墟!烟尘未散,数十道狼影如附骨之疽,毒爪已撕开烟幕,直取他周身的要害窍穴!
“天罗!”方知意厉喝,长剑脱手急旋,化作漫天剑网护住了周身!刺耳的摩擦声爆响连连,剑网与漫天狼影疯狂绞杀!阵顶鹿妖鬼角黑芒大盛,一道无声无息的蚀魂冲击悍然撞入了方知意的识海!
方知意识海剧震,剑网不由得一滞!就在这时,一道狼影真身趁机突破封锁,利爪狠狠抓向了他的左肩!千钧一发,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
“嗤啦!”利爪撕裂皮肉,深可见骨!剧痛反而刺醒了混沌的神魂!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碎星剑气”瞬间点出,直指狼妖眉心!
“嗷——!”狼影真身惨嚎暴退,眉心炸开一个血洞,凶焰顿时消退!
“找死!”魔豹怒极,遮天巨爪携万钧之力,如同崩塌的山岳般当头砸下,势要将他碾为齑粉!地面在这恐怖的压力下寸寸塌陷!
方知意染血的脸上,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疯狂在他脸上浮现。他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碾碎一切的巨爪腾空而起!丹田深处,丝丝缕缕刺目的金色烈焰从本源燃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一股远超化神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出来!
惊羽禁术——?焚心诀?!此术一出,燃烧元婴本源!代价是道基重创,境界跌落!但能换取刹那间的通天之力!
金焰缠绕剑身,方知意眼中万物尽褪,唯剩当头巨爪!一剑刺出,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剑势磅礴,唯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要劈开混沌鸿蒙的金色细线!这一剑!
“破!!!”
嗤——!
金线无声无息切入巨爪…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吼——!!!”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撕裂了长空!魔豹那堪比法宝的巨爪连同小半截手臂,竟被金线瞬间蒸发!断口处焦黑如炭,残留的金焰在血肉骨茬间跳跃燃烧!
阵图剧震!顶点鹿妖如遭重锤,鬼角上符文明灭不定,“噗”地喷出一大口妖血!魔豹翻滚哀嚎,巨大妖躯光芒黯淡,几近溃散。千影魔狼的气息亦随之紊乱!
方知意悬空而立,金焰绕身,如同浴火的战神。然而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夹杂着点点刺目的金芒不断溢出。
焚心诀的反噬,已开始啃噬他的道基!
这一剑,重创魔豹,撼动大阵,却也点燃了自己攀登无上道途的根基薪柴!
生死,就在下一息之间!
“哟?老方你也不行啊,才三只小动物就把你逼到这份上了?”
一道戏谑的嗓音,突兀地在场间响了起来。
第17章 道友且慢!
“哟?老方你也不行啊,才三只小野猫就把你逼到这份上了?!”
那戏谑的调子不高,却像根针,硬生生刺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无比地扎进战场最血腥的核心!
嗡——!
血色三角阵图剧烈一颤!豹妖的哀嚎卡在喉咙里,巨大的独眼猛地转向声音来处,只剩下惊惧与剧痛;狼妖厉千山身上数十道幽影瞬间缩回本体,惊疑不定;空中悬浮的鹿妖坠瞳,鬼角符文狂闪,蚀魂之力本能地收束防御,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什么人?!
半空中,方知意浑身金焰摇曳,焚心诀带来的狂暴力量正与反噬的剧痛疯狂撕扯,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
可当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钻进耳朵,他那张染血的、绷紧的脸庞上,错愕只是一闪,随即,那份深入骨髓的凝重与疯狂,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锤的冰面,寸寸龟裂,最终凝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丝松懈,几分被看破狼狈的羞恼,更多的,却是心底某个角落被撬开后涌上来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哪怕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脊梁也挺得更直了,声音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冷:“哼,热闹看够了?再迟一刻,就等着给我刨坑吧!”
声音源头,战场边缘一座半塌殿宇的飞檐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个人影。一身玄霄门弟子的粗布袍子,头发潦草地用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贼亮、闪着促狭光芒的眼睛。
“哈哈哈哈!方知意你也有今天!求我!求我啊!求我就捞你一把!”江野小人得志般叉着腰,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雷渊(豹妖)谨慎地打量着江野:“这谁?”
“八成是方知意那煞星的师弟!”坠瞳脑中资料飞速掠过,终于对上号,“嘶…传言此子凶悍异常,同阶无敌,连方知意都压不住他!”
雷渊的脸唰地黑了。一个方知意就逼得它们仨抱团开大阵才勉强按住,这又蹦出来个更邪门的师弟?!
“这话中听!再说两句!”江野听得眉开眼笑。
“不过…修为才元婴中期,按化神中期规格招呼。”坠瞳声音发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收回去。”江野不悦。
化神中期规格对付元婴中期?!这待遇简直比方知意还“隆重”!三打一个化神初期的方知意,虽说劳师动众,好歹是同阶对位,方知意名声在外,也算说得过去。可用化神标准对付元婴?那就像个壮汉抄着火麒麟去捶刚会走路的奶娃子!
不然当年方知意越阶斩了那只化神猴妖,也不至于轰动修真界。
厉千山(狼妖)捂着脑袋上还在汩汩冒血的窟窿,舔了口淌到嘴边的血沫,滋着猩红的獠牙:“呸!元婴中期算个球!老子去撕了他!三息!最多三息!”话音未落,这狼崽子竟真抛下豹子和鹿,化作一道凶煞流光直扑江野而去!
“…………”
坠瞳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心里破口大骂:这蠢货是狼妖还是猪妖?!三打一才勉强摁住方知意,你他娘的撒腿就跑了?!这边咋办?!
念头还没转完,那边方知意已重新凝气,提剑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悍然杀到!剑锋所指,杀气凛冽!
坠瞳和雷渊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顶上!缺了厉千山这阵脚,大阵立刻散了架。面对一个开启了焚心诀、战力飙升的方知意,刚一接手,那排山倒海的压力就砸得二妖眼前发黑!方知意剑光如疯虎下山,竟压着它们两个打!
“哇靠!傻狗!你冲我来干嘛?!去削方知意啊!”江野一边怪叫,一边长剑出鞘,剑气如泼水般乱甩。
厉千山身形微滞:嗯?不是说元婴中期?这灵力波动明明是元婴后期!不过都一样!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境界天堑!它獠牙一呲,速度更快三分,裹着腥风直扑江野面门!
“傻狗!听好了!再往前两步,小爷我可要换成打狗棍法了!”江野嘴上不饶人,胡乱甩出的剑气叮叮当当砸在狼妖坚韧的皮毛上,撞出一溜火星。
厉千山咧着嘴直抽冷气。嘶…这小子的剑气,劲儿是真他娘的大!远超寻常元婴后期!可惜,也就这点能耐了!人族果然都是吹出来的货色!那方知意被捧得那么高,还不是被咱仨摁着揍?这个江野,肯定也是水货!
浑然忘了方知意是顶着三个巅峰化神围攻才显颓势,还重伤了它俩。
“再过来!我真叫了啊!”江野嚷嚷着。
厉千山脸上露出残忍噬血的笑容,庞大的身躯猛地欺近,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盖脸就朝江野天灵盖摁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
“嗡——!”
一团炽烈到刺眼的金色烈焰,毫无征兆地从江野丹田处爆燃而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气冲天爆发,硬生生将那足以拍碎山石的狼爪怼了回去!
“嗷吼——!”
厉千山猝不及防,剧痛钻心,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猛地缩回前爪。低头一看,爪心皮开肉绽,筋肉翻卷,焦糊一片,鲜血淋漓!
“看吧,说了再过来要叫的。”金焰缭绕中,江野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衣袖——赫然是方知意同款的惊羽禁术:焚心诀!方知意是小心翼翼地压榨元婴本源,弄出几缕火苗;江野倒好,直接放开闸门,量大管饱,烧得那叫一个旺!
“都说我妖族凶残,我看你们惊羽宗才是真正的疯狗!”厉千山又惊又怒,堂堂化神巅峰被一个元婴小辈伤成这样,看着江野一上来就玩命开禁术的“昏招”,忍不住破口大骂。
“是啊,不然怎么专揍你这傻狗?嘬嘬嘬,叫两声听听,待会儿赏你根带肉的骨头。”比起斗嘴,江野连大乘老祖都敢撩拨,区区狼妖算个屁。
“吼!找死!”厉千山彻底炸毛,凶性盖过了理智。
刚才可是夸下海口三息解决,结果被一个元婴拖住,以后还怎么混?!不能再留手了!它狂吼一声,化神巅峰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沸腾起来!
一只遮天蔽日、缠绕着血色凶煞气息的巨爪虚影凭空凝聚!虽然左臂被方知意所伤,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它笃信,这一爪下去,就算化神中期也得脱层皮!
“哟!这爪子肥美,看着就好吃!”江野擦了擦嘴角——也不知道是咽口水还是抹血沫——眼神却瞬间锐利如鹰!焚心诀加持下,他的灵力狂暴飙升,直逼化神中期!长剑嗡鸣,剑意凝聚成一条咆哮的灵力狂龙,悍然迎向那遮天黑爪!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鸣撕裂了整个广场!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狠狠将江野与厉千山同时炸飞出去,炮弹般砸穿了十几丈外的残垣断壁!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江野人在半空,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骨髓深处炸开的、仿佛要将神魂都抽干的剧痛与空虚!
焚心诀的反噬像无数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强行拧腰,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嘶……”他甩了甩震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感受着元婴传来的阵阵哀鸣和本源动摇的撕裂感,龇牙咧嘴地嘀咕:“啧,这劲儿还是这么冲……”可那双贼亮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嗯…以后得多搞点这种猛药…不知道能不能叠着烧?要是能的话…嘿嘿嘿~”笑容透着股疯劲儿。
对面,厉千山更惨。
它那条被方知意剑气开了个洞的左臂原本就重伤,此刻再遭巨力反震,伤口处焦糊的皮肉直接崩裂开来,殷红的妖血像不要钱似的狂喷!更让它惊怒欲狂的是,硬碰硬之下,它坚韧的右前爪筋骨竟也被震得生疼发麻!
“不可能!!!”厉千山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江野,如同见了鬼,“区区元婴后期!靠着拼命秘法强行拔高,竟能扛住老子全力一击?!还伤我?!”它终于信了坠瞳那句“按化神中期处理”的分量!这小崽子,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傻狗,嚎丧呢?”江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动荡的灵力,脸上又挂起那副欠揍的痞笑,长剑斜指,周身虽然没了金焰,气势却半点不怂,“小爷还站这儿呢,有种再来啊?刚才那爪子看着挺唬人,怎么跟娘们挠痒痒似的?早上没抢到肉骨头,饿得没力气了?”
“吼——!!!”厉千山彻底狂暴!被逼急眼的方知意伤了它,勉强认了。
可眼前这个油嘴滑舌、修为低微的小混蛋,也让它连连吃瘪?!这简直是把它千年狼妖的面皮摁在地上摩擦!凶性彻底吞噬了理智,它不顾左臂血流如注,右爪妖力疯狂压缩凝聚!一层粘稠猩红、散发着浓郁毁灭气息的血光,裹挟着刺骨的杀气,冲天而起!
“小杂种!老子要把你撕成碎片喂蛆虫——血狼噬魂爪!!!”
另一边,少了厉千山这个关键阵眼的坠瞳与雷渊,简直是倒了血霉,陷入了真正的炼狱!
方知意虽然因焚心诀反噬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夹杂金色光点的鲜血,气息也明显衰弱了一大截,但那份燃烧本源换来的、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尚未完全消退。此刻没了大阵压制,他的剑,简直变成了疯魔的凶器!
“覆海!”
剑光不再是缥缈迅疾的流云,而是化作了沉重如山、连绵不绝的滔天巨浪!每一剑劈下,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沛然巨力,轰隆隆拍向二妖!
“铛!铛!铛!噗嗤——!”
雷渊仅剩的右爪疯狂抵挡,发出阵阵凄厉豹吼,却根本挡不住这狂涛怒浪般的攻势!它那本就虚幻黯淡的巨大妖躯上,瞬间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暗紫色的妖血不要钱似的狂喷!最要命的是被之前金线蒸发掉左臂的断口处,残余的金色火焰被剑气引动,再次灼烧起来,痛得它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巨大的妖躯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溃散,化作一股妖风,从中跌落出气息萎靡、浑身是血、断臂处一片焦黑的豹妖本体——雷渊!
“雷渊!”坠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鬼角释放蚀魂黑雾,试图干扰方知意心智。但方知意此刻的神魂,仿佛被他自己点燃的金焰包裹着,虽然承受着焚心反噬和蚀魂冲击的双重煎熬,痛苦万分,却也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灵魂侵蚀之力!他那双染血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摇摇欲坠的雷渊本体!
“裂空!”
剑势骤变!沉重巨浪瞬间收敛,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刺目寒光!无视坠瞳蚀魂黑雾的纠缠,快!狠!绝!直刺雷渊咽喉要害!
“不——!!!”雷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它想躲,可重伤之躯哪里还跟得上这绝杀一剑的速度?!
生死一瞬!
“噗嗤!”
血光迸溅!
却并非雷渊的咽喉!
一道漆黑扭曲、宛如来自幽冥的荆棘毒藤,险之又险地从侧面毒蛇般刺来,尖端精准地撞在方知意的剑锋之上!毒藤瞬间被凌厉剑气绞碎大半,却也成功让那致命剑尖偏斜了寸许!
“嗤啦——!”裂空剑气狠狠贯入雷渊的肩膀,恐怖的力道瞬间撕裂了它的肩胛骨,连带半边胸膛都被豁开一个巨大的血洞!雷渊如同一个破布袋般被剑气狠狠轰飞出去几十丈,一头砸进远处的废墟乱石堆里,妖气彻底溃散,生死不明!
“咳——!”方知意身形猛地一晃,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混杂着金色光点和内脏碎块的血箭狂喷而出!强行催动残余力量发动雷霆一击,彻底引爆了焚心诀的反噬!周身金焰瞬间熄灭,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几乎要跌落到元婴境界!强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拄着剑,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坠瞳看着雷渊那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又看看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的方知意,鬼角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后怕!刚才那一下,它几乎是榨干了老本才勉强救下雷渊一口气(虽然可能也就吊着半条命)。眼看方知意已是风中残烛,它眼中凶光暴涨!
“给我死!方知意!”坠瞳厉啸一声,鬼角黑芒暴涨到极致,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湮灭神魂气息的漆黑死光,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蛇,狠狠噬向跪地呕血的方知意!趁你病,要你命!这道蚀魂死光,足以将这重伤濒死的人族天骄神魂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那漆黑死光即将吞噬方知意头颅的刹那——
“道友!且慢!!”
第18章 这不就解决了?
坠瞳一愣:这节骨眼上还有人能救场?
“嗖!嗖!”
两道看似朴拙的剑光却快得匪夷所思!趁着坠瞳愣神的功夫,几乎贴着方知意的发梢掠过,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那道致命的蚀魂死光!
“滋滋滋——!”
剑光与死光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最终,剑光略胜一筹,残余锋芒毫不停歇,直刺坠瞳面门!
坠瞳大惊!生死关头,鬼角幽光再闪,一层漆黑护盾瞬间凝聚成型!
铛!
剑尖狠狠撞在护盾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护盾剧烈波动,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冲击力将坠瞳震得倒飞出去,连鬼角上的光芒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噗!”方知意又呛出一小口血沫,艰难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另一边,江野正被彻底疯狂的厉千山逼得险象环生。那血狼噬魂爪舞动间,漫天都是撕裂空气的猩红爪影,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凶戾!
江野身上的玄霄门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血淋淋的爪痕,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他气息明显衰弱,脚步踉跄,焚心诀的反噬似乎比在方知意身上更猛烈,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和滑溜诡异的身法在苦苦支撑。
饶是如此,他竟还咧嘴狞笑着操控双剑——方才那救命的一剑,竟是他拼着硬扛厉千山一爪换来的!
“妈的!”江野啐掉口中的血沫,一边狼狈地闪避着厉千山暴风骤雨般的狂攻,一边居然还能朝方知意这边吼,“老方!杵那儿当木头桩子呢?!赶紧给老子爬起来干活!这疯狗咬人……忒他妈疼了!”
方知意看着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仍骂骂咧咧的样子,再看看远处废墟中不知生死的雷渊,以及被双剑逼退、惊魂未定的坠瞳……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取名……还真是他的风格!
虽与江野相爱相杀数十年,方知意也知其有两柄品质不亚于“惊鸿”的本命飞剑。只是江野平日吝于使用,连名字好像都懒得取,平日仅仅是用法宝品阶的飞剑对敌。
没想到,竟是这般……独特的称呼。
旋即,方知意深吸一口气,无视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牙关紧咬,以剑拄地,竟真的颤巍巍地、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身形虽晃,眼神中的锋芒却再度凝聚!
坠瞳看着重新站起的方知意,又瞥向远处虽凶狂却也伤势沉重、气息开始不稳的厉千山,最后扫过己方几乎全军覆没的顶尖战力,心头一片冰凉!
这两个疯子!尤其是那个江野!区区元婴中期……不,此刻已是后期的家伙,竟硬生生将局面搅成这样!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悄然爬上这头千年鹿妖的心头。
它鬼角上的幽光开始不稳地闪烁,眼神变得游移不定。
就在坠瞳心神动摇之际!“道友”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北斗七星纹路依次点亮,在空中划出一个玄奥轨迹。“且慢”剑则如游鱼般环绕其侧,月华流转,瞬间凝成一道银色屏障。
“师弟!”方知意猛然暴喝,“惊鸿”剑上金焰轰然暴涨!江野染血的嘴角狰狞一咧:“叫江大爷!”
话音未落,“道友”剑骤然转向,七星连珠,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厉千山后心!狼妖本能回身格挡,却见“且慢”剑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月华如绸缎般瞬间缠住它的血爪!电光火石间,“惊鸿”剑已挟着焚天金焰,当头怒劈而下!
“轰——!”
三剑合击!厉千山发出凄厉惨嚎,半边身躯瞬间被狂暴的金焰吞噬!
坠瞳见状,鬼角幽光疯狂闪烁,竟是要不顾一切逃遁!
“想走?!”江野狞笑着掐诀,“道友且慢——留下喝茶!”
双剑应声轰鸣!“道友”剑七星光芒大炽,瞬间分化七道流光,封锁八方退路;“且慢”剑月华暴涨,在坠瞳脚下凝成一片粘稠的银色沼泽!
鹿妖拼着妖元震荡,硬生生撕裂双剑的封锁,但动作终究迟滞了一瞬!而就是这致命的迟滞——
“阵起!”
方知意断喝如雷!悬于半空的惊鸿剑嗡嗡震鸣,仿佛受到无形召唤。战场上,先前战斗留下的千百道剑痕骤然亮起无数光点,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入剑身!
刹那间,惊鸿剑暴涨数十丈,光华刺目!它不再吸纳光点,那些光点反而自行聚拢、融合,眨眼间竟化作漫天晶莹璀璨的小光剑,悬浮空中,剑尖直指坠瞳!
“万剑归宗!”
方知意并指如剑,怒指向坠瞳!
“嗡——!”
巨大化的惊鸿剑如同统御万军的帅旗,引领着漫天光剑,撕裂长空,化作毁灭洪流轰向鹿妖!
坠瞳只觉眼前一片炽白,惊骇中本能地将鬼角膨胀如山岳,妄图阻挡那巨大的惊鸿剑锋!
轰!
巨角堪堪抵住了惊鸿剑的本体,但那如暴雨倾盆的光剑洪流,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庞大的妖躯!
千百个透光的血洞,瞬间贯穿千年妖躯!坠瞳狰狞的面容刹那定格,巨大的瞳孔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它艰难地低头,看着自己如同筛子般的身躯,鬼角上最后一点幽光如风中残烛,明灭欲熄。
“不……可……”千年道行凝聚的妖丹发出细微的碎裂之音,坠瞳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凄厉怨毒的嘶嚎。
嘶吼未尽,惊变再生!抵在巨角上的惊鸿剑猛然爆发出金色烈芒!那些早已穿透鹿妖躯体的光剑,竟在其体内瞬息间凝成一柄比惊鸿本体更为璀璨、更为恐怖的巨剑虚影!
轰隆——!!!
由内而外!巨剑虚影悍然自爆!漫天血雨混杂着妖力碎片如瀑布般泼洒!几乎同时,江野的“道友”、“且慢”双剑化作两道炽热流光,在空中交错成凌厉的十字剑印,悬于坠瞳爆碎之处上空!灼热的剑气蒸腾爆发,将漫天飞溅的妖血瞬间焚灼成猩红的雾气,袅袅消散于风中。
“咳……咳咳……!”另一边,方知意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落地面,惊鸿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当啷”脆响。万剑归宗这搏命一击,彻底榨干了他经脉中最后一丝真元,焚心诀失控的反噬如同万千烧红的烙铁,在四肢百骸中疯狂肆虐!
伤势更重的江野,则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一动不动地瘫在乱石瓦砾之中。他境界本就逊于方知意,强行催动焚心诀更是毫无保留。紫府之内,那颗本该金光璀璨的元婴,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真....真是俗气的招式名。”江野嘴唇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么一句
还能嘴欠,那多半死不了。方知意紧绷的心弦,这才微微一松。
玄霄门弟子眼睁睁看着三位强横妖王转瞬间灰飞烟灭,那本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强力外援!此刻竟被那两名浑身浴血、看似摇摇欲坠的修士联手绞杀!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战场,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玄霄门弟子脸上的狰狞、狂怒、嗜血如同被泼了冰水,瞬间凝固、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支撑他们拼死作战的最后支柱——妖王的绝对力量——轰然倒塌了!
“完了……”不知是谁失魂落魄地喃喃了一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跌入万丈深渊。
无数紧握法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妖王陨落的方向,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顾言的心,也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他正被元觉牢牢锁住,那沉重的压力本就让他如同深陷泥潭,左支右绌。此刻心胆俱裂,心神巨震之下,动作不可避免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居然还敢分神!”元觉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只见元觉双目精光暴涨,双臂肌肉贲张,宽松的道袍变得鼓鼓囊囊!力量瞬间暴涨!
“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顾言赖以护身的本命法宝——“玄阴盾”上,那道被元觉用拳头硬生生打出的细微裂痕,猛地炸裂开来,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宝光急速黯淡,灵性大损!
“噗——!”顾言如遭重锤猛击,身形剧震,一大口蕴含着本源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赖以抵抗元觉的屏障,碎了!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气顺势侵入体内,疯狂冲击着他的脏腑经脉,剧痛撕心裂肺!他再也无法维持对元觉的有效攻势,身形踉跄后退,周身凝聚的灵气变得无比稀薄紊乱,如同风中残烛。
别说提振士气,此刻他自身都已是泥菩萨过江,自保都成了奢望!
玄霄门弟子的崩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确实实战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甚至带着几分邪修的狡诈狠辣。然而,这份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在士气崩塌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的对手,是各大宗门底蕴深厚的精英弟子!修为普遍比他们高不说,根基之扎实、灵力之浑厚远超玄霄门这些被灵气直接灌溉速成的弟子。?
鏖战至今,早已是强弩之末,玄霄门本就是速成,后劲不足,此刻法力更是濒临枯竭。反观各派弟子,虽然同样疲惫,但基础功法带来的绵长回气能力开始显现优势。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一个玄霄门弟子在绝望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躲避迎面斩来的飞剑。这微小的退缩,在士气崩溃的群体中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
“顶不住了!”“逃啊!”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有人慌不择路地向后逃窜,却被身后的同伴绊倒;有人试图负隅顽抗,却被数倍于己的敌人瞬间淹没;更多的人则是失去了抵抗意志,呆立原地,被轻易击倒或俘虏。?
残余的妖族喽啰更是成了泄愤的靶子。腾出手来的各派精英弟子如同虎入羊群,配合默契,剑光、符箓、法宝光华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失去了统御和玄霄门骨干的策应,这些本就灵智不高的小妖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在绝望的咆哮中被迅速绞杀殆尽,化作满地腥臭的尸骸。
?不过片刻工夫,震天的喊杀声、法宝碰撞声戛然而止。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死寂。
烟尘缓缓散去。
曾经喧嚣的玄霄门驻地,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狼藉的尸体。
玄霄门的旗帜被撕扯下来,踩在泥泞的血污之中。
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宗主顾言。但他早已不复之前的阴鸷威严。他佝偻着身体,捂着剧烈起伏、不断溢出鲜血的胸口,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他还有最后一点希望,那就是被引到别处交战的大乘妖族!
只要大乘胜利,其余人不足为惧!
在他身前不远处,顾芊芊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呆呆地站在那里。她华丽的衣裙被撕裂,沾满了污迹和不知是谁的血点。
曾经灵动狡黠的双眸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父亲摇摇欲坠却依旧负隅顽抗的背影。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混合着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崩塌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各大宗门之人只是冷冷围着他,间或传来几声叹息,不知是惋惜这位前两日还风光无限的宗主,还是感叹局势变幻。
焚火殿和紫云山庄的人,甚至已在低声协商如何瓜分这块肥肉。
他们从来不怀疑人族大乘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就算其余大乘全部落败,他们也还有元青。哪怕此刻元青是以一敌五,他们也始终深信元青是无敌的。
三千年不败,其威早已刻入骨髓。
事实证明,元青就是如此值得信赖!
七日之后,玄霄门上空,风云变色,雷声隐隐滚动,元青的身形在空中凝聚显现。
各大宗门立刻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欢呼。
就在众人兴奋之际,土灵庞大的身形紧跟着元青闪现而出,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即便知道元青不会有事,众人仍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元,我就先回去了,十年后我再来找你。”土灵憨厚地挠了挠头,随后扫视了一圈,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然没入下方大地,消失不见。
这是....策反了?!
元青牛逼!
现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几乎同一时间,柳卿等几位大乘感应到元青这边的战斗结束,也各自撇下对手,回到场中。
“牛啊老元!这都能干掉?你不会成仙了吧?”柳卿咋舌道,一脸夸张。
“哪有那么容易,赶走了而已。没几百年修养,他们蹦跶不了。”元青淡淡道,伸手掸了掸衣角,衣角微脏。
第19章 要趁热哟
“师兄~这题太难了~我不会~~你给我换道简单点的呗~”
惊鸿峰上,江野在吊床里晃悠着,柳依莲抱着他的胳膊猛摇,差点没给他胳膊卸下来。
“一边去!”江野把目光从天机牌上挪开,食指戳得柳依莲脑门咚咚响,“瞧瞧你这废材样!我出门两年,从元婴四层蹦达到元婴巅峰,你呢?我走前你个炼气小虾米,回来居然还在炼气期打转!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着!简直丢尽我的脸!”
“那谁叫师兄你这么厉害嘛,我也很努力了啊!”柳依莲揉着额头抗议。
“这话倒是没说错,哈哈哈哈哈!”江野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开怀大笑。
“那是,我向来实话实说的!啊呀!”
话音未落,柳依莲突然用舌头飞快地舔了下自己鼻孔,随即一道金光隐入体内。
得,“试卷”没答对,惩罚准时送达。
柳依莲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头两年碰上这种社死瞬间,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如今快三年过去,加上是在二师兄面前,她反倒坦然了。
再怪的动作跟他一比,自己都算得上淑女典范了。
她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羡慕地盯着江野。二师兄这修炼速度简直逆天了!元婴期瓶颈突破得比她在炼气期攒修为还快!这合理吗?她都怀疑是不是天道把两人的境界搞反了,江野才是那个炼气期的小弱鸡。
难道出门历练真有这么大魔力?二师兄出去一趟修为飙升,连大师兄也精进了不少,更离谱的是,居然还带回个女人!
那可是大师兄!那可是活生生的女人!二师兄可咋办啊!
柳依莲贼兮兮地瞥了眼山顶方向,仿佛能瞧见一位俏佳人正幽怨地望着方知意的住处,又飞快瞄了江野一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距离玄霄门那档子事儿已经过去一年了。当初元青老祖出手赶跑了五尊大乘期妖族,顾言彻底没了指望。临了倒也光棍,对着顾芊芊歉然地看了一眼,又带着祈求瞥向方知意,见他微微颔首,便直接散功自绝了。
玄霄门的地盘自然被焚火殿和紫云山庄瓜分干净,顾芊芊则被元觉尊者护了下来,在一片惊羽宗女弟子的咬牙切齿中,直接被安排在了惊鸿峰方知意住所隔壁。
方知意因焚心诀反噬,元青老祖特意请了焚香谷和医仙谷的四位医道圣手合力救治,耗了半年才勉强补回根基,如今还在静养。
江野就简单粗暴多了。跟元青打个招呼说要“闭关疗伤”,压根不用劳烦医圣们,自己悄悄“死”上一回,半年多就活蹦乱跳地跑出来了,修为还蹭蹭涨到了元婴巅峰,看得柳依莲眼睛直发红。
他还故意在方知意面前晃悠了两圈,结果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方知意,疗伤时气压更低了。
关于江野那神秘的“奇遇”,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深究。修仙嘛,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机缘?
至于遗失的那地图,江野相当识趣地献上了自己宝库的一半,权当押金。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等养足精神,就拉上几位宗门执事,去把清心宗的山头翻个底朝天。
地图能找到最好,万一真丢了,那剩下的一半宝库,连带未来五百年的月奉,全归方知意。
而自己刚好拿清心宗的补偿款弥补一下损失
方知意对此表示满意,这诚意确实到位。
处理完这些杂事,元青老祖就带着宗门高层,召集各大门派掌门商议如何应对妖族去了。
老爷子是真动怒了,五百年前当着他的面签的协议,说撕就撕?不给个交代,真当他是泥捏的老好人?
“二师兄,你说顾姑娘和大师兄……嘿嘿嘿……”柳依莲凑过来,猥琐地比划了个手势,一脸贼笑。
“切,我哪知道。”江野不屑地啐了一口,“玛德,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倒好,跑去跟妹子风花雪月!简直是禽兽!人渣!”
柳依莲恍然大悟——敢情二师兄是吃醋了啊!也是,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忍?她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仿佛真想在空气里嗅出那股子酸味儿。
“砰!”
“哎呀!二师兄!又打我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再打真傻了!”
“别以为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不知道!”江野一脸嫌弃。
“哟!想不到二师兄也是同道中人?!”柳依莲眼睛更亮了,兴奋得不行。
江野懒得搭理她,直接翻身躺下,拿后背对着她,腐女的脑回路他是真的搞不懂。
“哼,不说拉倒,我去找大师兄!”见江野不理人,柳依莲眼珠滴溜溜一转,坏笑着溜了,准备去方知意那儿近距离吃瓜。
方知意小院。?
顾芊芊正弯腰修剪着一株紫云藤的枝叶,方知意则倚在廊下,手里托着一杯温热的清心茶。
两人目光巧妙地避开彼此,空气里只剩下茶香与草木清气无声交融。
柳依莲叼着半块灵果饼,猫在草丛后头偷窥了半天,屁点八卦都没听着。这可不行!她瞅准时机,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一把抢过方知意手里的茶杯:“大师兄的茶就是香!”方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妹,今日的练剑课程可完成了?”
“大师兄放心!剑练了三千遍,二师兄布置的习题也搞定了!”柳依莲拍着胸脯保证。
“修行之事,不能仅凭自觉。”方知意淡淡道,“演示一遍给我看。”
“好嘞!”柳依莲抽出腰间长剑,蹦跳着往院子中央走,路过顾芊芊时还不忘促狭地对她挤挤眼。
顾芊芊看着方知意认真教导柳依莲练剑的身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玄霄门尚在的时光,心头一涩,默默低下头。
自被元觉尊者保下,来到这惊羽宗,她便一直浑浑噩噩,人生仿佛失了方向。唯有看见方知意时,心湖才会泛起一丝涟漪。可如何面对他?这个曾深爱、却又利用她的男人?她心中茫然。
方知意心中亦有愧疚。修行不足一甲子,他实在不善应对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于是,两人就这么别扭地成了邻居,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要不要我帮你抽他一顿?”江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顾芊芊身边,看着这对“怨偶”,兴致勃勃地提议。
以顾芊芊的名义出手,方知意肯定不还手,这不就能狠狠揍一顿出气了?光是想想,江野就觉得拳头有点发热。
“哎……”回答他的,只有顾芊芊一声轻叹。她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今天这地步。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没有方知意搜集的那些证据,以惊羽宗的地位和手段,要灭了玄霄门,旁人又能说什么?
院中,柳依莲的剑光翻飞,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看得出方知意平日教导的严格。
只是她那对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总忍不住往廊下瞟。
顾芊芊看着少女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剑影,心头微动,仿佛与记忆中玄霄门练武场的某个身影重叠。手下修剪紫云藤的动作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指尖逸出。
“咔嚓。”
一声轻响。
顾芊芊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不小心用灵力掐断了一小截藤尖。更出乎意料的是,那株原本温驯的紫云藤像是被激怒了,藤蔓猛地一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如同翠绿的灵蛇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目标赫然是旁边抱臂看戏,一脸幸灾乐祸的江野!
“嗯?”江野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就要后撤。
但被顾芊芊那丝带着复杂心绪的灵力滋养过的紫云藤,异常灵动迅猛!
“噗噗噗!”
几根坚韧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江野的脚踝和手腕!力道奇大,猝不及防之下,硬是把刚提起劲的江野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个大马趴。
“噗嗤!”练剑的柳依莲第一个没憋住,笑喷了。
方知意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哎呦喂!顾姑娘,你这是怪我提议抽他家大师兄,打击报复呢?”江野稳住身形,故作夸张地嚷道。
他倒没急着挣脱,这点藤蔓困不住元婴巅峰的他,关键是好戏不能错过!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芊芊又急又窘,脸瞬间涨红,连忙想运灵力安抚紫云藤,却越急越乱,藤蔓反而缠得更紧了些,“它……它好像失控了……”
“我看啊,是某个姑娘‘心绪不宁’,灵力不稳,连累花花草草遭了殃。”江野闲闲开口,还故意晃了晃被缠住的手腕,“啧啧,劲儿还不小。”
“江野!”方知意终于出声,带着点无奈的警告。他走上前两步,指尖凝聚一点温和的青色灵芒,轻轻点在紫云藤的主干上。那灵芒如同清泉流淌,暴躁疯长的藤蔓立刻温顺下来,缠绕江野的藤条也迅速松开,缩了回去,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顾芊芊松了口气,感激又窘迫地看了方知意一眼,飞快低下头,装作专心摆弄那株安静下来的紫云藤。
“哼,狼狈为奸!”江野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方知意撇撇嘴,转头又看向顾芊芊,故意揉着手腕,“顾姑娘,你看我这身心都受了创伤,是不是该喝杯茶压压惊?”
柳依莲收了剑,蹦蹦跳跳跑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对对对!顾姐姐,师兄难得‘挂彩’,快给他倒杯茶!”她眼睛亮得冒光,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顾芊芊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廊栏上方知意那杯尚有温意的清心茶。
就在这时,柳依莲脚下“哎哟”一声,像是踩到了小石子,整个人夸张地朝顾芊芊那边倒去。
这一下,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顾芊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柳依莲的手臂:“小心。”
柳依莲顺势站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顾姐姐!”得寸进尺地反手就拉住顾芊芊的手腕,把她往方知意那边带了小半步,“顾姐姐你快看,大师兄刚才那招‘青木化生诀’多厉害!一下子就搞定那疯藤了!”
这一拉,顾芊芊离方知意更近了,鼻尖甚至萦绕上那清心茶淡淡的、略带苦涩的香气。她抬眼,恰好撞上方知意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沉静,但深处似乎翻涌着愧疚、复杂,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顾芊芊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一缩,慌乱地别开脸。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粘稠。
柳依莲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嘴角的贼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无声地用口型对江野说:有戏!
江野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挑挑眉,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就想瞧瞧,这块万年冰山和这株别扭幽兰,接下来要怎么发展。
沉默持续了几息,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最终,顾芊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没有看方知意,却侧过身,微颤着手,拿起了廊栏上那只属于方知意的白玉茶杯。她没有倒茶,只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方师兄…你的茶…凉了。”
说完,她捧着那杯茶,快步走到旁边的石桌,拿起温热的茶壶,认真地重新续上热水,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廊下的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顾芊芊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为他斟茶的模样,眼前的身影仿佛与记忆深处那个明媚的少女重叠又分离,最终定格成眼前这个带着哀愁却依旧坚韧的她。
那声“凉了”,像颗小石子,终于在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噗哈哈哈哈哈!”柳依莲终于憋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瞬间冲散了那黏稠又暧昧的空气。她指着方知意罕见地带着点呆愣的表情,笑得直拍大腿,“大师兄!你脸红了!哈哈哈哈哈!”
顾芊芊被她笑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耳根瞬间红透,慌乱地把茶杯往方知意面前一推:“茶…茶好了!”转身就想逃离这尴尬现场。
“哎呀顾姐姐别害羞嘛!”柳依莲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拖着就往院外跑,“走走走,咱们去后山找朱颜果吃!刚熟透的!让大师兄和二师兄自己玩去吧!”还不忘回头冲江野做了个鬼脸。
转眼间,小院里只剩下两个大男人。
江野溜溜达达走到石桌前,瞅瞅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又看看方知意脸上还没完全褪下去的、堪称罕见的“呆滞”,嘴角勾起一抹坏兮兮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拎起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对着那杯清茶,拖长了调子懒洋洋道:
“啧,大师兄啊……”
“……”方知意回过神,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茶啊……”江野眼中戏谑更浓,“再晾着,可就真透心凉喽。”
方知意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稳稳地端起了那杯顾芊芊亲手斟满的、温热的清茶。
第20章 还是下山好玩!
柳依莲盯着眼前的题目,小脸皱成一团:“青色的琉璃瓦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首尾呼应,点题……啊!”
惩罚如期而至——左手比六,右脚划七。
一通手忙脚乱后,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接下来去哪儿呢?拉上顾姐姐去后山泡温泉吧!”她正盘算着如何犒劳自己,腰间挂着的通讯玉简骤然亮起急促红光,嗡嗡震动。
“咦?什么事这么急?”柳依莲瞬间收起嬉皮笑脸。这玉简是五年前上山拜师时父亲柳意给的,红光越急,事儿越大。往常顶多是娘亲絮叨些家长里短,这般火烧火燎还是头一回。
指尖刚碰上玉简,半空中便弹出一幅投影。画面里,自家爹爹灰头土脸,背后尘土飞扬,轰轰的房屋倒塌声不绝于耳。
“囡囡快回来!你娘亲疯了!非说我在外面养小的!我堂堂柳家家主怎能……啊!”话音未落,一根断柱呼啸而至,正砸中柳意后脑勺。光影一黑,通讯戛然中断。
“…………”柳依莲仰头,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这叫什么事儿啊?
思来想去,离家快五年,也确实想娘亲了。柳依莲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不过回去前,得先搞定二师兄江野,把那些要命的“作业”取消了才行。
否则,万一在外头突然做出“左手比六右脚划七”的怪动作,她自己丢脸是小,连累柳家名声是大!
“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找我就对了!我陪你去!”江野一听缘由,眼睛都亮了。惊羽宗虽好,灵气足又清静,可哪比得上外头……呃,下山历练来得痛快?修士嘛,就该在红尘里滚几滚才长见识。
“要不……师兄你再琢磨琢磨?”柳依莲搓着手,有点犹豫,“师傅不在家,大师兄既要疗伤又要谈他那点风月事儿,咱们掌门一脉就剩咱俩了,全溜了不太好吧?”
“怕什么?天塌下来,师兄我顶着!”江野拍胸脯。
“可是……”
“再啰嗦,题目难度上调一级。”江野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能和二师兄同行,是师妹天大的福气!”柳依莲立刻正色,语气无比真诚。
半个月后,两人已站在林荫城雄伟的城门外。
“江师兄,下一趟宗门云舟得三个月后了,你可千万记着日子。”送行的同门殷切叮嘱。
“晓得了晓得了,回头给你带点林荫城的好东西!”江野挥挥手,目光落向眼前这座繁华巨城。
林荫城盘踞东洲中南部,早年不过是个十来万人的小镇。后来族中出了个柳卿,被青云派收入门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这镇子也跟着沾光,不断扩建。待柳卿踏入大乘之境,此地早已蜕变成人口过千万的庞然大物,雄踞一方。
柳家虽算不上林荫城的顶尖门庭,但靠着柳卿这棵参天大树,也混得风生水起。城里大小势力见了柳家人,礼让三分、多有巴结是常态。家主柳意本身没什么野心,守着祖传产业安生度日,反倒成了城里独一份儿的清闲人。
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上次踏足凡尘还是十年前,那时的城池规模跟眼前这座巨城完全没法比。
“呀!”柳依莲猛地一拍脑门,“二师兄,你说……娘亲该不会是在演戏,骗我回来相亲的吧?”
江野闻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直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才挪开眼,摸着下巴琢磨:“嗯……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都二十了,搁凡间,说不定娃娃都能满地跑了。再加上你那点……嗯,特别的喜好,你爹娘担心你砸手里,嫁不出去,也属正常。”
“屁咧!二师兄你根本不懂我们圈子!我柳依莲也是正经向往找个好人家的好吧!”柳依莲不服气地反驳。想当年,她差点也被江野这副皮囊迷了眼,幸好及时醒悟,发现大师兄和二师兄才是真正的一对璧人,她可不想当碍眼的绊脚石。果断悬崖勒马,浪子回头,转而投身于伟大的创作事业。这些年,靠着那本《我的两位师兄》,她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催更的信息天天999+。
柳府坐落于林荫城东北隅,占地三百余亩,朱门高墙,气派非凡。此刻府门前早已恭候着大批仆从。
“大小姐好!”柳依莲刚下马车,整齐划一的问候声便响了起来。
“嘻嘻,福伯好~”她像个归巢的雀儿,欢快地扑向领头的慈祥老者。
福伯稳稳接住她,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嘴角含笑,语气却带着长辈的严肃:“大小姐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没个正形了。”
“哪里不正形了嘛!”柳依莲不满地嘟起嘴,“这不是瞧见福伯您太高兴了嘛!”
福伯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百无聊赖、叼着根草茎把玩的江野,拱手道:“江公子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薄宴,快请进歇息吧。”
江野随手摆摆,吐出草茎:“福伯客气了,吃饭不急。依莲她爹在通讯里那情形……还是先看看伯母要紧。”
“呸呸呸!二师兄少乌鸦嘴!我爹身子骨结实着呢,肯定没事!”柳依莲嘴上硬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拽着福伯的袖子就往内院走,“福伯您快说说,我娘到底怎么了?我爹……他真在外头养小了?”
福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叹口气,语气无奈又复杂:“大小姐别瞎猜了,家主哪有那份心思……唉,是前些天,夫人突然说在后花园挖出了一支金步摇,一口咬定是家主买给外室的,当场就把假山给劈了!”
“金步摇?”柳依莲脚步一顿,满脸不解,“就为这个?我娘的首饰匣子里,金步摇少说也有百八十支吧?至于发这么大火?”
福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夫人说……那支步摇的样式,是四十年前城里‘玲珑阁’独一份儿的‘并蒂莲’款,拢共就做了三支。一支在城主夫人那儿,一支被赵家买走了,最后这一支……夫人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家主在她生辰时,是想买来送她的,可惜去晚一步,不知被谁高价抢走了。这么多年,夫人一直以为在哪位小姐手里收着,直到……”
“直到它突然从我家的后花园冒了出来?”柳依莲接口道,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这……是有点怪。但也不能直接栽到我爹头上吧?兴许是哪个下人埋的旧物,或者就是巧合呢?”
福伯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怪就怪在这儿。家主当时也是这么解释的,指天发誓绝无此事。可夫人那天……跟中了邪似的,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后来不知怎的,她竟把家主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最后竟在书案暗格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收据?!”
“收据?!”柳依莲和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的江野同时出声。
“嗯,”福伯沉重地点点头,“收据上的日子,正是当年那支‘并蒂莲’金步摇卖出去的第二天!夫人当场就炸了,说家主当年根本不是没买到手,而是偷偷买下,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柳依莲听得目瞪口呆,这桥段,比她偷偷写的那本《我的两位师兄》里最跌宕的章节还要曲折离奇!她脑子里飞快转动:爹当年瞒着娘买下她心心念念的步摇,是为了送给外面的狐狸精?这……确实太可疑了!难道老爹年轻时真留下什么风流债?
“那……那支步摇呢?还有那张要命的收据?”柳依莲急切追问。
“步摇……被夫人当场……融了,就剩一块金疙瘩了。”福伯嘴角抽搐了一下,“至于那收据,夫人贴身藏着,说是铁证如山。家主当时急着想去抢回来解释,结果……就被夫人盛怒一掌拍飞,半边书房的墙都撞塌了……再后面,大小姐您就收到传讯了。”
“啊?!”柳依莲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明白通讯里那根飞来横柱是咋回事了——原来是亲娘的手笔!“那我爹……他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大小姐安心!”福伯连忙宽慰,“家主看着是……惨了点,但夫人当时怒归怒,终究是留了手的。就些皮外伤,轻微震荡,躺了几天就缓过来了,这会儿在内院厢房养着呢。”福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就是……家主现在……有点怵夫人,不太敢出门……”
柳依莲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即又提了起来:“那我娘呢?气消了点没?”
福伯苦笑摇头:“夫人还在后园的‘听雨轩’里,对着那块金疙瘩和那张收据生闷气呢。府里这几日气压低得很,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大气不敢喘一口。”
柳依莲回头瞅向江野,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吧,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江野终于彻底扔了那根草茎,拍了拍手,脸上那惯有的惫懒收敛了几分,露出点饶有兴味的探究:“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儿,融了的金步摇……外加一张凭空冒出来的旧收据?小师妹,你家后院这出戏,可比山下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精彩多了。”
他踱上前,对福伯笑得一派和气:“麻烦福伯,带我们去看看柳伯伯?顺便……也拜会一下柳伯母?”
福伯看着这位大小姐的师兄,总觉得他眼底深处透着一股子“看戏不怕台高”的光,可眼下也没辙,只得点头:“是,江公子,大小姐,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直奔内院。偌大的府邸,气氛却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遇到的仆从个个垂首肃立,噤若寒蝉。假山旁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清理,无声诉说着那日的“战况”之激烈。
来到一处雅致的厢房外,福伯轻轻叩门:“家主,大小姐回来看您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是柳意带着点紧张和委屈的嗓音:“是囡囡回来了?快,快进来!”
房门打开,柳依莲一眼就瞧见了父亲。只见柳意头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布,脸上还留着几块未消的青紫,半靠着软榻,手里端着药碗,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看到女儿,他眼睛一亮,随即又紧张地瞄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快进来快进来,把门带上!你娘她……没在外头吧?”
看着亲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柳依莲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几步抢到榻前:“爹!您这伤……”
“别提了!你娘发起火来,比她当年在娘家时还要厉害十分!”柳意放下药碗,先是一通诉苦,随即急切地抓住女儿的手,“囡囡,你得信爹!爹对天发誓,当年绝对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你娘的事儿!那步摇……那步摇是怎么回事,爹真是一头雾水!还有那收据……我书房暗格里什么时候藏了那玩意儿?我压根儿不知道啊!”
他越说越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江野这时才慢悠悠晃了进来,目光在柳意头上的绷带和脸上的淤青上溜了一圈,随意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天气:“柳伯父安好?伤势如何?啧啧,伯母这身手……不减当年女侠风采啊。”
柳意这才看见江野,老脸一窘,尴尬地咳了两声:“咳……让江贤侄见笑了……见笑了……”他可是深知这位女儿师兄的底细——一年前,此人以元婴后期的修为硬撼化神巅峰的“裂影魔狼”厉千山,那场面曾惊掉无数人下巴。
自己虽也是个化神修士,但自家事自家知,若非沾了亲弟弟柳卿的光,靠天材地宝硬堆,他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元婴,这会坟头树都十丈高了,哪能和江野这种猛人相比。
“爹,您别着急上火。”柳依莲坐在榻边,安抚地拍拍父亲的手背,“娘这会儿在‘听雨轩’?我去瞧瞧她。二师兄见多识广,正好让他也帮着参详参详?”她朝江野递了个眼色。
江野会意,含笑点头,一脸人畜无害:“正是正是,晚辈对这些陈年旧事、蹊跷物件儿,最有兴趣不过了。”
柳意看着女儿和这位身份特殊、看起来又有点“不靠谱”的师兄,心里稍定,却又忍不住忐忑:“囡囡啊,你娘在气头上,你说话千万小心着点……”
“知道啦,爹。”柳依莲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看来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暂时是没戏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开爹娘的“心结”,顺便揪出那个藏步摇、塞收据的“幕后黑手”。
她看向江野,眼中燃起斗志:“二师兄,走吧,咱们去会会我那正在‘听雨轩’对着金疙瘩生闷气的娘亲大人!”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啊,师妹带路。贫道……咳,师兄我,正好开开眼界。”
第21章 为民除害,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柳依莲愁眉苦脸地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脸闲适、仿佛来踏青的江野。两人跟着神情凝重的福伯,穿过回廊,走向竹林深处那间僻静的“听雨轩”。
越靠近,空气越是凝滞,连鸟雀都噤了声。池塘里的锦鲤缩在池底,不敢露头。轩前小院空寂,唯有几竿翠竹在风里细碎地响。紧闭的窗棂内,隐约漏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福伯在院门口便住了脚,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里是无声的嘱托,随即默默退走。
柳依莲深吸一口气,使劲儿挤出最甜美的笑容,抬手轻叩雕花木门:“娘亲!莲儿回来啦!”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响起一个沙哑却硬邦邦的声音:“……进来。”
柳依莲和江野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柳依莲推开门,江野则懒洋洋地晃着步子跟了进来,活像逛自家后园。
轩内冷得掉冰碴子。
临窗软榻上,踞坐一位藕荷色锦袍的妇人。她背对着门,身形挺直如松,乌髻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一支素玉簪。面前的矮几上,赫然躺着一块形状怪诞、黯淡无光的金疙瘩,和一张边缘破烂、纸色枯黄的收据——正是那熔毁的金步摇残骸,和那张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
妇人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摇晃的竹影,一身寒气逼人。
“娘……”柳依莲猫儿似的蹭过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莲儿想死您啦!您瞧瞧,五年不见,女儿是不是更俊了?”
萧婉茹这才缓缓转过身。
容颜依旧美丽,眉眼与柳依莲七分相似,却多了岁月打磨的风韵,以及此刻明晃晃的、冰封千里的怒意。眼圈泛红,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受煎熬。目光掠过女儿时,那层寒冰裂开一丝缝隙,涌出思念和心疼,旋即又被更汹涌的怒火与委屈吞没。
“哼,”萧婉茹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视线掠过女儿,钉子似的钉在她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身上。她近来对所有雄性生物都无好感,尤其这位瞧着就像要来拱自家水灵白菜的,语气冻得能结霜:“这谁?”
她这几日闭门垂泪,料到女儿会归家,却没想到还带回个野小子!
“娘,这是我二师兄,江野,特意陪我回来的。”柳依莲赶紧引见。
江野上前半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敛了敛:“晚辈江野,给柳伯母问安。”
“江野?”萧婉茹眉梢微挑,一丝讶异闪过,随即沉入眼底。林荫城再闭塞,这位风头正劲的天骄之名她还是听过的。不过,天骄又如何?自家小叔子还是柳卿呢!况且她此刻心乱如麻,只敷衍地点点头:“江公子客气了。家门琐事,污了公子的眼。”话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伯母言重。”江野笑容温和,难得显出几分正经,“清官难断家务事,晚辈只是陪师妹回来看看。”
萧婉茹的目光重新落到矮几上那块金疙瘩上,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又痛苦,仿佛那东西正烙着她的心。她指着它,声音因压抑而发颤:“莲儿你瞧瞧!这就是你爹当年应承给我买……最后却偷偷摸摸送给别人的东西!还有这张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买的日子,就是他当年拍着胸脯说没买到的那天!铁证如山!他还有什么脸狡辩?!”
柳依莲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心尖一抽,赶紧挨着母亲坐下,挽住她胳膊,柔声劝:“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爹他……”
“别提他!”萧婉茹猛地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就会躲!连句囫囵话都憋不出来!说什么不知道?书房里怎会凭空多出这东西?那步摇又怎会自己长了腿跑到后花园土里埋着?!”她越说越恨,手指用力戳着收据,指甲盖都失了血色。
“娘,爹方才跟我赌咒发誓,说真不知情……”柳依莲试图替父亲辩解。
“赌咒发誓?他柳意的鬼话,如今一个标点都不能信!”萧婉茹斩钉截铁,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寒心,“几百年夫妻,我竟不知他是这等两面三刀的东西!当年为了外头的狐媚子,竟舍得买下我最想要的东西!转手就送出去!现在倒好,连点旧物都舍不得清理干净!留着这祸害来扎我的心!”
柳依莲一时语塞。母亲怒火攻心,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野,眼神疯狂示意:二师兄!到你上场了!快想办法灭火!
江野的目光,打进门起就若有若无地在那金疙瘩和收据上打着转儿。收到柳依莲的信号,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气凛然道:“伯母息怒!您说得对极了!当三养三,天理难容!此等负心汉,留他何用?晚辈这就替天行道!”话音未落,周身灵气轰然爆发,“锵啷”一声龙吟,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眼看就要破窗而出,直取柳意狗命!
柳依莲彻底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师兄你疯啦?!我是让你劝架,不是让你抄家灭门啊!她几乎要扑上去抱住江野的腰。
“且慢!”萧婉茹吓得花容失色,猛地站起身。女儿这师兄这么莽撞的嘛?这样就信了自己的气话,都不多问几句调查一下?自己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可从来没想过真让丈夫魂飞魄散啊!连忙出声阻止。
江野身形一顿,杀气收放自如,剑尖斜指地面,疑惑地回头:“伯母?除恶务尽啊!”
“那……那是气话!”萧婉茹看着那柄剑,心有余悸,“他……他纵然千般不是,也……也罪不至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后怕。她并不怀疑江野的实力和决心,刚才那股纯粹的杀意做不得假。
“哦~~~明白了!”江野恍然大悟,一脸“我懂你”的体贴,“光是肉身消灭还不够解恨是吧?行!晚辈先将他神魂抽出来禁锢好,再把肉身一片片细细剐了,做个‘人棍儿’留着您瞧着玩儿!至于那神魂嘛……”他摸着下巴,眼神幽深,“丢进万魂幡里,让万千怨魂日日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超生!保证让您这口恶气出得干干净净!”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饭加个什么菜。
“人彘”二字听得柳依莲头皮发麻,萧婉茹更是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尖利了几分:“那..倒也不必!江公子,快收了神通吧!”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位思路清奇的天骄带到沟里去了。
“那……”江野一脸为难,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挠了挠头,收回那把吓人的长剑,灵气也瞬间消散,又恢复成那个看起来懒散的青年,“伯母您说要怎么办吧?晚辈听您的。”
萧婉茹惊魂未定地扶着矮几坐下,连吸好几口大气才压住擂鼓般的心跳。被江野这么一搅和,先前那股几乎要将她冻僵的悲愤欲绝,竟诡异地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外加一丝……荒谬感?她揉着发闷的胸口,声音透着疲惫和茫然:“先……先查清楚是哪个狐狸精吧?好歹……好歹让我知道……输给了谁……”比起立刻要丈夫的命,她潜意识里更想知道那个“别人”是谁。
“嗨!”江野大手一挥,像拂开眼前恼人的苍蝇,指着桌上那金疙瘩和破纸片,语气斩钉截铁,“伯母,这都不重要了!您琢磨琢磨,送出去几十年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自家后花园的土里,这意味着什么?”
他故意顿住,看着萧婉茹和柳依莲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斩钉截铁地抛出石破天惊的结论:
?“这还用查?铁定是那狐狸精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啊!”?
“柳意这老小子,分明是老情人蹬腿了,心里舍不得那段露水情缘,又怕被您发现揪住小辫子,这才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摸刨个坑埋在后花园!您瞧瞧这位置选得多好!方便他随时溜达过去,拈香凭吊,忆往昔峥嵘岁月啊!这叫什么?”江野唾沫横飞,语气充满了对这种“又渣又怂还膈应人”行径的极度鄙夷,“这叫念念不忘,贼心不死!这叫坟头蹦迪,蹦到正室夫人眼皮子底下了!”
“柳意——!!!”萧婉茹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不是羞,是火山彻底喷发前的赤红!
她浑身筛糠似的抖,一把抓起桌上那块沉甸甸的金疙瘩,恨不能立刻用它砸开丈夫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龌龊!“你这个……你这个……”她气得眼前发黑,话都说不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轰得她七窍生烟,比刚才单纯的愤怒更汹涌、更窒息!
“娘!娘!手下留情!”柳依莲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母亲的手臂,生怕那金疙瘩真飞出去。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二师兄这歪理邪说……听着荒谬绝伦,可对着这诡异的“证物”和埋藏地,竟有种让人噎住的、诡异的“道理”?爹他……难道真干得出这等又窝囊又欠揍的破事儿?!
就在听雨轩内即将被萧婉茹新爆发的焚天怒火彻底吞噬之际——
“哐当!”
听雨轩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正是柳依莲的亲爹柳意!显然他在门外已偷听多时,尤其是听到江野那惊世骇俗的“坟头蹦迪论”和夫人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后,再也绷不住了!
“夫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柳意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倒在萧婉茹榻前,声音带着哭腔和被逼到绝境的恐慌,指着那块金疙瘩,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什么故人?没有!绝对没有死人!你…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婉茹!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这步摇它……它……”
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面对萧婉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旁边那位刚才还喊打喊杀、此刻却抱着胳膊看猴戏的江野,还有女儿那混杂着怀疑和担忧的目光,柳意只觉得百口莫辩,眼前阵阵发黑。
江野挑了挑眉梢,拖长了调子,懒洋洋道:“哟?柳伯父舍得露面了?正好,当着大伙儿的面,您给说道说道,您这是对哪位情深义重的‘故人’念念不忘、刻骨铭心啊?把‘念想’埋自家后院,方便您日日上香、夜夜缅怀?”
“我没有!!!!”柳意几乎是用吼的,恨不得当场指天立誓,“江公子!慎言!慎言啊!这……这根本就是天大的误会!这步摇它……它当年……”
“爹!”柳依莲看着父亲狼狈焦急的模样,心头一软,“您快说清楚啊!这步摇到底怎么回事?收据的日子为什么是那天?娘亲最想要的东西,最后怎么跑土里去了?”
萧婉茹胸膛起伏,死死盯着柳意,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审视和最后一丝等待真相的决绝。她没有咆哮,但那沉默的压力比任何怒吼都沉重百倍。她倒要看看,在这口“坟头蹦迪”的泼天大锅扣下来之后,他还能编出什么花儿!
柳意看着妻女的目光,再瞧瞧那块催命符般的金疙瘩和那张泛黄的破纸,还有旁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江野,只觉几百年老脸今日彻底扫地。他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吞下的是滚烫的烙铁,终于用一种微若蚊蚋、饱含巨大羞耻的声音,嗫嚅出声:
“婉茹……我……我说……这步摇……它……它当年……其实是……是买给你的……”
“但……但是……在……在回来的路上……它……它掉……掉进粪坑里了……”
轩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婉茹脸上的滔天怒焰凝固了。
柳依莲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野的眉毛高高扬起,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想笑又拼命忍住。
掉……掉进……粪坑里了?!!
堂堂化神强者……手里的东西……还能掉粪坑?!
第22章 这章有点味道
柳意的老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羞愧得恨不得当场钻地缝,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我哪敢告诉你啊……你最心爱的东西……还是生辰礼……掉……掉那里面了……当时……当时我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捞起来了也不敢送给你……也……也没法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只得……只得哄你说没买到……”
他急切地望向萧婉茹,眼中满是哀求。
萧婉茹脸上的表情从凝固的怒火,瞬间转为一种看傻子般的荒谬,随即腾起的却是更炽烈的羞愤——为她夫君竟能编出如此蠢笨拙劣的借口!她猛地一掌拍在矮几上,檀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柳意——!!!你编瞎话也找个像样的!堂堂化神修士,修为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能让支步摇掉进粪坑?!真当我是三岁孩童,由着你糊弄?!”
柳依莲也扶住了额头,虽然心疼父亲被逼到墙角,但这理由……实在离谱得没边了。她无奈地看向江野:二师兄,你看这……
江野一脸满不在乎:“简单,想知道真假?搜魂大法了解一下?”
三人脸色齐变。搜魂大法他们自然听过,那可是禁术!施展艰难不说,被搜魂者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二师兄,这……不至于吧?”
“是啊是啊,我……我可以发大道誓言!或者天道誓言也行!”
“对对对,师兄,让我爹发个天道誓言就行,真没必要用搜魂啊!”
“你当天道是你家后院养的狗啊?屁大点事就劳动它老人家?”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就伯父如今这根基虚浮的样子,发上一次天道誓言,少说也得躺几个月,折几年阳寿也不是没可能。”
修行界的誓言可不是儿戏,大道誓言需要以自身精血为笔,写下誓言内容,再以灵力催发,天道誓言轻松一点,只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媒介。但是无论哪种誓言,最低要求就是化神境,有蓝扣蓝,没蓝扣血,大道誓言更是直接扣血量上限。
“放心!我江野出了名的点子多路子野!既然提出搜魂,自然有更妥当的法子!”
“啊?那要怎么做?”
“等着!”江野说完,从纳戒里“哐当”一声搬出一张怪模怪样的椅子,椅子顶上还悬空吊着一个头盔。他洋洋得意地拍了拍:“瞧见没?记忆投影椅!”
“记忆投影椅?”柳依莲好奇地凑近。
“没错!”江野打了个响指,“只要坐上这张椅子,戴上这头盔,集中精神回想当时的场景,就能把那画面给投影出来!”
“这么神奇??”柳依莲两眼放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灵感——把两位师兄的英姿投影出来,再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嘿嘿嘿……
“那是!这可是我死缠烂打元空师叔十几年,前前后后砸了不知多少材料,改良了上百次才捣鼓出来的宝贝!”江野脸上洋溢着发明家的无限自豪,“虽然不像搜魂法那样霸道,能把人一辈子的记忆都掏出来当话本看,但胜在安全、消耗低!就投影伯父那一个场景,百来块下品灵石的灵力顶天了!”
元空长老柳依莲自然认识,那是惊羽宗的阵法宗师,宗门上下,大到护山大阵,小到除尘法阵,全是出自他掌管的幻星峰。
“快快快!爹!你快坐上去试试!”柳依莲催促道。
柳意却看着那造型奇特的椅子和头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犹豫。这新奇玩意儿,虽说江野说得天花乱坠,但终究牵扯神魂识海……万一出点岔子,自己变成傻子可怎么办?
“伯父不会是……心虚了吧?”江野故意拉长了调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萧婉茹和柳依莲也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坐就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柳意问心无愧!”柳意被激得老脸一热,梗着脖子吼道,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伯父不愧是柳家掌舵人!够爽快!”江野竖起大拇指,一把将柳意按在椅子上,手脚利落地用四条流转着灵光的皮带把他牢牢固定住。
“……”柳意看着手脚上的皮带,心里愈发发毛,“江……江贤侄,这……这是何意?信不过我?”
“哎呦,伯父您多心了,标准流程,安全第一嘛!放心放心!”江野一边安抚,一边“哐当”一声将那流光溢彩的头盔扣在了柳意脑袋上,严丝合缝,“好了,接下来您就专心回想那天的事儿,越清晰越好!可千万……别岔开想别的啊,万一让我瞧见什么不该瞧的风月秘事……咳咳,那我可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柳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心神沉入那段尘封多年、让他每每想起都羞愤欲死的记忆里——春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买到步摇后那种简直要飞起来的雀跃心情,小心翼翼将它揣在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脚步匆匆踏上归途……然后,就是那条该死的、位于城南陋巷尽头的、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破茅坑……
椅子和头盔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氤氲的灵气在头盔周围汇聚成淡淡的光晕。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输送着更稳定的灵力。
很快,一缕缕模糊的光影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渐渐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柳依莲紧张地屏住呼吸。萧婉茹冰冷的视线死死盯在那逐渐清晰的影像上。
“伯母您瞧仔细了,”江野像个热情兜售奇货的行商,在一旁讲解,“这人眼所见的一切,其实都刻在记忆深处,只是自个儿容易忽略或扭曲。现在伯父深度回溯,这投影可比他当时看到的还要真切几分!做不了假!”
光影彻底稳定清晰: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城南街道,春日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投影中那个年轻些的“柳意”,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极力隐藏却又藏不住的兴奋笑容,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前鼓囊囊的内袋处,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猫,不断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发现他怀揣珍宝——活脱脱一个刚得手的小毛贼。
“哼!”萧婉茹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当年他那点鬼祟的小心思,如今在这高清影像下暴露无遗,让她心头更是火起。
投影中的柳意拐进了那条熟悉又该死的小巷。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一个歪歪斜斜、破旧不堪的茅厕杵在巷子尽头,那臭味仿佛隔着投影都能闻到。
柳意皱着眉,显然嫌弃至极,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片污秽之地。
就在他走到茅厕正前方时,异变陡生!
一道诡谲的蓝光由远及近,快如闪电,瞬间没入柳意的头颅!柳意浑身一僵,瞬间失去了意识,呆立原地如同木偶!
“何方鼠辈!敢动我柳家之人!”画面中,柳卿的怒喝声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柳意身上衣袍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那道没入他体内的蓝光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排斥,“嗖”地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
“得罪了柳家还想跑?!留下!”一道清冽的流光紧追蓝光而去!
正是这股骤然爆发的灵力震荡!柳意怀里那支金步摇,竟被猛地震了出来!
等到柳意意识稍复,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它——带着细碎珠帘碰撞的微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暂却耀眼的弧线,如同宿命的慢镜头——
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落入了那敞开的、深不见底的、污秽不堪的茅坑入口!
“噗通!”一声沉闷粘腻的入水声仿佛在寂静的听雨轩内炸开。投影画面极其“贴心”地定格在那个黑黝黝、冒着可疑气泡的粪坑入口,来了个大特写!甚至还模拟出了几滴飞溅起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液体!
“唔——!!!”
坐在椅子上的柳意真人,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仿佛那支步摇不是掉进了几十年前的粪坑,而是此刻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杂着当年那股灭顶的绝望和恶心感,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中了他的神魂核心!
当年那瞬间窒息般的绝望、恐慌、恶心……排山倒海般袭来,比妻子此刻的怒火更让他无法承受!这不仅仅是丢脸,简直是对他“化神强者”身份最极致的羞辱!这荒谬绝伦的事实竟被如此赤裸裸、高清无码、还自带音效地回放出来……
噗!
柳意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猛地喷了出来!血量不大,星星点点溅在衣襟和束缚他的灵光皮带上,刺目惊心!
“爹!”柳依莲失声尖叫,就要扑过去。
“别碰他!”江野厉声喝道,“投影还没完,强行打断对他神魂冲击更大!”
几乎同时,悬在柳意头顶的记忆投影头盔发出刺耳的“滋滋滋——”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噪音!蓝色的电弧在头盔表面疯狂窜动!原本稳定的投影画面骤然扭曲变形,色彩乱窜,光影疯狂闪烁!
柳意双目圆睁,眼白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继而猛地放大,眼神涣散失焦!他的身体在皮带的束缚下剧烈地痉挛、抽搐,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一股极其紊乱、充斥着极度惊恐和自我厌弃的精神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啊……唔……呃……噗……”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苦的呻吟和呛咳声,嘴角残留着血沫,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那粪坑的记忆旋涡死死拖住,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意识风暴,挣脱不得!他又回到了那个臭气熏天的午后,眼睁睁看着那抹代表喜悦的金光坠入深渊,灭顶的绝望和荒谬感将他彻底吞噬!
投影画面疯狂闪烁了几下,“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头盔表面的电弧也消失了,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青烟袅袅升起。
听雨轩内,只剩下柳意粗重、痛苦、带着哽咽的喘息声,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萧婉茹脸上那层冰霜……裂开了缝隙。她看着椅子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蜷缩着、口角溢血、双眼失神、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的丈夫,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压过了愤怒。这……这反应……太真实了!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绝望,真实的羞耻!这绝不是心虚编谎的人能演出来的!尤其是一个根基虚浮的化神,在直面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时,遭受了如此狂暴的神魂冲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荒谬窝囊到极点的事情?堂堂化神……给妻子的生辰礼……竟是这样掉进了粪坑?!
柳依莲捂住了嘴,眼圈泛红,看着父亲凄惨狼狈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荒谬至极!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野:“二师兄……这……投影是真的吗?我爹他……”
江野也是一脸懵圈加震撼,他看看冒着青烟的椅子和头盔,又看看状若疯癫、神魂明显遭受重创的柳意,挠了挠头,喃喃道:“这……投影仪是元空师叔亲手改良的,显示的必须是佩戴者主动回忆并投射的画面……按理说……做不得假……除非……”
他顿了顿,用一种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语气补充道:“……除非伯父他受到的冲击太大,连潜意识都扭曲了,自己骗自己信了这套?可这喷血抽搐……也太真了吧?!”
过了好一阵,柳意才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勉强缓过一点神。社死了一遍,他的精神彻底萎靡下去,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也就是说,”江野捋了捋思路,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当年伯父路过那倒霉地方,先是莫名其妙被一道诡异的蓝光偷袭,幸亏有柳卿前辈留在他身上的护体神识及时发威,这才击退了那玩意儿,但也因此引发了剧烈的灵力震荡……”他顿了顿,看着柳意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忍心说下去,“就是那支倒霉催的步摇……”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那神识是柳卿的,他肯定知道当年有没有发生这事,找他对一下就行了!”
“师妹!我就说这趟下山值了!”他得意地转向柳依莲,挤眉弄眼。
第23章 好姐妹!
柳府这场风波总算尘埃落定,“老两口”也重归于好,整个柳府又重新焕发了生气。
江野闲不住,拖着柳依莲就把林荫城逛了个遍——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苦了的自然是柳依莲。谁说男人都不爱逛街?她两条腿都快遛细了,这位二师兄兴致却一点儿没减。
如此过了半个月。
这天,柳依莲好不容易陪着江野从街上扫荡回来,脚底板发酸,只想瘫着。
刚迈进府门,管家就急火火地迎上来:“大小姐,您可回来了!陈府那位小公子在花厅等了您小半日了,茶水都续了三壶啦!”
柳依莲脸色顿时有点僵,像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哈哈哈!青梅竹马堵上门了?”江野乐得前仰后合。
柳依莲没有搭话,只是脸色古怪地看了看江野:“额.....算是青梅吧!”
?
江野一愣,这反应不对啊,这世间还有我猜错的狗血剧情?
随即想到柳意那一套骚奇遇,摇了摇头,在柳府,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嗨,等等我!”先不去想那些,江野连忙追上快要走远的柳依莲。
两人刚到客厅,就见一位容貌俊俏、举止温雅的公子正端坐品茶。一见柳依莲,他立刻放下茶盏,眉眼含笑地迎了上来。
“莲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回来也不想着找我?人家都快想死你了!”陈默嘟着嘴就是一通埋怨,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柳依莲直接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野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爬,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唰地就起来了——难怪是“青梅”,敢情是位“姐妹”。
“呀!这位俊朗的公子是?”陈默的目光终于落到江野身上,瞬间亮得惊人。
“呃…这是我二师兄,江野。”柳依莲有气无力地介绍。
“哇!真人嘛?”陈默突然激动地叫了出来。
江野更加迷惑了,这又是抽什么风。
“我能找你签个名嘛?就签我袖口就行!”陈默急切地凑近,指着自己的锦缎袖口。
“额…签是可以签…”江野一头雾水,“可是.....为什么啊?”
自己虽然最近有点小名气,但是又不是方知意那种大明星,居然还有人要签名?
“啊?你不知道?就是那本书...唔.....”陈默还没说完,柳依莲就上来捂上他的嘴,直接以锁喉的姿势把陈默拖了下去:“二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我这好姐妹去客房安置!你也早点歇着!”
“书?”江野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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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客房里。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柳依莲叉腰杵在桌子上,手指狠狠戳着陈默的脑门,“你那点小爱好,你以为满大街都看得懂、受得了?!”
“哎呀,莲妹妹别气嘛!怪我怪我!一激动就刹不住了!”陈默像犯错的鹌鹑,老老实实站着挨训,还讨好地笑了笑,“下回一定注意,注意!”
“先冷静一下!要是被师兄发现这事,我这‘大作’立马就得永封!”柳依莲心有余悸,毫不怀疑江野要是知道她写了什么,会把她砍成臊子。
“好的好的!我一定冷静!”陈默赶紧做了个深呼吸。
“你不是说去天启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柳依莲没好气地问。
这位“好闺蜜”陈默,是林荫城三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小儿子,根骨平平,修行十五年了才勉强练气八层,在陈家这种家族里和废物也多大区别。
陈家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哪怕变成娘娘腔也随着他,在一次偶然发现柳依莲写的短篇后,就黏上了柳依莲,怎么也甩不掉,就为了从她这获取精神食粮。
柳依莲也拿他没辙,这可是她现实里为数不多、且狂热到不怕露脸的忠实读者——在她们那小圈子里,这种敢明着粉的,也是稀罕物。
久而久之,也就由着他了。
“哎,别提了,”陈默自怨自艾地叹气,“那边的女修联名告我举止轻浮、有伤风化,学院就把我劝退了。”他撇撇嘴,一脸无辜,“她们自个儿留不住男人,怪我咯?大家都是公平竞争嘛……”
“……”柳依莲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儿安慰。平心而论,陈默生得男生女相,身段窈窕,稍微拾掇一下,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也能排个中上。尤其是那股子柔媚劲儿,说他是男的都得让人愣一下。
柳依莲看着陈默那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模样,确实容易招人误会......“
“算了,不和那些庸脂俗粉计较。”陈默大度地摆摆手,随即双眼放光,凑近压低声音:“话说回来,你真没骗我?你那两位师兄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跟你说!我大师兄之前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就是那个玄霄门的,这都一年了二师兄还在生气!”说起这个,柳依莲可就来劲了,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宗门内的“所见所闻”。
“哇!”
“真的嘛!”
“刺激!”
..........
第二天一早,江野再见到这两人时,都被他们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但那精神头却又亢奋得不行。
“那咱们说好了!三日后见!”陈默恋恋不舍地和柳依莲告别,又转身对江野福了一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江师兄也务必赏光哟!”
江野强压着长剑出鞘的冲动,僵硬地侧了侧身。
陈默也不在意,转身离去,裙裾摆动间,竟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潇洒。
“你们约好什么了?”江野搓着胳膊上刚起的鸡皮疙瘩,好奇地问。
“哦,是这样的,三日后城东大剧院有一场演出,陈默买了一些票,想让我们帮忙去捧个场。”
“气氛组啊,没兴趣,你自己去吧,我那天自己逛。”江野一口回绝,就算放在前世,他也只对美女明星感兴趣,不介意去养养眼,更何况修仙后眼光高的出奇,再说了,陈默感兴趣的大概率是男的吧??
三日后下午。
林荫城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江野拎着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迈进柳府大门。排了半个时辰才抢到的“飘香阁”秘制烤鸭,是他犒劳自己逍遥半日的战利品。油脂混合着秘制酱料的香气,霸道地穿透油纸,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刚踏上院里的青石砖,廊檐下人影一闪。柳依莲堵在了前面。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又与陈默“秉烛夜谈”了宗门秘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发现了猎物的猫儿,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他手里的油纸包。
“二师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明显的算计,“这么好的天,一个人逛多没劲儿呀?”
“少来这套。”江野警惕地把油纸包往怀里护了护,侧身想绕开这道“人形路障”,“你不是要去给陈默捧场?还不走?小心错过你的好姐妹哭哭啼啼。”
柳依莲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又堵到他跟前,笑嘻嘻道:“这不是等着师兄你嘛!人多热闹!前排雅座哦!陈默好不容易抢到的,秋晚棠秋大家的专场!错过就亏大啦!”她特意加重了“秋晚棠”的名字。
“秋晚棠?”江野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撇撇嘴,“唱戏的?没劲。听个大男人在那儿捏着嗓子咿咿呀呀?有这功夫不如多啃两口鸭腿。”他脑海里全是陈默捏着兰花指、扭着腰身的模样,本能地将这位名角儿也归入了“陈默同款”的范畴,还是加强版的那种。
柳依莲眼疾手快,趁他嗤笑的嘴角还没收回去,一把捞住他空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师兄~!求你了嘛!就当陪我散散心!你要是不去,他回头能在我耳朵边‘莲妹妹~莲妹妹~’地哭唧唧念叨上三天三夜!他那调调我可真受不了……”她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还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江野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陈默泫然欲泣、捏着嗓子控诉的画面,只觉得手臂汗毛倒竖。那杀伤力,比门口那只碎嘴的八哥精还烦人十倍。
总不好真拔剑砍人吧?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柳依莲见他面露挣扎,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神神秘秘,“秋晚棠秋大家!那可是名动整个南域的头牌!在天启城都是挂了号的人物!多少人捧着大把大把的灵石都未必能求到一张她的站票!
她唱一曲,据说能引得天象微动,百鸟驻足!陈默这次真是走了泼天大运才弄到前排雅座。师兄你堂堂元婴高人,见多识广,不去开开眼界,亲自品鉴品鉴这传说中的仙音妙喉,不觉得……太可惜了吗?”她眨巴着大眼睛,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砝码。
江野被她晃得有点晕,又被“名动南域”、“一掷千金”这些词弄得有点心痒痒。
他低头看看香气扑鼻的烤鸭,再看看柳依莲描述的、即将被“哀怨”陈默包围的可怕前景,琢磨着:听听戏也算体验风土人情?修仙之人,走走看看嘛!
“行行行!怕了你了!”他终于不胜其烦地挥开柳依莲八爪鱼般的手,没好气地嘟囔道,“去就去!先说好,我就坐一会儿,要是咿咿呀呀的没意思,或者那角儿长得还没我这烤鸭顺眼,我立马走人!这烤鸭凉了可就糟蹋了!”他紧紧抱着油纸包,仿佛抱着的不是鸭子,而是自己此行唯一的指望和底线。
柳依莲瞬间眉开眼笑,变脸比翻书还快:“没问题!师兄最好了!一言为定!快快快,真的要迟了!”说罢,一把拽住江野的衣袖,几乎是拖着他,脚下生风地就往外冲,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抱着鸭子溜回房。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城东大剧院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将半边天都映亮了。
身着绸缎华服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香粉、脂膏和各种灵果点心的混合气味,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
穿着身扎眼淡紫色锦袍、袍角还绣着大朵牡丹的陈默,正伸长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四下张望。
他一眼瞥见柳依莲,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看到江野后,先是一愣,没想到柳依莲还真能把江野拉过来,然后又露出笑容,迈着小碎步就迎了上来,兰花指一翘,声音又急又喜:“哎呦喂!我的好莲妹妹!江师兄!你们可算来了!急死人家了!这心扑通扑通的,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张烫金请柬塞进柳依莲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递给江野,推着两人就往雕花木门里走,“快快快!雅座三号!最好的位置!秋大家已经在后台准备了,马上登台!错过了开场可要后悔一辈子!”
江野被他身上那浓郁得几乎实质化的脂粉香熏得鼻子一阵发痒,强忍着才没打出喷嚏。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绑架的贵重物品,被柳依莲和陈默一左一右近乎“挟持”着推进了喧嚣的剧场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剧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檀香混合着名贵香料的味道更加浓郁。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早已座无虚席。
前排的雅座果然视野极佳,距离那垂着厚重暗红色丝绒帷幕的舞台不过数丈之遥。
丝竹声悠然响起,帷幕缓缓拉开。
江野百无聊赖地搂着他的油纸包,眼神放空,盘算着烤鸭哪块最肥美。他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开溜的借口——肚子疼?师门急召?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流淌进来,清丽婉转,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像融化的春溪轻轻漫过所有人的心尖:
“月照深闺……人不寐……”
只这一句,仿佛有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第24章 一看你就是缺少经验
秋晚棠甫一登场,原本嘈杂的戏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陡然鸦雀无声。
她一身素雅的月白水袖长裙,青丝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着,衬出一段玉雕般的脖颈。
脸上薄施胭脂,眉眼清淡如远山含黛,眼神明明清冷,却偏生带着股勾人的慵懒。
就那么站着,活脱脱月宫仙子误落凡尘,满堂灯火都成了她的点缀。
江野本来都快瘫进了椅子,此刻腰杆一挺,嘴角不自知地往上勾了点。嘿,这趟还真没白来!
旁边的柳依莲和陈默早已如痴如醉。柳依莲眼睛亮得惊人,小嘴无声地跟着曲调嗡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陈默更是激动得双颊泛红,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眼神炽热地追着台上那抹倩影,嘴里含糊地念叨:“天籁……这才是真正的天籁……”
秋晚棠的歌声渐入佳境。那声音不再只是婉转动听,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丝丝缕缕勾着人的心绪。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所有人都还沉溺在方才的意境里难以回神。
就在这时,秋晚棠目光流转,状似无意地扫过前排雅座。
她的视线在柳依莲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而,就是这一瞬!
秋晚棠眼中那份清冷慵懒骤然褪尽,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尖刀!她猛地一个华丽旋身,两条水袖如同奔腾的白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柳依莲!
“莲妹妹小心!”陈默尖利的声音响起,可那声音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压抑着兴奋和残忍!
江野反应快得出奇,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拔剑!指尖刚碰到剑柄,秋晚棠那看似轻飘飘的水袖,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灵力波动!
“嗡——!”
一股无形却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罩住了整个雅座!江野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体内奔腾的元婴灵力瞬间如同陷入泥沼,迟滞难动!拔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
天魔音!这才是她的杀手锏!方才那引人沉醉的天籁之音,竟是早就布下的无形囚笼!此刻骤然发动,专攻神魂,禁锢灵力!
柳依莲更是首当其冲。她修为远不如江野,只觉一股阴冷磅礴的神魂冲击直贯脑髓,眼前金星乱迸,思维瞬间冻结,身体僵直如木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蹦不出来。
“得手了!”陈默脸上那点妩媚柔弱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狂热。他手腕一翻,一捆闪烁着幽蓝诡异符文的绳索凭空出现,快如闪电般卷向柳依莲!那绳索阴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凡品,散发着禁锢神魂的邪异气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戏院里其他观众还沉浸在歌声的余韵里,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对前排的惊变毫无所觉。秋晚棠的天魔音场,精妙地只笼罩了雅座这一小片地方。
“混账!”江野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终究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猛扑过去,用后背死死护住柳依莲。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轻蔑。都说惊羽宗江野多了不得,呸,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也罢,反正抓一个柳依莲已经得罪了青云派和惊羽宗,也不在乎多一个江野。正好一并带回去!
秋晚棠与陈默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下一秒,秋晚棠水袖暴涨,在舞台上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幕障。
待那幕障落下,舞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秋大家的影子?
“这就完了?秋大家的压轴这么敷衍?”
“嘁~耍猴呢!”
台下不满的嘀咕和嘘声四起,人群骂骂咧咧地往外涌,谁也没留意前排少了仨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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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二师兄,都怪我,害你也被捆来了……”
湍急的河水拍打着船帮,一艘客船窄巴巴的舱房里,柳依莲顶着俩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江野,鼻音囔囔的。
此时距离两人被抓,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行了行了,知道对不起我就好。”江野正咔哧咔哧啃着房里果盘上的灵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头让你爹多赔点灵石就行。他弄坏我那把记忆投影椅的账还没算呢,这次刚好凑一块儿给了。”
“能回去我肯定让爹加倍赔你!”柳依莲急忙保证。
“等等,”江野手一翻,摸出颗留影石,晃了晃,“来,再说一遍?”
“……”柳依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受伤地瞪着他,“师兄!咱俩这交情用得着留影石?!……不对!师兄!你怎么还能用灵力开纳戒?!”她猛地回过神,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很奇怪吗?”江野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当然奇怪!这里不是布了绝灵阵,还封了我们体内的灵力吗?”柳依莲急道。
“哦,”江野慢条斯理地又啃了口果子,“被封的是你。我嘛,给他们个面子,配合演演戏。”
他身上的封印不是假的,搁在普通元婴身上,哪怕是化神初期下的也够喝一壶。可他是谁?焚心诀这种禁术都能当平A使的主儿,那点封印,暗地里催动心诀鼓捣两下,跟玩儿似的就冲开了。
“不愧是你啊二师兄!”柳依莲眼睛“噌”地亮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那还等啥!冲出去砍了他们!”
“好啊!”江野痛快点头,“外头四个元婴加十五个金丹归你收拾,那三个打瞌睡的化神老头交给我。”
柳依莲刚鼓起来的气儿“噗”一声泄了,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师兄,你是不是拐着弯提醒我是个拖油瓶?”
“不过要逃的话,倒也不算难。”江野话音一转。
柳依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充满希冀。
“把你扔下就行了。”江野说得轻描淡写。
柳依莲:“……”再次萎顿。
“但你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这次柳依莲没吭声,只是默默看着他,一副“我就静静等你表演完”的表情。
“嗨,没劲。”江野见她不接茬,顿时觉得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你就不想知道这帮人抓我们想干嘛?”
“好奇是好奇,”柳依莲老实巴交地说,“可眼下小命要紧,先想法子跑路才是正经吧?”
“啧,没追求!”江野嗤笑一声。
“师兄,”柳依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啥时候发现他们有问题的啊?”
“破绽多着呢。”江野丢开果核,掰着手指头,“第一眼瞧见那陈默,他那股子娘炮劲儿吧,我就觉得有点刻意,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不正常,这很少见。起初我还以为这小子是不是装兔儿爷想占你便宜,琢磨着只要不过分,让你吃点小亏长长记性也行,就没戳破他……”
“刻意?他都那样好多年了!”柳依莲不服。
“所以说你年轻啊,亏你还混这圈的,真假都分不清。”
“那师兄你不混那圈,咋就能看出来?莫非……”柳依莲贼眉鼠眼地贴得更近,漂亮脸蛋上堆满了猥琐的好奇
“砰!”
“哎哟!又打头!”
江野慢悠悠收回拳头:“不管他是真娘还是假娘,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他身上的胭脂味!”
“是有点冲,可也不至于吧……”柳依莲回想。
“他又不是丑得见不得人,又不用登台唱戏,日常抹那么重的胭脂干嘛?只有对自个儿容貌没底气的,才恨不得把胭脂盒糊脸上!我当时闻到那味儿,就暗地里试了试运转灵气,嘿,果然慢了一丝丝。八成是那胭脂里混了让人反应迟钝的玩意儿。”
“后来那位秋大家一开嗓,我更确定了。”江野撇撇嘴,“玩魔音摄魂的,能是什么正经唱曲儿的?”
“所以师兄你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了?”柳依莲恍然大悟。
“那当然,”江野伸了个懒腰,“这次下山是挺有意思,就是少了点刺激。这下好了,有人上赶着送‘大菜’,那个秋大家也就元婴巅峰的修为,我估摸着就算她有同伙,撑死了也不会蹦出个返虚老怪来,不然哪用得着费劲巴拉又是设局又是绑人的?”
“这下好了,回山吹牛的素材都有人给送齐活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就这样跟着他们走?万一进了对方老巢,蹦出两个合体强者怎么办?”柳依莲担忧地一套三连问。
“安啦,你师兄我自有分寸!”江野满不在乎道,“我看过你们林荫城的守备范围,六百里。这六百里内要是动用了化神以上的灵力,就会被视为挑衅。就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连跑路都用普通的客船,肯定不敢。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实在不行,灭了他们就是。”
他心里清楚,秋晚棠这一行人,三个化神中期,一个元婴巅峰,三个元婴中期,剩下的都是金丹小虾米。
又不是哪里都能遇上厉千山那种天骄,方知意那种妖孽更是稀少。
要不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钓些大鱼,江野都想直接砍了算了。
柳依莲这才放下心来,二师兄虽然不着调,但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小船依旧摇摇晃晃漂着。
“来,吃饭了。”陈默端着两份伙食,咣当扔在两人面前。
江野嫌弃地用筷子拨拉眼前的饭菜——一盘没半点油星的水煮菜叶,两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子,连点咸菜丝都没有。
“啧啧啧,陈公子,”江野咂着嘴,一脸痛心,“你这待客之道,连山下脚店喂牲口的都不如啊。好歹加点盐吧?喂俘虏也得讲点规矩嘛。”
陈默那张俊俏的脸此刻满是阴鸷,闻言冷笑:“阶下囚还想挑三拣四?不吃就饿着!放心,到了地方,你们这对仙门‘金童玉女’,自有‘好去处’!”他刻意加重“金童玉女”四个字,满是恶毒的讥讽。
柳依莲气得小脸通红,指着陈默:“陈默!你这么做,有想过陈家会面临什么样的报复嘛!惊羽宗和青云派不会放过陈家的!”
“报复?哈哈哈!”陈默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眼里是压抑多年的怨毒,“陈家?你觉得陈家为我付出了什么?!捧高踩低,视我如无物,连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那些嫡系子弟耗费的资源,够养几十个我!凭什么?!就凭我娘是个凡人歌女?就凭我资质差?!”
他胸膛剧烈起伏:“青云派?惊羽宗?呵!我巴不得看到你们这些‘天之骄子’跌进泥潭!看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沦为阶下囚,比什么都痛快!等着瞧吧,等榨干了你们的价值,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让你们.....”
“砰!”江野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吓了陈默一跳,也打断了他那近乎癫狂的宣泄。
“吵死了!你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江野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这人不仅心黑,嘴还碎,最重要的好像还没什么脑子。”他拿起一块硬饼,皱着眉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仿佛在啃石头,“也就遇上我这么好说话的了,不然肯定给你剁了”
“小师妹,”江野嚼着饼子,“这玩意儿难吃归难吃,但好歹是粮食,别浪费了。”说着,他又猛灌了口桌上浑浊的凉水。
柳依莲点点头,拿起筷子将菜叶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咽,脸色骤然剧变!一股说不出的腥苦猛地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顺着喉咙直冲脏腑!她只觉浑身灵力猛地一滞,四肢百骸像被无数冰针刺穿,剧痛伴着冰冷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啊!”柳依莲痛呼一声,手里的筷子当啷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涔涔从额头渗出,“毒…有毒!”
江野似乎也慢了半拍,脸色猛地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他捂着小腹晃了晃,“噗”地呛出一小口带着诡异冰蓝光泽的暗红血液!
第25章 谈不拢?砍!
柳依莲看着江野嘴角那诡异的冰蓝血渍,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二师兄!你……你怎么样?!”
陈默看着两人的惨状,脸上的狰狞终于化作了得意和快意的大笑:“哈哈哈!江野!柳依莲!想不到吧?此刻毒入肺腑,灵力尽锁,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哈哈哈!”
“啧,”江野脸色煞白,却依旧对他不屑一顾,“明白了,自己实力不济,就算我现在灵力被封,你也没胆子正面碰碰,只能靠下毒找补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陈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确实是有这方面考虑,但是被江野这样戳破,他有些恼怒。
“哼!随便你怎么嘴硬,现在还不是任我处理?”陈默上下打量着江野,露出嘿嘿邪笑,不一会又转为哈哈大笑。
江野瞳孔一缩,你还真是好这口的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多年怨气一朝得报,快意无比。
然而,就在他笑声最猖狂那一刻——
“够了!”秋晚棠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主上的命令你忘了?!真把他们弄出个好歹,十个陈家宝藏也护不住你!”
秋晚棠厌恶地瞥了陈默一眼。
这种货色,若非他母亲得宠时恰好偷听到些陈家密藏的风声,哪配进组织?主上再三叮嘱不得伤柳依莲分毫,那是关键筹码。
江野虽不在预料中,但堂堂掌门二弟子的身份,比柳依莲分量重多了!这家伙居然擅自下毒,还想干些龌龊勾当泄愤!
“从现在起,没我许可,不准你再靠近这两位!”秋晚棠强压怒火,向前两步准备查看江野状况。
这小子要是死了,主上怕是真要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而就在这时,蜷缩在座位上“痛苦不堪”的江野,捂着小腹的手臂猛地如毒蛇般探出!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流光!
三位化神高手,竟在这片刻松懈下,反应慢了半拍!
“嗤!”
筷子尖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红,冰冷而锐利地抵在了秋晚棠的咽喉要害!只需再往前送一寸,便能轻易刺穿她的喉咙!
江野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痛苦?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戏谑的暗红“血迹”,眼神却清明锐利得吓人。
“说吧,打算带我们去哪儿?”江野对着秋晚棠咧嘴一笑,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痞气笑容,只是落在秋晚棠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背后主使是谁?抓莲丫头要做什么?不说的话……”他握着筷子的手轻轻往前顶了一丝,冰冷的尖端刺破了秋晚棠咽喉的皮肤,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柳依莲彻底看傻了!前一秒还“吐血重伤”的二师兄,此刻竟如猛虎擒兔般瞬间制住秋晚棠!
那快如闪电的动作,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带来的安全感,让她满心的恐慌瞬间化作强烈的安心,连身上的噬骨之痛都忘记了,只是呆呆望着霸气四溢的二师兄。
秋晚棠瞳孔微缩,她看清了江野嘴角那抹“血迹”的异常——那并非真正的毒血,更像是某种灵果的汁液!
那张曾倾倒众生的脸此刻冷得像冰雕,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媚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凝重。
“江公子好手段。能在我的天魔音场和这船上的绝灵阵双重封锁下,瞒天过海,保留灵力。这份隐匿功夫,令人侧目。”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淬了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锋锐,“但你既然选择留下,想必……也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向门外那三道沉默的“墨影”,无声的威胁弥漫开来。
江野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能把人碾碎的威压,把筷子又捅进了一毫,对着门口啧啧两声:“啧啧,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要是给不到我想要的回答,你就死定了,就看看你对组织够不够忠诚了。”
秋晚棠仿佛感觉不到咽喉的刺痛,目光依旧锁死江野:“江公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无意与惊羽宗结死仇,也非滥杀之人。
柳小姐,是我们上尊点名要带走的人,事关重大。只要你识时务,置身事外,待我们事成,不仅保你平安离开,更少不了你一份厚酬。如何?”
“auv!瞧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拿捏了呢!”江野挑了挑眉,“你们要是只抓柳家,甚至青云派的人,老子才懒得管。可这丫头片子,”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柳依莲,“现在是我惊羽宗罩着的!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看来……是没得谈了?”
“废话!”江野嗤笑,“饶了你们,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撩拨我惊羽宗,我们还混个屁!”
秋晚棠眼中最后一点试探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好……好得很!”
她竟猛地将脖子向前一送!脖颈瞬间在筷子上划过!虽然被划开一道狰狞血口,却也借此从江野钳制下脱身而出!
江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大美人,没看出来也是个狠人啊!
秋晚棠立马服下一枚丹药,一手捂着脖子,缓缓抬起另外那只曾拨动无数心弦的玉手,五指微张,无形的音波在她掌心嗡鸣凝聚,发出令人神魂颤抖的低啸,“那……就请江公子,永远闭嘴吧!”
“拿下!”
“轰——!!!”
门外,三道化神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狂暴的灵压瞬间碾碎了半边舱门,木屑铁片横飞!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大灵力巨爪,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当头朝江野狠狠抓下!
面对三大化神联手杀招,外加秋晚棠的虎视眈眈,这几乎是绝境!柳依莲吓得失声尖叫,死死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江野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近乎戏谑的弧度。
“焚心诀!启动!”
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受伤凶兽的咆哮,并非从他喉咙发出,而是源自他体内奔腾的血液与沸腾的元婴!
他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涌,细微的血管根根暴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猛地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
“轰——!!!”
就三个化神中期的小菜鸡,我江野还能怕了你们?
只见他单拳击出,一个硕大的拳影夺体而出,一拳一爪刚一接触,就爆发出剧烈的爆炸。
脚下的船板如同脆弱的薄冰轰然炸裂,木屑碎铁四溅!
“咔嚓!咔嚓!轰隆——!”
整艘巨大的客船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以江野立足点为中心,船体结构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撕裂!
这江野居然能以肉身硬撼三名化神中期修士的合力一击!
“噗!”
三名身着墨衣、气息浑厚的身影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联手施展的“墨鳞爪”被强行轰爆,强烈的反噬让他们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哼!就这?”江野嗤笑一声,他赤红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滚动,白色蒸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不断升腾。
细细品味着《焚心诀》运转带来的、那熟悉的万蚁噬心般的剧痛,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桀骜、变态。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
“轰隆!”
脚下本已破碎的船板彻底化为齑粉,庞大的客船发出濒死的哀鸣,从中部开始,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疯狂蔓延!龙骨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不好!船要解体了!”陈默脸色煞白,惊恐地抓住一块断裂的船板,之前的得意和邪笑荡然无存,他甚至不敢再看江野那双燃烧着战意与漠然的眼睛。
秋晚棠捂住喉咙的手微微颤抖,丹药正在急速修复那可怕的伤口和流失的生机,但心中的震撼远比剧痛更甚。
她死死盯着江野那岩浆般赤红的身影——瞒过天魔音场和绝灵阵已是匪夷所思,此刻竟还能正面击退三名化神中期联手?!
“动手!别让他喘息!耗死他!”秋晚棠的声音因喉咙伤势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杀伐。
她很清楚,江野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绝对付出了巨大代价,这种秘法,必然不可持久!
她受伤的玉手猛地一扬,不再凝聚无形的音波,而是直接拍向船船舱壁上悬挂的一串琉璃风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却在瞬间化作亿万根无形的毒针,无视空间距离,直刺江野和柳依莲的识海!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比之前的音场更加歹毒致命!
几乎同时,那三名墨影强压下伤势,眼神一厉。
其中两人身影如鬼魅般左右包抄,一人双手结印,周身墨色灵力涌动,凝聚成一条条阴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江野的双脚,试图限制他狂暴的移动!
另一人则双手一挥,无数细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飞针,如同暴雨梨花,封锁了江野周身所有闪避空间!第三名墨影则直接冲向气息紊乱、被蚀骨之痛和眼前剧变弄得心神恍惚的柳依莲!
“卑鄙!”柳依莲看到有人朝自己扑来,蚀骨之痛让她动作迟缓,眼中闪过绝望。
面对这上下左右、神魂物理全方位的绝杀围殴,江野赤红的眼中戾气更盛!
“找死!”他低吼一声,竟是不闪不避!
左脚猛地一跺!脚下残存的船板轰然炸开,巨大的力量不仅震碎了缠绕而来的墨色锁链,更是将射向他的大部分淬毒飞针直接震飞!同时,他那只赤红的拳头再次挥出,却不是砸向飞针或者锁链,而是直接对着正面扑向柳依莲的墨影,隔空一拳捣出!
“咚!”
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血红色拳劲,后发先至,将飞针击散,狠狠轰向那第三名墨影的背心!
那墨影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心中警兆狂鸣,再也顾不得抓捕柳依莲,仓促转身,墨色灵力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鳞甲盾牌挡在身前!
“咔嚓!”
血色拳劲狠狠砸在鳞甲盾上!盾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墨影闷哼一声,被狂暴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破碎的船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眼神骇然,这隔空一拳的威力,竟也如此恐怖?!
而江野自己,则硬生生承受了剩下的小部分飞针!
“嗤嗤嗤!”
锋锐的针尖刺入他赤红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却没有出现!那些飞针仅仅刺入皮肤半寸,就被他如同熔岩般的高温气血和坚逾精钢的肌肉死死卡住!
针上的剧毒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那股灼热的气息瞬间焚化!
江野只是身体微微一震,赤红的体表多了几点碍眼的蓝色针尾。
至于秋晚棠那歹毒的铃音神魂攻击……
江野脑中确实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剧痛传来,让他眼前微微一黑,鼻孔渗出一丝鲜血。
但他那双焰光跳动的眼睛,却骤然亮起一抹更加疯狂的金芒!
“天魔音?挠痒痒罢了!”江野咧开嘴,露出染着血迹的白牙,狞笑着看向秋晚棠。
他识海中,似乎有一轮无形的金色烈阳在燃烧,将入侵的阴寒音针纷纷焚灭!
《焚心诀》下他跟开了狂暴一样!这种程度的神魂攻击,根本无法撼动他此刻混乱的意志!
这一幕,让秋晚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音攻无效!飞针无效!连化神中期的墨影都被他一拳轰退!这江野……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咔嚓——轰隆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攻防间,整艘客船再也承受不住核心区域接连不断的恐怖力量冲击,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固的龙骨彻底断裂!庞大的船体像是被无形巨手从中掰断,发出令人心悸的扭曲呻吟,猛地一分为二!
碎裂的船板、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舱室家具……无数碎片如同喷泉般被抛向高空,又在狂暴的罡风中打着旋儿,疯狂四散飞射!
“啊——!”柳依莲猝不及防,尖叫着向下坠落,蚀骨之痛让她根本无法调动灵力稳住身形。
陈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一块较大的船板碎片,像无根浮萍般在巨浪中翻滚。
秋晚棠和三名墨影毕竟有两把刷子,虽然船体崩解事发突然,但瞬间便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看向江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江野在船体崩裂的瞬间,便如同炮弹般射向坠落中的柳依莲。
他赤红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碎片和奔腾的江水中,显得异常耀眼。
他悬停在半空,怀里横抱着柳依莲,脚下是翻腾的波浪,头顶是碎裂的船骸和如临大敌的对手。
“现在,”江野的声音因为焚心诀的运转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低沉质感,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秋晚棠等人耳中,“我们可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好好谈谈了?”
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血腥与痞气的笑容,目光牢牢锁定了捂着脖子、脸色铁青的秋晚棠:
“或者,我把你们全打趴下,再慢慢问?”
第26章 体修还是不行啊
秋晚棠捂着脖颈的手缓缓放下。
丹药效力惊人,那道狰狞的血口已肉眼可见地收拢、结痂,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妖异。
她悬浮在对面,湿透的衣衫紧贴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雨水顺着她冰冷的面颊滑落,再无半分媚态,只剩下一潭死水的杀意。
她身后的三名墨影,气息沉稳下来,虽然受创,但化神中期的灵力依旧浑厚,如同三座沉默的礁石,在狂风骤雨中散发着阴冷的威压。
“谈?”秋晚棠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她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权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日,要么你死,将柳依莲留下!要么……我们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复命!”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三名墨影动了!
三人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三道墨色流光,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分开!一人出现在江野头顶上方,一人闪现至他脚下江面,最后一人则与他正面相对,三人恰好形成一个巨大的正三角形,将江野和柳依莲死死锁在中心!
“嗡——!”
三道墨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连接成片!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圆百丈的三角形漆黑光幕骤然成型!光幕之上,无数扭曲狰狞的鬼脸符文游走闪烁,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呜咽声!
“啊——二师兄……救我……”柳依莲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死死抓住江野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哼!三脚猫的阵法!”江野眼中戾气狂涌。
“给老子——破!”
江野直接祭出一团精血,本就狂暴的灵力,在他疯狂的意志催动下,轰然炸开了束缚的闸门!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血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那粘稠厚重的漆黑光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捅穿的牛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啦”裂帛声!
“噗!噗!噗!”
主持阵法的三名墨影如遭雷击,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维持阵法的灵力光柱剧烈摇晃、黯淡!三角光幕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江野得势不饶人!
他抱着柳依莲,身形如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闪电,无视头顶和脚下墨影的拦截,目标直指正前方那个与他相对、此刻气息最为紊乱的墨影!
单拳击出!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拳劲!那只赤红如烙铁的拳头,带着粉碎一切的意志,毫无花哨地轰向对方仓促凝聚在胸前的墨鳞盾牌!
拳锋所过之处,爆鸣阵阵!
“咚——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炸响!
那面凝聚了化神中期修士强大灵力的墨鳞盾牌,在江野这含怒一拳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盾面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爆碎成漫天墨色光点!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破碎的盾影,狠狠印在了那名墨影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名墨影双眼暴突,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高温和纯粹毁灭力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护体灵力,蛮横地灌入他的胸腔!
“嘭!!!”
沉闷的爆裂声从他体内响起!
那墨影的身影如同破烂的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恐怖贯穿伤!边缘焦黑一片,散发着皮肉烧焦的糊味!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凄厉的血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像一块破败的陨石,狠狠地砸入下方奔腾的怒江之中,溅起冲天的浪花,旋即被浑浊的江水吞没,再无一丝气息!
一击!毙杀化神中期!?
剩下的两名墨影和远处的陈默,看得肝胆俱裂!秋晚棠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江野收拳,赤红的拳头冒着丝丝白烟,滴落的雨水落在上面瞬间沸腾蒸发。
他看都没看坠落的尸体,灼热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射线,穿透雨幕,牢牢钉在秋晚棠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现在,”江野的声音带着焚心诀特有的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秋晚棠的心脏上。
“该你了。”
他抱着因蚀骨之痛和灵魂冲击而陷入半昏迷、身体仍在痛苦抽搐的柳依莲,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秋晚棠逼近。
脚下破碎的船骸在江水中沉浮,如同他此刻脚下通往地狱的阶梯。
剩下的两名墨影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江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那眼神中蕴含的疯狂毁灭之意,竟硬生生让他们钉在了原地,脊背发寒,不敢上前一步!
秋晚棠看着步步逼近的赤红魔神,看着对方眼中那不顾一切、只为毁灭的疯狂火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
她不能退!任务失败,落在上尊手中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江野!是你逼我的!”秋晚棠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她受伤的玉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
那并非兵器,而是一张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金非玉的古朴卡片!卡片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邪恶、古老、混乱的气息,随着卡片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秋晚棠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虔诚和疯狂,她不顾喉咙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张诡异的黑卡,嘶声念出一串艰涩拗口的音节:
“以吾之魂血为祭,恭请寂灭之痕,降临此界!”
她猛地将那张黑卡,对准了自己仍在渗血的咽喉伤痕,狠狠按了下去!
“道友!”江野急忙大喊。
秋晚棠目露不屑,现在求饶?晚了!
她不管不顾,继续将黑卡按下去,眼角却瞥见一道流光。
手都划过脖子了,却没有按到的接触感。
嗯?怎么回事?
正奇怪着,就见一只断手,拿着黑卡,正从自己身前落下。
“让你搞事成功了,我回去还不得被笑死?”江野声音悠悠传来,“体修速度真的有点慢,搞偷袭还是得看剑修!”
秋晚棠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齐腕而断、连同那张诡异黑卡一起坠向下方浑浊江水的左手,那断腕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第27章 搞定
剧烈的迟来的痛楚几乎将她淹没,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你——!”她嘶声尖叫,声音因为咽喉的伤和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废话真多!”
江野伸手,那黑卡如同乳燕归巢,乖乖落在他手上,这看起来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抱着柳依莲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俯冲捕猎的赤红猛禽,骤然加速!
“咚!”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一声音爆!
秋晚棠只看到一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覆盖着炽热红芒的拳头!
快!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她体内的灵力本能地疯狂涌向头颅试图防御,但江野的速度和力量,早已超出了她的防御极限!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眸,是她意识坠入黑暗前最后的景象。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只包裹着灼热红芒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秋晚棠光洁的额角!没有爆裂,没有贯穿,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瞬间震荡了她的颅骨和识海!
秋晚棠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她美丽而惨白的面孔猛地一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个!”江野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身形不停,抱着柳依莲,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秋晚棠后颈的衣领,如同拎着一只小鸡。
“圣女!!!”下方江面上,仅剩的一名墨影目睹秋晚棠瞬间被废被擒,发出凄厉欲绝的嘶吼!他再也顾不上恐惧,双目赤红,浑身墨色灵力如同燃烧起来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手中凝结出一柄巨大的墨色镰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江野拦腰斩来!“放开她!”
与此同时,江野头顶上方,另一个一直隐忍待发的墨影也动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闪烁着幽蓝寒芒、散发着极致冰封气息的梭形法器,无声无息却又致命地撕裂雨幕,直取江野怀中的柳依莲!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哼,废物点心!”江野面对上下夹击,依旧不屑一顾,三个人的时候我都不怕,更何况现在。
他不闪不避!
右腿如同烧红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上方猛地撩起!目标直指那柄斩来的巨大墨镰!
“嘭——咔嚓!”
那柄凝聚了化神中期修士含恨一击、足以劈开山岳的墨镰,在与江野右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狂暴的力量通过镰刀传递,持镰的墨影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力如同山洪爆发般冲入手臂!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中,他持镰的手臂连同肩胛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砸回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生死不知!
而面对那枚射向柳依莲的幽蓝冰梭,江野只是抱着师妹的右手臂微微向外一荡,护体罡气瞬间在柳依莲身侧形成!
“嗤——”
幽蓝冰梭狠狠刺在罡气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致的寒气与灼热的气血罡风激烈碰撞,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冰梭上附带的阴寒之力试图侵蚀,却被罡气内蕴含的那股焚尽万物的意志强行驱散、消融!
冰梭最终力竭,光芒黯淡,被罡气弹开,无力地坠向下方的江水。
“下来吧你!”解决了下方威胁,江野毫不停歇,左手依旧拎着昏迷的秋晚棠,空出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头顶上方那个释放冰梭的墨影隔空狠狠一抓!
“擒龙手!”
一只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庞大灵力巨爪凭空出现,带着焚心诀特有的狂暴与毁灭气息,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就将那试图遁逃的墨影笼罩!
“不——!”那墨影惊恐万分,周身爆发出浓烈的墨色遁光,想要挣脱。
“噗!”
巨爪猛地合拢!
恐怖的挤压力瞬间碾碎了他体表的护体灵光,他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爆响,口中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同样步入了昏迷的深渊。
燃烧的巨爪将他牢牢攥住。
至此,秋晚棠被擒,三名墨影:一人被江野一拳轰杀坠江生死不明,一人被一脚踢碎臂膀肩胛坠江生死不明,最后一人被擒龙手捏爆护体灵光重伤昏迷生擒!
江野赤红的眼眸扫过暴雨倾盆、浪涛翻滚的江面,确认再无威胁。他右手一招,那燃烧的灵力巨爪抓着昏迷的墨影,迅速缩小,被他随手拎在手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穿透重重雨幕,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块破碎船骸上,那个从头到尾如同鹌鹑般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的身影——陈默!
陈默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野也没兴趣听他废话。念头一动,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跨越距离,精准地缠绕在陈默身上!
陈默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猛地被从破碎的木板上拖拽起来,凌空朝着江野飞去。他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尊赤红如魔神的身影越来越近。
江野站在半空,神识展开,“道友”“且慢”两剑精准的刺向江底,把那个重伤的化神处理了,又绕了一圈,将所有小喽啰清理干净,周身赤红光芒这才缓缓内敛,皮肤下岩浆流淌般的景象消失,但体温依旧高得惊人,缕缕蒸汽缓缓飘散。
“啧,这下伤得有点不上不下了…”江野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算了,先回城,看看是干脆‘重启’一次省事,还是老老实实躺几天养着……”
江野周身灵力爆发,怀里抱着柳依莲,身后三条灵气化成的绳索,牢牢捆住三个俘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放着三个风筝,朝着林荫城疾驰而去!
第28章 一点不贵
江野一身狼狈回到林荫城时,城内依旧是一派太平景象。柳家?压根没发觉自家闺女让人绑了!
柳依莲和江野彻夜未归,柳家只当是演出完又去哪儿玩了,半点没往坏处想。
直到城门守卫看见江野那副刚从战场爬回来、浑身挂彩的惨样,整个林荫城才像炸了锅。
谁这么找死?得罪柳家也就罢了,柳家在林荫城勉强算个二流。可柳家背后杵着个大乘期的柳卿啊!得罪大乘修士已经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更何况柳依莲还是惊羽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绑人的势力脑子是被门夹了?!
“姓柳的!这事儿你管不管?不管你吱声,我找别人管!”萧婉茹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儿,冲着柳意就吼。
柳意本就难看的脸色,“唰”地又白了几分,眼里冒火,拳头捏得咯吱响。“放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我饶不了他们!真当柳家是软柿子随便捏?!”恨恨掏出传讯玉简,赶紧给柳卿报信。
“你们柳家的人行不行?!不行!我回娘家!”萧婉茹吼完,立刻招呼护卫,准备亲自回娘家摇人。
她娘家是天心城三巨头之一的萧家,族长有着合体后期修为。年轻时萧族长游历结识柳卿,当初还想嫁两个闺女过去,奈何族中闺女不争气,修为都差了点,退而求其次,才促成了萧婉茹和柳意的姻缘。
陈家那边,家主陈冲接到消息,半边天都塌了。昨晚他还乐呵呵摆宴,吃着火锅唱着歌,怎么一觉醒来,陈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二话不说,立刻备了十车厚礼,疗伤丹药不要钱似的往上堆,亲自登门探视柳依莲,赌咒发誓陈家对此毫不知情,绝对全力配合柳家追查!至于陈默?陈家从今往后就没这号人!柳家想怎么处置都行!
回到陈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默他娘就带着心腹奴仆,说是要回娘家“省亲”。
可惜,船才走出百里地,就在宽阔的江面上沉了底。
城主王陆明也擦着冷汗上门赔罪,这事儿真要掰扯起来,他这城主府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其他几大家族的人精们自然嗅到风声,纷纷派人上门送礼慰问,只要能让柳家消气,怎么都行。大家都在林荫城这口锅里捞饭吃,各家之间就算有点磕绊,更多时候还得互相搭伙。要是柳家一怒之下搬来青云派、惊羽宗掀了桌子,大家都没得混。
柳意沉着脸,礼照收,人照见。
江野带回来的那三个活口,暂时押在城主府大牢,由两位合体、五位返虚高手死死盯着,等柳卿到了再移交青云派。
江野靠在柳家偏厅的廊柱上,强压着焚心诀的反噬。好在对手不算太硬,他没拼命催动,脸色虽还有点白,倒还撑得住。
他指尖正拨弄着一张黑色卡片——那是从秋晚棠手上硬掰下来的。琢磨了三天,屁都没琢磨出来,就知道这玩意儿硬得出奇,化神以下想弄坏它都难。
他瞟了眼庭院里忙忙碌碌的柳家下人,又扫过被一圈医师围着扎针的柳依莲,眉头不经意地挑了挑。
“她体内的阴寒毒逼出大半了。就是神魂受了点震荡,睡两天就能醒。”老医师擦了把汗,收起银针,对柳意道,“麻烦的是那毒里掺了‘蚀灵散’,专啃修士的灵力根基。亏得江小友回来得及时,再晚半个时辰,怕是要损了道行。”
柳意脸色这才缓了缓,对着江野郑重抱拳:“这次真多亏了贤侄!大恩不言谢,日后惊羽宗若有差遣,柳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野随意摆了摆手:“嗨,自家人,甭客气。”
柳意心里盘算开了:这小子,实力没得说,模样也周正,背景还硬,出道三十年干干净净零绯闻,对莲儿也够意思…要不干脆把这“一家人”给坐实了?
“对了柳叔,”江野眼睛突然亮得惊人,那是对灵石最纯粹的渴望,“您闺女之前可答应了,要是能把她囫囵个儿带回来,您就双倍补偿我这趟的损失。咱现在…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柳意心里刚冒头的念头“嗖”地缩了回去。这女婿,怕是真养不起!
“那是自然!”柳意豪气一挥手,刚收了一堆厚礼,腰包鼓着呢,底气十足。
“好嘞!”江野就怕他说太快柳意记不住,贴心地摸出个小本子和笔,一边念叨一边划拉,“最开始的投影椅,那是彻底报废喽…修它需要的材料有:天母金、地火铜、千年蚕丝……”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细数,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笔,把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递给柳意:“统共七千八百二十一种材料,工时费给您打个八折。柳叔您看,是直接给材料呢,还是折算成灵石?”
“额……”柳意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七千多种?!好些名字听都没听过!别说柳家,把整个林荫城掏空了也不见得能凑齐!
“贤…贤侄啊,”柳意抹了把汗,“你还是直接说折算灵石要多少吧!”
“成!”江野一口应下,手指头立马掐算起来,快得带出残影。又是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算好了。
“承惠,”江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一共是五千三百六十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块灵石!小师妹说了双倍!我给您去个零头,凑个整,您就给一亿一千万灵石得了!”
“……”柳意已经不是冒冷汗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冷汗淹没了,你这反向抹零又是怎么回事?
一亿灵石?!卖了整个柳家也凑不出这个数!整个林荫城一年的赋税,刨去各种开销,换成灵石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万上下……
“那个……”柳意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声音都虚了几分,“贤侄啊…你…你觉得我家莲儿…人怎么样?”
“伯父啊,您可能忘了一件事了。”江野慢悠悠说着,活像黄世仁在逼杨白劳卖女儿,“你女儿早就是我惊羽宗的人了,你拿我惊羽宗的人卖给我惊羽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我女儿去拜个师把自己拜没了??
“你这混小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柳意正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已经在偏厅响起,之后才显出身形,正是江野许久未见的柳卿。
柳卿正在参加元青组织的“除妖会议”,突然接到哥哥火急火燎的传讯,当下请假飞了回来,这才刚进门就看见江野在敲竹杠。
第29章 专业快递员
“嗨!柳峰主这话就过分了!”江野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弄坏我的东西,补偿我不是应该的嘛!”
柳卿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江野,对他那点秉性清清楚楚,当下也不搭理江野的辩解,拿过小本子,神识一扫,内容尽收眼底。
“玛德,你小子是来柳家打秋风的吧!”柳卿当场破口大骂。
江野也有点心虚。他那清单上的材料单价都没问题,甚至还算优惠,问题在于,他把投影椅研发过程中试错报废的所有材料成本,全算进去了!
“咳……那个……”江野还想狡辩两句。
“行,这笔钱我柳家认了!”柳卿打断他,“但这把椅子的版权以后就归我们柳家,没有柳家授权,哪怕是你本人,也不能再造!”
“诶?”江野一愣,没想到柳卿居然真认账?
“柳卿!我们哪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啊!”柳意急了,真要掏这笔钱,一百个柳家也得破产。
“哥,放心!”柳卿示意柳意稍安勿躁,转头对江野道,“小子,这么大笔灵石,分期付款不过分吧?”
“那自然不过分。”
“那我花这么多钱买下的东西,售后维修这块……”柳卿拖长了音调。
“给你打五折!”江野立刻接上。
“你还得来我青云派参与后期开发工作,先定个两百年吧!”
“那不行。”江野一口回绝。好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想拐人?
“那是另外的价格!”江野斩钉截铁。
“……”柳卿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我就知道这小混蛋没那么有骨气!
“价钱好说!详情等我过段时间去惊羽宗找你细谈。现在,”柳卿眼中寒光一闪,“我先去料理了那帮兔崽子!玛德,看来老夫这几百年是太心慈手软了,总有人敢打我柳家的主意!”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嘶……”柳意这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回椅背,脸色比躺着的柳依莲还要白上几分,声音虚得发飘,“一亿……一亿啊……”他失神地喃喃,眼神空洞,仿佛那庞大数字已经化作巨石,将他死死压住。
“哎,伯父,别太大压力,能分期呢!而且这椅子以后就姓柳了!相信柳峰主的眼光吧,亏不了!”江野拍了拍柳意的肩膀,安慰得毫无诚意。
说完,不等柳意反应就起身,准备回自己小院压制伤势。这焚心诀的反噬确实烦人,要不要干脆回宗门“复活”一次算了?可自己才元婴巅峰,死一次复活,积累未必够突破化神,到时候还得再死一次,好像有点亏……
江野烦恼地挠着头,一摇一晃地离开了。
柳卿既然到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他。说到底,这终究是柳家的麻烦,他没必要太上心。
果然,第二天柳卿就回来了,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咋了这是?点子扎手?”江野啃着一个灵果,含糊不清地问。他嘴巴很少闲着。
“是有点麻烦,不过不是你这种菜鸟能掺和的。”柳卿没好气,“等依莲醒了,你就带她回惊羽宗,短时间内别下山。”
这话反而勾起了江野的好奇心。什么样的对手,能让柳卿都觉得棘手?
“别瞎琢磨,”柳卿瞥见他那探究的眼神,补充道,“对方修为不算高,但用的手段邪门,沾上了麻烦。”他得解释清楚,不然以江野那性子,好奇心上来直接去碰,那乐子就大了。
江野倒也不是不听劝的人。他把那张黑卡扔给柳卿:“喏,这个。”能让大乘期都觉得棘手的人物,对方的东西还是别留在身边当定时炸弹了。
“这是……”柳卿刚想探查,后院就传来了柳意兴奋的呼喊:
“依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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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莲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泥沼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每一次试图挣脱,都换来神魂深处针扎般的锐痛和彻骨的寒意。那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噬咬着她的经脉,一点点啃食根基。
终于,一丝微弱却温暖的亮光,撕破了厚重的黑暗。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里,雕花的床顶帷幔由朦胧逐渐清晰。窗外投进来的天光刺眼,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莲儿!莲儿你醒了?”一个沙哑但充满狂喜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带着剧烈的颤抖。
柳依莲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了父亲柳意那张憔悴不堪、布满血丝的脸。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唯有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激动光芒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爹……”柳依莲的喉咙干涩,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
“诶!在呢在呢!你感觉怎么样?医师!快叫医师!”柳意激动得手忙脚乱。
老医师这些天一直在门外候着,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柳依莲的腕脉,指尖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微微松了口气,对柳意道:“小姐确实醒过来了,虽根基受蚀灵散所损,灵力运转生涩,但性命无碍,神魂震荡也已平复大半。醒来便是最大的吉兆,后续只需按时服用丹药,精心调养,稳固根基,假以时日,当能恢复。”
柳意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大半,激动得连连点头。
“哟,醒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拆了又重新装了一遍?脑子还清醒不?记不记得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江野叼着果子,来到床前探着头调侃道。
柳依莲被他这一连串问题怼得胸口起伏,想反驳又没力气,只能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
一旁的老医师颇有眼色,连忙道:“小姐刚醒,神魂尚弱,还需静养,不宜过多言语情绪激动。”
江野耸耸肩,直起身:“呐,经过这事,以后得多长几个心眼知道了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可以提供安保服务,价钱好商量。”
柳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眼下最重要的,是莲儿的安全。”他目光转向柳依莲,语气不容置疑:“莲儿,听好了。你根基受损,灵力运转不畅,留在林荫城调养恢复太慢,且此地已不安全。明日,你就随江野启程,返回惊羽宗!”他看向江野,“小子,人交给你了!”
江野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知道了知道了,送快递嘛。不过柳峰主,这保镖费……”
“少不了你的!惊羽宗见!”柳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显然被这财迷搅得心烦。
“好嘞!小的在惊羽宗等您结账!”
第30章 回宗
天刚蒙蒙亮,一艘印着青云派徽记的华美飞船已经泊在林荫城的码头。
柳卿行事雷厉风行,不仅安排了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还在飞船上布置了数道隐蔽的防护禁制。
柳依莲虽已苏醒,但身体依旧虚弱,被侍女小心地搀扶着上了飞船。
“小子,路上警醒点,别以为有青云派弟子护着就能大意,那帮人手段阴着呢。”柳卿一脸郑重地叮嘱江野,要不是他还要继续探查那个组织的信息,他都想自己亲自送他们回惊羽宗。
“哇,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江野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不行,你得加钱!我这心灵创伤可大了!”
“哪里能不放心啊!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这种老头子送孩子出门的心情!”
“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啥?安啦!快回去吧老头。”江野摆摆手,转身利落地跳上飞船。
“爹,娘亲那边……”柳依莲脸上满是忧虑,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父亲柳意。
娘俩好几年没见,见面才没两天自己就受伤,回一趟娘家回来女儿已经走了,柳依莲都能想象柳意接下来的日子有多难过。
“你娘……识大体,别担心……”柳卿顿了顿,想起妻子萧婉茹那剽悍的性子,喉结动了动,“咳……至少死不了!放心,你娘那边有我顶着!”
“好了,快走吧,你娘那边我来应付!”
柳意虽然不舍,但是为了女儿的安全,也只能忍痛分别。
....................
“这么说,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所以陈默所在地组织想用抓我搞事?”
飞船内装饰奢华舒适,扭头看向旁边闲适地啃着灵果的江野,柳依莲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是的咯,听柳卿说你好像是什么‘九幽圣体’,对他们吸引力极大。”
出发前一晚,江野按捺不住好奇,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次绑架的缘由,柳卿也就捡着一些能说的稍微说了一下。
比如柳依莲为什么会成为主要目标,陈默因为常年得不到重视心理扭曲啥的,这些都在江野意料内,而那个秋晚棠竟然是假扮的,那个圣女借着秋晚棠的名头开演唱会,实施的绑架,真正的秋晚棠这段时间正在万里之外的青峰城开演唱会。
江野就觉得奇怪,这么出名的明星,居然还用魔音这套,这比假唱还过分,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名气,这下有了解释。
柳依莲父母闹得不可开交那场风波,也是那个组织暗中策划的。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林荫城闹事,更没胆子上惊羽宗抢人,于是就想方设法让柳依莲的父母闹和离。
他们用了不少手段,但又不敢真伤到柳意,怕把柳卿给引回来。
只能仗着柳府没什么高手坐镇,偷偷摸摸下点影响人神智的小毒之类的。一番折腾下来,终于挖出了四十年前那桩“粪坑事件”,这才成功把柳依莲从惊羽宗骗了回来。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让陈默约柳依莲去看演唱会,方便绑人。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江野,把整个计划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搭上了一个圣女。
至于偷袭柳意的那道诡异蓝光?组织那边是死活不认账的。
“哇!那我是不是很厉害?”柳依莲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半点没有后怕的样子。
“理论上是的。”江野承认。
修行界有人闲着无聊,整了个“圣体大全”,列了成千上万个这个圣体那个圣体,什么“先天道体”、“混沌圣体”、“九阴九阳”……一个比一个唬人。
这些圣体各有特色——有的炼体强悍,有的契合特定属性灵力……还算比较常规。更离谱的还有吃饭特别快、不挑食的所谓“干饭圣体”,睡觉特别快的“睡眠圣体”等等。
不过所有圣体都有一个共性:修炼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
只要你修炼够快,特点够突出,就会有人给你安上一个“圣体”的名头。之后但凡出现有相似特点的修炼者,也会被打上某某圣体的标签。因此那本“圣体大全”每隔十年就得更新一次。
柳依莲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柳卿认出是九幽圣体,也早早预定下了这个徒弟。
虽然圣体种类多,但是对于修仙界的人口基数来说又太少,说句亿里挑一毫不为过,这还是从能修仙的人里挑,柳家能出一个圣体,柳卿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九幽圣体的修行颇为特殊,必须等到身体积攒了足够的九幽气息才能开始筑基,而且时机一到必须立刻开始,否则便有爆体之危。
好不容易等到柳依莲能够开始修行了,柳卿却又深陷掌门之位的争夺,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能将她送到惊羽宗,便宜了元青道人。
“可是……我这修炼速度也太慢了……”柳依莲又沮丧起来。明明身怀圣体,修炼五年了还没筑基成功,更别说和这两位妖孽师兄比,一年筑基,十年金丹,四十年元婴,对他们来说才是正常速度,不过转念一想,不妖孽好像才不合理,也就找到了一丝安慰。
“哦,这事啊,师傅没和你说嘛?”
“说什么?”
“你修为进展慢的原因呗。我给你的那套习题会不仅会抽你的神识,还会压制你的灵气啊。”江野才想起来的样子:“我当初不过半年没见你,你就从入门到练气六层,你修行起步太晚,进境又太快,根基不稳当。我琢磨着得帮你压一压,先把根基打扎实了。我还以为师傅早就告诉你了呢。”
“这也是你至今无法突破筑基的原因。不过经历这事后,你心境应该有所变化,养好伤后应该就能突破了。”
“二师兄~~”柳依莲突然泪眼汪汪,“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主要是你那会惹我生气了,我想着整整你,顺手而已~不用太感动。”江野撇撇嘴。
“哼哼,口是心非的傲娇男!”柳依莲娇哼一声,心情瞬间放晴,美滋滋地用手撑住下巴,欣赏起飞船外壮丽的山河景色。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在飞船上看看风景,打打坐疗养一下伤势,那个组织的事也就不去多想了,既然柳意不想让他们卷进来,肯定是为他们好。
如此,十天后,江野和柳依莲终于又踏在了惊鸿峰的山头上。
“呼——终于到家了!”柳依莲拍着胸口,远远望见自己熟悉的小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惊羽宗带来的安全感,是别处无法比拟的。
“搞定!任务完成!”江野心情也不错,乐呵呵地盘算着,“接下来就等柳老头过来结账了!白赚一笔,美滋滋!”
“江野?”
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些许迟疑,从两人身后传来。
第31章 倒霉孩子
“噗嗤!”
冰棱裹着寒光,狠狠扎进当头扑来的魔狼眼眶。腥臭的眼浆混合着鲜血,猛地喷溅开来。
朗馨元还来不及喘息,后腰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三道冰冷的利爪撕开了皮肉,深可见骨。滚烫的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火红的衣裙,让那红色变得粘稠而暗沉。
这已经是她在苍莽山脉挣扎求生的第三个年头了。
三年前,被江野一脚踹进湍急的河水侥幸逃生后,她就一直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山脉里摸索出路。
那时仗着元婴巅峰的修为,她满以为顶多半年就能走出去。
可苍莽山脉的辽阔和凶险,狠狠碾碎了她的自信。
起初还能靠着星辰辨别方向,可是飞行了百里之后,天空就被永远散不开的灰雾彻底吞没。
她彻底迷路了,这一迷,就是整整三年。
最要命的,还是这里的妖兽。在外界百年难遇的结丹期大妖,在这鬼地方跟赶集似的扎堆出现。
眼前这三颗头颅、鬃毛间窜动着幽蓝鬼火的魔狼,分明就是只有在书籍上才能见到的凶物——三头狱狼!
它们的嚎叫能震碎金丹修士的识海,利爪上附带的幽冥寒气,连元婴修士的灵力护罩都能轻易冻裂、撕开。
“呃啊!”朗馨元狠命咬碎舌尖,剧痛刺激着榨干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
早已光华黯淡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悲鸣,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横扫而出!伴随着狱狼凄厉的惨嚎,她借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狠狠撞向右侧陡峭的石壁。
嗡——
淡金色的符文在石壁上骤然亮起!
身后,腥风已至!狼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近在耳边,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强行拧身——
“嗤啦!”
利爪擦着她的肩胛骨掠过,带飞一大片模糊的血肉。
“嗷吼——!!”一击得手,狱狼发出了畅快的咆哮。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朗馨元心一横,调动起残存的全部力气,反手将长剑狠狠捅进了那张腥风扑鼻的血盆大口!
这头与她缠斗了足足三天的狱狼,也早已是强弩之末,遭受这最后的搏命一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强敌倒下,紧绷的意志瞬间垮塌。
朗馨元再也支撑不住,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力的弧度。
灵力枯竭,血流如注……这次,恐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唯一的遗憾……没能把江野的“遗物”送到玄霄门或者惊羽宗……
脑海里又一次闪过江野那决然赴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抽——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啊……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水底,迅速模糊。
就在彻底被无边黑暗吞没的前一瞬,恍惚里,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带着些微讶异的——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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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火殿议事厅?
由元青道人主持的除妖会议,正借用着焚火殿这宏伟的议事厅进行着。
元青看着台下闹哄哄争吵不休的各派掌门、宗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这场针对苍莽山脉妖族撕毁协议的会议,已经整整开了一年了!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帮大佬们硬是吵不出个结果。
激进派拍桌子怒吼,妖族这是骑到人族头上拉屎!若不狠狠打疼它们,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长痛不如短痛,必须打!
保守派嗤之以鼻,觉得激进派太过于保守了!人妖争斗多少万年了?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就该趁此机会,不仅仅是东洲苍莽山脉,五大洲同时发动!毕其功于一役,把妖族连根拔起才是正理!
元青心里当然也想彻底清扫妖族。
可难就难在,妖族同为天地生灵,诛杀它们是要沾染业力的!
业力缠身,渡天劫时那雷霆能把你劈得灰飞烟灭。当然,如果杀的妖本身恶贯满盈,那反而是功德一件。问题在于——妖也分好坏,你怎么确保你杀的每一个妖都罪该万死?杀错了,业力可就背上了!亏本买卖!
但妖杀人就不同了,它们渡劫本就九死一生,多杀几个人那点罪孽债,虱子多了不怕咬。
更别说杀人还能抽取人族修士的气血精华,对它们修行大有裨益。
此消彼长,虽然人族是天地主角,面对妖族却常常束手束脚;而妖族反而肆无忌惮。
这就造就了双方微妙的平衡态势。
因此,人族与妖族的上层大能才默契地将苍莽山脉划定为两族的试炼场,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会议之所以拖了一年还定不下来,核心矛盾就在于——谁来沾这份业力?
别看这些大佬巨擘一个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苍莽山脉杀他个七进七出。可实际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都想着让“队友”去扛业力,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捞好处。
“哎……”元青揉着眉心,心里叹气,“得亏现在人族还占着大势几分便宜,否则都不用魔族动手,单是这内斗不休、算计业力的德性,就够妖族笑到最后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柳卿。
“老元,我得先撤一步!家里头出了点事,有不长眼的打我柳家主意。处理干净了我马上回来!”柳卿语速飞快。
“行,知道了。早去早回。这章程估计也就这几个月能吵出个样子了。”元青点头。
“放心!要是提前定下了,千万及时通知我!务必帮我拖几天!还有,祝寒烟那女人提的任何建议,一律给我摁死了别通过啊!”柳卿临走还不忘叮嘱,他和祝寒烟的掌门之争可还在胶着状态,绝不能让她借机镀金。
话音未落,柳卿的身影已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原地。
“……”元青看着那空位,感觉头更疼了。
人族内部就是这种人精太多,才总也无法彻底摁死妖族吧?
他刚想阻止这无休止的争吵,心神骤然一震——他留给二徒弟江野的那枚护体真珠,沉寂几十年居然有反应了?!
这法宝交给江野几十年,这可是头一回被触发!
而且这个时候,江野不应该在宗门内修行?
惊羽宗没了??元青心头猛地一跳。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感应了一下珠子传递的微弱波动,确认地点确实在苍莽山脉深处,松了口气。
元青向来不是事事都要管的师傅,所以江野和方知意之间有啥小秘密、交易,他并不清楚。
不过这珠子既被触动,说明江野那边碰到了不小的麻烦。
目光扫过台下依旧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元青心道:算了,让他们接着吵吧,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水墨般悄然淡去,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喧嚣的议事厅。
以元青的修为,从焚火殿赶往苍莽山脉深处,不过须臾之间。
当他循着感应抵达那处血腥弥漫的山壁石缝前,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
护体真珠那熟悉的微弱波动,正从她体内隐隐传来。
元青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
第32章 贼在惦记着
朗馨元正独自在惊鸿峰的小径漫步,欣赏着云雾缭绕的峰峦景致。
她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山路拐角处,发现那里并肩而立着两人。
其中一道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人慢慢吻合。
“江野?”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几天前在苍莽山脉濒死之际,元青掌门将她救下,又因江野那枚护体真珠的缘故,想着这也是一种缘分,便将她送回惊羽宗养伤。
惊羽宗的医疗条件虽然比不上焚香谷、医仙谷,但处理她这类外伤却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二天她便苏醒了,三天就能下床走动,如今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掌门亲自带回的人,自然被安置在惊鸿峰休养,惊鸿峰别的不多,就是空屋子多。
今日,她像往常一样出门透气,回程时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完全没多想便喊了出来。
“咦?”江野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
宗门内大家习惯不随意动用神识探查私人空间外的区域,所以他根本没察觉远处有人。
这一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佳人朝他跑来,恰好在一丈开外停下脚步。
“真的是你!”朗馨元看清那张脸,激动得小脸泛红,眉眼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儿。
“哦~是你啊!”江野愣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恍然,“你怎么在这?”他紧接着追问,显得有点急切,“我的纳戒呢?”
“哇!好漂亮的姐姐!”
朗馨元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娇俏的身影已经像只小兔子似的蹦到了她面前。
柳依莲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二师兄和这位姐姐,绝对有故事!
“谢…谢谢!”朗馨元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呐。
“姐姐是哪里人呀?你是怎么跟我二师兄认识的呀?”柳依莲好奇心爆棚,凑得更近了。
“我、我来自天秦帝国…”朗馨元被她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在苍莽山脉里…认识的…”
“哇!又是苍莽山脉!”柳依莲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那地方是盛产美女吗?”她立刻转向江野,小脸一板,义愤填膺,“二师兄!亏我以前还帮你谴责大师兄呢!没想到你自己也偷偷跑出去‘勾搭’美女啦!”
“胡说什么呢!”江野没好气地一巴掌轻拍在柳依莲的后脑勺上。他转向朗馨元,语气明显更急切了几分,“我的纳戒呢?”——方知意那要命的地图还在里面呢,还回去,他那押出去的半仓库宝贝才有望赎回来啊!
朗馨元如梦初醒,慌忙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古朴的储物袋。“在这里!一直…一直随身带着的…”她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带着细微的轻颤,“那天在河边…我以为你…”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你别想太多,”江野看她要哭的样子,赶紧解释,语气缓和了些,“当时既然给你了,你怎么处理都行的。”他接过纳戒,神识飞快地扫过内部——东西一样没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不由得咧开嘴,对着朗馨元真心实意地比了个拇指:“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卡发得挺顺手啊?”柳依莲的小脑袋冷不丁又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促狭地眨着眼睛,“二师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人家姐姐千里迢迢穿过苍莽山脉来给你送纳戒,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好人’打发啦?”
“不用的不用的,”朗馨元连忙摆手,替江野解释,“当年要不是他救了我,我哪能活到现在。”
“别客气,一码归一码!”半仓库宝贝失而复得,江野心情大好,他大手一挥,格外豪爽,“改天请你们吃大餐!”
“好耶!”柳依莲立刻欢呼起来,“去凌云城吧!那里一年前新开了家‘揽月楼’,味道听说绝了!”
“行!”江野爽快应下,旋即又好奇地看向朗馨元,“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惊羽宗?还是惊鸿峰?”他说着,顺手就从纳戒里掏出三把舒适的藤椅,一张小方桌,还非常自然地摆上了几碟碧玉瓜果和香喷喷的灵瓜子,俨然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坐下说。”
“谢谢,”朗馨元依言坐下,拿起一颗晶莹的果子,“那天你把我踢下河后……”
“什么?!”柳依莲刚听到开头就炸了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二师兄!你居然这么粗鲁!对人家漂亮姐姐用脚踢?!”
“闭嘴!听不听了!”江野眼疾手快,拿起一个果子精准地塞进柳依莲喋喋不休的小嘴里,“你继续。”他示意朗馨元。
“哦…哦。”朗馨元愣了一下,看着柳依莲鼓着嘴瞪着眼又不能说话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这才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这三年来在苍莽山脉的种种遭遇。
………………
………………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朗馨元端起桌上温热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因长篇讲述而有些发干的喉咙。
三年的艰险挣扎,最终浓缩成了这样一段平静的叙述。
“呜呜呜,郎姐姐你真是一个好人!”她自认平时也算心善,但要像朗馨元这样,为一个可能早已身死的陌生人,拼死守住一句承诺三年…她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看看人家!”江野对着柳依莲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学着点!”转过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料理了清心宗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之后,我好像误打误撞,闯进了你们天秦帝国埋的那个宝藏里头。”他咂咂嘴,语气带着点遗憾,“可惜啊,去晚了,里头比耗子舔过的还干净,毛都没剩下一根。”
朗馨元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没事的。不过是一些前人攒下的天材地宝罢了。”
她之前确实见过那宝库里的宝藏,里面的东西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是天文数字,珍贵异常,但距离传说中足以让人修炼到成仙的规模,实在差得太远。
“想来,大概也只是先祖给后世子孙留的一条不得已的后路吧。”她的语气很是平静。
“嘿,你能看开就好~”江野身体往后一靠,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两条长腿也随意地架在了小方桌的边缘,脚尖还轻轻晃悠着,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懒散劲儿。
只是那双望向远处天际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哪有半点慵懒的样子。
那个时间流速快得离谱的秘境啊…他心头像被猫爪子挠着一样。
要是能再摸进去,在里面泡上几年…不,几个月都行!自己这修为还不得蹭蹭往上蹿?到时候出来,非把方知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几遍不可!光是想想那场面,他嘴角就忍不住要咧到耳根。
第33章 君子报仇三年太晚
“砰!砰!砰!”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方知意的小院外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姓方的,你开门啊,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收押金,你有本事开门呐!”
江野气急败坏的声音紧接而来,穿透了清晨的宁静。
隔壁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顾芊芊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大清早的,这是在讨债?
“嗨,顾姑娘早啊。”江野挥手和顾芊芊打着招呼,对于这位目前方知意的软肋,他还是相当热情的,保不准哪天顾芊芊就有可能让自己帮忙捅方知意两剑。
“江师兄早……不知这是……”顾芊芊一脸茫然。
“哦,没事儿!”江野一脸愤慨,“就是这姓方的不干人事!居然赖着押金不退!”
江野隐隐想起前世那小黄车,按理来说都过去五十年了,退款应该到自己了吧?
“?”
方知意还有副业?
“师弟,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污我清白,”方知意“哐当”一声拉开了院门,脸色黑如锅底,“是修行遇到瓶颈,想跟师兄我切磋切磋了?”
“嘿!什么叫污你清白?敢做不敢当是吧!”江野恨恨地指着方知意,“我的押金你是不是没退!”
“那我的地图呢?”
“喏,这不在这嘛!”江野手腕一翻,从纳戒里拿出了那张“高德地图”。
“你都没给我!我退你什么押金!”方知意差点没吼出来。
“嗨呀,别计较这些细节,这不是怕你不认账,所以我直接跳到未来我每天都要做的事嘛。”江野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方知意额头青筋直跳,强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一把夺过地图,同时将一枚纳戒狠狠摔向江野,接着“砰”一声巨响,院门瞬间关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江野则是毫不在意方知意的态度,乐呵呵地查看着纳戒内与自己阔别了一年多的众多天材地宝。
心满意足地收回神识,和依旧一脸迷茫地顾芊芊打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惊鸿峰,他今天和各峰的亲传有个饭局。
和朗馨元那天碰面后,他们三人就各自继续养伤,如今过去了快半个月,柳依莲和朗馨元伤势本来就恢复地差不多,江野因为伤及元婴本源,时间用了久了点,如今也不过恢复了七成,但是已经够用了。
本来他还想着老老实实在宗门内修炼,看看方知意和顾芊芊的戏,刚好朗馨元来了,勾起了他的一些仇恨。
所以他决定先找清心宗算下账。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找执法堂长老元玄借人——几个护道人或者执事就行。
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元玄袍袖一挥,直接轰出了十里地!
元玄气得吹胡子瞪眼:对付一个不入流的小邪修门派,就想动用护道人?惊羽宗的脸还要不要了!并且当即严令:任何护道人、执事、长老胆敢私下相助,一律以“公器私用”论处,绝不姑息!
对于这位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宗门上下自然给予?充分尊重?。
于是,江野只能把目光转向各峰亲传弟子。
惊羽十二峰,亲传弟子加起来足有五十来人,其中踏入化神境的就有二十位之多。
这些人对江野的邀约本能抗拒,但当江野许诺:帮他这个忙,二十年内他绝不主动找他们“切磋”;出力最多的那峰弟子,五十年内他保证绕着走!
“欺我惊羽宗无人?!江师兄放心!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众亲传瞬间群情激愤。
于是,在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午后,各峰亲传倾巢而出,数百号人浩浩荡荡跟在江野身后,杀气腾腾地扑向了清心宗。
清心宗山门外。
“江师兄,咱这真要打上门去?传出去会不会显得咱以大欺小,不讲武德?”落羽峰的亲传弟子李青戳了戳江野的胳膊,他手里还攥着刚从江野手上顺来的桂花糕。
这清心宗实在太小了,地盘也就惊羽宗一个山头大,要不是惊羽宗有点能力,还真找不到这里。
“放心,咱是来讲道理的。”江野嚼着同款糕点含糊不清,从纳戒里掏出个扩音喇叭,掂量了两下,“正好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正义的呐喊。”
江野踩着飞剑升上半空,悬停在清心宗护山大阵前,举起扩音喇叭,声浪瞬间被放大十倍,震得周围云气都散了几分:
“清心宗的龟孙子们!给老子滚出来!当年苍莽山脉偷袭你江爷爷的账,今天该好好清算了!”
护山大阵泛起淡青色光晕,阵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着灰袍的修士鱼贯而出,为首的白发老者吹着胡子:“惊羽宗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竟要强闯我清心宗!”
“少废话,”江野把玩着手里的扩音喇叭,“你们当年追杀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了!”
白发老者一脸茫然加震惊:“什么?追杀?谁?!哪个蠢货干的?!”他身后的高层们也面面相觑,显然毫不知情。
当年吴阳五人追捕朗馨元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要私底下捞一笔大的,根本没把事情传回来。
后来五人被江野自爆灭得渣都不剩,清心宗这等小宗门又置办不起本命玉简这等“高端”配置,高层们只当吴阳外出做任务未归,这在动辄闭关数十年的修仙界再正常不过。
江野才不管这清心宗到底知不知道,反正是邪修,也得罪了自己,害自己和宝贝们分离了一年之久,转头对身后众人道:“都看好了,待会儿打起来别伤着花花草草,尤其是那几株百年灵茶,回头我要移栽到惊鸿峰去。”
他又贴心地转向一旁的朗馨元:“朗妹子,要不要给你留几个练练手?”毕竟清心宗害天秦帝国损失了一个皇家秘藏,让苦主亲自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不…不用了…”朗馨元连忙摆手,有些慌乱。她虽有元婴巅峰修为,甚至超过在场部分亲传,但自知实战经验水分太大,上去只会添乱。万一被俘当了人质,岂不是又要连累江野?
说话间,一道青色剑光已破空而来。
江野侧身躲过,剑光擦着他鼻尖钉在身后岩壁上,碎石飞溅中他啧啧摇头,一脸鄙夷:“啧,上来就偷袭?看来你们是真没学过‘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动手!”江野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第34章 大出血
“今日午时,东洲五灵界传来消息,惊羽宗众弟子在掌门亲传弟子江野的带领下,于清心宗山门处展开正义围剿,成功铲除这一潜藏多年的邪修门派,为修仙界肃清一大隐患。
据了解,清心宗表面以“清心问道”为宗训,实则暗中进行非法围杀修士、掠夺资源等恶行。
此次行动中,惊羽宗弟子纪律严明,在战斗中注重保护周边环境,未伤及无辜草木,展现了名门正派的良好风范。
业内人士表示,惊羽宗此举彰显了名门大派的责任与担当,为各宗门树立了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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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这趟报仇之旅,顺利得超乎想象。清心宗那点斤两,宗主撑死化神八层,剩下四个长老也就化神三四层的水平,在惊羽宗这帮如狼似虎的正规军面前,跟土鸡瓦狗没啥区别。
半日破了护宗大阵,两天扫清了所有抵抗的邪修,最后一天,大伙儿围成一圈,蹲地上开始清点战利品。
“你一件,我一件,我一件,我一件。”江野盘腿坐着,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不停。一圈各峰亲传代表围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自个儿面前很快堆起一座亮闪闪的纳戒小山,而他们每人面前,可怜兮兮地就躺着几枚。
“江师兄,这…不大对吧?”张涛眉头拧成了疙瘩。能这么快拿下清心宗,他们幻星峰破解大阵可是头功,现在这分法,也太欺负人了!
“哪里不对?”江野一脸茫然,他明明很公正。
“就是,江师兄,你这…是不是有点贪的有点多了?”李青也跟着帮腔。
“啊?贪?”江野更不解了,“我还以为我那承诺就是报酬了呢!这些玩意儿是额外给的福利奖励啊!”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们是想要这些身外之物啊!早说嘛!那行,既然你们惦记这些,之前那承诺就不作数了,咱们重新分!来来来,都拿回来.......”说着就要去收地上的纳戒。
“什么话!”凌云峰的南宫离立刻痛心疾首地跳了起来,“谁说的江师兄贪?江师兄拿得太少了!他老人家不图名利,为民除害,还想着给大家发福利,你们居然还不满足!我唾弃你们!”说着,麻利地把自己面前那五枚纳戒全推到了江野那座小山上。
“就是!我跟你们当同门都觉得丢人!”沐雪峰的亲传立马跟上。
“啊??我也是!”流影峰的小师妹眨巴着大眼睛,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看大家都一脸鄙视地看着张涛和李青,也赶紧有样学样,把自己的份推了过去。
“不、不是!舞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张涛急了,他明明是为大伙儿争取利益,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还被心仪的舞妹妹嫌弃了?他扭头瞪李青:“李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青瞬间被孤立,嘴角抽搐得快抽筋了,“都是一家人,你们居然这么不了解我!我伤心了!我的意思是——江师兄你‘探’得不够多!是探索的探!你看看,这不就漏了好几个?”他赶紧从怀里又掏出几个带着落羽峰标记的纳戒,一脸“忠心耿耿”地递给江野。
“嗨!我就知道是误会嘛!跟大家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江野乐呵呵地,一点不客气,把地上所有的纳戒一股脑儿扫进旁边一个大布袋里。没办法,纳戒有空间属性,互相排斥,要么找个特大的纳戒装,要么就只能用布袋兜着。
“那...既然事情都了了,我们就先撤了!这趟收获不小,我得赶紧回去闭关消化几年!”李青生怕江野再整什么幺蛾子,第一个跳起来找借口开溜。
“对付这种臭鱼烂虾,你能有个屁的收获!”其他亲传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是,特别是李师兄最后那招‘平沙落雁’,简直让我茅塞顿开!”
眨眼功夫,一堆人找着五花八门的理由,溜得比兔子还快。只剩流影峰那个呆萌的小师妹还愣在原地。
“咻——”
张涛去而复返,一把拉起小师妹的手就跑:“不好意思啊舞妹妹,我那招新领悟的剑诀,非得你帮忙参详一下不可!”
“啊?哦!对对对!”小师妹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应着,被拽走了。
喧嚣的清心宗山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真好啊。”朗馨元望着天边悠悠的白云,轻声呢喃。生在皇家,哪怕是最受宠的公主,也从未体会过这种不分彼此、插科打诨的温情。兄弟姐妹之间,能不互相坑害,就已经算得上是“关系不错”了。
“嗨,好啥好,不就一群平平无奇的家伙瞎闹腾。”江野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走过来,随手把它往朗馨元身前一扔。
“这是?”朗馨元美眸不解地看着江野。
“看我干嘛?快数数,看够不够赔你们天秦帝国秘藏的损失。”江野没好气地说,心尖儿都在滴血——虽然是个意外,但自己确实靠着人家祖传秘境才修为暴涨,交点“使用费”也算天经地义。心疼,真他妈心疼!
“江野.....”朗馨元哪知道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看到了他“慷慨无私”的付出,鼻尖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你真是个好人!”
“.....”
江野一头黑线,这好人卡可不兴发啊!谁能好过你这个女菩萨啊?
算了,毕竟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被震撼得失了智也情有可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收好,我们也要出发了。”
“哦!好!”朗馨元赶紧收敛心神,把大布袋吃力地背好,小跑着跟上江野。可没走多远,她就发现方向不对劲。
“江野,回惊羽宗是另一边呀。”她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提醒道。
“回惊羽宗干嘛?”江野语气依然不爽,显然还在为损失肉疼。
“啊?不回惊羽宗......那我们去哪?”
“啊?你离家三年了,难道不想家?当然是回天秦啊!”江野一脸惊奇地回头看她。
“回天秦??”朗馨元愣住了,这么突然?
“对啊!我看过地图,天秦离这儿也就三千里了。你难道还想先绕路回惊羽宗,再千里迢迢去天秦?那不是南辕北辙吗!”江野觉得她的反应莫名其妙。
“可是.....”朗馨元有些犹豫。三千里路说远不远,可她一个元婴巅峰,还背着这么一大袋子烫手的山芋(纳戒),真能平平安安回到天秦吗?
“放心啦!我送你回去!”江野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朗馨元把纳戒交给国库时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当然,他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不是为了探查清楚那个诡异的秘境,他才不乐意跑这一趟!
“江野....”朗馨元眼眶又有点发热,感动得无以复加,“你真的是个大大大好人!”
第35章 青峪关
三千里路,对于普通凡人而言或许是跋山涉水的漫长旅途,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数日脚程,如果御剑而行的话,甚至可以做到一日达,可江野偏要慢悠悠赶路,按照他的说法:“修仙修的是心,连人间烟火都不沾,修个屁的道。”
于是乎,两人逢村必停,遇镇便宿,倒像是专程带着朗馨元游历红尘似的。朗馨元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一路就没离过身——江野压根没想过搭把手,主要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手痒痒往自个儿怀里顺两枚纳戒。
他俩这组合分外扎眼,男俊女俏,那仙子一样的人物居然像个逃难的一样背着大包裹,男的健步如飞,却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
起初碰上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朗馨元还会羞得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日子久了,脸皮也渐渐磨厚了,竟也习以为常起来。
“江野……我、我真能行?”?朗馨元望着前方虎视眈眈的三名元婴后期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方阴冷的气息锁定了她。
“废话!你元婴巅峰杵在这儿当摆设么?”?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身形微晃,恰好避开侧面袭来的第四名元婴巅峰黑衣人的凌厉爪风。他真有点怀疑,这丫头一身修为是怎么堆上去的,实战经验近乎空白。
“可他们有三人……”?朗馨元心知修为占优,但双拳难敌六手,她毕竟不是化神!
“啧,怂什么?有我在呢!上!”?江野语气不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视死如归般冲向那三人。
“哼!不知死活!交出纳戒,饶你们狗命!”为首黑衣人狞笑。
“先集中精力宰一个最弱的!皮肉伤别躲了!”
“愣着干嘛?生死搏杀还讲究体面?袭胸算个屁!要害守住就行!”?江野懒洋洋的声音穿透战团,浑没把为首的黑衣人放在眼里,只凭本能闪避着对方越来越急躁的攻击,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朗馨元那边的战局,口中指点不断。
朗馨元虽经验匮乏,悟性却佳。在江野精准的喝令下——?“左闪!”、“攻他丹田!”、“剑气横扫下盘!”?——她渐渐稳住阵脚。
两个时辰酣战,灵力几近枯竭,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将三名黑衣人斩于剑下!可惜,三道微弱的元婴金光瞬息遁走。
几乎是同时,江野那边寒光乍现!长剑如毒蛇吐信,掠过为首黑衣人脖颈。那人面露骇然,意识湮灭前只来得及瞥见一柄剑柄。身躯轰然倒地,一道微缩元婴刚溢出天灵盖,便被江野闪电般探手一攥!
“啵”一声轻响,元神俱灭!
“凑合吧,”江野甩了甩手,仿佛掸去灰尘,踱到筋疲力尽的朗馨元身边,瞥了眼地上的尸身,“就是心太软。下次记得,斩草要除根。”
这一路,偶有不长眼的修士觊觎,修为低的,朗馨元便在江野“懒洋洋”的注视下自行解决;撞上化神期以上的硬茬,他才勉为其难亲自出手。返虚老怪?所幸尚未撞见。
修仙界虽然朝气蓬勃,但始终不是那仙界。元婴修士在小地方已能开宗立派被称“老祖”,宗门里若有化神期修士,那恭喜了,可以正式入编,会有专员登记入册,宗门也能出现在地图上。
这般走走停停,打打杀杀两月有余,天边终于浮现连绵的城墙轮廓。青灰巨砖顺着狰狞山脊蜿蜒盘踞,城头玄铁大旗猎猎作响,“天秦”二字龙飞凤舞,在熔金般的夕阳下熠熠生辉。
“那是青峪关!”朗馨元指着远处关隘,声音激动得发颤。
青峪关是天秦帝国最西侧的雄关,过了这关往东百里,便是都城咸阳。
江野眯眼望去,城墙上灵力波动隐约可见,守城修士个个气息凝实,最低都是筑基期修为。城门口立着两座丈高石狮子,狮眼嵌着硕大灵石,显然是简易防御阵眼。
“啧啧,排场不小。”江野感叹道。
两人走到关下,守城卫兵立刻上前阻拦。为首校尉见了朗馨元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又扫过她背上的大包裹,皱起眉头:“请出示路引。”
朗馨元这才想起离家三年,虽容貌未大变,却早已不是当年穿公主朝服的模样。她从储物袋摸出枚暖白色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玉兰——那是天秦皇室私印。
校尉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便瞳孔骤缩。玉佩上流转的皇家灵力做不得假,再看朗馨元眉眼越看越熟悉,心神一荡,失踪三年的公主回来了!还是自己接待的!
激动之下,双腿一软“噗通”跪地:“属下参见三公主!不知公主归京,属下失礼了!”
城门口卫兵见状齐刷刷跪了一片,惊得路过商旅纷纷驻足。
朗馨元连忙虚扶:“免礼,我没提前知会,怪不得你们。”
校尉松了口气,抬头盯着江野喉结滚动:“三公主,这位是?”
江野正踮脚往城门里张望,头也不回地应:“哦,我是她雇的保镖,顺道来蹭顿皇家饭。”
“蹭饭?”校尉脸色古怪。长公主带元婴修士回来蹭饭?怕不是来见家长吧?他大气不敢喘,反倒越发恭敬。
朗馨元轻咳一声,带着嗔怪:“不得无礼。这位是江野江先生,一路护送我归京,是天秦贵客。”
校尉赶忙引路:“贵客里面请!属下这就派人去都城通报陛下,说三公主平安归京了!”
进了青峪关,朗馨元脚步明显轻快,叽叽喳喳地跟江野介绍着风土人情,活脱脱一个小向导。
江野一边听着朗馨元欢脱地声音,一边细细感受着这青峪关的防御阵,比清心宗护宗大阵精妙得多,阵眼藏在厚重城墙里,隐约与远处山脉地脉相接。
他总觉得这阵法的灵力波动,和那日吸他进秘境的阵法气息有些像,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像。
“这关隘的阵法是谁布的?”江野忽然问。
朗馨元愣了愣:“是我天秦护国大阵师,据说当年布阵用了三座灵脉灵气。怎么了?”
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位大阵师有点水平啊!”
“那是自然!”朗馨元骄傲地一扬下巴,“要不然也当不上我天秦的护国大阵师!”
“嗯,”江野点点头,一脸诚恳地评价,“能有我们惊羽宗元婴期弟子的水平了!”
朗馨元:“.....”她脸皮微微发烫,心里嘀咕:就....就这点水平么?看来自己还真是井底之蛙了。
倒也没有怀疑江野说大话。
第36章 虽然狗血,但是好用!
两人在青峪关歇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透,一艘通体金光闪耀、船身刻满玄奥符文的皇家飞舟便破开云层,悬停在关隘上空。
晨光洒在流金般的船身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江野眯着眼,咂了咂嘴,由衷赞叹:“嚯!好家伙,真够浮夸的!”黄金这玩意儿,在修仙界虽然不如灵石值钱,但不管在哪儿,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船头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眼神却精亮得吓人。
他一眼看见朗馨元,眼圈“唰”地就红了,踉跄着抢步上前,带着浓重的哭腔颤声道:“哎哟我的三公主殿下!苍天有眼!您可算…可算回来了!陛下这三年来,日日念叨,念叨得老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天天在佛前诵经祈福,眼泪都快流干了,就盼着您平安归来啊!”
朗馨元被他这真情流露感染,鼻尖忍不住阵阵发酸。
她刚要开口,却见秦公公那泪眼朦胧的目光猛地一锐,如同鹰隼般死死钉在江野身上,警惕与审视几乎凝成实质:“这位是……?”
“秦公公,”朗馨元连忙接过话,“这位是江野江先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一路护持,我恐怕回不来了。”她刻意略去了“惊羽宗”三个字——深知这位总管公公的脾性,多少也是为这老臣的小命着想。
若只是一个寻常元婴修士,在见惯了天秦皇室威仪的他眼里,不过是值得客气对待的“外人”。
若让他知道刚才那态度已经得罪了惊羽宗,怕是当场就能吓软了腿,琢磨着怎么自裁才能平息对方怒火了。
果然,秦公公脸上的警惕瞬间冰雪消融,堆起十二分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对着江野拱手:“原来是江仙长!老奴老眼昏花,失礼,失礼了!仙长护驾大恩,天秦上下没齿难忘!请仙长务必赏光,同乘飞舟前往都城,陛下定有厚谢!”
江野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在那金光闪闪、符文明灭的飞舟上打转,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玩具:“好说好说,到时候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他心里惦记的,自然不是这些黄白之物。
秦安一听,心下顿时了然——想必是三公主私下已许了报酬。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仙长放心!陛下圣恩浩荡,定叫您满意!绝不会亏待恩人!”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咸阳城已然在望。
都城气象,远非边关青峪可比。
巍峨城墙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大地,墙头明黄龙旗迎风猎猎。
城中央,皇宫金瓦朱墙,琉璃映日,笼罩在薄纱般的灵雾之中,更显庄严磅礴,气吞万里山河。
朗馨元静静立在船头,望着那魂牵梦萦的层层宫阙,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三年了……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江野却盯着皇宫深处,眉头越皱越紧。那里逸散出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灵力波动,与青峪关阵法同源,却远比关隘中感受到的更加磅礴,更加……诱人探究!
飞舟平稳降落在咸阳城专用于迎宾的宽阔朱雀台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大批宫廷禁卫,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铜浇铁铸般肃立御道两侧。
旌旗蔽日,仪仗森严,皇家威仪扑面而来。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腰背自然而然地挺直,眉宇间那份属于天秦公主的雍容与威仪重新凝聚。
她拾级而下,脚踏在坚实的宫砖上。
以宰相赵泓为首的文武重臣,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整齐,响彻高台:“臣等,恭迎三公主殿下回銮——!”
“赵相请起,诸位大人免礼。有劳诸位相迎。”朗馨元声音清越,微微抬手,目光拂过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面孔,心头百感交集。
然而下一秒,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朗馨元身后。
只见江野正溜溜达达地走下舷梯,那闲适的模样,不像是踏入帝国权力中枢,倒像是逛到了自家后院。
他那身寻常衣着和散漫气质,与周遭肃穆庄严的皇家仪仗格格不入。
宰相赵泓目光如电,在江野身上迅速一扫。
此人气息沉凝如深渊,绝对非同小可!能让三公主如此随行……他转向朗馨元,态度多了几分郑重:“殿下,不知这位仙长是……?”
朗馨元正欲郑重介绍,侍立在她侧后方的秦安,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脚踏熟悉的宫砖,面对满朝朱紫,他那皇帝近侍总管、内廷大珰的倨傲又回到了骨子里。
在他看来,一个护送公主的“外来”元婴修士,即便有恩,也当不起宰相大人如此郑重的垂询。
他抢前半步,抢在朗馨元开口前,用一种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慢,代为介绍道:
“回赵相,”秦安的声音带着内宦特有的尖细,刻意含糊其辞,“这位是江野,江仙长。乃是公主殿下在外结识的……嗯,护道之人。一路护送殿下回京,也算有些苦劳。”他轻飘飘地略过了“救命恩人”的身份,只用了含糊的“护道者”和“有些苦劳”。
赵泓是何等人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下顿时了然。
他脸上的郑重迅速褪去,换上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官方笑容,对着江野略一拱手,程式化地道:“原来是江仙长。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仙长请随行入席吧。”
江野像是完全没听出秦安话里的讥锋,也没感受到周遭权贵们无形的审视。
他随意地对赵泓摆了摆手,目光却越过人群,饶有兴致地投向皇宫深处那片最为巍峨的殿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路:
“吃饭不急。赵丞相,”他抬手指着那片宫殿,眼睛发亮,“你们那奉天殿……瞅着可真带劲啊!金光闪闪的,我能凑近点儿瞧瞧不?”他所指的方向,赫然正是那股强烈灵力波动的源头!
“嗡——!”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肃穆的朱雀台上炸开!
靠近奉天殿看看?
那是天子临朝、百官叩首的帝国心脏!国之重器所在!平日里,无诏连一品大员都不得擅近殿前!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修”,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要“凑近瞧瞧”?!
秦安的脸瞬间由倨傲转为惊怒,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利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
“放肆!狂妄!奉天殿乃九五居所,社稷重地!岂容你一个外人随意窥探!你……”他后面“想干什么”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憋了回去,老脸涨得通红。
宰相赵泓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锐利,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禁卫军统领更是瞳孔骤缩,手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空气瞬间凝固,肃杀之气骤起!
朗馨元心中暗道不好!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厉声截断了秦安的怒斥:
“秦安!退下!此地何时轮到你插话!”
她霍然转向江野,眼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制止,随即面向赵泓及所有朝臣,朗声道:
“江先生绝非外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何止‘有些苦劳’!若非江先生数次舍身相护,我朗馨元早已客死异乡,岂能安然归京,站在此处与诸位相见?先生乃真正的世外高人,其宗门……”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她有些恼了,先前顾及秦安性命未曾点明,没想到这点善念竟险些酿成大祸,波及整个天秦高层。不能再隐瞒了。
迎着赵泓骤然变得凝重、疑惑乃至惊疑的目光,迎着所有大臣屏息凝神的注视,朗馨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颗足以掀翻整座朱雀台的重磅炸弹投下:
“江先生,乃东洲之地,执牛耳之巨擘——惊羽宗,当代掌门座下亲传弟子!”
“惊羽宗?!”
“掌…掌门亲传?!!!”
这两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朱雀台上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神魂俱荡,面无人色!
第37章 不靠谱的天秦
东洲地界上立国的皇室,谁不知道惊羽宗是擎天巨柱般的存在?别说江野是掌门亲传,就算只是个普通弟子驾临,天秦上下也得毕恭毕敬地供着!
方才还面带不悦的赵泓,此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东洲惊羽宗!
那是修仙界真正的巨无霸,传说中的存在!
至于他们的掌门……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眼前这位,竟是他的亲传弟子?!
秦安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整个人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刚才……他刚才竟敢对着惊羽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吆五喝六?!
完了!全完了!得罪了这位,别说他自己,九族……不,十族都不够填的!自裁?那都是奢望!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当场背过气去。
周围的宗亲、重臣、禁卫,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震得呆若木鸡。
先前那股紧张气氛,瞬间被一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敬畏取代。
所有人看向江野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与惶恐。
江野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遭的剧变,依旧兴致勃勃地瞅着奉天殿的方向,仿佛刚才那个引爆全场的身份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偏过头,对着瘫在地上抖成筛子的秦安,笑眯眯地问:
“秦公公,现在……我能过去瞅瞅那奉天殿了不?”
秦安哪里还敢吭声,只剩下“咚咚”磕头的份,脑门撞在冷硬的汉白玉地面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宰相赵泓反应极快,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与恭敬,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
“江仙长恕罪!是下官等有眼无珠,怠慢了仙长!仙长想去何处观览,皆是我天秦的无上荣光!莫说靠近,便是入内细观,只要仙长有兴趣,下官立刻去请陛下恩准!仙长,您请!快请!”他赶忙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放得极低。
整个朱雀台,只剩下秦安磕头的闷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江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没劲,这就吓瘫了?起来吧,地上凉。”
说罢,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双手往后一背,迈着悠闲的步子,溜溜达达就朝奉天殿那边晃了过去。
朗馨元赶紧跟上,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忐忑,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生没生气。
江野当然没生气,他这人向来不爱计较这些。
再说了,他跟一帮凡人较什么真?那也太掉价了。
不多时,江野和朗馨元便到了奉天殿大门前。
赵泓一行人则留在了殿前广场——江野可以无所顾忌,朗馨元深受宠爱,他们可没这个身份和殊荣。
奉天殿沉重的朱漆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出,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威严的金芒。
天秦皇帝朗天擎还没走近,便隔着数丈远躬身行礼,袍角扫过汉白玉地面带起细微尘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仙长驾临,朕迎候来迟,万望仙长海涵!”
早在朱雀台冲突刚起时,就有机灵的内侍连滚带爬地赶来报信了。
他刚整理好衣冠准备出迎,没想到江野脚程这么快,直接到了殿门口。
江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人间帝王:“没事儿,起来吧。我这次来,还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朗天擎这才敢慢慢直起身,龙纹玉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响。
他连忙摆手示意周围侍从退到十丈开外,只留朗馨元在旁。
做完这些,他又紧赶两步上前,微微躬着身子低声问道:“仙长言重了!‘求’字万万不敢当!但凡是天秦能办到的,纵然倾尽举国之力,朕也绝无二话!”
“几年前在苍莽山那会儿,我进过你们一处废弃的藏宝库。”江野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朗天擎微微变化的脸色上,“里头东西早搬空了,不过我不小心触动了阵法,被卷进了一个秘境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我对那地方挺好奇的,这次来,就是想再进去一趟。需要什么代价,灵石、丹药、法宝,你只管开口,惊羽宗还不差这点。”
朗天擎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事情,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仙长……您说的,莫非是‘天周秘境’?”见江野点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难掩震惊,“仙长果真神通盖世!那秘境……便是返虚期大能进去,也难逃空间乱流撕扯,您竟能以元婴修为安然出入……”
话没说完,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刻满了繁复的云纹,中央“天周”二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地躺在掌心,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仙长有所不知,”朗天擎指尖摩挲着令牌上模糊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怅惘,“三百年前天周皇朝崩析,太祖分铸三枚秘境令牌,天秦、大晋、南楚各持其一。每枚令牌只能启用三次,灵力耗尽,便与废铁无异。”
他将令牌递向江野,苦笑道:“这枚是天秦世代传承之物,先皇用了两次,朕登基那年用了最后一次……早在五十年前,它就彻底‘哑火’了。并非朕不愿成全仙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江野接过令牌,指尖渡入一丝灵力,令牌果然毫无反应,沉寂得像块顽石。
“祖训有载,三枚令牌同出一源,只要其中任何一枚尚存灵力,便能护持持有者安全进入秘境。南楚那枚,据说是百年前内乱时遗失了,至今下落不明。但是大晋……”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确定,“大晋皇室一直将此令牌视为镇国重宝,这些年他们国力鼎盛,从未听闻动用过令牌,想来……其中的灵力应当尚存。”
“哦?能进去就行!”江野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随手将那凉透的废铁令牌抛回给皇帝。
他本就是去找“刺激”的,要什么护身符?
“额……这个……仙尊恕罪,”朗天擎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小心收好,脸上写满了尴尬,“如今……即便想进……恐怕也进不去了。”
第38章 奇奇怪怪的大晋
“为何?”江野挑眉。
“这令牌不仅起护持之效,更是开启秘境通道的唯一钥匙。需以其内蕴藏的灵力勾连阵法,方能启动门户……”朗天擎叹了口气,老脸微红,“先前三次开启本就耗光了灵力储备,三年前我天秦大供奉,拼着神魂俱灭,强行榨取了令牌内遗留的最后一丝本源灵力……”
“……这么要紧的东西,你们就这样糟蹋光了?”江野无语地看着他。
“咳……子孙无能,有负先人所托。”朗天擎脸上臊得慌,却也无奈。
那秘境虽神奇,对如今的天秦而言,作用着实有限。
修为低微者进去是找死,天秦至今还没出过返虚境的人物,自然就更用不上了。
于是这秘境最大的用处,竟是被当成了杀阵。可惜随着大供奉耗尽最后一点令牌灵力,这最后的威慑也烟消云散,如今还不如库房里那些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也正是如此,他才直接将秘境的事和江野交代清楚。
“这大晋……”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来还是得走一趟咯。”
朗天擎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揣回袖中,又补充道:“仙长若去大晋,朕即刻修书一封,加盖国玺,定叫那大晋皇帝不敢怠慢!只是……”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措辞,“大晋皇室近年风气确实有些……诡异,对修仙者戒备心极重,几乎到了讳莫如深的地步。宫中供奉的几位仙师,听说处境也颇为微妙。”
“戒备心强??”江野这下真的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这年头还有抵触修仙的?怕不是邪修吧?他们是不欢迎所有修士,还是只针对某些?总不会见了修士就喊打喊杀吧?”
“倒不至于喊打喊杀。”朗天擎连忙摆手,回忆道,“表面礼数倒是维持着的,该给的供奉灵石一分不少,甚至更为丰厚。
但……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像是在供奉什么极其危险又不得不安抚的东西。
朕派去的使者曾提到,太子赵承……哦,就是大晋如今的储君,在一次宫宴上远远见到随行供奉的修士施展小术法取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竟失手打翻了酒盏,若非心腹内侍及时遮掩,差点当众失仪。事后使者试探性问起,大晋官员也只含糊其辞,说什么殿下身体不适。”
“太子?”江野挑眉,这倒是有点意思,“一个帝国储君,怕修士的小法术?”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们皇室难道被修士坑惨过?还是说……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朗天擎叹道:“具体缘由,外界难以知晓。大晋对此封锁极严,稍有打探便会引起警惕。至于邪修之说……”他顿了顿,非常肯定地摇头,“绝无可能。若真举国转邪,灵气必然污浊,孽气冲天,根本瞒不过周边察觉。朕安插的暗探也从未回报过类似迹象。他们更像是……在竭力避免与修仙界有任何深层次的接触,尤其忌讳皇室子弟沾染仙道。”
“啧,”江野嗤笑一声,姿态随意地往旁边雕龙的盘龙柱上一靠,“那就是有病。要么是胆子太小吓破了胆,要么就是藏着掖着什么亏心事。怕火所以连灶台都不要了?”他看向朗天擎,语气带着点调侃,“老朗啊,你家这邻居,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样子。”
朗天擎被这声“老朗”叫得嘴角一抽,却也只得尴尬赔笑:“仙尊所言……咳,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总之,仙尊若去,务必多加留心。那大晋皇帝赵括,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
“知道了知道了。”江野摆摆手,显然没太往心里去,“那饭我就不吃了,老朗,你那封信快点写,写好了给我。飞舟呢?就早上那艘金光闪闪的吧?看着挺快,借我用用?”
朗天擎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仙尊稍待,朕这就去书写国书!皇家飞舟即刻备好,听凭仙尊驱使!”他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这位爷肯开口“借”,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看着皇帝匆匆离去准备的身影,江野伸了个懒腰,扭头对一直静静听他们讲话的朗馨元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就此拜别,有缘再见咯!”
“那个......江野......”朗馨元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犹豫钻进他耳朵。
“嗯?”江野漫不经心地侧头。
朗馨元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落的衣袖,耳尖染上一抹薄红,声音更轻了:“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啊?”江野是真有点懵了,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她,“啥情况?刚到家门,炕头都没焐热乎吧?这就急着走?”
“嗯,”朗馨元抬起头,秋水般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里面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感觉……触及瓶颈了,只差临门一脚。在外历练,契机或许更多。”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又清晰无比,“而且……有你同行,我心里……更安稳些。”最后几个字几近呢喃,说完立刻又低下了头,那抹红晕悄然爬上了脸颊。
江野心中警铃“叮”地一声拉响!他眉头一皱,一步就跨到朗馨元面前,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下来。朗馨元下意识后退,后背“咚”的一声轻响,撞上了冰冷的盘龙柱,退无可退。
江野一手撑在柱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困在柱子与自己之间,低头俯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没好气地哼道:“想白嫖我这个保镖?!三公主殿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朗馨元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心跳加速,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小声嘟囔:“不....不行嘛?”
“当然不行!”江野想都没想,斩钉截铁。话刚出口,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对!他眼珠转了转,话锋立马变了调:“等等!也不是不行……”他慢悠悠抽回撑柱子的手,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这次开启秘境的费用,我只给你们天秦一半!就当……收你这个拖油瓶的辛苦费了!成交?”
峰回路转!朗馨元眼底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哪还顾得上什么“拖油瓶”的调侃,生怕他反悔似的,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雀跃:“好!成交!谢谢仙长!”
江野看着她那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狠狠嘀咕:“……亏了亏了!就该只给一成的!”
第39章 来去匆匆
“......亏了亏了!就该只给一成的!”江野的嘀咕声虽小,但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依旧清晰地钻进了朗馨元的耳朵。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泡泡还没完全冒出来——
“仙尊!国书与飞舟均已备妥!”
朗天擎洪亮却带着十二分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脚步声匆匆而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明黄卷轴,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身后跟着几位捧着玉盘的内侍,盘中盛着开启皇家飞舟禁制的符钥和一枚代表最高权限的龙纹玉令。
皇帝抬眼一看,脚步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犯懵:他最宠爱的三女儿,背靠着冰冷的盘龙柱,脸颊绯红,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如同偷吃了蜜糖般的欢喜笑意;而那位身份尊贵得吓人的江仙长,则抱着胳膊站在几步之外,侧着脸,一脸“我亏大了”的懊恼样子。
这气氛……怎么有点怪怪的?朗天擎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恭敬,快步上前,将国书双手奉上:“仙尊,此乃加盖国玺之亲笔国书,大晋皇帝赵括见之,必当以最高国礼相迎!此乃皇家飞舟‘流光逐日’的启禁符钥及主控玉令,此舟虽不及仙家法宝,但在速度与防护皆为上乘,仙长尽可放心驱使。”
他将符钥玉令也一并呈上,然后目光转向脸上红晕未消的女儿,带着几分探究和慈爱:“馨元,你这是……”他刚才似乎隐约听到女儿说什么“成交”?还有仙长嘀咕的“一成”、“亏了”?
朗馨元被父亲一看,瞬间回过神,脸上的红晕“腾”地一下更浓了,赶紧低下头,有些慌乱地理了理衣袖,小声道:“父皇……女儿、女儿想随江仙长一同前往大晋历练。”
“啊?”朗天擎一愣,第一反应是看向江野。带一位皇室公主同行?这可不是小事!涉及两国邦交,更涉及女儿安危!他下意识地就想婉拒:“馨元,你刚回来,舟车劳顿……”
“无妨无妨!”江野连忙接过话头,一把抓过国书和符钥玉令,动作快得生怕皇帝反悔似的,“陛下不必担心!令爱聪慧懂事,天资卓绝,境界突破在即,正需外出历练寻求机缘。再者,”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十分“诚恳”的笑容,仿佛刚才懊恼嘀咕的不是他,“大晋那地方,听您说奇奇怪怪的,有贵国公主殿下同行充当向导,也省得我两眼一抹黑,平添麻烦嘛!您说是不是?”
他现在可不能放跑朗馨元,那都是亮晶晶的灵石啊。
朗天擎何等精明,目光在江野那看似真诚实则透着“别找我麻烦”的眼神和女儿那带着紧张期盼的羞怯表情之间转了一圈,心中自以为是地了然。他哪里看不出来女儿那点小心思?至于这位江仙长……啧,虽然一副“亏大了”的表情,但能同意带上馨元,本身就已说明问题。
至少,馨元跟着他,安全绝对无虞!
“原来如此!”朗天擎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无比欣慰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老父亲看破不说破”的慈祥,对着江野深深一揖,“仙尊考虑周全,体恤小女,实乃馨元之幸!朕在此拜谢仙尊!”他又转向朗馨元,语气郑重又不失慈爱:“馨元,能随仙尊历练,是你莫大的机缘!务必谨言慎行,勤加修炼,万事听从仙尊安排,切不可给仙尊添乱,明白吗?”
“女儿明白!谢父皇成全!”朗馨元连忙应下,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野,发现对方正用一种“乖乖听话”的眼神瞥自己,不由得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事不宜迟!”江野把国书往袖子里一塞,掂了掂手中的玉令,“老朗,谢了啊!我们这就走了!”早点解决完事情,他就能早点进秘境开挂!
“仙尊、馨元,一路顺风!”朗天擎率众躬身相送。
江野不再废话,指尖灵力微吐,注入那枚龙纹玉令。只见玉令光华一闪,远处停泊在广场边缘的巨大金色飞舟“流光逐日”周身瞬间亮起柔和而璀璨的符文光芒,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舱门无声滑开,延伸下光洁的舷梯。
江野也不走舷梯,足下一点,身影便如轻鸿般飘起,稳稳落在了飞舟敞开的舱门口。他回头,冲还站在柱子旁的朗馨元一招手:“喂,小麻烦精,走了!发什么呆呢?”
朗馨元被这称呼叫得脸颊又是一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足下发力,身姿轻盈地跃起,几个起落便也稳稳落在江野身侧。
“流光逐日”的舱门无声合拢。下一刻,庞大的舟身符文再次大亮,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啸,缓缓腾空而起。
朗天擎带着一众臣属,仰头望着那艘在晨光中闪耀着夺目金辉的飞舟迅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晋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云层尽头。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有对女儿的不舍,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隐隐的忧虑。
飞舟之内,装饰极尽奢华。
江野却早已找了个最舒服的软榻,毫无形象地歪了进去,闭上眼睛,似乎打算立刻补个回笼觉。
朗馨元忍不住开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总不能一路睡到大晋吧?”
江野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嘟囔:“不然呢?难道跟你大眼瞪小眼?有那功夫不如睡觉养神。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记住啊,只付一半!你可别想赖账!”
朗馨元看着他这副慵懒又斤斤计较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眼底一抹无奈又带着点甜意的柔光。
“知道了,守财奴仙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走到窗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安宁。
第40章 另类
“啧,老朗这嘴啊,”江野咔嚓一口咬下大半灵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浑不在意,冲着朗馨元直撇嘴,“就这慢悠悠的架势,也敢吹‘速度上乘’?我看他对‘快’字怕是有什么误解!”
朗馨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里掺杂着几分无力。这“流光逐日”号主打一个安全、舒适和奢华,专为皇家享受定制的,速度在同规格的飞舟中也算快的了……可跟江野这种眼里只有“咻”一下瞬移的修仙“土包子”掰扯这个?纯属对牛弹琴!她索性闭口不言,只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脚下的飞舟微微一沉,那股破风疾驰的劲头明显缓了下来。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合成声线硬邦邦地撞进船船舱:“尊贵的旅客,您已进入大晋帝国‘云州’空域。依据大晋律法及空域管制条例,所有入境飞行法宝需在指定空港降落,接受检查并登记入境。前方即将抵达‘云梦泽’空港,请做好降落准备。”
“云梦泽?”江野腮帮子一鼓,三两下把果肉嚼完,手腕随意一抖,果核“嗖”地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落进角落的玉篓。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轻响,几步晃到主控玉令旁的舷窗边,饶有兴味地向外望去。
视野尽头,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之上,赫然趴伏着一座令人咋舌的钢铁巨城!
无数块泛着冷硬乌光的巨大金属平台,被粗如儿臂的漆黑锁链和流淌着微光的光桥牢牢捆扎在一起,硬生生堆砌出一座悬浮的堡垒。平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飞行器——古拙的木鸢、华贵的灵舟,更夹杂着不少造型奇诡、结构精密、浑身透着股冰冷金属味儿的铁疙瘩,活脱脱是从另一个世界蹦出来的玩意儿。
整座空港被一层无形的庞大阵法护罩兜头罩住,透着一股森严冰冷的秩序感。港口边缘,几尊小山似的黑色金属傀儡如同生了锈的巨神兵,杵在那里,眼眶里幽蓝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吞吐不息,冰冷地扫视着每一艘进出的船只。
“嚯!”江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赛博修仙啊?!”
朗馨元也已来到他身侧,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庞然巨物压迫的异样感:“江野,到了。”
飞舟平稳地穿过那层无形的阵法护罩,最终稳稳停靠在一处指定的钢铁平台之上。
舱门滑开,江野当先一步踏出。脚刚沾地,一股无形的重压猛地兜头罩下,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
“嗯?”他若无其事地抬眼扫了扫空中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咂咂嘴,这才继续打量四周——平台边缘是一溜闪着冷光的银色符文护栏,护栏上嵌着些晶石探头,正贼兮兮地闪烁着微光。
朗馨元紧随其后,脚跟刚落地便压低声音飞快提醒:“大晋规矩多,尤其盯着外来修士,咱们这回有求于人,尽量少说多看,别起冲突。”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统一漆黑劲装、气息干练的检查员已快步逼近。为首者一张脸板得像块冻透的生铁,胸前别着枚“空港督察”的金属徽章,腰间的令牌泛着不祥的红光。
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刮过,最终死死钉在江野身上。“请出示入境文书及身份凭证。”声音平板,毫无温度。
朗馨元见状,上前半步,下巴微抬,那股皇家公主的矜贵气瞬间拉满:“本宫乃天秦帝国三公主朗馨元,奉旨出使贵国。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语气清冷,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江野惊奇地斜眼瞟着她,那眼神活像第一次认识——这丫头片子还有这副面孔呢?说好的有求于人呢?你这谱儿摆得比我还横啊!
朗馨元被江野那眼神看得耳根一热,心头羞恼。她虽不懂政事交锋,但此刻代表天秦,绝不能堕了帝国威风!
那督察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一个身着深紫色官袍、面容精明的中年官员已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朗馨元就是一个标准到刻板的拱手礼:“下官礼部侍郎周显,奉陛下旨意,特来恭迎公主殿下大驾!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礼数周全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目光转向江野时,那笑容顿时掺了水,淡了三分,眼底藏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位想必便是江仙长?久仰,久仰。”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听不出半分热乎劲儿。
江野懒得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甭整这些虚的,麻溜办完手续,带路见你家皇帝。”
“自然,自然。”周显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手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巴掌大小、闪烁着秘银冷光的奇特符箓,“不过在前往皇城之前,还需劳烦二位戴上此物。”
江野两根手指捻起自己那张符箓,好奇地戳了戳。那符箓竟微微一颤,仿佛活物般抗拒了一下,一股微不可察的吸力传来。“嘿?”江野乐了,“这小玩意还会挑食?敢偷我的灵力?”
朗馨元心头一跳,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别乱动它!这是大晋特制的‘灵韵符’,说是能稳住修士灵力波动,防止意外伤人。虽然会自个儿吸点灵力维持,但只要不主动施法,问题不大。”语气带着点紧张。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周显立刻接腔,笑容可掬,“大晋境内灵气稀薄,迥异常态,为保黎民安稳,不得不多些规矩。此乃国情,还望仙长多多体谅。”
“啧,屁大点地方,规矩倒不少。”江野撇撇嘴,顺手把符箓往袖笼里一塞,催促道,“行了行了,这下总能走了吧?”
周显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瞬,旋即恢复如常,干咳一声:“仙长莫急,陛下已在皇城备下宴席。只是……”他话锋一转,又从袖中摸出一卷沉甸甸、刻满蝇头小字的玉简,“按我大晋规制,还需烦劳仙长您办理这‘外境修士入境许可’。”他双手递过玉简,补充道,“烦请仙长如实登记修为境界、宗门传承、入境事由……哦对了,生辰八字、所修功法要义,以及师门尊长名讳谱系,也务必详尽……”
江野接过那卷玉简,只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比蚂蚁还小的字,眉头就拧成了麻花:“查户口刨祖坟是吧?你们大晋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是哪天?”
周显脸色瞬间铁青,张嘴正要驳斥,却见江野指尖在玉简上看似随意地一抹!
一道微光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仙长!您这是何意?!”周显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指着那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玉简,声音都劈了叉。
“意思就是,”江野手腕一翻,像丢垃圾一样把那变得花里胡哨的玉简抛回周显怀里,“搞定了。现在,能走了吗?”
第41章 太子赵承
周显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信息爆满的玉简,脸上那职业性的假笑彻底僵住了。
“仙长!你……你这是戏弄朝廷法度!”周显的声音拔高,他飞快地用神识扫过玉简内容。修为境界处赫然写着“大罗金仙”,宗门传承填的更是“天庭”,入境事由更绝——“找茬儿”,而生辰八字则是一长串根本无法辨识的鬼画符……这哪里是登记,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涂鸦!
“戏弄?”江野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填的吗?我填得又快又好,字字珠玑,句句肺腑,怎么还成戏弄了?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你!”周显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空港督察徽章都跟着微微震颤。他猛地一跺脚,脚下冰冷的金属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几乎同时,平台边缘那几尊如同生锈巨神兵般的黑色金属傀儡,眼眶中原本幽蓝吞吐的“鬼火”倏地转变成刺目的猩红!它们庞大的头颅无声地转动,沉重的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数道冰冷、锁定一切的恐怖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江野身上!
“周侍郎!你这是何意?!”朗馨元一步挡在江野侧前方,柳眉倒竖,皇家公主的威仪勃然而发,裙裾无风自动,“本宫在此,代表的乃是天秦帝国!莫非你大晋欲对我天秦使团动武不成?”
周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但那笑容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和深藏的阴鸷。“公主殿下息怒。”他对着朗馨元还算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声音却冷硬如铁,“并非下官有意冒犯。只是这位江仙长,恶意损坏登记法器,公然藐视大晋律令,视入境规制如无物!此等行径,已触及我朝底线!”
他猛地一指江野,语气斩钉截铁:“依照大晋《空港管制律》第七十三条,恶意干扰、破坏入境核查者,督查有权当场羁押,移交刑部讯问!眼前人证物证俱在!殿下,此事已非外交礼仪所能涵盖,乃律法森严之所系!还请殿下莫要干涉我大晋法度执行!”
话音落下,那几尊猩红眼瞳的金属傀儡,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咚!咚!咚!”地朝江野围拢过来。它们每一步落下,平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形的禁锢力场如同铁箍般层层收紧。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金属腥气和某种阵法运转时特有的低微嗡鸣。
江野非但没被吓住,那双眼睛反而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顽童。
“哟嗬?来真的?”江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仿佛在活动筋骨准备一场期待已久的游戏,“几个铁疙瘩就想拿人?啧,别说,这铁疙瘩的味儿,可比那些酸腐修士有意思多了!”
他完全没把周显那套冠冕堂皇的律法说辞放在眼里,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逼近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巨物,最后定格在为首那具傀儡胸前一块不断变换符文的核心装置上。
“让我看看……”江野指尖凭空一捻,一丝凝练的金光在指尖吞吐不定,“这身铁皮,够不够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越的呵斥,如同玉磬敲击,穿透了金属摩擦的噪音和沉闷的威压,清晰地响彻整个平台。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那些猩红眼瞳的傀儡,都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气质清华的青年,在一队气息明显更加内敛精悍的黑甲卫士簇拥下,快步走来。他面容俊逸,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但那贵气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长期身处高位磨砺出的沉稳与不容置疑。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形制古朴,上面镂刻的并非大晋皇室常见的龙纹,而是一种奇异的三叶草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周显一看来人,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下官周显,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那被称为“太子”的青年并未理会周显的谄媚,目光锐利如电,先是在戒备状态、威仪凛然的朗馨元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随后,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被几尊庞大傀儡围在中心、指尖金芒吞吐、一脸跃跃欲试的江野。
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感到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挥了挥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全都退下。陛下有旨,天秦贵客,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那几尊散发着猩红光芒、蓄势待发的金属傀儡,闻令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眼中红光瞬间熄灭,变回幽蓝,庞大的身躯“嗡”一声停止了前进,僵硬地立定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杀气从未出现过。
无形的禁锢力场也如潮水般退去。
周显脸色一阵青白,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辩解什么:“太子殿下,此人他……”
“周侍郎,”太子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重,“旨意就是旨意。登记之事,后续自有章程处理。现在,带路。”
“是……遵命。”周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被强行压下,深深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攥紧了手中那份被江野涂得乱七八糟的玉简,指关节捏得发白。
世子这才转向朗馨元,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微笑,拱手为礼,姿态优雅从容:“在下大晋太子,赵承。奉父皇之命,特来迎接天秦公主殿下。手下人鲁莽,惊扰了殿下凤驾,赵承在此代赔不是。”他目光转向江野,那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这位便是江仙长?闻名不如见面,果然……风采卓然。陛下已在宫中设宴,恭候二位多时了。请随我来。”
江野指尖的金芒悄然散去,他撇撇嘴,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算你们运气好”的眼神扫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周显和那些恢复幽蓝的“铁疙瘩”。
朗馨元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她调整了一下仪态,对着赵承微微颔首,恢复了公主应有的雍容:“有劳太子殿下。请带路。”
赵承含笑转身,引着二人向空港那庞大而冰冷的钢铁堡垒深处走去。周显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低垂着头,捏着那份耻辱的玉简,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面,仿佛一个沉默的影子。
平台之上,只剩下那些如同亘古存在的金属傀儡,幽蓝的“鬼火”在眼眶中静静闪烁,无声地注视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第42章 转场
通道里的光线看着柔和,落在皮肤上却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墙壁地面全覆着暗纹合金板,幽蓝的能量纹路在板上蜿蜒流淌,像冻住的水流,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
江野左右打量着,忍不住伸指敲了敲墙壁,指尖撞上冰凉坚硬的合金,发出沉闷的笃声,嘴里啧啧有声:“这地方,活像个铁铸的乌龟壳。”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楚。
朗馨元胳膊肘不动声色往他腰侧顶了顶,眼底无奈快溢出来了——这冤家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赵承走在最前,月白锦袍在幽蓝光里漾着温润光泽,脚步从容不迫。他没回头,声音温和却清晰地飘过来:“此处是‘云梦泽’空港中枢通道,连接各泊位与调度塔。结构是帝国工部新制,融了上古阵法精要,防御、监控、稳空间,样样周全。”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自得,“论稳固与掌控,当今世上难有能及的。”
“稳固?”江野嗤笑一声,半点不客气地戳破那点矜持,“我看是死沉吧?飞都飞不利索,全靠底下阵法托着,跟个瘸腿王八似的,也就吓唬人管用。”
“江野!”朗馨元这次是真急了,声音都带了点颤。
赵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动怒,反倒轻笑一声:“江仙长快人快语,见解是别致。这空港本就为镇守空域,不是用来竞速的。帝国疆域大,规矩重,若处处都求快,反倒乱了秩序的根基。”
江野没接话,只撇了撇嘴,继续观察周遭。
朗馨元也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江野继续说下去,两人就要准备武力突破,逃离大晋了。
说话间已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敞亮——竟是座穹顶大厅,高得望不见顶。
大厅中央悬着艘模样奇特的座驾。
通体是流畅的弧线,像是用深紫紫檀灵木混着奇异金属熔出来的,没见传统的风帆或灵翼,倒在船身两侧和尾部嵌了好几颗巨大的菱形晶石,正缓缓转着,蓝光稳定流淌,像把星河镶在了船上。船首雕着玄龟首,栩栩如生,两颗幽蓝宝石嵌在龟目里,半眯着,透着股老古董才有的沉威压人。
“这是‘玄甲御风舟’,帝国礼制之物,专用来迎送贵宾。”赵承抬手示意,姿态优雅,“二位请登舟,此舟直抵皇城,不必再经别处周转。”
舟旁踏板两侧早立着两名银灰劲装侍卫,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却锐得像刀。江野扫过他们时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这两人比空港那些守卫厉害多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空落落的,没半点活人气儿,只透着股子执行命令的死劲。
朗馨元深吸口气,压下浑身的压抑和被监视的不适感,端着公主仪态率先踏上踏板。玄龟首的幽蓝目光扫过她时,一股沉凝如水的压力漫过全身,像被什么古老巨兽打量了一番,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江野跟在后面,踏上踏板时,双手很自然地平举转了个圈,任由那道蓝光从头到脚扫过。朗馨元正想问他发做什么妖,眼角余光瞥见赵承脸色有些不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顺利通过安检后,江野就将目光投向了这艘充满科幻感的飞舟,主要船身那些旋转的晶石阵列,盯着里面能量流动的纹路多看了两眼,这阵法的构造倒是有几分新意,就是设计的人修为可能不高,或者是眼光不够开阔,自己都能帮他改进一下,如果交给老方的话,再上几个档次也不是问题。
“这安检倒是挺方便的。”他低声嘀咕着,跟着朗馨元进了船舱。
舱内倒是极尽奢华,灵玉铺地,灵木为壁,空气中飘着提神的熏香,云锦坐榻旁摆着灵气腾腾的香茗,连果子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承最后登舟,舱门无声合上。
他没坐,背对着两人站在舱首的琉璃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空港钢铁巨影。
“二位在此歇息片刻,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到皇城。”他的声音透过琉璃传来,带着点飘忽的远意,尾音里还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朗馨元神经半点没松,选了侧舷窗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过舱内每个角落。
她之前虽做足了功课,对大晋的怪异早有准备,可真见了还是心头冲击不小,天周分家才三百年,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冒出这么个处处透着怪异的帝国。
待目光扫到江野时,却见他大剌剌占了主位,随手拿起颗朱红灵果,果皮裂开时清香扑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或许是他这股松弛感太有感染力,朗馨元紧绷的心神竟悄悄松了些。
飞船启动得极稳,半点颠簸没有。
窗外,“云梦泽”空港像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迅速缩小远去。
下方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大湖铺展开来,水天连成一片,壮阔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就在这平稳飞行里,江野袖中那块“灵韵符”忽然极微弱地闪了下。这次它没吸游离灵力,反倒悄悄探出丝“触角”,想去碰江野运转周天时长经手臂经络的那缕精纯灵力。
江野啃果子的动作顿了半瞬,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倏地敛了,像寒潭淬过的刀锋,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把果核精准吐进角落玉盂,指节在袖袍里屈起,极轻地往玉符上一叩。
嗡!
一丝细微却霸道的震荡之力像无形的针尖,瞬间扎进符箓核心。
袖笼里的符光猛地僵住,那丝刚探出来的“触角”跟被火烫似的缩回去,符体里的微光乱成一团,暗了下去,还发出声细得像蚊子哼的哀鸣,彻底歇了气。
这一切快得像眨眼,江野不过是理了理衣袖,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抓起另一颗灵果继续啃。
舱首的赵承却在符箓被压制的瞬间,负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骨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眼底光影流转,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43章 千机瀛台
流光疾驰,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
大晋皇城坐落于东洲再东,千仞高的金属基座厚重如山峦,耸立在茫茫大海之中,其上层层叠叠的楼阁、塔楼、飞廊、悬空花园错综复杂地向上延伸,直至没入更高处稀薄的云气之中。
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管道如同巨大生物的经脉,在冰冷的合金骨架间蜿蜒流淌,钢铁巨城的最高点高耸着一座尖塔,巨大的菱形晶石如同星辰般在塔尖缓缓旋转,散发着光芒。
整座皇城在稀薄云气与光辉的笼罩下。
“那就是...大晋皇都?”朗馨元紧贴着舷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眼前所见远超她通过情报和古籍想象出的任何画面,一种源自未知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海中之城·千机瀛台,”赵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我大晋帝国的心脏。”
江野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斜靠在奢华的灵木座椅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越过朗馨元的肩膀,精准地扫视着下方那座庞大的海上要塞。“啧啧,乌龟壳是够大的,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龙肝凤髓,还是陈年老醋。”他低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朗馨元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指尖几乎掐进柔软的云锦扶手。赵承仿若未闻,负手立于琉璃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只有袍角在飞舟微弱的能量波动中轻轻拂动。
御风舟的速度明显减缓,尾部巨大的菱形晶石旋转韵律改变,蓝光变得柔和而稳定。飞船开始沿着一条无形的空中航道,平稳地向凌霄京外侧一处巨大的、形如龟甲纹路的悬空平台靠拢。
平台同样由暗纹合金铺就,边缘闪烁着能量流动的界标。当飞船逐渐接近时,平台上精密排列的无数小型晶石次第亮起,投射出一道道柔和的光束,如同无形的导轨,引导着舟体精准泊入预定位置。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几近于无的能量嗡鸣,玄甲御风舟稳稳停靠。
巨大的舱门无声滑开,一股与“云梦泽”空港通道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依旧是金属的冷冽,混杂着强大能量场特有的微麻感。
舱门外,景象肃杀。
并非想象中盛大的欢迎仪仗,只有一队十人的守卫静候。
他们身着比空港和飞舟侍卫更为厚重、造型也更为古拙的玄黑色重甲。
甲胄上同样流淌着幽蓝纹路,但纹路更深邃,如同凝固的深渊。
面甲完全覆盖了面孔,只露出两点毫无情绪、如同燃烧的极寒冰焰般的幽蓝光芒。他们手持长戟,刃锋闪烁着非金非玉的冷芒,气息沉凝如深渊寒铁,比飞舟上那两个侍卫更加压迫,更加非人。
这些玄甲卫士如同雕塑般钉立在平台两旁,形成一条通往平台深处那巍峨宫门的森然通道。
没有欢呼,没有奏乐,只有冰冷的金属平台、无声的能量光辉,以及这些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玄甲重卫。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那股沉重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属于公主的骄傲姿态,但袖中的手指早已冰凉。
眼前这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具压迫感。
“放松点,一群不过金丹期战力的傀儡而已,看着唬人罢了。”江野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带着惯常的懒散,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朗馨元身边,手里竟变戏法似的捏着颗水灵灵的朱红灵果,随意地递了过去,“喏,压压惊,别自己吓自己。”
朗馨元脸颊微热,下意识接过果子,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似乎真的冲淡了些许。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一向在皇室庇护下生长,心境差了点,加上一时不适应这种氛围,竟然被这诡异的氛围震慑住了。
赵承率先步下舷梯,站定,侧身,做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延请手势,声音温和依旧,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位贵客,千机瀛台已至,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掠过面容依然紧绷的朗馨元,最后落在江野身上。江野正慢悠悠嚼着另一颗果子,仿佛只是下了艘寻常渡船,对周遭的森然视若无睹。
赵承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揣度的幽光一闪即逝。
江野信步走到一个士兵旁边,用手掐了掐对方那粗壮的胳膊。
“咦?”江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惊奇地挑眉,“居然不是实心铁坨子?还有点活人气儿?”他转头,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直直看向赵承,“你们大晋……养这种‘人形兵器’很费劲吧?是不是耗材太多,国库都掏空了?”
“江仙长说笑了。”赵承面色不变,语调平稳无波,“千机卫乃帝国精锐,耗费自然……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江野嗤笑一声,拍拍那重卫冰冷坚硬的臂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看是死贵死沉的摆设。”他明显不想再深究,转头对朗馨元扬了扬下巴,“走吧?见识见识这‘乌龟壳’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朗馨元定了定神,不再看那些令人心悸的守卫,目光坚定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巨大宫门——玄龟盘龙浮雕布满门扉,散发着古老沉重的威压气息。
赵承不再多言,转身,玄色身影在前稳稳引路。十名玄甲重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整齐划一侧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盯在两位客人身上。
沉重的宫门在赵承接近时,带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旁滑开,露出其后深邃幽暗、同样流淌着冰冷能量光辉的内部通道。宛如巨兽无声地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江野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嘲讽,双手往袖筒里一抄,神态自若地跟了上去,仿佛真是赴一场寻常宴席。
第44章 邻家老赵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金属通道特有的冰冷死寂彻底隔绝。
前一刻还是布满幽蓝能量纹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钢铁巨构,下一刻却骤然置身于雕梁画栋、飞檐流丹的古典宫苑之中。
精巧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玉砌回廊下流水潺潺,清雅的奇花异草芬芳取代了金属和臭氧的冷硬气味,空气中弥漫着温润如灵泉的灵气。
这突兀的转变,活像把一幅温润的水墨丹青硬生生塞进了冰冷的机械蓝图里,让朗馨元胃里一阵不适,脸色微微发白。
江野也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在殿宇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栏金柱,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清雅的木檀香,嘴角古怪地咧开:“啧啧,你们这审美够跳脱的啊?外面铁疙瘩,里头古董店?也不怕闪了看客的眼?”
赵承对此恍若未闻,步伐沉稳地在前引路,玄色的身影在古朴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定地指向最高处那座灯火辉煌、气势迫人的主殿——紫宸殿。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爽朗的大笑打破了这片雅致的宁静:
“哈哈哈哈,朗侄女!可让伯伯好等!”
紫宸殿那沉重的朱漆金钉大门豁然洞开,暖融的光潮汹涌而出。光影中,一个魁梧得几乎要撑裂身上那件随性玄色常服的身影大步迈出。他束发的青玉簪歪斜着,几缕灰白鬓发垂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侧,眼神热切地锁在朗馨元身上。那份扑面而来的、毫无帝王架子的亲昵,与他身后巍峨肃穆的紫宸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正是大晋皇帝,赵括。
他一出现,仿佛自带一股冲淡剂,朗馨元心头那因环境剧变而生的压抑感竟奇异地缓和了不少。看着那张挂着真挚笑容的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下意识屈膝便要行礼:“朗馨元,参见陛……”
“哎!免了免了!”赵括大手一挥,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几步就跨到近前,蒲扇般的手掌极其自然地就要往朗馨元肩膀上拍去,那份热络劲儿,真像是久别重逢的邻家大叔。
朗馨元身体本能一僵,脚尖微动就想后撤避开这过于随意的“龙爪”。然而,赵括的手掌在堪堪落下前却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顺势指向灯火通明的殿内,脸上笑容半点不减:“自家门口行什么虚礼!快进来快进来,难不成站门口喝西北风?”动作一气呵成,那个转折流畅得仿佛本就是引路的姿势,丝毫不见尴尬。
朗馨元还没从这“非常规”的皇家礼仪中回过味,就听见身旁传来“咔”一声脆响。扭头一看,江野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殿侧的青铜饕餮香炉旁,正掰下兽首嘴里含着的一块龙涎香丸在手里掂量,眼神晶亮,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嚯,赵伯伯,您这香够讲究啊,掺了南海鲛人泪?这一炉子烧的,怕是半座小城都烧没了!”
“哈哈哈哈!”赵括的笑声洪亮爽朗,目光炯炯地看向江野,“你就是那位‘江仙长’吧?果然和天擎那老小子说的一样……嗯,够味儿!眼光毒!”他似乎对江野的“识货”颇为欢喜,顺手就从袖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抛了过去,“喏,接着!给你个好玩的!”
江野随手接住。珠子乍看平平无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他习惯性地探出一缕神识,想瞧瞧内里乾坤,却发现那缕足以窥探惊羽宗大阵轮廓的神念,竟被珠子表面一层薄雾般的禁制硬生生挡了回来!
“嗯?”江野眉头一皱,这倒是新鲜了。
赵括见状,脸上傲然之色更盛:“哈哈!神奇吧?这是我大晋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山河珠’!你就当它是一种特殊材料做成的大号‘纳戒’!可它偏偏又不带空间属性,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所以啊,不单能装寻常东西,连别的纳戒也能往里塞!”他大手一挥,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说它能纳万物,半点不虚!”
江野这下是真的心头一震!空间属性相斥这个困扰修仙界不知道多少年的难题!居然在一个小小大晋国里看到了解法?这个大晋……有两把刷子啊!
赵括显然极为满意江野的反应,随即目光一转,落到落后一步、如同影子般静立的赵承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竖起,语气里的亲昵秒变浓稠的嫌弃:“臭小子!杵那儿装什么门神?等着老子用八抬大轿抬你进去?磨磨蹭蹭,看着就来气!”
赵承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对父亲这副做派习以为常,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四平八稳:“父皇教训的是。”他站直身体,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朗馨元和江野先行。
赵括这才哼了一声,满意地重新挂起笑容,不再看儿子,转而热络地招呼江野:“行了!先别琢磨那珠子了,送你了,回去慢慢玩儿!眼下先吃饭!甭客气!当自己家,今儿管够管撑!”
“哈哈,赵伯伯豪爽!这话我爱听!”江野一拍大腿,顺势将珠子揣进怀里,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垂涎取代,“老朗那边抠门得很,连口水都舍不得给,今儿个非得在您这儿把山珍海味都尝一遍不可!”
“尝一遍?瞧你那点出息!”赵括眼睛一瞪,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震得殿前雕梁都嗡嗡作响,“今日贵客临门,自然要上最好最新鲜的!走走走,进去尝尝便知!”
他不再多话,热情地一手虚引着朗馨元,另一手习惯性地又想往江野肩上搭,瞥见江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稳稳揣在袖中的手,动作极其自然地一收,转而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转身龙行虎步地率先朝那灯火辉煌的殿内走去。
“丫头,走啊。”江野朝朗馨元一扬下巴,仿佛主人家在招待客人,“开饭了。”
第45章 豪爽的老赵
“.....”
大晋是江野老家不成?
朗馨元有些无语,更多的是佩服,相处数月,她早已摸清江野的性子。他仿佛天生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无论对方是王侯将相还是山野村夫,只需三言两语便能熟络起来,那份自来熟的本事,让天性内向的她既无奈又暗暗羡慕。
“太子殿下请。”她对着仍在原地的赵承,周全着客人的礼数。指望江野那野猴子懂规矩是没戏了,只能自己找补。可不知怎的,念头一转,脸颊微微发热,她连忙垂下眼帘,掩饰住那点羞赧。
赵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三公主殿下请。”他落后一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影子侍卫,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江野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穿过两道雕梁画栋的回廊,紫宸殿的恢弘气象豁然展开,八根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光滑如镜,映照着上方悬挂的、散发出柔和暖光的硕大宫灯,材质不明,非金非玉。
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早已布好,热气蒸腾,异香扑鼻。既有龙肝凤髓般的奢华灵兽食材,也有巧夺天工的精美点心,更夹杂着一些朗馨元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微光或呈现出奇特形态的菜肴,显然是融合了大晋“特色”的产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提神醒脑的清新木香,先前那股清雅檀香反而淡了。
来来来,坐坐坐!”赵括不等众人细看,已大步流星走到主位,一撩衣袍下摆,豪放地坐了下去,他对着江野和朗馨元连连招手,嗓门洪亮如钟,“甭讲那些虚礼!在我这儿,天大的规矩都不如吃好喝好实在!”
江野毫不客气,跟着也是撩下衣袍,就在赵括左手边的位置坐下,眼睛发亮地扫视着满桌佳肴,鼻子还用力吸了几下:“嚯!赵伯伯,您这排场!这‘赤焰灵犀角’得是元婴妖兽吧?还有这‘星辰贝’,啧,看这灵气蕴藏,刚捞上来没多久?大手笔啊!”
赵括被他说得满脸得意,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个炫耀珍藏的孩童:“你小子识货!这些都是朕……咳咳,都是伯伯让人紧赶慢赶弄来的新鲜玩意儿!那个贝,是今天凌晨刚送到,用的是最新改良的‘穿云梭’,速度比最快的飞舟还快三成!怎么样,老弟,比老朗那儿吃土强多了吧?”他一时得意,连“老弟”都叫了出来,似乎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个朗家的姑娘。
宴席开动。
赵括兴致勃勃,介绍着每道菜的来历:这“翡翠龙须”是极北冰蚕丝配灵蔬烩的,那“玄龟膏”是百年玄龟甲熬的,连盛菜的器皿都是温玉所雕,能锁住食材灵气不散。江野听得入神,筷子几乎没停。朗馨元起初还端着仪态,后来见江野吃得香,赵括又不住劝菜,也稍稍放开了些。
“赵伯伯,咱开门见山了,”酒过三巡,朗馨元微醺迷糊间,忽听江野开口切入正题,她精神顿时一振——还以为这家伙只顾埋头苦吃,早把正事忘到天边去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那个‘天周秘境’,恳请伯伯帮忙开启一次。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括闻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嗨!我当什么天大的事!老朗前阵子来信含含糊糊,我还当要借兵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事一桩!那秘境就是个鸡肋,若非怕后人戳脊梁骨说朕无能不孝,早想毁了它!你们要进,我安排就是!你们先在宫中歇息两天,等我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就给你们开秘境!”
朗馨元愣住了,这么顺利?这可是只能开三次的秘境啊!
转念想到天秦那边似乎也没太当回事,她便按下疑虑,心头一松,端起酒杯敬道:“多谢伯伯成全。”
“哈哈哈哈!自家人客气什么!”赵括听到“伯伯”二字,笑得愈发开怀,“来来来,喝酒!”
“赵伯伯果然痛快!这是小子的纳戒!您看中什么,随便拿!”江野朗声赞道,话音未落,却一把拉过身旁朗馨元的手腕。在她迷茫又带着羞赧的目光中,他干脆利落地撸下她指间的纳戒,径直递向赵括。
朗馨元:(╯°Д°)╯︵┻━┻
那是我……我的啊喂!
稳住!江野用眼神安抚她——至于她能不能领会,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嘿!你这小子!”赵括看都没看那纳戒,一脸“你这是看不起我”的表情,直接把纳戒推了回去,“我赵括还能要你们小辈的东西?传出去我这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多不好意思。”江野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将纳戒揣回自己袖中,指尖微动,纳戒便被送入了山河珠空间。细细感受了一下,纳戒果然安安稳稳的待在山河珠中,并没有像往常纳戒放纳戒里面那样,发生爆炸、湮灭等情况。
朗馨元:Σ(?д?|||)??
江野:(?°???°)?
相信我!肯定还!
朗馨元被他这表情逗得又气又笑,只能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正事谈完,宴席气氛愈发热烈。江野彻底放开了手脚,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肴尝了个遍,那食量看得朗馨元目瞪口呆——他面前的空盘都快堆成小山了。
一直沉默的赵承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眉,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修仙者食用蕴含灵气的食物本是常事,但这些菜肴灵气驳杂且浓度极高,寻常元婴修士吃个两三道便需运功炼化,否则极易灵力紊乱。可江野不过是元婴巅峰修为,刚才吃下的那些食材蕴含的灵力,足够撑爆五个同阶修士,他却面色如常,连气息都没乱半分,这体质实在诡异。
“这个老朗!竟如此亏待我江老弟!”赵括见江野吃得香甜,又看了看朗馨元面前几乎没动几筷子的餐盘,愤然拍了下桌子,震得杯盘都叮当作响,“这么好的孩子,在他那儿竟没吃过顿好的,简直可恨!”
“嗝——!”江野正啃着一块灵鹿肉,闻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没事儿赵伯伯!都过去了,这不就在您这儿全找补回来啦!”
第46章 小动作
宴会终于在赵括意犹未尽的劝酒声和江野满足的饱嗝中落下帷幕。
朗馨元暗自松了口气,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她终究还是不大习惯。再看江野,已经摸着溜圆的肚子,一脸餍足地盘算着下一顿了。
赵括显然喝高了,大手重重拍在江野肩上,舌头都有些捋不直:“江……老弟!今晚……就睡宫里!承儿!带两位贵客去‘澄心苑’,好生招待!”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立在角落的赵承,这才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静模样,对着朗馨元和江野微微躬身:“三公主殿下,江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赵承出了紫宸殿,步行不到一刻钟,穿过一道隐蔽的月洞门,眼前景象骤变。方才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墙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光滑石板的幽静小径。小径尽头,矗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那简洁流畅的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分明是江野记忆中“别墅”的模样。
米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下透着暖黄的灯光,门前没有传统的石阶门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感应式的透明玻璃门。门旁,一辆造型流畅的银灰色悬浮车静静停泊,车身隐约流转着灵气的微光。朗馨元惊得睁大了眼,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那玻璃门,指尖刚一靠近,门便“唰”地一声轻盈滑开,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这是皇家别院,近年新修的,图个清净。”赵承的声音平稳依旧,率先走了进去。江野紧随其后踏入,门厅空旷,不见寻常侍者,只有几个衣着精美、动作无声的侍立傀儡。抬头看去,天花板上没有宫灯,取而代之的是嵌着的柔和光斑,亮度随着外界天色自然调节;墙上挂着的不再是画轴,而是一块流淌着山水云雾的奇异“水镜屏”;就连那些线条简洁的浅色桌椅,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某种珍稀灵木所制。
“这里……没有侍女么?”朗馨元看着过分安静、整洁的客厅,忍不住小声问。话音未落,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柱忽然亮起柔和的蓝光:“客人需求已接收。灵茶已备妥,温度适宜饮用。”紧接着,一个悬浮托盘托着三杯清茶,稳稳飘到三人面前。
“无需侍女,保证住客清净。”赵承淡淡解释,“起居室、修炼静室、会客区都在一层,二层是卧房。器物的用法,稍后会有起居卫详细告知。”他指了指那几个侍立傀儡,又指向门旁墙上镶嵌的一块光滑琉璃板,“此为‘控枢’,可调节室内光线、温度,传唤起居卫等。”
江野饶有兴致地东摸摸西看看,尤其对那块能操控一切的屏幕兴趣十足:“嚯!你们可真会过日子!这比钻山洞强太多了!”他毫不掩饰地对大晋这“科技修仙”的混搭风表示赞叹,心里嘀咕着这水平可比自己前世见过的还高明。
赵承嘴角似乎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两位旅途劳顿,今晚请好生歇息。明日辰时,我会在此等候,若二位有兴致,可带你们领略一下京都风貌。”
说完,他微微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夜色。
接下来的两天,赵承果然如约成了向导。他话不多,介绍却精准到位,让人见识了这座独一无二的融合之城。
第一日清晨,他们登上无需灵兽牵引、依靠阵法悬浮的“晶梭”,平稳穿梭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之间。透过晶梭的全景舷窗俯瞰,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飞剑与造型精巧的飞行器在流光溢彩的都市天际线上并行不悖,构成一幅奇幻景象。午后,他们去了名为“万象幻境”的奇妙所在,观看了利用光影阵法与留影石录制的“影剧”,讲述一位大晋修士飞升的传奇经历,其逼真程度让朗馨元惊叹不已。
朗馨元起初还有些拘谨局促,见江野对着街边小贩卖的“灵糖画”两眼放光,又被赵承递来的“冰镇灵果汁”凉得小口小口抿着,渐渐也放松下来。她指着街角一个自动贩卖基础防护符的机器,好奇地问:“这符箓……无需修士亲手绘制么?”赵承点头:“基础符文阵列可批量蚀刻,修士只需注入灵能激活,效率大增。”
第二日,他们逛了京都最大的“万宝阁”。一层琳琅满目是寻常灵材药草,二层却摆了不少让江野眼熟的“现代玩意儿”——长得像腕表、能测灵力纯度的“灵能仪”;巴掌大小、能储存海量功法的“玉简存储器”;甚至还有能自动修复破损的“灵纹衣料”。江野抱着一个会自己扫地、造型古朴的灵木傀儡爱不释手,朗馨元则对着一面能映照出使用者灵根属性的水镜屏,驻足端详了许久。
赵承始终跟在两人身后,言辞简练,却总能在他们好奇时给出清晰解答。只是,他落在江野身上那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始终未曾散去。
第三日下午,朗馨元被档案馆里一份尘封的孤本阵法残卷深深吸引,决定留下来深入研究。江野陪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打了个招呼,便溜溜达达地先行返回那座大别墅。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融合了未来感的皇家别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江野哼着跑了调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踏进别墅,心里还在琢磨,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蓝星上的凡人有福气享受这般便捷舒适的生活没有。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门厅,正准备走向自己房间,异变陡生!
旁边一个正缓慢擦拭着落地巨大玻璃的圆柱形清洁傀儡,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下一瞬,它那条看似笨重的机械臂,以一种与其外形完全不匹配的、快若闪电的速度骤然弹出!目标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闪电般塞进了江野随意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中!
江野像是被这傀儡突然的“活跃”吸引了目光,只觉得手心一凉,东西已被塞入。而那清洁傀儡已然恢复成缓慢擦拭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刹那间的凝滞和迅疾,不过是光影晃动带来的错觉。
江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纹丝未动,连嘴里哼着的荒腔走板都没停顿半拍。他只是仿佛觉得裤袋有些空荡,极其自然地将插在口袋里的手顺势一握,攥紧了那枚硬物,同时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反手便布下几道隔绝内外的禁制。
江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摊开紧握的手掌。
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珠子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至极的暗紫色泽,仿佛能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进去,不见丝毫花纹,也无半分灵力波动逸散,乍看之下,犹如路边摊上最廉价的劣质琉璃珠。
第47章 阵法不对
澄心苑后方的巨型演武场上,耗费了整整三天时间,由赵括亲自督造的巨大传送阵终于宣告完成。
此刻,方圆数十丈的场地中央,已被无数繁复玄奥、闪烁着各色灵光的阵纹所覆盖。数十具形态各异的工程傀儡,正如同最精密的钟表零件般运转着,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流光溢彩的珍贵材料嵌入预设的节点。
“嘶……”江野倒抽一口凉气,看着那些被傀儡流水般运送的天材地宝,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隐隐作痛。
“败家,太败家了!这得是多少灵石啊!都能把我埋起来了吧?”他忍不住戳了戳旁边同样看得眼睛发直的朗馨元,“喂,我说你们天秦开那秘境,也这么烧钱?”
朗馨元被他戳得一激灵,回过神来,小脸上也满是困惑和咋舌:“我……我也不知道啊。开启的时候我都不在场。不过……应该也要吧?我们也是用阵法开启的。只不过,”她顿了顿,看着那些迅速消耗的灵材,小声补充道,“我们天秦的阵法是永久构筑好的,每次开启只需注入庞大灵力就行。不像大晋这样……临时布阵,重建核心,这消耗……也太吓人了点!”
江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像黏在了那些材料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是现在冲出去,抱住赵伯伯大腿喊一声“伯伯!别开了!折现给我吧!”……不知道这位豪气的皇帝伯伯是会哈哈大笑,还是直接一巴掌把他拍进地里?
就在他天马行空地琢磨着这条路行不行得通的时候,场地中央的所有傀儡同时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退到了边缘。整个庞大阵法的核心区域,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空地。
赵括身着威严的帝王常服,负手立于阵外,神情难得的肃穆。他目光扫过场中,对着赵承微微颔首。
太子赵承上前一步,手中稳稳托着一只尺许见方的古朴玉盘。玉盘上,数枚晶莹剔透、灵气澎湃的上品灵石熠熠生辉,正中央,则镶嵌着一枚流光溢彩、样式与天秦所用极为相似的令牌。
“江小友,”赵括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演武场的空旷,“时辰将至,请入阵心!”
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与吐槽,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了那圆形区域的中央,身姿下意识地挺拔起来。
朗馨元也连忙跟上,虽然江野明确表示秘境内凶险,不让她同行,但她还是想多送一步。
“江野……”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就在这时,赵承走到了江野身边,将手中玉盘上那枚流光溢彩的令牌取下,递向江野,换给了江野一枚光泽略显黯淡的同款令牌。
“江仙长,接好令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似乎极深地看了江野一眼,“秘境内处处荆棘,凶险莫测,务必……保管好身上紧要之物。”
“嗯?”江野接过那块手感略沉的令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意有所指的话语弄得一怔。紧要之物?什么紧要之物?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中昨晚被硬塞进来的诡异珠子,又想起山河珠。赵承这是在提醒他收好山河珠?还是……另有所指?他正想把纳戒交给朗馨元保管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啊?什么紧要……”他疑惑地开口,想追问。
“江小子!还在磨蹭什么!”阵外,赵括不耐烦的催促声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吉时不等人!速速准备!”
这声催促让江野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压下了翻涌的疑问。
罢了,现在想也来不及了!他飞快地将山河珠和那枚来历不明的暗紫珠子都塞进袖袋深处,匆匆应道:“来了来了!”
同时一把将纳戒塞进朗馨元手里,咧嘴一笑,带着点市侩的叮嘱:“喏,帮我保管着,蚊子腿也是肉!等我出来找你报销!”
说完,他故作轻松地对着朗馨元挥挥手,“你先回天秦等我,放心,小爷我命硬得很!”
朗馨元攥紧冰冷的纳戒,看着江野强装的笑脸,离愁别绪瞬间堵住了喉咙,只能红着眼眶退出了阵法范围。
赵承见江野已就位,不再多言,身形后撤一步,将手中托着的那枚主令牌嵌入玉盘核心,随即高高举起玉盘。
赵括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阵心,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声震四野:“吉时已到——启阵!!!”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赵承手中的玉盘骤然爆发出刺破穹顶的强光!那几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磅礴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化作狂暴的洪流,顺着玉盘底部密密麻麻的符文路径,疯狂涌入中央那枚古朴令牌之中!
令牌瞬间被激发出万道毫光,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紧接着,这股被令牌汇聚、增幅后的恐怖能量,轰然注入脚下的巨型阵法!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猛烈地一震!覆盖其上的亿万道阵纹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猛地亮起!无数细密如蛇的灵光线条疯狂闪烁、明灭、交织,瞬息间编织成一个庞大无比、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大立体光茧,将阵基中央的江野彻底笼罩在内!
狂暴至极的空间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汹涌扩散开来,吹得远处的赵括衣袍猎猎狂舞,连发丝都向后飞扬。
就在阵法能量达到巅峰的瞬间,阵心中的江野脸色剧变!
“不对!!”他失声惊呼,声音却被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淹没。
这股包裹着他、意图将他拉入未知之地的力量……冰冷!贪婪!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恶意!
与他之前在天秦皇宫感受到的那股苍茫、古老、带着岁月沉淀感的传送波动截然不同!这不是传送!这感觉……更像是被一头冰冷的巨兽强行拖拽,裹挟离去!
“这阵法……有诈!”江野惊骇欲绝的目光猛地射向阵外神情冷峻的赵括,又急急转向阵外脸色同样煞白、显然也感知到这股恐怖异常的朗馨元!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江野心胆俱裂、试图强行挣脱的刹那,一直安稳待在山河珠空间深处的那枚暗紫色神秘珠子,仿佛受到了这股狂暴而冰冷空间力量的极致刺激或某种无匹的吸引,骤然爆发!
一股无法形容的幽邃紫光,从山河珠内部猛烈炸开!一股冰冷、沉重、仿佛源自亘古星河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嗡!!!
一道冰冷、凝滞、如同深海玄铁般的青黑色光芒,骤然从江野怀中扩散开来!但它并非守护的壁垒,更像是一座瞬间成型的、冰冷刺骨的金属囚笼!
这青黑色的囚牢瞬间将江野整个人完全囚禁其中!
第48章 图穷匕见
“呃啊!”江野感觉自己全身的灵力在刹那间被彻底冻结!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他整个人如同被活生生浇铸进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玄冰寒铁之中,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被彻底锁死!
“江野!!!”朗馨元惊恐地看到,身旁的江野整个人被那诡异的青黑色光芒彻底吞噬,瞬间凝固,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冰冷金属雕像!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巨响猛然炸开!
阵法核心处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撕裂开一个幽暗的裂口!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汹涌喷薄而出!那冰冷的青黑色囚笼连同里面凝固的江野,如同被投入了黑洞的石子,瞬间被那狂暴的乱流狠狠拖拽、吞噬,消失在那深邃得吞噬一切光线的裂口深处!
强光一闪即逝,连同那恐怖的空间裂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演武场中央,狂暴的能量风暴骤然平息。原本光华流转的庞大阵法已然黯淡破损,中央位置赫然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焦黑深坑。
朗馨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惊骇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焦黑坑洞,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太过诡异恐怖!江野......被那诡异的青黑色东西困住,然后被空间乱流卷走了?!他去哪了?!
而那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布置的庞大阵法,此刻灵光黯淡,阵纹碎裂,中央位置更是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巨坑,坑底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气息和一丝冰冷的青黑色余韵。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演武场。
朗馨元猛地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阵外负手而立的赵括,那目光中充满了悲愤与怀疑。
刚才江野在阵中失声惊呼“不对”,她听得清清楚楚!还有那股连她都能隐约感知到的冰冷恶意....这一切绝不是意外!
“赵括!”朗馨元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阵法为何会突然失控?江野呢?你把他弄去哪里了?!”
赵括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难得的肃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江野的失踪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瞥了朗馨元一眼,语气淡漠:“阵法运转出现意外,江小友怕是......不慎卷入了空间乱流,生死难料。”
“意外?!哈哈哈!”朗馨元悲愤交加,几近失态地大笑起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那禁锢他的青黑色光芒是什么?!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那股冰冷的气息......就是你们大晋阵法散发出来的恶意!你们故意的!你们囚禁了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猛地指向赵括,声音尖锐凄厉,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嘶吼:“赵括!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你囚禁、谋害的是谁吗?!他是惊羽宗当代掌门元青的亲传弟子!你囚禁他,就是与整个惊羽宗为敌!元青道尊若知此事,必将踏碎你大晋山河,让你赵氏皇族血债血偿!!!”
朗馨元几乎是吼出了这张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具威慑力的底牌。惊羽宗掌门亲传!这个名号,都足以让一方巨擘忌惮万分!她希望这能震慑住赵括,哪怕争取一线生机,查明江野的下落!
然而,赵括听完这番话,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呵呵.....”赵括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演武场回荡,如同夜枭嘶鸣,“惊羽宗?小丫头,你以为朕纵横百年,会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吗?”
朗馨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赵括踱步上前,停在瘫软在地的朗馨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惨白绝望的脸,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你那父皇朗天擎,为何只派你二人前来?为何不敢明晃晃派遣高手护卫?嗯?”赵括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冷酷,“不就是怕我处理不了这个掌门亲传?我处理不了这个掌门亲传,如何让惊羽宗灭了我大晋?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惜啊……”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朗馨元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碾碎了她最后的侥幸:“他想不到的是,当这小子踏入我大晋京都地界的那一刻起,他身上那股精纯得异于常人、带着惊羽宗核心功法独有的灵力波动,就已经被朕布设在京都‘灵枢网’中的侦测法阵捕捉到了!元青的亲传弟子......呵,这份‘大礼’,朕早就收到了,并且.....非常满意。”
朗馨元瞳孔骤缩,浑身冰冷刺骨,如坠万丈冰窟!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热情款待,所有的慷慨承诺,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江野!而自己,不过是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添头!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巨大的绝望让她几乎窒息。
“没什么不可能。”赵括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与威严,眼神扫过那焦黑的深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放心,朕暂时不会杀你,你还有用。至于那小子.....”
他的目光落在深坑边缘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青黑色痕迹,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更深。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朗馨元,冷冷地一挥手。
“拿下!押入‘幽影阁’最深层,严密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两道如同鬼魅般的傀儡瞬间出现在朗馨元身侧,两只布满禁制符文、冰冷如铁的大手毫不留情地钳住了朗馨元的双臂,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涌入她体内,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灵力。
朗馨元没有丝毫反抗,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力气。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拖拽起来。
她最后的目光,死死地、绝望地钉在那个吞噬了江野的焦黑深坑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沉重的玄铁镣铐锁住了她的手腕脚踝,侍卫拖着她,一步步走向演武场外那深沉的阴影之中。
赵承默默站在原地,看着朗馨元被拖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破裂的玉盘和扭曲的令牌,目光沉凝如水,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49章 “江野”
数日后。
天工阁最深层?。
这是一处位于皇宫地下极深处的庞大工坊,工坊深处,数十具形态更为精密的工程傀儡围在一座半透明的琉璃台旁,台面上流淌着淡金色的灵液,倒映出一道与江野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身影闭着眼,黑发垂落,连唇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都复刻得丝毫不差,皮肤色泽温润,肌肉纹理清晰流畅,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凑近了细看,那份完美的复刻之下,却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生气。
没有灵力自然流转的微光,没有呼吸的起伏,更没有灵魂赋予的灵动与狡黠。
它就像一个精致无比、却空洞无魂的人偶标本。
赵括负手站在水晶容器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江野”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几名身着特制工装、气息沉稳的老者垂手侍立在他身后,他们是天工阁最顶尖的傀儡大师。
“灵枢核心融合度?”赵括的声音在空旷的区域内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回禀陛下,”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躬身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与敬畏,“已达九成八。我等已将采集到的江野残余气息、灵力波动样本,以及殿下提供的近距离观测记录,尽数注入核心。其外在形态灵力波动,足以骗过绝大部分人的探查。即便是亲人家属,若不耗费心神仔细甄别其内在灵性,也难以短时间内识破。”
“九成八.....”赵括低声重复,目光落在“江野”紧闭的双眼上,“那缺失的呢?”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陛下明鉴。最难复刻的,是其灵魂本源独有的‘灵性’。此子虽修为尚浅,但其神魂特质极为特殊,隐含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与狡黠生机。此乃先天禀赋与后天际遇共同塑造,非后天傀儡之术所能完全模拟。即便以‘幻心玉髓’强行为其注入模拟行为逻辑与记忆碎片,也只能做到形似神非。在极度熟悉他、或精于灵魂之道的高人面前,依旧可能露出破绽。”
琉璃台上的傀儡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明亮,与江野平日的眼神几乎一致,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眼底深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程式化的“清明”。
“我......在哪?”傀儡开口,声音与江野一般无二,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只是语气里少了那份鲜活的警惕与跳脱。
赵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连声音都分毫不差。”他看向赵承,“如何?”
赵承凝视着那具傀儡,沉默片刻后道:“外貌、气息、基础言行都无破绽,但.....少了江野身上那股‘野’劲,太过规整。惊羽宗若有细心之人,或许能察觉异常。”
“父皇.....惊羽宗高层岂是易与之辈?那元青道尊,神魂洞察入微,一具傀儡,纵使形貌气息再像,也终究缺少那一丝源自灵魂的本源灵性,恐怕.....”赵承谨慎地提出疑虑。惊羽宗元青道尊,那是真正站在东洲顶峰的存在之一,甚至可以把那之一拿掉,他的亲传弟子出事,其师尊岂会不仔细探查?
赵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显然早已考虑过这点:“承儿,你虑得对。所以,‘江野’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必须是重伤濒死之躯!必须在某个‘恰好’的地点被发现!最好.....是在天秦境内,靠近惊羽宗势力范围的边境,惊羽宗念及同门情谊,初时只会怜惜他的遭遇,不会深究细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惊羽宗传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尤其是核心功法与灵脉分布图,若能通过这具傀儡拿到手,我大晋傀儡术必能再进一步,届时谁能争锋?”
这才是他真正的图谋。
江野是惊羽宗掌门亲传,身份足够重要,足以接触到宗门核心。用一具傀儡取而代之,既能窃取惊羽宗的资源与秘法,又能将江野失踪的账完美推出去。
“若.....若惊羽宗没有轻信呢?”赵承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赵括眼中寒光一闪,“让他‘哭诉’是天秦为了独占秘境宝物,暗中对他下手,甚至联合大晋某些‘叛徒’设局。惊羽宗护短成性,元青道尊得知亲传弟子遭此横祸,必定震怒。朗天擎那个老狐狸,不是想渔翁得利吗?朕倒要看看,惊羽宗的怒火,他天秦如何承受!”
他冷笑一声:“一旦开战,惊羽宗必能灭了天秦,我大晋正好坐收渔利,顺势接管天秦的疆域与资源。”
无论是窃取资源,还是挑拨开战,对大晋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承看着那具还在调试动作的傀儡,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江野接过令牌时疑惑的眼神,想起对方塞给朗馨元纳戒时那副市侩又鲜活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具冰冷僵硬的“复制品”,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但他很快压下这丝情绪,躬身道:“儿臣明白,这就安排人护送‘江野’启程,确保他能顺利进入惊羽宗。”
“嗯。”赵括满意点头,“让暗卫伪装成护送的修士,沿途制造几处‘天秦追兵’的假象,让他的‘遭遇’更可信些。另外,看好幽影阁的那个小丫头。”
他瞥了一眼工坊外的方向,语气冰冷:“朗馨元是天秦公主,留着她,既是牵制天秦的筹码,也是将来给‘江野’提供‘证词’的活证。”
“是。”
数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离开大晋京都。商队中央,一辆遮掩严密的马车里,坐着“江野”。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属于江野的纳戒,动作神态与真人一般无二。
只是偶尔马车颠簸时,他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机械卡顿,随即又恢复“自然”。
第50章 图谋
这一日,赵括扭动偏殿柱子上的一枚夜明珠,打开了一处隐秘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玄铁巨门默然矗立,门上铭刻着繁复的禁魔符文,在幽暗中流淌着微弱冷光。
“哗啦!”
两名全身覆甲的守卫无声躬身,铁甲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沉重的玄铁巨门在低沉的嗡鸣中缓缓开启,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顶垂落无数灰黑蛛丝,末端凝结着粘稠欲滴的暗紫色液珠,不时滴入下方汇聚的浅洼,荡开一圈圈蕴含灵力的涟漪。
巢穴中央,那具曾吞噬江野的青黑色囚笼静静悬浮,此刻却被万千蛛丝死死缠绕。
囚笼之内,江野双目紧闭,眉头扭成死结,脸上毫无血色。诡异的灰黑蛛丝,如同活物般,一端深深刺入囚笼符文的缝隙,另一端则如毒针般扎进江野的周身穴位。
肉眼可见的淡白灵力,顺着蛛丝缓缓流淌,被蛛丝末端的暗紫色液滴贪婪吮吸,每被抽走一缕,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就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而江野眉心处竟丝丝缕缕溢散出淡金色的魂念雾气。
雾气甫一离体,便被四周的蛛丝瞬间捕捉,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投射在幽暗潮湿的岩壁之上,从懵懂童年到宗门岁月,直至开启大阵前夜的兴奋,巨细靡遗。
“滋!”蛛丝表面倏然掠过细微的电弧。
刹那间,岩壁上流淌的记忆画面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撕扯,骤然崩解,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洪流,顺着岩壁深处铭刻的隐秘符文脉络,朝着天工阁的方向汹涌奔腾而去。
与此同时,在东域边境崎岖山道上颠簸的马车内,原本闭目端坐的傀儡“江野”,指尖极其轻微地一颤。
他眉心深处骤然亮起微光,如同百川归海,那些跨越空间涌来的记忆光点,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
“……元师尊说过,剑招要随心而转,循规蹈矩只会画地为牢……”傀儡喉头滚动,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逸出唇边,那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固执的执拗。
“我的好师妹,作业做的怎么样了?”他唇角下意识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僵硬,而是透出几分记忆深处的鲜活痞气,与画面中那个少年如出一辙。
赵括负手立于囚笼阴影之下,仰头凝视着岩壁上流转不休的记忆碎片,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宗门山川脉络、功法运转的细微特征、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网,乃至元青道尊待人接物的习惯……无数珍贵的秘密,就藏匿在这些看似寻常的记忆碎片里。
“进度如何?”他冰冷的声音在空旷潮湿的溶洞中荡开。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无声显现,躬身应答:“回陛下,蛛母已抽其三成灵力,魂念记忆提取近半。惊羽宗核心灵脉分布、弟子日常轮值规律,及其与元青道尊相处的诸多细节,皆已完整传输予彼端。”
老者枯槁的手指抬起,点向岩壁上一幕:正是江野在藏书阁偷偷翻看禁书被抓个正着,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模样。“恰是此等细微神态与应对之态,正是傀儡所需之‘神韵’。蛛母每传输一段记忆,傀儡之言行便愈发灵动自然,如今已能模仿其七八分神髓。”
赵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囚笼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继续,从呱呱坠地,到踏入大晋京都的最后一刻,朕要他的所有记忆!!”
老者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迟疑:“陛下,魂念抽取过甚,恐伤其神魂根本,再难修复....”
“无妨。”赵括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的价值,尽在于此身灵力与此脑记忆。只要能铸就那把叩开惊羽宗大门的‘钥匙’,便是废了,也值当。”
时间在这幽暗的囚牢深处无声流逝。
蛛丝不知疲倦地吮吸着灵力,缠绕着魂念,囚笼中的江野,身体不时因难以忍受的神魂撕裂之痛而微微抽搐,压抑的闷哼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而千里之外马车里的傀儡,空洞麻木的眼神被悄然点亮,偶尔流转出的狡黠与警觉,已近乎本能,与真人再无二致。
不知昼夜几度交替,巢穴中永不停歇的嗡鸣骤然一滞。
缠绕囚笼的灰黑蛛丝失去了光泽,刺入江野穴位的毒针缓缓缩回,只留下皮肤上细密的血点。
岩壁上最后的记忆残影如同水汽般消散,整个巢穴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江野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面色惨白如蜡,眉宇间萦绕的金色魂念雾气稀薄得几近于无,神魂显然已遭受重创,濒临溃散。
“陛下,记忆传输已毕。”黑袍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松弛,“傀儡已承其九成九的记忆碎片,灵枢核心运转无碍,言行举止、神态应对.....已臻至境。”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域崎岖山道上颠簸的马车里,傀儡江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略显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动作自然而流畅。
目光扫过狭小的车厢,那份源自记忆深处的警惕与少年人的鲜活痞气完美交融。
当车辕处伪装的车夫压低声音提醒“前方已是惊羽宗地界”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可算到了!再被那群‘天秦狗腿子’追着咬,小爷这点家底都要耗干了——啧,朗馨元那丫头……唉,这笔账回头再跟她算!”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江野本人。
巢穴中央,赵括的目光从囚笼中生机几近断绝的躯壳移开,神念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感应到东域方向那具“鲜活”起来的傀儡,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掌控全局的满意。
“很好。”他转身,玄色帝袍的下摆拂过冰冷潮湿的地面,声音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封死此地,严加看管。”
玄铁巨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合拢,将巢穴的幽暗与绝望彻底封存。
两日后,在惊羽宗云雾缭绕的山门之外,一个衣衫略显狼狈、气息不稳的身影,正拖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走向那扇代表着“家”的巨大石门。
第51章 重伤的江野
棋盘上的黑白双子正静静对峙。
“方师兄?”顾芊芊素手拈着一枚白子,见方知意对着棋盘久久未能落子,只是凝望着棋盘出神,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不由得轻声呼唤了一句。
“没事,”方知意被她的声音惊扰,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只是有些心绪不宁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眉间的褶皱却未曾舒展半分。
修士对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绝不会无故生出这等沉重的预兆。这搅扰心神的不安,必然预示着某种变故即将发生。
“怎么会……”顾芊芊的心也提了起来,能让向来沉稳的方师兄如此心神不宁,绝非小事!她放下棋子,担忧地看着他,“难道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猜想,能让方师兄心神如此剧烈搅动的,除了他那身在万里之外,一脉相承的江野,还能有谁?
“那……要怎么办?”顾芊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野那边可能出事了!
偏偏此刻元青道尊正在主持事关重大的除妖大会,宗门内能主事且与江野关系最深的,就只剩下重伤未愈的方知意了。可方师兄如今的状态……若真要去救人,无异于飞蛾扑火,凶险万分!
更大的问题是,即便上报宗门长老,哪怕长老们再关怀江野,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亲传弟子的“心绪不宁”就贸然调动宗门力量,跨越万里去救援,惊羽宗培养的是能独当一面的雄鹰,而非事事依赖宗门庇护的雏鸟!这是铁律。
真要不幸发生了什么……惊羽宗能做的,大抵便是查明真相,然后以雷霆之势,踏平敌巢,为其报仇雪恨,仅此而已。
这就是残酷的修仙界。
“无碍,”方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翻手间,一枚温润的玉牌出现在掌心,正是江野的本命魂牌,语气稍缓,“师弟的命牌完好无损,魂火虽弱,但根基尚存,性命暂时无忧。”
顾芊芊的目光落在那枚魂牌上,原本应该莹润剔透的玉牌,此刻竟黯淡无光,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内里蕴含的那一点代表生命本源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你管这叫无碍?!
她刚想开口,声音却被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打断!
只见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如流星般射入洞府,精准地悬停在方知意面前,赫然是一枚传音的玉简!玉简表面灵光急促闪烁,显出内置传音法阵已被激活的迹象。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突然传来如此紧急的玉简?
方知意心头那丝不安瞬间扩大,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立刻探入玉简。
“方师兄!快!快到医堂!”玉简中传出巡山弟子惊惶失措、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背景音一片嘈杂,“江……江师兄回来了!他……他受了重伤!伤势极重!人刚到山门外就撑不住了,已经紧急送去医堂了!”
顾芊芊杏眼中满是惊骇。
重伤?命牌黯淡……竟是应在此处!
“走!”方知意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洞府,化作一道疾驰的剑光,直扑宗门医堂的方向!
顾芊芊只来得及看到那道决绝而略显踉跄的剑光背影,她不敢耽搁,立刻御起自己的飞剑,紧紧追随而去。
医堂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江野躺在最内侧的玉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该鲜活灵动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唇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江师兄这伤……”负责诊治的药童捧着伤药的手都在发颤,“筋骨断了七成,经脉寸断,灵力紊乱得像团乱麻,若再晚半个时辰,恐怕……”
周围围拢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看着玉床上“奄奄一息”的身影,心头都泛起一阵愤怒,虽然平时江野是浪荡了一些,躲着他也是因为他那不要命的切磋方式,他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方知意的身影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冲进医堂,顾芊芊紧随其后。
他一眼就看到了玉床上的江野,瞳孔骤然收缩,快步上前时衣袍都被带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师弟!”方知意伸手探向江野的脉搏,指尖触及对方手腕的刹那,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伤得也太重了,换做他人,哪怕是他方知意,恐怕也撑不到回宗。
江野似乎被这声呼唤惊动,艰难地掀开眼皮。
目标人物:方知意。
与本身关系:和谐友爱。
危险等级:低。
“师……兄……”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上两声,“我……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方知意眉头皱得更深了,沉声问道。
“哎....是天秦...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江野十分洒脱,带着几分唏嘘,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他们觊觎秘境宝物,在传送阵外设下埋伏……朗馨元那丫头也参与其中!若非我拼死突围,早已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从秘境中的收获到被伏击的细节,逻辑无懈可击。
周围的弟子们看向江野的目光里满是同情,想不到堂堂江野居然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以后修行要远离情爱啊!
顾芊芊惊愕万分,实在看不出来那个柔柔弱弱的天秦公主,居然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师弟受苦了。”方知意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先安心养伤,此事宗门绝不姑息!”
江野松了口气,虚弱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方知意转身走出医堂,顾芊芊连忙跟上,轻声问道:“方师兄,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顾姑娘,”方知意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医堂的方向,“这几日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密切留意他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什么?”顾芊芊一愣。
“无需多问,按我说的做就是,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顾芊芊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应了下来:“好的,你放心吧。”
言罢,方知意转身朝着宗门大殿飞去,他觉得这事需要向师傅汇报一下。
第52章 人形扫描机
接下来几日,惊羽宗医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各个峰头的亲传纷纷来慰问江野,不是说江野有多少威望,实在是此子不当人。
你去看望他,他不一定能记住你,但是你不去,他肯定会记住。到时候秋后算账,又是一堆麻烦事。
最后还是医堂长老看不下去,以打扰其他伤员休息为由,将看望的人全部拦在了门外,一个都别想进来。
“呼.....”江野苍白的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扭头对着刚洗完灵果摆盘的顾芊芊说道:“这被探望也是件体力活啊!”
顾芊芊白了他一眼:“你呀,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这两天收礼收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哈哈哈哈哈,还是嫂子懂我!”江野咧着大嘴,对顾芊芊竖起了大拇指。
“你....你别乱说,小心你师兄收拾你!”顾芊芊被一句嫂子说得羞红了脸,语无伦次,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嗨啊,别气馁,我师兄就是个闷骚的,别看他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说不定心里早就想好了你俩的娃叫什么名字!”江野拿过一枚灵果,一口啃了下去。
“你...你还说!”顾芊芊有些恼羞成怒,随便擦了两下手,就夺门而出。
“嫂子慢走~”江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江野看着顾芊芊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重伤”模样极不相称的深沉。
半月光景,在浓郁的药香和低微的呻吟声中悄然流逝。
医堂内,江野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惨白,脸上恢复了些许人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费力,咳嗽也少了。
负责照料的药童和弟子们总算松了口气,直夸不愧是江师兄,不愧是惊羽宗,这种伤势都能救回来。
这日清晨,顾芊芊刚踏入医堂,便见江野半倚在玉床上,手中拿着一枚空白玉简,眉头微蹙,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江师兄,今日感觉如何?”顾芊芊端着灵药走近,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手中之物。
“咳…好多了,多谢嫂子这些日子的照拂。”江野依旧不正经,“只是....躺得骨头都僵了,脑子里也有些东西,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可是有什么心事?”顾芊芊将药碗递给他。
江野接过药碗,小口饮下,苦涩的药汁似乎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放下碗,轻轻揉着太阳穴,叹道:“嫂子,我想去趟藏书阁!你把我推过去吧!”
来了!居然这么直白?!顾芊芊心头警铃微作。
她面上不动声色,关切道:“可是你这身子....”
“嗨,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了解嘛!”江野秀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放心,我有分寸!再不去印证一下我的想法,我怕机缘就跑了,突破化神又要晚几年!”
他态度坚决,又合情合理。以他掌门亲传的身份,在伤势“好转”后提出去藏书阁查阅非机密典籍印证感悟,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请求。守阁长老即便出于对亲传弟子的照顾,也不会过分阻拦。
“好吧,”顾芊芊心中疑窦更深,但此刻无法拒绝,只得点头应下,“那我带你过去。”
看着顾芊芊转身离去的背影,江野靠在玉床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惊羽宗逸尘峰的半山腰,一座古朴肃穆的八角巨塔巍然矗立,塔身隐没在万年云雾之中,正是宗门重地——万卷藏书阁。
顾芊芊扶着“步履蹒跚”的江野,一步步登上宽阔的石阶。
江野脸色依旧苍白,不时掩口轻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周围路过的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投来关切和敬佩的目光——伤成这样还惦记着修行,不愧是江师兄!
守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褐袍长老。他审视的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显然也看出了他伤势的沉重。
“元灭长老,我来了。”江野咧着嘴和看守藏书阁的长老打着招呼。
元灭看了看江野勉力支撑的样子,面露不悦:“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跑,你啥时候这么勤劳了?”
“有些感悟需要立马印证,也是许久没见您了,这不就过来了嘛。”江野挠了挠头,有些腼腆道。
“哈哈哈,还是这么会说话,进去吧,量力而行。”元灭哈哈大笑,直接撤了禁制,叮嘱着江野。
江野勉强站稳,扭头对顾芊芊道:“那嫂子就先回去吧,我看完了会让人送我回去的。”
顾芊芊看着他虚弱却坚持的背影消失在古朴厚重的门内,眼神充满担忧。
藏书阁内,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古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
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承载着无数前人的智慧与秘密。
江野挺直了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电,缓慢地翻阅一本本书籍,做足了一副重伤,却追寻一丝顿悟的样子。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尽可能多地复制此地的典籍!
他并不挑拣,阵法、药理、妖兽、炼气功法,拿到哪本就翻哪本,只是在翻阅过程中眼中闪着微光,将书籍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当然这些只是最低级的书籍,重要的书籍都有禁制,只能自己观看,无法进行记录、传播,但就这些基础书籍,也能帮大晋提升许多。
三个月之后,他缓缓合上手中的《灵州风物志》,将其轻轻放回原位,这是他能记录下来的最后一本书籍,其他的得另想办法,心满意足地扶着书架,一步一晃地向入口挪去。
推开沉重的阁门,刺目的光线让江野不适地眯了眯眼,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息着,仿佛刚才的“查阅”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对着门口盘坐的元灭长老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多谢...长老...待小子养足精神再来找您聊天。”
褐袍长老瞥了他一眼,见他气息更弱,脸色更差,也只当他是强行支撑导致伤势反复,并未多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立刻有顾芊芊安排好的弟子迎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野,担忧道:“江师兄!你怎么样?”
“无...无碍...”江野靠在弟子身上,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虚弱地笑了笑,“只是...耗神过度了些...回去...休息一下便好。”
第53章 爆兵
大晋,幽深的蜘蛛洞穴深处。
赵括端坐于冰冷的王座之上,头顶覆着一顶奇异形状的头盔。他的视野里,正飞速流淌着“江野”记录下的惊羽宗典籍内容。
整整三日过去了,他才终于将头盔摘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即便身为化神强者,骤然吞下如此庞杂的信息洪流,也让他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然而,所有疲惫都是值得的。他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狂喜,根本无从掩饰。
闭目片刻,他将所得信息重新梳理整合,一枚玉简随之浮现,缓缓飘向身后那片巨大的蜘蛛阴影。
“传令,‘天工计划’……即刻启动!”
“嗡——!”
一道深沉如渊的紫黑色波纹,自王座无声荡开,瞬间漫过整个大晋疆域。刹那间,无数田间耕作、工坊劳作、街衢巡守的傀儡,眼中原本温顺平和的幽蓝光芒骤然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尽数凝固为刺目、冰冷的橙红。
庞大的机械国度,轰然苏醒,发出了全力运转的低沉咆哮。
与此同时,帝国境内所有流光溢彩的霓虹广告牌,在同一瞬间熄灭、切换,猩红刺眼的巨大篆体诏书如同烙铁般灼烧在所有大晋子民的视网膜上:
?「凡十六至六十岁公民,即刻扫描虹膜接入征召系统。」?
………………
………………
无形的压抑与恐慌,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云,沉沉压在奉天殿的穹顶之下。
朗天擎仿佛被生生抽走了十年寿元,脸庞深陷,眼窝发黑,帝王威仪被沉重的忧虑啃噬殆尽。
“第十三批!整整第十三批人!”他低沉的声音像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怒意,“朕的信使,朕的供奉,朕的皇室密探呢?!都死了吗?!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他猛地将手中玉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距离朗馨元失踪,已过去了漫长的三年。这三年间,天秦先后派出了十三批信使,试图将江野在大晋境内失踪的消息送达惊羽宗。
然而,所有人马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更雪上加霜的是,三年前,大晋毫无征兆地骤然封锁了整个国境,铁壁横亘,只许进,不许出,显然进入了战时状态。
作为紧邻的天秦,为防不测,亦不得不仓促跟进。
?曾经熙熙攘攘的边境商道,如今已成无人鬼蜮,除了两国斥候偶尔交锋的刀光剑影,旅商绝迹。
天秦获取外部消息的渠道,几乎被彻底掐断。?
情报首辅匍匐在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陛……陛下…通往惊羽宗的通道…像是……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彻底吞噬了……所有魂灯……尽灭!踪迹……全无!有人在封锁消息!他们在嫁祸!想把江仙长失踪这笔血债……硬生生扣在我们天秦头上啊!!”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无声地啃噬着殿内每一位大臣的心神。
惊羽宗的怒火一旦降下……那将是足以焚灭一国根基的灭顶之灾!
太子朗皓轩一步踏出,双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父皇!不能再等了!江野是在大晋境内失踪!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况且现在就算惊羽宗不来降罪,大晋也有了攻打之心,唯有倾举国之力,以雷霆之势攻破大晋都城,否则……国将不国!”
“战!唯有死战!!”
“交出公主,血债血偿!踏平大晋!!”
绝望催生疯狂,恐惧点燃战火!满朝文武再无半分犹豫,主战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朗天擎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臣子,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都是.....什么事啊!
.............................
大晋皇宫。
赵括指腹缓缓摩挲着掌心那枚光华内敛的玉符。
三年的厉兵秣马,早已将这最初的野心之火淬炼得冰冷、凝练,再不复接收第一批资料时的狂喜失态。
“天工阁、丹鼎司、符箓院、军械坊.....”帝王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力,“三年之期已至,成果.....呈验。”
殿内,早已恭候的各部门主官精神陡然一振,依次上前奏报。
“禀陛下!”天工阁阁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十万套‘墨蛟’级制式战甲,已列装西境边军!此甲以百炼精铁为骨,融惊羽宗基础炼金法门,内嵌‘金甲符’固化阵列,其防御之强,远超凡俗甲胄,即便金丹中期全力一击,亦难彻底洞穿!另有‘火鸦’级破灵弩三万架,其核心符文脱胎于惊羽宗基础符箓初解,十里射程,集火之下.....可斩金丹中期!”
“丹鼎司呈禀!”丹鼎司司正躬身,“基础疗伤丹药‘回元散’、外伤圣药‘凝血膏’等,月产已逾百万份!虽品阶不高,然胜在产量巨大、供给稳定,足堪维系大军长久鏖战!‘沸血丹’已可小规模量产,足以武装......死士营!”
“符箓院禀报!”符箓院院长难掩亢奋,“基础‘火球符’、‘冰锥符’、‘轻身符’、‘金甲符’,均已实现工坊流水化作业!日均可产各型符箓十万张!我军精锐‘符兵’,人人符箓袋中....皆已满装!”
“军械坊....”“傀儡司.....”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汇报着同样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三年!仅仅三年!依托惊羽宗那庞大而完善的基础体系为蓝图,凭借大晋高度集权所爆发出的恐怖动员力与生产力,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生生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晋帝微微颔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投向了遥远的西境边关。
那里,铁甲如林,寒光耀日。每一名士兵,都如同精密的战争零件——被丹药催谷潜能,被符箓加持威能,被坚甲裹护躯体,以改良的简化功法统一锤炼,而在他们身后,是沉默如山的钢铁洪流——数不清的低阶傀儡,眼中闪烁着与戍卫傀儡同样的、冰冷无情的橙红光芒。?
此刻他有信心横扫天秦、南楚,重铸天周辉煌!
“很好。”晋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沉沉回荡,“目标:天秦帝国。时机.....已至。”
第54章 修仙界的现代化战争
天秦东境,铁丘原。?
天秦东征军团的主力在此列阵,旌旗猎猎,灵力翻涌,庞大的军阵气势恢宏。
四位须发皆张、气息如渊似海的化神期老祖悬浮于军阵上空,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道沉默的、流淌着金属光泽的“城墙”——大晋西境边军。
“哼!区区一个化神,加上一群依靠外物的蝼蚁,也敢阻我天秦王师?”为首的赤炎老祖声如洪钟,带着化神强者特有的威压,震荡四野,“诸位道友,今日便让这些晋狗知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奇技淫巧不过是土鸡瓦狗!破阵!”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四位化神老祖直接将灵力凝聚成一条巨龙,轰向大晋军团,一时间天昏地暗,沙石奔走。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晋军的阵列却纹丝不动,如同冰冷的礁石。
“嗡!!”
刺耳的蜂鸣声骤然响起。晋军阵中,数十万闪烁着橙红眼眸的傀儡同时举臂,它们手中并非刀枪,而是造型奇特的方形透明盾牌。
无数道微弱但精纯的光芒从阵列中射出,瞬间在晋军前方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几何光幕。
“能量中和力场启动!”?冰冷的机械音在晋军通讯网络中回荡。
融合了四位化神的巨龙眨眼间撞上了光幕,轰鸣声震耳欲聋。
光幕剧烈波动,承担冲击的傀儡眼眸瞬间黯淡,“噗噗噗”地瘫倒一大半。然而,几乎在同一刹那,后方阵列涌动,更多的冰冷橙红光芒亮起,沉默而精准地填补了空缺,光幕依旧顽强矗立!
“什么?!”赤炎老祖瞳孔猛缩,难以置信。这样的一击足以重伤化神强者,竟被一群铁罐头挡住了?
就在天秦修士被这诡异一幕震惊的瞬间,晋军中响起了冷酷的指令:
“目标,敌方化神及高阶修士集群。‘火鸦’破灵弩,覆盖射击。符兵预备——集束投射!”?
“吱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机括绞紧声响彻战场。
三万架固定在大型傀儡基座上的“火鸦”弩炮同时抬升,冰冷的弩臂上,玄奥的符文逐一亮起,疯狂抽取着后方大型运载傀儡提供的灵石能量。
“咻咻咻咻咻——!!!”
不是箭矢的破空声,而是能量被极致压缩后撕裂空气的尖啸!三万道赤红如血的能量光束,如同来自深渊的火鸦群,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精准而密集地扑向悬浮半空的四位化神强者及其身边的元婴、金丹将领!
这并非针对个体的点杀,而是无差别的饱和式覆盖打击!每一道光束的威力,单独或许只能威胁金丹中期,但当它们的数量达到恐怖的级别,当它们在统一意志下形成覆盖性的弹幕……
“雕虫小技!”赤炎老祖怒吼,护体罡气爆涌而出。然而那看似不起眼的血红光束撞上罡气的瞬间,竟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与粘稠的灼烧效果!更致命的是数量!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赤色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下!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半空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花!虽然未能直接撕裂化神之躯,但这远超认知的恐怖火力,打得四位老祖护体灵光剧烈闪烁,狼狈不堪。试图护卫的近身修士更是如同被射落的飞鸟,惨叫着纷纷坠地!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赤炎老祖目眦欲裂地咆哮。
就在他们被“火鸦”齐射压制得身形迟滞的瞬间,晋军精锐的“符兵”动了。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齐刷刷同时从腰间符袋抽出厚厚一叠符箓——最基础的火球符、冰锥符!
“目标区域标记!集束投射!”指挥官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万符兵动作整齐划一,灵力激发,数万张符箓同时化作铺天盖地的火球与冰锥,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着,密集地汇聚成两股庞大的元素洪流——一股是焚石熔金的烈焰风暴,一股是冻结灵魂的冰霜狂潮——精准地砸向赤炎老祖和青冥老祖!
一枚基础符箓?微不足道。但当它们以万为单位,被精确引导、集中爆发于一点……
“轰隆——!!咔嚓——!!!”
烈焰风暴吞噬了赤炎老祖,冰霜狂潮冻结了青冥老祖四周的空间。
两位化神怒吼连连,护体灵光疯狂闪烁,炽热与极寒的力量疯狂撕扯。
他们从未想过,会被如此廉价、如此基础、但数量如此恐怖的低阶符箓搞得如此狼狈!
“咚!咚!咚!咚……”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闷雷般响起。那沉默如山的钢铁洪流,终于动了。
不计其数的低阶傀儡,眼中闪烁着绝对冰冷的橙红光芒,迈着毫无生气的沉重步伐,如同移动的金属山脉,开始向已然动摇的天秦军阵平推而去。
它们无视生死,不知疲倦,内核只有一个冰冷的指令:前进,碾碎前方一切!
天秦的精锐修士们刚从老祖被压制的骇然中勉强回神,迎面便是这碾压而来的钢铁之墙,头顶是时不时精准落下的“火鸦”光束和符箓集火。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挡……挡不住啊!”
“老祖他们……”
“快撤!撤退!!”
兵败如山倒!依靠个人勇武作战的天秦修士大军,在高度集成化、标准化、火力覆盖化的晋军面前,如同挥舞着生锈镰刀的农夫撞上了蒸汽驱动的收割机。
个人英雄主义在绝对的饱和打击和无畏的钢铁洪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四位化神老祖眼睁睁看着下方大军如雪崩般溃散,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们空有移山填海之能,却被对方诡异的技术和源源不断的低级消耗品死死缠住。
每一次他们试图俯冲救援,都会被仿佛无穷无尽的傀儡之海淹没。
好不容易清空一片,晋军化神便会带着一群结成战阵的元婴修士硬抗几息。而就在这短短几息之内,残破的傀儡阵列又被新的冰冷钢铁填满!
“赵括!卑鄙小人!有胆出来一战!”赤炎老祖须发皆张,对着晋军后方怒吼。他憋屈!堂堂化神,竟被一群低阶修士和铁疙瘩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拖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晋军指挥官冰冷无波的命令:
“目标,敌方化神强者。持续火力压制,消耗其灵力。傀儡军团,分割包围,歼灭敌方有生力量。”?
战争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牢牢掌握在大晋这台冰冷高效的战争机器手中。
天秦的四位化神强者,有力无处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在钢铁与符箓的洪流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第55章 反叛
赵括端坐于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投影。
光影流转,清晰无比地投射着铁丘原战场每一处细节。
他那张因常年浸淫于阴谋与力量而显得阴鸷的脸上,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意气风发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战争,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优雅!”
他身旁,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身上连接着数根发光导管的中年文士躬身道:“陛下,‘天工’系统推演结果已出,我方胜算……高达九成八。天秦主力已被击溃,其国都天启城,已成孤悬之城,旦夕可破。”
“九成八……”赵括品味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满意的弧度。
这几乎等同于十拿九稳。
他看着水晶壁中天秦大军土崩瓦解的景象,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承儿何在?”他开口问道。
侍立一旁的贴身宦官立刻躬身:“禀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天工阁’观摩新型傀儡的调试。”
“让他即刻来见我。”
片刻后,一身锦袍的太子赵承快步走入大殿,恭敬行礼:“父皇。”
赵括的目光落在这个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铁丘原大捷,天秦主力已溃。其国都天启城,唾手可得。”赵括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奠定我大晋万世基业的关键一步。此等功勋,当由我赵氏皇族亲取。你,即刻前往西境前线,代表朕,督军破城!”
赵承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儿臣领旨!”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必不负父皇厚望,踏平天启,扬我大晋国威!”
………………
天秦,咸阳城下。?
曾经象征着天秦荣耀与繁华的都城,护城河早已被填平,雄伟的城墙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巨大的裂缝。
城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冰冷的傀儡军团沉默矗立,闪烁着橙红光芒的眼眸如同地狱繁星;披挂着“墨蛟”重甲、手持符箓袋的晋军精锐列阵森严。
赵承站在一座由强力傀儡驮负的巨大移动指挥台上,俯瞰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雄城。
“传孤命令!”赵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破城!将天秦皇族的头颅,献于父皇座前!”
“遵命!”
“呜呜呜——!!!”凄厉的战争号角响彻云霄!
地面,无数低阶傀儡组成的钢铁浪潮,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无视箭雨和零星的法术抵抗,开始向城墙缺口涌去!
后方,符兵们再次抽出厚厚的符箓,瞄准了城墙上最后的反抗力量。
天启城墙上,朗天擎面如死灰,身边是同样绝望的太子朗皓轩和仅存的几位伤痕累累的老祖。
他们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面对这灭顶之灾,连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
“结束了……”朗天擎认命般闭上了眼。
然而——
就在那钢铁洪流的前锋,距离城墙缺口不足百丈,就在天空中的“火鸦”弩炮即将倾泻毁灭光束的前一瞬!
“滋……咔……”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电流短路般的声音,同时从地面数以百万计的傀儡体内响起!
紧接着,所有正在前进的傀儡,无论低阶的步兵单位还是庞大的攻城型号,它们眼中那橙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就像被掐断了电源,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冻结!
百万傀儡大军,在同一刹那,停止了所有动作!
整个喧嚣、轰鸣、杀意冲天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
风似乎都停了。
“怎么回事?!”指挥台上的赵承一脸惊愕与茫然,“为何停止进攻?!”
前方的晋军将领和符兵们也完全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诡异静止的傀儡海洋。
下一秒。
“嗡——!”
所有傀儡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亮起!
但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橙红!
而是……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紧接着,所有地面上的傀儡,整齐划一地、猛地扭转了它们的头颅!原本朝向咸阳城的炮口、刀刃、撞角……全部调转方向!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摇摇欲坠的天秦都城。
而是它们身后的——?大晋军队!?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百万傀儡同时转身时,金属关节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哒!!!”声响!
“不!!”指挥台上的赵承发出了惊恐到扭曲的尖叫!
“轰隆隆隆——!!!”
毁灭的炮火,不再是洒向天启城,而是如同倒卷的瀑布,瞬间淹没了他所在的指挥台和周围庞大的晋军主力!与此同时,那些失控的、暗红眼眸的低阶傀儡,也如同发狂的钢铁野兽,扑向了它们曾经的战友!
指挥台在第一时间被狂暴的火力撕成了碎片!太子赵承连同他身边的高级将领,连一丝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爆炸的强光中灰飞烟灭!
“敌袭?!敌袭?!不!是傀儡!我们的傀儡叛变了!!”
“跑!快跑啊啊啊!”
“挡住!挡住它们!”
“混账!怎么回事?!指挥系统!……”
晋军精锐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相残杀的炼狱!
同一时间,大晋帝国辽阔的疆域之内!
田间劳作的农耕傀儡,眼中幽蓝褪去,暗红亮起,挥舞着沉重的金属臂膀砸向田垄边的农舍和农夫!
工坊内繁忙运转的铸造傀儡,突然停止生产,抡起巨大的锻造锤,疯狂地砸向身边的设备和工人!
街衢巡守的戍卫傀儡,调转手中的武器,向着惊慌失措的平民和赶来维持秩序的军队,倾泻出致命的能量光束!
深埋地下的“天工”核心节点,防御符文瞬间过载崩溃,内部复杂的灵能管道如同血管般纷纷爆裂,发出沉闷的巨响!各地负责维护傀儡的“天工阁”分部,成为了失控傀儡重点围攻的目标,连绵的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大晋帝国,这个建立在傀儡技术之上的钢铁怪物,在这一刻,从它最精密的战争机器,到最底层维持运转的勤务单元,彻底失控、暴走!曾经维持帝国秩序与力量的冰冷造物,化作了无差别毁灭一切的狂暴凶兽!
大晋,瞬间陷入了比咸阳城更加绝望的末日浩劫!?
………………
天咸阳城头。
朗天擎、朗皓轩以及所有残存的天秦高层,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这如同神迹般的逆转。
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天秦君臣,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懵了脑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和……无法理解的震撼。
“父……父皇……”朗皓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城下那自相残杀的钢铁地狱,“这……这是……怎么回事?”
朗天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谁?!是谁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在一瞬之间,让大晋引以为傲的钢铁国度……全面倒戈?!
第56章 喂喂喂,小赵在嘛?我是江野
大晋帝都,蜘蛛巢穴深处。?
水晶壁上,天启城下那毁灭性的逆转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赵括的瞳孔!前一秒还是摧枯拉朽的胜利进军,下一秒就成了钢铁洪流倒戈相向、吞噬己方的末日图景!
太子赵承指挥台爆裂的强光,仿佛透过水晶壁灼烧着他的视网膜。那瞬间蒸发的不仅仅是他的继承人,更是他苦心经营、即将攀至顶峰的铁血帝国蓝图!
“不——!!!”赵括喉咙里爆发出超越人声的野兽般咆哮,狂怒如火山喷发!他周身恐怖的化神期威压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炸开!坚固无比的蜘蛛巢穴剧烈震颤,无数晶莹的蛛丝崩断,坚硬的岩石壁面被撕裂出道道深痕!悬浮的水晶壁“咔嚓”一声布满裂纹,画面瞬间熄灭。
“蛛母!!”赵括的身影如同血色闪电,瞬间撕裂层层叠叠的蛛网屏障,冲进了巢穴最核心的区域。那里,由亿万蛛丝和无数符文组成的巨大网状结构中,镶嵌着一个庞大、臃肿、表面覆盖着金属甲壳、不断脉动着幽暗光芒的椭球体——正是“天工”系统的核心,蛛母本体!
“怎么回事?!立刻接管!夺回控制权!把它们给我停掉!!”赵括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而扭曲,他悬浮在蛛母面前,双目赤红欲滴,磅礴的神识带着毁灭性的意志狠狠压向那巨大的椭球体!
核心区域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蛛母那毫无起伏、仿佛金属摩擦的合成音响起:
?“外部指令冲突……权限认证失效……核心协议……强行覆写……未知意志……接管……接管……”?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机器。
“废物!!”赵括的耐心彻底耗尽。
眼看外面帝国的根基正在被自己打造的钢铁怪物撕碎,任何延迟都是致命的!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右掌猛然抬起,狂暴无比的黑色灵力瞬间凝聚成一个不断坍塌、吞噬光线的毁灭旋涡!
“既然失控,那就毁灭!”赵括的声音冰冷彻骨,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给朕——碎!!”
那蕴含着他化神五层的力量的吞噬旋涡,狠狠砸向蛛母本体!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核心区炸开!比先前强烈百倍的冲击波横扫而出!整个蜘蛛巢穴再也承受不住,开始了大面积的崩塌!无数巨石砸落,支撑柱断裂,这座象征着大晋最高技术结晶的宏伟地宫,瞬间走向毁灭!
而那蛛母母体,居然只是躯体微微有些焦黑。
赵括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母体防御居然如此惊人,当即不再保留,准备全力出击。
“咳咳咳……”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烟尘弥漫、能量乱流肆虐的核心区响起。
赵括准备再次凝聚攻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个声音……
“哟,赵老板,火气这么大?这才多久不见,就想把我家小蛛蛛给拆了?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呃,‘接入’进来的新家啊。”一道轻佻的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从蛛母传出,回荡在破损的巢穴之中。
?江野!?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劫雷,在赵括狂暴混乱的识海中炸响!那声音,那语气,做不了假!
“是……是你?!”赵括目眦尽裂,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愤怒瞬间扭曲成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滔天的杀意,“江野!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哎呀呀,别激动嘛,老朋友。”蛛母内部,江野的声音越发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天工’?啧啧,计划不错,可惜路子走歪了。你这套系统,漏洞比筛子还多,控制核心还用了我的‘小礼物’做基础符文阵列……啧,这不就等于请我进去做客嘛?盛情难却啊。”
“至于死?”江野的声音充满了调侃,“赵老板都没舍得亲自给我送终,我哪好意思先走一步?还得谢谢你这地方,够结实,够隐蔽,灵脉也够足,让我能……嗯,安心养养伤,顺便做点技术升级?”
“混账!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赵括彻底疯狂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底牌,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那个本该被蛛母抽干灵力,压榨完魂念的江野,居然就藏在他核心系统的眼皮底下!三年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注视和掌控之下!
狂暴的灵力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恐怖!他要将这巢穴、这蛛母、连同里面那个该死的江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咸阳城下,钢铁地狱。?
就在指挥台被失控的“火鸦”光束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架原本守护在侧、体型相对小巧的运输型傀儡,眼中暗红光芒猛地一闪。它以一种与其笨重体型不符的敏捷,瞬间张开厚重的金属臂膀,如同盾牌般将指挥台上的太子赵承牢牢护在身下!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和灼热的光束狠狠撞击在傀儡的背部,将其坚固的装甲撕裂、融化!但正是这零点几秒的阻挡,让赵承没有被直接气化。饶是如此,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狠狠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七窍流血,华贵的战甲破碎不堪。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彻底疯狂的战场——昔日的“战友”互相倾轧,钢铁在撕裂血肉,光束在洞穿“墨蛟”战甲!绝望的惨叫和爆炸声充斥耳膜。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那个护住他、背部几乎被完全摧毁的小型傀儡,眼中暗红色的光芒突然一阵急促的闪烁,随即……稳定下来。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江野特有散漫腔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喂喂?小赵老板……呃,太子殿下?喘气的吱个声儿?没死透吧?赶紧找个坑趴好,别被流弹蹭死了,不然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就全白费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赵承猛地瞪大眼睛,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他赌对了!
江野……?成功了!?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的剧痛同时袭来,赵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嘴角却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战场上那些失控的、暗红眼眸的傀儡,它们的动作似乎……不再那么混乱无序。它们精准地切割着晋军的阵型,避开某些特定区域,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残余的、试图反抗的晋军精锐和失控边缘的傀儡一起……围在了中央。
而在那无数暗红光芒的深处,仿佛有一个模糊的、翘着二郎腿的虚影,正惬意地坐在由数据流光构成的王座上,俯视着这片由他一手导演的钢铁炼狱。
第57章 失败的穿越者
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赵承残存的意识。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透过血污和尘土,看到失控的傀儡军团正冷酷而高效地收割着残余晋军的生命。
江野成功了。他成功地从蛛网深处夺走了“天工”的权柄。
可是胜利的余波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喜悦或解脱,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困住了他,比身体的破碎更让他窒息。
‘我……算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混乱的神经。‘牺牲品?诱饵?还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意识在剧痛和绝望的边缘沉浮,两百多年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走马灯在他残破的识海中上演。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意识从蓝星冰冷的病床上剥离,猛地坠入这个太子的躯体。
陌生宫殿的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花香……然后,一个随行伺候的老宦官,随意手指一弹,一朵小小的、跳跃的火焰悬浮在指尖!
那一刹那,赵承的心脏几乎被吓得停跳!随即是沸腾的狂喜!
‘修仙!老子穿越到修仙世界了!’内心在咆哮,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他喝彩。‘主角!老子绝对是主角!’
紧接着,那个低沉而充满诱惑、仿佛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便适时响起:【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精神波动与位面适应性……‘文明跃迁辅助系统’激活……目标:建立跨越凡俗与仙道的科技修仙帝国……】
蓝图在脑中瞬间展开!蒸汽机?不!直接上灵能反应堆!火枪?太low!符文能量炮才是王道!流水线生产法器!标准化符箓阵列!以数量堆死质量!
他仿佛看到了大晋的铁骑踏平仙宗山门,灵石科技取代古法传承的恢弘景象!
凭借太子的身份,以及脑海中源源不断涌现的、超越时代的“奇思妙想”和“技术方向”,变革势如破竹。大晋的工坊日夜轰鸣,一座座“天工阁”拔地而起。
他沉醉其中,享受着“天命之子”光环下那掌控一切、开创新纪元的无上快感。
权力与创造交织的毒酒,令他深深迷醉。
然而,帝国表面烈火烹油的繁华之下,一个致命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高端战力的绝对匮乏!那些动辄移山填海、寿元千年万载的修仙大能,如同一柄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
那个声音不断提醒:【仙道强者视凡俗为蝼蚁,警惕!隐藏!】于是,“闭关锁国”的策略被坚定执行。
任何与仙道沾边的人或物,都被视为潜在的威胁和“污染源”,被无情驱逐或秘密处理。
大晋成了一个巨大的、自我封闭的钢铁堡垒。
他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我对仙道本能地感到如此恐惧和排斥?为什么每次想要接触一点真正的修仙知识,脑中那个声音就会变得异常尖锐和冰冷?为什么……我的某些想法,感觉像是被植入的,而非我真正的渴望?
但这种疑惑,总会被系统【蛛母】及时的“安抚”和“引导”压下:【宿主的意志即帝国的意志,排除干扰,方能成就伟业。】
记忆的画面骤然变得冰冷、刺眼,充满了金属的反光和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
他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金属台上,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父皇赵括的身影出现在上方,那张阴鸷的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狂热。
“承儿,”赵括的声音毫无波澜,“为了大晋万世不朽的基业,为了我赵家超凡入圣的永恒霸业,你的牺牲……是最大的荣耀,也是最完美的归宿。血肉终究苦弱,唯有拥抱不朽的钢铁与灵能,方能永恒主宰!”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了他!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被拆解,露出里面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金属骨骼和灵能导管;他看到自己的内脏被替换成闪烁着幽光的精密人造器官;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切开,冰冷的东西插了进去,接管了他的思维回路……
他不再是赵承,他成了一个拥有太子记忆的……傀儡。
蛛母的意识核心从他支离破碎的识海中剥离,化为冰冷的流光,汇入了蜘蛛巢穴深处那个庞大的椭球体。
他能“看”,能“听”,能“思考”,但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天工”的玻璃墙。
他只是一个节点,一个权限很高的观察者和执行者,所有的情感被压制到最低,只剩下逻辑和冰冷的帝国意志。
他知道了蛛母和父皇的交易,他只是交易中最有价值的“启动密钥”和“备用零件”。
两百年的雄心壮志,主角的梦想,在那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同行尸走肉地过了三十年!直到那一天。
天秦帝国三公主带着一个少年来到大晋,说是需要借助一下天周令牌。
天周令牌蕴含的庞大且精纯的灵力,是维系“天工”核心中枢运转的基石之一!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出去,但是父皇有了新的计划,并且颇为看重,于是接待使臣这个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最初,他没有任何感觉,又是一个送死的而已。
但当他看到那个年轻人面对符文扫描、能量探针时,那自然而然的、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分开双腿的动作……
那个动作!
蓝星!安检!?
这两个被尘封在意识最底层的词汇,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那是刻在每一个现代人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穿越前无数次的机场、地铁安检留下的烙印!在这个修仙世界,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印记!
这个叫江野的人……他……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我一样?!’
这个念头差点让他的逻辑处理单元瞬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用尽被压制两百多年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才将其按了下去!伪装成一次无害的数据波动。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冰冷的执行者。他成了一个潜伏在帝国最高层的叛徒,一个等待着微渺机会的囚徒。
他觉得……可以赌一把!赌那来自故乡的、冥冥中的一丝可能!
于是在阵法启动的前一晚,他如同困兽,疯狂地冲击着蛛母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枷锁。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停止过这种徒劳的挣扎,蛛母也从不以为意,将其视为无害的系统冗余波动。
终于,这一次,他榨干了最后一丝意志,在层层监控的间隙,极其短暂地挣脱了一息的控制!但是也足以将破除山河珠的社稷珠交出去了。
那“社稷珠”是研制山河珠时,意外诞生的孪生废品。
它唯一的作用,理论上就是抵消山河珠的束缚。
从未经过验证,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这是他被改造的身体里,唯一能藏匿和动用的、不被蛛母察觉的后手。
这是他仅有的筹码!
现在,他躺在咸阳城下的焦土上,身体残破不堪。赌局揭晓了,江野果然保持住了意志,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是一场豪赌,只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第58章 机器人这东西怎么能是谁用都一样呢
“给朕.......死!!!”
赵括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化神五层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残影,速度快到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他的右拳凝聚着足以湮灭山峦的毁灭之力,浓缩成一道破坏光锥,直刺蛛母外壳上那道被他自己轰开的巨大裂缝!
他要将那个该死的窃贼,连同这失控的造物一起,彻底泯灭!
就在那毁灭光锥即将洞穿裂缝的千分之一刹那!
“嗡!”
蛛母那庞大臃肿的椭球体外壳,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蜂巢的网格状符文!
光锥命中之处的网格瞬间坍缩、凹陷,形成一个与光锥锋芒完全契合的“凹槽”,将那股足以洞穿星辰的破坏力,引导着向四面八方分散卸开!
“嗤啦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蛛母外壳上被引导的路径上,大片大片的金属装甲被狂暴的能量生生剥离!但核心裂缝深处,却毫发无损!
赵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了?!
“啧啧啧,”江野那慵懒又带着戏谑的声音,清晰地透过蛛母的扩音装置传出,仿佛就在赵括耳边低语,“赵老板,火气消消嘛。你这‘玄冥破灭锥’的路子,凶戾有余,精巧不足。
启动蓄势拖沓,灵能在第三枢与第七轮的流转差了那么零点几息的滞怠,起手式也太过张扬……哦,对了,最要命的是你这招搅乱‘天工’灵枢的手法,太糙!
跟蛮牛犁地似的,只顾着蛮力覆盖,半点诱导变化都无,你自己灵韵的尾巴都快露出来了还不自知……””
江野的声音喋喋不休,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工程师在点评一件残次品。
“闭嘴!”赵括目眦欲裂,他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他身形再动!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瞬间分化出九道真假难辨的血影!每一道血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意,或挥拳,或劈掌,或点指!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阴毒的诅咒灵纹凭空勾勒,甚至带着封锁空间的禁锢之力!
整个核心区域的能量乱流都被他引动,化作九条咆哮的能量巨龙,从四面八方绞杀向蛛母!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影九煞劫】!化神之下,触之即死!即便是同级强者,也难逃重创!
而那庞大的椭球体,在江野的操控下,展现出与其笨重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
它没有硬抗,而是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仿佛预知了所有轨迹般,做出了极其微小、却又精准到毫巅的位移或偏转。
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在刀尖上漫步!
赵括的攻势理论上覆盖了蛛母所有闪避空间!
但在江野眼中,“天工”系统那庞大的计算力正将这一切分解成无数数据流:能量波动频谱预测、攻击轨迹模拟、赵括本体灵力运转的微小滞涩、甚至周围崩塌巢穴掉落的碎石轨迹……所有信息瞬间整合、推演!
赵括所有的行动,全部被提前0.1秒标注出来!
于是,蛛母那庞大的身躯,就在这致命的包围网中,进行着一场精妙绝伦的“舞蹈”。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能量对冲,都选在了最优解的点上!
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能量碰撞的爆响连绵不绝!但蛛母本体,除了外壳上增添了更多狰狞的划痕和灼痕,核心区域那暗金色的光芒依旧稳定!
“不可能!!”赵括彻底失态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啧,有什么不可能的?”江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怜悯,“井蛙观天,便以为苍穹止于井口。
赵老板,你错就错在,把‘天工’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天道神谕顶礼膜拜,却忘了它终究只是一件工具,一件需要驾驭的死物。
你让你的军队沦为依赖它指令的提线木偶,让你的将领放弃了自己的判断,甚至你自己,每逢决策都要下意识地去寻求系统那冷冰冰的‘最优解’……呵呵,到底是你赵括在驾驭‘天工’,还是‘天工’早已在无形中驯化了你的意志?”
蛛母的几根断裂的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高压能量流,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赵括,逼得他狼狈后退。
江野的声音继续在爆炸声中响起:“你把所有决策权都交给了数据流,自己却放弃了思考和怀疑。
所以,当我在山河珠爆发的那一瞬间,启动了那枚‘社稷珠’,抵消了核心能量场对我意识的束缚时……
你们的天工系统,只检测到了‘山河珠爆发的能量被未知因素轻微干扰’,这个干扰甚至被系统判定为‘环境因素扰动’,优先级极低,根本没有触发高级警报!”
“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天工智能等级太低,太落后了。”
“至于抽取我的记忆?”江野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调侃,“忘记告诉你了,那玩意我二十年前就不玩了,为了研制‘记忆投影椅’,读取、复制、编辑、甚至伪造一段沉浸式的记忆体验……这对我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熟练!”
赵括挥出一道血色刀罡劈开能量鞭,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你是说……”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错!”江野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一些不好意思,“蛛母抽到的那些‘我’的记忆碎片,那都是我精心剪辑的‘特供版大片’,你给我的替身灌输的记忆也是如此,不过你不用担心,基本都是真的,就是小小修改了一下。”
虽然江野不知道蛛母抽取自己的记忆要做什么,但是有备无患,他便悄悄改了一些记忆,事后果然派上了用场。
“轰!!!”
原来自己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对方预设的剧本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棋手!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棋手俯瞰全局的……棋子!
“江!野!”赵括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
回答他的,是蛛母外壳上,骤然亮起的上百个、如同星辰般璀璨的暗红色符文阵列核心!
“好了,赵老板,”江野的声音骤然转冷,“聊天时间结束。感谢你这三年的‘款待’,还有这份丰厚的礼物。”
“现在,完美谢幕!”
第59章 嗨,打BOSS嘛,正常
“灭!”
江野一声令下,蛛母外壳上,上百道毁灭性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瞬间淹没了赵括的身影!
“轰隆隆隆!!!”
仿佛一颗星辰在巢穴中心被引爆!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残存的金属结构如同蜡般融化!
巨大的冲击力冲击着整个蜘蛛巢穴的核心区域,连同上方的大片地层,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从物理意义上抹去!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的巨大空洞!
光芒渐渐黯淡。
能量乱流如同风暴后的余波,在空旷的巨坑中肆虐。
蛛母庞大的暗金椭球体悬浮在巨坑中央,外壳上的符文光芒流转不定,显然这一击也消耗了它储存的庞大能量核心。
江野的意识透过遍布蛛网的传感器扫描着巨坑。
赵括气息彻底消失,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不可能在这种攻击幸存。
就在这念头刚起的瞬间!
“咔…咔嚓……”
巨坑底部,那片被高温熔融又急速冷却形成,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地面,突兀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那片琉璃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凶兽正挣脱束缚!
“砰!!!”
琉璃地面轰然炸裂!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破土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悬浮在蛛母庞大的阴影之下!
那不是赵括!
或者说,不再是血肉之躯的赵括!
那是一个人形的金属造物!身高接近三丈,线条流畅而狰狞,通体覆盖着与蛛母核心同源的暗金色泽的装甲,关节处是闪烁着幽光的精密液压结构,背部延伸出几根粗壮的灵能导管,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末端连接着数个闪烁着危险红芒的微型能量核心。
它的头部被一层光滑的、没有五官的暗金头盔覆盖,只在眼部位置亮着两点冰冷,毫无感情的猩红光芒!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那具暗金机械体上爆发出来!充满了非人的冰冷与毁灭欲望,瞬间充斥了整个巨坑!
化神巅峰!无限接近返虚!
“嗬……嗬……”一种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音从头盔下传出,带着非人的扭曲感,“江……野……朕说过……你……杀不死朕!”
赵承都被改造成半人半机械,而他本身果然早已完成了最终蜕变,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肉凡胎,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具集大晋最高炼器术与天工核心科技于一体的——玄冥帝躯!
“终结者啊你?”蛛母内传来江野略显吃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玩味,“把自己整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铁疙瘩模样,就为了多蹦跶一会儿?”
猩红的目光锁定了蛛母裂缝深处的暗金物质!
“你……该死!”赵括的机械声音充满了暴虐的电子杂音。他不再废话,背后的灵能导管骤然亮起刺眼红光!身形瞬间消失!
不是残影!是纯粹的速度!
快到江野透过“天工”系统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暗金光轨!
“嗨,就知道打boSS没那么容易,第二阶段就第二阶段吧!”江野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些无奈,啥世道啊,各个都藏东西。
“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碎脏腑的巨响!蛛母庞大的外壳在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冲击下,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蛛母那沉重的身躯,第一次被纯粹的物理力量狠狠砸飞出去!
“轰隆!”蛛母撞在巨坑边缘尚未崩塌的巨大岩壁上,无数符文闪烁明灭,外壳发出扭曲的呻吟!
差距太大了!
赵括的机械体悬浮在原地,猩红的电子眼冰冷地注视着被砸飞的蛛母。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装甲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个急速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旋涡!
“山河珠,困你肉身,朕.....亲手.....碾碎.....你的魂!”
狂暴的能量在它掌中压缩,其核心散发出的波动,比之前的玄冥破灭锥恐怖不知道多少倍!
江野操控着蛛母艰难地稳定住姿态,外壳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构建防御矩阵。
但赵括的速度太快了!那股力量太强了!
蛛母的计算力能预判,但它的物理强度和能量输出,此刻在无限接近返虚的机械怪物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脆弱!
【危险!】
【危险!】
【检测到毁灭性能量聚集!】
“天工”的提示音响成一串。
“麻烦大了……”江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的本体被山河珠牢牢束缚住,能动用的只有蛛母本身的力量,一切仙法都无法动用,面对此刻的赵括,如同螳臂当车!
赵括掌心的毁灭旋涡即将成型!目标直指蛛母外壳上那道裂缝!这一击若中,蛛母外壳必破!江野的本体将暴露在那毁灭能量之下!
“咻!”
一道剑光!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巨坑上空,撕裂了弥漫的烟尘与狂暴的能量乱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感知,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那里,斩向那毁灭的核心!
惊鸿一瞥!九天垂落!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赵括掌心前方,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能量核心之上!
“嗤!”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最锋利的薄刃划过最脆弱的丝线!
赵括掌心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毁灭核心,竟被这道看似纤细平淡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狂暴失控的能量瞬间在赵括掌心轰然炸开!
“轰!!!!!”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毁灭性爆炸!赵括的机械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被自己失控的能量狠狠炸飞了出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再次重重地嵌入了远处的岩壁深处,引发更剧烈的崩塌!
一道潇洒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悬停在半空。
“哈哈哈哈,老方,来得挺及时啊!你看我这新造型怎么样!”
第60章 谢谢老铁送的资料
方知意悬停在半空,素白的道袍被能量乱流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尚未完全收敛的锋锐剑气在周身流转。
听到江野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调,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闭嘴。”方知意的声音清冷如常,人设不能崩,但那股欣喜是压抑不住的,“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目光扫过蛛母外壳上的裂痕,又落在远处岩壁中嵌着的暗金机械体上,眉头蹙起。
这便是大晋皇帝赵括?竟已将自己改造成这般模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无限逼近返虚境,比情报中记载的要棘手百倍。
“好的好的,先打 boSS后唠嗑。不过说真的,你这出场帅炸了,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风骚的?”
方知意指尖微动,长剑轻颤,似是想敲醒这张嘴没把门的家伙。但是又想起宗门内的那个“江野”,还是本尊处着舒服点。
那傀儡每日“师兄长”“师兄短”,语气中透露着掩盖不住的亲近,导致柳依莲那傻孩子这几年素材大增,荷包都丰富了不少,漂亮仙袍更是买到手软。
起初方知意只觉得别扭,想着就当补偿这些年没听到的吧。
可听得多了,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忽然就确定了——江野这混小子,怕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故意让这傀儡用这种方式恶心自己。
“你在想什么?”江野的声音从蛛母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老方你别走神啊,那铁疙瘩要爬出来了!”
方知意回神,抬眼便见赵括的机械体从岩壁中挣脱,暗金色的装甲上布满裂纹,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动作,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两人,背部灵能导管再次亮起红光。
“在想宗门里的‘你’。”方知意淡淡道,长剑斜指地面,周身灵力骤然暴涨,“那家伙每日师兄师兄地叫,倒是比你本尊乖巧百倍。”
江野啧了一声:“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我回去就改造下,让它每日在你门口喊师兄。”
“..........”方知意不想回答,他知道这事江野干得出来。
“别不说话啊,你知道我憋了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嘛!”
方知意自动屏蔽了江野的喋喋不休,神识紧紧锁定赵括那庞大的身躯。
方知意从那傀儡开口第一句就喊“师兄”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嘱托顾芊芊观察几日后一切如常,可是每次见到自己都冒着一股亲近,他确定了这个“江野”绝对有问题。
方知意当即传讯给师尊。彼时元青正主持除妖大会,虽抽不开身,却立刻下令让三位长老配合,以神念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傀儡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监控。
惊羽宗传承数万年,早已不用大晋那种笨拙的傀儡监控。
宗门的管理中枢,早已超越了符文阵列、玉简记录,而是构建在更为玄奥、更为广袤的“神念之枢”之上!由掌门的意志为引,诸位太上长老的神念交织成网,覆盖整个宗门及其重要关联区域。
这神念之网,无形无质,掌控入微,比起大晋依赖实体符文阵列、数据传输的“天工”系统,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它悄无声息地笼罩着那个假江野的一举一动,他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经过神念之枢的瞬间,被长老们以无上法力悄然修改、扭曲。
他孜孜不倦“学习”的惊羽宗传承核心理念,那是长老们为他量身定制的、通向死胡同的歧路!
惊羽宗就像一个“蜜罐”,而那个假江野,自以为潜伏在宝山之中如饥似渴地汲取营养。
赵括正是通过这些被精心篡改过的“情报”,对大晋的“天工”系统进行了升级和优化。
殊不知,这些“升级”的核心算法中,早已被神念之枢预设了无数隐秘的后门与逻辑炸弹。
这些后门和炸弹完美地融入了天工系统的底层架构,以赵括和他手下那些“符阵大宗师”的眼界和能力,根本无从察觉!
而被社稷珠护住最后意念的江野,正是利用了这些由惊羽宗长老们亲手埋下、由假江野“亲自”送上门来的暗门钥匙,趁机侵入了天工系统网络之中,悄悄逼近核心,最终夺取了“天工”的控制权!
在五日前,假江野更是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到方知意身前,要他来大晋给他撑场子。
这才是熟悉的江野!
方知意当下出发,赶到了大晋。
“咔哒”
赵括的机械体彻底挣脱岩壁,猩红的电子眼转向方知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羽…宗…的…杂…种…”
它背后的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红色光焰,身形再次化作残影,这一次的目标,是方知意!
“来得好!”方知意低喝一声,长剑挽出一片清越的剑花,剑光如秋水般倾泻而下,比之前斩断能量核心时更加凌厉!
“老方,揍他!”江野在蛛母里呐喊助威,同时操控着蛛母外壳上的符文,一道道暗金色的蛛丝如同灵蛇般射出,缠向赵括的关节处,“我打辅助!你上!”
方知意的剑光如秋水横空,每一次斩落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可落在赵括的暗金装甲上,却只溅起一串火星。
那机械体仿佛不知疼痛,猩红的电子眼锁定方知意,背部灵能导管猛地喷射出三道赤色光焰,速度陡然暴涨,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石的巨力,狠狠砸向方知意面门!
“铛!”方知意横剑格挡,手臂瞬间传来刺骨的麻痹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阵腥甜。
他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望着紧随而至的赵括,他仅仅只恢复了恢复了七八成,就要面对无限接近返虚境的机械怪物,着实有点难为人。
“老方!左移三尺!”江野的声音从蛛母里炸响。
方知意下意识照做,刚避开身位,一道赤色能量柱便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将身后的岩壁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借力旋身,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渔网般罩向赵括关节,却被对方轻易挣断。
第61章 谁没后手一样!
方知意的剑光如银河倒卷,连绵不绝地斩在赵括的暗金身躯上,溅起大片刺目的火星与崩裂的碎片。
然而,那无限逼近返虚境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壁垒,绝大部分凌厉剑气都被硬生生震散,只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斩痕。
“啧!”方知意眉头紧锁,体内灵力汹涌奔腾,他剑势再变,试图寻找装甲裂痕的薄弱点,但赵括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机械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飘身后退。
远处的蛛母外壳上,符文剧烈闪烁,江野操控的暗金蛛丝如同灵蛇狂舞,不断缠绕、切割赵括的关节、灵能导管。
但赵括动作丝毫不滞,反手一爪便将数道坚韧的蛛丝撕裂,猩红电子眼冰冷地锁定蛛母。
“老方!不对劲!这东西硬得要命,而且他好像丧失理智了!”江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蛛母内部传出,有失必有得,赵括虽然失去了理智,但是获得了更大的力量。
方知意何尝不知?他是赵括攻击的直接承受者,他能感觉到自己每承受一击,躯体都在颤抖,并且愈来愈强烈。
“轰!”赵括背后灵能导管红光爆闪,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束瞬间撕裂空间,直射方知意!方知意瞳孔微缩,长剑在身前急速画圆,一道凝练的灵力护盾瞬间成型。
光束狠狠撞上护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护盾应声而碎!方知意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喉头一甜,一缕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他拄着剑,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实力的差距,加上未愈的伤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江野操纵蛛母试图救援,却被赵括随意挥臂震开,机体翻滚着撞塌了一片岩柱。
赵括的机械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光芒聚焦在气息紊乱的方知意身上。它发出沉闷而破碎的电子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惊…羽…宗…毁…灭…”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冲来!
?焚心诀…只有焚心诀了!?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上一次动用这禁忌秘术,虽斩了坠瞳三妖,却也几乎燃尽了他的本源,若非宗门底蕴支撑,早已身死道消。如今根基未复,再强行催动……恐怕仙途就此断绝!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方知意眼中赤色火焰即将燃起的刹那,江野急促的传音如针般刺入他识海:
‘老方!别冲动!引他去皇城!就在巢穴西侧不足一里!我在那里还有后手!拖住他,一盏茶!只需拖住他一盏茶的时间!’
皇城?!方知意瞬间表示了解。
方知意强行压下即将爆发的焚心诀,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不再硬撼赵括锋芒,手中长剑回身疾刺,数道剑气精准地射向赵括猩红的电子眼,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它全部的怒火。
“懦…夫…休…走!”赵括的咆哮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巨大的机械体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蛛母,轰然撞开层层岩壁,紧追那道白色的身影而去!它所过之处,山崩地裂!
巢穴外,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
远处,大晋那巍峨的皇城轮廓清晰可见。
方知意将自己的遁速催至极致,身形近乎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皇城中央广场的方向激射。后方,赵括庞大沉重的机械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留下深深的凹坑,两者之间的距离在恐怖的力量差距下,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
“老方!撑住!给我一盏茶!”蛛母不知何时已从坍塌的巢穴里挣脱,外壳符文疯狂闪烁,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后发先至,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抢先一步撞向皇城深处。
方知意苦笑一声,转身直面赵括。
机械体的拳头已在眼前放大,他横剑胸前,灵力运转到极致,道袍猎猎作响:“来吧!”
剧烈的碰撞在皇城脚下爆发,方知意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每一次抵挡都感觉骨骼在呻吟。
他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也在飞速流逝,一盏茶的时间,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吼!”赵括冰冷的金属咆哮近在咫尺,一只覆盖着暗金甲片的巨爪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抓向方知意的背心!
躲不开!扛不住!
生死一线间,方知意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寂寥。
?果然…还是只能如此了…?
方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捏碎焚心诀的法印....
“轰隆!!!”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远古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皇城深处传来!
紧接着,大地突然剧烈震颤,整座皇城竟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地面如同波浪般开始起伏!
砖石瓦块纷纷落下,漏出了金属一般的内里,一座座高耸的宫殿、塔楼、城墙在令人牙酸的巨大轰鸣声中,如同积木般飞快地分解、重组、变形!
无数直径堪比古树的巨大齿轮从地表下轰然探出,如同山脉般粗壮的液压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支撑起庞大的结构!
构成皇城基底的巨大符文石板一块块亮起,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灵光,不再是防御或供能,而是如同肌肉纤维般开始传导磅礴的力量!
整个皇城,在方知意惊骇的目光中,在赵括猩红电子眼瞬间凝固的注视下,在震天动地的金属咆哮与大地崩裂声中.....
?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站了起来!?
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一个由整座皇城变形而成的、难以想象的、顶天立地的?机械巨神?,投下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广场上渺小的方知意和赵括。
在巨神阔如广场的“胸口”位置,那座最高宫殿核心所在的区域,蛛母正严丝合缝地镶嵌其中。
第62章 巨神兵
蛛母爪子里紧攥着块古朴令牌,边缘刻满晦涩星图符文——正是天周帝国遗物,天周令牌!
“感受真正的机械之力吧!哈!”江野低喝一声,将天周令牌狠狠嵌入核心凹槽。
令牌入槽的瞬间,无数星图符文从令牌上剥离,如潮水般涌入蛛母四肢百骸,又顺着蛛母与巨神兵的连接节点,疯狂注入这座由皇城改造的庞然大物体内!
幽蓝色的灵光顺着巨神兵的金属血管奔涌,所过之处,齿轮运转愈发顺滑,液压柱的咆哮变得沉稳有力,整座机械巨神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化神巅峰的恐怖威压如风暴般席卷开来,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震得粉碎!
巨神庞大的头颅缓缓转动,两点如同深渊熔炉般的巨大红光亮起,锁定了下方渺小的赵括机械体。
赵括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由自己皇城筑成的庞然巨物。
它发出一串混乱尖锐的电子音:“窃…贼…!破…坏…!毁…灭…!”
话音未落,机械巨神一只宛若山岳的手臂已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无数幽蓝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凝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旋涡。
“尝尝这个!老子这三年可没白忙活!”江野的声音通过巨神扩音装置炸响,如同滚雷贯耳,带着压抑许久的畅快与几分疯狂。
这是他控制了“天工”后,三年来孜孜不倦,偷偷摸摸,贪污了众多“爆兵”材料,才勉强打造出来的“巨神兵”。
本来打算带回惊羽宗当玩具的,现在没办法,只能先拿出来应应急。
“轰!!!”
一道粗壮无比的幽蓝色毁灭光柱,瞬间轰向赵括!
赵括眼中红光闪烁,背后的灵能导管红光爆闪到极致,庞大的能量在身前构筑起七道暗红色的菱形能量护盾。
“滋滋滋.......嘭!嘭!嘭!”
幽蓝光柱摧枯拉朽般接连洞穿了能量护盾!虽然每穿透一层光柱的能量都衰弱一分,在击穿第七层的时候能量所剩无几,赵括身形微晃,便接下了江野这次攻击。
“攻击力测试完毕!”
赵括猩红的电子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机械巨神,程序库里疯狂检索着应对方案,却只有一片混乱的警告代码。
它只感受到了对方的能源等级比自己高,如果不能在一千两百二十招内击溃对方,那么接下来自己的能源就将衰退,从而落败。
但是此计划成功率不过三成,于是它想撤退,可是数据直接将这条计划摒弃,赵括虽然失去的理智,此刻却也有些失神,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它已无退路,无暇细想,只得集中精神......死战!
庞大的机械身躯猛然下蹲,背后的灵能导管再次亮起刺眼的红光,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能量光束朝着巨神兵轰去!
“来得好!”江野操控着机械巨神,右臂微微抬起。
那由整段城墙改造而成的巨臂带着万钧之势,正面撞上能量光束!“铛”的一声巨响,巨神兵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地动山摇,却也是成功挡下了光束。
“防御力测试完成!老方!抓紧休息!”江野暴喝一声,巨神左臂猛然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赵括横扫而去!
赵括对巨神兵来说,身形如蝼蚁一般,速度却迅捷无比,猛地向侧方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但巨拳砸在地面的刹那,整座皇城废墟都剧烈震颤,掀起漫天碎石,赵括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背后灵能导管的红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玛德,过年的猪都没你这么难按!”赵括能探查到的,江野自然能计算出,他操控着巨神兵如同挥舞玩具般摆动双臂,时而挥拳砸向地面制造震荡,时而伸掌拍出能量冲击波封锁赵括的走位。
他根本不追求一击制胜,只求用巨神兵庞大的体量和天周令牌支撑的能源,一点点磨掉赵括的灵能。
“能源储备80.2%...”
“能源储备67.5%....”
巨神兵的能源储备稳定的下降着,赵括的身形依旧迅捷,却明显慢了半拍,但是攻击力道却越来越强。
“快了...再撑一会儿...”江野喃喃自语道,意识体就这点好,根本不怕这些物理上的疼,不然承受这么多次接近返虚的攻击,哪怕是余震也足以将他震成肉泥。
蛛母与巨神兵的连接节点不断爆出火花,天周令牌的幽蓝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江野很心疼,虽然用的材料都是大晋提供的,但是实实在在的是自己使用的,经过我的手就是我的了。
“能源储备 37.8%...左膝关节锁死...胸甲破裂...”
巨神兵突然一个踉跄,半跪在地。
赵括抓住机会,猩红的光束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洞穿了巨神兵的右肩。
“警告!右肩传动轴断裂!“
“启动断肢自爆!”
江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轰!”一声巨响,断肢在半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火云,赵括正对着爆炸中心,瞬间被掀飞出去。
巨神兵右肩炸开的火云还未散尽,赵括焦黑的机械躯体已从烟尘中冲出。它左臂扭曲变形,胸口装甲熔出狰狞豁口,电子眼却亮得骇人,核心处传来令人心悸的能源过载尖啸!
“警告!目标能源波动异常!建议远离!”蛛母驾驶舱内红光疯狂闪烁。
“狗急跳墙是吧?”江野有些急了,这大手办才用了半个时辰,就这么报废了也太亏了!
“老方!你好了没有啊!”
“稍安勿躁。”远处城墙脚下,方知意已然站直,惊鸿剑已然出鞘,剑气纵横间,脚下正飞速绘出阵图,“帮我定住它三息!”
“风水轮流转是吧?”江野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不停,“功能缺陷还真是多,连禁锢的功能都没有!”
“没办法了!”江野长叹一口气,“拼一把吧!”
话音未落,蛛母从巨神兵上脱落,化作一道流光逼向赵括。
赵括眼中红芒大盛,尽管警报声震耳欲聋,却半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反倒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妄图直接击穿蛛母!
“啧,到底是没脑子的玩意。”江野不屑的声音传来。
在蛛母接近赵括的一瞬间,无数蛛丝喷射而出,将赵括团团围住。
那些蛛丝在空中交织成网,又瞬间缩紧成茧,如同无数条烧红的锁链,死死缠向赵括的躯干。
“咔嚓!咔嚓!”赵括疯狂挣扎,暗金躯壳上爆出刺眼的红光,试图用狂暴能量震碎蛛丝。
但那些蛛丝如同有生命般,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符文光芒也越盛,竟在它周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茧。
“一息!”江野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蛛母的外壳已开始龟裂。
能量茧剧烈震颤,符文接连爆碎,却硬是撑住了这致命的一息。
“二息!”蛛母的一条肢足应声断裂,腹囊处喷出的蛛丝已带着血色。
赵括的核心发出濒临崩裂的尖啸,能量茧的裂缝蔓延到整个表面,幽蓝光芒黯淡到极致。
“三息!老方!”江野嘶吼着引爆了蛛母最后的能量核心。
“来了!斩天!“
城墙之下,方知意脚下剑阵疯狂吸收着天地灵气,不过三息时间,竟形成了一道灵气风暴,随着他的爆喝,风暴应声而散,一道金光瞬息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纤细到极致的金线划过赵括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后它庞大的机械体沿着金线整齐裂开!
第63章 复活吧!我的江野!
“呼…老…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江野的声音如同电力耗尽的录音机,断断续续地从蛛母残骸中挤出。伴随着赵括那庞大的躯体倒地,一枚玉简自蛛母身上滚落。
为了困死赵括,江野几乎榨干了自身神识,仅凭着最后一缕残念,才勉强顺着大晋的“天工”网络逃回自己被禁锢的躯体。
那社稷珠只能护他一瞬,江野终究没能逃脱,被彻底困锁山河珠之中,若是赵括泉下有知,怕是要含笑九泉了。
方知意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步履蹒跚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热的玉简拾起,贴身收好。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江野最后的嘱托,目光扫过这片被战火彻底犁平的皇城废墟。
没有片刻迟疑,他盘膝就地坐下,凝神调息。方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剑,再次将他本就枯竭的灵力彻底抽干。
三日时光在沉寂中流逝,方知意总算恢复了几分元气。
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自身深厚的阵法造诣,以及江野那本“贴心”留下的“天工”系统说明书,方知意将神识缓缓探入庞大的“天工”网络。
失去了江野这个“超级管理员”的维系和赵括的高压指令,这个曾支撑起庞大帝国的冰冷中枢,此刻已彻底瘫痪,如同一头失去了灵魂、轰然倒地的钢铁巨兽。
虽结构精密,但在方知意这等阵法大家眼中,其底层逻辑却显得粗暴直接,毫无灵性可言。
“脉络倒是清晰…节点脆弱不堪…以阵眼归元之术重塑核心即可。”方知意心中笃定。
他的神识深入大晋网络,在这瘫痪的钢铁脉络中穿梭游走,以自身精纯的阵法之力为引,疏导淤塞的能量洪流,接续断裂的神经通路,逐一唤醒那些沉寂的控制节点。
又是五天过去,当方知意疲惫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时,一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光芒,自皇城废墟深处的地下核心节点悄然亮起。
这光芒如同复苏的血脉,沿着遍布国土的残存线路网络迅速蔓延开来。
遍布大晋疆域的无数机关造物,停止了无意义的游荡或死寂般的静止,重新依照预设的根基指令运转起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基础的水源供应、城防体系恢复了运作。
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终于开始艰难地“活”了过来。
掌握了“天工”最高权限的方知意,很快便在情报指引下,于一处守卫森严却设施完好的地下囚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朗馨元。
曾经明艳照人的天秦三公主,此刻形容枯槁,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眼窝深陷,昔日的光彩尽褪。
三年的囚禁虽未在肉体上留下太多伤痕,但那持续的精神折磨已让她濒临崩溃,此刻正沉沉昏睡。
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朗馨元。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触及方知意时,先是茫然一闪,旋即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朗姑娘,是我,赵括已死,大晋…暂时安稳了。我来带你出去。”
朗馨元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那是劫后余生的无边庆幸与深深疲惫交织的水光。
几日后,另一队搜索人员在东城一座深入地下的疗养舱室中,发现了赵承。
这位名义上统治大晋三十年的太子,此刻如同沉睡般躺在冰冷的维生舱内,复杂的管线连接着他的躯体,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然而,当方知意亲自探查其识海时,心却猛地一沉。
识海之内,一片死寂荒芜,赵承的自我意识早已被蛛母彻底榨干,过去的三十年,他不过是天工系统精心操控下的一具完美傀儡。
江野被迫切断天工控制的时候,让他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但是就以他那微弱的意识,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躯体,无异于陡然在他身上压上一座巨山,瞬间将他压垮。
如今的他,仅存最基础的生理反应,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成为了一具深陷永恒沉睡的躯壳。
看着这张与赵括有几分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方知意也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安置好朗馨元与赵承后,方知意一方面将精力投注于帝国的重建,最大的任务始终是——破解山河珠,救出江野!
山河珠化作的青黑色囚笼,静静悬浮在巢穴核心的废墟之上。
它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无数流转不息的深青色符文与巍峨山峦的虚影构成,令人望而生畏。
方知意在这座囚笼旁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研究。
他调动整个“天工”网络的恐怖算力辅助推演,结合自身对阵道与空间法则的毕生领悟,日以继夜地解析着构成囚笼的每一个微小符文、每一道能量流转的轨迹。
山河珠蕴含的法则玄奥精深,层次远超“天工”网络所能触及的极限,甚至隐隐触及世界本源之力。
方知意几乎可以肯定,此物绝非大晋自身所能锻造。
五个月时光悄然而逝,在无数次符文湮灭与结构剥离的尝试中流过。
方知意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越发锐利如鹰隼。
这痛苦异常的破解过程,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户,他对空间禁锢、能量本质的理解与应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份领悟,使得他的“以阵御剑”之道,稳稳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终于,在一个星光稀疏、万籁俱寂的深夜,方知意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双手翻飞如蝶,瞬息间结出最后一道玄奥至极的法印,口中清叱如雷:
“乾坤逆衍,山河归序!开!”
指尖凝练的一点精纯至极的破法灵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青黑囚笼最核心、也是他推演出的唯一一处能量节点!
嗡——!
整座囚笼剧烈震颤!
构成它的深青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锁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如同风化崩解的山岩,片片剥落、消散!
那股镇压万物的沉重感如潮水般汹涌退去。
囚笼中央,那尊玉石雕像表面的光泽迅速褪去,重新焕发出血肉的生机与灵动。
“咳咳咳……该死!”一声带着劫后余生沙哑和浓浓怨气的叫骂骤然撕裂了废墟的寂静,“憋死我了!老方,再晚破解几天,你就直接在这建一个‘江野雕像馆’吧!”
江野的意识彻底挣脱束缚,回归本体!
“卧槽!”刚恢复意识的江野下意识想活动一下僵得发麻的四肢,却只觉一阵酸软无力,摔倒在地,余光却瞥见眼窝深陷的方知意,顿时大吃一惊,“老方?!你这……不会是刚从哪个花魁的被窝里爬出来吧??啧啧啧……”他嘴角扯出一个痞笑,“你也不想顾姑娘知道这事吧?”
“来来来,咱兄弟俩好好算算账!精神损失费、青春补偿费、还有那堆报废的手办……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瘫在那儿,中气不足却依旧喋喋不休。
第64章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三日后。
大晋皇城废墟之上,灵气翻涌,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青色龙卷,贪婪得吞噬着周遭所有灵气。
风暴中心,江野盘膝而坐,如同饕餮巨兽,将那磅礴灵气鲸吞入体。
方知意站在龙卷边缘,衣袍猎猎作响,神情凝重中带着一丝欣慰,随即又有一些苦恼,这小子突破化神,怕是又该手痒,缠着自己切磋了……这才安分了几年?唉。
江野这三年被禁锢于山河珠内,肉体生机被完美封存,没有丝毫退化腐朽,反而因山河珠奇异的本源之力浸润,潜藏的底蕴被无声滋养。
而在大晋“天工”网络中如孤魂野鬼般东躲西藏的三年,更是将他本就因无数次死亡轮回而强化得坚韧异常的神识,淬炼得更加非人。
三日内,灵力疯狂填补那被山河珠和三年网络漂流彻底榨干的亏空,当空虚被填满至极限的刹那,那道困扰无数元婴巅峰修士的化神壁垒,在他磅礴神识的洞察下,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嗡——!”
一声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方圆千里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宏大嗡鸣爆发开来!
青色龙卷骤然炸开,化作亿万道柔和的青色光点,如同星屑般洒落,滋养着下方饱受摧残的大地。
风暴中心,江野的身影清晰起来。
他依旧盘坐,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威压逼人,而是一种深沉的、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他的肉身仿佛成了天地灵气自然流转的一个节点,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遭的灵气便如百川归海般自发涌入他体内,填补着突破后的短暂空虚。
他的眼眸睁开,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河,映照着天地间至微的法则脉络——风的轨迹、土的厚重、水流的韵律……甚至空间本身的微妙褶皱,在他眼中都清晰了几分。
化神,成!
元神圆满,不再仅是元婴离体的短暂遨游,而是彻底摆脱了肉身的根本束缚。
此刻,他的神魂本质已与这片天地的某些本源规则产生了深刻的共鸣与绑定。
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将是浩瀚的天地伟力!力量的源泉不再是丹田气海那有限的储备,而在于他所能理解和调动的“天地之力”的广度与深度。
一念起,可呼风唤雨,可聚雷引电,可移山填海。
这种力量层级,已然超越了传统意义上“修士”的概念,向着更高的生命形态迈进。
方知意和朗馨元早已守在周遭,见江野退出修炼,朗馨元连忙走上前:“江野!”
方知意感受着江野已然稳固如山、眼神清澈深邃如渊的气息,由衷颔首:“恭喜师弟,自此仙途敞亮,大道可期。”
江野咧嘴,哈哈一笑,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飘渺气质瞬间被这股子熟悉的痞气冲散:“哈哈哈,同喜同喜!原来化神是这种滋味?爽快!”笑声中透着酣畅淋漓。
可旋即,他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挠了挠头:“不过……老方你说,化神明明强得离谱啊?咱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用元婴修为,硬撼化神还赢了的?”他现在感觉,十个元婴巅峰的自己加起来都不够现在的他一只手打的。
方知意被他问得一怔,也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唔……确实匪夷所思。按常理,境界之差如天堑鸿沟,修士再弱,岂能轻易被越境斩杀?”
他这话倒不是自夸,自他化神之后,揍元婴期的江野简直如同碾压蝼蚁,轻而易举。正因如此,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些被越级击杀的同境修士,平日里到底懈怠到了何等地步。
“……”
朗馨元在一旁听着这师兄弟二人毫无自觉的“凡尔赛”发言,嘴角微抽,默默地转过头去,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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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森严的地下疗养室内,维生舱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舱内,赵承面容安详如同沉睡,胸膛随着维生系统的运作微微起伏,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地睁着,没有丝毫神采,映照着舱顶冰冷的灯光。
江野站在维生舱前,眼神复杂,重生五十多年,没想到还能遇到同为穿越者的赵承,只是两人还没叙叙旧,对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工具人的最终结局啊……”江野低声叹息,“还好……我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神识之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数据线接口。
“老方,帮我护法。”江野对方知意交代了一句,随即闭上双眼。
赵承的身躯,严格意义上已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他主要的脏器早已被冰冷的“天工”造物所替代,这躯壳的机械化改造,此刻反倒成了江野行动的便利之处。
他的意识并未强行冲击赵承的识海,那只会加速这具残躯的崩溃。
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黑客,循着当年他在“天工”网络中游荡了整整三年所熟知的每一个后门、每一条隐秘的数据通路,极其轻柔地、精准地绕过了赵承残躯那脆弱不堪的生理防御屏障。
他开始有目的地检索赵承留下的意识痕迹。
根据方知意提供的信息和赵承维生舱的连接点,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特殊的坐标——那并非某个物理服务器,而是一处纯粹由数据流构筑的、脆弱的意识缓冲区。
入目的景象,并非预想中的帝王宫殿残影。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荒漠,头顶是铅灰色的数据穹顶,脚下是破碎流淌、色彩扭曲变幻的浑浊长河,如同凝固又破碎的记忆长卷。散落各处的,是无数半透明、闪烁不定、像素雪花般的记忆碎片。
一个模糊不清,轮廓闪烁着数据雪花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度茫然的状态,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长河河畔。
江野的神识瞬间凝实,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志投影,降临在那茫然虚影的面前。
他毫不客气,抬手一指,一条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能量长鞭凭空生成,朝着那虚影抽打过去:
“醒醒!赵承!”
第65章 给你个机会
能量长鞭抽在赵承意识体上,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识海中炸开。
“呃……”
那模糊的虚影猛地一震,周身闪烁的像素雪花剧烈抖动,仿佛电视信号受到强烈干扰。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数据噪点覆盖的“脸”转向江野,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光在挣扎着亮起。
“谁……”声音沙哑、虚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久睡初醒的茫然。
“是我,江野。”江野的神识投影向前一步,语气轻松惬意,“你好啊,蓝星老乡~”
“蓝星……”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赵承意识深处尘封的角落。
他的意识体开始剧烈波动,灰暗荒漠上的浑浊长河翻涌得更加厉害,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激活的种子,疯狂闪烁、碰撞、融合。
“蓝星……对啊,我来自蓝星……”赵承的声音逐渐清晰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不断凝聚的双手,那些数据雪花在飞速减少,“我叫赵承……我是赵承……”
几息之间,他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透明感,如同精致的全息投影,但已然能看出原本的样貌——一个面容略显疲惫,眉宇间刻着沧桑的青年。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眼前的江野,眼神从茫然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动:“江……江野?真的是你?!”
在这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竟还能见到这位老乡,这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孤独漂泊的穿越者失态。
江野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也压抑不住喜悦:“嗯,如假包换。”
赵承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我还以为我们是没有机会对话的……”
他在这片意识荒漠中坐了下来,江野也陪着他席地而坐。
“刚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子,”赵承苦笑着,语气带着自嘲,“带着领先这个时代的知识,想着要干一番大事业,要修仙,要长生,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结果呢?”江野明知故问,直戳赵承心肺。
“结果?”赵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望向那片象征着记忆的浑浊长河,“现在想想,什么长生霸业,都不如蓝星的一碗热干面,一部烂俗的电视剧……我只想回去,哪怕只是再看看故乡的太阳。”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只是奢望。
他的身体早已衰败,意识也濒临溃散,回蓝星?连这具残破的躯壳都快留不住了。
“能在这里遇见你,说上几句话,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赵承看向江野,眼神平静了许多,“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山河珠爆开的那一刻,你是怎么反应过来,逃进社稷珠的?我设计的触发机制,按理说返虚之下没人能在那一瞬间做出反应。”
“别吹牛了,就那玩意,随便来个化神级别的天骄都能反应过来。”江野白了他一眼。
“可是你不是才元婴?”
“化神的天骄能反应过来,我是能斩化神的元婴,哪里差了?”
“哈哈哈,你比我还会吹牛!”
“不信算了!”江野一脸受伤,然后抬头望着远处铅灰色的穹顶,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其实不是反应过来,应该说……预判。”
“预判?”
“嗯,”江野点头,“从我踏入大晋开始,就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怪异。一边是能搞出‘天工’网络这种近乎科技的东西,一边又死死抱着修仙那套等级森严的体制不放。”
“科技讲究逻辑、效率、标准化,修仙注重感悟、天赋、独来独往。两者的底层逻辑其实是冲突的,大晋却想把它们捏合在一起,既要科技的便利,又要修仙的力量,结果就是两边都弄得四不像。”
“尤其是你出场的时候,”江野看向赵承,“直接让我先进皇城,后续程序再补?完全是把规章制度当摆设,骨子里还是人治那一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所谓的‘赛博修仙’,掺杂了太多的私欲和权术。”
“表面上法律严明,条条框框比谁都多,但实际上,还是帝王掌控一切,而且因为有‘天工’这种东西,掌控得比一般的帝王更加彻底,更加无孔不入。”
江野想起那些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诡异灵气触手:“再加上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窥探,即便赵括表现得再热情,我也很难放下戒心。”
“直到阵法启动的前一夜,我拿到了社稷珠,那一刻,我就知道,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所以,山河珠爆发的时候,与其说我反应快,不如说我早就等着那一刻了。”江野笑了笑,“在社稷珠护住我意识的那一瞬,我就想到你,还以为你是看中我俊俏的容颜,没想到居然是老乡。”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江野不怕死,这才是他愿意以身犯险的底气。
“哈哈哈哈,我隐藏得不错吧!”赵承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回蓝星了能进军演艺圈不?”
“包的!你这演技吊打那些小鲜肉,够拿影帝了!”江野给了十万分的肯定。
赵承沉默了片刻,意识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了。
“好了,老乡,该说的也说了,我也该走了。”赵承站起身,脸上带着最后的释然,“能遇到你,真的……很好。”
就在他的意识体即将化作光点消散的刹那,江野突然开口:
“赵承,”
赵承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江野看着他,难得认真:“我这里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只是……会有一些我也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愿意试试吗?”
赵承愣住了,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活下去……?”
……
现实世界,地下疗养室。
江野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神识之光已然消失。他看着维生舱中依旧双目空洞的赵承,眼神深邃,谁也不知道刚才那片意识空间里,最后发生了什么。
“搞定了?”方知意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嗯,”江野点头,伸了个懒腰,没有细说,“我们该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朗馨元:“嗨,公主,跟我回一趟天秦吧。”
朗馨元经历这次事件后,本来就文静的她变得更加安静,但是听到江野的话,虽然不知道用意,却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江野又看向方知意:“老方,善后就交给你了。”
“放心,用不着你操心。”方知意翻了个白眼,大晋的这套体系虽然算不上高明,但是有些构思值得借鉴,如今救出了江野,他终于能潜下心来参悟。
“好嘞,等回宗门咱好好切磋下!”江野哈哈大笑,拉着朗馨元的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疗养室中。
第66章 终于
高空之上,两人踩着一柄宽大的阔剑,御剑而行。
长剑帅气是帅气,但是论载人能力,还是得看这门板一样的阔剑,江野还很贴心地在周围围上一圈栏杆。
“别丧着脸嘛,多俊的姑娘,来,笑一个。”江野见朗馨元兴致不高,还很恶趣味地调戏了一下。
“江野……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风声淹没,但其中的沮丧和自责却清晰可辨,“只要出门就会遇险,遇险就要连累你……”
江野正操控着阔剑,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他侧过头,看着少女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侧脸。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替她狡辩,这姑娘的运势确实有点邪门,修行两百载,一共就出了两次远门,两次都遇险,每次还都是江野承受了所有的痛。
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引祸圣体”?可她这修为进境,似乎又配不上这么酷炫的体质名头……
“啧,修行嘛,遇到点事是正常的啦!”江野压下心头的嘀咕,轻松道:“你看那些话本子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一路坎坷,越挫越勇?这叫天将降大任!再说了,连累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当是……嗯,历练!”他拍了拍阔剑的栏杆,试图转移话题,“你看这咸阳城,快到了!”
朗馨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昔日天秦霸业象征的都城咸阳,此刻大半已沦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废墟。
曾经恢弘的宫殿群落只剩下残破的轮廓,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
然而,废墟之上,无数人影如同蚁群般忙碌穿梭,战后余生的人们已经开始了重建家园。
江野带着朗馨元直接降落在皇宫之前残破不堪的巨大广场上。
朗天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当江野带着朗馨元步入仅存还算完好的偏殿时,这位天秦皇帝正焦躁地在殿内踱步。
他形容比起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多了几缕刺目的白发,帝王的威严被深深的疲惫和忧虑冲刷得所剩无几。
看到朗馨元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馨元!我的女儿!”朗天擎大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想要抱住女儿,声音都带了哽咽。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朗馨元身边的江野时,那股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心虚和尴尬。
他停下了脚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干涩的问候:“江……江仙人……平安归来,寡人……寡人与天秦上下,不胜感激!”
江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似笑非笑地在朗天擎脸上打了个转,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直接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陛下不必客气。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江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出了点微末之力。”
这“微末之力”四个字,如同无形的巴掌,轻轻抽在朗天擎脸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试图利用江野的身份,挑动惊羽宗压垮大晋的算计……再看看眼前咸阳城的惨状……巨大的羞愧感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江仙人此言……实在是折煞寡人了!”朗天擎脸上火烧火燎,声音苦涩,“过往寡人……一念之差,多有得罪……幸赖江仙人不计前嫌,仗义出手,救我天秦于危难,救小女于水火……这份恩情,寡人……寡人……”他堂堂帝王,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复杂的感激和歉意。
“哦?陛下说的是哪件事?”江野故作茫然地掏了掏耳朵,随即又恍然般一拍脑门,“嗨,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陛下不过是顺水推舟,想为自己家国谋条出路罢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朗天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去的事儿翻篇了。不过呢,陛下,江某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小忙?”江野话锋一转,笑容不变。
朗天擎心中一紧,立刻挺直腰板:“江宗主但说无妨!只要寡人能做到,绝不推辞!”他此刻只求能弥补一二,无论江野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野笑容可掬,“就是想请陛下,免费开启一下咱们天秦境内的‘天周秘境’。”
他特意把重音放在免费上,朗馨元之前答应打五折,现在直接免费,就算心里有些不爽,也是血赚!
“开启天周秘境?”朗天擎一愣,“江仙人,先前不是已经说过.....”
“我当然记得,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江野不悦,手腕一翻,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令牌表面,正流淌着一缕奇特灵力!那灵力的本质,赫然与天秦令牌曾经蕴含的“天周遗蕴”同根同源!
“这……这是?!”朗天擎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感受着那缕精纯异常的灵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天周遗蕴?!不可能!”
大晋的那块令牌不是被那机械巨神耗光了灵力?这块令牌是哪里来的?
“赵括那老狐狸,为了取信于我,演一出‘诚意十足’的戏码,可是下了血本呢。”江野把玩着令牌,“他亲自从天周令牌中分出一缕灵力注入这枚令牌,再由赵承交到我手上。”
他掂了掂令牌,看向朗天擎,满眼期待:“一缕灵气,足以作为引子启动阵眼,再配合贵国的阵基……陛下,您看,这事儿是不是能办了?”
许久,朗天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江野躬身道:
“能能能!这就安排,即刻开启天周秘境!”
虽然咸阳城破,但是大阵勾连着地下灵脉,先前的大战并未伤及大阵根本,略微修补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
朗天擎亲自坐镇主持,几位皇室供奉的长老环绕阵盘边缘,面色凝重地掐诀引导着磅礴的灵力注入阵基。
江野站在阵盘前方,手中紧握着那枚至关重要的令牌。
令牌上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天周遗蕴,在周围庞大灵力的刺激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般猛地跳动、膨胀起来,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苍古白光。
朗馨元站在江野身侧稍后,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明白天周秘境对江野为何如此重要,但她能感受到江野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期待。
嗡——!
随着令牌上的光芒达到顶点,江野手腕一抖,将令牌上的灵气引入阵盘中心那个能量涡旋之中。
一个旋涡门户陡然出现在奉天殿上空。
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四方,吹得江野衣袍猎猎作响,鬓发飞扬。
“兜兜转转,终于成了!”江野强压下心中喜悦,将手上纳戒取下,连同山河社稷珠一起递给朗馨元,“老规矩~你帮我把这些送回惊羽宗,然后等我消息。”
也不等朗馨元回应,直接一步迈出。
身影瞬间被那深邃旋转的空间旋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7章 系统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江野脚踏实地,环顾四周。
成片悬浮的石林倒插在赤云中,转个弯就跌入了漫无边际的镜湖,湖面倒映着截然不同的星空,连呼吸都带着些微滞涩感,仿佛每走一步都在穿越不同的时空碎片。
天空中依旧有银紫色的空间裂痕不时闪现,时而喷吐出流光溢彩的碎片,时而又将周围的光线吞噬殆尽。
不过此时江野手持令牌,那些空间裂痕没有像上次那样找他麻烦,在靠近他两丈远的地方就自动拐弯,他也得以好好观察这个神奇的秘境。
无论在哪里,涉及空间、时间都是高端的玩意,哪怕是惊羽宗对这方面也只是有些粗浅的研究,江野很难想象,区区一个天周帝国居然能掌控这样的秘境。
那枚山寨令牌表面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动般的荧光,一个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在令牌上某个方位隐约闪烁,江野寻思着这点灵气估计撑不了多久,等令牌内灵气耗尽,他就只能被迫进入“修行”模式。
而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或许这秘境真的与自己有缘。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让我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他低声嘀咕,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探索欲。
他本不想搭理,但是意念与令牌的指引竟隐隐相合,加上秘境里确实藏着天周帝国的秘密,便索性顺着走下去,就当来旅游了。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十数日,令牌的光点指引始终如一,脑海中的呼唤也随着深入越来越清晰,那份急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江野绕过一片由巨大水晶簇构成的石林时,他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山峦,山脚处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洞口被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银色光幕所笼罩。
而那道来自脑海呼唤的意念,此刻竟变得如擂鼓般急切,撞得他太阳穴微微发疼。
“这是什么鬼东西?”江野揉着太阳穴缓步前行,然而,在距离洞口百余丈处,他稳稳地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一片空荡荡的乱石之上:“跟了我一路,辛苦了。出来吧,难道还要我请你?””
风声呜咽,空间碎片折射着黯淡的光,护罩纹丝不动,脑海里的呼唤也骤然沉寂,仿佛方才的急切只是错觉。
江野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指尖敲着胳膊,耐心等了小半刻。
见依旧毫无动静,他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好,有骨气。那就继续藏着吧,老子没空陪你玩捉迷藏。”
他这一步踏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别走!”
一道尖锐的意念猛地刺破沉寂,直接钻进他脑海。
那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听得人牙酸:“是我……我在这儿!”
江野脚步一顿,转回身挑眉道:“总算肯出声了?说说吧,什么来头?在我脑子里想做什么。”
这玩意在进入秘境后就蠢蠢欲动,烦不胜烦,虽然江野探查不到对方是什么,在哪里。
可是这一诈不就诈出来了?
“我是......我是赵承的......系统。”那声音带着一些急切,“就是大晋那个赵承,您还记得吗?”
“赵承那个倒霉蛋的‘系统’?”江野摸了摸下巴,“那你不去跟着你宿主,跑到我脑子里捣什么鬼?”
“我被蛛母抓了!”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赵承当年带着我一起穿越,但是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勉强建立了“天工系统”,但是出了意外,诞生了蛛母,我还没恢复过来就被蛛母压制,后来随着赵承大脑被改造,我趁机逃了出来,却只能游荡在网络之中,躲避蛛母的追捕……多亏您上次入侵‘天工’系统,震碎了它的防御,我这才趁机悄悄附在了您神识上……”
它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可我被压制得太久,能量快耗尽了,刚好您进了这秘境.....”
江野挑眉:“所以你引我来这儿,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奶妈?”
“不是不是!”系统连忙否认,语气里带着讨好,“这山洞里有天周帝国留下的宝物,是当年构建秘境的能量中枢,对我们系统而言,就像是修士遇到了上品灵石!只要能吸收一丝源核之力,我就能恢复大半功能,到时候我跟您绑定,保证能帮您解析功法、推演灵阵,甚至能预警危机……”
它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您想想,有我在,修仙界还不是任您横着走?”
江野听完,忽然笑了。他抬手敲了敲那层淡紫色的护罩,护罩上的符文泛起涟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我凭什么信你?”
“哪有求人办事不带礼的?想要空手套白狼?”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可以发誓!天道誓言还是大道誓言您随便挑!”系统急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彻底消散,永世不得重聚!”
江野盯着护罩后的山洞,护罩依旧静静流转,眼神深邃。他能感觉到护罩里确实藏着股奇异的能量。
“行啊。”江野听完系统的许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先发誓。”
“.......”
系统有些宕机,这人与系统之间的信任呢?不过它也不敢怠慢,一道神念隐入虚空。
“系统在此立下大道誓言:待取得秘境中的本源恢复伤势后,立即与江野重新绑定,认其为终生宿主,若有违此誓,彻底消散于三界之中,永世不得重聚!”
“唔.....”江野摸着下巴,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江仙人,别犹豫了!我再加点筹码,如果您有后代,我再给您三代做系统!”系统看着令牌上逐渐微弱的灵力,忍不住加大力度催促道。
“好吧,不过你这大道誓言有点潦草,来,按照我这个念。”说着,江野掏出一册本子。
系统感知一下,只见上面大号字体有七大条,十五条补充,其他细则更是密密麻麻,还不忘在最后补充一条:最终解释权归江野所有。
“......念!我念!”系统屈辱着应了下来。
“系统在此............”
念了半个时辰的大道誓言,直到天空之中隐隐传来一声雷鸣,江野这才心满意足收起了册子,十分热情问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小家伙到底有几分能耐。先说说,这护罩怎么破?总不能让我用蛮力硬砸吧?”
第68章 系统?就这?
“简单!非常简单!”系统见江野终于应了下来,声音立刻透出狂喜,“您手里的令牌!那本就是天周帝国高层用于开启此处核心的‘钥匙’之一!虽然只是仿制品,但激活其中蕴含的‘天周遗蕴’,足以引起护罩共鸣,开启一条临时通道!”
它的意念急切地在江野脑海中勾勒:“您只需将灵力注入令牌,引导其核心那缕精纯遗蕴,使其光芒对准护罩中心……通道必开!”
“哦?这么简单?”江野挑眉,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山寨的令牌。
系统屏息凝神(如果它有呼吸的话),所有的意念都聚焦在那枚令牌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激动。
成了!只要东西到手,它就能彻底恢复!
江野的手指搭在了令牌之上,灵力开始在指尖汇聚,眼看就要注入其中激发那缕关键的能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江野手上的动作陡然停住!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说……”他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江野,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什……什么?”系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懵了,巨大的期待瞬间被冻结,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江仙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护罩就在眼前,宝物唾手可得,您……”
“意思就是,”江野打断它,目光从令牌移开,再不看那银色护罩和山洞一眼,“老子不玩了。”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将令牌揣回怀里,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大步就沿着来路走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不——!!停下!快停下!”系统彻底慌了神,尖锐的意念如同濒死的尖叫,疯狂冲击着江野的神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反悔?!我都发大道誓言了!我能帮您登上巅峰!回来!激活令牌!回来啊!!”
然而江野置若罔闻,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三丈、五丈……距离那它最后希望的洞窟越来越远。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系统淹没。
眼看江野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巨大的水晶簇后方,失去最后机会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是你逼我的!”一声充满怨毒和疯狂的咆哮在江野识海深处炸响!“那就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轰——!
不再是意念交流,而是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掠夺气息的恐怖精神力量,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悍然冲入了江野的识海!它要强行抹去江野的自我意识,夺取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果然忍不住了。”江野心中冷笑,脸上却无丝毫意外之色。
经过三年“天工”,此刻他最强的就是这经过无数淬炼、坚韧无匹的神识!
嗡——!
无形的风暴瞬间在江野识海内爆发!金色的神识之力如同浩瀚星河,巍然不动地构筑起坚不可摧的堤坝,与那入侵的黑色意念洪流猛烈撞击!
无声的厮杀在意识层面展开。
一时间,江野的识海变成了最残酷的战场。
金色光辉与黑色洪流纠缠,那黑色意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化作万丈魔影嘶吼,时而化作亿万怨魂尖啸,试图污染、瓦解江野的意志。
而这毕竟是江野主场,他的神念则如磐石,如利剑,岿然不动,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斩向对方的核心薄弱处。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
一个时辰,漫长如百年。
江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的疯狂冲击虽猛,但终究是强弩之末,那股本源上的虚弱和混乱在持续的高强度对抗下暴露无遗。
“给我……破!”
终于,在又一次强横的对撞后,江野捕捉到了对方核心深处那一点极度萎靡、混乱闪烁的“灵光”!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志,神识之力化作一柄纯粹由精神意志凝成的煌煌巨剑,狠狠斩落!
“不——!!!”
一声充满了无尽恐惧、不甘和怨毒的凄厉尖啸在识海中回荡。
江野的神识如同饕餮巨口,毫不留情地席卷而上,疯狂吞噬着那些溃散的、蕴含着庞大信息和本质力量的黑色碎片!
无数的画面、信息、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江野的意识。
................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系统”,其本源竟是一缕在万载之前被仙人重创、侥幸逃脱的域外天魔残魂!
它压根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而是以玩弄人心欲望为食、精于寄生诱导的魔物!
蛰伏万年,它附身于蛇虫鼠蚁之流苟延残喘,冷眼旁观东洲大地皇朝更迭、宗门兴衰。自然,也窥见了天周帝国获得秘境并开启时泄露的波动——那里面,有能加速它恢复的无上秘宝!
但它太虚弱了,仅存化神初期的神识,唯恐轻举妄动引来修仙界的雷霆扫荡,只能暗中搞些小动作缓慢恢复,守着秘宝却无从下手。
直到两百年前,一丝奇异的灵魂波动让它锁定了大晋太子赵承。
它察觉到,契机就在此人身上!于是第一时间对赵承下手。
赵承穿越了,满脑子都是小说里的系统和金手指……于是,它便化作了“系统”。
它一步步诱导赵承实现其膨胀的野心,同时,出于对招惹修仙者的本能恐惧,它潜意识里驱使赵承排斥外界修士,将大晋打造成一个排斥外来修仙者的“净土”。
之所以当初不选赵括,只因那时的赵括胸无大志,只想守着皇位安稳度日。
然而,看着工业帝国的崛起,甚至山河珠这等奇物的诞生,赵括沉寂的野心被彻底点燃,其图谋之宏伟纯粹,远超赵承——赵承不知修仙界之浩瀚,想象终究有些狭隘;赵括却在惊鸿一瞥间,窥见了那片广袤天地!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转投赵括。
赵括承诺,待他重新吞并南楚、天秦,便开启秘境助它恢复。
这本是一场稳操胜券的交易,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没想到半路蹦出个江野,膨胀的帝国让赵括的野心也急剧膨胀,他把主意打到了惊羽宗身上,结果就是赵括没了。
在赵括毙命的瞬间,它悄然附着在江野身上,本想伺机再度隐匿。
不料江野的目的竟然也是秘境,并且成功进入!它暗自窃喜,打算故技重施。
然而,江野在最后关头……竟然抽身而退!它只能孤注一掷!
“嗬……嗬……”最后一点核心意识在江野强大的神识熔炼下发出濒死的喘息,那点代表天魔本源的“灵光”已经黯淡到极致,即将彻底消散。
“江……野……”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恨、诅咒的意念强行汇聚,“你……毁我万载之功……吞噬我本源……此仇……不共戴天!”
一点深邃到极点、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幽暗的印记,带着它最后的力量和全部的怨恨,突然从那即将熄灭的“灵光”中射出,无视江野神识的阻隔,死死地印在了江野神魂的最深处!
“印记……已成……”天魔残念的声音虚弱而恶毒,“此乃……我本源……诅咒……”
“……你这辈子……永远……永远……不要妄图……成仙!”
“……否则……当你引动仙劫之时……此印……必将……引动……域外……天魔……大劫……降临……”
第69章 金针菇煮蛋花汤味道是真的不错
“……万魔噬魂……永世……沉沦……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一丝扭曲疯狂的意念笑声,那缕存在了万载的域外天魔残魂,终于彻底湮灭,被江野的神识彻底炼化吸收。
磅礴而精纯的精神本源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让江野的神识强度猛地向上攀升了一大截,灵魂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涤和淬炼,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一种洞悉万物运转规律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但同时,神魂深处那点冰冷的幽暗印记,也清晰地烙印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江野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时空流转的异象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五折变免费,又白捡了这么大一坨‘补品’……”他掂量着手中那枚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的令牌,感受着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嘴角的弧度扩大,“哈哈哈哈,这趟秘境之旅,血赚!就是出去后得加强下炼体了,这发展都失衡了,跟个脆皮法师似的。”
至于那个诅咒?呵呵!
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层流转不息的银色光幕护罩,它依旧静静地守护着山洞入口,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
“来都来了,”江野眉毛一挑,眼神重新变得饶有兴致,“不看一眼,岂不是对不起这位‘系统’老兄送的‘门票’?也对不起老子这一路奔波。”
他再次掏出那块令牌。令牌表面光芒已经极其黯淡,核心处那缕“天周遗蕴”也变得微不可察。
“啧,看来真撑不了多久了。”江野不再犹豫,按照之前那天魔残魂告知的方法,将体内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令牌!
嗡!
令牌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一震!核心处那缕微弱的天周遗蕴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却又带着衰败气息的光芒!
江野手臂沉稳,引导着这道光芒,精准地对准了银色护罩的中心点!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面!护罩中心的银色光幕剧烈波动起来,一圈圈涟漪急速扩散!那道光芒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在护罩上硬生生“熔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融化银光的不规则圆洞!
通道,开了!但也摇摇欲坠,极不稳定!
令牌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暗淡下去!
“这地方真的有打算让人进来?!”江野看着护罩迅速合拢,忍不住抽空吐槽了下,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险之又险地冲了进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
身后的通道瞬间弥合,银光护罩恢复如初,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江野手中那块山寨令牌,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凡铜。
山洞内部,出乎意料的……空旷。
没有华丽的殿堂,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洞壁上覆盖着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苔藓植物,照亮了这片不大的空间。
山洞的中心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由半透明水晶簇构成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蛋。
一枚约莫半人高的巨蛋。
蛋壳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深邃的暗金色,其上布满暗紫色纹路。
那股之前隔着护罩都能感受到的、吸引着天魔残魂的奇异能量波动,此刻清晰地从这枚蛋的内部散发出来,带着磅礴的生命力与一种沉睡中的威严。
“宝物?就这?”江野愕然,他想象中的维持秘境运转的宝物,居然是一枚妖兽蛋?
他走近水晶平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蛋壳。
触感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暖意。
“活的?”江野好奇心大起,尝试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蛋内探去。
嗡!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阻力瞬间出现!
他的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竟然无法渗透进去分毫!
他甚至无法判断里面孕育的究竟是什么生灵!
“哟?还挺神秘?”江野不信邪,调动起刚刚吞噬天魔残魂暴涨的神识力量,凝聚成更强大的神识之锥,狠狠刺向蛋壳!
结果依旧!
那股阻力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将他强大的神识力量悄无声息地吸收,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蛋壳上的暗金紫纹微微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行,你牛。”江野耸了耸肩,果断放弃了探查。
这蛋的位格,恐怕高得吓人。
他掂量着手中彻底变成凡物的山寨令牌,又看了看那枚巨蛋,眉头皱了起来。
麻烦大了。
令牌灵气耗尽,意味着他失去了在这片空间裂痕遍布的秘境中安全行走的“护身符”,一旦离开这个被护罩保护的山洞,外面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空间裂痕可不会再客气。
而且,令牌失效,不说这山洞,就是这天周秘境,他以后再想来,只能寄希望于那不知所踪的南楚令牌。
可这枚神秘的巨蛋……就这样丢在这里?有点太浪费了吧!
把它带出去?开什么玩笑!万一外面空间波动剧烈,蛋碎了或者被卷进裂缝,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江野看着那枚流淌着暗金紫纹的巨蛋,感受着其内蕴含的浩瀚生命力和神秘能量,眼中又有些不舍,这蛋一看就是知道不是凡品啊!
“哎.....问君能有几多愁啊.....”犹豫了半天,江野依旧毫无头绪,只能先压下愁绪。
先修炼吧!万一自己直接突破到合体呢?
下定主意,再无挂碍!
轰隆隆——
他拿出一个小闹钟放在一旁摆好,衣袍无风自动,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节节攀升!
“先死为敬!”
下一刻,他主动切断了维持生机运转的最后一丝灵力。
自毁道基,崩碎元神!
山洞内,灵气狂潮围绕着他盘坐的身影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是走向寂灭的躯壳。
而那枚暗金紫纹的巨蛋,表面流淌的纹路似乎微微加速了一丝。
第70章 地动蛋摇
【修仙日报讯:“除妖大会”圆满落幕。大会最终决议由惊羽宗掌门元青真人担任总指挥,联合青莲剑宗、青云派等十二派,精选十五位大乘期修士组成“甲子荡妖特别行动组“,即日启动为期六十年的妖族清剿专项行动。】
【东洲简讯:青云派于山门举行隆重的掌门交接仪式。在众弟子及武林同仁见证下,前任掌门陆远山将象征门派传承的“青霜剑“授予柳卿,正式宣布其接任第二十八代掌门之位。】
........................................
“哈哈哈哈哈!好侄女!快瞧瞧,叔叔我这身打扮够不够威风!”柳卿转着身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接掌大典要穿的华服,笑声回荡在整个惊鸿峰。
和祝含烟明争暗斗了十来年的掌门之位,终究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其中关键点就是柳依莲上次被绑票,牵扯出来的玄灵教。
这个玄灵教整体实力不高,现任教主不过合体后期,但是供奉魔族,有着一些诡异的手段,缠人的很,当年曝光后,便在修仙界成了过街老鼠,销声匿迹已两千余载。
这次在林荫城冒了头,柳卿顺藤摸瓜,对其又进行了一次扫荡,虽然教主还是逃走了,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将此役作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写进自己的功劳簿。
正是凭这一笔显赫功绩,柳卿硬生生压过了祝含烟,一举摘得了掌门桂冠。
“叔,都是掌门了,稳重一点!”柳依莲坐在案桌前,头都没抬,笔杆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正埋头赶功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有,你是青云派的掌门,跑我们惊羽宗的地盘上显摆个什么劲?”
“这怎么能叫显摆!你以为你叔很闲吗?”柳卿踱到柳依莲桌前,脸上那抹得意劲儿丝毫未减,啪地一声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拍在桌上,“喏,看看!继位大典的请柬,非掌门级别不可得!要不是你摊上我这个当掌门的亲叔叔,就凭你个小小筑基期弟子,哪轮得到你来?”
“哦?”柳依莲笔下不停,眼珠一转,“这么说,大师兄也没资格咯?”
“呃……他不一样!”
“那二师兄呢?”
“咳……他……他也不一样。”
“那我们惊羽宗的长老们呢?”
“……你们惊羽宗!不一样!!!”柳卿被她问得差点噎住,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对方知意一直虎视眈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撬墙角的机会,至于江野那个混世魔王,不请?怕是往后几十年都别想清净!自家侄女更是必须到场。
至于其他人?他柳卿为了这个掌门之位,近些年可没少撒钱铺路,四处宣扬造势。
如今好不容易爬上来,怎么着也得大摆筵席,把之前泼出去的水……哦不,是把贺礼都收回来!
从青云峰顶到山脚,他都打算摆满了!但凡他认识的合体期以上修士,一个不落,统统请来!
柳依莲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忽然间,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哆嗦起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哈!江小子别的本事先不说,这花招倒是不少!”柳卿乐呵呵地看着柳依莲出丑,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点门道,这惊羽宗……侄女拜得确实不亏。
柳依莲淡定地理了理被震得有些乱的衣裙,面不改色:“行了,请帖我收下。你还杵这儿干嘛?赶紧找大师兄去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啧,行吧行吧。”柳卿撇撇嘴,又掏出一张请帖递过去,“江野那份你也帮他收着。要是那臭小子能及时赶回来,替我转交给他。”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这小子才刚晋分神就跑得没影儿,五年了,连封信都不往回捎!你可别学他,刚突破一定要好好闭关巩固修为……那宝贝投影椅还指望着他呢!”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柳依莲不耐烦地起身,把柳卿直往门口推,“快去找大师兄!”
“砰!”
房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哎,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成这样了?”柳卿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软糯的小侄女,算了,女大十八变嘛!
他摇摇头,转身朝方知意的居所走去。
屋里,柳依莲也对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苦恼地嘀咕:“哎,二师兄啊……你咋还不回来……”
“我这灵感……真的要榨干了呀!”
没了真人互动提供源源不断的素材,全靠凭空瞎想,这两个月更新断断续续,眼看就要江郎才尽,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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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谁念叨我呢?”
天周秘境深处,江野刚重塑完身体,鼻子就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咔吧作响。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旁边用来计时的法器。
“十年?!这次复活时间怎么增加这么多?”江野盯着计时法器上刺眼的“十年”,头皮发麻,连忙查看自身情况,还是区区化神三层而已,这不应该啊!
他知道步入化神后复活时间肯定比元婴的长,进入秘境的第一次复活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元婴后期的时候他复活就要将近八个月,化神的时候也不过涨到一年半,虽然不是一次就升一级,想要到化神二层估摸着要死个八九十次,但是看在战力天翻地覆的面子上,他也就不计较。
死到化神二层的时候,时间增加到三年。
现在他已经化神三层进度过半,上次复活的时间明明还是五年,怎么修为没变,时间突然翻倍?
江野警惕地探查四周,却发现原本充斥秘境的浓郁灵气,此刻竟稀薄得如同凡俗界尘烟!
“呜嗡……”
异响自身后传来。紫金巨蛋正立在原地,蛋壳上流淌的玄奥符文忽明忽暗,整个蛋体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摇晃,仿佛一个沉睡的生命正被噩梦纠缠,瑟瑟发抖。
“喂,蛋兄!你稳住!你出事了我是真不知道该给你找兽医还是找煎锅!”江野两步抢到蛋前,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触碰滚烫的蛋壳。
嗡!
一道微弱的抵抗意念传来,如同初生幼兽的呓语,带着本能的惊惶与抗拒,旋即又沉寂下去。
孵化?远谈不上,更像是在某种巨大的衰竭压力下,本能地垂死挣扎。
轰——隆隆隆!!
脚下岩层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呻吟!巨大狰狞的裂缝闪电般蔓延洞壁,碎石如暴雨般砸落!整个山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操!”江野骂了一声,目光扫过剧烈摇晃的巨蛋和洞顶簌簌落下的巨石,没有半点迟疑。
他猛地俯身,双臂环抱那半人高的巨蛋。
“靠,真沉!蛋兄你可欠我条命!”
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抱着巨蛋炮弹般朝唯一的洞口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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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狭窄洞口,天地变色!
曾经霞光流淌、灵气氤氲如仙境的秘境天空,此刻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
肆虐的银紫空间裂痕也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道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幕之上,正贪婪地吞噬着本就稀薄的光线。
脚下的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巨响,那是山峰在倒塌,河流在断流!
“灵气...真的枯了...”江野心头剧震,抱着巨蛋的手下意识收紧。
这处秘境.....正在崩塌。
他脚下大地突然剧烈隆起!江野抱着巨蛋踉跄后退,险险避开一道骤然撕裂开来的巨大地缝。
尘土扑面,呛得他连连咳嗽。
“亏了啊.....”他看着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符文明灭不定的紫金巨蛋,嘴角抽了抽,“我……还没死够本呢!”
第71章 帮我备口锅吧
朗天擎负手立于奉天殿高阔的露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复苏的万里河山。
五年光阴,足以抚平战争带来的创伤。
天秦不仅鲸吞了大晋广袤的国土和流淌的资源血脉,更将那份沉重的遗产——庞大而冰冷的“天工系统”核心,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方知意花费将近一年时间,将那套蕴含异界智慧的造物,如同庖丁解牛般剖析殆尽。
最终,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将整理好的核心玉简和一整套拆卸蓝图,如抛出一件无甚用处的旧物般,随手扔给了天秦工部。
“工具而已。”这是那位惊羽宗大弟子当时淡漠的评价,“用得好利国利民,用不好……便是另一个大晋。”
天秦朝堂对此深以为然。
大晋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钢铁巨城最终沦为囚禁亿万生灵的冰冷坟墓,根源便在于对“天工”的盲目崇拜,竟妄图以器物替代天道,以智能僭越仙神。
天秦不需要第二个神只。
工部尚书捧着那套足以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图纸,掌心滚烫,心头却如履薄冰。
在皇帝朗天擎的亲自谕示下,天工系统的运用被牢牢框定在“器”的范畴。
它可以是推动水车运转、精炼矿石、织造布匹的齿轮;可以是精准测绘山川、辅助营造桥梁宫殿的规矩;也可以是改良农具、提升亩产、惠泽黎民的犁铧。
唯独不能触碰的,是“灵”与“智”。
天工系统被严格控制,成为服务于帝国这台庞大机器的、沉默而高效的仆从。
效果是显着的。
曾经需要修士耗费灵力驱动的传送阵法枢纽,如今被刻录了符文阵列的天工核心取代,运转效率倍增且稳定异常;千万斤铁矿的熔炼与精粹,在巨大的炉体和精密的符文模具协作下,日夜不息;平整如镜的驰道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向帝国边陲;改良后的灵谷种子在精心计算的水土阵法覆盖下,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丰年。
帝都咸阳,更是日新月异。
灵气驱动、闪烁着柔和符文光芒的街灯取代了烛火;巨大的水塔依靠水力与简单的聚灵阵提供洁净饮水;蒸汽与符文结合的巨大机械在港口吞吐着如山货物。市井喧嚣繁华更胜往昔,人人面上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笃定与安然。
朗天擎的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焕发新生的殿宇楼阁,扫过远处工坊升腾的、象征力量的袅袅烟气,最终落在更广阔的锦绣山河版图上。
他微微颔首,帝王威严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天秦,正踏着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走向更鼎盛的繁荣。
就在这时——
“嗡——!!!”
毫无征兆!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奉天殿前那片由整块温灵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中心爆发!
“护驾!!!”
“结阵——!”
尖厉的破空声与禁卫统领惊怒交加的大吼几乎同时响起!
拱卫在露台四周的金吾卫反应快到了极致,训练有素的他们并非扑向皇帝,而是瞬间以身为盾,背向光源,层层叠叠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朗天擎死死护在中央!各色护身法宝的光华瞬间亮起,交织成一片刺眼的光幕。
强悍的冲击波紧随光芒之后,狠狠撞在禁卫们组成的盾阵之上!
“嘭!嘭!嘭!”
闷响如雷!最前排数名修为稍弱的禁卫脸色骤然殷红,喉头一甜,身形被撞得踉跄后退,却又被身后的同伴死死顶住,阵型一阵剧烈摇晃,法宝灵光明灭不定。
光芒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那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倏然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浅坑。
而在坑底中心——
“咳…咳咳咳…呸!妈的,差点摔成蛋饼……”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男子,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扑倒在地,灰头土脸,似乎摔得不轻。
最扎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颗……蛋。
一枚足有半人高、通体流转着神秘紫金色泽、布满奇异玄奥符文的巨蛋!
蛋壳上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只残留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余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赤身裸体的青年,造型诡异的巨蛋,突兀地从撕裂的空间中砸落在帝国最威严的奉天殿前。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劲风吹过破碎玉石的呜咽,以及那青年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
禁卫们刀剑出鞘,森寒的锋刃直指坑底,强横的神念如一张大网,死死锁定住那不速之客,以及那颗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蛋。
朗天擎终于看清情况,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什么帝王礼仪风范,撩起衣角就飞向场中,留下一众护卫面面相觑。
“江上仙,好久不见。”朗天擎停在江野前方三丈远,脸上堆满了笑容和恭敬。
坑底,江野闻言抬起头,对上朗天擎那张笑得跟个面团似的老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挪了挪巨蛋,试图挡住关键部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尘土和尴尬的笑容:“哈哈,老朗啊!几年不见,瞧你这红光满面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托上仙您的洪福庇护!天秦如今可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哈哈哈哈!”朗天擎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仙尊,您请更衣。”
老太监秦安紧跟着落到坑边,眼神活络得很。趁着朗天擎大笑的当口,他眼疾手快,已然脱下自己的外袍,躬着身,双手极其恭敬地捧到江野面前。
江野好奇地瞥了秦安一眼,他原以为以朗天擎那谄媚劲儿,为平息自己之前的不快,可能早把这老小子剁了喂狗。
现在看来,这家伙倒还没昏聩到那个地步。
当下也不客气,一把抓过那件看着料子还不错的袍子,胡乱裹在身上。
秦安被江野这一眼看得有点心慌,该不会要清旧账吧??
好在江野没有深究的意思,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晚上应该还能吃上饭。
冰冷的丝滑触感裹住身体,总算遮住了那点凉飕飕的尴尬。
江野抱着巨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喂,老朗,你们这儿……有大锅吗?越大越好那种!”
第72章 差点意思
话音刚落,巨蛋就是一阵颤动,仿佛在表达不满。
“别激动别激动,找个东西装你而已。”江野连忙安抚,纳戒可装不了活物,这么大的蛋抱着着实有点不方便,“你要是不喜欢锅,来个盆也行。”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大锅?越大越好?用来装这颗……一看就非凡物的巨蛋?!
禁卫们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手中紧握的刀剑似乎都僵了一瞬。
朗天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刹那,但到底是老狐狸,反应奇快无比。
他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殷勤:
“哎呀!瞧朕这脑子!怠慢仙尊了!”朗天擎一拍脑门,转头对着旁边同样有点懵的禁卫统领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仙尊的话吗?立刻去寻!皇家御膳房最大的那口‘八珍鼎’,给朕立刻抬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抬的时候小心点!再找最好的百年云锦丝织软垫铺在里面!万不可颠簸了仙尊的……呃……这位蛋兄!”
“喏!”禁卫统领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领命飞奔而去。皇家御膳房的“八珍鼎”,那可是传说中能炖煮一整头灵犀巨兽的庞然大物,用来装一颗蛋……这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不多时,一声声沉重的号子声由远及近。只见八名体格魁梧、修为在金丹期的力士,步履稳健地抬着一口足有丈许方圆、通体由玄铁浇筑、铭刻着粗犷符文的大鼎,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鼎内果然铺着厚厚一层柔软光滑、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雪白蚕丝锦缎。
“仙尊,您看这……”朗天擎指着那大鼎,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野怀里的巨蛋。
江野低头瞅了瞅还在微微发烫、符文偶尔闪烁的紫金巨蛋,又看了看那口大得能当澡盆的铁鼎,满意地点点头:“嗯,凑合,够宽敞了。蛋兄,委屈你先住几天‘单间’哈!”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巨蛋放入铺满锦缎的大鼎之中。
蛋壳接触到柔软丝滑的锦缎,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表面黯淡的符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沉睡。
“抬下去!安置在‘含元殿’偏殿!”朗天擎立刻吩咐,“调一队金吾卫十二时辰轮值守护!殿内布下恒温、聚灵、隔绝探查的复合阵法!方圆百丈内不得有任何惊扰!蛋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他安排得滴水不漏,既显重视,又避免任何人靠近探查。
巨蛋被八名力士小心翼翼地抬走。
接下来几天,朗天擎这位堂堂帝王,如同一个兢兢业业的向导兼汇报员,亲自陪着江野在天秦帝国四处参观,还不时汇报着如今天秦的情况。
江野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不时点点头,发出几声“啧啧”的赞叹。
他确实有点惊讶。
短短五年,天秦在消化了大晋遗产后,没有走歪路,反而将那份力量巧妙地融入自身骨架,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天秦的发展轨迹,比他想象中要健康得多。
朗天擎听到江野的肯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腰杆挺得更直了。
“不过.....”江野摸着下巴,咂了咂嘴,似乎欲言又止。
“……可是觉得有何不足之处?”朗天擎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恭敬询问。
“不足?谈不上。”江野摆摆手,“你们现在干的,都很实在,挺接地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总觉得……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少了点……嗯……折腾劲儿?或者说……想象的空间?”
朗天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折腾劲儿”?什么叫“想象的空间”?难道上仙觉得还不够宏大?他小心翼翼追问:“上仙的意思是……?”
“哈哈,没啥没啥!”江野哈哈一笑,拍了拍朗天擎的肩膀,“你们按自己的路子走下去就挺好!稳扎稳打,别学大晋玩脱了就行!我就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朗天擎虽然满腹疑惑,但见江野不愿深谈,也只得按下好奇,赔着笑脸连连称是。
上仙的境界,岂是他能揣度的?差的那点“意思”,想必无比高深玄奥!
不知不觉,江野在天秦皇宫里好吃好喝,顺便“监督”着那颗在蚕丝锦缎上安稳沉睡的巨蛋,一晃就休整了大半个月。
那颗蛋除了符文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再无动静。
这一日,江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骨头缝里淤积的秘境尘埃都被皇宫的灵气冲刷干净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感,暴涨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爽!”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兴奋的笑容。
“是时候回去了!”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方知意啊方知意,五年不见,我可想死你了!这回非得把你揍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特别是自己那主纳戒还在朗馨元手里,就更心痒难耐,他都几十年没见过他的宝贝宝物们了!
打定了主意,江野立刻找到了朗天擎。
听闻仙尊要离开,朗天擎自然是万分不舍,挽留的话说了一箩筐。
但见江野去意已决,他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不到两个时辰,咸阳宫城上空,一艘体型庞大、线条流畅、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符文、船首雕刻着威严龙首的皇家御用飞船,已经整装待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船中央特意腾空了一个独立的、布设有加固和恒温阵法的宽敞舱室。
舱室中央,稳稳当当摆放着那口铺满了雪白百年蚕丝锦缎的玄铁大鼎。
紫金色的巨蛋静静地躺在里面,如同被呵护的珍宝。
“上仙放心,此去惊羽宗路途遥远,朕已安排妥当,确保这位蛋尊一路安稳舒适。”朗天擎亲自送到飞船悬梯旁,殷切叮嘱。
“行了行了,老朗你有心了。”江野看着那奢侈的“蛋舱”,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想起来他还祸祸了天秦一架黄金飞船,这个因果得想个办法了结了。
他纵身一跃登上飞船甲板,对着下方挥挥手:“走啦!有空再来找你喝茶!”
飞船巨大的符文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船首调转向东方天际。
朗天擎带着文武百官,恭敬地伫立在广场上,目送飞船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云层深处。
第73章 世另我
惊羽宗,惊鸿峰。
清风徐来,树影婆娑。
柳依莲、朗馨元以及顾芊芊三人正围坐在一株古松下的小石桌旁,品着灵茶,聊着宗门内外的新鲜八卦。
柳依莲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某位长老新收的弟子闹出的笑话,朗馨元掩唇轻笑,顾芊芊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几句。
“噗嗤!”听到逗趣处,朗馨元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觉得不太厚道,轻咳一声收敛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一凝,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望向通往峰顶小径的方向。
“嗯?”朗馨元放下茶盏,黛眉微蹙,“那是什么东西过来了?好大一团影子。”
柳依莲和顾芊芊闻言,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庞大无比的轮廓正缓慢而有节奏地从竹林深处移动过来,几乎占据了小径的全部宽度。
“难道是宗门新搬来的假山石?”顾芊芊猜测道,她最近在炼制新法器,对大型材料格外敏感。
“不像石头……好像在动?”柳依莲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影子越来越近,终于穿出了那片浓密的竹林,完整的形态暴露在三人眼前!
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们的二师兄江野,正右臂高举过头顶,单手稳稳托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玄铁巨鼎,缓缓向她们走来。
那鼎足有丈许方圆,沉重无比,边缘铭刻着粗犷的符文,正是天秦皇宫带来的“八珍鼎”!
鼎口边缘,偶尔有一丝微弱却神秘的紫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二……二师兄?!”柳依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好几度。
“江野!”朗馨元和顾芊芊也惊喜地叫出声来。
五年了!这家伙终于知道回来了!
江野自然也看到了她们三人,咧嘴一笑,不过脚步没停,口中招呼道:“哟,都在呢!等会儿聊!我先给蛋兄找个安稳窝!”
说着,他举着那口巨鼎,朝着自己那阔别已久的小院走去。
三女好奇地看着他渐渐走远,这又是整哪出?
江野很快将大鼎安置在自己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轻手轻脚,像是在安放什么易碎珍宝。
做完这一切,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溜溜达达地走回古松下。
“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柳依莲第一个扑了上来,围着江野转了两圈,小脸上满是兴奋,“怎么样?我的九幽圣体厉害吧?筑基七层了哦!”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师妹!”江野揉了揉她的脑袋敷衍着,手感依旧不错。
朗馨元款款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关切和一丝感慨:“五年不见,你……修为深了许多。”她如今已是化神初期,更能清晰感受到江野体内那股蛰伏的气息。
她以前知道自己和江野差距大,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如今晋级化神,再回想那时同为元婴巅峰的江野,这才猛然察觉,就算现在的自己也绝不是那时候江野的对手。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化神三层。”江野嘿嘿一笑,嘴上谦虚着。
三女听了毫无反应,五年时间从刚入化神到化神三层,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还贫嘴!朗姑娘都在这等你五年了,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顾芊芊板着脸哼了一声,她自己和方知意一直没什么进展,所以看到朗馨元痴痴等待江野归来,忍不住想为她出头。
“嗯?”江野惊奇地看着她,这玄霄门余孽胆子肥了啊?
“嗯嗯嗯,嫂子教训的是!“
此话一出,顾芊芊才反应过来,顿时脸红了一片,端起茶杯掩饰着失态。前些年听假江野喊嫂子听上瘾了,现在本尊回来,还这样调侃她,果然是个混球!
“别不好意思嘛!迟早的事!说不定他把你俩娃的名字都想好了!”江野继续进攻,但顾芊芊哪里还会理他。
见顾芊芊落败,他目光扫过朗馨元,笑容变得热切起来,“对了!公主!我的宝贝纳戒呢?快快快!可想死它们了!”
朗馨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素手一翻,一枚纳戒出现在掌心,另外一只手上放着两枚珠子,赫然是那山河社稷珠。
“喏,都给你保管的好好的,放心吧!”她很是得意,虽然她战力不行,但是在保管江野纳戒这件事上从没出过差错。
江野一把接过纳戒,如同抚摸情人般摩挲了几下,瞬间戴回自己手上,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哎哟,可算回家了!”
“哎,对了!”江野像是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柳依莲,“老方呢?又躲哪儿修炼去了?快叫他出来!我得跟他好好‘亲近亲近’,分享一下我这五年的‘成长心得’!”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脸上带着一种“和善”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柳依莲看着二师兄那副“拳拳到肉”的“思念”之情,心道大呼: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的灵感又回来了!果然大师兄才是二师兄的真爱!
她干咳一声,按下蓬勃而出的灵感:“大师兄……他前几日接到一封传讯,说是有要事处理,匆匆下山去了,还没回来呢。”
“下山去了?”江野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满是失望,“啧,算他跑得快!那就让他多逍遥几天!”
教训方知意的计划暂时搁浅,江野眼珠一转,主意又打到了别处。
“行吧,老方不在,那我先去办点别的事。”江野看向朗馨元,“公主,多谢保管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朝山下走去,方向明确——惊羽宗问心崖下的宗门大牢!
“哎?二师兄你去哪?”柳依莲在后面喊道。
“去探监!”江野头也不回地摆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石阶尽头。
…………
惊羽宗大牢,深藏于问心崖底,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只有特制的灵石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哟!李老头,又在打盹呢?今天输了几盘?”江野熟门熟路地走进看守处,对着一个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白发老者笑嘻嘻地打招呼。
负责看守大牢的老李猛地惊醒,看到是江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习惯性的头疼:“是你小子啊……一回来就往这腌臜地方钻?晦气!”他伸了个懒腰,“输什么输!老夫今天还没开张呢!你小子来这干嘛?”
“啧,你这老头,就一点都不想我?”江野撇撇嘴,丢过去一小坛子刚从天秦顺来的御酒,“接着!堵你的嘴!我进去瞧瞧我那‘好兄弟’!”
李长老接过酒坛,掀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便不再管他,自顾自抱着酒坛研究起来。
江野穿过厚重冰冷的玄铁闸门,沿着幽深曲折的通道向下走去,最终,他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牢房内干净整洁,床铺都铺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个小书架。
一个和江野一模一样的人正端坐着,双目无神,仿佛在发呆。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人偶。
江野看着牢房里那个毫无人气的“自己”,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喂,兄弟。”他敲了敲冰冷的牢门,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初次见面,我是你。”
第74章 江二野
牢内那个同他一模一样的“江野”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空洞的目光凝固在对面墙壁某处,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蜡像。
江野让它通知方知意前去撑场子后,就操纵它自首,长老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看在它和江野一模一样的份上,给它安排了一间单间。
五年牢狱,未曾挪动,未曾言语,看守长老、弟子都已习惯它的乖巧,渐渐也就不管它,当个手办点缀牢房。
“啧,域外天魔的手艺……当真了得。”江野隔着栏杆,低声自语,眼神复杂地审视着这具完美的复制品。若非自己当初留了一手,眼前这具躯壳完全可以取代他,无声无息地融入惊羽宗的生活。
他尝试对着牢房内的“自己”开口:“能听见我说话吗?”
“……”傀儡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
“起来跳个舞?”
“……”依然如故。
江野皱起眉,略略提高了些许声音,带着明确的指令意图:“到我面前来。”
这一次,牢内那具静止了五年的身躯,终于极其缓慢地、关节仿佛生了锈般发出微不可察的“嘎吱”声响,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僵硬迟滞,如同提线木偶被笨拙地拉扯。
它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到牢门前,在距离铁栏一步之遥处停下,再次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那双复制得惟妙惟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灵动或情绪。
江野沉默地看着,失去了“天工系统”作为大脑和灵魂,它只剩下了最原始、最基础的指令接收和执行能力,一个拥有肉体的人工智障。
“开门。”江野对着它说道。
它走到一旁,手穿过栅栏缝隙,从桌子上拿起钥匙又走了回来,咔哒一声轻响,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
“........”
好家伙,放心到这地步了?
基本的测试完毕,执行力还是有的。
江野想将这具僵硬的身躯收进自己的纳戒带走。
然而,当他的意念接触到纳戒空间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传来!纳戒空间激烈震荡,仿佛在抗拒接纳这个“非生非死”的异物,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呵,连储物法器都嫌弃你是个怪胎?”江野嗤笑一声,放弃了收纳的念头。
他转而对着门内的复制品下达指令:“跟我走。”
这一次,指令生效得清晰无误。
门内的“江野”迈开僵硬的步伐,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走到了江野身边,如同一个最忠诚、最刻板的影子,与他并肩而立。
江野不再看它,转身沿着来时的幽深通道向外走去。身后,那具与他形貌无二的傀儡,迈着同样步幅、同样频率的步伐,沉默地、亦步亦趋地跟随。脚步声在寂静的牢狱回廊里重叠、回荡,形成一种诡异而单调的韵律。
看守处,李长老正抱着那坛御酒,小心翼翼地闻着,皱着一张老脸,似乎在琢磨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御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看到了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江野。
紧接着,他看到了跟在江野身后,一模一样的第二个!
“噗——!”李长老刚刚抿进嘴里准备品鉴的一小口酒液,猛地喷了出来!他指着江野身后那个僵硬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像是骤然被掐住了脖子。
“你……你你你……”他你了半天,眼珠在真假江野之间疯狂来回转动,酒意和惊吓让他舌头彻底打了结。
“谢了老李,人我先领回去了!”江野笑嘻嘻地冲着目瞪口呆的李长老挥了挥手,脚步丝毫不停,领着身后那个沉默的“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牢沉重的玄铁闸门。
“你....你...你.....经过长老同意没有啊!”
…………
惊鸿峰,古松下。
茶香袅袅,话题刚刚从江野抱回来的那只神秘巨蛋转移。柳依莲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鼎口偶尔闪过的紫金光华如何神秘,朗馨元若有所思,顾芊芊则好奇地猜测那鼎里是不是封印着什么上古异兽。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沿着石径传来,由远及近。
“咦?二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柳依莲闻声望去,脸上绽开笑容。朗馨元和顾芊芊也含笑抬头。
然而,笑容在她们看清来者身影的刹那,瞬间冻结在脸上!
暖阳透过松针洒下的光斑里,清晰无比地映出了两道挺拔的身影!
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脸上带着她们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步伐轻快,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江野本尊!
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
另一个江野!
同样的身高体型,同样的眉眼五官,甚至穿着同样款式的惊羽宗内门弟子服饰,唯一的不同在于——后面那个“江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僵硬刻板,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制作精良的人偶!
朗馨元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后面那个“江野”,让她想起了在大晋的不好回忆!
顾芊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法器短剑,脸色微微发白。
柳依莲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她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尖锐变调:“双…双胞胎?!不!替身傀儡?!真假师弟?!天呐!!!大师兄的替身文学有了!二师兄带回了自己的复制体!这设定!这冲突!这禁忌感!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袋,瞬间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刷刷刷地埋头狂写起来!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压抑不住了!!
江野走到石桌前,看着反应各异的三女,很是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身后那个僵硬“自己”的肩膀,如同介绍一件新奇的玩具:
“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江二野。刚捡回来的,以后就住我那儿了。”
朗馨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复杂地在江野和他身边那具毫无生气的傀儡之间游移:“江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芊芊依旧警惕地盯着那个“江二野”,手指并未离开剑柄:“它……它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江野嘿嘿一笑,“域外天魔的遗产,手艺不错吧?可惜脑子不太好使,跟个木头疙瘩似的。”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指向自己小院的方向:“二野,去我院子里站着,别挡路。”
那僵硬如木偶的“江二野”闻令而动,迈着生硬却精准的步伐,绕过石桌,朝着江野的小院一步步走去,最终在院门内的空地上停下,再次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面朝院外,像个尽职的门神。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将身上外袍脱了下来,随手一抛,那件外袍便精准地罩在了“江二野”的头上,将其上半身整个盖住。
“瞧,多好用的衣架子。”江野耸耸肩,对着目瞪口呆的三女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省地儿,还不用喂饭。”
第75章 惊羽怪谈:不要直视他!
惊鸿峰依旧和谐。
江野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吊床,悠闲地晃荡着,嘴里叼着根草茎,讲着赵承的故事,只是隐去了他穿越者的身份。
“哎....也是个可怜人。”朗馨元给江野添满茶,又给他投喂了一些点心,感慨道。
“可怜不可怜的另说,但是绝对是个傻子。”江野撇撇嘴,接过点心一口吞下,含糊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经历,换了我估计也很难挺过来。只能说,命运弄人。”
故事讲完,茶也喝足,点心也消灭干净。看着朗馨元收拾茶具,顾芊芊将注意力放在江二野身上,柳依莲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禁忌设定宇宙里,江野体内那股子“闲不住”的劲儿又开始蠢蠢欲动。
“啧,”他猛地从吊床上坐起,伸了个夸张的懒腰,“躺得骨头都锈住了!不行,得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主要是手痒了,突破化神后还没动过手,回宗门了方知意又不在,只能先找其他山头的弟子练练手。
他江野是信守承诺的人,之前灭清心宗的时候承诺不去找他们麻烦,现在就绝不踏入其余十一位峰主的私家山头核心禁地。
但惊羽宗何其广大?演武场、传功坪、灵兽园的观赏区、坊市喧嚣的长街、风景绝佳的云海悬廊……公共区域多不胜数。而这些地方,总能“恰巧”遇上其他峰的亲传弟子。
对江野来说,修仙者只要眼神对上,那就是发起对战的邀请。
上一次与其他峰亲传“切磋”他才元婴三层,拼尽全力也就能在化神二层巅峰的师兄手下勉强撑个平手。
如今他已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三层,差距那不是一星半点,那些化神初期的弟子自然提不起任何兴趣,目标也就只能锁定其他峰化神中期往上的亲传。
于是,惊羽宗各处公共区域,众亲传弟子人人自危。
演武场。
“哟!这不是落羽峰的李师弟吗?好巧啊!”江野热情洋溢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李青身边响起,“李师弟这眼神,锐利如电,想来是上次领悟深刻,缘分呐!来来来,搭把手切磋一下,指点指点!”不等对方反应,平平无奇却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拳已轰至面门,李青连剑都来不及完全拔出,便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防护光幕上眼冒金星。
云海悬廊。
“咦?沐雪峰的李师妹也在赏云?你这眼神…莫非师妹想让我评估一下你的修为进境?”江野的身影如同游鱼般在漫天冰棱风暴中穿梭,屈指弹出的劲气总能刁钻地打断李曼的施法节奏,不到半炷香,便迫得她灵力滞涩,无奈认输。
坊市长街。
“啧,这不是幻星峰的小张嘛,气势如山,眼神如炬,定是化神境的大才!道友留步!”
张涛满脸问号:“江师兄,你找那些高阶的师兄也就算了,我才化神二层,你也看得上??”
“哎...这不是没人了嘛,找你应付一下。”
“.......”
“来吧!展示你和舞妹妹新领悟的剑诀吧!”江野狞笑一声,提起拳头就追着张涛一阵狂砸。
轰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街面都在颤抖!张涛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仅仅半盏茶功夫,他就被打到昏迷,认输都来不及喊。
短短两个月,“眼神交流狂魔江野”,以碾压的姿态,将其他十一峰所有修为在化神三层以上的亲传弟子(张涛例外),挨个“切磋”了一遍!无一败绩!
消息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惊羽宗,又以更猛烈的态势烧遍了整个东洲修行界!
“惊鸿峰江野!五年直入化神三层?!同阶无敌?!”
“不可能!定是用了禁忌秘术透支生命!”
“额....他用禁术好像挺正常的....”
“千真万确!我邻居的大姨的小儿子的老婆的大姨妈的大儿子就在惊羽宗修行,亲眼所见!”
“一门双化神!前有方知意,再来个江野…惊鸿峰这是要重振雄风?!”
当元青真人那道带着风尘与凛然威压的身影骤然落在惊鸿峰古松下时,柳依莲吓得差点把写满禁忌文字的本子塞进嘴里,朗馨元和顾芊芊立刻躬身肃立。
唯有江野,依旧瘫在吊床上晃悠,看到师尊,才嬉皮笑脸地坐起来:“哟,师尊大人!您老怎么有空回来了?荡妖完成了?”
元青真人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根本顾不上废话。
他一步踏至江野身前,宽厚有力的大手,猛地按在了江野的头顶百会穴。
“嗡——!”
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法力瞬间涌入江野体内!细细地扫描探查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细微经脉、气海丹田的每一寸空间、识海紫府的每一缕波动,生怕他为了提升修为,不顾根基。
江野放松心神,毫无抵抗。
他的复活是从灵魂本源到肉身根基的彻底重塑与升华,根基稳得一批,没在怕的。
元青的探查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缓缓收回手,即便是他,也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丝动容:“圆融无瑕,道体天成?!”
元青死死盯着江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告诉为师…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野之前根骨虽然上佳,可是也只是上佳,他能紧紧咬着方知意,紧追不舍已经是奇迹。如今居然根骨圆满,大徒弟怕是压不住他了!
“嘿嘿嘿嘿......”江野嬉皮笑脸,熟练地打着马虎眼,“秘密!师尊,您老就放心了吧!我啥时候做过傻事!以后咱惊鸿峰,打架冲锋这种粗活累活交给我,装…咳咳,维护宗门威严这种高端活儿交给大师兄,保管稳得很!”
元青看着他没个正形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究没有再刨根问底,修行之路漫长,机缘各异,只要弟子无恙且前程光明,便是为人师最大的欣慰。
元青真人亲自探查并给予“质检报告”,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彻底轰实了江野那恐怖逆天的崛起!
东洲修行界为之剧震!
“惊鸿峰一门双妖孽!方知意与江野,究竟孰强孰弱?”瞬间成为了整个东洲修行界最热门、最火爆的话题,没有之一!
然而,风暴的中心,江野本人,却感到了一丝“高手寂寞”的无聊。
经历过他两个月的“眼神交流风暴”,其他峰的化神弟子们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反应惊人地一致——
要么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突然对脚下的石板路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要么脸色骤变,如同白日见鬼,“嗖”地一声化作剑光或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狼狈的残影!
眼神交流?不存在的!
江野不由得撇了撇嘴:“啧,没劲。”
第76章 啧,等死吧你
江野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四周地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银色阵纹,细密的流光沿着凹槽缓缓流淌,形成一个稳固神魂的无形力场。
他面前,面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江二野”安静地站立着,双目紧闭,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江野深吸一口气,脸上惯常的懒散尽数敛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左手掌心托着一颗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珠子——社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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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看着赵承,难得认真:“我这里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只是……会有一些我也无法预料的副作用,你愿意试试吗?”
赵承愣住了,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活下去……?”
“嗯,不过,希望很渺茫。”江野没给他虚假的希望。
“怎么做?”赵承追问,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强过彻底湮灭。
“你……听说过鬼修吗?”
“鬼?”赵承一愣,蓝星上鬼故事可没少听,兰若寺的聂小倩,即便神魂将散,他也印象深刻。
“对,放弃肉身,专修魂魄的鬼修!”江野点头,“不过法子是法子,实践是实践,你现在这情况十分不妙,就你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无法运转法诀,所以你需要先进社稷珠温养神魂。”
“社稷珠既然能护我意识,那就肯定能收你神魂,但是具体功效还不明确,这是你要冒的第一个险......”
“我愿意!”
江野话未说完,赵承直接应了下来,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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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内,赵承那缕脆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的神魂印记,在微光中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虚无。
这半个月来,江野几乎耗尽了心血,反复推演、调整阵法、打磨傀儡核心,为的就是这一刻。
“赵承…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和你自己的造化了。”江野低语。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稳住神魂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传授鬼修法诀。
可惜,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社稷珠的确护住了赵承的神魂不散,但是并没有温养的效果。
在拿回社稷珠的第一时间,江野就探查过赵承的情况,他的神魂依旧如风中残烛,根本无法运转法诀,他怀疑赵承是否还能感知外界。
江野也只能暗叹一声“天意如此”。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具傀儡,他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让赵承夺舍傀儡!
于是他就去了大牢。
很好,傀儡毫无神魂波动,域外天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工序制造的这具傀儡,除了没有神魂以外,跟真人无异!而且还能完美运行指令,简直是为赵承量身定制的夺舍材料!
不然就以赵承现在的情况,哪怕是一只蚂蚁的意念都足以碾碎他,更别说其他。
而半月前,江野发现社稷珠的保护效力开始衰退,赵承那丝神魂又虚弱了三分。
时间不等人,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仓促筹备这场“手术”,将一切交给天意。
当下,江野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到极致的灵魂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社稷珠。
珠身立刻光华大盛,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那缕微弱的神魂印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缓缓牵引而出,如同剥离一片即将消融的雪花。
江野屏住呼吸,指尖轻柔地引导着那缕微光,缓缓移向“江二野”的眉心紫府位置。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操控着世上最精密的仪器,既要保证牵引的稳定,又要防止自己的灵魂力量对赵承本就脆弱的神魂造成丝毫冲击。
当那缕微光终于触及傀儡的眉心时,整个静室内的阵法银光大放!无数符文急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形的神魂力场瞬间收束,如同一个最坚实的摇篮,小心翼翼地承托着那缕异魂融入新的载体。
“融!”
江野一声低喝,指尖最后一点灵光刺入傀儡眉心。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江二野”体内扩散开来,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傀儡原本僵硬的面容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也在急速地转动着。他体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时隐时灭,仿佛内部在进行着剧烈的冲突。
江野的神识死死锁定,随时准备干预。
每一次能量的冲刷,都像是在赵承残存的意识上刮骨剔刀,其痛苦难以想象。
但奇异的是,或许是社稷珠最后的庇护,或许是赵承那源自本能的求生欲极其坚韧,那缕细若游丝的神魂印记,竟在如此狂暴的梳理中,没有被彻底碾碎,反而在痛苦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稳定下来!
成了!
至少融合成功了!
虽然距离夺舍重生还很遥远,但赵承的神魂,终于被强行附在了这具足以承受化神境力量的傀儡躯壳内,并且正在被傀儡的本能程序自动化地、持续地稳固和修复!
江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近半个月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好好‘练功’吧,老乡…”江野低声自语,“希望下一次‘醒来’,你能拥有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挂在静室门内的一枚传讯玉简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江野眉心微蹙,随手一道灵力点在上面。
“师兄!师兄!你在不在里面?有大事!”柳依莲清脆又带着明显焦急的嗓音立刻从玉简中炸了出来。
江野皱了皱眉,挥手撤去禁制,石门无声滑开。
柳依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窜了进来,脸蛋因为跑动而泛红,她一眼看到静室中央光芒闪烁、气息诡异的“江二野”,小嘴微张,惊讶地“啊”了一声,但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师兄!我叔叔那接任大典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咱三天后出发,你的庆服准备好了没?!”柳依莲语速飞快。
这可是青云派掌门的继位大典!元青师尊暂时抽不开身,大师兄方知意至今杳无音信,作为惊鸿峰目前唯一能撑场面的亲传二弟子,江野的牌面至关重要!
穿幻化出来的衣服去?传出去整个惊羽宗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接任大典?”江野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对啊!你……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柳依莲瞪圆了眼睛。
“你.....有跟我说过??”
“没....没有嘛???”
“呵呵!”江野冷笑一声,我堂堂化神大能会忘记事?
“……”柳依莲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完了!二师兄回来这几个月,给她带来了如山海啸般的创作灵感,她天天埋头奋笔疾书,好像……大概……可能……真的忘记跟师兄提这茬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现在赶制一套能上台面的华服,就是用上仙家手段也来不及啊!
“凉拌!”江野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眉毛挑得老高,“准备等死吧。”
“那个……”一个温婉轻柔、带着点羞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朗馨元不知何时已站在静室门口,她似乎就住在隔壁,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江野……庆服……我……我已帮你准备妥当了。”她低声说着,脸颊微红。
她太了解江野的性子了,就算提前三个月告诉他,他也不会把这种“琐事”放在心上,索性就自作主张替他张罗了。
“哇!!!”柳依莲瞬间原地复活,扑过去抱住朗馨元的胳膊,“朗姐姐!你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绝世贤内助啊!!!”
朗馨元被她夸张的赞美闹了个大红脸,羞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第77章 大佬,你谁啊?
三日后,惊羽宗飞船码头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惊鸿峰就麻烦两位了。”江野对着顾芊芊和朗馨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芊芊和方知意虽然纠缠不清,但是毕竟没有正式确认关系,朗馨元则是太乖了,以至于自己说啥就做啥,使唤她,即便是江野也感觉有一丝负罪感。
惊鸿峰居然需要外人来打理,等下次见到师傅,一定要让他多招点人,哪怕是杂役也行。
他将一枚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简递给朗馨元:“这是二野的主控令牌,我已设定了最高权限指令:一切行动,以你们的指令为主。核心指令有三:不得间断运转《固魂诀》;守护好静室内那枚巨蛋;以及,在确保前两者的前提下,听从你们的日常吩咐。”
朗馨元接过温润的玉珏,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轻重,定会仔细照料。”
交代完毕,江野再无牵挂,带着一脸兴奋的柳依莲踏上了前往青云派的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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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青云派,青玉铺就的广阔迎宾广场。
一艘刻有惊羽宗飞羽纹饰的银色灵舟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以副掌门元羽为首,六名长老以及二十位负责仪仗与贺礼的内门弟子组成的惊羽宗代表团鱼贯而出。
江野和柳依莲则是等大部队走完了,才施施然下了飞船。
青云派掌门柳卿亲自率领数位长老等在广场上,身着崭新的掌门玄袍,气度俨然,没了平时老不修的跳脱。
然而,当他看清惊羽宗代表团的人员后,眼中那一丝期待感瞬间化作了难以掩饰的失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哈哈哈,元羽掌门一路辛苦。”柳卿很快收回心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是副掌门。”元羽只是淡淡的回着,看起来很是生疏。
“迟早的事,等老元飞升了,不就你了。”柳卿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位有些社恐,但是修为顶得很,斗起法来,也就元青能压住他。
元羽没有接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柳卿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连忙招呼弟子上来将惊羽团送去宾客区休息。
一系列操作后,这才松了一口,和元羽沟通太难了!
他将目光锁定江野:“咦?你大师兄呢?这次没有前来么?”
柳卿对方知意的心思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从元青收徒开始就一直惦记着。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有劳柳师叔挂念。我家大师兄嘛,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是在某个上古秘境里刨土挖坑,寻找证道机缘呢,暂时联系不上。这不,只能由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代表惊鸿峰,来给柳师叔捧捧场,你看,我这身装扮,有几分我大师兄的风韵?”
柳卿脸僵了一下:“哈哈哈,什么话,你来了我更加高兴!哎呀!我亲爱的小侄女!快来给叔叔看看你又变漂亮了没!”
他十分生硬的想要转移话题,但是柳依莲哪能错过这样拱火的机会,俏生生地说道:“二师兄,柳掌门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要不我们走吧?”
“什么话!哪能不欢迎啊!这不是给你们三个量身定做了一些小礼物,不能亲自交到你们手上,难免有些遗憾嘛!”柳卿顿时急了,直接甩出两枚纳戒,要是不把这小混蛋哄好了,日后麻烦就大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江野面露难色,手上却直接把纳戒戴上,然后手一摊,“老方的呢?我先帮他保管。”
“过分了啊!你这是敲诈勒索!”柳卿有点遭不住,他这才刚开始收礼,拿出两枚纳戒已经是啃他的骨头了。
“敲诈?”江野一脸不明所以,“我是来要债的啊!”
“要什么债?我柳卿啥时候欠过债!”
“呐,这我们就要从您的好侄女拜师开始说起了!”江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当年我这不成器的师妹柳依莲,拜入我惊羽宗惊鸿峰下,这拜师礼的尾款.......师叔您当时手头紧,说好了分三次付清。如今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算上点微薄的利息……折算成上品灵石,或者同等价值的稀有炼材,我看就……这个数吧?”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在柳卿眼前晃了晃。
柳卿眼皮一跳,不过十来年光景,五千变五万?!这小子还真敢开口!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江师侄说笑了,那点尾款区区小事,何必挂在心上。倒是师侄你,当年承诺为我柳家继续开发新一代投影椅,共享核心技术,这都过去多久了?图纸都没见一张啊。这契约精神,似乎……”
“投影椅?”江野一脸“茫然”,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哦!师叔说的是那个小玩意儿啊!这事儿……嗐!”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师叔您是不知道哇,自从上次合作后,我为了钻研核心技术,投入了多少心血!那消耗的材料,那耗费的人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我这不是一直憋着劲儿想给师叔弄个惊喜,弄个划时代的‘超级无敌至尊版’出来嘛!结果这一钻研,就耽搁了……说到底,还是为了效果,为了不让师叔您失望啊!这研发成本嘛……”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狮子大开口讨要“欠款”加“利息”,一个反手拿“违约”来压价,唇枪舌剑,明枪暗箭。
看得柳依莲直呼过瘾,同时把身子挪了挪,缩在江野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这种段位的交锋不是她这种杂兵能参与的。
正当气氛微妙,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广场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鸾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月白、宛如新月弯弧的灵舟翩然而至。灵舟轻巧地落在广场另一侧,舟身刻着一轮朦胧的弯月,周围缭绕着点点如梦似幻的银色光尘。
舱门开启,首先飘落的是一阵若有似无、令人心神微荡的奇异花香。紧接着,一群身着淡雅宫装,气质或清冷或妩媚的女修款步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裙裾上绣着繁复的月桂纹饰,云鬓高挽,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一双剪水秋瞳深邃如潭,顾盼间仿佛能吸摄人的魂魄。
“迷月宫掌门月汐真人携门下弟子,恭贺柳掌门继任青云之尊!”一名弟子清声通报。
迷月宫?南洲三大顶级宗门之一,以幻术、媚术和独特的月华功法闻名于世,实力深不可测。
她们竟然也派人来了?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柳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月汐你咋还亲自来了呢!青云派蓬荜生辉哈!快请!”
然而,月汐真人那深邃的目光只是在柳卿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径直越过了他,精准地落在了江野身上。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月流转的眼眸,在看到江野的刹那,竟然亮起一丝惊喜!
她莲步轻移,无视了迎上来的柳卿,直接走向江野,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令百花失色的温婉笑容,声音更是轻柔得仿佛月下私语:
“这位……想必就是惊羽宗惊鸿峰的高徒,近期名震东洲的江野,江小友吧?”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柳卿受到此冷落,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月汐真人“特殊对待”的江野,再看看那位气质卓绝的迷月宫掌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弧度,悄然后退了半步,双手拢在袖中,一副“你们聊,我不打扰”的悠闲姿态。
“呃……正是在下。月汐真人有礼了。”江野拱了拱手,脑子飞快转动:迷月宫?南洲?我名气这么大了?不对,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认识我?可我确定以及肯定,没见过这位啊!
第78章 往事
月汐真人温言细语,先是关切地问了江野的修行状况,又夸赞柳依莲天资聪颖、活泼可爱,那份亲切热情劲儿,让习惯了自家师尊放养模式的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讷讷应是。
终于,月汐似乎也觉得在广场上杵着叙话不太妥当,她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块雕刻着弯月与桂花的玉牌,分别递给江野和柳依莲。
“此乃我迷月宫的贵宾信物,持此令牌,随时可来南洲寻梦崖。”月汐真人目光温柔,尤其在柳依莲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若有闲暇,定要常来走动。”
“呃…多谢前辈厚赠。”江野和柳依莲连忙躬身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月汐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柳卿,微微颔首:“柳掌门,叨扰了,本座先去安置之处。”
“道友请便。”柳卿笑容满面,亲自引路送了一小段。
待月汐真人那如梦似幻的身影飘然远去,广场上紧绷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无数道探究、好奇、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野和柳依莲身上,尤其是他们手中那两块象征着迷月宫顶级礼遇的玉牌。
江野和柳依莲面面相觑,两张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柳依莲凑近江野,压低声音:“二师兄,这位前辈…好热情啊?热情得我有点发毛…”她虽然爱拱火,但这种来自顶级大佬突如其来的偏爱,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江野捏了捏手中玉牌,眉头微皱,同样低语:“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目光转向不远处正背着手、踱着小方步,看似在欣赏青云派风景,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瞄着他们的柳卿。
柳卿感受到两人的视线,立刻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看好戏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柳师叔!”
“叔叔!”
江野和柳依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快步走到柳卿身边。
柳依莲更是直接上手,揪住了柳卿华丽的掌门袍袖,大眼睛眨巴着:“叔~刚才那位月汐掌门是怎么回事呀?她认识大师兄?还是认识师尊?”
柳卿一脸高深莫测,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这个嘛…说来话长,但是,不可说啊,不可说。”他故意叹了口气,转身作势欲走。
柳依莲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堆满甜腻的笑容,双手搭上柳卿的肩膀就开始力道适中地揉捏:“叔叔~您累了吧?侄女给您捏捏肩膀!”她手法熟练,显然是拿老爹练习过无数次的。
江野眼皮一跳,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也得挤出点笑容,动作麻利地变出一套桌椅,一套精致的茶具,推着柳卿入座,殷勤地给柳卿倒上一杯灵茶:“师叔,润润喉。”
柳卿眯着眼,享受着侄女的按摩服务,又慢悠悠端起江野递上的茶,呷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嗯…这茶不错,叶长老新炒的吧?手艺有长进。”
两人也不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捏肩捶腿,端茶递水,眼中写满了“快说!”。
柳卿被伺候得浑身舒坦,终于觉得这叔侄情分和茶水点心都到位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直接一个挪移,将两人转移到一间屋内,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戏谑之色褪去,换上几分唏嘘和回忆。
“月汐真人啊…”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严格来说,她差一点,就能成为你们的师娘了。”
“什么?!”柳依莲手上一抖,力道没收住,捏得柳卿龇牙咧嘴,“师…师娘?!”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吃瓜的兴奋感瞬间冲昏了头脑。
江野也是心头一震,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师娘?师尊他老人家?”
“没错,就是元青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柳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和你们师尊还在中州游历求学。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还是迷月宫少宫主的月汐。啧啧,这女子当真是惊才绝艳,天赋、容貌、身份都是顶尖。偏偏…她一眼就相中了元青那块木头!”
柳卿陷入回忆:“那时候,月汐对元青的追求,简直是轰轰烈烈,丝毫不顾她宫主继承人的身份。送灵药、赠功法心得、邀约论道…甚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还记得我那罗盘里存的情书吗?”
江野和柳依莲立刻点头,那令人鸡皮疙瘩掉一箩筐的情书,想忘都忘不了。
“那只是月汐写给元青无数封情书中的一份!”柳卿揭开了谜底,“当年元青不收,我替他收下并且当着他的面朗读,本来是想着录下来,吃他一辈子的,但是为了让你这小丫头能顺利拜入他门下,只能把这‘黑材料’用了,损失老大了!”
柳依莲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后来呢?”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好了一把瓜子,直接塞进嘴里,追问关键。
“后来啊…”柳卿叹了口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月汐的执着,加上元青那家伙估计也不是完全铁石心肠,似乎真被他捂热乎了。据说两人私下已经谈到了将来,元青那时准备冲击返虚境,一旦功成,便打算正式向迷月宫提亲,与月汐结为道侣。”
“哇!”柳依莲双手捧心,一脸向往,“神仙眷侣啊!”
“好景不长。”柳卿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了几分,“不知发生了何事,在冲击返虚的关键时刻,元青那家伙,竟像是着了魔一样,抛下一切,甚至抛下即将结为道侣的月汐,独自一人急匆匆地跑回了东洲!从此闭门不出,性情都变了不少。”
静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江野若有所思,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此次掌门接任大典:“所以…师尊他老人家这次死活不肯来参加您的大典,说什么荡妖小组离不开他…恐怕是早就料到月汐前辈会来,特意躲避吧?”
柳卿赞许地看了江野一眼:“聪明!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出别的了。元青那家伙,是在躲他的风流债啊!只是苦了月汐道友,痴心一片,这么多年过去,竟还在寻他、念他。今日她对你二人如此亲近温和,怕也是爱屋及乌。”
柳依莲听完这跌宕起伏的陈年情事,小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吃到惊天大瓜的满足,又忍不住为月汐真人感到一丝心疼。她喃喃道:“难怪…难怪月汐前辈看我那个眼神,又慈爱又感慨,原来真是师娘看徒弟的眼神啊…”
此时,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行了行了,故事讲完了,瓜也吃饱了。”柳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夜深了,赶紧滚回你们的住处歇着去。大典才是正事,别给我搞事啊!”
江野和柳依莲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月色如水,洒在青玉铺就的回廊上。
柳依莲抱着胳膊,还在回味刚才的故事,啧啧称奇:“真想不到师尊还有这样的往事…二师兄,你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师尊那样的人抛下道侣跑回来?”
江野摇着折扇:“谁知道呢,不过....”他顿了顿,“这事好玩!我决定帮这未来师娘一把!”
柳依莲闻言,直接双眼放光。
“我也要!”
第79章 卖身契
柳卿的掌门接任大典在欢乐氛围中落下帷幕。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风波,整个流程顺利得令江野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印象中这些大事情不应该都会发生一些大的事件嘛?大选落败的祝含烟居然咽的下这口气?
月汐真人几乎成了江野和柳依莲的专属“师门长辈”。她时不时便会寻个由头,或是观景,或是品茗,将两人唤至身边,轻柔地询问他们修行上的疑难,讲述一些南洲的风土人情,言语间那份真挚的关怀,让柳依莲差点沦陷。
知晓了那段尘封往事的江野和柳依莲,此刻面对月汐真人,心态已然不同,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自长辈的关爱,柳依莲甚至在私底下都已经喊起了“师娘”。
月汐听得直喊“好孩子”,乐呵呵地又送了两枚纳戒给她。
另一边,柳卿的宴席当真如他当初所言,从青云峰顶一路摆到了山脚,仙酿灵果流水般送上,各色奇珍异兽的肉食香气飘荡百里。
前来观礼的大小宗门络绎不绝,贺礼堆积如山。
柳卿每日红光满面,穿梭于各席之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与奉承,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几乎就没从脸上褪下去过。
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喧嚣渐散。
柳卿终于腾出手来盘点他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看着清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名称和后面跟着的天文数字,他乐得合不拢嘴,心满意足地捋着胡须,走路都带风。
然而,他很快就想起了柳家花的那一亿灵石!
花钱可以!一亿不行!白花就更加不行!
“不行,得赶紧把那小子抓来干活!”
柳卿一拍大腿,瞬间闪身出现在江野暂住的小院门口。
“江小子!出来谈谈正事!”柳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江野正琢磨着怎么利用月汐真人这份“师娘”关系给自家师尊添点堵呢,闻言眼皮一跳,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师叔啊,您看这大典刚结束,舟车劳顿的,是不是让我先歇口气?”江野试图耍赖。
“少废话!”柳卿眼睛一瞪,“一亿灵石!买断费!你当柳家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这都六七年了,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今天必须定下章程,你立马给我投入研发!”
“嘿!你这老头不讲理啊!研发项目你当什么呢!哪有说有进展就有进展的!”
“那是你的事,我付了钱的!”甲方就是这么牛气。
“来来来,老柳啊,咱坐下来好好谈谈....”只能打感情牌了,按照柳卿的说法,十个江野都不够他压榨的。
接下来,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在小院中上演。
柳卿摆事实、讲道理、施压力;江野则哭穷、诉苦、谈条件。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唾沫横飞,让柳依莲的瓜子又消耗了不少。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先前柳意谈的一亿灵石水分太大,现在以三千万灵石成交,首付10%,后续分五十年付清;柳卿以每月1000块灵石的固定月俸(另加后期销售分成),正式聘请江野为“幻影投影椅”项目总设计师,带领青云派团队继续研发,合同期限三十年,江野需即刻投入全部精力研发,十年内拿出成品,合同到期前改进出三代。
“哇,老柳啊,你这比地主还狠呢!”江野拧巴着脸,一脸肉疼,带着“被剥削”的“委屈”,恨恨地在契约上留下神识印记。
“哈哈哈,山水有相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柳卿则拿着契约,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总算把这滑不留手的小子拴住了。
另一边,柳依莲与月汐真人这几日的相处,感情更是升温迅速。
月汐的温柔、强大、对那些往事的豁达以及对她的偏爱,彻底俘获了小姑娘的心。
柳依莲甚至拉着月汐真人的袖子,撒娇卖萌,极力邀请她一同返回东洲惊羽宗做客。
“前辈…师娘!您跟我们回去吧!师尊他虽然躲着,但您去了,他肯定不好意思不见的!”柳依莲摇晃着月汐的手臂,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月汐真人眼中掠过一丝向往,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温柔的叹息。
她轻轻捏了捏柳依莲的脸颊:“傻孩子,心思单纯是好事。你师尊若真愿见我,何须我千里迢迢追去?他既选择躲着,自有他的道理……或是顾虑。强求反而不美。”她看得透彻,元青避而不见的决心,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坚决。即便她去了惊羽宗,结果多半也是闭门羹,徒增尴尬。
柳依莲虽然失望,却也明白月汐说得在理,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离别之日终于到来。
青云派山门外,祥云缭绕。
月汐真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她将两枚特制的、闪烁着月华清辉的通讯玉简分别交给江野和柳依莲:“此乃我迷月宫特制的‘月痕玉简’,可跨越洲际传讯,若遇难处,或……有任何关于你们师尊的新消息,随时告知于我。”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师娘放心!”柳依莲用力点头,眼圈微红,“我一定常跟您联系!您也多保重!”
“晚辈遵命。”江野也郑重收起玉简,心中盘算着这“内线联络”的价值。
“唉……”柳依莲望着天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师娘真好。师尊真是块又臭又硬的木头!”
江野则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柳依莲一见江野这姿态,立刻把离愁别绪抛到脑后,兴奋地凑过来:“二师兄,你有主意了?快说快说!”
江野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奸笑了起来。
第80章 心力交瘁的牛马
“蠢货!那是神魂感应晶石!你放大灵力通路干什么?!嫌它不够亮堂好看是吧?!”
“这记录谁记的?!时间、编号都没有!哪位仙家手笔啊?!”
柴霄的怒吼差点掀翻了研究室屋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瞪着眼前那椅身歪斜、灵力线路像团乱麻般纠缠的投影椅雏形,只觉得多年静修的道心都在哗哗开裂。
他猛地抄起桌上的凉茶,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勉强压住喉头那股灼人的烦躁。
灵茶的清香让他稍稍回魂,可一转头,就见角落里一个弟子满头大汗,正死命想把两个明显对不上的零件强行怼在一起,嘴里还魔怔似的念叨着:“使劲儿!大力出奇迹……”
噗!
柴霄感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
他艰难地别过头,捂住了胸口,只觉识海都在嗡嗡作响。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痛苦地呻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被这群活宝给震散了。
心里更是把那甩手掌柜翻来覆去骂了几千遍。
江野!那个所谓的“总设计师”!我青云派人才济济,就没有真正懂炼器阵法的吗?非得塞给我这群连基础符文都认不全的生瓜蛋子?
找了他两次,不是“在切磋”就是“闭关感悟”,回回都是一句轻飘飘的“别急嘛,柴师弟,要相信大家的潜力”。
潜力?这帮家伙的潜力大概就是能把上好的灵材糟蹋成废铁的潜力!
柴霄欲哭无泪,可掌门发了话,信任那个江野,让他再多给点时间。
为了不让宗门砸进去的巨额灵石真变成一堆废料,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顶上。
事无巨细,从零件辨识到线路走向,都得他手把手教。
半年下来,他感觉自己哪还是什么修士,分明就是个凡间学堂里被一群熊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眼看就要秃头的穷酸夫子!
与此同时,“流云峰”演武场边,江野正惬意地盘坐着,指尖灵活地抛玩着一枚刚到手“赤炎晶”。
旁边,一位流云峰精英弟子捂着发麻的手臂,脸上写满挫败,垂头丧气地向他抱拳认输。
“承让承让。”江野笑眯眯地拱手,将那赤炎晶随手揣进纳戒。
这已经是他在青云派挑战的第六十七位化神中期以上的亲传弟子了。
半年时间,他的足迹踏遍青云派三座主峰,连同周围数十个供奉长老的山头也没放过。
青云派地域辽阔,虽只有三座主峰,其中一座还是执法峰,但依附其下的各方山头势力盘根错节,门徒弟子数万之众。
其宗门运转自有一套独特规矩,靠着类似“大选”的法子竞争主峰位置和掌门大位,表面看着是有些乱糟糟,却能支撑起如此庞大体量屹立不倒,底蕴之深、实力之强,绝对属顶尖之列。
这是江野喜欢青云派的一点,大量可以切磋的弟子!
这可不是在惊羽宗,他在此地的名声还算“清白”。
弟子们对他的挑战也展现出了十足的热情,谁都想知道这位风头正劲的惊羽宗二弟子,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最开始,不乏嘲讽之声:“惊羽宗那小子,怕不是虚有其表!”可渐渐地,“江师兄手下留情!”的告饶声便多了起来。
半年,六十七战,未曾一败!仅凭手中一柄长剑,他硬生生打得大半个青云派的精英阶层没了脾气。
往日那些质疑惊羽宗为江野造势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江野也不是毫发无伤,对上几个化神后期、巅峰的天骄亲传,还是有些棘手的。
可惜就是胆子太小,见江野上来就用了焚心诀这种禁术后,感到为了切磋拼命不值得,很光棍地投降认输。
江野受的伤大部分都是来自焚心诀的反噬。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江野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踱步往回走,琢磨着明天该去挑战哪一位有名的供奉长老门下弟子。
刚走到自己那小院门口,就见柴霄像一尊望夫石般杵在那里,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图纸,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哟,柴师弟,找我有事?”江野明知故问,语气轻松。
柴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江师兄!项目组历经艰难,耗时整整七个月,投影椅的……安装工作,终于!完成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安装工作”这几个字,脸上毫无喜色,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哦?好事啊!”江野眼睛一亮,拍了拍柴霄的肩膀,“恭喜恭喜!我就说嘛,有志者事竟成!柴师弟劳苦功高!”
柴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江师兄!安装完成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核心阵法构架、灵力共鸣调试、影像捕捉与投射原理验证……千头万绪!没有您的总领指导,我们根本寸步难行啊!这半年,您……”
“咳咳,”江野干咳两声打断他,“柴师弟,技术攻坚需要灵感,更需要沉淀。我这段时间四处切磋,也是为了开阔眼界,触类旁通嘛!
说不定灵感就在某次斗法中迸发了呢?你看,这不椅子的架子都搭好了嘛,说明方向是对的!别急,再等等,再等等……”说完,他脚下抹油,就要溜进院子。
柴霄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绝望了,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那份象征着他七个月血泪的“安装完成报告”,步履蹒跚地走向掌门大殿的方向。
“江野!你给我出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柳卿的声音就在小院外炸响。
柴霄的诉苦状最终还是捅到了柳卿面前。
看着柴霄那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惨样,再翻翻那份进度几乎停滞、语焉不详的报告,饶是柳卿也觉得江野这小子实在太过分了!
花了柳家三千万灵石(首付三百万),每月还付着一千块灵石的月俸,签了三十年的“卖身契”,结果这小子半年里一门心思都在打架斗殴上?
项目组被他丢给一群棒槌和一个快崩溃的柴霄,至今连个会发光的椅子都没搞出来?这简直是把柳家当冤大头,把他柳卿当傻子糊弄!
柳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上门来。
他猛地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只见江野正歪在他那张特制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灵茶,面前的小桌上还摆着几碟灵果,旁边还扔着一块玉简,好像在记录着什么。
“柳师叔?稀客啊,快请坐,尝尝这新到的‘雪顶云雾’?”江野半点不慌,甚至还热情地招呼起来。
“坐个屁!”柳卿难得爆了句粗口,几步走到江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江师侄,日子过得挺惬意啊?柴霄那头累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你这总设计师倒是清闲得很呐?切磋?感悟?这就是你所谓的‘投入全部精力研发’?你那精力全用在打人身上了吧!”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高:“老夫告诉你!那三千万灵石,还有每月一千块的月俸,不是让你来青云派当大爷、刷战绩的!你要再这么胡闹下去,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契约写得清清楚楚,到期拿不出成品,后果你自己掂量!”
面对柳卿的怒火,江野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喊冤:“柳师叔,消消气,我是有原因的。”
柳卿闻言,心头火气微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武断了,毕竟这小子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是做事向来靠谱的。
他狐疑地瞪了江野一眼,到底还是气哼哼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顺手抄起江野的杯子就灌了一口灵茶。咦?这茶还真不错!
“距离十年不是还早着嘛,您怎么也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
吱呀——!?
柳卿手中那只坚硬的石质茶杯扶手,瞬间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几道细纹。
要不还是打死算了吧!
第81章 青云首席
“好!好!好你个江野!”柳卿气得胡子都在抖,猛地站起身,将那只裂了纹的石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老夫就再给你时间!但你给我记住!契约到期之日,若见不到像样的成品,老夫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看届时是你师尊的面子大,还是我柳家的灵石更沉!”
狠话撂下,柳卿再也不想多看江野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小院,带起的劲风把院门摔得哐当作响,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脸“委屈”的江野。
“啧,老柳也太暴躁了,说了别急嘛……”江野耸耸肩,浑不在意地捡起桌上被震歪的灵果咬了一口,仿佛刚才被大乘大能指着鼻子威胁的不是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玉简,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嗯,下一个目标……该去‘云霞峰’找那位号称‘千幻手’的化神后期过过招了?”
对他而言,柳卿的威胁不过是耳旁风,还是寻找更强的对手磨砺自身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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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年半的光阴在修行者眼中匆匆而过。
江野的名字,如同彗星般划破了青云派长久以来的平静。
他挑战的脚步从未停歇,从一座山头到另一座山头,从一位亲传弟子到另一位亲传弟子。
化神中期、后期、巅峰……一个个在青云派内声名赫赫的名字,在他那把看似平凡的长剑下,逐一黯淡下去。
九十九胜!?
这个恐怖的数字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每一个青云派弟子的心头。
惊羽宗江野,以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硬生生打穿了整个青云派化神期的精英阶层,未尝一败!青云派的颜面,像是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摇摇欲坠。
青云派化神弟子总共一百五十九人,化神初期五十二人,这些江野看不上,外出七人,如今只剩下一人。
青云峰首席大弟子----段愿!
柳卿的大弟子,青云派公认的化神期第一人!真正的化神巅峰,距离炼虚仅一步之遥。
当年一时糊涂,差点中了祝含烟派出的女弟子的美人计,被柳卿罚了二十年禁闭。
如今,青云派化神期最后的遮羞布,只能指望他了!
掌门密室中,气氛凝重。
柳卿看着眼前气息沉凝、眼神却带着一丝久不见天日的晦涩与愧疚的弟子,长长叹了口气。
“段愿……”柳卿的声音带着无奈,“我青云派化神期的脸面,都快被惊羽宗那小子踩到泥里去了!祝含烟那边的人,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笑话为师!”
刚接掌青云派,就被江野把脸面踩在地上碾,柳卿压力也很大。
先抛开和江野的关系好不谈,人家的挑战光明正大,柳卿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制止,至于一些小手段.....青云派还丢不起那人!
段愿深深低下头,声音沙哑:“弟子……有愧宗门,愧对师尊信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柳卿一摆手,“那江野,如日中天,锋芒毕露。为师需要你,代表青云派化神期,拦住他!至少……不能让他达成‘百胜’!否则,我偌大青云派,颜面何存?!”
段愿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眼中那份晦涩渐渐被一股沉寂多年的战意取代:“弟子……遵命!即便粉身碎骨,亦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和宗门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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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对于这个“压轴”的对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当得知段愿被“特赦”出关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上了青云峰递上了战帖。
看着眼前这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却带着些许苍白和风霜之色的段愿,江野咧嘴一笑,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段师兄,久仰大名!在下江野,特来邀战!咱们约在一个月后,青云峰顶,如何?”
说起被关禁闭,江野经验可太丰富了,短短一甲子的修行时间,他被关了几十次,他深知刚出狱的后遗症,给了段愿一点恢复时间。
段愿看着江野那灿烂的笑容,心情复杂。
对方此举,看似贴心,实则更是将这场决战推向了风口浪尖,也让青云派的压力陡增,一个月时间,足够消息传遍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东洲核心圈了。
“……多谢江师弟体谅。”段愿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一月后,青云之巅,段某恭候大驾!”
“一言为定!”江野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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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在无数人翘首以盼中缓慢流逝。
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青云峰顶,此刻空旷无人。
峰顶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然而,肉眼看不见的虚空之中,无数道或强横、或隐晦、或好奇的神识早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峰顶区域。
神识波动间,无数道意念在无声地交流、议论、猜测着这场“百胜”之战的结局。
峰顶中央,两道身影相隔十丈而立。
段愿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枪,眼神沉凝如水,手中一柄宽厚的古剑斜指地面,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势。
经过一个月的调整,他眼中的晦涩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与沉凝的战意。
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不仅仅是为自己正名,更是为整个青云派化神期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江野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衫,脸上挂着惯常的轻松笑容,十分轻松惬意。
“江师弟,”段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首先要谢你。”
江野眉梢微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若非师弟你一路横扫,逼得师尊不得不提前放我出来,”段愿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免了我几年禁闭之苦。此情,段某记下了。”
江野闻言,咧嘴一笑:“段师兄何必客气?小弟也是……嗯?!”
话音未落!
段愿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此情容后再报!段某今日唯有倾力一战,方不负师恩!得罪了!”
就在“得罪了”三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段愿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他那柄看似厚重的剑身之上,古朴的符文骤然亮起璀璨的青光,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霸道绝伦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青云断岳!?”
第82章 青云之巅
“嚯!不讲武德啊!”
沉寂了十几载、那股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如山崩般当头压下,江野怪叫一声,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再不敢藏私,心念电闪,神魂深处烙印的禁忌秘法轰然引爆!
?焚心诀!全力运转!?
嗡——!
刺目的金色火纹如同活过来的岩浆毒蛇,瞬间爬满他的双臂、脖颈,直至额角!瞳孔深处,一点熔金般的炽芒骤然点亮,仿佛要将眼白都烧穿!
化神以来,这是他首次毫无保留地将这门燃烧神魂的禁术催至极致!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炸裂喷涌!
然而,就在气势疯狂攀升至巅峰的刹那,一股后继乏力的恐怖空虚感猛地涌了上来。
如同奔腾咆哮的江河,一头撞上了无形的天地壁垒!奔涌的洪流骤然凝滞。
元婴期时,焚心诀一开,他能强行撕开天堑,短暂触摸化神之威。可如今他已是堂堂化神三层,焚心诀全力催鼓,竟只能将他的气势猛地推升至化神九层!
距离段愿那化神圆满、半步炼虚的磅礴意境,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啧,这焚心诀也开始不给力了,得找个机会去扫几个邪修老巢,补充补充弹药库才行。”江野在生死一线间竟抽空吐槽了一句,难怪元青无法统一五洲。
五洲天地法则压制,上界真仙降临,修为也被死死摁在大乘巅峰,更别说那些地仙……以元青的战力,焚心诀一开本该横扫无敌,江野也早该出去狐假虎威,无法无天。
这秘术,恐怕到了返虚境,能提升一个小境界已是极限,合体之后,怕就彻底沦为鸡肋。
念头电闪,眼前那仿佛要将苍穹都劈成两半的青色剑罡,已撕裂空气,带着斩断山岳的决绝意志,近在咫尺!剑罡未至,凌厉的锋芒已将他额前发丝割断数缕!
“来得好!”
江野眼中疯狂之色暴涨,一声暴喝震得四周碎石四溅,不退反进!
此刻他终于将手中那柄寻常长剑抛开,“道友”长剑悍然出鞘,限时返场!
暴涨的灵力如同洪流般灌入剑身,“道友”发出一声激昂剑鸣,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剑芒——他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一轮刚从地心深渊拽出的沸腾熔岩烈阳!
他没有选择剑意化形那种华丽炫技的招式,化成赤龙固然视觉效果拉满,但正如方知意那毒舌点评的,“声势浩大而已,只适用于虐菜”。
面对段愿这等级数的对手,花架子就是找死!
他将焚心诀带来的所有狂暴力量,毫无花哨、毫无保留地凝聚于“道友”剑尖一点!力量压缩到极致,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灼烧!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如同濒死凶兽的绝响,悍然迎向那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青云断岳”!
轰隆——!!!!
青色的山岳巨罡与金红的熔岩烈阳,在青云之巅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是无法形容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炸开!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坚逾精金的岩石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酥脆饼干,寸寸龟裂、粉碎,无数磨盘大小的石块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掀飞!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环如同死神的呼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连峰顶边缘那常年呼啸、撕裂金铁的狂暴罡风都被瞬间撕碎、湮灭!
光芒稍敛,两道身影已然化为两道流光残影,在因能量爆发而扭曲震颤的虚空中激烈对撞!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每一次碰撞都激射出千百道或青色或金红的犀利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将本就狼藉不堪的峰顶地面犁出更深更密的沟壑!
虚空中,无数道暗中窥探的神识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狠狠震荡、撕扯,不少修为稍弱的意念发出痛苦的嘶鸣,瞬间黯淡湮灭,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叮——!”
一声格外清脆悠长、仿佛要刺穿神魂的金铁爆鸣骤然响起!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从纠缠的流光中倒射而出!
段愿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角溢出殷红鲜血,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古朴的剑柄。
手中那柄宽厚的古剑发出阵阵哀鸣般的嗡响,剑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对面——怪不得能横扫青云派山门,果然有些能耐!
而另一边的江野,状态只能用惨烈形容!
强行爆发焚心诀硬撼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可怕的反噬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身上的青衫早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化为飞灰,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金色裂痕,仿佛一件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崩碎解体!
那些炽热的金色火焰纹路剧烈地闪烁明灭,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非人剧痛!他口中鲜血狂喷,那血雾中竟夹杂着点点金色的神魂碎芒!
“呃啊啊啊——!”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嘶吼从江野喉咙里挤出,剧痛几乎要碾碎他的理智。
但这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撕裂的痛苦,非但没有将他摧毁,反而如同浇在炼狱之火上的滚油,将他眼中那簇疯狂的火焰彻底点燃,烧成了焚天之焰!
?死亡??何惧之有!
段愿踉跄后退数步,强行稳住几乎散架的身形,深吸一口气,正欲压下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凝聚残存的灵力发动最后的杀招。
他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然而,就在这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比刹那还要短暂的瞬息之间——
“给老子破——!!!”
一声如同九幽炼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咆哮,裹挟着滔天的凶戾与决绝,猛然炸响!
段愿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看到,那本该重伤濒死的江野,竟在倒飞的半空中,借助爆炸冲击的狂暴余势,悍然拧身折返!
他浑身浴血,金色的裂痕中不断迸射出血雾,整个人如同刚从九幽血池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手中的长剑拖曳着长长的尾焰,速度快到光线都为之扭曲!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防御,无视了任何技巧变化,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尽数孤注一掷于剑尖一点,直刺他因全力爆发前一剑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亡命搏杀!以命换命!
段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他看得分明,江野刺出这燃烧一切的一剑的同时,自身所有的防御都降到了最低点!
只要他段愿能狠下心肠,拼着承受可能的重伤,立刻回剑格挡或者反手刺出致命一击,绝对能当场重创乃至击杀这个疯子!
但是——
?代价是什么??
是硬生生用胸膛去接这凝聚了对方燃烧着神魂本源的绝杀一剑!对方敢赌命,敢把命当成最后的筹码押上赌桌,可他段愿不能!
他背负着青云派最后的尊严与颜面,他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被一个无名之辈以如此疯狂的方式拉着同归于尽!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场关乎荣誉的切磋,真的值得如此以命相搏?这疯子难道没有半点对生的眷恋?
第83章 哎呀,又重伤了呢
这一刹那的迟疑,让段愿那本该迅如雷霆的回防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就是这生死一线间的犹豫!
嗤——!
江野那柄熔岩长剑的剑尖,已然触及了段愿胸前深青色的劲装布料!那凝聚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肌肤,带来死亡的刺痛!
千钧一发!本能压倒了一切!段愿终究选择了守护自身!他爆发出全部潜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身体以一个狼狈而极限的角度强行侧扭,手中古剑以最快的速度本能地回援,斜撩格挡!
铛——!!!!
熔岩长剑擦着段愿奋力格挡的古剑剑身滑过,剑锋上那狂暴的熔岩之力与锋锐剑气,狠狠撕开了他左臂上方的皮肉筋骨!
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糊卷曲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灼热的剑气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钻入经脉,直冲内腑!
“唔!”段愿闷哼一声,剧痛传来,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与此同时,江野的身体被段愿格挡时爆发出的巨力狠狠反震撞飞,如同一个被彻底撕扯开的破布口袋,重重砸在数十丈外一片狼藉的碎石堆中,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身上那原本炽烈燃烧的金色火焰纹路,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整个青云峰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重新开始呼啸的九天罡风,以及段愿压抑不住、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捂着左臂上焦黑狰狞、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废墟烟尘中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输了。
就算他已经决定回防,终究是慢了一步,如果不是在接触的那一刹那,江野强行变招,将剑锋偏转了几分,那柄燃烧着疯狂与死亡的剑,必然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虚空之中,无数道窥探的意念陷入了死寂般的凝固。
所有人都被那最后惨烈到极致、疯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搏杀所深深震撼。
江野最后那悍不畏死、以命搏命、如同炼狱恶鬼般的凶悍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进了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
“……胜者……”
柳卿威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在峰顶上空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微不可察的叹息。
“……惊羽宗,江野!”
话音落下,整个青云派上下,从长老到弟子,一片寂静无声。
段师兄败了!以半步炼虚之尊,败在了化神三层的江野手中!无论过程多么惨烈,无论对方付出了何等代价,结果无可辩驳。
江野用他那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彻底打服了青云派!
此战过后,“惊羽宗江野”的名号,必将如同烈火燎原,响彻整个东洲!
青云派输得干脆,也输得心服口服。
即便是败退回来的段愿,此刻望向那团烟尘的眼神,也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敬畏。
那一剑的决绝,他自问做不到。
柳卿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江野砸出的深坑边缘。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其中惨不忍睹的景象。
江野静静地躺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体表那蛛网般的金色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蔓延开来,金色的火焰纹路彻底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印记。
他双目紧闭,口鼻间只有极其微弱、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抽搐,那是深入骨髓和神魂的反噬在持续肆虐。
然而,就在他那破碎不堪的胸膛位置,一点极其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枚小小的月亮,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枚圆润的珠子轮廓,正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温和的生命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江野那濒临崩溃的躯体,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
护体真珠!
看来元青那老家伙,对弟子还是有点上心的。
“快!抬入静室!”柳卿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
数名长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起江野那脆弱如琉璃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至宝,迅速朝青云派深处飞去。
就在江野被抬走不久,青云派山门外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荡。
一道身影仿佛从虚无中直接迈出,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正是元青!
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峰顶那片狼藉的战斗痕迹上,以及那滩尚未干涸的暗金色血迹上。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江野被抬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赫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安置江野的静室门外。
“老元!”柳卿感应到来人,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深深的愧色与沉重,“实在惭愧!我……”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青云派上下,定当竭尽全力救治江野师侄!”
出乎柳卿意料的是,元青的反应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都没看柳卿一眼,径直走到江野榻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江野那布满裂痕、冰冷得如同尸体的手腕上。
一股极其精微、难以察觉的灵力瞬间探入。
探查片刻,元青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伤是真伤……神魂枯竭,经脉寸断,五脏俱焚,生机几乎磨灭殆尽……比上次方知意那小子动用焚心诀后的情况还要恶劣十倍不止。”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奇怪……这小子向来精似鬼,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把自己真正陷入绝境。这是他第一次触发护体真珠……怎么就搞成这样?”
柳卿听他这语气,完全不见应有的焦急心痛,反而透着一股琢磨算计的味道,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元青!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徒弟躺在这里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你还琢磨他是不是在憋坏招?算计?他拿自己的命去算计什么?!算计怎么让自己魂飞魄散吗?!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我青云派就算倾家荡产,也必将他救回来!”
元青被柳卿这劈头盖脸一顿骂,难得地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第84章 这活兄弟接不下
元青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徒弟,再看看柳卿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也知道自己那点怀疑有点不合时宜了。
“咳……”他收回探查的手指,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但总算正色道:“焚心诀乃燃烧魂魄本源换取力量的禁忌之术,霸道绝伦,其反噬亦如烈焰焚身,由内而外。
寻常压制之法,多以冰寒属性法宝或神通强行镇压其霸道火劲。但……”
他指了指江野那布满裂痕的身体:“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比刚出炉的琉璃还要脆。若直接用万年玄冰髓之类的极寒之物强行镇压,火劲或许能压下去,但他这破败的肉身和神魂,怕是会直接被冻成齑粉,瞬间崩解。”
“那……以水性柔和之力中和?”柳卿立刻追问。
“水?”元青摇摇头,指着江野心口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白光,“普通的‘水’太温和,其力绵长而无锋,根本无法穿透‘焚心’造成的霸道烈焰屏障,更别提触及核心。
护体真珠蕴含的精魄生机,本质上就是最精纯温和的水元之力,但也只能勉强吊住一缕生机,阻止伤势彻底恶化,却根本无法逆转‘焚心’的反噬烈焰。”
“那总该有办法吧?”
元青脸色一僵,似乎不是很想说,他仿佛明白了江野是哪种算计,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思来想去,五洲之内,唯有一物,其性‘比冰润,比水冰’,兼具冰之凛冽能克制霸道火劲,又蕴含水之柔韧温养之力,不会伤及他这脆弱的根本。或许能暂时压制住‘焚心’造成的焚身之火,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救治时间。”
“何物?”柳卿急问。
“南海之眼深处,万年孕育的至宝——南海冰魄珠。”
“切!你早说啊!”柳卿松了一口气,随后瞪了元青一眼,“你就顾忌自己的风流债,忍心自己徒弟去死?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徒弟!”
南海正在南洲的管辖范围内,以迷月宫的能力,搞到这南海冰魄珠并不困难,只是元青要面对老情人。
这也是元青觉得江野在使坏的原因。
“来人!”柳卿猛地转身,声音如雷霆炸响,响彻整个青云派,“立刻启动‘青鸾号’!开阵!填充极品灵晶!目标——南洲!迷月宫!一刻钟内,必须出发!”
命令如山倒落,整个青云派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高级长老亲自前往启动宗门最强的飞行法宝“青鸾号”,阵法师开始轰鸣着激活庞大的传送法阵准备引路,灵石库大开,海量的极品灵晶被不计成本地填充进飞船核心。
元青张了张嘴,看着柳卿雷厉风行、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架势,再看看榻上人事不省的徒弟......
罢了罢了,人伤成这样是实打实的,先救命要紧。
就算这小子真有什么算计,也得等他活过来再算账!
就在元青和柳卿准备动身,将江野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青鸾号”飞船内部特制的疗养舱室时。
柳依莲一路小跑到段愿住所。
看着形容枯槁的段愿,柳依莲一阵不忍:“段师兄,”她小声道,“这是我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递过去一枚玉简。
段愿愕然地看着柳依莲:“给我的?他...他说什么?”
柳依莲摇摇头:“他说跟我说了我也不懂,交给你就是了。”
“这师妹....就一点都不担心?”段愿疑惑地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柳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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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时一个月。?
庞大的“青鸾号”横渡无垠虚空,终于撕裂了南洲边界那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浓郁灵气屏障,稳稳悬停在迷月宫那如同巨大月轮拱卫的宏伟山门之前。
船体尚未停稳,一道月白色的流光便从迷月宫深处激射而出,轻盈地落在飞船甲板上。
流光散去,现出一位气质清冷如月、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化解愁绪的美貌女修——正是迷月宫宫主,月汐真人。
她身后,数十名身着统一浅蓝医袍、气息沉凝的修士紧随而至,个个神情专注,手中或捧着流光溢彩的玉盒,或提着精巧的药鼎,显然是早已准备多时的精锐医护团队。
“人在何处?”月汐真人声音清冽,目光直接越过迎上来的青云派长老,投向飞船深处那座特制的疗养舱室。
她的视线扫过柳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那眼神深处,一抹深藏的失望与怨怼终究是没能完全压住。
柳卿心中苦笑,赶紧引路:“这边这边,这小子的伤势已暂时稳定,但反噬仍在持续侵蚀……”
舱门无声滑开,浓郁的灵药气息混合着冰冷的疗愈阵法光芒扑面而来。
躺在阵眼中央的江野,情况依旧惨烈。
体表的金色裂痕不再蔓延,但焦黑之色依旧,整个人如同一尊濒临破碎又被强行粘合的黑曜石雕像,唯有心口处那点微弱却执着的乳白光泽,证明微弱的生机仍在顽强抵抗。
月汐真人快步上前,素手轻抬,一缕柔和如月华般的灵力精准地探入江野体内。
她细细探查着,黛眉越蹙越紧,那深入骨髓的焚灭感和神魂的枯败让她心惊,同时,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怒火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元青人呢?”她猛地收回手,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寒意,让整个舱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江野身上,仿佛要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看出答案。
柳卿头皮微麻,硬着头皮替元青狡辩:“老元他……妖族最近反扑比较厉害,他必须亲自坐镇处理,待处理完毕,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坐镇处理?”月汐真人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弄,“自己的亲传弟子,生死一线之际,他竟还有‘要事’处理?是怕踏足南洲,踩脏了他元大宗主的鞋底,还是怕见我这个‘麻烦’?!”
柳卿被堵得哑口无言。元青确实是怂得不敢来,这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第85章 冰魄珠效果就是好!
“师娘……”一直默默守在角落的柳依莲这时才走上前,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捧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盒,恭敬地递给月汐真人,“这是师兄比试前让我保管的,说是……若是有机会到南洲,便请您亲自开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兄说,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您……也有些用处。”
月汐真人深深看了一眼柳依莲那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眸,心中的戾气莫名消散了几分,随即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
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看着柳依莲:“你倒是不担心的样子?”
柳依莲眨眨眼,想起江野之前的交代,用力点点头:“嗯!师兄说了,他命硬得很,阎王不敢收!让我该吃吃该玩玩,等他活蹦乱跳了再一起回家!”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月汐真人看着少女单纯却坚定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心中那翻腾的怨气终究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元青那老混蛋,真是……她恨恨地想,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玉盒。
“罢了。”月汐真人不再追问元青的去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强大的宫主威严弥漫开来,“冰魄珠何在?”
“宫主!”一名长老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个通体幽蓝、寒气四溢的玉匣。
玉匣开启的瞬间,整个舱室的温度骤降,连疗愈阵法运转的灵光都仿佛凝结了一瞬。
匣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剔透如万年寒冰、内部却蕴藏着一汪深邃蔚蓝水晕的宝珠静静悬浮,散发出比万年玄冰髓更凛冽百倍、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命柔光的奇异力量——正是传说中的南海冰魄珠!
“布‘月华洗髓阵’!所有药师各就各位,以冰魄珠为核心,徐徐导入其本源之力,中和焚心烈焰,洗练焦灼经络,滋养枯竭神魂!记住,务必如履薄冰,他体内平衡脆弱不堪,一丝多余的冲击都可能引发崩解!”月汐真人语速极快,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迷月宫的医疗团队立刻运转起来。
阵法符文被点亮,柔和纯净的月华之力与冰魄珠的寒力交织,形成一道奇特的能量旋涡,缓缓将江野包裹其中。
数名修为精深、手法老道的药师围绕在侧,指尖灵光如丝如缕,精准地引导着那冷冽中带着温润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江野体内那遍布焦痕与裂痕的经脉、脏腑……
柳卿紧张地注视着,只见随着冰魄珠力量的缓慢注入,江野体表那些焦黑的裂痕边缘,那狂暴肆虐、如同跗骨之蛆的暗红色焚心火劲,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被压制下去,如同被冻结熄灭的余烬。
月汐真人亲自把控着全局,不时微调着能量的强度和流向。
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丝,低声道:“冰魄珠果然对症。霸道火劲被压制了,反噬在减缓……他那护体真珠提供的本源生机,终于能发挥作用开始修复了。性命……算是暂时无虞了。”她看着江野那张依旧毫无生气的脸,“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水磨工夫,修复这几乎被打烂的身体和神魂……需要时间。”
听到“性命无虞”这四个字,柳卿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依莲这才拍了拍胸口,虽然二师兄说的好听,但是就他那状况,师娘让她回去准备后事她都不觉得奇怪。
“看吧,我就说师兄死不掉!这下好了,师娘出手,稳了!接下来……”她眼珠转了转,瞄了一眼那个被月汐真人暂时放在一旁的玉盒,又瞥了瞥北方东洲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就看师兄准备的‘第二步’了。”
半年光阴如水漫过。
迷月宫深处,江野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轮廓,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不甚清晰的低语。
他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冰冷药香的空气,胸腔深处传来一阵被锯齿刮过般的钝痛,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依莲?”他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师兄你醒了?!!”一直守在角落打盹的柳依莲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扑到榻边,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弯成了月牙儿,兴奋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你都睡半年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王不敢收你!”
她雀跃着,却还记得师兄此刻是易碎的琉璃,不敢扑上去摇晃,只是原地蹦跳了几下,立刻转身就往外冲,“师娘!师娘!师兄醒啦!他醒啦——”
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旋风消失在门口。
柳卿在江野伤势稳定、性命无虞后就已返回青云派处理宗门事务繁杂,他只留下几名心细沉稳的弟子在此轮值照应。
此刻,偌大的静室内,只剩下刚从漫长黑暗中挣扎出来的江野一人。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陌生的、萦绕着浓郁月华之力与冰魄寒香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搁在锦被外的手上。
那手,枯槁、黯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纹,皮肤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啧,看着还挺有艺术感的。”江野嘀咕了一声,倒没什么悲戚,只是新奇地多看了两眼自己的“杰作”。
焚心诀的后遗症他见得不多,用得轻了,那些小伤他看都不看一眼,用得狠了……嗯,直接重开便是。
好奇劲儿过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屋顶神游。
很快,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快疾无声。
月汐真人清冷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榻前,带着一股凛冽的月华气息和毫不掩饰的急切。
她什么话都没说,素手已然探出,指尖萦绕着柔和却精纯无比的月华灵力,精准地落在江野眉心、心口、丹田三处。
她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细密大网,瞬间笼罩了江野全身。
清冷的面容异常专注,黛眉时而微蹙,时而略展。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月汐真人才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抹月华灵光淡去。
她看着江野苍白枯槁的脸,那双眼睛虽然睁开了,却黯淡无光,像蒙尘的琉璃珠子。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层淡淡的冰魄寒力压制下,焚心烈焰留下的灼痕如同焦黑的烙印,深深蚀刻在血肉与神魂本源之上,难以磨灭。
第86章 刚好就又要死了?
“命,算是从鬼门关拖回来了。”月汐真人的声音响起,清冽依旧,却透着一种坦诚的沉重,“冰魄珠之功,再加上本宫亲自调理半年,勉强吊住了你这一线生机,焚心反噬的霸道火劲已暂时压下,不再恶化。”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江野那双因为走神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眼底闪过一分惋惜,一分痛心,剩下的八分,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以为你赢了?不过一场比试而已!江野,你糊涂!”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隐隐的颤抖,“你的经脉,如同被天火犁过,处处焦枯堵塞,灵气运转比凡人还要滞涩!你的神魂本源,枯竭黯淡,灵识萎靡!这根基之伤,深入骨髓,非朝夕之功可以逆转!”
静室内落针可闻,只有月汐真人清冽而带着痛惜的声音在回荡。
“本宫便是倾尽迷月宫之力,为你续接生机,温养本源,涤荡那些焚烬道痕……保守估计,也需要四五十载光阴!”她死死盯着江野,仿佛要穿透他这残破的躯壳,看到那颗让她又气又怜的心,“四五十载!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顶级天骄,百年之内破入化神中期,乃是基准!便是那些千年难遇的妖孽,百年内冲击化神后期,也并非虚妄!而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甸甸的遗憾与不解,“五十年后,你寿元几何?一百多岁!那时的你,充其量也不过堪堪恢复到化神三层左右的现有状态!这还是最好的预期!”
“若根基修复过程中,再留下半点难以根除的暗伤……”月汐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但话语中的冷意却更重一分,“你这辈子,恐怕就要生生卡死在化神巅峰!返虚之境?那是痴人说梦!江野,你那点意气之争,搭进去的是你自身的通天大道!值得吗?!”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啊?这么严重嘛?”江野被吓到了,“我还以为师傅的护体真珠很牛呢,哈哈哈哈哈,下次注意了!”
“还有下次!?”月汐真人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胸中那股郁气无处发泄,猛地将矛头转向了那个远在东洲的罪魁祸首:“还有元青那个老混蛋!这该死的焚心诀,根本就是个断送弟子前程的绝路!他自己创出来的邪门功夫,自己躲得远远的,烂摊子全丢给别人!简直是……”
她一时竟找不出最恶毒的词汇,绝美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泛红,胸口起伏着。
“就是就是!我师父他就是个老混蛋!”江野一听月汐骂师父,立刻来了精神,双手双脚都想举起来表示赞同,刚一动就扯裂伤口,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净教些祸害徒弟的玩意儿!看看,都把我糟践成什么样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师娘教训得对!可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师父他老人家得负主要责任!”江野煞有介事地点头。
月汐何时被人这么当面呛过?即便是当年的元青,对她也是相敬如宾。
骤然被这混小子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嘴。
压抑了数千年的委屈愤懑翻涌欲出,想到元青对她避而不见的样子,心神激荡,周身气势不受控制地荡开,沉重的威压差点让刚醒的江野再次窒息。
“咳咳咳……师娘,您先消消火,冤有头债有主,您有事找师父算账去哇,别殃及我这无辜伤患呐……”江野艰难地喘着气告饶。
“呵,你无辜?”月汐差点被他气笑了,“等你好了,本宫定要你再躺上半年!”还不是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她的怒火?
“对啊对啊!您看我伤得路都走不稳,哪还能干什么坏事?对吧!”江野立刻顺杆爬。
你最该受伤的是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月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咳……”江野被盯得有点发毛,眼珠一转,“那个啥,师娘,我要是……有办法把师父他老人家给您‘请’来,您那‘卧床半年’的惩罚,能不能……免了?”
“行!”月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几乎是不假思索,“只要你能把元青那老混蛋弄到本宫眼前来,本宫不仅免了你所有责罚,再送你一件上品灵宝!”她看着江野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伤成这般,你那师父都未曾露面,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通天手段!”
“嗨,师娘您有所不知,”江野嘿嘿一笑,“师父他不担心,全仗着这护体真珠吊着我命呢!觉得我死不了。”
“所以呢?”
“如果我趁着护体真珠还没恢复元气,再重伤一次呢?”
“.....”月汐真人瞳孔微缩,这徒侄这么狠?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江野不等她细想,自顾自拍板,“等师父来了,烦劳师娘给我安排个清静点的屋子,让我师妹照顾就行,她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趁着月汐被他这疯狂念头冲击得心神微震的瞬间,江野猛地一咬牙,榨取丹田最后残存的微末灵力,狠狠袭向自己那刚刚被修复,脆弱不堪的心脉!
“唔!”
江野枯槁的身体如遭重击般剧震!一大口粘稠、暗红、带着脏器腥气的淤血,猝然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血雾在柔和的静室光线中猛地炸开,浓烈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月汐真人,雪白的衣袖瞬间被染上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
月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混账.......还是个正常人??
“你——!!”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厉喝从她口中冲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双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扶住江野那彻底失去支撑、软软向后倒去的身体。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
那刚刚才被认定“暂时无虞”的生机,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江野!你疯了?!!”月汐真人的声音彻底失控,尖利得破了音,那份宫主的雍容威仪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被自残举动彻底震懵的女人。
第87章 师傅,你就从了吧
源源不断的精纯月华灵力不要命地从她掌心涌出,疯狂灌入江野的心脉,如同一道道柔韧的丝线,试图去缠绕、缝合那瞬间被他自己亲手撕裂的致命伤口!
江野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月汐真人的前襟。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灰青透明,气息微弱得只剩下最后一缕游丝。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他那双灰败浑浊的眼睛,却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定定地看着上方月汐真人那张写满惊怒、恐慌、甚至有一丝恐惧的脸。
他沾满鲜血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咧开一个笑脸。
“记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几乎被他自己喉咙里涌出的血沫淹没,却清晰地钻入了月汐真人的耳中,“我的....惩罚.....免了哈......”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软倒在月汐怀中,如同一个被剪断了提线的破旧木偶。
唯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心跳,还在月汐近乎狂暴的灵力护持下,如同狂风中的萤火,顽强地、挣扎地跳动。
月汐真人抱着这具刚刚苏醒却又瞬间濒死的残躯,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惊怒如同岩浆在她心底翻腾,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她真想立刻掐死怀里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账!
“师……师娘?师兄他怎么了?!”柳依莲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在门口响起。她本是兴冲冲去给师兄拿灵果,回来却撞见这地狱般的景象。
屋内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
月汐真人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寒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决绝与愤怒!
“愣着做什么!”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颤抖,“立刻传讯!告诉你师傅,元青那个老混蛋——”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江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后半句:
“——他徒弟江野,心脉崩裂,生机断绝,命悬一线!若他还想见最后一面……立刻!马上!给本宫滚到南洲来!迟了,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柳依莲看着被月汐真人以本源精纯灵力护持着、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师兄,又看看师娘那决绝得近乎狰狞的神色,小脸煞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吓过后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小小的声音颤抖着飘出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天……师兄玩这么大???”
心里默默为自家师父点了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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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南洲,迷月宫静室里,死寂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唯有月汐真人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的精纯月华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缠绕着江野那破碎的心脉,勉强维系着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生机。
柳依莲脸色惨白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看着师娘抱着师兄的身体微微颤抖,此刻的月汐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迷月宫上空!
静室的玉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矗立在门口。
风尘仆仆,道袍的袖口和下摆甚至沾染着未曾干涸的血迹与妖煞之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归来,一身杀伐凶戾尚未完全散去。
正是正在进行荡妖行动的元青真人。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瞬间穿透室内弥漫的血腥与混乱,精准地钉在了月汐怀中江野那灰败透明、毫无生气的脸上。
刹那间,元青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剧烈收缩。
无需探查,那浓郁到刺鼻的死气,那微弱到近乎断绝的生机波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最坏的结果。
他甚至忽略了月汐的存在——或者说,他不敢将目光移开那生死一线的徒弟片刻。仅仅一步,他便跨越了静室的间距,有些枯瘦的身影居然瞬间遮蔽了柔和的光线,带着一股扑面的血腥与煞气,笼罩在了江野身前。
月汐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身体便僵了一下。
三千年的委屈、思念、怨恨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她抱着江野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仿佛那是她仅存的依靠。
然而,看着元青那瞬间剧变的神情,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惊痛与凝重,看着他风尘仆仆、甚至来不及换下的血衣……月汐积蓄了三千年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心碎的冷哼,强行扭开了脸,不去看他。
元青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看月汐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聚焦在江野身上。
大手轻轻覆在了江野冰冷的心口位置,指尖灵力微吐,柔和却无比霸道地探入。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元青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探查得越深,脸色便越沉一分。
枯焦堵塞如死灰的经脉,黯淡欲散的神魂本源,还有那心脉处新添的、几乎将之前所有温养努力彻底摧毁的恐怖裂伤…这一切都印证了柳依莲传讯所言非虚,甚至比描述的更糟!
“混账东西!”一声低沉的怒斥终于从元青喉间迸出,如同闷雷滚过。这怒意并非针对旁人,而是冲着他怀中这个不惜玩命自残的孽徒!
他猛地抬眼,目光终于第一次与月汐那刻意避开却仍控制不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对上。
“月汐…”元青的声音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多亏你……”
这句感谢,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多亏我?!”月汐猛地转过头,积蓄了三千年的委屈,如同汹涌的岩浆,再也无法遏制地喷发出来!
她的声音不再清冽,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哽咽和滔天的怒意:“元青!你这个老混蛋!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你躲什么?!躲我?!躲这迷月宫?!”
她指着元汐怀中气若游丝的江野,指尖都在颤抖:
“看看!看看你的好徒弟!为了把你逼出来,他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心脉崩裂!根基尽毁!通天大道就此断绝!他才多大?!啊?!你告诉我!”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江野冰冷的衣襟上。
“江野初次重伤你为何不来!为何烂摊子丢给我!让我替你收拾!让我日日夜夜守着你这半死不活的徒弟!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看着他痛入骨髓!元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月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
第88章 我办事,你放心!
一声声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元青高大的身躯在月汐的哭诉中微微僵硬。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徒弟那张惨白的脸,听着月汐字字句句饱含血泪的质问,那张历经风霜、向来坚毅如磐石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浓烈的痛楚、愧疚与自责。
他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诉说这三千年的煎熬与无奈……然而,当他抬眼看着月汐那双被泪水浸透、充满了怨愤与依然无法磨灭的爱意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无言,是他此刻唯一的回应。
他不再试图说什么,而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一股远比月汐的灵力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一种焚尽万物又孕育生机的奇异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元青神色肃穆,体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护体真珠之中。
那原本有些黯淡的宝珠瞬间光芒大放,璀璨的光芒甚至盖过了静室内的柔和光线,一股温暖而又坚韧的强大生命力从中弥漫开来,如同潮水般,温柔而坚定地涌入江野的体内,开始强行弥合那致命的裂伤,再次吊住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有了护体真珠本源力量的再度加持,江野的气息终于停止了可怕的滑落,极其微弱地稳定在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然而,无论是元青还是月汐,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轻松。
新伤叠旧伤,根基彻底动摇。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徒弟,能活下来已是苍天眷顾,至于那曾经傲视同辈、触手可及的通天大道?
已然化作镜花水月,再无希望可言。
月汐看着元青不惜耗费本源为徒弟疗伤,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深沉的忧虑与自责,心中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在无形中悄然消融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对江野更深的愧疚与心疼。
这孩子,为了把他这个混蛋师父弄来,竟决绝至此!生生断送了自己的仙途!这份情,让她如何承受?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柳依莲站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看气息微弱如纸的师兄,又看看神色复杂沉默对峙的师父师娘,终于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打破了沉寂:
“师…师娘,师父…其实…其实这事……”
月汐和元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柳依莲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身板,认真地说道:“师兄他…他是故意的!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说…他说只有这样,师父您…您才会放下一切赶回来见师娘……”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你说什么?!”元青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柳依莲!他脸上的震惊与怒火交织,“他…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疯了不成?!”
一股被至亲之人算计和如此疯狂行径带来的暴怒直冲头顶,“老夫一世英明,御下严明,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这么个蠢东西!”后半句几乎是冲着昏迷的江野低吼出来!
月汐也是瞳孔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柳依莲,又看看怀中的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心疼之余,一种强烈的后怕和被晚辈“胁迫”的恼怒也油然而生:“胡闹!简直是胡闹!拿自己的命当筹码?!这哪是撮合?这是在剜我们的心!就算…就算此事真让你算计成了,我们…”她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元青,声音带着苦涩,“我们心中也永远横着你这道伤!如何能安?”
“师兄也猜到师父师娘会说这个!”柳依莲被两位长辈的怒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飞快地接话,仿佛背诵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他说…他说如果你们真的怨他、恨他、觉得被他算计了、心中有结了……那…那他还有……‘预案’!”
“预案?”元青和月汐同时一愣,眉头死死拧起。
连命都只剩半条了,还能有什么“预案”?
听到这混小子还有后手,元青和月汐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柳依莲身上,让她的小身板又缩了缩。
“预…预案?”柳依莲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江野当时带着狡黠又有点疯狂的表情说的话,“师兄…师兄说,他…他早就在惊羽宗,‘备份’好了退路!”
“备份?”月汐蹙眉,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是…就是那个傀儡!江二野!”柳依莲咽了口口水,“师兄说,当年大晋为了混入惊羽宗,用了一些不知名的工艺,完全一比一复制的他,用来做为夺舍的载体再合适不过了。”
“师兄他在出发前,在江二野的核心……留了一缕他自己的本源神识印记!”
“他说…他说只要这边本体生机彻底断绝,他那缕提前蕴养在傀儡内的神识就会被激活,然后…然后就能直接‘夺舍’那具空壳!
虽然比不上原身,但至少…至少能保住命和大部分记忆修为!”
柳依莲隐瞒了江野说过的江二野动用了域外天魔的技术,虽然不知道师兄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域外天魔这名头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她怕这话一出,师傅会大义灭亲。
元青的眉头紧紧锁着,他确实仔细探查过那个名为“江二野”的傀儡。
那具身躯以秘法炼制,几乎完美复刻了江野的经脉窍穴结构,骨骼坚韧远超凡铁,甚至融入了一些罕见的调和性灵材,兼容性极佳。
虽然当时他就察觉到那傀儡核心深处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神魂波动,只以为是傀儡核心的启动烙印,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那竟是孽徒留下的后手?!
“胡闹!”元青低喝一声,怒火中烧,但眼底深处的忧虑确实因这个“预案”而松动了一丝。
夺舍活人,条件苛刻,风险巨大,几乎等同自绝道途。
但夺舍一具本就为自己量身打造、且蕴含自身神识印记的无主傀儡……确实是一条理论上可行的“退路”。
代价是彻底放弃这具千疮百孔的本体,从此成为“非人”,修为上限也会被傀儡之躯限制……但,总比魂飞魄散要好太多了!
就算有些瑕疵,自己帮他强化弥补就好了。
元青的目光扫过江野那灰败惨淡的脸颊和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疯狂计划的存在。
至少,这孽徒还给自己留了条活路,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如此诡异。
第89章 我成了淫贼?
月汐闻言,紧绷的心弦也猛地一松,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一直紧抱着江野的手臂都微微发颤。
夺舍真人?那是魔道行径,且成功率渺茫不说,后患无穷。
但夺舍一具顶级傀儡……虽然她从未听闻有如此先例,但若对象是这具精心打造的“江二野”,加上江野提前布下的后手,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接受的“生路”了!
这具残躯,自己虽然没有女娲大神的大能,但是随便捏具躯体都比现在的强!
“还算他……没蠢到家!”月汐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柳依莲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复述江野最后的“指示”:“师兄还说……计划一旦启动,他需要立刻进入最深沉的……呃,‘参悟’状态。
他说本体这边就不用再耗费那么多宝贵资源强行续命治疗了,只需要吊着一口气不彻底断绝生机就行!
把他放进静室,布置好滋养阵法和一些温和的固本培元药材,让他这具身体自己慢慢……嗯,‘等死’就好……等他在那边夺舍成功,彻底掌控了江二野,这具本体要不要都没关系了,甚至可以……就地处理掉……”
“就地处理掉?!”月汐听得眼皮直跳,这孩子对自己还真够狠的!但事已至此,这似乎是唯一能最大程度止损的方案了——节省下救治本体的庞大资源,全力支持他完成傀儡夺舍。
“也罢……”月汐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断,“就按他这混账东西自己安排的路走吧!来人,立刻去准备!静室开启最高防护,布下‘小回春阵’,辅以‘玉髓琼浆’温养心脉,吊住生机即可!其他所有强行修复、刺激生机的举动,全部停止!”
很快,一切布置妥当。
江野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迷月宫最深处、灵气最温和的静室中央。
淡淡的灵雾弥漫,小回春阵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一滴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玉髓琼浆缓缓滴落在他唇间,被月汐以灵力化开送入。
他的身体被一层柔光包裹,如同躺在水晶棺中的沉睡者,唯有胸膛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未真正死去。
厚重的玉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死寂无声。
突然,那具本该深度昏迷、生机微弱到极限的躯体,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江野挣扎着睁开眼睛。
护体真珠和冰魄珠的核心力量虽然被元青收回,但这两日强行吊命时逸散融入他心脉的一丝能量,加上玉髓琼浆入口瞬间带来的微弱生机,被他用意志力死死锁住,积攒出了这最后一丝行动的力气!
他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把放在胸口吊命的护体真珠和南海冰魄珠扯掉。
珠子离体,那最后一丝维系生机的纽带彻底断裂,鲜血瞬间从他指尖的伤口和嘴角涌出。
他的纳戒早已交给柳依莲,此刻身无长物,了无牵挂。
“疗伤是不可能疗伤的啦!”江野的嘴角咧了起来,声音微弱得如同呢喃,“那多没意思……也太慢了……”
“而且.....这些都是我的天材地宝啊!”他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天材地宝的渴望。
这些宝物等他复活后就全是他的了!
“尘归尘……”他感受着生命飞速流逝,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逐渐冰冷僵硬,“……土归土……”
“十年后……”这是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又是一条好汉!”
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从内部散发出点点柔和却无法阻挡消散的白光。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迅速吞噬了他的血肉、骨骼、衣物……
仅仅几个呼吸间,偌大的静室中央,只留下两枚宝珠,兀自流转着微光,映照着空寂的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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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空寂十年。
倏忽间,静室中央的空气中,无数细微的光点凭空浮现!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带着勃勃生机,迅速地汇聚。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仅仅片刻,光芒散去。
一个身形修长、不着寸缕的青年男子,赤足踏在了玉石地面上。
他肌肤光洁,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感,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内敛流畅。
正是江野!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流转、前所未有地稳固的化神初期巅峰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他猖狂大笑,还是复活修炼来得舒坦!
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头微皱。
月汐显然严格遵守了他的“吩咐”,静室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自己纳戒又给柳依莲那小丫头,自己现在连个体面都没有。
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一张用来覆盖备用阵盘的厚实绒布和一块擦拭阵纹的粗糙棉布上。
他撇撇嘴,动作麻利地将绒布围在腰间,像条简陋的裙子,再将那块棉布胡乱搭在肩上,勉强蔽体。
“啧,这形象真是……有辱斯文。”江野嘀咕着,“管他呢,先溜达溜达!”
他推开沉重的玉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月色下的迷月宫。
江野如脱缰野狗,顺着山路,一会这儿看看,一会那儿闻闻,不知不觉,他循着空气中一丝异常的寒意,走到了一处幽深僻静的水潭附近。
离潭水尚有十丈,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然扑面而来,潭水表面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周围的草木都挂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咦?此地竟有如此精纯的寒潭?”江野来了兴趣,这来都来了。
就在他脚步刚刚抬起,距离寒潭边缘还有七八丈时——
“铮!”
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道森冷的幽蓝色流光,带着冻结空气的寒意,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插在江野脚尖前一寸之地!
剑身没入坚硬的山石过半,嗡鸣震颤,周围地面瞬间蔓延开一片冰晶!
“何方淫贼!胆敢擅闯禁地,窥人清修!”一声饱含惊怒的娇叱从寒潭中央炸响。
第90章 这事该发生在老方身上才对
哗啦!
水花四溅,一道曼妙的白色身影如同月下精灵,裹挟着浓郁寒气冲天而起!
来人正是月汐真人的小徒弟,素凝!
她本在寒潭深处借助这月汐赐予的宝地修炼《玄月凝冰诀》的关键处。
远处有人靠近时,她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宫中弟子路过。谁知此人不仅不绕行,反而越走越近,直逼寒潭边缘!
整个迷月宫谁不知道这冰潭是她素凝的专属修炼之地?如此行径,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无礼!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当她破水而出,看清那闯入者时——只见那人腰间胡乱缠着一块破旧的绒布,肩上勉强搭着另一块破布,大半个精壮的胸膛和线条有力的四肢袒露在外!赤着双脚,长发散乱披肩,活脱脱一个不知从哪个荒山野岭钻出来的蛮荒野人!
还左顾右盼,东瞅西瞧,一看就知道是来做坏事的。
“无耻淫贼!安敢擅闯禁地?!”
素凝俏脸含霜,眸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清丽绝伦的容颜因怒火与寒潭的冷意而更显冰冷,湿漉漉的乌发紧贴白皙的颈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手一招,插在地上的幽蓝飞剑发出一声清吟,倒飞回她手中,剑尖直指江野,凛冽的杀气锁定了对方。
化神六层的强大威压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冰山压下。
江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叱骂和凌厉攻势弄得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却冷得像块万年玄冰的少女,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那化神六层的修为波动,只觉得一阵无语,这种狗血剧情应该发生在方知意身上才对?说不定还能看一出两女争夫的好戏。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江野!
“淫贼?”他眉毛一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素凝来。
“啧,”江野咂咂嘴,“身形倒是纤细玲珑,颇有几分月下寒梅的清冷风骨,脸蛋儿嘛……也算得上万里挑一,是个美人胚子……”他故意顿了顿,在素凝气得剑尖都在颤抖时,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素凝被他看得又羞又恼,厉声质问。
“可惜……”江野叹了一口气,十分怜惜地看了她一眼,“老了点,脾气还这么爆......修为嘛,才化神六层……哎……”他摇着头,仿佛一名医生在宣判死刑,“废了,废了,你这前途算是废了!”
轰!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你——找——死!”素凝何曾受过如此轻佻、无礼还带着赤裸裸鄙夷的评价?
尤其是那句“老了点”,精准无误地踩爆了她作为两百岁的化神天骄所有的骄傲!
对方还是个形同乞丐、行踪鬼祟的闯入者!
她两百岁在化神期绝对是年轻得吓人的天之骄女,何曾被人如此贬低过?更别提对方还是个形象不堪、行为鬼祟的闯入者!
幽蓝飞剑瞬间光华暴涨,剑身周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棱!
素凝含怒出手,剑诀一引,漫天冰棱如同暴雨梨花,夹杂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气,铺天盖地般朝着江野攒射而去!
同时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寒雾,手中长剑直刺江野心口,剑势凌厉无匹,显然动了真怒,虽未尽全力,但已存了给这登徒子一个深刻教训的心思!
“就说你脾气爆吧,我看人一向很准!”江野眼中精光一闪,面对这化神六层含怒一击,他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股兴奋。
新生的身体需要一场战斗来磨合!
他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如同风中柳絮,又似鬼魅瞬移,在那密集如雨的冰棱缝隙间不可思议地穿梭闪避,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那刺骨的寒气冲击在他身上,竟被一股同样精纯、带着某种不灭坚韧气息的灵力自发抵消了大半。
“啧,雕虫小技!冻冻小鱼干还差不多!”
“对不起,说错了,你这只能当空调。”
“哇!注意点影响!别把我衣服划破了!我还是黄花大闺男!”
“咱俩到底谁是淫贼啊!这世界可没有不爆裤子的设定!”
这小妮子有点棘手啊,在不动用焚心诀的情况下想要拿下得费点功夫,但是这才刚复活就又要去疗伤?
江野一边轻松闪避,一边观察着素凝,还能嘴上不饶人,险险躲过一剑,剑气却依旧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吓得他连忙紧紧抓住腰间那块摇摇欲坠的绒布。
素凝心中却是惊疑更甚,对方的身法诡异绝伦,绝对是最顶尖的传承!那护体灵力更是古怪,自己化神六层的寒冰剑气竟难以侵入。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狂徒!
忍受着耳边江野喋喋不休的言语,她默默不语,只是一昧加快攻势。
剑光霍霍,寒气四溢,潭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两人战斗的余波让周围温度骤降。
就在素凝一剑刺出,剑尖即将触及江野闪避的身影,而江野也准备试试新身体硬抗这一剑的强度时——
“住手!”
一个威严的女声,如同天外仙音,蓦地从高空传来!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浩瀚如海的月华之力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笼罩在激斗的两人之间,瞬间将那凛冽的杀气和狂暴的灵力波动消弭于无形。
素凝的剑势如同陷入泥沼,再也无法寸进。
她愕然抬头,只见高空之中,月汐真人白衣飘飘,宛如月宫仙子临尘,正悬浮在那里。
“师傅!”素凝心中虽怒,但对师尊的敬畏让她本能地收剑,恭敬躬身行礼。
随即,她纤指如剑,直指江野,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怒:“师傅!此人鬼祟潜入寒潭禁地,偷窥徒儿练功,形迹猥琐,居心不良!请师尊严惩此獠!”
“哇!”江野夸张地叫了一声,那只抓着腰间破布的手往上提了提,“你这开口就给我定罪,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心思这么歹毒,也不怕冤枉了一个正直无辜的青少年?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月汐有些头疼地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到江野时,惊讶于这小子的情况,自己给的那些天材地宝能不让他肉身崩溃就不错了,这混小子居然完全恢复了,修为还更上一层楼。
不愧是元青的妖孽徒弟!
但是更多的还是无奈,这才刚把他从鬼门关走一回,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弄,就光着膀子跑出来惹事,还偏偏惹到了自己最宝贝也是脾气最冷的小徒弟头上!
元青啊元青,你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混世魔王的?
“嗨~师娘,好久不见!”察觉到月汐的目光,江野一手挠了挠头,一手又扯了下破碎的“衣服”,一副腼腆乖乖仔的样子。
第91章 师傅的瓜
“师……娘?!”?
素凝听得真真切切!那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她识海之中!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傅,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挪开视线,落在那个还抓着破布、一脸“腼腆”的野人身上。
这……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师傅清冷孤高,如九天明月,何时听说有道侣了?而且……而且道侣的徒弟是这么个玩意儿?!
她希望江野是在胡说八道!?
最好师尊立刻勃然大怒,一道月华把这满口胡言的小贼轰成渣滓,让他为自己的亵渎付出代价!这样一切就都还是她熟悉的、冰冷而有序的世界。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不可抑制的念头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难道……是真的?
师尊她……何时有了道侣?
她蓦的想起师姐曾经和自己提过一嘴,好像师傅是和那个元青不清不楚的....
莫非.....是真的?
此刻,她顾不上江野了,她感觉有只小猫爪子在心里挠。
月汐自然将小徒弟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素凝了,这小丫头外表冷得像冰,骨子里其实藏着一份属于少女的纯净和……嗯,一点点八卦之火。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地上那个光着膀子、嬉皮笑脸、还差点跟小徒弟打起来的混小子,才是急需处理的麻烦根源!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江野,后者那故作乖巧的笑容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再次提了提腰间的“遮羞布”。
“江!野!”月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浓的无奈,“刚捡回一条命,连筋骨皮肉都没长利索,你就给我光着膀子满山乱窜?!还敢跑来招惹凝儿?!说说,你这副尊容,是想吓死谁?还是真想做那登徒子之事?!”
月汐身形一闪,优雅地落在江野面前,恨铁不成钢地伸出玉指,差点戳到江野鼻尖上:“看看你这副模样!披头散发,袒胸露臂,围着块破布就敢招摇过市!成何体统!元青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本座脾气太好?!”
“简直岂有此理!不知所谓!”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下来,江野瞬间蔫了。
在月汐真人面前,他那点混不吝的劲头仿佛遇到了克星,可能这就是柳依莲口中的母爱压制吧。
他缩了缩脖子,努力想把手里那两块可怜的破布拢得更严实些,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师娘息怒,师娘息怒!误会,纯属误会!我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懵,就想找个地方洗洗晦气,谁知道这寒潭……呃,风景独好?更不知是师妹的宝地啊!我这不也没真看到啥嘛……”
“你还想看到什么?!”素凝在旁边冷冷地啐了一口,俏脸含霜。
“闭嘴!站好!”月汐瞪了素凝一眼,让她暂时噤声,火力依旧集中在江野身上,“懵?我看你清醒得很!跟凝儿交手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的劲儿呢?‘黄花大闺男’?‘诽谤’?嘴皮子这么利索,我看你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江野只能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被家长揪住的小孩,乖乖站好听训。
月汐真人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从他不爱惜身体到行为莽撞,再到言语轻佻、有辱门风(虽然严格来说不是她的门),噼里啪啦训了小一刻钟,直训得江野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才堪堪停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野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耳根子总算不再嗡嗡作响了。
月汐见他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知道这家伙是暂时认栽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这才冷哼一声,手指一弹。
一枚古朴的青铜色纳戒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地落入江野有些狼狈的手中。
“拿好!看看少了什么没!为了你这点破家当,害得本座还得替你保管!”月汐的语气依旧带着嫌弃。
江野眼睛一亮,连忙接住。
这纳戒正是他当初之前交给柳依莲保管的!
“多谢师娘!师娘最好了!”江野立刻眉开眼笑,马屁赶紧奉上。
“少贫嘴!”月汐哼了一声,接着道,“依莲那丫头两年前就晋级金丹了,速度快得连元青那老家伙都吓了一跳。按他那说法,依莲体质特殊,加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习题’压制,还能这么快结丹,潜力着实惊人。
为了稳妥,两年前他就亲自过来把依莲接回惊羽宗好好观察培养了。你的纳戒,依莲转托给我保管,让我等你醒了再交还。”
“小丫头结丹了?!”江野是真的羡慕了,当年他金丹好像也花了十年,看来还是得有圣体啊!
江野细细品过月汐的话,里面好像少了一些怨怼。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八卦兮兮的笑容,凑近月汐真人,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哎,师娘……那个……我师父他老人家……嘿嘿,您二位……这是……合好啦?”他搓着手指,表情要多八卦有多八卦,就差把“快告诉我细节”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月汐真人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强烈求知欲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虽然冷着脸、但明显也悄悄竖起耳朵的素凝……
月汐真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连续施展大神通救人还累。
她没好气地瞪了江野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冷若冰霜实则也在“偷听”的小徒弟素凝。
“大人事,小孩子少掺和!”月汐真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江野瞬间缩回脖子,紧紧捂住嘴,但那双贼亮的眼睛还在扑闪扑闪,无声地传递着“求八卦”的渴望。
“滚去换衣服!再敢胡言乱语,本座亲手把你塞到寒潭底!”她猛地一甩袖袍,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裹住江野,将他连人带那块破布瞬间甩向远处宫殿群落的方向,只留下一道狼狈的残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羞恼气息。
啊,没瓜吃了?
素凝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
第92章 师娘,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江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扔”回了迷月宫的偏殿。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狼狈地爬起来,顾不得拍灰,他手忙脚乱地从纳戒里翻出道袍套上,又胡乱揪起湿漉漉的头发,用根布带子往后脑勺一捆,对着角落里蒙尘的铜镜瞥了一眼——啧,还是比各位看官老爷差那么一丢丢!
“换好衣服就滚过来!”月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偏殿响起。
“得令!”江野立马站得笔直,嘴上还不闲着,“不愧是做师娘的,就是横!”
他麻溜儿地溜达到悬崖边那座观星小亭,果然找到了月汐真人。
月汐背对着他,凝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身影清冷孤峭。
“咳!师娘!”江野清了清嗓子,堆起十二万分的恭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弟子换好衣衫了,特来叩谢师娘救命大恩!要不是您老人家……”
“打住!”月汐猛地转过身,没好气地打断他,那双清泠泠的眸子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都照透,“虚头巴脑的谢就免了!收起你那点子心眼儿!你那‘谢意’里,掺了几斤几两的八卦,你自己没点数?”
被当面戳穿,江野非但不臊,反而嘿嘿一笑,搓着手又凑近半步:“师娘圣明!弟子这点小九九在您跟前,那就是萤火虫见太阳。不过……弟子是真关心您和师父啊!
您瞧瞧,弟子这回可是豁出小命去了,连‘弥留之际’那会儿都还惦记着您二位的终身大事呢!苦肉计都演到这地步了,难道……就真没点动静?师父他老人家,石头也该焐热乎了吧?”
月汐看着江野那张就差写上“快说快说”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小子相处不长,可她太清楚这混小子的德性了,不给点“甜头”,他能缠到你怀疑人生。
为了耳根清净,也为了……堵住他那张惹祸的嘴,她烦躁地一甩袖子:
“有!有进展!行了吧?!”
江野眼睛“唰”地亮了,跟俩小灯泡似的:“真有?!快说说!师父是不是抱着您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然后……”
“闭嘴听我说!”月汐羞恼地低喝一声,把他那越来越不着调的幻想掐断。
“就在你挺尸那阵子……他留在宫里照看你……”月汐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似乎在字斟句酌,“我……跟他……要了个说法。”她说得有些含糊。
江野耳朵竖得笔直,气儿都不敢喘:“说法?!啥说法?以身相许的保证书?”
“做你的春秋大梦!”月汐白了他一眼,“他说……”她顿了顿,像在复述一个烫嘴的句子,“‘甲子荡妖’事关重大,他此刻……分心不得……他说……等尘埃落定,他……会主动来找我。给我……一个交代。”
“就这?!”江野的声音瞬间拔了个高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恨铁不成钢,“空头支票!这绝对是画大饼啊我的好师娘!您老人家纵横修真界多少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怎么就让这么一句‘以后再谈’给糊弄住了?!您还真就……真就让他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这……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江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
那可是元青道尊!跺跺脚修行界都得抖三抖的大佬!自家师娘,那同样是站在云端顶儿上的人物!
这俩顶尖儿的角儿,谈个情说个爱,居然跟凡间十几岁的毛孩子闹别扭似的,甩一句“以后再说”?简直刷新了他对“大佬”的认知下限!
月汐被江野这副“你咋这么傻白甜”的表情和语气彻底点着了火。
是啊,事后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儿,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堂堂迷月宫主,怎么就……信了他那句轻飘飘的“以后”?偏偏……唉,打从认识起,好像就是她主动。
为了讨这个承诺,她甚至半夜堵在元青门口,全然没了女子的矜持。
羞窘和恼火像热油遇上火星子,“轰”一下炸了膛!
“滚——!!”月汐真人再也绷不住了,一声裹挟着磅礴灵力与无尽羞恼的咆哮在观星亭里炸开!
她甚至懒得费神,袖子随意一扫。
霎时间,江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颗被全力抽飞的石子,“咻”一声就消失在天际。
砰——!
“嗷——!!”
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山砸了个正着,胸口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蹦。
好不容易那股要命的力道消散,能掌控身体了,整个人还是天旋地转,像个破麻袋似的顺着山道台阶一路“哐里哐当”滚了下去,直到台阶尽头才勉强稳住,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师娘……您……您这是要清理门户啊……”
他眼前发黑,脑瓜子嗡嗡作响,刚清醒点的神智又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
他扶着快散架的老腰,龇牙咧嘴地想把自己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明显疑惑和警惕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又是你?!”
江野捂着生疼的胸口,晕乎乎的抬起头。
只见台阶下方的小径上,素凝正俏生生地立在那儿,衣裙整齐,显然是刚收拾妥当。
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扫过台阶尽头那个捂着胸口、咳得龇牙咧嘴、一身狼狈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这泼皮怎么阴魂不散又回来了?
“嗨,大姐,”江野缓过一口气,咧着嘴,热情地冲她挥了挥爪子,虽然动作牵扯得他一阵抽气,“一刻不见,咱俩这缘分……嘿嘿,挡都挡不住诶!”
“呸!淫贼受死!”素凝看到江野就来气,立马祭出长剑,准备在他肚子上开个洞。
“停停停!”江野江野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于这种化神中期的小菜鸟他已经完全没了切磋的兴趣,偏偏这菜鸟还有几分实力,真处理起来难免伤到哪里,他可不想又被师娘踢得到处飞。
第93章 记下来
素凝哪里肯听他的鬼话,剑尖一颤,身形如电,裹挟着凌厉剑气便刺了过来。
“啧,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江野嘀咕一声,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眼看素凝的剑锋已到近前,江野不闪不避,反倒深吸一口气,右拳骤然紧握。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多少灵力,而是将神识之力抽取出来,裹在拳头上。
“着!”他低喝一声,迎着剑光猛地一拳击出!目标----她的脑袋!
这一拳,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素凝眉头一皱,本能地偏头闪避,剑气也随之偏离,拳头几乎是擦着她的鬓角掠过。
然而,就在拳头掠过她耳侧的瞬间,素凝娇躯猛地一僵!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识海,眼前景物瞬间模糊,耳边嗡鸣作响,一股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直冲头顶!
她踉跄一步,剑招顿时溃散。
“咦?”江野眼睛一亮,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这神魂冲击,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素凝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恍惚感,又惊又怒地瞪着江野:“你这是什么邪功?!”她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明明拳风擦身而过,却仿佛灵魂被狠狠撞了一下。
“嘿嘿,独家秘技,概不外传!”江野咧嘴一笑,趁你病要你命!他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双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同样的神魂冲击,专攻素凝头部周围!
素凝狼狈不堪。
她拼命闪躲格挡,身法剑术不可谓不精妙,但每一次躲开实质性的拳头,那紧随而至的无形神识震荡总会让她动作迟滞一瞬,识海翻腾不息,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
十招……二十招……她的反应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第三十招!”江野看准一个空档,眼中精光爆射。
素凝正被上一拳的神魂冲击震得大脑空白,脚下踉跄,破绽大开!
江野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凝聚着更强神识之力的右拳,如同出膛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准确无误地轰在了素凝那秀挺的鼻梁上!
砰!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素凝只觉得鼻梁处遭到重击,紧接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强大精神冲击,如同决堤般狠狠冲进了她的识海深处!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立在原地,双目空洞失神,仿佛灵魂都被这一拳打得暂时离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好几息。
滴答…滴答…
鲜艳刺目的鼻血,如同两道失控的小溪,从素凝鼻梁处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嘴角,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绽开朵朵凄艳的红梅。
神魂的冲击终于缓缓退去。
素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
最先涌入感官的不是疼痛,而是脸颊上那温热粘稠的液体……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满手鲜红!
鼻血?!
紧接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从鼻梁处狠狠炸开!
“呜……哇——!!”
巨大的羞愤、难以置信的挫败感,还有那被当面打脸的极致屈辱,瞬间冲垮了素凝的心理防线。
她可是天之骄女,从小到大,何曾如此狼狈?
素凝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自己剧痛流血、塌陷变形的鼻子,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混着鼻血糊了满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江野彻底傻了。
他打架无数,对手有求饶的,有咒骂的,有拼死反扑的,唯独没见过……被打哭的!
他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素凝,心里慌得一批。
师娘要是知道应该不会找自己算账吧?毕竟是她先动的手!
安慰人?开什么玩笑?他江野最擅长的就是火上浇油和精准打击别人的肺管子!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挠着头,眼神四处乱飘,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这下真玩脱了……这姑奶奶怎么这么不经打?说好的化神高手呢?一拳就哭成这样?这让我怎么办?递块手帕?’
不远处,云海之上的观星亭边。
月汐真人看着山下素凝哭得惊天动地,江野傻乎乎站在旁边抓耳挠腮的蠢样子,月汐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两个活宝……”
山下,素凝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情绪似乎稍微宣泄掉了一点。
她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泪的脸上充满了怨毒和滔天的恨意,死死盯住江野。
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狗贼!淫贼!泼皮!我……我跟你拼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也全然忘了什么剑法招式,如同疯魔般合身扑了上来,双手成爪,直取江野咽喉!
江野吓了一跳,看着素凝那张血泪模糊、状若疯癫的脸,心里也发毛。
他可不想再沾上这麻烦,尤其是对方明显失去理智要拼命的时候,杀又不能杀。
“还来?!”江野眉毛一竖,下意识地再次扬起了那只刚刚建功的拳头,厉声道:“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还打你鼻子?!给你打扁了!让你一辈子当塌鼻梁!”
看到那只沾着点点血迹的拳头再次扬起,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危险气息,素凝冲势猛地一滞!
鼻梁处传来的剧痛和她最在意的容貌问题瞬间压过了愤怒和冲动。
她捂着剧痛流血的鼻子,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身体却本能地不敢再靠近。
“你……你……”素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野的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恨意,“你给我等着!江野!我素凝今日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等着!!”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素凝再也无法忍受这极致的羞辱和伤痛,也顾不上仪态,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狂奔而去,背影狼狈又凄凉,只有那压抑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江野看着那道捂鼻狂奔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拿出一本本子,在上面记着:
“打哭了别人.....直接剁碎.....就用不着安慰.....”
第94章 我要举报
收起本子,江野这才拖着“重伤”的躯体,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间“静室”挪去。
自己虽然说随便扔点东西吊着一口气就好,但是师娘可是个不折不扣富婆,小小的静室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阵法里可用了不少珍贵的材料。
“发财了发财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江野眼睛放光,搓着手就开始干活。
他动作麻利,在一阵敲敲打打之后,将之前维持他生机的阵法拆了个七零八落,将里面的材料还有那些剩余的药材毫不客气收入囊中。
“这株‘九叶凝魂草’……好东西!师娘还真舍得下本钱!”
“嚯!‘万年石钟乳’?润脉锻体圣品,收了收了!”
“……”
不到一炷香功夫,原本还算素雅的静室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一个孤零零的蒲团。江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嗯,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宝贝收拾妥当,江野终于有闲工夫处理其他事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首先拿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符,正是他与师父元青道尊的紧急联络符。
虽然知道师父正在处理“甲子荡妖”大事,但十年杳无音信,自己既然已经康复了,总得报个平安。
一缕灵力注入,玉符微微亮起。
江野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师父,弟子江野已苏醒,平安无事,劳您挂心。蒙师娘全力救治,现已恢复大半。您那边……一切可好?‘荡妖’之事,若有弟子能效劳之处,万死不辞。”
玉符的光芒闪了几下,似乎将信息传递了出去。没过多久,玉符再次亮起,一道沉稳却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直接在江野识海中响起,比以往更加言简意赅:
“平安便好。安心休养。甲子事急,勿念。待归。”
江野嘿嘿一笑,对着玉符飞快补了一句:
“好的,徒弟这就安安静静等着喝你和师娘的喜酒!”
“啪!”通讯十分干脆地就断了。
“啧,一把年纪了还害羞?”江野嘀咕着,又掏出了另一枚小巧的粉蝶状玉符,这是他和小师妹柳依莲的专用传讯符。
注入灵力后,玉符立刻活跃起来,柳依莲那清脆欢快、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瞬间充满了静室:
“啊啊啊!二师兄!真的是你吗?!你醒啦?!太好啦!我就知道二师兄你吉人天相!呜呜呜,十年了,担心死我啦!”柳依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喜悦,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慢点说慢点说,我耳朵都要炸了。”江野嫌弃着,却忍不住露出笑容,“你师兄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爷不肯收!说说家里情况,江二野咋样了?那颗蛋还活着吧?”
“哦哦哦!”柳依莲立刻倒豆子似的汇报,“师父还是老样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荡妖’忙得很。顾芊芊姐姐一直在等大师兄,啧啧,又一个十年了呢,寸步不离惊羽宗!
对了对了,朗馨元师姐更厉害了,都突破到化神二层了!大家都在议论她简直是……”
柳依莲兴奋地八卦着宗门新鲜事,重点全在朗馨元的惊人突破上,语气里满是惊叹,江野听得嘴角抽了抽,朗馨元这是磕什么药了?
上次见到方知意他还在化神一层,那会距离他突破也已经过了十来年。
不是江野看不起朗馨元,就方知意那资质都不能十年突破一层,她凭啥?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咳咳,”江野不得不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我的好师妹,重点呢?我的化身江二野,还有那颗宝贝蛋,怎么样了?”这才是他最关心的私人财产。
“啊?哦哦!二野啊?”柳依莲似乎才想起来,“还行还行!比之前那个木头样子强多了!起码我问话他能答上来了,就是有时候……嗯,有点怪怪的,问他今天天气如何,他可能会回一句‘灵气浓度尚可’或者‘此地禁制有三重流转’……感觉像是在答非所问?不过至少能交流了!那颗蛋嘛……”柳依莲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奈,“还是老样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硬得像石头,灵气倒是吸得挺欢,感觉像个无底洞。”
“没异常就好,蛋没碎就行。”江野松了口气,“行了,没事就这样了,好好修炼,别整天八卦!”
“大师兄你又嫌我话多!讨厌!”?柳依莲气呼呼地切断了通讯。
刚清净没两天,江野正琢磨着用新收刮来的药材炼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或者研究一下神魂之力的新用法,一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威压就笼罩了整个静室。
月汐真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师娘?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江野立刻堆起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月汐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开门见山:“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出门?”江野一愣,“去哪?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先说好啊师娘,我这重伤初愈……”
“小事。”月汐打断他,“去参加南洲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江野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娘,我好像既不是南洲人士,也不是迷月宫弟子啊?让我去参赛……您认真的?”
月汐真人轻轻叹了口气:“确定,本来这个名额是素凝的.....可是此番素凝被你伤得不轻,鼻梁骨裂,识海受震,心神更是受到冲击,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江野摸摸鼻子,嘀咕道:“拳脚无眼嘛…她先动的手…”
“行了。”月汐真人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辩解,“她原本是要代表我迷月宫,参加下月在‘落霞谷’举行的南洲宗门大比的核心弟子。如今她这状态,无法出战了。”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师娘的意思是…?”
“你惹下的祸,自然由你来收拾。”月汐真人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也喊我声师娘了,顶替素凝的位置,代表迷月宫出战,合情合理。”
“啊?!”江野瞬间垮了脸,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不是吧师娘?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就素凝那水平都能参加的大比…这含金量…咳…”
月汐真人脸色微微一沉,素凝好歹是她得意弟子,被江野如此贬低,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素凝实力不弱!只是…遇上了你这种不按常理出手的妖孽罢了!
南洲大比汇集南洲年轻一辈精英,岂是儿戏?此乃筛选五洲大比名额的重要一环!成绩关乎宗门在南洲的声望以及在五洲大比上能派遣的弟子人数!容不得你推脱!”
“师娘…”江野还想挣扎一下,“我真不适合这种场面,我…”
“这是命令!”月汐真人直接打断他,“以你师娘的名义命令你:戴罪立功,替迷月宫出战!若敢不从,或是敷衍了事丢了宗门的脸…”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野刚刚刮干净的静室角落,“你拿了多少东西,就给我加倍吐出多少!另外,我看你挺好奇那个寒潭的,不介意送你下去呆几年。”
江野顿时感觉浑身一凉。
压潭底是小事,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贝……那才是要命!
江野的脸皱成了苦瓜,认命地低下头,有气无力地拖长音调:“是——弟——子——遵——命——”
看着江野这副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月汐真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好好准备,莫要懈怠。大比详情,稍后有人会告知于你。”
说完,身影便如轻烟般消散在静室门口。
静室里,只剩下江野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唉声叹气:“组委会在哪,我要举报有人代打。”
第95章 师门就全靠自己了
南洲大比?替迷月宫出战?这不是纯纯给人当苦力吗!而且荣誉还都是迷月宫的,纯亏本,这可不行!
关键是,五洲大比?听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小师妹叽叽喳喳半天,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这小丫头片子,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事,还能装点正事儿不?”江野嘟囔着,毫不犹豫地再次掏出那枚粉蝶状玉符,指尖灵力一吐就戳了进去。
“嗡——”玉符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柳依莲那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刻炸开,仿佛被嫌弃的根本不是她:“二师兄?!这么快就想我啦?是不是良心发现对我太凶啦?我就知道二师兄最……”
“停停停!打住!”江野没好气地打断她连珠炮似的开场白,“问你正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五洲大比,是个什么玩意儿?刚才你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啊?五洲大比?”柳依莲的声音卡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心虚和恍然大悟,“哦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朗师姐和大师兄他们的事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怪我怪我!”
“废话少说,赶紧的!怎么回事?”江野催促道。
“五洲大比嘛,这可是咱们修真界三百年才轮一次的头等盛事啊!”柳依莲的语调瞬间又恢复了兴奋,“听长老们说,那奖励丰厚得吓死人!什么上古传承、通天灵宝、顶阶功法、极品丹药矿脉开采权……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拿不出的!听说上一届头名的宗门,直接奖励了一条上品灵脉的千年开采权呢!”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和夸张。
江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也不自觉地亮了亮:“三百年一次?奖励这么丰厚?继续说!”
“是啊是啊!”柳依莲见成功勾起了二师兄的兴趣,说得更起劲儿了,“不过呢,僧多粥少,五洲加起来,每届总共也只允许派出六百名弟子参加。所以每个大洲内部,都要先进行残酷的选拔赛,我们东洲叫‘东洲问道台’,南洲好像就叫‘南洲宗门大比’,每个洲一百二十个名额,只允许三百岁以下的修士参加。”
“一百二十个……”江野摸着下巴,心思活络开了,“那咱们惊羽宗呢?分到几个名额?”
提到这个,柳依莲的声音一下子蔫了几分,有些尴尬:“唉……别提了二师兄。这次东洲问道台,我们惊羽宗……嗯……总共派出去二十位师兄师姐,拿到了十五个名额。但是……”
“但是什么?”江野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但是惊鸿峰……我们峰……”柳依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了点哭腔,“全军覆没啦!一个名额都没拿到!”
“什么?!”江野差点蹦起来,“全军覆没?老方呢?他也没去?”
“大师兄根本没报名啊!他人都失踪十年了,谁知道他在哪个犄角旮旯!”柳依莲委屈地说,“二师兄你那时候还躺着呢,肯定错过了报名期限呀!至于我……”她的声音更小了,“我这点微末道行,连宗门内部选拔的资格赛都没冲过去……连外门那些师兄师姐都打不过……”
“.........”
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野捏着玉符,捂着脸不想面对现实。
堂堂掌门元青道尊座下惊鸿峰,堂堂掌门亲传弟子一脉!大师兄失踪,二师兄躺尸,小师妹连门槛都摸不着……最后居然落得个在五洲大比这种修真界顶级盛事上“光头”的下场?!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咱们惊鸿峰的脸,师父他老人家的脸,这次算是被咱们仨给摁在地上摩擦了!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不行,绝对不行!”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忍。
之前还抗拒给迷月宫当打手,但现在,南洲大比似乎成了唯一能挽回掌门一脉些许颜面的机会?
至少……至少得让五洲的人知道,元青道尊的徒弟还没死绝!
“师娘刚给我派了个活……”江野语气复杂地对玉符说道,“让我顶替她一个受伤的徒弟,去参加南洲宗门大比。”
“啊?!”柳依莲惊叫起来,随即是巨大的惊喜,“真的吗二师兄?!太好啦!那你岂不是有机会拿到南洲的名额,然后去参加最后的五洲大比?!哇!二师兄加油!替咱们惊鸿峰争光!把丢的脸都挣回来!”
“挣光?哼,你师兄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替别人家打工!”江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确实被激起来了,“不过,既然撞上了……行吧。总得弄点动静出来,不然以后见了师父,我这脸往哪搁?堂堂掌门弟子,连个五洲大比的门都摸不着,师父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他又仔细问了几句关于五洲大比选拔规则和往届奖励的细节,柳依莲绞尽脑汁把她听来的所有小道消息都倒了出来。
问得差不多了,江野心里大致有了谱。
“行了,知道了。”江野听完,刚才那点闲聊的心思彻底没了,满脑子都是“五洲大比”、“丰厚奖励”以及“惊鸿峰不能光头”这几个大字在盘旋,“你自个儿好好修炼,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修为才是根本!听到没?下次再这么废物,师兄我可真不管你死活了!”
“知道啦知道啦!二师兄最啰嗦!那你要加油哦!我看好你!”柳依莲虽然被训,但知道二师兄要出战,还是高兴得很。
“嗯,挂了。”
江野这次没有丝毫留恋,“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粉蝶玉符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把玉符随手往怀里一揣,盘膝坐回蒲团上。
脸上的郁闷和不情愿已经被亢奋取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
“啧,看来这迷月宫的‘苦力’,还真得认真干一票了。不过嘛……”他的眼睛渐渐眯起,“既然都‘代打’了,出场费是不是得跟师娘好好‘聊聊’?”
“是要阵法材料,还是药材呢.......”
第96章 也是个倒霉孩子
迷月宫巨大的白玉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海之中,舟身刻画的月纹流淌着清冷的光辉。
舟内,江野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耳朵里灌满了前方一位面容严肃的迷月宫长老喋喋不休的声音:
“……此次南洲宗门大比,于落霞谷‘揽霞台’举行,我迷月宫此次共派出十八名精锐弟子,皆为我宫翘楚,最低修为亦是化神中期!尔等需谨记,此非寻常切磋,乃关乎宗门未来百年气运之盛事!更是争夺五洲大比名额之关键一战!大比采用守擂制,设十二座主擂台……”
江野听得眼皮直打架,什么擂台制、积分规则、胜者晋级、败者复活……这些条条框框对他而言,远不如对面那坛刚开封的“流霞醉”来得有吸引力。
他旁边的案几上,正坐着一个月汐真人的三弟子——秦岳。
这位仁兄因为年纪刚刚超了两天,被无情地划出了出战名单,此刻正抱着酒坛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江兄,你说……嗝……两天!就他妈两天啊!”秦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拍着桌子,眼睛都喝红了,“我苦修几百年,就为了能在师姐妹面前……嗝……露个脸,结果呢?就因为这该死的两天!连个机会都不给!这破规矩,谁定的?!老子真想……”
江野深表同情地拍拍秦岳的肩膀,这孩子确实倒霉,这大比的日子并不是固定的,但是误差一般也就一个月,刚好被他赶上了。
顺手给自己也满上一杯:“秦老哥,看开点,看开点!不就是打打杀杀嘛,有什么好看的?有这功夫,不如多喝两杯!伤身总比伤心强!来来来,喝了这杯,小弟敬你这倒霉蛋!”他端起酒杯,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真诚感慨。
两人从“师傅的威严”聊到“修炼的辛酸”,从“宗门女弟子的八卦”唠到“哪家的灵酒最够劲”,越唠越投机,酒也越喝越多,不到两个时辰,俨然已经是勾肩搭背、就差斩鸡头烧黄纸的“过命兄弟”了。
“江老弟!你这朋友……我秦岳交定了!以后在迷月宫……有事你说话!”秦岳舌头都大了,用力拍着胸脯。
“好说好说!秦老弟爽快人!”江野也“醉眼朦胧”地笑着,在迷月宫多个“知根知底”的“兄弟”总没坏处,下次再“借”点啥东西也方便开口不是?
就在两人哥俩好地互相灌酒时,江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飞舟另一端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怨念的身影——素凝!
她竟然也在飞舟上!
只见素凝独自坐在靠舱壁的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鼻梁处已经完好如初,看不出丝毫受过伤的痕迹。
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只是那张俏脸冷若冰霜,眼神也显得有些黯淡。
江野微微一怔,心中暗道:不是说她伤重无法出战吗?现在看起来……除了精神头差点,似乎没啥大碍?
正当他疑惑之际,坐在秦岳旁边一个还算清醒的迷月宫女弟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小声嘀咕道:“哼,装的呗。鼻梁骨裂算什么大伤?几颗‘玉髓生肌丹’下肚,再加上宫主亲自出手梳理识海,几个时辰就好了大半!以她的实力,带伤出战也不是不行……她就是娇气!宫主还给她教训了一顿!”
“教训?”江野来了兴趣,同时心里嘀咕着,这迷月宫弟子之间不是很友好啊。
“可不是嘛!”那女弟子压低了声音,“空有修为境界,道心却脆弱不堪,被击败一次就心神失守,还差点留下心魔,简直愧对迷月宫培养!”
江野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道心被自己一拳打出了裂痕……怪不得月汐师娘脸色那么难看。
啧啧,这打击确实比鼻梁骨裂严重多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江野探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目光,素凝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素凝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羞愤与怒火,鼻梁处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就是这个混蛋!毁了她期待已久、准备多时的大比机会!害她被师父重责!让她在同门面前颜面尽失!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银牙紧咬,粉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跟江野大战三百回合。
但一想到师父的命令——“此行只为观摩,不得生事!若再妄动,严惩不贷!”——她满腔的怒火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哼!”素凝只能用尽全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舟外的云海,仿佛多看江野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眼不见为净!
江野见状,耸耸肩,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举起酒杯,遥遥对着素凝那倔强冰冷的背影,做了个“干杯”的口型,看得秦岳和其他几个弟子想笑又不敢笑。
很快,迷月宫的飞舟穿透了绚丽的晚霞云层,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下方。
山谷形如弯月,怀抱着一片波光粼粼的碧湖。
整座山谷仿佛沐浴在流动的霞光之中,山峦起伏,层林尽染,并非单一红叶,而是呈现出赤、橙、金、紫等极其丰富的色彩,宛如打翻了仙人的调色盘。
无数精致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点缀在漫山彩霞般的林木之间,飞檐斗拱在霞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与天地间的霞光融为了一体。
这里便是南洲三巨头之一——落霞谷!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谷外围一处巨大的玉石平台上。
此时平台上已停泊了不少来自南洲各地的华丽飞舟、车辇或巨型法器,人声鼎沸,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迷月宫的弟子们在长老带领下鱼贯而出,清冷的月白宫装在一片姹紫嫣红的服饰中显得格外醒目。
月汐真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片喧嚣之地。
“落霞谷到了。”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距大比正式开擂,仅余三日。”
素凝跟在队伍中,望着眼前陌生的繁华盛景,神色复杂。
而江野则混在迷月宫弟子群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各异、气息不弱的各派弟子,心中盘算着“苦力活”的具体流程。
只见一位身着落霞谷标志性霞彩流云裙的年轻女弟子,在一群同门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落霞谷弟子苏晚晴,拜见月汐师叔,见过迷月宫的诸位师姐师妹,大比时就请各位手下留情了。”
她容貌秀丽,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向月汐行礼,起身后目光扫过迷月宫众人,在看到参赛队伍中唯一的男弟子江野时,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师弟……看着面生啊?”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江野身上。
第97章 初选
“师姐好眼力!”江野咧着嘴对这位师姐竖起大拇指,“我刚入门的,主力受伤了,我替补上场。”
一旁的秦岳本就因醉酒红着的眼睛更红了,抱着酒坛子咕哝:“化神巅峰……她也是化神巅峰啊……呜呜呜……”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同样是化神巅峰,人家就能代表宗门风光上场,自己就因为两天之差,只能当个看客酒鬼。
苏晚晴听了江野的说辞,面上笑意丝毫未减,也没有接江野的话茬,只是颔首浅笑,转而继续与月汐真人客套了几句场面话:“师叔一路辛苦。谷内已为迷月宫备好了下榻的‘揽月别院’,稍后会有弟子引路。若有任何需要,晚晴随时听候差遣。”
说完,她便领着落霞谷的弟子们,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地转向下一支抵达的队伍。
江野摸着下巴,看着苏晚晴离去的袅娜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女人……笑得挺好看,但直觉告诉他,这位落霞谷的三弟子,不简单。
“哼!”一声带着讥讽的冷哼自身侧响起。
素凝不知何时走近了几步,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过江野的脸:“不愧是登徒子!见到个女人就走不动道,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真是狗改不了……”后面半句侮辱性的词被她硬生生忍住,但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丝毫不减。
江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然后,在素凝的注视下,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地举起拳头,对着素凝那张俏脸,就那么随意地展示了一下。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素凝的俏脸“唰”地一下白了,紧接着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涌上血色,鼻梁处仿佛又幻痛起来。
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那只晃动的拳头面前,将所有即将喷薄而出的斥骂强行咽了回去。
她愤然扭过头,留给江野一个的冰冷背影。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吹了吹拳头,继续跟在人流中,好奇地打量着落霞谷这宛如仙境般的景色,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三日时光,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这一日,朝阳初升,将整个落霞谷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霞光之中。
磅礴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山谷深处一片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区域。
迷月宫的队伍也在其中。
“师妹,你就不能大量一点嘛,江老弟多老实的一个人,事情经过我也了解了,确实是你失礼在先。”
素凝和秦岳跟在队伍后面,两人相视一眼,发现对方都是一脸愤恨,秦岳这个时候就拿出师兄的架子了,不能让师妹看笑话,顺便也想当一回和事佬,露出温和的笑脸劝着素凝。
“师兄!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这个江野绝对不是好人,你没看见他那天看落霞谷这些女弟子的眼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人家只是看看嘛....”
“哼!狗男人都一样!”说完,气呼呼地抛下秦岳,管自己走了。
“.......”秦岳也只能无奈摸摸鼻子,快步跟上。
落霞谷的演武场固然宏伟,但要容纳整个南洲前来参加大比的修士,显然是天方夜谭。
此次南洲宗门大比,共有一万八千三百六十名符合年龄要求的年轻修士报名参与!再加上各宗门的长老、领队、侍从、前来观礼或寻求机缘的各方修士……整个落霞谷聚集的人数,已然突破了十五万之巨!
面对如此恐怖的人潮,落霞谷展现出了顶级宗门的底蕴和魄力——他们直接开放了一处宗门掌控的核心秘境!
众人抵达的目的地,是一片平原边缘。
平原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一道由纯粹霞光构成的拱门矗立在那里,门内光晕流转,看不清景象。
拱门上方,悬浮着三个古朴威严的大字:
?百战境!?
“初选之地,便是这‘百战境’的第一层——‘磐石原’。”负责引导的落霞谷长老声音洪亮,压过嘈杂的人声,“初选规则,极其简单!入此境者,只需在返虚境修士的气势威压之下,坚持不倒!时限……不限时!”
“一万八千余人,只取坚持最久的两千四百名!坚持不住者,瞬间会被秘境之力安全送出!”
此言一出,平原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嗡嗡的议论。
“返虚境威压?!还是持续的?这也太狠了吧?”
“能来的哪个不是各自宗门的天才?化神后期比比皆是,听说还有几个返虚初期的妖孽呢!”
“哼,怕什么?如果连返虚境的气势都扛不住,去了五洲大比也是丢我们南洲的脸!”有人豪气干云。
“说得轻巧,这可是实打实的境界压制!一万八千多人,只有两千四能留下……这淘汰率……”
“能者上,弱者下,天经地义!”
议论声中,秦岳看着那巨大的霞光门户,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酒葫芦,郁闷地又灌了一口,嘟囔道:“返虚威压……老子也想试试啊……”旁边的迷月宫弟子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江野听着规则,脸上没什么波澜,返虚境威压而已,他还和老赵那种无限接近返虚的怪物交手过呢,而且他的神魂远超肉体,到现在还没找时间补强肉体,不说撑到第一,进两千四百强他还是有信心的。
“所有参赛者,列队!依次进入百战境!初选,即刻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早已划分好区域的庞大队伍开始有序地涌入那巨大的霞光门户。
江野跟着队伍踏入光门,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仿佛一步跨越了空间,刚才还身处山谷边缘,此刻已置身于一片广袤无边、寸草不生、地面呈暗红色的巨大平原之上。天空是灰蒙蒙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平原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所有人都被无形的力量分散排开,间隔数丈。
江野发现自己也身处其中一个位置,周围是陌生的各派弟子,个个神色紧张,或闭目调息,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肃静!”一个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陡然在秘境天地间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威压,启!”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沉重如同山岳、浩瀚如同汪洋的恐怖气势,骤然降临!仿佛整个灰蒙蒙的天空都塌陷了下来,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头顶、肩背!
这威压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冲击神魂、碾压意志!修为境界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呃啊!”
“噗通!”
“好……好重!”
几乎是瞬间,平原各处便响起了惊呼、闷哼和摔倒的声音!
靠近江野的几个修士,脸色骤然煞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死死咬着牙坚持。
第98章 这种事哪里少得了我
整个磐石原,一万八千多名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打,身形剧烈地晃动起来,如同风中摇摆的麦浪!
化神后期修士尚能勉强稳住身形,但也是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那些化神中期的,绝大部分已是双腿发软,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立刻跪倒,但也如同背负巨山,寸步难行。
“这威压比想象中还要温柔一些啊。”江野细细感受着,忍不住嘀咕着。
返虚境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让他胸腔微微发闷,可是和老赵那带着想把他活剥了的杀意相比,又显得温柔了一些,加上他吞噬了域外天魔,此刻的神魂强度,应付一下区区威压,只能说是游刃有余。
旁边一个化神中期修士听得真切,哆嗦着转头瞪他:“道友、道友说什么?这还叫温柔?我、我骨头都要碎了!”话没说完,“噗通”一声栽倒,被传送光裹了出去。
江野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时间不断流逝,中倒下的修士越来越多,终于,第一个化神后期的“垫背的”扛不住了,直挺挺栽了下去。
有了这个头,后面化神后期的参赛者像是泄了气力,接二连三倒在传送光里。
“两千六百八十五....”
“两千二百一十二.....”
“一千七百三十三......”
江野心里默默数着排名,他估摸着以他的状态拿个前百都有可能,但是那样也太扎眼了,于是,在数到一千六百二十的时候...
“哎呀!!!”
江野一个浮夸的踉跄,喷出一口老血,跪倒在地,半点不抵抗秘境传来的传送之力,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刚从传送阵出来,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秦岳就提着酒葫芦凑过来,一胳膊搭在他肩上:“江老弟可以啊!化神三层能撑到这份上,够本事!”
“咳咳,运气好而已,刚好有件法宝能抵御威压而已.....”
“嗨,这也是你的本事!”江野还想谦虚两句,却被秦岳挥手打断,随后拿起酒葫芦大口灌了一口,“玛德,这种测试老子躺着过啊....”
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江野也见他喝得兴起,也掏出一个葫芦陪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在一群震惊的眼光中回到了迷月宫方阵。
“哼!”
座位还没找到,江野就听到熟悉的冷哼声,定睛看去,果然是素凝这小妮子,正抱着胳膊瞪他。
这孩子还真是没完了,难怪被自己一拳打得道心破碎。
“怎么?素凝仙子这眼神,咋俩下场比划一下?”江野挑眉逗她。
素凝脸一白,咬着牙道:“你、你就是装的!化神三层哪能撑这么久?定是用了旁门左道!”
江野刚想再逗逗她,一道凌冽的目光就已经剐了过来,江野只能耸肩作罢,有师娘罩着就了不起啊,等师傅发力,把你送老方床上去!
心里越想越觉得这戏有看头,扭头对秦岳举起了杯子:“来,秦老哥,陪我一口!”
“?”秦岳有些懵,不过还是给自己又灌了一口,他以前不爱喝酒,现在发现自己渐渐爱上了。
光幕上的排名还在不断跳动,虽然前两千四百名就已经挺进下一轮了,但是剩下的修士个个咬牙硬撑,哪怕浑身颤抖也不肯轻易倒下。
这排名虽无实际用处,却关乎宗门颜面,谁都想为自家宗门多挣几分脸面。
江野却悠哉悠哉地靠在旁边的古树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不断被传送出来的修士,活像个局外人。
第二日天刚亮,落霞谷的抽签处就挤满了人。
这南洲大比的赛程紧得很,头天刚结束第一轮,第二天就开始抽第二轮的签。
江野跟着人流排队,随手抽了支刻着“第十组”的木签,塞进怀里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了落霞谷,熟门熟路地朝着山下的青风镇走去。
以他的“社恐”程度,在短短几日内,就把落霞谷周边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南洲大比这种盛会,怎么可能没有地下盘口?
青风镇最里头的“迎客楼”看着平平无奇,门帘后头却藏着猫腻。
江野刚走到门口,一个精瘦汉子就迎了上来,眼神利得像刀子,上下扫了他一圈:“道友是来‘玩两把’的?”
“不然呢?”江野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有生意做就带路,没生意我就走了。”
精瘦汉子咧嘴一笑,引着他往后院走:“道友别急,里头热闹着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只押修士能否晋级第三轮,不押旁的,输了可别耍赖。”
江野点点头,跟着汉子走进后院的密室。
密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修士围在巨大的赌盘前,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押清华仙子!她三十年前就已经化神巅峰,今年肯定更强!”
“不见得!苏晚晴这十年进步飞快,我看她胜算更大!”
赌盘上写满了 2400名晋级选手的名字,赔率各不相同。
“道友想押哪位?”庄家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脸上堆着笑,递过来一枚玉简,“热门的比如落霞谷苏晚晴,赔率 1:0.8;迷月宫清华仙子,也是 1:0.8。”
江野接过玉简,指尖飞快划过去,最后停在了自己名字上——“江野(迷月宫),化神三层,赔率 1:1.05”。
显然,庄家也摸不准他这个突然冒头的迷月宫替补底细,只能给个保守的赔率。
他嘴角一扬,从纳戒里倒出一堆东西——百年份的灵草、一小块下品灵石矿,还有几件成色不错的法器,堆在桌上:“这些,换十万灵石。”
老者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清点,没一会儿就把一枚装着十万灵石的纳戒递了过来:“道友爽快!清点好了,十万灵石,一分不少。”
江野接过纳戒,抬手“啪”地拍在赌桌上,声音干脆:“押江野,赢。”
第99章 安胖子
此言一出,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愕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野。
一名黑袍修士嗤笑一声:“道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押个化神三层的无名小卒?这不是白送钱吗?“
江野没理他,只对着老者道:“开赌吧,输了我认,赢了可别赖账。”
老者闻言连忙赔笑:“迎客楼两千年老字号,向来童叟无欺。“
“这位道友,你疯了?江野不过化神三层,十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一个穿青衫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这可是散修一辈子的身家,你就这么押?”另一个修士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江野却不管众人的议论,对着老者挑眉:“怎么,庄家不敢接?”
老者捋了捋胡子,哈哈一笑:“道友有魄力!既然敢押,老朽就敢接!”
说着便让人在赌盘上记下“江野,十万灵石”的字样。
江野接过下注凭证,没再停留,转身走出密室。
而此刻密室里,那几个质疑他的修士还在争论不休,却没人注意到,庄家老者悄悄给身后的弟子递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去查查这个押注的散修,还有……江野的底细,再摸仔细些。”
江野脚刚踏出巷口,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差点撞在他身上,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脸上堆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江野脚步顿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刚才在人群里好像有看见他。
这地方离落霞谷不过百余里,属于强力管控区,还没哪个贼人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造次,倒要看看这胖子想做什么。
“道友留步!”胖子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在下安佑三,瞧道友刚才在迎客楼押注,想必是想玩一波大的人。不知可否赏脸,去前面茶楼喝杯茶?耽误不了道友多少功夫。”
“哦?”江野挑了挑眉,“安道友有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弯子?”
“话是没错,可茶楼里说话方便些。”安佑三凑近两步,压着声音道,“实不相瞒,那迎客楼的盘口,实在算不上专业,他们给的修士数据,十年前的都算新的,哪能跟我这比?我这有近五年的精准情报,道友要是想押注,看了我的情报再决定,心里也能更有底。”
江野心里一动。
他本就是冲着自己下注来的,却没想到这青风镇的盘口背后,还有这种“情报贩子”。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听听也无妨,便点头道:“也好,那就去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镇口的“清风茶楼”,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安佑三刚坐下,就从纳戒里摸出一叠玉简,推到江野面前:“道友先看看这个.....就说现在最热门的苏晚晴和清华仙子,迎客楼只说她们赔率 1:0.8,可她们的底细,我这儿门清。
江野拿起玉简,指尖扫过灵气纹路,安佑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清华仙子你知道吧?三十年前就到了化神巅峰,可八年前,她在南海的一个小渔村里露过面,还买了一株海蕴草。那海蕴草是什么?是炼‘蕴神丹’的佐药,而蕴神丹是治神魂暗伤的!你说,她要是没受伤,买这东西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处:“再看苏晚晴,三年前她在西洲的拍卖行,一口气买了三株‘凝气花’、两斤‘紫髓液’!这些都是增进修为的药材,可见她这两年还在稳步提升,状态肯定比清华仙子好。这么算下来,苏晚晴的胜算其实比清华高,可迎客楼给的赔率一样,这不就是坑人吗?”
江野放下玉简,抬眼看向安佑三,撇了撇嘴:“安道友的情报,倒确实比迎客楼细。不过....”
“哦?”安佑三愣了,“不过什么?”
“你这情报详细是详细,可是我怎么去验证真假?总不能跑去小渔村问‘十年前有没有个仙子在你这买过药’吧?”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安佑三突然激动了起来,手舞足蹈的,“你可以说我长得丑!说我修为低!”
“额.....这种事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不用我明说啦!”
“......”安佑三被噎了一口,胖脸通红,强忍着拼命的冲动,一字一句:“但是!你不许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好!”江野坐直身体,“说的好!可是就算你信息来源真实,这情报分析能力也不够啊!”
“先说清华仙子的海蕴草。”江野扔给安佑三写着清华的玉简,“据我所知,炼制‘降尘丹’也需要这味药材,虽然‘降尘丹’不能增进修为,仅仅只是稳定心神,但是谁都有用到的可能。”
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至于苏晚晴买的药材,你只看了种类,没看数量。三株凝气花、两斤紫髓液,她是猪嘛?怎么用得了这么多!”
安佑三听着,冷汗就滴了下来,那个“降尘丹”他还真没听过,苏晚晴的情报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当然没听过,因为那是江野随口胡诌的,主要是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好忽悠这个胖子。
安佑三放下玉简,对着江野拱了拱手,满脸敬佩:“道友这洞察力,真是绝了!是我看走眼了。”
“嗨,谈不上,只是见多识广了一点而已。”江野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情报的细致程度,我倒是认可。第三轮比赛开始前,我会来你这儿押注——到时候,希望你能给我更精准的情报。”
安佑三眼睛一亮,连忙道:“没问题!道友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最新的情报整理好,保证让道友满意!”
他原本只是想拉个大客户,却没想到江野对情报的洞察比自己还清晰,此刻早已没了半点轻视,只想着好好维系住这“贵人”。
又聊了两句,见江野没再追问其他,安佑三识趣地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道友了,第三轮前,我在这茶楼等道友!”
看着安佑三离开的背影,江野拿起桌上的茶杯,细细把玩着,似乎还在等着谁。
“笃笃笃.....”
果然,不出一刻钟,敲门声响起。
第100章 席掌柜
江野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进来。”
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一颗精瘦的脑袋,正是迎客楼那个叫瘦猴的汉子。
他此刻没了之前的锐利,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进门时还特意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一道水红色的身影随之而入。
女子生得一副极惹眼的容貌,眉梢眼角带着天然的媚意,眼尾微微上挑,却半点不显轻浮,身姿丰腴得恰到好处,每走一步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风情。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半点不软,返虚境的威压若有若无,压得瘦猴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跟着席媚儿好几十年,早就知道这位迎客楼掌柜的厉害,别看她总是笑盈盈的风情万种的样子,当年西洲有个返虚境的修士在楼里耍赖,被她笑着捏碎了灵根,扔出镇外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更别说他还亲眼见过落霞谷的掌门愁眉苦脸地对掌柜哀求着什么。
“道友久等了。”女子走到桌前,对着江野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得像水,“在下席媚儿,是这迎客楼的掌柜。方才听闻道友在楼里押注,觉得有几分投缘,便特意过来叨扰片刻。”
江野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回旁边的瘦猴身上。
只见瘦猴的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显然是没料到自家掌柜会对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修士如此恭敬。
江野却没什么波澜,只往后靠了靠,将后背抵在雕花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席掌柜亲自跑一趟,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说‘投缘’二字吧?”
“道友果然爽快。”席媚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手从腰间摸出两枚纳戒,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这是道友的东西,还请收回。”席媚儿声音放得更柔,“方才楼里的伙计不懂事,没能好好招待道友,连押注的规矩都没说清楚,这注咱们不算了。
道友拿来兑换灵石的天材地宝,我让人仔细清点过,一根草、一块矿都没少,原物奉还。
这十万灵石也请道友拿回,就当是迎客楼给道友赔个不是,别让这点小事扫了道友的兴。”
他挑了挑眉,伸手将纳戒收进自己抄到袖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还有这种好事?你们不会想放长线钓大鱼,半路劫我吧?”
“道友说笑了。”席媚儿垂着眼,没敢直视他的目光,“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哪能让道友受委屈?”
江野没再多说,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说罢,抬脚就往门外走,全程没给席媚儿多余的眼神。
直到江野的身影消失在茶楼外,席媚儿才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瘦猴这才敢凑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掌柜,您、您怎么对他这么客气啊?他不就是个散修吗?”
“散修?”席媚儿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后怕,“你知道他是谁吗?”
瘦猴茫然摇头。
“他是元青真人的二弟子,江野。”席媚儿压低声音,“我让人查他底细时,刚摸到迷月宫的线索,就吓得赶紧过来了。
咱们那盘口偶尔会做些误导人的小动作,普通修士、甚至南洲三巨头的弟子,我都能摆平。
可元青道尊是什么人?他的弟子,咱们哪敢招惹?这不是花钱买平安,是保命!”
瘦猴听得脸色煞白,瞬间明白了,难怪掌柜如此恭敬,原来是怕得罪了元青真人,到时候别说迎客楼,连背后的势力都得遭殃。
“那、那咱们……”瘦猴咽了口唾沫,话都说不完整了。
“放心,人已经送走了,东西也还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席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以后再碰到看着不起眼却透着古怪的修士,记得多留个心眼,别再像今天这样冒失。”
瘦猴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
另一边,江野揣着纳戒,在青风镇的石板路上慢悠悠走着。
街上很热闹,不少修士都在摆摊卖些从秘境里挖来的灵草、矿石,还有人在叫卖着特制的符纸、丹药,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野的手指时不时抛着那枚装着十万灵石的纳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被他稳稳接住。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这迎客楼的效率倒还不错,不到一个时辰就查到了我的来历,还算识相——要是真敢跟我耍花样,倒得让师傅知道知道,他的弟子在外头受了委屈。”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这十万灵石赚多少,主要是想借着押注的由头,来碰碰瓷。
前几日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听对方说起这迎客楼有些捞偏门,没想到还没等他多试探,席媚儿就主动退了钱,倒是让迎客楼躲过一劫。
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前方街角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江野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那是个穿着素白色衣裙的女子,长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挽着,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食盒上盖着块淡蓝色的锦布,边角绣着细小的兰花。
见江野看过来,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正是落霞谷的苏晚晴。
苏晚晴提着食盒,快步走到江野面前,声音清甜得像刚摘下来的灵果:“江道友,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来青风镇买东西的吗?”
江野看着她手里的食盒,语气带着点调侃:“苏仙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那群小弟呢?”
他对苏晚晴的排场可是印象深刻,沦骚包也就老方胜她一头。
“别取笑我了,”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听说青风镇的‘桂花糕’很有名,特意过来买些回去给师妹们尝尝。倒是江道友,你怎么也来镇上了?”
江野心里暗道“巧了”,嘴上却随意地说道:“闲着无聊,出来逛逛。没想到能碰到苏仙子,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苏晚晴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抛着的纳戒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江道友这是……买了什么东西?”
江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纳戒揣进怀里,笑着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倒是苏仙子,买了桂花糕?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第101章 该死的缘分
“喏,你尝尝,”苏晚晴指尖捏着块桂花糕,递到江野面前,“这是刚做出来的,还热着呢,味道应该不错。”
江野野不客气,接过就是往嘴里塞,顿时一股香气在嘴里散开。
“味道确实不错!”江野夸地真心实意。
“真的吗?”苏晚晴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下次再过来买,到时候也给江道友带些回去。”
“那就多麻烦你了。”江野笑着应下,心里倒觉得这苏仙子性子实在,确实讨喜。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来到落霞谷外门弟子聚居的岔路口,苏晚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江道友,前面就是内谷的路了,我得从这儿回去,师妹们还等着我带桂花糕回去呢。
今日多谢道友相伴,路上倒不觉得闷了。改日若得空,你可来内谷的‘晴岚小筑’饮茶,我那儿有去年存的雨前茶,味道还算清雅。”
“客气了。”江野随意地拱了拱手,“能得仙子同路,是在下的荣幸,仙子慢走。”
苏晚晴见江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抿唇一笑,提着食盒,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向内谷的葱郁小径深处,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甜香在晚风中浮动。
江野刚转过身,打算回自己那临时的客院歇歇脚,琢磨一下席媚儿背后可能的势力,顺便想想那失而复得的十万灵石该怎么“花”才够意思——
“江老弟!留步!!”
一声带着七分激动、三分猥琐的呼唤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嗖”地一下从旁边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后窜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拦在江野面前,正是一日不见的秦岳。
秦岳脸上此刻堆满了极其丰富的表情,眼睛亮得像开了镭射,对着江野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眼神还不住地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瞟,那意思简直要写在脑门上了: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你小子行啊!
“啧啧啧!”秦岳搓着手,绕着江野走了小半圈,嘴里发出夸张的赞叹,“江老弟!我辈楷模!真人不露相啊!这才几天功夫?啊?就跟落霞谷的苏仙子……嘿嘿嘿……并肩而行,言笑晏晏,连人家回内谷的路都送到门口了?这速度,这效率!佩服!兄弟我是真佩服!”
“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江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碰巧路上遇见,说两句话而已。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歪门邪道?”
“碰巧?说话?”秦岳敏捷地一闪身,躲开江野的手,“江老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兄弟我都亲眼看见了!苏仙子那眼神,那笑容,还有那食盒……啧啧,碰巧能碰出这种‘情意绵绵’的味儿来?别蒙我了!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经……”
这事只会越描越黑,加上秦岳此刻这笃定“捉奸在床”的架势,明天落霞谷外门就能传出“神秘弟子江野与苏仙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十八个版本。
“我知道谷口那家‘醉霞居’,他们家的‘落霞烧’可是用百年份的霞光果酿的,醇厚无比,回味悠长!你要不要一起喝两杯?”江野果断转移话题,生硬无比。
“‘落霞烧’可不便宜啊......”秦岳眼睛瞬间亮了,可很快又耷拉下来,摸着下巴犹豫,他月俸都用来修炼了。
“!”
江野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陡然拔高:“玛德!你小子瞒着我去喝过了!不然怎么知道它不便宜?!”
“咳咳咳....我错了我错了!”秦岳被掐得直咳嗽,连忙抬手求饶,脸都憋红了,“上次跟几个朋友来尝过一口!就一口!这次我做东!我做东还不行吗?兄弟我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只要江老弟肯赏脸,今晚不醉不归!”
“行吧。”江野勉为其难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衣领,仿佛刚才掐人的不是自己,“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跟你去坐坐。”
“得嘞!”秦岳瞬间喜笑颜开,刚才被掐的窘迫全抛到了脑后,立刻凑上来勾住江野的肩膀,亲昵得像是亲兄弟,“走走走!江兄!咱们现在就去!我跟你说,那‘落霞烧’得用温酒壶烫过才好喝,配上醉霞居的酱肘子,绝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谷口酒肆的石板路上,只留下秦岳一路兴奋的喋喋不休声。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倏忽而过。
三天光景,就在秦岳锲而不舍的“落霞烧”攻势和滔滔不绝的废话中溜走了。
江野几乎没怎么正经待在客院,白天被秦岳拉去醉霞居喝酒,晚上要么听秦岳点评参赛的女修,要么被拖着去看其他修士的预演,连第二轮比赛的规则都没仔细看。
对手是谁?有什么绝技?赔率如何?他压根没去关注。
于他而言,这第二轮规则简单粗暴:上场,打赢,拿三分,晋级下一轮便是。
至于对手是谁,是强是弱,是男是女,都不过是通向最终目标路上的小石子,一脚踢开便是。
化神三层的表象之下,是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辈的底蕴,这份底气,让他无需费心去打探。
直到第二轮大比正式开启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霞光刚从东边的山尖冒出来,落霞谷中心的巨大演武台四周就已经挤满了人。
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着,有的在讨论今天的对战名单,有的在猜测谁能晋级,喧嚣的声音像潮水似的,把整个演武台都裹了起来。
江野打着哈欠,被秦岳生拉硬拽着挤到了演武台下靠前的位置。
秦岳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努力在快速滚动的灵光文字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和对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千万别是那几个怪物……千万别是……咦?江兄!快看!你的名字!第一场!!”
江野懒洋洋地抬眼,顺着秦岳那根激动得微微发颤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灵光石碑上,两行金色的文字格外醒目,像是特意用灵气加粗过,清晰得连站在后排的修士都能看见:
十组:首战
江野(迷月宫) vs苏晚晴(落霞谷)
第102章 赚点
江野感到有些头疼,这第一场就是硬茬啊。
“苏……苏晚晴?!”旁边的秦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失声尖叫起来,“我靠!你……你这手气……也太‘红’了吧?!第一场就撞上大热门?!还是……还是苏仙子?!”
秦岳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修士的目光。
当看清石碑上的对阵名单后,一道道饱含着同情、怜悯、幸灾乐祸以及纯粹看好戏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野身上。
“啧啧,这下乐子大了!第一场就撞上苏仙子?这运气……买棺材都得提前订制吧?”
“化神三层对化神巅峰?还是苏晚晴这种天骄?这还用打?直接认输得了,省得丢人现眼!”
“就是!苏仙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哈哈哈,我押了苏仙子一千灵石!虽然赔率低得可怜,但蚊子腿也是肉啊!这简直是白捡钱!”
“散了散了,没看头了,赶紧去看别的场次!”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清一色地判了江野的“死刑”。
秦岳听着周围的议论,脸都白了,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完了!这……这怎么办?苏仙子她……她可不是好相与的啊!虽然……虽然你们好像有点交情,但这擂台上……”
“慌什么。”江野拍了拍秦岳的肩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打都没打,谁知道结果?”
“可……那可是苏晚晴啊!”秦岳都快哭了。
“苏晚晴怎么了?”江野挑眉,目光投向演武台的方向,那里已经开始有执事弟子引导参赛者入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秦岳耳中,也仿佛在回应着周围所有的质疑,“化神三层,就不能赢化神巅峰了?谁定的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秦岳和周围更加响起的哄笑声,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甲字三号演武台走去。
与此同时,迎客楼。
席媚儿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正捏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灵果。
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垂手恭立在她面前,语速飞快地汇报着:
“……掌柜的,最新消息!第二轮首战对阵已出!那个江野……他第一场就抽到了苏晚晴!”
“嗯?”席媚儿捏着灵果的手指微微一顿,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玩味,“哦?这么巧?”她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闪烁,“这倒是有趣了。一个是元青仙尊的亲传弟子,一个是落霞谷倾力培养的天骄……这两人碰上了?呵呵,元青仙尊的弟子,对上南洲顶尖的年轻一辈……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放下灵果,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盘口呢?赔率如何变动?”她问道。
“回掌柜,消息一出,押注苏晚晴胜的灵石瞬间暴涨!几乎是一面倒!目前苏晚晴的赔率已经压到了1:0.3,而那个江野……”管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赔率已经飙升到了1赔30!而且……押他赢的灵石,总共……总共还不到五千灵石。”其中绝大部分,还是抱着“万一有奇迹呢”的侥幸心理,或者纯粹想恶心一下庄家的小赌徒下的零散小注。
“1赔30?”席媚儿红唇微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看来大家都很‘看好’这位元青仙尊的弟子嘛。”
“掌柜,我们要不要……稍微调整一下?”管事试探着问,“万一……”
“万一?”席媚儿打断他,笑容更加妖娆,也带着一丝冷意,“没有万一。苏晚晴什么实力?落霞谷倾注了多少资源在她身上?化神巅峰,剑法通玄,身负异宝!那个江野,就算他是元青仙尊的弟子,可他才化神三层!境界的鸿沟,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元青仙尊再厉害,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灌顶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座人声鼎沸的演武台。
“那盘口...就这样定下来?”
“定什么定,”席媚儿收回目光,“苏晚晴胜,赔率不变!江野胜,1赔5!有多少人敢押,我们就敢接多少!然后,从迎客楼账上挪20万,去安胖子那,押江野胜!”
“啊?这....”管事有些错愕,这钱多也不能这样打水漂吧,掌柜这是看上那小子了?
“照做。”席媚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管事不再多言,立刻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此次大比使用的擂台,都是由整块巨大的“试剑石”打磨而成,坚固无比,足以承受返虚境修士的全力轰击。
此刻,擂台四周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但“苏晚晴”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能亲眼目睹南洲顶尖天骄的风采,哪怕只是看她随手击败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一看。
当江野分开人群,踏上那冰凉坚硬的试剑石台面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怜悯,有赤裸裸的嘲讽,有纯粹的好奇,也有极少数带着点“勇士走好”的古怪敬意。
“啧,还真敢上台啊?”
“勇气可嘉,脑子嘛……就不好说了。”
“快看快看!苏仙子来了!”
人群忽然一阵更大的骚动,如同分开的潮水。
只见演武台另一侧,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上石台。依旧是那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襦裙,外罩浅青纱衣,乌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
“江道友,又见面了。”苏晚晴依旧那副巧笑嫣然的样子,热情地和江野打着招呼。
“Im fine,thanks,and you?”江野却没那个心情,随口应付着。
这第一场点子就这么扎手,可是他还不能输。
惊羽宗掌门二弟子倒在南洲大比第二轮......
说出去整个东洲怕是三百年抬不起头不说,元青的老脸算是丢完了。
第103章 从没见过这样的要求
苏晚晴听到江野的话,眉毛轻轻蹙起,眼底满是茫然。
她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江道友……你方才说的是何意?是哪里的方言吗?晚晴未曾听过,倒是有些好奇。”
江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了,已读乱回,居然把前世的话秃噜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赶紧打圆场:“没什么,随口胡诌的玩笑话,仙子不必当真。”
苏晚晴见他不愿多提,也不追问,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也罢。不过江道友,今日这擂台之上,虽与你相熟,晚晴却也不能坏了大比的规矩——该出的力,我不会藏着。”
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剑穗,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带着几分坦诚:“你我境界相差甚远,你是化神三层,我已是化神巅峰。若直接全力出手,倒显得我欺负人。
这样吧,我让你三十招,三十招内,我只守不攻,你尽可放手施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苏仙子大气!”
“不愧是顶尖天骄,这份气度!”
“让三十招?这江野要是还赢不了,真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赢?做梦呢!三十招内能碰到苏仙子一片衣角,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秦岳站在台下,原本揪着的心稍微松了点,可转念一想又急了,就算让三十招,境界鸿沟摆在那儿,给三百招也没用啊。
江野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听到“三十招”三个字时,瞬间舒展,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头疼仿佛都减轻了大半!
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正愁如何在不使用焚心诀这等搏命手段的前提下,弥补这巨大的境界鸿沟。
用了焚心诀自己又要躺十年,不对,这次复活估计就化神四层了,那就是十几年了,现在哪有这么多时间。
可苏晚晴主动让三十招,还只守不攻?这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苏仙子高义!那江某......得罪了!”江野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对着苏晚晴点了个赞,立马就应了下来,送来的积分,不接住会遭天谴的。
呛啷!
“且慢”剑应声出鞘,剑身古朴无华。
一盏茶的功夫,江野直接往剑身上套了三十层神魂,脸色煞白。
苏晚晴还很好奇地看着江野抽取神魂,神魂攻击一般都是直来直去的,想要维持神魂不断需要消耗大量精神,江野这份坚韧哪怕是她也比不上。
短时间内抽取这么多神魂,饶是他根基深厚也感到一阵发晕,不过感受着剑身上荡漾出的韵味,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这憨憨姑娘,要遭老罪了!
同时心里不断反省自己,能动用的手段太少了,懈怠了!
方知意步入化神后走的是“剑意化阵”的路子,视觉效果极其夸张,之前还说江野的招式花里胡哨,结果自己的更加浮夸,江野抽空唾弃他。
他之前也琢磨过自己的方向,可惜他的“闭关”都不正经,根本没时间推敲。
自己在外展露的一直是剑修,透露出去自己的底牌是体修。
但是仗着复活,其实走的是六边形战士。
直到大晋事件后,平衡就被打破了,他现在神魂强的自己都怕!
所以他琢磨出来的路线就是走神魂路线!
“好了!我这三十招用完了,接下来....”江野抬眼看着苏晚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脸,“寿司吧!”
话音未落,江野陡然出现在苏晚晴身前,长剑直刺她脑门。
苏晚晴美眸微凝,她能感觉到一丝异样,但江野这化神三层的“神魂攻击”,在她看来,如同清风拂面,实在难以构成威胁。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周身灵力自然流转,形成一道看似薄实则坚韧无比的护体灵光,准备看看这位能玩出什么花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江野的速度在化神巅峰的苏晚晴眼中,只能算是“不慢”。
苏晚晴还怕江野输得太快,甚至带着一丝指点后辈的从容,玉指微抬,准备以巧劲拨开剑锋。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护体灵光的瞬间,江野眼中厉芒暴涨!
附着在“且慢”剑上的层层神魂之力,一口气全部引爆!
江野此时的神魂强度比起苏晚晴丝毫不差,而且量大管饱,等于苏晚晴同时遭到了三十名化神巅峰的神魂攻击!
嗡——!
一股无形的、穿透性极强的神识震荡波,无视了物理防御的护体灵光,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苏晚晴的识海!
“呃!”苏晚晴猝不及防!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她的灵魂上!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思维瞬间陷入一片空白,眼前金星乱冒,体内流畅运转的灵力都为之猛地一滞!抬起的玉指僵在半空,护体灵光也剧烈波动起来!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江野要的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眩晕!他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体内灵力疯狂注入“且慢”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神魂之力!
“千重浪!”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荡,而是将又一层更凝聚、更锋锐的神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般,叠加在最初的震荡余波之上,顺着那尚未平复的识海空隙,狠狠刺入,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噗!
苏晚晴如遭重击,娇躯剧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那一直从容优雅的姿态第一次被打破,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识海传来的剧痛和混乱让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她想反手攻击,可是身体却跟不上她的想法,只能看着江野的剑尖越来越近。
瞬息之后,江野持剑而立,剑尖直点苏晚晴额头。
台下死寂!
所有的喧哗、嘲讽、议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
化神巅峰的苏仙子......被化神三层的江野......一剑击败了?!
那诡异的剑......到底是什么路数?!
秦岳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我靠?!江老弟...不对,江大哥.....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第104章 吾日三省吾身
擂台之上,苏晚晴踉跄退后一步,勉强站稳。
识海中撕裂般的痛楚和混乱仍在持续,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景物都带上了模糊的重影。
她看着额前那柄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余波的“且慢”剑,又看向对面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的江野,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眼中的惊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一丝…后怕?若非江野最后明显收力,那一剑蕴含的恐怖神魂冲击,足以让她识海受创,根基动摇。
“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输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台下彻底沸腾!
“认、认输了?苏仙子居然认输了?!”
“我的天!化神三层赢了化神巅峰?这是什么逆天剧情!”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攻击?看不见摸不着,居然能直接伤到苏仙子!”
秦岳猛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大喊:“赢了!江兄赢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一手”
那激动的模样,比自己打赢了比赛还高兴。
负责本场赛事的裁判是位返虚初期的老修士,此刻也快步走上擂台。
目光在江野和苏晚晴之间扫过,确认苏晚晴确实是自愿认输后,才转向江野,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江小友技艺非凡,恭喜晋级。按照赛程,你可以选择继续对战,或者下场休整,你是否选择继续参赛?”
江野刚松开握剑的手,指节就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神魂空荡荡的发虚,刚才一口气引爆三十层神魂,又追加“千重浪”,几乎要把他的神魂抽干了。
他要是硬撑着继续比赛,别说赢,能不能站着都难说。
“不了不了,”江野连连摆手,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晚辈方才损耗过重,需先回客房调息,就先不凑热闹了。”
他从不是逞强的人,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有休息机会当然要抓住。
裁判点点头,倒也理解——能以化神三层击败苏晚晴,必然付出了不小代价,便挥挥手道:“可。你且安心调息,第二轮持续一个半月,此间打满十场就行。”
江野谢过裁判,又看了眼还站在擂台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苏晚晴,想了想,还是不上去捅刀子了,不然直接拼命自己这状态应该压不住她。
于是也就没再多说,提着“且慢”剑,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擂台。
刚离开人群视线,他就再也撑不住,加快脚步往临时客院赶。
砰”地一声推开房门,江野几乎是摔了进去,连外袍都顾不上脱,直接瘫倒在了床榻之上,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他勉强抬手从纳戒里摸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养神丹”,这是惊羽宗特制的神魂恢复丹药,一枚就价值上千灵石,寻常修士根本舍不得用。
江野直接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滋养着空虚的神魂。
“第一次用这招……还是太生涩了。”江野闭着眼,低声嘀咕。
刚才为了确保能一击得手,他把神魂压榨得太狠,此刻识海里还隐隐作痛,连带着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
与此同时,迎客楼深处,一间禁制重重的密室内。
席媚儿看着手下递来的战报,指尖捏着的灵果都忘了吃。
战报上清晰写着“江野胜苏晚晴”,旁边还附着押注盈亏,她从账上挪的二十万灵石,押江野胜,赔率 1:1.5,最后居然只赚了这么点灵石。
她秀眉蹙起,媚意横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安佑三那边,何时也将江野的赔率调低了?”
站在一旁的管事连忙回话:“回掌柜,安胖子那边一开始就把江野的赔率定在了1:1.5,对外说‘江野有隐藏手段,不可小觑’。咱们派去的人没当回事,时间上也来不及,就没汇报……”
“废物!”席媚儿把灵果扔在桌上,声音冷了几分,“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能漏?安佑三能提前调赔率,说明他早知道江野的底细不简单!咱们居然还被蒙在鼓里!”
她顿了顿,又拿起战报,看着“神魂攻击”四个字:“不过……这安胖子倒有点能耐,居然能比咱们先察觉异常。看来青风镇这盘口的蛋糕,不是那么好独吞的。”
虽说没赚到大头,但好歹也算有些进账,席媚儿也没过多追究,只吩咐道:“盯着安佑三,看看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管事冷汗涔涔,连忙躬身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席媚儿指尖轻敲桌面,眸光闪烁。
“想从我嘴边抢食?安胖子,咱们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
客房里,江野靠在床头,感受着神魂一点点恢复。
养神丹的药力确实霸道,加上他神魂本身底子好,到了傍晚时分,头晕的症状就缓解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江野醒来时,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养神丹果然名不虚传,贵有贵的道理。”他内视着已经重新充盈起来、甚至比之前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的识海,松了口气,随即一阵肉疼,这一晚上就花了他好几年月俸啊!咦,不对,现在就个把月,青云派那边还给他开着工资呢!
“幸好现在家底厚实起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神神魂之力恢复迅捷,这是其特性之一,但前提是得有足够珍贵和高品阶的丹药或天材地宝滋养。
否则一旦受损,恢复起来比肉身艰难百倍,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隐患当然。
像养神丹这种级别的丹药,出了名的贵,若不是他出身惊羽宗,还真经不起这么造。
昨天赢了苏晚晴,更关键的是彻底验证了自身所创神魂攻击法门的实战威能。果然,闭门造车千遍,不及擂台搏杀一场。
这波不亏!
“这次还是太冒险了…”江野复盘着擂台上的战斗,“一次性抽取三十道神魂之力,控制起来还是勉强,浪费了不少,否则最后那一下‘千重浪’还能更强些。”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秦岳的大嗓门:“江兄!醒了没?快出来!今天的比赛要开始了!”
第105章 我很虚弱
江野刚踏上赛场石阶,喧闹的看台瞬间静了半晌。
昨日他退场时脚步虚浮的模样还刻在众人眼里,此刻却脊背挺直,气息平稳,这哪像是损耗极大的样子?
“这才隔了一天?江野居然就来打第二场了?”
“装的吧!昨天赢苏仙子肯定是赌上了所有,现在撑着架子想吓退人,免得后续被车轮战!”
“装腔作势!绝对是装腔作势!化神三层越阶战胜化神巅峰,怎么可能不付出惨重代价?他现在肯定外强中干!”
“管他装不装,化神三层赢了巅峰又怎样?现在他状态肯定没恢复,这 3分不拿白不拿!”
议论声嗡嗡响起,几乎没人相信江野是处于完好状态。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这是铤而走险,想借着昨天胜了苏晚晴的余威,吓住潜在的挑战者,争取一点宝贵的休整时间。
按照大赛规定,上台一刻钟如果没人上前挑战,默认获得胜利。
短暂的惊愕过后,不少选手眼中立刻闪烁起贪婪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击败一个状态完好的江野或许很难,但捡漏一个重伤虚弱的“名人”,白拿宝贵的3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谁不想要?
好几道身影直接从选手席站起,其中一个穿灰袍的化神后期修士更是直接抱拳:“裁判长老!弟子愿挑战江野!”话音刚落,又有两人跟着应声,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裁判长老捻着胡须,扫了眼台下跃跃欲试的选手,又看向台上神色淡然的江野。
“肃静!按规矩来!欲挑战者,上前抽签!”裁判喝道,取出一枚铭刻着符文的玉简,“抽中者上台对战!”
最终,通过最公平也最没争议的抽签方式,来自青岚宗的林坤成为了那个“幸运儿”,化神七层,擅长以刚猛剑招破防。
林坤握着签,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提着长剑就往擂台上冲,路过江野时还刻意顿了顿:“江兄昨日险胜苏仙子,今日怕是力不从心了吧?不如主动认输,省得等会儿丢了颜面。”
江野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明显比苏晚晴弱了一截的对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比苏晚晴那种顶级天骄好对付多了!
苏晚晴的实力比段愿还要强上一线,如果来那么五六个,江野绝对卷铺盖回东洲,师傅的脸面不要就不要了吧,南洲实力太强了,咱势单力薄,挡不住。
了不起以后让师傅主内,师娘主外就是了。
要是天天都是眼前这种强度,他今天就直接打完十场,完成比赛!
但是脸上却还得努力露出一副“完了,被识破”的窘迫。
“迷月宫,江野。”他有气无力地回了一礼,再次掏出了那柄古朴的“且慢”剑。
果然,对手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裁判“开始”的话音刚落,林坤的长剑就已经裹着凛冽灵力,直刺江野心口,剑风刮得擂台边缘的布幡都猎猎作响。
“来得好!”江野眼神一凝,指尖在“且慢”剑上轻轻一弹,识海里仅有的两层神魂之力瞬间附着在剑身上。
他没硬接,而是侧身避开剑锋,手腕翻转,剑脊带着淡淡的神魂波动,往林坤的脑袋扫去。
林坤只觉得一阵恍惚,识海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握剑的力道顿时松了半分。
他心头一凛:这就是昨天伤了苏晚晴的神魂攻击?居然这么隐蔽!
台下的观众也看直了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坤,怎么突然就慢了半拍?
再看江野,脚步轻盈,出剑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卡在林坤的破绽上,哪里有半分“损耗过大”的样子?
“不对劲啊!林师兄怎么像是被克制住了?”
“你没看见江野出剑时的微光吗?那肯定是神魂攻击!林师兄在硬抗神魂干扰!”
“可…才隔一天,他神魂怎么恢复这么快?!”
擂台上,林坤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江野是强弩之末,只要速攻就能拿下,可打了十几个回合,对方的神魂攻击虽然薄弱,却精准得可怕,每次碰撞都会干扰他的灵力运转,再这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反倒是他。
“不能再等了!”林坤咬了咬牙,猛地将灵力灌注剑身,剑身上泛起一层土黄色光晕,“江野!接我这招‘裂地斩’!”
长剑劈下的瞬间,擂台地面都裂开了细纹,厚重的灵力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
“你用剑的取这名字,你的剑同意了嘛?”江野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时间吐槽,“且慢”剑轻轻一挑,不是硬扛,而是精准地撞在林坤剑身的薄弱处——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林坤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意顺着剑身窜进识海,眼前瞬间晃了晃。
就在这失神的刹那,江野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神魂威压。
“你.....输了。”江野的声音平静,“说了吧,剑修的招式名字还是很有讲究的!”
林坤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咽喉处的“且慢”剑,又看向江野眼底毫无波澜的神色,终于颓然垂下长剑:“我认输。”
短短三个字,再次让台下陷入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比昨天更热烈的喧哗——
“又是一招制敌?!化神后期也挡不住他?”
“之前谁说他装腔作势的?站出来!这叫装腔作势?这叫游刃有余!”
“完了完了…这下没人敢轻易挑战江野了吧?这状态哪里像是损耗过大啊!”
裁判长老走上台,看着江野的眼神愈发赞赏:“江小友恢复之快,实属罕见。恭喜再胜一场,接下来还需继续参赛吗?”
“谢过长老,择日不如撞日,来吧!我要打十个!”江野嚣张地双手叉腰,放下豪言壮语,但是在转过身面对其他暂时没对手的选手时,脸色一白,还咳了几声,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
其他选手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是真受伤,还是又是诱饵?
第106章 就决定是你了
台下的选手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贪婪和谨慎在天人交战。
“他肯定是在诈我们!刚才打林坤看起来轻松,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透支本源的法子!”
“可万一是真的呢?你看他那咳的样子…像是装的吗?”
“装的又如何?林坤化神七层,在他手底下也没走过二十招!那诡异的神魂攻击防不胜防,苏晚晴都着了道,我们上去送分吗?”
“赛程才刚开始,为了这不确定的3分,去碰这个硬茬子,甚至可能受伤影响后续比赛,值得吗?”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终,理智压倒了贪婪。
江野昨日胜苏晚晴的余威尚在,方才轻取林坤更是增添了莫测高深的感觉。
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去试探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鬼知道这江野还有什么阴险…啊不,精妙的后手?这3分,送他就是了,犯不着和这个看不透的变态死磕。
裁判长老等了约莫一刻钟,见再无人上台挑战,便扬声道:“既无挑战者,此擂主胜,积3分!”
江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演着“怎么没人来”的失落,慢吞吞走下擂台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
这演技,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一下擂台,那点“虚弱”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脚步轻快地溜达到了观众席,一屁股坐在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秦岳旁边。
秦岳回过神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了:“你小子可以啊!装病装得挺像,刚才那几声咳嗽,差点把我都骗了!”说着递过来一包脆生生的“灵晶果”,“快吃点,补充补充体力,虽然我知道你根本没耗多少。”
江野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舒服得喟叹一声:“不是我装得像,是他们自己怕了。”他指了指选手席,“赛程刚开始,谁都不想冒险,我这点小手段,刚好戳中他们的顾虑。”
两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清擂台上的比赛。此时台上正在对战的是两个化神五层修士,一个用刀一个用拳,打得你来我往,灵力波动震得擂台边缘的符文都在闪。
秦岳看得直点头:“那用刀的是烈火门的弟子,叫赵炎,刀招够猛,但防御太弱;用拳的是磐石宗的,防御倒是硬,可惜速度太慢——你觉得谁能赢?”
江野嚼着灵晶果,眼神扫过擂台:“赵炎赢。”他指尖点了点擂台角落,“磐石宗那修士的拳劲已经散了,刚才硬接赵炎那记‘烈火斩’时,灵力滞了半拍,撑不过三个回合。”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赵炎突然变招,长刀裹着火焰,直劈磐石宗修士的肋下——那正是江野刚才指的破绽处。磐石宗修士果然没反应过来,被刀风扫中,踉跄着退了几步,最终只能认输。
秦岳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集中注意力都看不出来!”
“神魂感知。”江野咽下嘴里的果子,“我这神魂有点变异,对灵力波动比一般人敏感。”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刚上擂台的修士,“你看那个穿青衣的,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旧伤没好,等会儿对战时,右手肯定不敢用全力。”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江野就跟秦岳一起,边吃边点评擂台赛。
他说谁赢,基本没错过;指出的破绽,后续总能被验证。
旁边几个观众听着,渐渐都围了过来,连带着秦岳都成了“半个专家”,时不时被人追问“江小友刚才说的破绽是啥意思”。
江野倒也不藏私,偶尔会跟大家解释两句,比如“灵力运转时气息要稳,一旦断了就容易被抓破绽”“神魂弱的别跟剑修硬拼快招,容易被干扰”,听得众人连连点头,甚至有几个年轻修士悄悄记了下来。
直到日头偏西,一组对战终于结束。
赤阳宗的凌峰,化神九层,只用了三十招就击败了对手。
那对手化神七层,是上一场的胜者,觉得自己状态好,就留下来守擂了,却连凌峰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被一道“赤阳掌”拍在擂台边缘,直接认输。
凌峰收掌时,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的灵力凝而不散,显然还留着大半实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不愧是赤阳宗的天骄!这实力,怕是能跟苏晚晴掰掰手腕了!”
秦岳也忍不住咋舌:“这凌峰够强啊,化神九层里,估计没几个是他对手。”
江野却眼睛一亮,直接把手中的果子一扔,猛地站起身:“就是他了!”
不等秦岳反应,江野已经窜下观众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擂台,对着刚想下台的凌峰抱拳道:“赤阳宗凌师兄,在下迷月宫江野,想跟你讨教几招!”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还在喝彩的观众们都愣住了:江野这是刚拿完“躺赢分”,又要主动挑战化神九层的凌峰?他疯了?
被一个号称“状态奇差”的化神三层主动挑战,这本身就是一种轻视和侮辱!
但他毕竟是声名在外的天骄,心志坚定。
短暂的愠怒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一股强大的战意升腾而起。
无论如何,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若是连一个状态不明的江野都不敢接战,他凌峰以后在南洲修仙界也不用混了。
他很快恢复镇定,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傲气:“江兄昨日胜苏仙子,今日又赢林坤,实力确实不凡。既然江兄有兴致,凌某自然奉陪。”
台下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江野要跟凌峰打?化神三层对化神九层?”
“疯了吧!难道他已经返虚了?!一晚上怎么可能恢复得过来!”
“刚才还说他游刃有余,这怎么突然主动找虐了?难道刚才的虚弱是真的,现在脑子糊涂了?”
秦岳在台下急得直跳脚:“江兄!你干嘛呢!凌峰比林坤强多了!”可他离擂台太远,声音根本传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野跟凌峰对峙。
裁判长老也有些意外,快步走上台:“江选手,你确定要挑战凌峰?”
“长老放心,我确定。”江野笑着点头,眼神却没离开凌峰,“凌师兄实力强劲,正好让我试试自己的斤两。”
裁判长老见两人都同意,也不再劝阻,退到擂台边缘,高声道:“挑战有效!江野对战凌峰,现在开始!”
随着“开始”二字落下,凌峰率先动了。
他没像林坤那样急着进攻,而是双脚在擂台上一点,周身泛起赤红色的灵力,像一层火焰铠甲裹在身上。
这是赤阳宗的“赤阳护体诀”,防御极强,还能灼烧靠近的敌人。
“江兄,小心了!”凌峰低喝一声,右手成掌,赤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巴掌大的火焰印记,“赤阳掌!”
掌风带着灼热的温度,直逼江野面门。
第107章 野不?
一刻钟后。
凌峰咬着牙,刚想抬手,识海里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看着江野手里那柄泛着淡蓝光晕的“且慢”剑,终于颓然垂下手臂:“我.......认输。”
两百招,刚好两百招。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没人再质疑江野的实力,化神三层硬撼化神九层两百招,最后以神魂攻击破招,这已经不是“逆天”能形容的了!
“胜......胜者,迷月宫,江野!”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快步上台,刚想开口询问江野是否继续,却见江野已经提着剑往台下冲,脚步比上台时还快,嘴里还嘟囔着:“不行不行,神魂耗太狠了,得赶紧回去补补。”
那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对战时的从容?
秦岳见状,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朝台上的凌峰抱了抱拳,算是替江野打了个招呼。
江野一路冲回客院,“砰”地关上门,直接瘫倒在床,从纳戒里摸出三枚养神丹塞进嘴里。
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识海里的剧痛才稍稍缓解:“两百招还是太勉强了,十层神魂之力差点没控制住,幸好凌峰先撑不住了。”
他闭着眼调息,直到深夜才缓过劲来,识海虽还有些发虚,但已无大碍。
这一战的结果,以狂风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赛场,甚至引起了高台上各大宗门长老的震动。
迷月宫的长老们抚着胡须,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纷纷赞叹,不愧是宗主的弟子,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这战绩实在太提气!
月汐也惊讶于江野的表现,虽然之前知道他打赢了化神巅峰的段愿,但是以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又有了更大的进步,还真是妖孽一枚!
素凝现在已经没话说了,说不过,打不过,只能躲着江野,独自生闷气。
接下来的几天,南洲大比赛事彻底变了天,江野彻底成了所有参赛选手的“噩梦”。
他不再守擂,而是天天泡在观众席,一边嗑着瓜子,啃着灵果,一边盯着擂台上的选手。
他专挑那种“悬殊战”的胜者下手。
比如某个化神八层轻松打赢化神七层,气息平稳得跟没打过架似的;又或者某个化神九层赢了后还能笑着跟对手装逼的,一看就留了大半体力。
往往那边裁判刚宣布完胜果,选手还没来得及享受台下同门的欢呼,江野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擂台边,一脸“诚恳”地抱拳:“这位师兄\/师姐,在下迷月宫江野,观阁下身手不凡,特来请教一二!”
被挑战的选手无一例外,脸色全白了。
拒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状态极好,硬说自己“打不动了”,传出去丢的是宗门脸面;接受?谁不知道江野的神魂攻击阴得很,打完就得吃蕴养神识的丹药,那玩意都是上千灵石起步的啊!
有个来自流云宗的化神八层修士,赢了比赛后故意装作虚弱,扶着腰咳嗽,想蒙混过关。
结果江野凑到他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刚才赢的时候,灵力运转比我还稳,装累就不必了吧?”
修士的脸瞬间红透,只能硬着头皮上台,最后输得神魂震荡,下台时差点摔个跟头。
选手们被逼得没办法了,开始想歪招。
有的上场就故意磨洋工,打得难解难分,装作消耗很大的样子;有的甚至故意卖个破绽,受点轻伤,想让自己看起来“惨”一点,以避免被那个“瘟神”盯上。
可惜,在江野强悍的神识感知下,这些伪装无所遁形。
灵力的真实消耗程度、伤势的轻重,他一眼就能看穿七八分
“你看那谁,刚才打化神七层,居然用了八成灵力,疯了吧?”
“不疯不行啊!昨天李师兄留了点力,转头就被江野挑了,现在还在客院吞丹药呢!”
“可不是嘛!现在蕴养神识的丹药都涨到一千五百灵石一枚了,比之前贵了一半!”
在江野的搅局下,没人敢偷奸耍滑,既然装不了消耗大,那就只能真拼命了!
修为高的选手不敢再藏着掖着,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真正地消耗自身,以免被盯上;修为低的选手更惨,他们本来赢面就小,面对修为本就高于自己的对手,更是得拼命,往往一场比赛下来,双方都伤痕累累。
其他组的选手见江野如此生猛,感觉会在第三轮相遇,为了以防万一,也都去买些丹药防身。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疗伤丹药的价格,也跟着神魂丹药一起,蹭蹭往上涨!
各大宗门负责后勤的弟子叫苦不迭。
药材铺都开始限量发售。
反倒是前几天已经和江野对战过的人,比如第一个倒霉蛋林坤,此刻都喜笑颜开。
根据赛制,第二轮每人只能对战一次,他们已经挨过江野的“毒打”了,安全了!
看着其他人提心吊胆的样子,他们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优越感”。
整个赛场的氛围都被江野一个人搅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完美地利用了规则和所有人的心理,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灾难源”,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高台上,一位长老看着下方鸡飞狗跳的场面,哭笑不得地对迷月宫长老道:“你们迷月宫这个弟子...真是...唉,搅屎棍啊!”
迷月宫长老干咳两声,努力憋着笑:“咳咳,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不懂事....回头我说说他...”
席媚儿看着管事递来的账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养神丹和疗伤丹的进货价涨了三成,咱们售价涨五成,居然还供不应求?”
“回掌柜,现在连街边的小药铺都断货了,不少修士宁愿多花点灵石,也想从咱们这儿买。”管事笑着回话,“这都是托江野的福,要是他再挑上几天,咱们还能再涨点。”
席媚儿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闪烁:“别太贪心,先稳住货源。对了,安胖子那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有!”管事连忙道,“就是正常的买药卖药,赚得不少。”
席媚儿笑了:“倒是便宜他了。”
第108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五天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参加南洲大比的众多选手来说,这五天简直如同噩梦般漫长。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江野,正心情愉悦地数着自己的战绩。
十场比试,十场全胜。
除了第一场对苏晚晴算是硬仗,中间装虚弱赢了一场,其他的几乎都是玩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套。
虽然每场之后他都一副“我不行了要死了”的样子溜回去恢复,但他颇有家资,养神丹跟糖豆一样嗑,状态维持地一直不错。
当裁判在公示牌上写下“江野,十胜,积分:41分”时(3连胜后获胜额外+1,7连胜后获胜额外+2),整个赛场,无论是选手席还是观众席,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终于!这个祸害终于打完收工了!大家可以恢复正常比赛了!
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许多,之前那种紧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选手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始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消耗拿下接下来的比赛,好好休养,备战第三轮。
就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相视而笑,觉得闹剧总算结束了。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一场比试刚刚结束,一位来自金罡宗的化神八层修士意气风发,摧枯拉朽击败了一个化神七层的对手,正为自己取胜而露出欣慰笑容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擂台边缘。
江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台上还挂着笑脸的金罡宗修士拱了拱手:
“这位金罡宗的师兄,拳法刚猛,意志坚韧,令人佩服!在下迷月宫江野,手痒难耐,特来请教几招,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放松下来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金罡宗修士脸上的欣慰彻底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指着江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打完十场了吗?!你怎么还能挑战?!”
台下也炸开了锅:
“对啊!规则不是每人十场吗?他都打完了啊!”
“裁判长老!这不合规矩吧?!”
“江野!你还要不要脸了!你都晋级了还来捣乱!”
“规则只说‘需完成十场’,又没说‘只能打十场’。”江野咧嘴一笑,长剑“哐当”砸上擂台边缘。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道:“规则只规定了最低场次,并未明确规定,完成十场后,不能继续向其他选手发起挑战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很讲道理”的表情:“而且我觉得我的积分不是很保险,要再多拿点积分,顺便想多积累一些战斗经验,与各位英才切磋交流而已,是不是合情合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强词夺理、钻规则漏洞的言论给惊呆了!
问题是大了去了!哪有你这样的?!
一般人谁能在十天内完成十场恶战,哪个不是打个一个来月,然后抓紧时间疗伤恢复,调整状态,以求在第三轮走得更远?
谁特么会像你这样,明明都晋级了,还跑来第二轮继续祸害人?!你这根本就是损人不利己!
裁判长老也傻眼了。
他执裁南洲大比这么多年,见过狂的,见过阴的,见过不要脸的,但真没见过江野这种把“搞事情”刻进骨子里、还能一本正经引经据典的!
规则…规则好像还真没明确禁止这一条!赛程本来就很紧凑了,也确实没遇到过这种奇葩!
“这…这…”裁判长老额头冒汗,看着台上脸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的金罡宗修士,又看看台下群情激愤的选手们,最后看向一脸无辜的江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拒绝江野?规则上确实没理由。
同意?这简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底线!
“长老,”江野适时地添了一把火,正气凛然道,“规则既然未禁止,那便是允许。若因我一人而随意更改或解释规则,恐对他人不公,也有损南洲大比千年声誉啊。请长老秉公执裁!”
金罡宗修士:“……”他想骂人。
台下选手:“……”他们也想骂人。
裁判长老嘴角抽搐,最终在江野“殷切”而“正直”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金罡宗修士:“你的意见是.....”
金罡宗修士很无奈,他能怎么办,这也退,那也退,道心有隙,还想不想修仙了?他修的又不是苟道。
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起码无愧于心。
裁判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挑…挑战有效…开始吧…”
结果毫无悬念。
毫无斗志的他勉强支撑了几十招就败下阵来,被人抬下去时眼神都是涣散的。
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又溜达回了观众席,继续嗑瓜子,寻找下一个“幸运儿”。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赛场。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节奏的比赛,又乱了套。
整个落霞谷上空,都弥漫着一股悲愤而无力的怨气。
就在江野摩拳擦掌,准备寻找第二位“有缘人”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终于响彻整个赛场:
“够了!”
一道流光自高台落下,现出一位身着落霞谷长老服饰、面容肃穆的老者。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脸“我很乖”的江野一眼,然后面向全场,沉声宣布:
“经仲裁团合议,迷月宫弟子江野,表现卓越,实力远超同侪,为公平起见,亦为保障其余选手顺利完赛,特此宣布:江野,直接晋级第三轮!即刻起,不得再参与第二轮任何比试!”
此言一出,如同天籁之音!
几乎所有选手都长出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激动得想要鼓掌欢呼!
终于!官方出手了!这个魔头被收走了!
然而,江野却不乐意了。
他一个箭步窜到那位落霞谷长老面前,据理力争:“长老!这不公平!规则明明允许我挑战!凭什么剥夺我与其他师兄师姐切磋进步的权利?这对我不公!也对那些渴望与我交手、验证所学的同道不公!我反对!”
落霞谷长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活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能搅混水还理直气壮的小辈!
还没等他开口,台下的人群先炸了!
“我们公平!我们太公平了!”一位选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江师兄!江大爷!我们心服口服!毫无怨言!您快晋级吧!”
“对!毫无怨言!求您晋级!”
“第三轮!第三轮才是您大展神威的地方!这第二轮配不上您!”
“江师兄晋级实至名归!我等心悦诚服!”
一时间,台下“心服口服”、“毫无怨言”、“求您晋级”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还想挣扎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落霞谷长老赶紧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仲裁团的最终决定!你已是第三轮的选手,若再干扰第二轮正常进行,便以扰乱赛场秩序论处!取消你的成绩!”
听到可能取消成绩,江野这才“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意思,切磋一下都不行。”
最终,在无数道“欢送”的目光中,江野撇着嘴,慢吞吞地离开了赛场,朝着客院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整个赛场才再次爆发出真正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在庆祝某个重大胜利的诞生。
灾难,终于结束了!
而回到客院的江野,脸上的悻悻之色瞬间消失,嘴角挂上一丝坏笑。
“十场全胜,额外赚了一场,神魂运用又熟练了不少…嗯,收获不错。”他盘膝坐下,摸着下巴,“第三轮…都是真正的硬茬子了,得好好准备一下。”
第109章 还得是你!
被强制“毕业”的江野,起初两天还颇有些闲情逸致,溜达到其他小组的赛场观摩。
想看看有没有像他之前那样搞出点动静的选手。
结果去了才发现,剩下的人一个个都跟揣了定心丸似的,打比试时全藏着掖着——明明能三招解决的对手,偏要拆成十招磨;明明有压箱底的功法,宁肯输半招也不肯亮出来。
“没劲,真没劲。”江野靠在观众席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来的草茎,含糊地嘀咕着,“一个个都跟老乌龟似的,打一下缩一下。这要是改成输了就直接淘汰,看他们还藏不藏拙?那才叫刺激,玩得就是心跳!”
看了半天,连个像样的打斗都没有,江野索性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走。
回到客院,刚推开门就撞见了秦岳。
这家伙正捧着个酒葫芦,对着瓶口小口抿,脸上还挂着愁云,他现在已经算个合格的酒鬼,无酒不欢。
可落霞烧贵得离谱,他那点宗门补贴早就见了底,这会儿喝的,还是最便宜的杂粮酒。
江野眼睛一亮,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兄,别喝这寡淡玩意儿了,走,青风镇喝好的去!”
秦岳手一抖,酒葫芦差点掉地上。
他苦着脸看向江野:“江兄弟,不是我不陪你,我那小金库……早就空了啊!上次那坛落霞烧,我把下个月的丹药钱都垫进去了。”
他是好酒,但也架不住江野这种喝法。关键是,江野这家伙从来只带嘴不带钱!
“啧,兄弟之间,谈钱多伤感情!”江野搂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就往谷外走,“主要是氛围,氛围懂吗?一个人喝酒那叫喝闷酒,两个人那才叫对饮!是兄弟,就陪我走一个!”
秦岳欲哭无泪,内心疯狂咆哮:谁跟你谈感情?谈感情伤钱啊!我的酒钱!
但他肚里的酒虫也在隐隐作祟,只能含泪被“绑架”到了青风镇。
果然,一到地方,江野熟门熟路地占据雅座,大手一挥:“掌柜的,先来两坛‘落霞烧’!切三斤酱灵兽肉,特色小菜尽管上!”
秦岳一听,脸都白了,悄悄拉了拉江野的袖子:“江兄,太多了,半坛……半坛就够了。”
“哎呀,难得出来一趟,尽兴嘛。”江野把他的手扒拉开,对着店小二扬了扬下巴,“就按我说的来,记秦兄账上。”
酒菜上桌,江野自顾自倒满一碗,一饮而尽,哈出一口满足的酒气:“痛快!还是这玩意得劲!”
秦岳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着,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自己即将离他而去的灵石,表情悲壮。
两人才喝了一刻钟,秦岳正计算着这顿酒又没了多少灵石时,一个圆滚滚、笑容可掬的身影灵活地挤过桌椅,出现在了他们的桌旁。
“哎呀呀,江道友!真是巧啊!二位在此雅酌,怎能少了我安佑三?”来人正是安佑三,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江野眼睛一亮,异常热情地招呼:“安道友!可不是巧嘛!快请坐快请坐!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喝一杯!”
安佑三做为一名优秀的销售,自然也是个自来熟,毫不客气地坐下:“那就叨扰二位了!”他顺势就叫伙计添了碗筷酒杯,给自己满上。
“来,安道友,我敬你一杯!”江野举杯。
“诶,江道友客气了!”安佑三笑呵呵地应下,一饮而尽。
三杯“落霞烧”下肚,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安佑三能说会道,见识广博,各种修真界的奇闻异事、坊间八卦信手拈来,把秦岳听得一愣一愣的。
再加上酒精作用,秦岳看这位圆润的安道友是越看越顺眼,只觉得相逢恨晚,搂着对方肩膀就开始称兄道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酒钱心碎。
“安兄弟!够意思!以后…以后来迷月坊市,报我秦岳的名字!我…我请你喝酒!”秦岳大着舌头说道。
安佑三笑眯眯地应承:“一定一定!秦兄豪爽!”
酒过三巡,安佑三并未久留,很是懂得把握分寸。
他再次敬了两人一杯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取出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放在了江野面前的桌上。
“江道友,第二轮比赛虽无甚惊喜,但其中也有些趣闻和小道消息,或许对道友了解第三轮的对手有些许裨益,聊博一哂。”安佑三笑着眨了眨眼,“今日酒钱已结,二位尽兴便是。”
说完,他拱拱手,圆润的身体灵活地钻出了酒肆,消失在人流中。
秦岳一听酒钱已结,原本醉醺醺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精神大振,猛地一拍桌子:“好!安兄弟!够意思!真乃吾之知己也!讲究!太讲究了!”
在“不用自己付钱”的巨大幸福感和情绪加持下,秦岳的肉痛瞬间转化为澎湃的消费欲望,他豪气干云地大喊:“掌柜的!再上两坛‘落霞烧’!要最好的!今天我秦岳要与我江师兄不醉不归!”
江野笑着摇摇头,拿起那枚玉简,神识微微一扫,里面果然记录了一些第二轮中表现出色或隐藏了实力选手的信息,甚至还有某些宗门常用战术的分析,内容详实,价值不菲。
这安佑三,送礼总是送到人心坎上,不愧是专业人士。
两人抛开所有顾虑,放开了喝,笑声划拳声不绝于耳,引得周围食客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悄然袭来。
一道窈窕动人的身影,莲步轻移,来到了他们这桌旁边,巧笑嫣然,声音软糯诱人:“江道友,真是好雅兴呢。”
正举着酒碗准备和江野碰杯的秦岳闻声抬头,顿时愣住了。
只见来人身段婀娜,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还主动来找江野?
秦岳看了看席媚儿那绝美的脸蛋和勾人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江野,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震惊地张大了嘴,酒意都醒了几分,下意识地朝着江野竖起了大拇指:
“牛……牛皮啊江兄弟!这……?我老秦服了!真是我辈楷模!”
江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大拇指,懒得理会这个脑子里只有酒精和桃色幻想的家伙。
“席掌柜大驾光临,不会是恰好路过吧?要不要也坐下喝一杯?”
第110章 喝酒都这么多事
席媚儿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毫不客气地在方才安佑三的位置坐了下来,自顾自取过一个空碗,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清澈醇香的“落霞烧”。
“江道友说对了,奴家可不是路过。”她端起酒碗,一饮而下,姿态豪爽却不失妩媚,“听闻安胖子又来找江道友献殷勤,奴家怕道友被他那点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特地赶来提醒一句。”
江野倒没多惊讶,只是挑了挑眉:“席掌柜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你盯着安佑三做什么?他就是个做买卖的,难不成还碍着你的生意了?”
“做生意嘛,知己知彼总是没错的。”席媚儿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安佑三看着和气,实则精明得很,这些年在南洲各地跑买卖,手里攒了不少人脉和消息,偏偏行踪又诡秘,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我盯着他,也是怕他抢了我的生意。”
她说着,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的弧度带着几分利落。
一碗落霞烧下肚,她脸上很快泛上红晕,眼神却更亮了:“不过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安佑三,是为了江道友你。”
紧接着,她又连倒一碗,同样干脆利落地喝干。
三碗烈酒下肚,饶是席媚儿修为不浅,白皙的脸颊上也迅速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眼神比方才更加水润迷离,平添几分娇慵魅惑。
秦岳欲言又止,这三碗酒怎么算?
她轻轻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用袖角沾了沾唇角,这才进入正题。
席媚儿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次没急着喝,而是看着江野道:“之前在比试场,我没敢跟江道友多接触,是怕惹上元青道尊,我一个做买卖的,可不敢得罪。”
这话倒是坦诚,江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可现在不一样了。”席媚儿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热切,“江道友力压苏晚晴,豪取十一场连胜,这等天骄之姿,整个南洲都少见。别人想巴结你都没门路,我要是再错过,可就太傻了。”
她端起酒碗,对着江野举了举:“我今天来,是想跟江道友谈个合作——长期合作。第三轮比试很快就要开始,到时候各路天骄齐聚,下注的人肯定比第二轮多得多,咱们要是联手,保准能大赚一笔。”
江野挑了挑眉:“你就这么信我能赢?第三轮的对手可都是硬茬子,万一我输了呢?”
“江道友不会输。”席媚儿说得笃定,“十一场比试,你每场都留着后手,连苏晚晴都没能逼你亮出底牌,那些化神九层的修士,未必能赢你。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输了,以你的实力,日后在修真界也必定有一席之地,跟你合作,稳赚不亏。”
江野晃着手中的酒碗,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似笑非笑:“席掌柜的底气倒是很足。只是这南洲大比,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操控盘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凭什么保证能搞定一切,不出纰漏?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与你合作比与安佑三合作更稳妥?”
席媚儿闻言,脸上的妩媚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但随即又被酒意和笑意掩盖。
她似乎有些犹豫,话语吞吐了一下:“江道友不必疑虑太多。奴家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有奴家的门路和手段。有些事…不便细说。但你只需知道,在这南洲地界上,只要价钱合适,还没有多少我席媚儿摆不平的事、弄不到的消息。”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狂傲,但从她口中说出,配合着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传闻,却又让人不得不信几分。
江野挑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续慢悠悠地喝着酒,显然是在等更实在的筹码。
席媚儿见他没有立刻心动,也不着急,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小口品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酒肆里喧嚣依旧,他们这一桌却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气场。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是不胜酒力,以手扶额,眼神更加迷离,身子也微微晃动,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她站起身,裙摆摇曳,带着浓烈的香风和酒气靠近江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
“江道友…听奴家一句劝,那个安佑三…来历神秘,水太深…他接近你,目的绝不单纯…小心为上…”她顿了顿,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查起你的底细来…速度可是快得惊人呢…呵呵…”
安佑三查他?还快得惊人?这倒是有意思了。
说完,席媚儿仿佛真的醉了,踉跄一下,对江野抛了个媚眼,又对一旁目瞪口呆的秦岳笑了笑:“二位道友…继续尽兴…奴家不胜酒力,先…先行一步了…”
她摇摇晃晃地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酒肆,那背影依旧婀娜,却仿佛真的带上了七八分醉意。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的边缘,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席媚儿最后那几句“醉话”,信息量可不小。
一方面再次踩了安佑三一脚,强调其风险,另一方面却又隐隐点出了安佑三的不凡能量,甚至暗戳戳地提醒江野,你的来历可能也被摸得差不多了。
这女人,手段真是厉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示好又敲打,还顺便卖了个人情。
旁边的秦岳虽然喝得有点多,但也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尤其是席媚儿靠近江野低声说话时,那感觉绝非寻常调笑。
但他很识趣,见江野沉吟不语,便绝口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嘴里嘟囔着:“亏了亏了,这平白少了好几碗酒啊...哎,算了,不和她一般计较,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满上满上!这免费的酒,不喝白不喝!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拼命地给江野倒酒,自己也一碗接一碗地猛灌,颇有种要把本全喝回来的架势。
江野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暂时将席媚儿和安佑三的事抛到脑后,端起碗与秦岳重重一碰。
“说得对!喝酒!”
第111章 我不愧是个好人!
一个月半的时间,在南洲大比的热烈氛围中,转瞬即逝。
第二轮比试终于尘埃落定。
巨大的积分榜悬浮于落霞谷广场上空,灵光熠熠,吸引着无数修士的目光。
榜首之位,赫然是一个令许多人感到意外的名字——江野!
“快看!榜首果然是那个江野!”
“化神三层,四十五分?!我没看错吧?他怎么可能比那些全胜的还多四分?”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啊..........”立马有知情者开始科普。
“十一场全胜?以化神三层?这……这家伙是怪物吗?他到底什么来头?”
“据说是月汐宗主新收的弟子,以前籍籍无名,这次真是一飞冲天了!”
“啧啧,化神三层闯入第三轮,这怕是创了南洲大比有史以来的最低修为记录了吧?真是骇人听闻!”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充斥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江野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南洲修真界,成为了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和最热门的话题人物。
迷月宫此次可谓是扬眉吐气,风光无两。
十八位参赛弟子,十七人成功晋级第三轮,唯有一个叫林墨的化神八层弟子,在第四场对战时不慎被对手破了本命法器,实力大打折扣,成了整个迷月宫队伍里唯一的“耻辱柱”。
宗门上下,自是意气风发。
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有着长达一个月的休整期,毕竟只是为五洲大比选拔人才,又不是特种兵训练。
这段时间,对于大多数晋级者而言,是闭关冲刺、调整状态、钻研对手、祭炼法宝的关键时刻。
落霞谷别院内,平日里的喧嚣也沉寂了不少,弟子们大多闭门不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修炼氛围。
当然,江野除外。
他是实战派,脑海中有再多的想法都不及找人打一场。
主动找人切磋?大家现在都知道这小子招式阴得很,就算赢了也得废点钱恢复神魂,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送上门。
在南洲他没认识几个人,哪怕有月汐这座大靠山,也不能逼着别人给他陪练。
于是他就每日清晨在落霞谷的溪流边随意挥几剑,午后搬张竹椅坐在桃树下晒太阳,傍晚再找秦岳喝酒,日子过得好不闲散。
秦岳起初还陪着他胡闹,可连着被江野“坑”了几次酒钱后,便彻底学乖了。
每次江野提着酒坛找他,他要么谎称闭关,要么找借口去坊市采买,总之就是躲着不见,没办法,真的没钱了。
江野也不恼,没人陪喝酒,他就自己坐在桃树下,一边啃灵果一边看云,实在闲得慌了就去调戏下素凝,看着她无能狂怒,就又是充实的一天。
而月汐最近心情大好,对江野的种种“不拘小节”行为,容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失去了师傅这把保护伞,素凝看见江野就绕路。
于是,这整整一个月,江野就这样无所事事、优哉游哉地度过了,闲得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这天晌午,他正歪在院中的躺椅上,琢磨着是去镇里听说书呢,还是干脆睡个回笼觉,一名别院的仆役恭敬地前来通报:“江仙人,院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旧友。”
“旧友?”江野挑了挑眉,心下诧异。
他在南洲清醒的时间总共不过三个月,哪来的旧友?
席媚儿和安佑三?那两位精明的生意人,深知落霞谷不是他们该靠近的地方,绝不会主动上门来找不自在。
会是谁呢?
带着几分好奇,江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别院入口走去。
刚走出别院防护阵法的范围,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一声清脆又带着急切呼唤的“二师兄!”,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带着香风猛地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挂在了他的身上。
江野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托住来人,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怀里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不是柳依莲又是谁?
江野嫌弃地把她扔下来:“哪来的登徒女,男女授受不亲,成何体统!”
“哼!臭师兄!”柳依莲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撅着嘴,蹦跶过来捶了他一下,但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亏我和馨元姐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地赶来找你!你倒好,在这里享清福,连个讯息都不多发几条!”
这时,江野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清冷如月下仙子的朗馨元。
她依旧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模样,只是含笑看着师兄妹俩打闹。
“嗨,朗妹子好。”江野随意打招呼,心中惊讶,没想到朗馨元也一起来了。
“哎呀,你别光看着馨元姐!”柳依莲扯回他的注意力,开始叽叽喳喳地念叨起来,“江师兄你是不知道,那天跟你用传讯玉符联系完,我一想,你一个人在南洲这边打生打死,连个加油助威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我就立马去找馨元姐了,我们俩一合计,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就来给你当后援团了!”
她语速极快,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一路紧赶慢赶,换了好几次飞船,可算是赶在第三轮开始前到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野听着,脸色一整,痛心疾首:“傻啊!你怎么还自己花钱坐飞船!你直接去青云派,让你叔叔安排你过来啊!这浪费多少钱啊!败家女!”
柳依莲一听,也是面如考妣,她拜师之前还仗着柳卿是青云派峰主享受些青云派的福利待遇,拜入惊羽宗后就实实在在把自己从青云派摘出去了,完全没想过占柳卿便宜。
最重要的是她脸皮没江野厚。
“哎....算了,下次注意点,这些都是灵石啊!”江野想着三人也有十来年未见了,也就先放过柳依莲。
对于动辄闭关几十上百年的修仙者来说,这点时间或许不算什么,但他们毕竟都还年轻,年纪最长的朗馨元也不过三百余岁,在心境上远非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可比,十余年的离别,已然足够让人思念。
我果然是个好师兄!
第112章 你是了解我的
“多谢师兄教诲!”柳依莲又学到了,对江野的厚脸皮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随即又恢复了活泼:“本来还想叫上芊芊师姐一起来的,三个人多热闹!可她倒好,说什么大师兄下落不明,她心绪不宁,不宜远行,要留在惊鸿峰等消息……
唉,我看她整颗心都拴在大师兄身上了,都快活成一块望夫石了!怎么劝都不听,真是的!”
“行吧,惊鸿峰上如今也不是空无一物,总得有人看着点。”江野说道,他想到了江二野和那颗紫金蛋。
“对啊对啊,”柳依莲接口道,“还有你那傀儡化身和那颗怎么孵都孵不出来的怪蛋,也得有人照料。芊芊姐说她放心不下,就主动留下来了。所以啊,就只有我和馨元姐来啦!”
朗馨元此时也轻轻开口:“芊芊心系方师兄,留在谷中也好。我们过来看看你这边是否需要帮忙。”
她的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评估他的状态。
化神三层,却能力压群伦,以榜首之姿晋级第三轮,即便早已通过传讯知晓,亲眼见到时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能有啥事,不去惹别人就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江野哈哈一笑,对自己有着深刻的了解,“不过你们来了更好!我还真有点事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却也不多说,只是领着两人先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每日就是带着两女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看得一群积极调整状态的选手一阵不平衡。
秦岳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强行按住内心的好奇,只是远远地对江野竖个大拇指,坚决不接近他。
开玩笑,陪一个江野就把小金库都喝完了,这回还有两女的,卖身啊?!安佑三那种好人可不是回回都能遇到!
素凝每次远远看见他们三人说说笑笑的模样,都忍不住狠狠地别过脸,手里的剑穗被绞得变了形。
她就是单纯看不得江野过得滋润。
这天午后,三人正坐在桃树下分食刚买的“云片糕”,柳依莲眼尖瞥见不远处素凝匆匆走过的身影,好奇地戳了戳江野的胳膊:“二师兄,那姑娘是谁啊?怎么每次看见你都跟见了鬼似的,跑那么快?”
江野咬着糕片含糊道:“月汐师娘的徒弟,叫素凝。之前跟我有点小误会,总觉得我欺负她。”
“误会?”柳依莲来了精神,凑过来追问,“什么误会啊?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江野便把之前素凝误以为他偷窥她练功的事说了说,末了补充道:“也是头犟驴,认定了就不改,师娘估计没少头疼。”
柳依莲听完,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还有这种事?怎么好凭空污人清白?!”她说着,眼睛开始贼溜溜地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明显是在琢磨怎么“帮”江野出口气。
朗馨元见状,轻轻拉了拉柳依莲的衣袖,温声道:“依莲,别胡闹。江野既然没放在心上,咱们也不必多事。素凝姑娘年纪小,天赋异禀,被师傅宠着,性子难免有些娇气,被江野戏弄几次,也算是得了教训,再折腾就过了。”
柳依莲撇了撇嘴,看着素凝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好吧好吧,看在馨元姐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不过她要是再敢对你甩脸子,我可饶不了她!”
说着,又抓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跟江野讨论晚上去哪家酒楼尝新出的“醉蟹酿”。
日子在吃喝玩乐中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的休整期就到了尾声。
这天清晨,落霞谷传讯钟连响三声,清脆的钟声穿透云层,传遍了整个宗门。
第三轮比试的抽签仪式,要在演武场举行了。
江野三人早早起了床,柳依莲特意换上了一身新做的水蓝色衣裙,还在发髻上别了支嵌着碎钻的发簪,说是“要给二师兄撑场面”。
朗馨元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衣,只是多带了个装着清心丹的小锦袋,塞给江野:“第三轮对手肯定更强,要是觉得心神不宁,就吃一粒。”
三人赶到演武场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479名晋级第三轮的修士穿着各自宗门的服饰,按区域站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第三轮的淘汰率极高,要从 480人中选出 240人晋级最终轮,一半的人要在这里止步,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演武场中央依旧矗立着那座巨大的抽签台,台上摆放着 12个刻着符文的木盒,分别对应 12个组别。
裁判长老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用灵力将声音传遍全场:“第三轮比试规则如下:480名选手分为 12组,各 40人。第一轮采用积分制,每胜一场得 3分,平一场得 1分,负一场不得分,共进行11轮。
每人的第一场随机匹配对手,从第二场开始匹配积分接近的对手。
每组积分前十者,直接晋级最终轮,积分相同根据净胜、用时长短决出胜者。
剩余选手进入第二轮复活赛,同样采用积分制,每组积分前十者晋级。”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修士都皱起了眉头,修仙者的状态受灵气、心境等多种因素影响,没人能保证自己在复活赛时依旧能保持最佳状态,所以第一轮必须拼尽全力,争取直接晋级。
“现在,抽签开始!按宗门顺序,依次上台抽取组别令牌!”裁判长老一声令下,各宗门的弟子排着队,依次走上抽签台。
终于轮到江野时,他走上台,随手从木盒里摸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柒”字,第七组。
“江野,抽了哪一组?”朗馨元迎上来,轻声问道。
“第七组。”江野把令牌递给她看,刚想说话,就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第七组?那组可有好几个硬茬子啊!”
“是啊!青萍宗的林霄,化神九层巅峰,据说已经触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还有那个楚狂,一手‘狂雷术’出神入化,第二轮时连赢十场,没输过一场!”
“不见得,谁还不是连胜呢!我觉得有戏!”
“就是,又不是只有一个出线名额,了不起第三就是了。”
抽签分组持续到了傍晚,裁判长老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各组名单已公布,各位选手可自行查看对手信息。三日后,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希望各位全力以赴,拿出最好的状态,为自己的宗门争光!”
随着裁判长老宣布抽签仪式结束,修士们纷纷围到石壁前,仔细查看自己的对手。
江野也走了过去,目光在第七组的名单上扫过,总不会又遇到苏晚晴吧?
柳依莲凑在他身边,看着名单上一连串的“化神八层”“化神九层”,忍不住有些担心:“二师兄,这些人的修为都好高啊,你真的没问题吗?”
“你这话说的,化神九层的我在青云派揍得还少了?”江野无所谓道,现在他遇到苏晚晴也有信心把她吊起来打。
第113章 有组委会嘛?
随意和两女聊了两句,江野就以“买醉蟹酿配桂花糕”的由头溜出了落霞谷。
他没走正门,绕到谷后一处隐蔽的竹林,轻车熟路,脚下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半个时辰就到了青风镇外。
青风镇依旧热闹非凡,街口挂满了“赌第三轮胜负”的幡旗,摊贩们吆喝着“看比试实况,茶水免费”,连茶馆二楼都架起了水镜,正回放第二轮江野碾压对手的画面。
江野熟门熟路拐进巷尾的“迎客楼”,刚上二楼雅间,就见安佑三和席媚儿正在喝茶。
出乎江野意料,两人之间非但没有丝毫火药味,反而显得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默契。
“江公子。”
“江老弟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打招呼,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安佑三憨厚中透着精明,席媚儿妩媚中藏着算计。
江野挑眉,大喇喇坐下:“哟,二位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席媚儿掩唇轻笑:“江公子说笑了。之前些许误会,说开便好。如今这第三轮的盘口,水深鱼多,正需我等齐心协力,方能捞得盆满钵满。安管事,你说是不是?”
安佑三连连点头,搓着手道:“席掌柜说得对!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一切都听江老弟安排!”他心里门清,跟席媚儿置气是小,跟着江野赚钱是大。
这黑马少年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灵石矿。
江野满意地笑了,他就喜欢这种纯粹的利益关系,简单直接。
“第三轮盘口我看过了,花样不少,正好方便我们操作。”
安佑三和席媚儿面色一整,进入了工作状态,一张巨大的图纸在雅间中展开。
第三轮的赌盘,为了吸引更多投注,庄家们可谓挖空心思。
除了常规的胜负平,还细化到了具体第几招决出胜负、用时多少息、是否出现特定法术、甚至是否见血等等,选项繁多,赔率各异。
“第七组,死亡之组啊。”席媚儿黛眉微蹙,“林霄、楚狂、石磊……都是硬茬。江公子,你打算如何?”
江野手指点在图纸上几个名字:“计划很简单。前三场,我的对手分别是孙淼(水法)、王撼(体修)、李慕白(剑修)。我会赢,但会赢得很‘勉强’,比如打到百招开外,甚至‘意外’负点小伤,表现得后劲不足,灵力消耗巨大。”
安佑三点头:“先示弱,降低庄家和赌徒对你的预期!这样,等到第四场你对阵楚狂时,你爆冷赢他的赔率就会变得极高!”
“没错。第四场对楚狂,第五场对林霄,我会以雷霆之势,在极短回合内,比如三十招,最多五十招,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这两场,我们要下重注,买我速胜!”
安佑三和席媚儿都愣了一下。
安佑三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江小友,这两人可都是化神九层巅峰,触摸到炼虚期门槛了,你有把握?”
江野知道必须拿出点什么才能让两人信服,当下也不多说,神魂毫无保留激发了出来,雅间内瞬间掀了一道狂暴的龙卷风,要不是雅间有阵法,迎客楼就要重建了。
两人眼前一亮,对视一眼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席媚儿道:“连克两位小组最强热门,你的声望会达到顶峰,届时大家都会认为你小组头名出线毫无悬念,后续对手的赔率会对你极度不利。”
“所以,从第六场开始,直到小组赛结束,剩下的比赛,我就看赔率下菜碟。只要对手的赔率足够高,高到值得我们出手,我就‘惜败’。”
“惜败?”安佑三和席媚儿同时一愣。
“对,惜败。”江野肯定道,“比如,‘意外’灵力不继,‘恰好’被对方克制,‘失误’判断错了招式等等。理由多的是。甚至可以‘重伤’一下,博取同情,为复活赛‘铺垫’。”
席媚儿立刻反应过来,美眸中异彩连连:“妙啊!小组赛积分前十直接晋级,但十名开外还有复活赛的机会。江公子你在前五场拿下全胜,积分已然很高。后续故意输掉几场高赔率的比赛,就算积分跌出前十,也能参加复活赛。而在复活赛中,你‘带伤出战’、‘逆境翻盘’,又是收割赔率的好机会!”
安佑三激动得脸都红了:“而且!因为你先强势击败了林霄、楚狂,证明了绝对实力,后续的‘惜败’才会显得合情合理,像是状态起伏或者运气不佳,不会引人怀疑!庄家只会觉得是爆冷,是捡漏!赔率会给得非常高!”
“正是此理。”江野打了个响指,“具体输哪一场,怎么输,我会在比赛前一晚,派人给你们送信。你们根据当时的最新赔率,调整下注策略即可。”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就窝在雅间里,对着详细的赔率表和对战顺序,疯狂推演和计算。
他们预估每一场可能出现的赔率变化,规划最优的下注金额和时机,确保利益最大化。
安佑三负责计算和资金调度,席媚儿则动用自己的渠道监控各大庄家的动向和风险控制水位。
三天休整期一晃而过。
江野伸了个懒腰,起身告辞,临走前没忘了给柳依莲带两盒桂花糕,还有一坛醉蟹酿,总不能真把买东西的借口忘了。
第三轮小组赛正式打响。
第七组,第一场,江野 vs孙淼(化神九层)。
比赛过程果然如江野计划的那般“艰难”。
他的剑光依旧诡谲,身法依旧灵动,但总是“差之毫厘”,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孙淼的杀招,缠斗了足足一百三十招,才“侥幸”一剑破开对方防御,堪堪取胜。
获胜后的江野,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甚至还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仿佛消耗巨大。
台下观战者议论纷纷。
“果然!遇到硬茬子就现原形了!”
“化神三层终究是硬伤啊,灵力储备跟不上了吧?”
“也有可能是上一轮积攒的伤势爆发了吧.....”
“看来榜首真是运气……”
第二场对王撼(体修),江野“苦战”一百二十招,凭借“精妙”的身法“耗”尽了对方的体力取胜。
第三场对李慕白(剑修),更是“惊险万分”,斗到第三百五十招时,李慕白的剑尖几乎擦着江野的咽喉而过,最终江野“拼着”左臂被划伤,才“艰难”反败为胜。
三战全胜,但赢的过程一次比一次“惨烈”。
江野“伤势”加重,下台时甚至需要朗馨元搀扶一下。
关于他“潜力已尽”、“强弩之末”的论调甚嚣尘上。
第114章 哪有赌狗一直输
第四场,对阵狂雷术楚狂!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江野。
楚狂攻击狂暴,状态正盛,而江野“伤痕累累,灵力枯竭”。
赌徒们疯狂下注楚狂胜,甚至赌楚狂能在十招内解决战斗。
然而,比赛开始的钟声刚刚落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江野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鬼魅般的流光,不再是之前那种“艰难”的闪避,而是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的突进!
而楚狂也有关注江野的比赛,见每场江野都是险胜,心中难免有些轻敌,居然任由江野突进。
直到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这才脸色一变,准备反击,但是哪里还来得及。
趁着楚狂狂暴的雷霆尚未完全展开,江野将全部神魂灌注在且慢剑上,一剑砍得楚狂踉跄退后,乘胜追击,剑光如影随形,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三招!
仅仅三招!
刚才还“气息奄奄”的江野,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瞬间击败了夺冠热门楚狂!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楚狂自己,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巨大的哗然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
“怎么可能?!”
“三招?!他刚才不是还……”
“藏拙!他一直在藏拙!”
第五场,对阵小组另一巨头,触摸到炼虚门槛的林霄!
这一次,没人再敢轻易下注。
但庄家开出的江野速胜赔率依旧高的惊人,因为林霄的剑法以沉稳凌厉着称,极难被快速击败。
结果——
五招!
惊羽宗的剑法虽然比不上青莲剑宗那般精妙,但也是世间一流的剑法,在江野那恐怖的神识洞察下,他仿佛预判了林霄的所有招式,总是能抢先一步截断其剑势,第五招上,剑尖轻颤,幻化出数道虚影,林霄格挡不及,手腕被轻轻一点,长剑瞬间脱手!
又是干净利落的速胜!
连续以绝对优势碾压两位最强对手,江野的声望瞬间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意识到,之前的三场“苦战”根本就是演戏!这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江野将一路横扫,轻松以小组头名出线。
然而,从第六场开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第六场,对阵一个实力明显逊色不少的化神八层修士,赔率一边倒地倾向于江野秒胜。
结果江野却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一次“冒进”的追击中,“意外”被对方的反击法宝擦中,导致“旧伤复发”,动作一滞,竟被对方抓住机会反扑成功,“爆冷”落败!
第七场,对阵一位擅长幻术的女修,江野“似乎”受到了之前失利的影响,心神“不宁”,“迟迟”无法破解幻术,最终被斩落马下。
第八场、第九场……江野又赢了两场实力相当的,但面对某些赔率奇高的冷门对手时,又会“意外”翻车。
他的积分排名如同过山车般起伏,最终在小组赛结束时,堪堪排在了第十一位,正好跌出了直接晋级区,需要参加残酷的复活赛。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搞什么鬼?明明能轻松头名的!”
“肯定是旧伤太重了!后面撑不住了!”
“可惜了啊,要去复活赛搏杀了……”
“复活赛也不是没有强手的啊,他这状态悬了啊!”
没有人怀疑他是故意的,毕竟他实实在在击败了林霄和楚狂,实力毋庸置疑,没人会拿五洲大比的名额开玩笑。
所有“意外”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只能归结于伤势和状态起伏。
只有雅间内的安佑三和席媚儿,看着手中通过柳依莲和朗馨元传递来的“惜败指令”和最终收获的巨额灵石,笑得合不拢嘴。
青风镇的晨光刚漫过迎客楼的飞檐,二楼雅间里就飘出阵阵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安佑三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案上,手指蘸着茶水在账本上划拉,面前几个纳戒口敞开着,晶莹的上品灵石都快滚到地上。
席媚儿端着杯云雾茶,指尖捏着张赔率表,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光这前半段小组赛,赚的灵石就比去年吭哧吭哧干五年还多。
“安管事,你再算算‘江野五招胜林霄’那笔,我总觉得少算了。”席媚儿把赔率表推过去,声音里满是雀跃,“还有第六场‘江野惜败吴涛’,押注的人快把庄家的底都掏了,咱们抽成就能分十万。”
安佑三头也不抬,扒拉着桌上的灵石:“错不了!我算三遍了,光江老弟那五场比赛,咱们纯赚两百一十万,扣掉本钱和渠道费,他那份正好八十万。席掌柜,你说这江老弟是不是财神爷下凡?就凭他这控场本事,咱们……”
话音未落,雅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野领着柳依莲和朗馨元走了进来。
“哟,二位掌柜,数钱数到手抽筋了?”江野戏谑的声音响起,大喇喇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柳依莲和朗馨元也笑着跟进来,这几天她俩帮着传消息,跟这两人也混熟了。
柳依莲刚进门就被桌上的灵石晃花了眼,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哇!这么多灵石!安掌柜,这是把灵石矿搬来啦?”
安佑三和席媚儿见状,赶紧起身迎上来。
安佑三麻利地抓起一枚沉甸甸的纳戒,几乎是塞到江野手里:“江老弟!你的份!八十万,一个子儿不少!快瞧瞧!”
席媚儿也笑着递过两个小巧的纳戒,分别给了柳依莲和朗馨元:“柳姑娘,朗姑娘,这是你们的跑腿费,每人两万灵石,多谢二位这些天帮忙传递消息,要是没有你们,咱们这盘口可运转不起来。”
柳依莲接过纳戒,神识一扫,眼睛瞬间亮了:“两万!这么多?”她虽然打小就不缺灵石,但是拜入惊羽宗后用灵石的地方就少了,身边常年也就几千灵石,也算是一夜暴富。
朗馨元也接过纳戒,轻声道了句“多谢”,指尖捏着纳戒,心里想着再去买两瓶养神的丹药,江野的打法对神魂负担太大了。
江野随意用神识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万灵石,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他挑了挑眉,抛了抛纳戒:“行啊,五万变八十万,这买卖可以啊!这不比自己到处钻秘境赚得多?”
安佑三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江老弟说笑了!这都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能把比赛拿捏得那么准,咱们哪能捞这么多?我跟席掌柜正商量呢,接下来的复活赛,咱们照旧!你再‘惜败’两场,玩个‘逆境翻盘’,那赔率,绝对炸翻天!少说还能再捞两百万!”
席媚儿也附和道:“是啊江公子,复活赛的关注度更高,不少修士都等着押冷门呢。你要是先输两场,再连赢五场晋级,咱们能把整个青风镇的灵石都赚过来。”
江野却往后一靠,拿起桌上一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道:“算了吧,复活赛不玩了。”
第115章 人无横财不富
“啊?”安佑三脸上的笑容一僵,“为……为何?复活赛操作空间更大啊!‘带伤出战’、‘逆境翻盘’,赔率肯定高得吓人!”
席媚儿也微微蹙眉:“江公子是担心风险?有我和安管事遮掩,问题应当不大。”
“不是风险,”江野咽下果肉,摆摆手,“是风头有点过了。我连着‘意外’翻车,跌出前十,看起来是合情合理,但落霞谷那帮人又不是真傻。一次两次是运气不好,次数多了,真当人家看不出我在演?”
只是我现在明面上‘有伤在身’,又确实击败过林霄楚狂,实力过硬,他们暂时抓不到把柄,但肯定已经盯上我了,只是碍于我背后有人,他们暂时不敢动我。”
他瞥了一眼安佑三,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提醒:“再搞下去,我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席掌柜您后台硬估计也没事。但安管事你啊,一个外来户,没啥根底,万一事儿漏了,落霞谷要找人立威祭旗,第一个倒霉的准是你。到时候,有命赚,没命花,啧,亏不亏?”
安佑三脸上的兴奋劲瞬间褪去,张了张嘴想犟两句,觉得自己手脚干净得很,但仔细一琢磨,落霞谷这等庞然大物真要查,碾死他还不跟玩似的?
江野背后是迷月宫,还有那元青道尊,怎么玩都没事,席媚儿在南洲扎根这么多年,肯定也有自保的手段。
就自己,真的出事了,这些年打拼下来的基业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他后背顿时冒出点冷汗,泄气地一拍大腿:“得,江老弟说得在理!是老子被猪油蒙了心,贪过头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席媚儿也是明白人,稍一想就通了关窍,虽有点遗憾,还是点头:“江公子考虑得周全,见好就收是明智之举。能赚这些,已是意外之喜了。”
江野见两人听劝,咧嘴一笑,话头一转:“不过嘛,这下半轮复活赛,虽然不操纵胜负了,但赌,还是可以赌一把的。”
“哦?江老弟又有啥鬼点子了?”安佑三立马又支棱起来,只是这回谨慎了不少。
江野手指敲着桌面,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下半轮每人七场。小爷我目标全胜,碾压晋级。不光要赢,还得赢得快,赢得漂亮。”
“我琢磨着,给自己开个盘口。就赌我这七场复活赛下来,总共用招——不超过一百五十招!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一百五十招?七场?!”安佑三声调都变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平均每场不到二十二招?江老弟,你这…牛皮吹大了吧?下半轮对手是不如林霄楚狂那俩变态,但能爬进复活赛的哪个是省油的灯?为了晋级都得玩命!一百五十招解决七个?这…”
“安啦安啦,把心放肚子里,”江野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前半段我大概用了八成实力,复活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上半场已经把那十个有点实力的硬骨头都送出去了,接下来的七轮对手里,最强的也就化神九层,我每轮控制在二十到二十五招之间,总招数百五十招正好。到时候你们开‘江野复活赛总招数一百五十招’的赔率,就定在 1:8,肯定有大把人不信邪来送钱,毕竟没人会相信我能把招数学得这么准,都以为是巧合。”
他坏笑一下,压低声音:“要是到时候风向变了,都觉得我能成…嘿嘿,小爷我‘一不小心’多用两招,反手再割一波韭菜,也不是不行嘛…”
众人眼睛一亮,瞬间露出了“还是你狗”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柳依莲凑过来,拉了拉江野的袖子:“二师兄,一百五十招会不会太累了?每轮都要算着招式打,多麻烦啊。”
江野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再说,全胜晋级也能让落霞谷放心,省得他们总盯着我。”
朗馨元也开口道:“江野,你要注意分寸,别为了盘口硬撑,要是灵力消耗过大,影响后续的最终轮就不好了。”
“放心,哥们心里有数。”江野点头,看向安佑三和席媚儿,“这盘口你们要是想玩,就抓紧。三天后复活赛开始,就押‘一百五十招’,赚完这最后一票就收手。”
安佑三立马拍板:“玩!必须玩!江老弟,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这就去联系庄家,把赔率炒起来,保证让那帮赌鬼嗷嗷往上冲!”
席媚儿也笑道:“我去放点风声,把‘江野要精准控招通关’的消息散出去,钩子甩得足足的。”
三人又嘀嘀咕咕了几个时辰,商量了些细节。
安佑三负责调度资金,确保押注时能跟上;席媚儿负责放消息,引导舆论;江野则负责在比赛中精准控招,横扫对手。
至于二女,她们就负责在台下唠嗑,主要内容就是说江野不行。
柳依莲听得兴致勃勃:“二师兄,这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出错,还能顺便看看比赛,多好!”
朗馨元也道:“我会帮依莲核对消息,确保每轮的招数没错。江野,你比赛时注意安全,要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不用硬卡招数,安全晋级最重要。”
江野笑着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眼窗外,青风镇的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修士都在唾沫横飞地争论复活赛的对阵。
安佑三和席媚儿风风火火地忙去了,雅间里只剩江野三人。
柳依莲宝贝似的抱着纳戒,眼睛发亮:“二师兄,等赚了这笔,咱们去买十坛醉蟹酿,二十盒桂花糕!还要去买云裳阁新出的那批法衣!”
朗馨元也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也好,复活赛结束,正好放松一下。”
“去去去,都去,我去找老秦喝酒,这次我请客!哈哈哈哈!”
第116章 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
安佑三和席媚儿的动作极快,几乎是江野的主意刚定下没多久,关于“江野欲以一百五十招横扫复活赛七场”的盘口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飞遍了青风镇每一个有赌徒和修士聚集的角落。
起初,大部分人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嗤之以鼻。
“疯了吧?那江野是强,但不至于这么离谱!”
“一百五十招?七场?平均每场二十招出头?他当复活赛的对手是泥捏的?”
“哼,肯定是赌坊放出来的噱头,想引咱们下注买‘不能’呢!”
“就是,就算他对付弱些的能用十几招,遇到难缠的化神九层,打个五六百招都正常,平均下来根本不可能!”
然而,随着消息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丰富,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江野在某个雅间里亲口所言,并且已经和安管事、席掌柜达成了合作。
这下,味道就有点变了。
尤其是当有“内部人士”似乎“不小心”透露,这盘口极有可能就是江野自己授意开设的之后,整个复活赛选手圈,乃至他们背后的宗门势力,瞬间就炸了锅。
能杀入落霞谷收徒大典前百,又经历残酷小组赛跌入复活赛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哪一个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是被捧着的天才?
江野小组赛力压林霄、楚狂,以头名出线,他们服气,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可现在,这家伙居然开了个如此羞辱人的盘口?
一百五十招通关复活赛?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分明是没把他们所有人放在眼里!觉得他们连让他多用几招的资格都没有!
“狂妄!简直欺人太甚!”一位来自南疆大派的化神九层天才猛地一拍桌子,玉石的桌角应声而碎。
“岂有此理!他江野是强,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自己开盘口赌自己用多少招?好大的手笔!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妈的,这口气咽不下去!必须让他亏得底裤都不剩!”
这些天骄们或许别的不多,但灵石和资源,谁家还没点底蕴?被江野这般轻视,激起的不仅是怒火,更是一种要用灵石砸死对方的愤慨。
“买!全都给我买‘不能’!我倒要看看,他江野怎么用一百五十招过我这一关!”另一位身材魁梧、以防御着称的体修天才怒吼道,直接让随从押上了十万灵石。
“师兄说得对!我们也买!砸钱!让他知道小觑天下英雄的代价!”
“对!让他亏!亏到迷月宫都肉疼!”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不仅是被江野“小觑”的复活赛选手们,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本就对江野羡慕嫉妒恨的修士,也纷纷跟着下注。
“江野自己开的盘?那他肯定有把握啊……不对,这太托大了,买不能!”
“1赔8啊!买中了就发了!买能!”
安佑三和席媚儿暗中操控的几个盘口,资金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短短两日时间,汇聚而来的赌注总额就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三百万灵石,而且其中超过九成五,都是押江野“不能”在一百五十招内完成七场战斗。
消息传回雅间,安佑三兴奋得搓手,眼睛都在放光:“疯了疯了!都疯了!江老弟,你这饵撒得太绝了!这帮肥羊,嗷嗷叫着就往锅里跳啊!三百万!这才两天!”
席媚儿也是掩口轻笑,眼波流转:“现在镇上都传遍了,说江公子您年少轻狂,不把同辈放在眼里。不少宗门长老的脸色可都不太好看呢。”
江野正拿着一颗灵果抛着玩,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要的就是这效果。他们越觉得我狂,押‘不能’的人就越多,赔率虽然被压下去一点,但咱们赚得才更稳。不过……”
他笑容收敛了些,坐直身体:“资金量这么大,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看来这帮家伙身家确实厚,火气也是真不小。安老哥,席掌柜,咱们得更谨慎点,别最后玩脱了。”
安佑三拍着胸脯:“放心!资金流转和盘口平衡我一直盯着呢!绝对出不了纰漏!”
席媚儿也点头:“舆论也在控制,既保持了你的‘狂傲’人设,也没让落霞谷抓到实质性的把柄。只是,江公子,你比赛时真能控制得如此精准?压力可不小。”
“压力就是动力嘛。”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复活赛快开始了。先给这帮红了眼的赌徒们,降降温。”
时间一晃而过。复活赛下半轮,正式开启!
比武台下,人山人海,比之前小组赛时还要热闹数倍。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即将登台的江野,议论的焦点几乎全在那“一百五十招”的盘口上。
江野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位来自西域佛国的化神八层修士,功法沉稳,防御惊人。
裁判宣布开始的话音刚落!
“嗡!”
一股强悍无匹的神魂冲击如同无形巨锤,猛地砸向那佛国修士!那修士显然没料到江野的神魂攻击来得这么快,身形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涣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惊鸿一瞥!剑光如雪!
惊鸿再闪!破开护体佛光!
惊鸿三现!直指咽喉!
第四招,变刺为拍,剑身重重拍在对方手腕,法器脱手!
第五招,剑尖已然点在了对方眉心,一缕剑气吞吐不定,寒意刺骨。
全场鸦雀无声。
那佛国修士愣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直到裁判宣布“江野胜”的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
五招!
仅仅五招!
台下沉寂片刻后,瞬间炸开了锅!
“五…五招?!”
“化神八层啊!就这么没了?”
“嘶……这江野,好像比小组赛时更可怕了!”
“一百五十招……难道他真能做到?”
那些押了重注“不能”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
原本群情激奋的复活赛选手们,脸色也都凝重了几分,原本十足的底气,此刻仿佛漏了个口子。
安佑三在台下暗处,笑得见牙不见眼,席媚儿美眸中异彩连连。
柳依莲和朗馨元也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江野收剑入鞘,表情轻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色变幻的对手们,不屑地吐了口口水。
第一棒,敲得足够响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一击震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押错了的时候。
江野的第二场比赛,画风突变。
他的对手是一位身法诡异的化神九层散修,极其擅长游斗和消耗。
这一次,江野似乎失去了那鬼神莫测的神魂攻击能力,剑法虽然依旧精妙凌厉,却总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或是用一些偏门的防御法宝勉强挡住。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剑光爪影交错,打得看似激烈无比,灵气四溅,转眼间就过了二十招。
“二十五招了!”
“快了快了!他平均招数要超了!”
“我就说嘛!哪那么容易!”
“这散修身法真好!缠住他!”
台下押“不能”的赌徒们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又重新兴奋起来,大声叫好,仿佛台上那散修每多撑一招,他们就离胜利更近一步。
最终,江野“好不容易”才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剑将其逼落台下,耗时整整二十九招!
“二十九招!哈哈哈!平均一下,他已经用了三十四招了!后面还有五场呢!”
“稳了稳了!让他狂!”
“兄弟们!等着收钱!”
赌徒们欢呼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石在向他们招手,江野的表现,让他们忘记了这可是化神九层的对手。
那些复活赛选手也松了口气,看来江野第一场只是爆发,并非不可战胜。
第117章 老老实实打完不就好了
接下来的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江野仿佛在故意玩弄所有人的心情。
第三场,对手是个攻势狂暴的刀修,江野却比对方更加狂暴,拿剑当刀砍,用了十八招就拿下胜利。
第四场,遇到一个阵法难缠的,江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破阵取胜,用了三十六招。
第五场,却又突然发力,十招内解决了一个实力不俗的符修。
他的招数忽高忽低,毫无规律可言。
押注的赌徒们的心情也随之如同坐上了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忽上忽下,备受煎熬。
一会儿觉得希望渺茫,一会儿又觉得胜利在望。
这种反复拉扯,最是消耗心神。
几天下来,不少赌徒眼睛都熬红了,精神高度紧张,就盯着江野每一场用了多少招,计算着剩下的平均值。
而盘口的资金,在这种巨大的悬念和反复的刺激下,竟然不降反升,悄然突破了五百万灵石的大关!
安佑三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麻木了,每天数灵石数到手软,同时也心惊肉跳,席媚儿则是越发欣赏江野这番操控人心的手段。
柳依莲和朗馨元也逐渐看出了门道,安心地在台下执行“唱衰”江野的任务,效果出奇的好。
终于,复活赛迎来了最后一场。
前六场战罢,有细心人立刻统计了江野的总用招数。
五招、二十九招、十八招、三十三招、十招、三十招。
距离一百五十招的限额,只剩下二十五招的额度!
赌徒们精神一振。
“二十五招!哈哈哈,我看他拿什么赢!”
“就是!随便拿两件法宝,再躲一下攻击就撑过去了,牵条狗来都能熬过去!”
最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江野这最后一位对手身上。
但当大家看清那最后一位选手的修为——化神七层.....
绝大部分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化神七层……”
“这拿头打啊?二十五招?对上江野,能不能撑过五招啊?起码得来个化神九层才有希望吧!”
“天亡我也!这江野太狗了!”
“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最后一场排到个最弱的!”
“假赛!绝对是打假赛!”
“对!肯定打假赛了!”
“假赛”的惊呼声瞬间在台下蔓延开来。
投了重注的人们顿时哗然,群情激愤,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江野的每一场胜利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放水的证据,这种“精准控招”虽然离谱,却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那位化神七层的选手,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此刻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发抖。
台上站着的是凶名在外的江野,台下是无数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盯着他,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或许能多撑几招,虽败犹荣。
可现在听说江野居然还只剩二十五招来完成那个离谱的盘口?
江野可能为了盘口,绝对会在他身上凑满二十五招!
据说江野的神魂攻击威猛得很,这连吃二十五招.....
他的脸更白了。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
江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哥们儿,对不住了,为了有容错,特地留了二十五招,只好委屈你一下”
就在裁判“开始”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化神七层的选手,似乎被巨大的压力和对“被秒杀”的恐惧彻底压垮,又或许是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能彻底恶心江野、甚至让他盘口失败的办法!
只见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平生最快的语速,甚至带上了哭腔,高声大喊:
“我认……”
“输”字尚未出口!
江野在他“我”字刚出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想认输?!
在这最后关头认输?!
那老子这盘口岂不是直接判负?前面六场都白演了?五百多万灵石的盘口得全赔出去?!
这哪里能忍!
“找死!”
江野心中怒吼一声,一直压抑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惊鸿剑意冲霄而起!
他甚至顾不得什么招数精妙与否了!
“唰唰唰唰唰——!”
在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刹那,江野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惊鸿,又像是瞬间分出了无数个分身!无数道凌厉无匹、璀璨夺目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如同银河倾泻,瞬间将那化神七层的选手完全淹没!
江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他把“认输”两个字完整说出口之前,把对方打趴下!
剑光呼啸,灵气暴乱,整个比武台都被刺目的光芒笼罩,只能听到里面连绵不绝的剑刃破空声和一声短促到极致的、被强行打断的惨叫。
剑光敛去。
那位可怜的化神七层选手,已经瘫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碎,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鲜血淋漓,昏迷不醒,伤势远比之前任何一位对手都要重得多!
而直到此时,那个被剑光呼啸声和惨叫声压过去的、“输”字的尾音,似乎才刚刚尘埃落定。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又恐怖的事情。
裁判也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检查了一下倒地者的状况,确认其只是重伤昏迷并未死亡后,声音干涩地宣布:
“胜…胜者,江野。”
安静之后,是彻底的爆发!
“多…多少招?!”
“刚才那一下…有多少剑?”
“他妈的!他绝对是故意的!就在人家认输的时候动手!”
“可…可裁判没听到‘认输’完成吗?好像…‘输’字是同时出来的…”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赌徒们彻底疯了,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目瞪口呆。
安佑三在台下猛地一握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强行忍住,低吼一声:“漂亮!!”他虽然也没数清,但知道,肯定够了!这下赚翻了!
席媚儿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笑得花枝乱颤,惹得旁边的修士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柳依莲和朗馨元也松了口气,随即看着台上昏迷的对手,又有些于心不忍。
很快,有负责记录的法宝回溯了刚才的瞬间,给出了精确计数——在对方“我认”二字出口,到“输”字被剑鸣和惨叫掩盖几乎同时发出的极短时间内,江野疯狂倾泻出了整整二十五招剑法!
加上前六场的一百二十五招,总用招数:
一百五十招!
第118章 怎么可以都让师兄主动
青风镇,最贵的“醉仙楼”。
落霞烧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江野为了庆祝自己晋级第四轮,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这一桌就花了他两千灵石,味道怎么样先不说,贵是真的贵。
秦岳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人没进门,那大嗓门就先闯了进来:“江师弟!恭喜晋级!哈哈哈,今晚必须不醉不归!”
他进门一眼扫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江野左侧坐着俏丽活泼、此刻却眼神略带警惕的小师妹柳依莲,右侧是气质清冷但目光时不时柔和落在江野身上的朗馨元。
对面则是风情万种、眼波流转正打量着众人的席媚儿。
而靠窗的位置,一袭淡雅青衫的苏晚晴正安静地坐着,宛若空谷幽兰。
“啧啧啧,这阵容……”秦岳心里暗笑,仿佛已经预见到一场无形的刀光剑影,本来听江野说晚上的宴席落霞烧不限量供应他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来的,再听说苏晚晴也会来,那就更加不能错过了!
他热情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尤其对苏晚晴笑得格外灿烂:“苏师妹也来了?太好了!江老弟这面子可真大!”
江野懒洋洋地瞥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秦岳一眼,哪能不知道他包藏祸心,但是他江野正人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歪,起身招呼:“秦师兄来得正好,酒刚烫上。安主管,别数你那灵石了,入座!”
安佑三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神识从计算今日收益的玉简上移开,胖脸上堆满笑容:“来了来了!托江兄弟的福,今天真是……嘿嘿,数灵石数得我手抽筋!”
众人落座,江野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不羁的劲儿:“多谢各位捧场,干了。”说罢,自己先仰头一饮而尽。
柳依莲立刻机灵地给江野布菜,声音甜糯:“二师兄,你打了那么多场辛苦了,多吃点这个灵兽肉,补气血的!”
朗馨元则默默地将一壶新烫好的落霞烧推到江野手边,轻声道:“慢点喝,别急。”
席媚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却并不掺和,只是端起酒杯,风情万种地对着安佑三和秦岳示意:“两位,也辛苦了,媚儿敬你们一杯。”
秦岳乐呵呵地应下,眼神却不住地在江野和三位女子之间瞟,期待着什么发生。
然而,他期待的“修罗场”并未爆发。
苏晚晴落落大方地用餐,偶尔与身旁的朗馨元或对面的席媚儿交谈几句,内容多是宗门趣事或修炼见闻。
她听到有趣处,便绽开明澈的笑容,眼眸弯弯,宛如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照亮四周。她看向江野时,虽然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十分坦然,不掩饰欣赏,却又有分寸。
江野自己也有些意外苏晚晴会来。
他们交集不多,这次邀请更多是出于客套。
但人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而且这桌菜是套餐,并不会因为多一个人就多收费用。
“苏师姐,多谢赏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江野举杯示意。
苏晚晴闻言轻笑出声,声音清脆悦耳,她举杯回敬,动作爽利:“江师弟太客气了,恭喜晋级!这么热闹的庆功宴,我怎能错过?倒是沾了你的光了。”
柳依莲看着苏晚晴那明媚爽朗、毫不作态的样子,心里警惕稍松,但总觉得这师姐也太坦然了点,反而让她心里有点没底。
她再看看旁边似乎已经放下戒备、甚至开始和苏晚晴轻声讨论起一种丹药功效的朗馨元,不由得一阵头疼。
朗姐姐也太好骗了!万一这是苏晚晴的伪装呢?
可惜,她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席媚儿八面玲珑,她可不想江野因为这点儿女私情影响了状态,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刚刚结束的复活赛和坊间的各种趣闻,气氛逐渐热络,但始终围绕着公共话题,并未给任何私人情感发酵的空间。
秦岳期待的八卦眼看没戏,只好将精力投入到与江野和安佑三的拼酒大业中。
“来!江师弟!安胖子!干了!”秦岳嗓门洪亮,江野这铁公鸡难得拔毛,必须喝回本!
“干!哈哈哈!”安佑三兴奋得满脸红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江兄弟,你是没看到最后那家伙想认输时,台下那些人的表情,哈哈,跟死了爹妈一样!爽!太爽了!”
“哈,你别说!”江野一脚踩椅子上,撩起衣角,“那小子还真阴!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咱得亏的裤衩子都不剩!”
柳依莲闻言,心里默默想着,那是,那娃再阴险,在您老面前也是个雏,正常人谁能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我认输”还是“我认识你”啊。
三人推杯换盏,落霞烧一坛接一坛地空了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佑三胖脸上已见醉意,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打了个酒嗝,凑近江野,压低了些声音道:“江兄弟,接下来……第四轮,才是真正的硬仗啊。咱们……怎么搞?”
话题转到正事,席媚儿也收敛了媚态,看了过来。
连一旁低声交谈的朗馨元和苏晚晴也停下了话头。
江野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是啊,最后一轮了。十九场连战,对手没有一个弱者,化神巅峰是主流,那几个返虚期的妖孽更是棘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那些控招、爆冷的手段,到了这一轮,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大家都知道我的实力不止于此,盘口赔率必然下调。
想靠我故意输一两场来赚大钱……风险太高,而且,”他看了一眼朗馨元和柳依莲,“师尊那边也没法交代。”
至于夺冠,他没明说,但眼神里的锐光表明他没放弃思考。
但十九场高强度对战,其中还有数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劲敌,即便他底牌众多,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展现出争夺冠军的实力,所有盘口关于他的赔率都会变得极低,他们也就无利可图了。
安佑三搓着胖手,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是啊,常规的胜负盘、几招赢的盘,经过这轮这么一闹,赔率肯定低得可怜,咱们得想个新点子。”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秦岳也一边皱着眉思考,一边往嘴里灌酒,但是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纯粹是想多喝点。
就在众人绞尽脑汁之时,一直安静吃东西,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苏晚晴的柳依莲,似乎被安佑三的话启发,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二师兄怎么样呢?那些对手碰上二师兄,难道就不会想办法吗?比如那个用符的,上次被二师兄近身快打克制了,这次会不会一上来就先甩防御符箓?或者那个剑修,会不会故意游斗?”
第119章 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
柳依莲的声音不大,但在稍显安静的雅间里却格外清晰。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依莲身上!
柳依莲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一红:“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妙啊!!!”安佑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醉意都醒了大半,“柳师妹!你真是天才!”
席媚儿美眸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迅速接话:“没错!我们不赌江公子如何,我们赌他的对手会如何应对!赌他们第一招出什么!赌他们前三招的策略是攻是守!赌他们会不会在第十招的时候用法宝!甚至赌他们能撑过多少招后才被迫变招!”
这些选项极其细微,但正因如此,赔率才会变得惊人!而且极其依赖对交战双方特点、习惯、乃至当时心理的精准把握!
江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个思路!但这对情报的要求太高了。我们需要详细了解每一个潜在对手的功法特点、战斗习惯、常用招式、压箱底的手段,甚至他们近期的状态、性格弱点……”
“这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安佑三和席媚儿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挑战。
安佑三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江兄弟,秦兄,诸位师妹,你们继续!我和席掌柜现在就去安排!距离第四轮只有半个月,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把每一个对手的底裤都扒出来分析透彻!”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多客套,对着席媚儿使了个眼色。
席媚儿也盈盈起身,对着众人歉然一笑:“诸位,生意要紧,失陪了。”
她目光在江野身上流转片刻,轻笑道:“江公子,静候佳音便是。”
两人雷厉风行,竟是直接离席而去,显然是打算连夜开工,组建情报网络和分析团队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席间气氛一滞。
秦岳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贼兮兮地凑到江野身边,低声道:“江师弟!这盘口……带师兄一个呗?”
江野挑眉看他:“秦师兄,你不是说你那点家底前几天都喝光了吗?”
秦岳得意地嘿嘿一笑,掏出一个小型储物袋在江野面前晃了晃:“嘿嘿,托你的福!最后那场我可是把所有零花钱都押了你一百五十招整通关!一赔八的赔率!足足赚了这个数!”他比了个八的手势,“八千灵石!够我下几注了!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江野失笑,没想到秦岳还真敢押,而且押得这么准。
“行,到时候让安胖子给你安排。”
“够意思!”秦岳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美滋滋地又灌了一杯酒。
经这么一打岔,宴席的气氛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苏晚晴率先起身,笑意盈盈:“江师弟,诸位,今晚多谢款待,很是尽兴。不过我还有些功课要处理,得先走一步啦。”她向众人点头告别,离去时步伐轻快,青衫摆动,带起一阵微风。
她离去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顿饭。
柳依莲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窈窕背影,蹙着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但心里那点小警惕仍未完全散去。
朗馨元倒是完全放松了,轻声道:“苏师姐性格真好,热情又大方。”
柳依莲闻言,只能暗自叹气。
我的朗姐姐啊,你这看谁都是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江野没留意小姑娘们的心思,他和秦岳又喝了几杯,便也结束了这场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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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镇最大的赌坊“千金台”旁,新支起了一个不大的摊位,挂着块简单的木牌:“疑难盘口,限时竞猜”。
与周围那些喧嚣震天、赌客云集的大盘口相比,这摊位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有些寒酸。
直到安佑三胖乎乎的手,将一块写着盘口内容的灵玉板挂上去。
“张雄峰对战江野,是否会使用其压箱底祖传剑法——‘绝影一剑’?”
“是:一赔十五。”
“否:一赔零点五。”
寥寥几行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围观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啥?张雄峰?祖传剑法?还绝影一剑?”一个汉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庄家疯了吧?张雄峰不是剑影谷嫡传吗?他哪来的祖传剑法?”
“就是!谁不知道张师兄自幼入剑影谷,一身本事全是谷中所授!这盘口胡编乱造也得有个限度!”另一个明显是剑影谷弟子的青年愤愤不平地喊道。
“哈哈哈,笑死人了,还压箱底的绝招?我看是这庄家想灵石想疯了,弄个噱头骗冤大头吧!”有人哄笑起来。
人群议论纷纷,几乎清一色地认为这盘口荒谬至极。
张雄峰在南洲年轻一代中颇有名气,化神九层巅峰的修为,剑影谷的“分光化影剑法”已得精髓,堪称本届大比夺冠热门之一。
从未有人听说过他还有什么祖传剑法。
当即就有一个粗豪大汉排众而出,将一袋灵石重重拍在“否”字区域,声如洪钟:“老子压五百灵石!赌他不会!这白送的灵石,少是少了点,但是不拿对不起祖宗!”
有人带头,且理由如此充分,周围还在观望的赌徒们立刻蜂拥而上。
“我压三百!”
“我压一千!赌没有!”
“给我也压八百,‘否’!”
“否”字区域的灵石迅速堆积起来,而“是”字区域却空空如也,显得异常尴尬。
摊子后的安佑三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容,仿佛没看到那一边倒的押注,席媚儿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眼波流转间,将众人的狂热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盲目。
人群外围,几个老江湖皱起了眉头。
“绝影一剑…张家?难道是两百八十年前那个因为一招剑法而差点被灭门的张家?”一个老者喃喃自语。
“嘘…小声点!听说张家就剩一根独苗了,莫非就是…”旁边的人脸色微变,拉了他一把。
几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默默退出了人群,并未参与下注。
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荒谬的盘口,水可能很深。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雄峰本人耳中,他刚开始听到有人拿他开盘口的时候并不在意,身为名人,这些事他经历得多了,但当听到盘口内容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身负祖传剑法“绝影一剑”之事,是家族用鲜血掩埋的最大秘密!这剑法威力绝伦,更偏向于邪道,能短时间内极大激发剑气,是真正的搏命之招,一剑出,不敌则死,即便胜了,自身经脉也会遭受重创,需要吸收血气滋养经脉。
他从未想过在大比中使用,甚至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动用这门为家族招来灭顶之灾的剑法。
随着族长长老逝世,世上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了,就算是师傅他也从未透露半分!
这庄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当年那伙人的余孽?
张雄峰的心跳如擂鼓,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第120章 我们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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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醉仙楼宴席结束后。
安佑三和席媚儿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能量。
他们几乎调动了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
安佑三凭借其莫名的背景,庞大的商业网络本身就是最好的情报源,灵石开道,无往不利。
席媚儿则似乎拥有某些更为隐秘的渠道,总能弄到一些看似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隐私和秘闻。
他们不眠不休,整合分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江野第四轮总共十九个对手,每一个都被他们扒得底朝天。
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功法修为、战斗录像,还包括他们的出身家族、师承脉络、性格癖好、近期交往的人员、甚至是一些尘封多年的旧事传闻。
江野拿到那厚厚一摞由灵玉刻录的情报摘要时,饶是他自认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有些细节,比如某位看似古板的剑修其实私下极其喜欢收集可爱灵兽玩偶,或是某位仙子看似完美的容颜每月需定时服用特定丹药维持.....琐碎得令人发指,但也精准得可怕。
“你们俩…真是有点东西啊。”江野看着眼前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睛放光的胖子和媚意入骨的女人,由衷叹道。
十天时间,将南洲这些有头有脸的年轻天才的背景挖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耐了。
“嘿嘿,江兄弟过奖,赚钱嘛,不寒碜。”安佑三搓着手,小眼睛里满是血丝,却兴奋异常。
“重点是,要快,要准。”席媚儿轻抿一口灵茶,眼波扫过玉简,“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最有价值的盘口开出去。”
于是,在对手名单正式公布后,他们立刻圈定了前几个最有“操作空间”的目标。
张雄峰,作为江野首轮对手,自然被当做重点对象,仔仔细细研究了个透。
经过三天紧张的筹划和推演,这个看似不起眼却足以引爆话题的盘口,终于在开赛前一天被推了出来。
第四轮大比揭幕战,如期而至。
巨大的主擂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江野作为第三轮榜首,落霞谷也是安排他做为第四轮的揭幕战,吸引了无数目光。
江野百无聊赖地站在擂台一侧,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提不起太大兴致。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抬手挡了挡,那副懒散模样,看得台下不少支持他的修士干着急。
“江师兄!认真点啊!这张雄峰可不是省油的灯!”有年轻弟子忍不住喊道。
江野循声望去,对着那弟子露齿一笑,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又等了一会儿,对手才姗姗来迟。
张雄峰跃上擂台,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和凝重。
他目光扫过对面懒洋洋的江野,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那个诡异的盘口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反复琢磨着对方到底知道多少,目的何在。
他甚至暗中排查了身边所有人,却一无所获,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
江野见他登场,眼睛微亮,像是终于等到了节目开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江野掏出一根长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清晰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如针:
“张师兄,听说‘绝影一剑’,出剑时剑气会先逆冲关元,再破手厥阴心包经,最后于劳宫穴爆发……啧,那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
张雄峰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不是猜测!不是试探!
对方知道!他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真元运行的细微脉络、那非人痛苦的确切位置都一语道破!
这绝不仅仅是知道剑法名字那么简单,这是对这门剑法有着极深了解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秘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羞愤感瞬间淹没了他!
家族惨案的画面碎片般在脑中闪现,对头那不怀好意的试探言犹在耳……如果这门剑法彻底暴露,当年那伙灭门的仇家会不会找上门?
剑影谷会不会因他隐瞒如此凶戾的禁忌剑法而追究?他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必须封住他的口!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正当的理由,让他彻底闭嘴!最好能……失手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张雄峰眼中。
“双方准备!”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张雄峰几乎是机械地给自己套上防护,眼睛却死死盯着江野,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死敌。
之前的谨慎、对神魂攻击的忌惮,此刻都被更强烈的灭口冲动压了下去!
“比赛开始!”
开始声刚落,张雄峰厉喝一声,身随剑走,分光化影剑法全力展开,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裹挟着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般向江野卷去!一出手就是全力,不再是试探,而是搏命的架势!
江野眼中精光一闪,鱼饵咬实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看似惊险地避开层层剑影,却总在间隙中,继续用那种只有张雄峰能听清的音量,火上浇油:
“看来我说对了?”
“听说当年张家凭这一招,差点统一兰溪城,可惜啊……”
“你说,如果谷主知道你藏着这么一招,会怎么想?”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张雄峰最恐惧、最敏感的地方!
张雄峰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理智正在被愤怒和恐惧吞噬。
他攻势越来越狂猛,甚至有些不顾自身防御,只想尽快将眼前之人斩于剑下!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听不到江野的低语,只看到张雄峰像是疯了一样对着江野发动狂攻,而江野则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却总在毫厘之间避开杀招。
第121章 别打了别打了
“这张师兄怎么了?打法这么凶?”
“不知道啊,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江野跟他说什么了?”
安佑三在台下紧张地搓着手,他知道,关键时刻要来了。
擂台上,江野看似又一次极其狼狈地躲过一记绝杀,脚步踉跄,向后急退,气息故意表现得有些紊乱,仿佛终于到了极限。
他退后的方向,恰好是擂台边缘!
同时,他像是为了格挡追袭而来的剑光,仓促地将手中长棍横在身前,门户大开,露出了一个极大的、几乎是致命的破绽!
这个破绽,在杀红眼的张雄峰眼中,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一击必杀,彻底解决后患的机会!
而擂台边缘的位置,更是完美!即使失手杀了人,也可以解释为对方自己退无可退,收手不及!
所有的条件都在这一刻被催谷到极致:核心秘密被窥破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被言语挑拨到顶点的杀意、以及这个看似“合法”下死手的完美时机!
但是他还是压制住了手中长剑,剑招一用,就算自己战胜了江野,接下来的大比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剑影谷恐怕也容不下他。
“张师兄好毅力!”江野见张雄峰居然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不由一叹,这是个做大事的,素凝要是有这道心,就不会被自己顶替来参赛了,虽然以她那点修为,来了也只是陪跑。
那就再加把火吧!
“你说,是吸收什么样的那个,才能最好的滋养经脉呢?”
张雄峰瞳孔地震,使用绝影一剑后受损的经脉,吸收人血自然是最好的滋养方式,但那已经不是邪修了,可以直接划到魔道去了。
邪修只是修炼方式比较野,只要不祸害凡人,修道之人基本也不怎么会管。
邪门歪道,进展虽然快,但是想要成仙,渡雷劫的时候难度增加的不是一星半点,最后还是要自己承担一切。
魔道就不一样了,最典型的就是玄灵教,供奉魔族,被追杀了两千多年。
“来,击败我,我给你三招机会,只要你击败我,我就忘记这件事。”江野对他继续咧着嘴,只是那笑容在张雄峰眼里堪比恶魔。
“你自找的!!”张雄峰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所有的顾虑都被抛诸脑后!
什么大比规则!什么经脉受损!比起秘密曝光带来的灭顶之灾,这些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他体内真元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逆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脸色瞬间变得血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股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那不再是剑影谷的缥缈剑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呛——!
剑鸣凄厉,撕裂长空!
一道剑光亮起!
快得仿佛超越了时间!凌厉得让台下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剑锋抵住了咽喉!
绝影一剑!以自身重创为代价,搏杀一切的张家秘剑,终于在生死利害的逼迫下,再现尘寰!
台下,安佑三猛地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握,眼中爆发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成了!
那道剑光起时,整个演武台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凌厉的剑气贴着台面掠过,青石铺就的地面竟被割出一道细密的裂痕,裂痕中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浪,连台下几丈外的修士都觉得脸颊刺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真是化神修士能使出的剑招?
快!无法形容的快!
狠!凝聚了张雄峰所有恐惧、愤怒、杀意以及逆转经脉爆发出的全部潜能,这一剑,已超脱了他自身化神巅峰的范畴!
别说化神三层,就算真是返虚境初期在此,面对这搏命一剑,第一选择也必然是暂避锋芒!
江野眼中的懒散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从未小觑过这一剑,情报中关于其威力的描述触目惊心,但亲身面对,才知文字描述的苍白。
躲不开!气机已被完全锁定,剑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硬抗?就算立刻燃烧神魂催动焚心诀,将修为强行提升至化神九层,也绝对挡不住!下场只会是被这绝杀一剑连同所有防御一起绞成碎片!
电光火石间,江野做出了最正确、也最果断的选择!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并非恐惧,而是凝聚全部力量的反应。
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手中的黑色长棍,棍身嗡鸣,泛起一层凝实的乌光,不追求反击,只追求极致的防御!
同时,他身体微侧,将左臂连同半边肩膀,迎向了那必杀剑光的最锋锐之处!右臂则筋肉虬结,死死握住长棍,横架在身前!
“铿——!!!”
刺耳无比的金铁交击声爆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乌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而那道绝影剑光的主体,虽然被阻了一下,威力稍减,却依旧无情地斩落!
血光迸现!
江野的左臂自肩膀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几乎被彻底斩断!只剩下些许皮肉和筋络勉强连着,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江野脸色一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就是现在!”
借着剑罡撞击带来的推力,江野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毫不犹豫地、甚至是有些狼狈地直接向后翻出了擂台范围!
人在空中,他便强忍着剧痛,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却足够清晰传遍全场:
“认输!我认输!!”
“嘭!”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擂台下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左臂软软地耷拉着,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惊呆了。
从张雄峰爆发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到江野悍然格挡、手臂几乎被斩断、再到他果断跳下擂台认输……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第122章 知足常乐
太快!太惨烈!太出乎意料!
谁能想到,一场揭幕战,竟然会打到这种地步?张雄峰那最后一剑是什么?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而江野……竟然能在这样的一剑下保住性命,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这反应和决断力,也足够惊人!
寂静之后,是轰然炸开的喧嚣和议论!
“刚才那一剑……我的天!”
“那张雄峰竟然还真藏着如此可怕的杀招?!”
“江野没事吧?胳膊差点没了!”
“认输得真果断!慢一点恐怕命都没了!”
擂台上,张雄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浑身那惨烈决绝的剑意正在急速衰退,逆转经脉的恐怖反噬开始显现,他的脸色从血红迅速转为金纸般的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他死死地盯着台下正在挣扎着坐起来的江野,看着对方那几乎被废掉的左臂,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愤怒、憋屈和……恐惧!
他用了!他终究被逼得在万众瞩目下用了绝影一剑!
他拼着经脉受损、暴露秘密使出“绝影一剑”,为的就是当场斩了江野,永绝后患。
可结果呢?没能杀了对方!甚至没能将对方彻底留在擂台上!只是换来了一个惨胜!而对方还活着!那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还活着!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可能知道他的秘密,他的性命全部寄托于江野的个人素质。
“你……噗——!”
急怒攻心,加上经脉逆转的严重内伤再也压制不住,张雄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擂台上,昏迷不醒。
“快!救人!”裁判长老连忙上前探查。
早已待命的医修立刻冲上擂台,查看张雄峰的情况,又有人冲向台下的江野。
“江师弟!”
“江师兄!你怎么样?”
秦岳、柳依莲、朗馨元等人冲在最前面,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
江野此刻已经自己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却还算清明。
他忍着剧痛,右手飞快地在左肩周围点了几下,暂时封住了主要血脉,减缓了流血速度。
“没事……死不了。”他吸着冷气,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就是……他妈的真疼啊……”
看到他还能有心情说笑,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医修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口,脸色凝重:“伤口剑气凌厉,侵蚀经脉,左臂骨骼、经络几乎全断,幸好闪避及时,未伤及根本。但需立刻处理,否则这条手臂恐怕……”
江野点了点头,右手一翻,直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好几个玉瓶,看也不看,用牙齿咬开瓶塞,将里面各种珍贵的生肌造血、续骨融筋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然后又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和灵膏,示意医修帮忙敷上包扎。
那副丹药不要钱的豪横架势,看得周围不少弟子眼角直跳。
这家伙,身家也太丰厚了!
安佑三和席媚儿也挤了过来。
安佑三胖脸上满是后怕和兴奋交织的复杂表情,压低声音对江野道:“江兄弟,你可吓死老哥了!不过……值!太值了!”
席媚儿美眸扫过江野惨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轻声道:“公子先好生疗伤,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江野咧了咧嘴,没再多说,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先去落霞谷专门的疗伤点进行进一步处理。
经此一战,江野重伤,张雄峰昏迷,两人可谓两败俱伤。
赛后,关于张雄峰那惊天一剑的讨论瞬间席卷了整个青风镇。
“绝影一剑”的名头再也掩盖不住,关于张家的陈年旧事也被翻了出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那个“是否会使用祖传剑法”的盘口,自然是一赔十五的“是”选项通杀,让安佑三和席媚儿赚得盆满钵满。
接下来的几场,江野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养伤上。
他伤势看着吓人,但得益于丹药足够好、自身肉身底子也不差以及医修的精心治疗,恢复速度颇快。
安佑三和席媚儿则趁热打铁,又开了几个关于江野的盘口。
“江野下一场是否会因伤弃权?”
“江野下一场若能出战,坚持超过十招赔率多少?”
“江野下一场战力受损几成?”
这些盘口相较于“绝影一剑”那种惊天赌局,显得“小家子气”了许多,但依旧吸引了不少投机者下注。
很多人都认为,江野受了那么重的伤,短短几天绝不可能恢复,战力必定大损,甚至可能直接弃权。
然而,等到江野真正出战时,他虽然左臂还缠着绷带,用特制的夹板固定着,动作似乎也略有迟滞,但一旦动起手来,身法依旧灵动,剑法依旧凌厉,神魂攻击运用得更是刁钻狠辣!
他赢的似乎并不轻松,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艰难”,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手的杀招,最后才“勉强”获胜,让那些押他战力大损的人扼腕叹息,又觉得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只有安佑三、席媚儿等少数人知道,这家伙又在演了。
故意卖破绽,控制赢比赛的节奏,营造出一种“重伤未愈但勉强能战”的假象,无非是为了后面的盘口还能继续钓点鱼。
果然,随后几场,关于他伤势和战力的盘口赔率波动不断,又让安佑三他们赚了几笔,不过只能骗骗新来的赌徒,老赌徒早就不上当了,因此几人只是赚点酒钱。
江野也就这样“跌跌撞撞”、“有惊无险”地拿下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赛。
团队里的几人心态都很好。
秦岳看着自己跟着下注逐渐鼓起来的储物袋,整天乐呵呵的。
柳依莲和朗馨元每天都跟在江野身边,一会儿给他递丹药,一会儿帮他擦药膏,还时不时瞪一眼凑过来的秦岳,生怕秦岳跟江野喝酒误了疗伤。
“知足常乐嘛,”安佑三美滋滋地抿着酒,“光是张雄峰那一把,就够咱们吃好久了的。后面这些,都是锦上添花,赚点零花钱,哈哈!”
席媚儿也嫣然一笑:“没错,细水长流才好。若是每次都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第123章 分赃都不让人安心
第四轮小组赛可算在怨声载道中熬到了头。
江野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堪堪卡在第十名的位置,擦着边挤进了下一轮。
台下那十个被淘汰的选手,非但不沮丧,反而个个如释重负,脸上明晃晃写着“终于解脱了”几个大字。
噩梦总算结束了!
这第四轮对他们这组人来说,简直是身心双重折磨。
擂台上要拼死拼活,看台上还得提防那帮开盘口的家伙。
那伙人鼻子比狗还灵,专挑他们最不想暴露的软肋下手。
最可气的是那个江野!明明强得离谱,带着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一路赢下来,而且每场都赢得“恰到好处”——刚好保证胜利,又刚好把盘口赔率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不是没试过反抗,也想过自己下注爆冷,或者逼出点压箱底的手段,试图从盘口里捞回点本。
可那帮人滑溜得像泥鳅,见风使舵的本事登峰造极。哪边押注的人多,江野在台上的表现立马就往另一边偏。
这比赛打得憋屈,灵石输得更憋屈!
现在好了,这瘟神总算要去祸害别组的人了!
擂台下,江野慢悠悠地解开左臂上沾血的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粉嫩的新疤。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筋骨力道恢复了八九成,满意地点点头。
“啧,灵石堆出来的疗效,就是实在。”他咂咂嘴,心情颇好地盘算着这次又捞了多少,安胖子和席媚儿这波操作确实漂亮,把一组这群肥羊榨得干干净净。
“哇!二师兄你最棒啦!”柳依莲笑嘻嘻地凑过来道贺。自从大师兄失踪、二师兄躺平后,她是真的一点创作素材都没了,虽然遗憾,还是忍痛完结了她的“巨着”,收入直线下滑。
这段时间跟着下注,荷包总算又鼓了起来。
这种自己赚灵石的感觉,跟伸手向家里要钱完全不一样!
“砰!”
“啊!痛!”
江野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这小妮子最近有点飘,得敲打敲打。
没理会抱头喊痛的柳依莲,江野转头对朗馨元说:“朗妹子,帮我去青风镇订个包厢?大比总算熬完了,咱聚聚,顺便……分分赃,嘿嘿嘿嘿。”
说着他自己先乐出了声,这一轮下来,他到手小一百万,可是实打实的现灵石!柳卿那老小子之前答应给的三百万,大半还是用天材地宝抵债,视觉冲击力根本没法比。
“那……还是我去买点菜自己做吧,”朗馨元想了想,“现在大比刚结束,酒楼怕是订不上了。”
江野朝她竖起大拇指,这妹子就是贴心!
他掏出传讯玉符,正准备给安佑三和席媚儿发讯息,让他们多带几坛好酒过来。
就在这时,手里的玉符却先一步剧烈震动起来,光芒乱闪,跟抽风似的。
“啧?安胖子这么急吼吼的,白长这么多肉了,一点都不稳重。”江野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地将神识扫了过去。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讯息极其简短,字迹潦草,透着股仓皇:
“江兄弟!出事了!老窝被人端了!东西全没了!对方来头不小,下手黑得很,像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我正在被追杀,侥幸脱身,但席掌柜……联系不上了!她最后传给我的讯息只有‘快走’俩字!你千万当心!他们很可能也会找你!近期别联系!保重!”
讯息到此戛然而止。
江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窝被端了?安胖子被人当野狗撵?席媚儿音讯全无?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桶冰水,把他刚刚晋级和发财的那点得意浇了个透心凉。
他立刻尝试用玉符联系安佑三,果然石沉大海。
又试了试席媚儿,她的玉符更是完全失去了感应,仿佛人间蒸发。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
什么情况?席媚儿不是一直表现得手眼通天吗?搞什么名堂!
“来头不小?下手黑?专门冲我们?”
安胖子讯息里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是因为“绝影一剑”那次赚得太狠,动了谁的蛋糕?还是最近频繁开盘,虽然每次数额不大,但加起来还是惹恼了某些庄家,被杀了鸡儆了猴?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张雄峰?自己以前得罪过的什么人?
江野脑子飞快转着,把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用。
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安胖子和席媚儿的死活,尤其是下落不明的席媚儿。
他立刻转身,对旁边还在为他晋级高兴的秦岳、柳依莲几人低声道:“出了点急事,聚会取消。你们马上回去,最近尽量别出门,要是有人问起我跟安胖子、席媚儿的关系,一律说不熟,只是普通合作。”
他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让秦岳几人都愣住了。
“二师兄,怎么了?”柳依莲敏感地察觉到不对,担心地问。
“没啥大事,一点小麻烦,我能搞定。”江野不想多说,免得牵连他们,“记住我的话,回去都机灵点。”
朗馨元看着他瞬间冰冷的眼神,点了点头,拉住还想追问的柳依莲:“我们知道了,江野你自己当心。”
秦岳也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少有的郑重:“江师弟,有用得着的地方,吱声。”
“放心,真需要帮忙肯定不跟你们客气。”江野拍了拍秦岳的肩膀,不再多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嘈杂的人流里。
第124章 一切正常?
江野身形如一道青烟,急速掠过青风镇喧嚣的街道,直奔迎客楼。
越是靠近,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重。
安胖子胆小如鼠,但为人谨慎,逃命的本事和保命的家伙绝对是一流,能让他连老窝都不要了仓皇逃窜,对方的手段和来头绝对超乎想象。
而席媚儿……她的迎客楼,江野是清楚的,明里暗里的防御阵法层层叠叠,等闲合体期修士想要强攻都得掂量掂量,更何况地处落霞谷势力范围内,加上她那神秘莫测的背后势力,打狗还要看主人,谁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动她?
可偏偏,人就联系不上了!
赶到迎客楼前,江野脚步猛地一顿。
楼前车水马龙,宾客进进出出,伙计笑容满面地迎来送往,一切……正常得过分。
仿佛席媚儿只是临时出门访友,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以席媚儿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即便真有急事离开,也绝不可能不给他留下明确的、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讯,更不可能给安佑三发出那样仓皇的警告。
江野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蔓延开来,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谐的波动。
没有异常。
要么是对方手段太高明,抹去了一切痕迹。
要么……就是内部出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略带懒散和玩味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哟,生意不错嘛。”他随口对门口迎客的伙计打了个招呼。
那伙计显然认得他,脸上笑容更盛:“托江公子的福。您找掌柜的?掌柜的她……”
话未说完,一个精瘦的身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无奈,正是席媚儿的心腹之一,外号“瘦猴”的家伙。
“江公子,您来了。”瘦猴拱手笑道,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江野的直视。
江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大大咧咧地往旁边太师椅上一坐:“嗯,来找席掌柜商量点事儿,她人呢?又躲哪个角落里发财呢?”
瘦猴搓了搓手,陪着笑道:“江公子来得不巧,掌柜的她……临时有要紧事,离开青风镇一段时间。”
“离开?”江野眉梢一挑,故作惊讶,“这大比刚结束,盘口刚结算,正是分钱……呃,正是总结经验的好时候,她跑哪儿去了?”
瘦猴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了过来:“掌柜的行色匆忙,只留下这封信,嘱咐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她说这次开盘口,江公子您的许多想法让她茅塞顿开,收益巨大,组织上层对此极为重视,特意召她前去详细汇报,并研讨后续推广事宜。可能要去一段时日,让您不必担心。”
江野接过信,入手微沉,用的是一种带有静心凝神效用的特殊香笺,确实是席媚儿惯用的款式。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神识印记也隐隐透着席媚儿独有的那股媚而不俗、暗藏锋芒的气息。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目光快速扫过内容。
信中所写,与瘦猴所言分毫不差。
语气、用词习惯,甚至那几个不易察觉的小暗记,都符合席媚儿的风格。
看起来,就像是一封普通的告别兼交代事务的信件。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在照着剧本念。
江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和席媚儿合作虽然不是很久,但是彼此之间那点默契还是有的,有些话根本无需说得如此明白正式。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组织召见,以席媚儿的谨慎,绝不会只用一封信来交代,至少会通过更隐秘的渠道给他留下真正的底牌或警示。
要么就是安胖子说谎,席媚儿根本没给他发讯息!
这封信,更像是一个……安抚工具,或者说是烟雾弹。
“哦?去开会了啊?”江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一点点被夸赞的得意,“行吧,能者多劳嘛。看来小爷我这脑子,确实值钱,哈哈!”
他将信随手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既然席掌柜不在,那就算了。等她回来,记得告诉她,小爷我的那份分红可得给我留好了,少一个子儿,我拆了你这迎客楼!”
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玩笑和痞气,仿佛真的只是来串个门没见到人有些扫兴而已。
瘦猴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江公子放心。”
江野不再多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迎客楼。
直到走出很远,拐进一条无人小巷,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封,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开会?汇报?”他低声冷笑,“骗鬼呢!”
安胖子被追杀得裤衩都飞了,席媚儿却“安然无恙”地去开会?这根本说不通!要么两人都出事,要么就是席媚儿这边被更严密地控制住了,对方甚至能完美模仿她的笔迹和神识印记!
这背后的能量,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回落霞谷,而是身形一闪,朝着安佑三之前透露过的几个隐秘据点之一潜行而去。
那地方在青风镇边缘的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深处,七拐八绕,极其隐蔽。
然而,刚到那附近,江野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心中警铃大作,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附近一座破败阁楼的屋顶,向下俯瞰。
只见那条阴暗的小巷里,安佑三那处伪装成废品收购站的据点,门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
各种杂物、破碎的家具、撕烂的账本散落一地,墙壁上有几处明显的术法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破坏程度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周围的房屋几乎没有受到波及,显然动手的人目标极其明确,手段凌厉而克制,以最小的动静快速解决了战斗,然后迅速清理现场撤离。
他们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引人注目。
这种“克制”,反而更显其专业和可怕。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胖子没说谎,他的窝确实被端了,而且对方下手又快又狠,显然是专业干脏活的。
从现场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来看,动手的不止一人,配合默契,而且极其擅长合击与隐匿,安胖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修为距离合体境也不过临门一脚,能把他逼得如此狼狈,对方修为至少都在合体境。
这样的力量,用来对付一个主要以情报和商业为主的安佑三,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25章 告一段落
江野在青风镇又暗中探查了许久,几乎将安胖子可能藏身的几个点和席媚儿迎客楼周边的暗桩都摸了一遍,却如同撞在一堵无形墙上,所有线索到了某个节点便戛然而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对方手脚极其麻利,专业得令人心惊。
眼见日落西山,再待下去也无意义,江野啧了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转身朝落霞谷而去。
随着大比落幕,原本人声鼎沸、各色旗帜招摇的落霞谷外围驻地,此刻也冷清了许多。
不少宗门队伍已然开拔,留下的也多在整理行装,准备返程。
喧嚣散去,山风拂过林梢,带来久违的宁静气息。
迷月宫的营地也在收拾之中,几位长老正轻声指挥着弟子们将物资装箱,月汐一袭素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这次南洲大比,迷月宫一共有十五名弟子获得了参加五洲大比的资格,并且排名都不算低,都在前五十,甚至前十都占了三席,可谓收获满满。
正想着,就见江野溜溜达达地从谷外回来,身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但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倒是没变。
月汐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这小子,安生不了一时三刻,谁知道又跑去捅了什么篓子,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问,只是淡淡道:“回来了?收拾一下,我们也准备走了。”
“好嘞,师娘!”江野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模样乖巧得很。
柳依莲和朗馨元一直留意着这边,见江野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柳依莲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刚张开嘴:“二师兄,你……”
“哎呀,渴死我了!”江野直接打断她,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眼睛四处乱瞟,“有喝的没?刚去镇子上转了一圈,屁大点事没有,就是安胖子废物一笔账算得不对,非要让我去帮他回忆一下,不仅人胖,脑子都有点变成猪脑了,你俩也要注意身材管理哈!”
他语速又快又滑溜,根本不给两女插话的机会,脸上那副“能有什么事”的表情做得十足真。
柳依莲和朗馨元对视一眼,都是聪明人,见他这般作态,心下明了肯定有事,但他不愿说,便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朗馨元默默递过一个水囊。
柳依莲则撇撇嘴,哼道:“就知道乱跑!还以为你又去勾搭谁家小妹妹了!”
“哪能啊!我得多想不开?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江野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嘿嘿直笑。
这时,秦岳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了过来,脸上红光满面,写满了“暴发户”三个字。
“江师弟!回来得正好!来来来,喝酒喝酒!落霞烧!管够!”他豪气干云地把酒坛往石桌上一墩,震得碗碟乱响,“他娘的,跟着江师弟混,就是痛快!这灵石赚得,爽!”
他现在阔绰得很,以前抠抠搜搜舍不得喝的好酒,现在直接整坛搬,喝一口洒半口,一点都不心疼。
“秦师兄大气!”江野眼睛一亮,瞬间将刚才的阴霾抛到脑后,凑过去勾住秦岳的肩膀,“就得这么喝!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来来来,满上满上!”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江野和秦岳吵吵嚷嚷地拼酒,柳依莲在一旁叽叽喳喳,时而嫌弃秦岳喝酒漏得像漏斗,时而又好奇地问江野镇上有没有新鲜事,被江野随口胡诌的趣事逗得咯咯直笑。
朗馨元话不多,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几人添酒,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气氛热烈融洽,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一起坑人赚钱时的轻松快活。
远处,素凝默默整理着行装,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喧闹的一桌,尤其是那个笑得最张扬、仿佛世间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的青衣身影。
看着他和同门嬉笑怒骂,看着他与师姐师妹关系亲近,看着他即使受伤、即使可能惹了麻烦依旧那般肆意鲜活……再对比自己这段时间的心绪不宁、道途滞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烦闷堵在心口。
她越是告诫自己不必在意,那身影就越是清晰。
道心上的尘埃非但没有拂去,反而越积越厚,几乎要成为壁垒。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却又无可奈何。
每次见到江野,那种复杂的情绪就会翻涌而上,扰乱她的清静。
师尊月汐将徒弟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何况是素凝这般清冷自持的性子,一旦钻了牛角尖,更难解脱。
修仙路上,心魔劫最难渡,外人能做的实在有限。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那系铃人……月汐目光落在正和秦岳抢酒坛、笑得没心没肺的江野身上,又是一阵头疼。
让这小子去给素凝解心结?别越解越乱就谢天谢地了。
看他那样子,压根就没把素凝那点心思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就没察觉。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徒弟自有徒弟路。
强求不得。
月汐摇摇头,转身去查看飞舟准备的进度。
石桌旁,江野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落霞烧,火辣辣的酒液滚入喉肠,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笑得很大声,和秦岳吹牛打屁,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谷口的方向,锐利如鹰。
安胖子的下落,席媚儿的安危,那伙神秘莫测的敌人……这些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底。
但此刻,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同伴,感受着这短暂而真实的安宁,江野咧了咧嘴。
妈的,想搞事?
那就来呗。
小爷我奉陪到底!
他重重地将酒碗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第126章 我是那种人?
飞舟破开云海,载着满舱弟子归山。
江野倚在船尾桅杆上,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一刻不停地在体内巡游。
原本神采奕奕的元神此刻浑身青筋暴起,暗红色的能量在元神中流淌,经脉中那些如同灼烧过后的细微裂痕,每次吐息都让他和他的元神嘴角抽搐。
焚心诀好用,可后患也真是他妈的立竿见影。
江野能在南洲大比中当搅屎棍,最大的功臣当然是这焚心诀。
只不过神魂大涨后,他能更加精细地控制焚心诀的“流量输出”,低强度地使用焚心诀使他的实力大概在化神七层,又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浑身布满赛亚人变身的特效。
但这玩意毕竟是个伤身的,他现在的状态只有全盛时期的五六成,并且还在不断恶化。
“再烧下去,小爷怕是只有二十年好活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吐掉草茎,转身找秦岳喝酒去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五洲大比时间定在了两年后,这么点时间,别说修复焚心诀的伤势,如果不是惊羽宗、迷月宫的丹药给力,这点时间最多也就够他修复一下只剩皮肉相连的断手伤势。
江野估计,想要彻底修复好焚心诀带来的伤势,用上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也得六七年年。
至于复活重启.....起码二十年!
迷月宫山门的钟声回荡在群峰之间,弟子们鱼贯而出,带着比去时多出十倍的行李,大多是秦岳在落霞谷搜刮的“战利品”。
秦岳本人正哼着小曲,把一坛坛落霞烧往自己洞府搬,远看见江野,有些躲闪地打着招呼:“哈....江师弟啊,回头去我那拆封,哥哥我请你喝头锅!”
江野笑着比了个中指,刚才找他喝酒,居然说什么“喝酒不坐船,坐船不喝酒。”特么之前是狗喝的?
不就是返程这段路多喝了点嘛!小气!
转头跟两女约个时间再碰头,就溜去了后山。
后山竹影婆娑,月汐正俯身给一株罕见的九叶灵芝松土。
江野猫着腰,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一脸谄媚:“师娘~~”
“又闯祸了?”月汐头也不抬。
“哪能啊,就是想您老人家了。”江野蹭过去,狗腿地接过小锄头,三下五除二把土刨得飞起,差点把灵芝根须铲断。
月汐眼角一跳,夺过锄头:“行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说。”
江野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弟子想找您打听点事。”
“说。”月汐头也不回,心疼地抚着灵芝根须。
“那个……师娘您博古通今,见识广博……”江野挠挠头,“您知不知道,咱们南洲,还有没有……嗯,就是那种,里头时间流逝跟外边不一样的秘境?”
月汐动作顿住,抬眼,一缕神识倏地探入江野经脉。
这一探查,她脸色微微大变:“混账!”
她清晰地感知到江野体内那股力量透支后的虚浮,以及经脉深处那些灼伤痕迹。
“你这命是不想要了!居然又用了焚心诀!还不止一次!”
激动之下灵芝直接被捏爆,汁液横飞,同时心中暗暗震惊,这小子对焚心诀的掌控居然已经如此入微的程度,哪怕是元青这个创始人,光论这焚心诀的熟练度,估计都比不上江野。
这可不是什么剑招,可以熟能生巧!
“我这不是还活着嘛……”江野干笑,拇指蹭蹭鼻尖,“南洲大比那几场,不烧根本镇不住场子。现在后遗症有点……咳,不大体面。师娘您见多识广,给指条明路?”
月汐深吸一口气,压下把人一巴掌拍进土里的冲动:“南洲或许曾有类似的传说,但无一不是虚无缥缈,或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至少,我迷月宫从未掌握过任何一处此类秘境的确切消息,死了这条心吧。”
江野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半截。
月汐话锋一转:“宗门后山禁地深处,却有一处秘境,名为‘沉星灵境’。”月汐缓缓道,“此地乃我迷月宫立派根基之一,外界无人知晓。
其内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想象,远超十倍不止,核心区域更是几乎凝成灵液。若你在其中闭关疗伤,借磅礴灵潮冲刷滋养经脉、弥补丹田亏空,效果远胜外界。
你进去闭关一年,足够把焚心诀的反噬压到最低。”
“一年?”江野掰着指头,“五洲大比只剩两年,我出来再养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嫌慢?那你继续烧,烧到直接自爆,省得浪费名额。”月汐冷笑。
江野秒怂:“一年就一年!”
月汐抬手,一枚月白色玉简弹进他怀里:“沉星灵境虽好,却非坦途,绝非你想象的洞天福地。越是灵气浓郁之地,威压越大,尤其核心区域,灵气几成实质,非肉身强悍、意志坚定者不可久留,强行深入,必有爆体之危!”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叮嘱:“以你如今化神期的修为,切记,最多只能深入五里!绝不可再向前!五里之后,并非灵液区域那么简单……”
“那里沉睡着一处五百年前便已诞生了灵智的天地灵脉!”
月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条灵脉极其狂暴,只要察觉到有修士靠近,就会释放出海量的灵气,强行灌入修士体内,直到把人撑爆为止。
咱们迷月宫有位合体后期的长老,三十年前想尝试驯服它,结果被灵脉反噬,重伤昏迷了五年才醒过来。”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强制爱啊!?”
月汐白了他一眼,她不懂这些,但是也可以感受出不是什么好话:“我可以给你令牌,让你进去疗养,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越过五里线。要是敢擅自深入,出了什么事,我也救不了你。”
“您放心,我绝对听话!”江野拍着胸脯保证,“我就是去疗伤的,不是去送死的,哪能跟那条灵脉硬碰硬?”
月汐看着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沉星灵境里没有昼夜之分,一年后我会派素凝进去喊你,你不许欺负她。”
第127章 徒弟我啊,尽力了呢
天刚蒙蒙亮,迷月宫后山的露水还凝在竹梢上,江野就揣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蹲在禁地入口。
布包里全是月汐给的天材地宝,每一样拿出去都能让返虚期修士抢破头,江野摸了摸布包边角,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疗伤也太废钱了吧,要不直接弃权,直接躺二十年算了?”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麻利地将令牌按在禁地石壁的凹槽上。
令牌触碰到禁制光幕的瞬间,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江野浑身毛孔都不自觉地舒张了一下。
“好家伙,这才刚门口就这么带劲。” 江野眼睛一亮,弯腰钻进了结界。
整个修行界灵气充裕,匮乏之地极少,就算有,大多数也是人为造就,主要用来当个监狱,关个禁闭啥的。
但是像这般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的地方,江野也是头一回见识。
“真他娘的爽!”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没耽搁,按照月汐的指示,径直朝着深处行去。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是一片朦胧的淡金色,地面铺着厚厚的灵苔。
江野试探着放出神识,却发现神识刚探出去三尺就被挡住了,只能老老实实靠着肉眼辨认方向。
越往里走,灵气愈发浓郁,从气态逐渐变得粘稠,如同行走在温水之中,周身都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直到一块界碑矗立眼前,上书一个凌厉的“五”字,他才停下脚步。
“就这儿了。”江野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尝试运转功法,引灵气入体疗伤。
灵境里的灵气像有生命似的,顺着他的口鼻、毛孔往体内钻,那些之前被焚心诀烧出的细微经脉裂痕,在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江野心里暗喜,琢磨着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一个月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经脉上的伤势确实修复了七七八八,运转灵力时不再有割裂般的剧痛。
可元神深处那种虚浮无力、根基动摇的滞涩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纹丝不动,磅礴的灵气冲刷而过,对于这种伤及本源的损耗,却是隔靴搔痒,效果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跟没有差不多。
焚心诀燃的是神魂,耗的是根基,远非单纯灵气所能弥补。
“夭寿了,果然没这么容易.....”江野叹了口气,心疼地摸出月汐给的那个布包,“还以为能省下点呢,这下贪污计划彻底泡汤。”
他骂骂咧咧地取出一株通体碧蓝、叶脉如冰纹的“凝神幽兰”,一脸肉痛地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一股极致的清凉瞬间自喉间炸开,并非表面的冰凉,而是直透神魂深处的舒爽安抚之意。
那清凉药力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识海,缓缓浸润向那光芒有些黯淡、浑身青筋暴起的元神。
“嘶……”江野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感觉元神那抽搐的嘴角都平复了不少。
他不敢怠慢,全力引导药力修复根基。
然而,就在这株凝神幽兰的药力即将耗尽,他准备稍作停歇,炼化下一株药材时——
异变陡生!
周围的灵气非但没有因他功法暂缓而平息,反而像是受到某种巨大的牵引,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疯狂地朝他体内涌来!
这速度,远超他主动吸收的极限!
“操!”江野猛地睁开眼,强行中断吸收,却被那蛮横的灵气冲撞得气血翻腾,灵气还是不断朝自己撞了过来,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都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条完全由精纯灵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大狗”,正端坐在他面前不足一丈之处。
这灵体凝实无比,甚至能看清它身上那狰狞炸开的毛发轮廓,以及那张模糊兽脸上,一双纯粹由灵光构成的、毫无感情的眸子。
它微微咧着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示威。
见江野看来,它猛地吸了一口气,周遭粘稠的灵气都被它扯动,然后对着江野,缓缓吹出。
“呼——”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灵气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精准地轰在江野身上,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啊——!”江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只觉得经脉瞬间被撑得扭曲变形,刚刚修复好的地方再次崩裂出无数细痕,丹田仿佛要被撑爆,剧烈的胀痛席卷全身!
这根本不是滋养,这是谋杀式的填鸭!
“你他妈……”江野又惊又怒!
这哪里是天地灵脉?这分明是条有暴力倾向的疯狗灵脉!
“师娘……你管这叫……有点狂暴?!这他妈是疯狗啊!”江野瞬间明白了月汐的警告为何如此严厉,也瞬间理解了那位合体后期长老的悲惨遭遇。
他试图挣扎,想逃离这灵气风暴的中心,却发现那灵脉巨犬吹出的气仿佛带有绝对的禁锢之力,将他周身空间锁得死死的,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被动承受这狂暴的灌输。
精纯的灵气此刻变成了最痛苦的刑具,疯狂冲刷挤压着他的经脉、丹田,甚至连识海都被这股蛮力冲击得嗡嗡作响。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时辰,他绝对会像师娘说的那样,被活活撑爆!
“哥,哥!我自己来,自己吸,别这么暴力!”江野急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抬手示意暂停。
大狗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喷气。
“操!这狗是来杀我的吧!” 江野挣扎着想起身,可身体已经被灵气箍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鼓起来,皮肤都变成了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翻滚的灵气和那股暗红色的焚心诀能量搅在一起,像两团打架的烂泥。
“师娘坑我!” 他脑子里闪过月汐说的 “五里之内安全”,气得想骂娘,“这狗明明就在五里线内!情报不准啊!”
灵气还在一个劲地灌,江野的胸口越来越闷,元神都开始发晕。
轰 ——
一声闷响,江野的身体像被撑爆的气球,炸开一团耀眼的灵光。
碎肉和灵气混在一起,溅在旁边的灵苔上。
那只透明的大狗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残骸,甩了甩尾巴,转身往五里线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灵雾里。
江野的意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还在碎碎念:“师傅,您的老脸丢就丢了吧,徒弟我....尽力了!”
第128章 是非成败,扭头就空
“咳咳咳……”
江野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捞起,还没彻底清醒,就被浓得发稠的灵气呛得一阵猛咳。
“玛德,要是被灵气呛死,是不是填补了修仙者没有被灵气呛死的空白?”
他一边咳一边自嘲,缓过劲后赶紧内视自身。
老样子,伤势全部恢复,修为也到了化神四层,正式步入化神中期,这晋级速度传出去,不知道要吓坏多人。
“掌门一脉算是彻底完蛋了……”他瘫坐在柔软的灵苔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开始唉声叹气,“堂堂五洲大比,惊羽宗掌门座下,居然连个撑场面的弟子都凑不出来。等师傅他老人家哪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哦不,是霞举飞升了,这掌门一脉估计就得改姓了。”
“要不……回去就改投门庭算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幻星峰的元空长老,虽然有点老古董,看他的眼神总像看一件稀世材料,但人家大方啊!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把“小子,跟我混,保你吃香喝辣”写在脸上。
“去幻星峰貌似也不错?至少炼器的材料不用愁了……”江野摸着下巴,认真权衡着叛出师门的成本与收益,内心那点可怜的负罪感在“穷”这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一提到炼器材料,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唰”地白了。他急忙抬起手,手指倒是干净修长,可他哪有心欣赏这个!
“我的纳戒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手指,心碎得如同死了道侣。
这次出门真没打算死!那纳戒里可是他离开惊羽宗后,这十几年来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坑蒙拐骗攒下的全部家当啊!
现在全特么没了!
“这死了就爆装备的设定能不能改改……”他哭丧着脸,觉得自己可以改名叫穷野了。
唯一能安慰他那破碎心灵的,就是师娘给的那个布包还在。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哆嗦着抱在怀里。
月汐师娘给的药材非同凡响,有几株因为蕴含的灵机太过特殊或者磅礴,根本无法塞进纳戒的空间褶皱里,只能这么贴身放着,反倒逃过一劫。
“还好还好,师娘的软饭……呸,是师娘的恩情还在。”他紧紧抱着布包,像是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可当他满怀希望地打开布包一看,瞬间石化。
或许是因为暴露在外太久,这些药材灵气流失严重,此刻哪还有半点天材地宝的样子?乍一看就是一堆干枯杂草,仔细探查……嗯,还不如乍一看。
“没道理啊,这里灵气比外面浓得多,怎么会流失?”江野先是疑惑,随即暴怒,“玛德!肯定是那条傻狗!吸星大法啊?!等老子大乘了,非来宰了你炖狗肉火锅不可!”
悲愤的咆哮在灵境中回荡。
情绪稍微平复,他这才有工夫仔细打量四周,环境没变,还是那个鬼地方。
他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块罪魁祸首---刻着“五”字的界碑。
江野黑着脸走过去,确认了一遍,没看错,就是这个破石头。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五里之内安全?安全个屁!那疯狗明明就是从这里面蹦出来的!情报严重失误!这是重大责任事故!”他越想越气,所有的怒火都迁到了这块不会说话的石头身上。
“坑爹货!”
他抬脚,铆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界碑上!
砰!
界碑岿然不动,甚至连点石屑都没掉。
反倒是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踹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脚趾骨痛得钻心,抱着右脚单腿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喂……连块破石头都跟我过不去!”他气得不行,冲着界碑又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不准!骗人!垃圾!”
发泄了一通,虽然脚更疼了,但心里总算顺畅了点。
他揉着脚,转头望向灵境深处,那里灵雾浓郁如浆,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条由灵气组成的透明疯狗,正优哉游哉地趴在那深处,打着饱嗝,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行,狗东西,你给爷等着!”江野指着那片浓雾,恶狠狠地发誓,“此仇不报,跟你姓!”
放完狠话,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转过身,打算先离开这个伤心破财还伤脚的倒霉地方,回去非得跟月汐师娘好好理论理论“五里安全区”到底是怎么划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啊——!!!”
一声尖锐到极致、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女高音,如同晴天霹雳,猛地在他身后炸开!
这声音太过突然,穿透力极强,吓得江野浑身汗毛倒竖,一个趔趄差点没直接扑倒在灵苔里。
“谁?!谁在那儿!”他心脏砰砰狂跳,猛地循声回头。
定睛一看,江野也瞬间愣住了,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咯噔一下,只剩下一句:
“完犊子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水绿色曳地长裙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只是此刻她花容失色,一只纤纤玉手死死地掩着因震惊而张成的“o”型的樱唇,另一只手指着他,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不是别人,正是迷月宫宗主、月汐真人、他敬爱的师娘座下的三弟子,宗门内无数男修的梦中女神——素凝仙子!
江野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自己消失了二十年,师娘他们还没放弃,每年都派人进来找我?
还是今天是自己的祭日,这妮子是来祭拜自己的?
“登徒子!受死!!!”
江野还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素凝已经满脸涨红,羞愤交加地一剑刺了过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啧,又爆衣了呢。
这次比初见还彻底,上回还裹着条窗帘来着。
这下好了,这流氓的名头怕是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江野无奈地一耸肩,侧身轻巧避开凌厉的剑锋,心念微动,周身星辉流转,迅速凝聚成一袭青衫罩在身上。
“小姑娘,别激动,听我狡辩……呃,是解释!”
第129章 句句属实
素凝此刻气得俏脸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才不管什么解释不解释,满脑子都是这登徒子又一次赤身裸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还说什么“听我狡辩”,这分明就是又在戏弄她!
“淫贼!看剑!”她娇叱一声,手中长剑挽起数朵剑花,招招直逼江野要害,剑风凌厉,显然是动了真怒。
江野自知理亏,也不好还手,只得凭借诡异的身法在剑光中腾挪闪避。
他步法精妙,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轻巧避开锋锐,那袭刚刚凝聚的星辉青衫在剑气带动下猎猎作响,却始终未被触及分毫。
“师姐,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江野一边躲闪一边试图解释,甚至都喊出“师姐”了,这可是方知意都没享受过的待遇,“我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意外,爆体而亡了你知道么?这才刚刚重塑肉身,衣服没来得及……”
“闭嘴!”素凝羞愤交加,根本听不进去,剑尖猛地刺向江野心口,江野急忙避开,剑“铮”地一声扎进旁边的树干里,震得挂在上面的灵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爆体而亡?重塑肉身?这借口编得越发离谱了!
她攻势更急,剑光如雨点般落下,却总在即将触及对方时被巧妙滑开。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在这片静谧的灵境边缘足足纠缠了小半个时辰。
素凝实力本就不如江野,此刻心浮气躁,更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久攻不下,看着江野那副嬉皮笑脸又不还手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委屈,眼眶一红,“啪”地把剑扔在地上,扭身就往灵境出口跑,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告诉师娘!你欺负我!”
“诶?师姐?素凝师姐!”江野徒劳地喊了两声,看着那抹消失的绿色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这都什么事啊……”
他叹了口气,把佩剑捡了起来,挽了两个剑花,认命地跟了上去。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跑出去乱说吧?虽然自己好像也没啥清白可言。
出了禁地结界,外面天色才刚放亮,晨雾尚未散尽,宗门小径上静谧无人。
江野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要是大白天被人看见自己这近乎裸奔的模样,再从禁地里追着素凝仙子跑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这辈子真不用在修仙界抬头做人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以最快速度溜回自己的家徒四壁的住处。
关上房门,他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实打实的、用灵织布料做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感觉踏实了点。
“得去找师娘……”江野整理着衣襟,愁眉苦脸,“还得先想想怎么跟师娘解释素凝的事……”
等他磨磨蹭蹭来到月汐师娘清修的主殿外时,果不其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素凝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声,间或夹杂着月汐师娘温和的安抚。
江野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干咳两声,走了进去。
殿内,素凝正站在月汐身旁,眼睛红得像小兔子,见到他进来,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月汐师娘一袭月白道袍,坐在云床上,面色倒是平静,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弟子江野,拜见师娘。”江野规规矩矩地行礼,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师娘,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师娘听弟子解释。实在是几十年没见,一出来就遇到这种状况,弟子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月汐师娘冷冷打断。
“几十年?”月汐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寒意,“江野,你为了逃避责罚,竟敢信口开河,编造如此拙劣的借口?你进入禁地闭关,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光景!”
江野一愣,下意识掰手指:“一年?师娘,明明.....”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
脑子里“嗡”地一声,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复活一次怎么也要二十年,可听师娘的口吻,竟只过了一年?
月汐见他发怔,脸色更黑:“我让你在灵境内养伤,如今倒好,一出来就欺辱师妹,欺瞒长辈,你长本事了?”
江野张了张嘴,满头雾水。
南洲不是没有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吗?这是师娘亲口说的!
素凝悄悄抬眼,正对上江野茫然的目光,又想起那副画面,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江野咽了口唾沫,决定先保命要紧,扑通跪下:“师娘明鉴!弟子这一年……啊不,弟子方才真是意外!那灵脉化形,弟子被炸得灰飞烟灭,好不容易重塑肉身,衣服没跟上,绝非有意唐突师姐!”
月汐嗤笑:“灰飞烟灭?重塑?你当为师是三岁小儿?就算是仙人出手,重塑肉身是一年能完成的?”
“我迷月宫的秘境,你还能比我更清楚?”
江野哑口无言,解释不清啊,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的,非要自己做那油嘴滑舌的败类,哎......
她素手一抬,一道月华锁链凭空浮现,哗啦啦缠住江野手腕,直接往静室外拖,“欺瞒师长,当罚!去寒潭底静思三月,不得踏出一步!”
江野被锁链拖着倒退,急得大喊:“师娘!弟子有冤!那灵境时间不对......”
“再加一月!”月汐头也不回。
锁链“嗖”地收紧,江野的声音被拖得老远:“弟子真没撒谎啊.....”
素凝目送江野被拖走,忧心忡忡地朝月汐一福:“师傅……”
“不必为他求情,这混账是该收收骨头。”月汐抬手止住。
“不是的,师傅,”素凝小声道,“徒儿是怕关他四个月,赶不上五洲大比,届时丢的仍是迷月宫的脸面……”
“.......”
还是你们年轻人思维跳脱啊。
月汐有些头疼,她原本想着素凝会心软,自己再提点小要求,促进一下两人的感情,再不济也要让自己这个傻徒弟正视自己的内心。
结果倒好,这事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恨意嘛?
事情没发生在月汐身上,她也不好评判什么,只是挥挥手让素凝退下。
“放心!哪怕动用传送阵送他去中洲,这次也要关满四个月,甚至十个月!”
第130章 提前出狱
寒潭之底,冰冷刺骨的潭水仿佛能冻结神魂。
江野被月华锁链牢牢束缚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之上,活动范围仅限于锁链长度所及的一小片区域。
“师娘也忒狠了……”江野坐在玄冰顶上,支棱着下巴,寒潭这点冷气他自然无所畏惧,毕竟早年他也是以肉身驰名惊羽宗,但这种被禁锢的感觉实在憋屈,“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抱怨归抱怨,他很快收敛心神。
既来之,则安之,四个月禁闭,总不能真白白浪费。
他盘膝坐下,脑海中浮现出安胖子给他的那枚记载着《绝影一剑》的玉简内容。
在席媚儿和安胖子摸清了张雄峰路数后,江野一听他的压箱底绝招是这个顿时眼睛就亮了,厚着脸皮要了过来。
安佑三对这个财神爷自然百依百顺,只是叮嘱几句,这功法一看就不是好人练的,让江野看看就好,真练了也别用。
这门张家秘传的剑技,走得是极端的路子,讲究将全身精气神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压缩于一剑之中,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杀伤力。
代价便是使用后必然遭受强烈反噬,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甚至当场殒命。
“绝影一剑,剑出无回,绝影绝命……啧啧,我喜欢!”江野咂咂嘴,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焚心诀本就是通过燃烧气血、加剧伤痛来换取短暂力量提升的秘法,他对痛苦的耐受力和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
没有人比他更懂反噬带来的伤痛。
“安胖子还让我别练,嘿嘿,这不练都对不起我这身‘挨打’的本事。”
说干就干,江野立刻沉浸在对《绝影一剑》的参悟之中。
神识在体内模拟着行气路线,试图将那极端狂暴的力量压缩、引导、最终归于一剑。
起初并不顺利,那狂暴的剑气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模拟,好几次都差点引得气血逆冲。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对自己狠得下心的韧性。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凭借着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和焚心诀带来的独特体质感悟,他渐渐摸到了门路。
寒潭无日月,修行不知年。
冰冷的环境反而有助于他保持清醒,专注于剑诀的推演。
体内灵力按照《绝影一剑》的路线缓缓运转,虽然未曾真正施展,但那隐而不发的锋锐剑意,已在他识海中逐渐凝聚成形。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这一日,江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极淡的暗影剑芒一闪而逝,周身萦绕的凌厉气息缓缓收敛。
“成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三个月苦修,已将这邪门剑技初步掌握,虽未实战,但他有信心一旦使出,威力绝对惊人。
“焚心诀加持绝影一剑……嘿嘿,不知道哪个返虚老怪有幸第一个尝鲜?”他忍不住低声奸笑起来,已经开始幻想着一剑惊四座的场面。
就在这时,束缚在他手腕上的月华锁链突然亮起柔和清光,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猛地将他从寒潭底部拽了上去!
“哎呦喂!师娘您倒是打个招呼啊!”江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冰冷和黑暗瞬间被抛在身后,“噗通”一声,他直接被甩到了寒潭边的草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二师兄!”
“江野!”
两个清脆的女声同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
江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定睛一看,正是师妹柳依莲和朗馨元。
柳依莲依旧是那副活泼灵动的模样,此刻正叉着腰,一副“你真不让人省心”的表情。
朗馨元则温柔许多,快步上前,手中还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眼中满是关切。
“咳咳,”江野有些尴尬地爬起来,接过朗馨元递来的衣服,“多谢朗妹子。呃……时间到还没到吧?师娘知道我是冤枉的,提前放我出来了?”他记得明明是四个月。
柳依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美得你!是因为五洲大比的日子快到了,明天是出发的日子了,师娘觉得要是真因为你动用超远距离传送阵赶路,实在太浪费灵石和资源了,这才大发慈悲,提前放你出来,让你跟着宗门大队一起出发!”
朗馨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丝嗔怪:“江野,你也真是的……这才刚出关,就又被师娘关进了寒潭。我都听说了……你怎么又去惹素凝师姐了?”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以及一丝对那个素凝的微妙警惕。
她可是听说过不少关于那位师姐和江野之间的“恩怨”。
柳依莲立刻帮腔,小嘴叭叭地道:“就是就是!师兄你太浪了!一点都不省心!还有那个素凝师姐,也太小气了了点,大家都是同门,至于动不动就告到师娘那里去嘛!”
她自然是站在朗馨元这边的,按照一般话本的发展,这素凝迟早爬上二师兄的床!
怎么也轮不到你素凝!
江野一边随意地套上衣服,一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安啦安啦,妹放心,小事一桩!师兄我已经想到办法彻底摆平那个麻烦了!”
“摆平?”柳依莲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可别再被师娘抓去关寒潭了!”
朗馨元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江野系好衣带,嘿嘿一笑:“我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总之,保证让她以后见了我都绕道走,再也不敢去师娘那打小报告!走吧走吧,别让师娘等急了,再给我加几个月禁闭我可真受不了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当先朝月汐师娘的主殿走去。
柳依莲和朗馨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怀疑,但也只能快步跟上。
众所周知,江野惹祸的本事一流,解决麻烦的方式往往也出人意料,只希望这次别再弄巧成拙才好。
主殿内,月汐师娘早已端坐云床之上,神色平静无波。
素凝也站在下方,看到江野进来,立刻扭过头去。
江野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弟子江野,谢师娘提前解除禁闭。”
月汐师娘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某些气息的变化,但并未多问,只是冷声道:“提前放你出来,是为何故,想必你师妹已告知于你。五洲大比在即,此次乃是对你们修行成果的检验,亦关乎宗门颜面。你若再惹是生非,丢脸丢到中洲去,回来后便不是寒潭禁闭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弟子明白!定当谨遵师娘教诲,全力以赴,为宗门争光!”江野回答得斩钉截铁,一脸正气。
月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还有,如若再使用类似焚心诀此等禁术,就算你师傅亲临,我也要你脱层皮,你晓得了?”
啊?那我不是白练了?不行!
心里虽然抗议,嘴上却表现得十分老实,举起双手,大喊:“了解!明白!清楚!”
“好了,人都到齐了。此次由本座亲自带队,尔等即刻随我与其他弟子汇合,前往中洲。”月汐师娘起身,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裹住殿内几人。
下一刻,光影流转,众人已出现在一座巨大的飞船前。
一旁已有十余名气息不弱的迷月宫弟子,还有几位长老静静等候,见到宗主,纷纷躬身行礼。
月汐微微颔首,率先步入飞船。
第131章 中洲
接下来的航程,倒也算平静。
月汐偶尔会讲解一些修行要点或五洲大比的注意事项,众弟子大多时间都在各自静室中打坐练气,调整状态。
江野自然是闲不住的。
被师娘警告不得使用焚心诀这类禁术,他倒也没太沮丧——反正《绝影一剑》的修炼更多在于意境和发力技巧的掌控,无需实际燃烧气血。
我就练练,不使用不算忤逆吧?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完善这一剑,力求将其化为自身本能。
偶尔出来透气,不是去逗弄一下柳依莲,便是找朗馨元闲聊几句,只是每次遇到素凝,对方要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要么就当他是空气,彻底无视。
江野也不在意,反而摸着下巴,静静看着素凝远去的背影。
柳依莲默默为素凝点蜡,能让师兄筹谋这么久的计划.....好自为之吧!
时光在飞行中悄然流逝。
半年后,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穿透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股浩瀚、磅礴、却又带着浓浓书卷气息的意境扑面而来。
下方不再是荒芜的山野或繁华的仙城,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原。
阡陌交通,灵田井然,其间点缀着无数院落、学堂、碑林、高塔。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原中央,一座并不险峻却气势恢宏的山脉,山上殿宇楼阁鳞次栉比,祥云缭绕,朗朗读书声与清越钟鸣隐隐交织,仿佛汇聚了天地间的文华与灵气。
这里没有刀兵肃杀之气,却自有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厚重与深邃。
这就是中洲的核心,修仙界的文脉圣地——书院。
“哇……”柳依莲趴在舷窗边,大眼睛里满是惊叹,“这里……感觉好不一样。”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挺直了腰板,仿佛那股无处不在的书卷气能洗涤心灵,让她被江野带歪了的“淑女风范”又回来了几分。
江野则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一脸别扭:“嘶……怎么回事,一到这里,我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先生打手板的时候。”他这学渣进了顶级学府的感觉分外强烈,那弥漫的学术氛围让他本能地想打哈欠又强忍住。
朗馨元静静地看着下方,眼中虽有震撼,却适应得极好,她出身虽然差了点,却也是受过正经教育的,性子又静,对这环境反而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这里……就是书院啊。”她轻声感叹,目光追随着那些手持书卷、行走间都带着从容气度的书院学子,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
月汐的声音淡淡传来,为弟子们介绍:“中洲书院,传承已逾十万载。此地并非单一宗门,更像是一座包容并蓄的学府,天下道法,万家学说,在此皆有传承。院内规矩森严,尔等在此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堕了迷月宫的名头。”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外一处指定的平台。
早已有书院的执事弟子在此等候,皆是气度沉稳,彬彬有礼。
“月汐宫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晚辈奉山长之命,在此迎候,诸位下榻的院落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为首的一名年轻执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
月汐微微颔首:“有劳了。”
众人下了飞舟,跟随那执事弟子步行入内。
书院之内,不禁飞行,但初来乍到,步行既显尊重,也能更好地感受此间氛围。
一路行去,但见古木参天,亭台楼阁皆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廊檐下、石碑上,随处可见前辈先贤留下的感悟刻痕或诗词文章,灵气盎然,道韵流转。
遇到的书院学子,无论修为高低,大多神情专注,或疾行于道,或静坐于亭,探讨学问、切磋技艺者亦随处可见,学术氛围极其浓厚。
江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又觉得那股子严肃认真的劲儿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凑到柳依莲身边,压低声音:“师妹,你说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变成书呆子?”
柳依莲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见执事弟子脚步微顿,转过身时眉眼仍含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师弟不必忧心‘书呆子’之说,书院里的确有终日埋首书斋、与经史为伴的同窗,他们在字句间参透古今,是为‘书痴’。
但也有晨起在演武场练剑、暮时去后山观星的师长,有带着笔墨去田间记录农时的学子,甚至有在竹林里对着顽石参禅、在溪边和渔翁论‘水之智’的隐者。”
他抬手拂过廊下悬挂的木牌,牌上“格物”“致知”“修身”“济世”八字墨迹温润。
“书院从不逼谁只走一条路,所谓千人千面,书院的宗旨从来都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经卷里的道理要活人去践行,而活人的样子,本就该像院外的春山,既有苍松立崖,也有野花漫坡,各有各的生机,才是真的‘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说罢,他笑着侧身引路:“往前走便是百花园,今日正好有同窗在那联诗,也有厨舍的师傅带着弟子采新茶,师弟师妹若好奇,稍后尽可去看看。”
江野:“……”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看看人家这格局,不服不行啊!
素凝在一旁看到江野吃瘪,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恢复清冷模样。
那执事弟子将他们引至一片清幽的院落区,安排迷月宫众人住下。
“大比将于三月后正式开始,具体流程与规则,届时会统一公布。
这段时间,诸位可在书院外围自由参观,但一些标注禁地或重要传承殿阁,切勿擅闯。若有疑问,可随时寻巡逻执事询问。”
执事弟子交代完毕,便礼貌告退。
月汐师娘目光扫过一众弟子,最后在江野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警告意味:“都听到了?好生休息,熟悉环境,但都给本座安分点!”
众人齐声应道:“是,师娘(宫主)!”
终于安顿下来,江野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倒在房间的椅子上。
第132章 娘家来人了!
月汐的警告犹在耳边,但对江野而言,效果大概只能维持……嗯,从他耳朵进去,到他左耳出来那么点时间。
安分?那是啥?能当灵石花吗?
在房间里瘫了不到半个时辰,确认师娘已经回她自己房间静修,江野一个鲤鱼打挺就蹿了起来,笑眯眯得敲响了柳依莲的房门。
果然,朗馨元也在,这俩姑娘现在都快成连体婴了,去哪都要手拉手。
“师妹~朗妹子~”他吹了个口哨,一副流氓的样子,“大好时光,岂能虚度?走,哥带你们见见世面去!”
柳依莲一声欢呼,一脸亢奋道:“好呀好呀!”
“......”朗馨元有些无奈,“月汐宗主才刚吩咐过.......”
“师娘说让我们熟悉环境!”江野理直气壮地打断,“我们现在不就是去熟悉环境吗?深入群众,体察民情,这可是正经事!”
“二师兄说得对!”柳依莲附和。
“大比还有三个月呢!你忍心让你可爱的莲妹妹闷在屋里?”
“就是就是!”柳依莲继续附和。
“.......”
朗馨元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同意跟他们一起出去浪,加上她本就对书院充满好奇,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江野便领着两人,开始了在书院范围内“熟悉环境”。
起初,朗馨元还提心吊胆,这俩人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生怕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很快她就发现,在这座底蕴深厚、气象万千的书院里,即便是最跳脱的江野,似乎也被那股无形的浩然之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他们混入正在举行小型诗会的凉亭,听着书院学子们即兴赋诗,纵论古今。
江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文思泉涌”,摇头晃脑地剽窃了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本想惊艳四座,结果周围学子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称赞:“道友此句气象雄浑,画面壮阔,不错不错。”
然后便有人沉吟道:“我曾见北海归墟,巨瀑倒灌,似天河倾覆,其势何止万丈,当以‘亿钧雷霆落九幽’喻之更为贴切……”
江野:“……”
行吧,跟这帮见过真·大世面的修仙者比浪漫主义夸张,是他输了。
他又不死心试了其他几首千古名句,得到的评价大抵都是“意境优美,辞藻清丽”,但总会被补充一句“似曾相识”或“某位大贤在某本古籍中似有类似感悟”。
他这才悻悻然认清现实:在一个动辄飞天遁地、寿元漫长的世界,纯粹的景物描写和人生感慨,很难再产生降维打击的效果。
没有深厚的修为境界和独到的道悟支撑,词句再好,也终究流于表面。
他们还发现书院里居然真有市集,并非售卖普通货物,而是学子们交换心得笔记、自制法器、灵丹,或者用完成任务获得的“功绩点”兑换珍稀材料的地方,热闹却不喧哗,充满了一种求知与实践相结合的活力。
一个月下来,连江野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居然没闯祸,没惹事,甚至……还有点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学习氛围。
虽然他还是会觉得那些埋头苦读的学子有点“傻得可爱”,但也开始理解并尊重这种专注。
他甚至在一个书摊上,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把看起来颇为风雅的折扇,学着路上见过的某个风流才子的样子,“唰”地打开,扇面上是墨意淋漓的山水,旁边还有“格物致知”四个小字。
柳依莲看着摇着折扇、人模狗样的江野,差点惊掉下巴:“师、师兄?你没事吧?”她甚至偷偷怀疑师兄是不是被什么浩然正气附体了。
江野“啪”地合上扇子,敲了下她的脑袋:“你懂什么,这叫入乡随俗,体验生活!感觉师兄我的气质是不是得到了净化,得到了升华?”
柳依莲和朗馨元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别说,安静下来不犯贱的江野,配上这扇子,还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假象。
特别是柳依莲,她记起了初见二师兄的时候,表现的就是一副绝世佳人的模样。
就在江野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被这书院同化了的时候,一个他期盼已久的消息终于传来。
惊羽宗的人,到了!
那一刻,什么净化,什么升华,瞬间被江野抛到了九霄云外。
“师妹!朗妹子!快!亲人来了!”他一把扔掉那把折扇,想了想又赶紧捡回来别在腰后,一手拉一个,风风火火地就朝着书院安排各宗住宿的区域冲去。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被压迫了多年的农奴终于盼来了红军。
月汐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做为“道侣”,她理应去看望一下,万一是元青那冤家领队呢。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江野拉着两人像阵风似的刮过远处廊角,只留下一句远远飘来的:“师娘我们去接一下老家人~~”
月汐:“……”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哪天人族沦陷,你这小混球肯定是第一个叛变的。
迷月宫?什么迷月宫?此刻江野心里只有惊羽宗!
他早就打听好了各个宗门的休息区,轻车熟路地找到惊羽宗下榻的院落,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哈!我就知道少不了你南宫骚男!小林子!老张!你们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江师弟回来啦!”
院子里,十几个正在安顿的惊羽宗弟子闻声齐刷刷回头。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各种鬼哭狼嚎。
“卧槽!江野?!你小子还真活着呢?!”
一个身材高壮、背负阔剑的汉子第一个冲过来,对着江野胸口就是一拳。
“柳师妹上次传信不是说你快嘎了吗?焚心诀反噬,五脏俱焚,经脉寸断,眼看就要去见祖师爷了,害老子还偷偷给你烧了两炷香!”一个瘦削精干的青年围着他啧啧称奇,仿佛在研究什么珍稀化石。
“就是就是,听说你都开始交代遗言了,什么‘我床底下藏的灵石留给最帅的王师兄’,‘我那本《仙子评鉴录》传给最有品位的林师弟’?赶紧的,交出来!”
江野目光锁定柳依莲,什么混账话,哪怕他死了,那些东西也都是要带下去!哪能当遗产分给这群畜生!
柳依莲小声辩解:“我、我当时就是夸张了一点点,是为了突出师兄伤势很重嘛……”
第133章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野被众人围着,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叉腰大笑:“哈哈哈!想我死?哪有那么容易!哥们我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爷见了我都得递根烟说声‘爷您走错门了’!倒是你们,十几年没见,怎么一个个看起来还是这么歪瓜裂枣的?惊羽宗的伙食是不是克扣你们了?看看我这气质,在迷月宫被熏陶得,是不是卓尔不群了?”
“呸!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老王又是一拳捶过来,“在迷月宫是不是天天被你师娘罚?所以跑我们这找存在感了?”
“我看是迷月宫的师姐师妹们不好忽悠了,混不下去了吧?”小林子精准补刀。
“放屁!哥们我在迷月宫那是混得风生水起,人送外号‘芳心纵火犯’,师娘……师娘那是看重我,对我严格要求!”江野嘴上毫不示弱,“倒是你们,修为涨没涨啊?别到时候大比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丢我们惊羽宗的脸!哦不对,我现在是迷月宫的人,丢也是丢你们的脸!”
“嘿我这暴脾气!兄弟们,这小子叛宗出门,还敢嚣张,盘他!”
不知谁喊了一句,一群人顿时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勾肩搭背,锁喉搓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亲切。
柳依莲和朗馨元被挤到一边,看着江野和那群同样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惊羽宗弟子毫无隔阂地打闹互损,那些粗俗又亲切的玩笑,那些毫不掩饰的关心和调侃,是迷月宫绝不会有的景象。
酣畅淋漓地“倾诉”完“思念”之情,江野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舒坦!这才是家的味道!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行了行了,别跟这儿堵着了!哥们我做东,书院外面最好的酒楼,今天不醉不归!必须庆祝一下咱们的塑料同门情谊历经十几年风雨,居然还没破产!”
“噢!”
惊羽宗众人齐声欢呼,显然对此提议一万个赞成。
于是,江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号惊羽宗弟子,外加原本柳依莲和朗馨元,一群人咋咋呼呼,招摇过市,朝着书院外杀去。
路上遇到的书院学子纷纷侧目,对这些举止“豪放”的别宗弟子投以诧异又略带好奇的目光。
江野才不管这些,他勾着老王和小林子的脖子,唾沫横飞地吹着牛:
“跟你们说,书院这地方邪门得很,待久了容易变得假正经……不过酒楼的酒还是不错的!今天谁先趴下谁是小狗!”
“怕你啊?惊羽宗喝酒的传统就是干!今天必须让你这个‘芳心纵火犯’现场表演一个喷火助兴!”
“滚蛋……”
.......................................
酒楼里人声鼎沸,佳肴的香气与酒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暖黄的灯光下。
江野一伙人占据了最大的雅间,十几号人围坐两桌,推杯换盏,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柳依莲、朗馨元与惊羽宗此次前来参赛的三位女弟子坐在稍靠里的一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灵食佳酿。
三位师姐性格爽利,很快便与柳柳、朗馨元熟络起来,聊着宗门近况、修行趣事,以及书院里遇到的各式各样的人物。
“要说咱们惊羽宗这几年最大的新闻,还得是元羽师叔在后山养的那对灵鹤居然看对了眼,孵出了一窝小鹤,元羽师叔高兴得差点把后山划给它们当封地……”一位姓赵的师姐笑着说道。
另一位李师姐接口:“可不是,比某些修炼几百年还打光棍的强多了。”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那桌正闹得欢的男弟子们。
朗馨元掩嘴轻笑,柳依莲嘟囔着:“可不是,咱这啥都好,就是好像大家都不找道侣,可怜了我那顾姐姐。”
一说起这个,大家就更有兴致了,谁不知道惊鸿峰有座望夫石。
早些年大家对顾芊芊还有些不忿,觉得她拱了大家的白菜,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逐渐看开了。
大师兄到底去了哪里?
柳依莲想着想着,眼神渐渐失了焦距,手里捏着一颗灵果,无意识地转动着,视线茫然地投向了窗外。
恍惚间,窗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榕树下,似乎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衫磊落,身姿挺拔,面容温润,正隔着窗棂,对她微微颔首,唇角含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笑意。
大师兄?
柳依莲猛地一怔,眨了眨眼,定睛看去。
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枝叶,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依莲?依莲?”朗馨元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怎么了?赵师姐问你话呢。”
“啊?哦……没、没什么。”柳依莲回过神,连忙放下灵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书院丹堂那位长老的胡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到月上中天,这一大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账离开。
江野果然如他吹嘘的那般海量,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好歹是自己走着出来的,还大着舌头指挥方向。
反倒是扬言要让他“喷火助兴”的老王,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勉强走直线。
一行人吵吵嚷嚷,哼着不成调的惊羽宗山歌,歪歪扭扭地回到了书院安排的住宿区域。
然而,刚踏入惊羽宗院落的范围,所有的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院门前的石阶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月华如水,洒在他墨色的道袍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即使看不到正脸,那股子肃穆严苛的气息已经让所有惊羽宗弟子瞬间酒醒了大半,头皮发麻。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是元玄师叔!这位可是宗门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古板严肃,最重规矩礼法,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悄悄往后挪,试图混入人群边缘,然后溜之大吉。
开玩笑,他现在是迷月宫的人,理论上归月汐师娘管,现在惊羽宗的门规可管不到他头上!
可惜,他的企图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身边眼尖手快的同门发现了。
“师叔!”一个弟子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元玄缓缓转过身,一张国字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群东倒西歪、酒气熏天的弟子,最后定格在正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江野身上。
“玩得可还尽兴?”元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让众人噤若寒蝉。
不等有人回答,他继续道:“书院重地,清修之所,尔等代表惊羽宗门面,竟如此不知收敛,深夜喧哗,酩酊大醉,成何体统!”
江野见势不妙,干笑一声,抱拳道:“那什么……元玄师叔,天色已晚,弟子就不打扰您教训……呃,指导同门了,我先回迷月宫那边……”
他转身就想跑。
“拿下他。”元玄冷冷道。
话音未落,刚才还醉醺醺的惊羽宗弟子们瞬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和执行力,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死死将江野按住。
“喂喂喂!你们还是不是人!放手!我现在是友军!友军啊!”江野挣扎着大叫,“老王!小林子!枉我还请你们喝酒!叛徒!塑料兄弟情!”
老王一边用力锁住他的脖子,一边低声道:“兄弟,对不住了,师叔的怒火不能让我们独自承受。”
“就是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真兄弟!”小林子在一旁帮腔,死死抱着江野的腰。
“谁要跟你们同当这种难!放开我!我师娘会找你们算账的!”江野徒劳地扑腾着。
柳依莲和朗馨元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要求情,却被元玄一个眼神制止,只能同情地看着江野被昔日同门“无情”地押解到元玄面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江野和惊羽宗众弟子永生难忘的“教诲”时间。
元玄师叔引经据典,从上古圣贤的礼仪规范讲到宗门戒律,再从个人修养上升到大道伦常,将众人今晚的行为批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刻刀,凿得他们头晕眼花,羞愧难当,至少表面上。
最后,元玄宣布了惩罚:“所有人,禁足一月,静思己过。大比之前,不得踏出院落半步,所需饮食,自会有人送来。”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砸在众人头上。
一个月禁闭!在这高手云集、热闹非凡的书院里关一个月?
元玄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满院面如死灰的弟子,以及一个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江野。
沉重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关上,甚至还隐约传来下禁制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晌。
忽然,所有惊羽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幽幽地转向了罪魁祸首——江野。
江野被这充满怨念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干笑道:“嘿、嘿嘿……兄弟们,这事吧……它主要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元玄师叔他老人家这么晚还不睡,还专门等在这儿查岗呢是吧?这说明什么?说明师叔关心我们啊!”
“我关心你个头!”老王第一个扑了上来,“要不是你非要出去喝酒,我们能栽这儿吗?一个月!一个月啊!”
“揍他!都是这厮害的!”小林子也嚎叫着加入战团。
“没错!绑了他献给师叔求减刑!”
“把他吊起来打!”
顿时,院子里鸡飞狗跳,刚才还“同生共死”的塑料兄弟情瞬间破裂,众人将对禁闭的无限怨气尽数倾泻到提出主意的江野身上。江野抱头鼠窜,哇哇大叫:
“喂!讲点道理!酒是你们自己要喝的!门是你们自己出的!刚才绑我回来的时候不是挺团结的吗?哎哟!别打脸!哥们靠脸吃饭的!”
第134章 出来混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南宫离指节分明的手指猛地一按,四张玉牌清脆地砸在案面上,震得桌上莹莹发光的灵石叮咚作响。
“三带一!”他扬声喊道,眼里全是对灵石的渴望。
江野闲着无聊,就来找自己和大师兄斗地主,自己前面输了不少,想着天色不早了,于是这局三人梭哈,只要赢了这把,他就翻身了!
“我可就剩一张牌了!”
“管上!”王破立马跟上,不屑得瞥了南宫离一眼,斜了南宫离一眼,扭头对江野唠嗑,“你大师兄就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哇!大师兄!我们是农民啊!你压我???”南宫离的得意瞬间凝固,拍着桌子哀嚎。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一个三。”王破把牌一甩,端杯抿酒。
“哎,一个五。我倒是想有消息啊,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也犯太岁,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养伤的路上,哪有精力管那货。”江野叹了口气。
“....不....不要!”南宫离憋红了脸,盯着自己手里仅剩的那张牌。
“那我也不要。”王破把牌一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俩师兄弟也真不让人省心!等掌门飞升了,看谁罩得住你们!”
“!!”南宫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三到七,顺子!”江野耸耸肩,对王破的话不以为意,把茶壶当酒壶灌了一口,也不等王破说不要,又扔出四张牌,“一对四,一对五,我也只剩一张牌了,哎,别说了,压力很大,这老方也不给力,他就不能百年内大乘嘛?真真是个铁废物!”
“.....”
南宫离彻底不想说话了,他看看一脸正气的大师兄王破,又看看唉声叹气的江野,你们还敢再明显一点?
“一对六。”王破从最上方掀出两张牌。
“你们那一脉弟子太少了,不行你就先代师收徒,等返虚了就有资格自己收徒了,每个徒弟收个十万灵石!”他抬眼扫过江野,发现他好像心动了,连忙转移话题,真要这么做了,日后元玄师叔算起账来,自己绝对跑不掉!
“咳咳...”他轻咳两声,正色道:“先说正事,这次五洲大比,书院外院已经放出风声,参赛名单里光返虚初期就有十七个,其中最扎眼的是‘无尘剑’沈怀秋,剑意大成,纯粹无比,书院小争鸣台四十七连胜,未尝一败。”
南宫离精神一振,大师兄加油,直接来几个炸弹翻翻倍!
“一个三。”在南宫离期盼的眼神中,王破甩出了一张牌,南宫离瞬间呆若木鸡,“不过,根据宗门的消息,青莲剑宗的李秋水已经领悟了新的剑意,居然能领悟两种剑意,也是个难缠的对手。
北洲那边出了个冰凰血脉的女修,返虚一层,却能瞬发寒域,据说她走过的地方,三息之内寸草不生,霸道得很。
西洲的佛修们,这次倒没有传出特别出彩的天才弟子。然则,那群秃驴向来以平稳扎实着称,门下弟子水平极为平均,尤其一身防御功法堪称铜墙铁壁,一旦对上,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极为棘手。”
“呵,有什么好怂的?”江野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姿态慵懒地靠向椅背,“打架而已,谁说境界低的就打不过境界高的?”
江野随性得很,反正拼命就是了,最多找个地方偷偷死一回,问题不大。
“道理虽是如此,但你也该多用点心思在修炼上。柳丫头虽说是你师妹,但是跟你徒弟也差不多了,以后需要你的地方多着呢。”
王破眉头微蹙,语气加重了些,但看着江野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惊鸿峰这次大比无人参加,虽然侥幸混在他宗,但是表现太差的话这笔账还是算在惊鸿峰头上的.....罢了,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退一万步讲,即便将来掌门一脉的重担真落在我们凌云峰头上,只要惊羽宗山门一日不倒,你尽可随心所欲地去野。天若是塌下来……”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自有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先给你们顶上!”
“啧,你还真是不要脸,等你接掌凌云峰,我都大乘了!”
“南洲地界,你们需额外留意一个叫苏晚晴的女子,出身落霞谷。”江野指尖摩挲着最后一张牌,目光却瞥向一旁紧张得鼻尖冒汗的南宫离,故意拖着不出牌。
“南洲大比的时候我和她交过一次手,这妮子……绝对有古怪。以她当时展现出的实力,绝不可能仅在南洲大比中排名一百零五,这简直是吊车尾的成绩,其中定然有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南宫离愈发焦急的表情,才继续道,“至于其他各洲需要注意的对手,我晚点让朗妹子整理好的详细情报送过来。”
朗馨元因为不是惊羽宗弟子,倒是不在禁闭名单内
“嗨!这就见外了不是!”王破闻言,立刻连连摆手,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咱们哥几个谁跟谁,都是一家人!”然而他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说话的同时,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已经从袖中滑出,精准地递到了江野面前。
“一个四!”江野手腕一翻,最后那张牌轻巧地旋落在案桌正中央。
他长笑一声,手臂一伸,毫不客气地将南宫离面前那堆流光溢彩的灵石哗啦啦地全部扫到自己跟前,然后信手分出一半,推到了王破面前。
“给钱!小离啊,今天这堂课,师兄我就免费教给你了。”江野冲着目瞪口呆的南宫离眨了眨眼,笑容里满是满意,“学到了没?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个兄弟齐心,狼狈为奸!哈哈哈哈哈!!!”
第135章 互利互惠的好事啊!
江野指尖勾着那只鼓囊囊的灵石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灵石碰撞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脆响,听得江野心旷神怡。
“走了啊小离,下次打牌记得多带点灵石,你这么点,我赢着也没劲。” 他晃了晃灵石袋,冲桌前呆坐的南宫离吹了声口哨,转身踱出房门时,还哼着段跑调的歌谣。
南宫离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空荡荡的桌面,只觉得眼前发黑 。
那可是他攒了三年准备买新法器的灵石!
翌日,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
江野便溜溜达达地寻到了朗馨元的小院前。
朗馨元刚结束晨课,正站在竹楼前的空地上收剑,水蓝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着,发梢还沾着点雾气。
见江野过来,她收剑的动作顿了顿,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笑意:“江野?你不是还在禁足期内?”
“嗨,禁足是禁足,又没说不让串门不是?”江野凑近了些,将那只沉甸甸的灵石袋塞进朗馨元手中,“帮师兄个忙,用咱们惊羽宗这次大比的部分外围情报,去找秦岳那小子,换他们迷月宫整理好的详细对手资料。”
朗馨元掂了掂手中灵石袋,又看着江野那副“你懂的”表情,顿时了然。
她抿唇一笑:“江野,你又做这‘互通有无’的买卖了?若是让元玄师叔知晓……”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互通有无嘛!别人想要这情报还没有呢!得亏咱身份特殊,能从迷月宫搞情报,也就迷月宫能得到咱惊羽宗的!”江野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宗门荣耀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迷月宫对弟子管束本就不比惊羽宗严苛,尤其对江野这等男弟子,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之月汐长老深知江野本性跳脱却自有分寸,对他被元玄禁足一事,私下甚至觉得省心,至少这段时日不必操心他又在宗内何处惹出乱子。
朗馨元拗不过他,只得应下。
她寻到秦岳时,后者正对着院内的一株老梅树发呆,听闻来意,特别是听到是江野的主意,秦岳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好家伙!我说这几日怎么清净得让人发慌,原来是缺了江野这厮搅风搅雨!没他拉着我下山喝酒听曲,这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少了玩伴的无趣,一边却是毫不含糊地转身进屋,取出一枚铭刻着迷月宫印记的玉简,爽快地交给朗馨元:“拿去拿去!告诉江野,让他赶紧滚出来,爷闷得慌!对了,还有这个......”又转身从床底拖出个小酒坛,坛泥还是新的,凑过去就能闻见清冽的酒香。
“这是刚到的‘醉春风’,给他捎上,算爷赏他的!”秦岳把酒坛往她怀里一塞,又忍不住叨叨,“告诉那家伙,赶紧把禁足混过去,陪我下山喝酒!”
朗馨元抱着玉简和酒坛,看着秦岳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或许,这就是江野独有的人格魅力吧,明明时常惹祸,偏又能让身边人不由自主地愿意与他亲近,甚至替他“狼狈为奸”。
带着情报和酒,朗馨元返回交差。
江野拿到玉简,眼睛一亮,赞了句“还是朗师妹靠谱!”,抱起酒坛嗅了嗅,满脸陶醉:“秦岳这小子,够意思!”
接下来便是去找元玄真人。
江野揣着两份情报,硬着头皮踏入了元玄清修的大殿。
果不其然,元玄真人一见他就眉头紧锁,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从“行事跳脱,不思进取”到“勾结外宗,泄露机密”,足足念叨了半个时辰。
江野低眉顺眼地听着,适时地将两份玉简呈上,强调此举全为“五洲大比宗门荣辱计”。
元玄真人冷哼一声,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尤其是迷月宫那份颇为详实的情报,面色稍霁。
沉默片刻,他才板着脸道:“哼,还算你有点小聪明,知道替宗门分忧。罢了,看在此番你确实有功的份上,之前的禁闭便免了。若再敢犯……”
话未说完,江野已然喜出望外,连连躬身:“多谢师叔!师叔英明!弟子定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哪有半分“洗心革面”的样子。
如蒙大赦,江野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一脸乖巧:“对了师叔,昨夜我路过西厢,听见王破和南宫离在房里‘斗法’,噼里啪啦,好像还提到了‘赌’字。”
“嗯?”元玄真人原本稍缓的神色骤然一凝,目光如电射向江野,“你说什么?王破和南宫离?打牌?赌灵石?”
江野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师父您听错了!弟子是说大师兄勤于修炼,教导有方……”
但元玄真人何等人物,岂容他糊弄。
老头子当即须发微张,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猛地站起身:“好哇!一个代理执掌凌云峰事务,一个不思进取!竟敢聚众赌博!真是岂有此理!”说罢,也顾不上再教训江野,袍袖一甩,怒气冲冲地大步迈出殿门,看方向,分明是直奔王破和南宫离的居所而去。
江野啧啧称奇:“元玄师叔脾气还是这么火爆,你们千万不要怪我啊,毕竟就你俩抓我的时候用得力气大!”
他找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朗馨元,一把拉起她的手,低喝一声:“风紧!扯呼!”
厢房内,王破正趴在床上数灵石,忽觉一股寒意透骨。“王破!”元玄的怒喝如雷炸响,“禁闭期间聚众赌博,胆儿肥了是吧?”
王破反应快,翻窗就想溜,被元玄隔空一抓,直接拎了回来。
“加抄《清静经》二百遍!抄不完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书院外,江野拉着朗馨元跑了好久,觉得安全了才停下脚步。
朗馨元轻喘着气:“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到现在还迷糊,怎么去找了一趟元玄真人,两人就要逃命了。
“没啥没啥,就是保你一条小命,哈哈哈哈哈。”说着,他打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又把坛口递到朗馨元面前:“来,庆功酒!喝完咱去小争鸣台蹲点,沈怀秋不是四十七连胜吗?我先去摸摸他的底。”
第136章 我会很温柔的
朗馨元恍然,原来江野打的是这个主意。
小争鸣台是书院内弟子日常切磋、解决恩怨的常用之地,临近五洲大比,各派参赛的弟子汇集,难免有些宗门有点恩怨,于是书院就把小争鸣台开放了,还有个争鸣台,那是留给宗门宗主级别的大能解决恩怨用的。
沈怀秋来自剑心宫,年仅二百八十岁,便入了化神后期,加上剑修攻击力极强,倒是在小争鸣台上风光无限,是此次呼声极高的核心弟子之一,确实是个极好的观察目标。
“可是.....我们刚惹了元玄师叔不快,此刻就去小争鸣台,是否太过招摇?”朗馨元不无担忧地提醒。
“哎,放心,师叔他现在肯定忙着教育王破和南宫离那两个倒霉蛋呢,没空管我们。再说了,咱们这是去为宗门收集情报,是正事!”江野理直气壮,已然把刚才的狼狈抛诸脑后,“走吧走吧,去晚了说不定就错过好戏了!”
说罢,不由分说,再次拉起朗馨元的手腕,兴致勃勃地朝着小争鸣台的方向而去。
朗馨元轻叹一声,只得由他拉着,心中暗自祈祷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争鸣台位于书院东南角,由整块巨大的青罡石砌成,四周设有加固阵法,以防弟子比试时法力外泄损毁建筑。
台子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平日里便是宗内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如今临近大比,更是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弟子穿梭其间,有的上台切磋,技艺纷呈,灵光闪耀;有的则在台下围观,喝彩声、议论声、分析战况的声音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几个机灵的外门弟子摆了临时的小摊,售卖一些疗伤丹药、低级符箓或是瓜子蜜饯之类的小食。
江野拉着朗馨元挤到前排,找了个卖灵果干的小摊旁蹲下,随手扔给小贩两块灵石:“老板,来两串糖葫芦,要最酸的。”
小贩乐呵呵地递过糖葫芦,江野接过来塞给朗馨元一串,自己咬着另一串,眼睛却死死盯着擂台入口。
朗馨元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江野,咱们真要在这儿等?五洲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了,你不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啥?我这一身本事早就刻在骨子里了。”江野含糊不清地嚼着山楂,“再说了,知己知彼才能赢,沈怀秋四十七连胜,不摸清他的路数,到时候打起来多吃亏。”
这一等,便是十天。
前三天江野还兴致勃勃,每天天不亮就拉着朗馨元来占位置,台上谁切磋他都评头论足一番,一会儿说“这剑挥得太烂,还不如我家师妹”,一会儿又说“灵力运用太糙,浪费了这么好的灵根”,惹得周围不少弟子侧目。
朗馨元怕他惹祸,只能一遍遍拉他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
到了第五天,江野的耐心就耗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盯着擂台入口,反而和旁边的小贩聊得火热,一会儿问“老板,你这灵果干哪来的?比山下的甜多了”,一会儿又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服、长得特俊的修士来打擂?”
小贩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姓周,在小争鸣台摆摊多年,见多识广。
他一边给江野装灵果干,一边笑道:“你说的是‘无尘剑’沈怀秋吧?这小子前阵子可是这儿的常客,隔两三天就打一场,剑快得看不清影子,四十七连胜可不是吹的。”
“那他这几天怎么没来?”江野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待。
周老板叹了口气,往嘴里扔了颗瓜子:“还不是上一场打得太凶?对手是破斧门的一个弟子,刀意霸道得很,两人打了足足三个时辰,沈怀秋虽然赢了,拿下了第四十九胜,可消耗太大,听说回去就闭关养伤了。这都三天了,估计是不会再来了,毕竟五洲大比在即,谁也不想在这时候伤了根基。”
“养伤?”江野摸了摸下巴,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小声嘀咕着,“五洲大比还有一个月呢,这点消耗就吓得不敢出来了?这都四十九胜了,不出来凑个整?戒过毒吧他……”他声音不大,也就比蚊子哼哼响点,说完还撇了撇嘴,顺手又抓了把灵果干。
朗馨元在旁边听得真切,脸色微微一变,刚想提醒他“少说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擂台入口处走来一道月白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俊秀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正是情报里画着的“无尘剑”沈怀秋!
朗馨元心里一紧,赶紧拽了拽江野的胳膊,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江野正低着头嘀咕:“还‘无尘剑’呢,我看是‘缩头剑’,赢了几场就飘了,这点苦都吃不了……”
他话还没嘀咕完,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你说谁是‘缩头剑’?”
江野一愣,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丹凤眼。
那眼睛生得极美,却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眸底像是结了层霜。
来人身着月白长袍,腰间悬着柄莹白长剑,正是刚才周老板口中闭关养伤的沈怀秋。
江野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这小白脸长得倒是俊,就是眼神太凶了……他没往沈怀秋身上想,眼前这人展现出来的不过化神八层,估计是沈怀秋的粉丝。
这年头的粉丝听到有人说自己偶像的坏话,激进、极端一点也是“正常”的。
“我跟我师妹说话呢,跟你有关系吗?”江野眨了眨眼,“你谁啊?挡着我看擂台了。”
朗馨元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赶紧凑到江野耳边,压低声音飞快道:“他就是沈怀秋!你刚才嘀咕的话被他听到了!”
“啥?”江野眼睛猛地一瞪,瞬间忘了自己刚才说啥了,他绕着沈怀秋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你就是沈怀秋?不对啊,情报上说你剑意大成,看着挺凶的,怎么长得……这么秀气?”
沈怀秋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自幼因容貌俊秀常被人调侃“阴柔”,最恨别人提这点,江野这话精准踩雷。
更何况,刚才那几句“缩头剑”“怕输”的嘀咕,早让他心头冒火了。
“你刚才说我怕输?”沈怀秋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凌厉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旁边的周老板吓得手一抖,刚装好的灵果干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嘀咕的话全被当事人听见了!
可他非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搓着手笑道:“哎,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十天了,就想跟你切磋切磋,看看你这四十九连胜到底有啥真本事。”
他说着拍了拍沈怀秋的肩膀,浑然没察觉对方身体瞬间僵硬,“正好台上那俩快打完了,咱们上去比划比划?放心,我下手有轻重,不会把你打哭的。”
第137章 忍一时越想越气
两人很快就上了小争鸣台。
沈怀秋看着台上蹦蹦跳跳活动手腕脚腕的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化神四层?也敢来挑战他这个化神后期的剑修?若不是刚才被这小子的嘀咕惹恼,他连正眼都懒得给。
不过也好,正好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凑齐第五十胜,省得日后还要专门跑一趟。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无尘剑”,莹白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身的剑意已然凝聚,只待裁判宣布开始,便要一剑解决战斗。
台下的弟子们也看出了沈怀秋的轻视,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沈师兄这是打算速战速决啊,这个江野怕是要输得惨了。”
“谁让他不知天高地厚,敢挑战沈师兄?”
朗馨元站在台下,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里替江野捏了把汗。
她知道江野战斗力非人,可是不知道到底有多不是人,可沈怀秋的实力摆在那儿,真要硬碰硬,怕江野未必占得了便宜。
江野可不管台下的议论,他活动完手脚,又原地蹦了两下,腰间的灵石袋“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他抬头看向沈怀秋,眼里哪还有平时的懒散,反而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自打南洲大比后,他一年多没正经动手了,沈怀秋这四十九连胜的名头,刚好给他练练手。
沈怀秋只觉得背后一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神情不由得谨慎了几分。
“准备好了没?我可要动手了啊!”江野冲沈怀秋扬了扬下巴,手里还把玩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沈怀秋脸色更沉,刚要开口,却见人群外急匆匆跑来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急,径直冲到擂台边,对着沈怀秋大喊:“少主!不可!快下来!”
沈怀秋一愣,认出是自家府里的老管家沈忠。
他皱起眉头:“沈忠?你怎么来了?”
沈忠喘着粗气,快步爬上擂台,凑到沈怀秋耳边压低声音道:“少主,属下查到这江野的底细了!他在南洲大比时用的是神魂攻击,阴损得很!您要是跟他动手,就算赢了,神魂也难免受影响,这可是关乎五洲大比的大事啊!”
沈怀秋瞳孔一缩,神魂攻击?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若是因为一场切磋影响了大比,那四十九连胜的意义就全没了。
可他看着台上一脸挑衅的江野,心里的火气又压不下去。
这小子不仅骂他“缩头剑”,还调侃他容貌,不教训教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少主!三思啊!”沈忠见他犹豫,赶紧又劝,“大比要紧!等大比结束,您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沈怀秋咬了咬牙,权衡利弊后,终究还是大比更重要。
他狠狠瞪了江野一眼,转身就要下台。
江野见状不乐意了,往前跳了两步,叉着腰喊道:“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怂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老管家一来就不敢打了?合着你这四十九连胜都是靠吓唬人来的?”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沈怀秋脚步一顿,脸色铁青地转过身,丹凤眼死死盯着江野:“你说什么?”
“我说你怂啊!”江野咧嘴一笑,故意气他,“是不是怕打不过我?还是怕我用神魂攻击让你没法参加大比?早知道你这么不禁激,我刚才就不跟你废话了!”
沈怀秋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要不是沈忠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他早就冲上去了。
沈忠急得满头大汗:“少主!别冲动!大比要紧!”
沈怀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盯着江野看了半晌,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一剑划过,令牌一分为二。
他将其中半块令牌扔给江野:“这是我沈家宝库的令牌,今日暂且饶你一次。等五洲大比上咱们遇上,你若赢了,我便把另一半令牌给你,你可入沈家宝库随意挑选一件法宝。”
江野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沈家可是中洲的望族,宝库定有不少好东西!
他掂了掂令牌,笑道:“行!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我沈怀秋还不至于赖账。”沈怀秋冷哼一声,“至于你若输了……”他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番,撇了撇嘴,“你那点家当,我还看不上。”
说完,他不再看江野,任由沈忠拉着下了擂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争鸣台。
江野拿着半块令牌,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跳下擂台,跑到朗馨元身边,晃了晃令牌:“看到没?没打成架还赚了个宝库名额,血赚啊!”
朗馨元无奈地摇摇头:“你啊,就知道惹事。刚才沈怀秋都快被你气疯了,幸好他老管家来得及时。”
“怕什么?我又没说错。”江野满不在乎地把令牌揣进怀里,“再说了,大比上早晚要跟他遇上,到时候再好好跟他切磋切磋。”
他拉着朗馨元往回走,路过周老板的小摊时,他的小摊已经重新整理完毕,他还顺手抓了把灵果干。
周老板看着江野手里的半块令牌,眼睛都直了:“江小友,你这令牌……是沈家宝库的?”
“是啊,怎么了?”江野嚼着灵果干问。
周老板咽了口唾沫:“沈家宝库可是出了名的藏宝地,里面上品灵宝就跟败家娘们衣柜的衣服一样多,还有不少失传的剑谱!你要是能拿到另一半令牌,可就发达了!”
江野眼睛更亮了,拍了拍怀里的令牌:“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大比了,争取把沈怀秋揍趴下!”
第138章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江野捏着那半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指尖感受着冰凉润泽的触感,上面的云纹古朴神秘,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心里的得意劲儿还没过去,那股刚刚被沈怀秋勾起来、却又无处发泄的战斗饥渴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环视小争鸣台四周,目光灼灼,像一头刚被放出笼子却发现猎物跑了的饿狼。
刚才台下还议论纷纷、跃跃欲试的弟子们,此刻眼神都有些闪躲。
沈府老管家沈忠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在座的哪个不是修为高深,怎么可能瞒得住,此刻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场。
神魂攻击!
伤了经脉丹田,还能靠丹药和时间慢慢温养,可神魂一旦受损,轻则境界停滞,重则变成痴傻之人,修复起来极其麻烦,而且极易留下隐患,绝对是五洲大比前最需要规避的风险。
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碰一个疑似精通此道的家伙,哪怕他看起来只有化神四层。
“咳咳,江道友是吧?恭喜恭喜啊,得了沈家的承诺,真是好机缘!那个……我刚刚想起来,师尊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先走一步!”一个化神后期的弟子干笑两声,拱拱手,溜得比兔子还快。
“啊,对对对!我丹炉里还炼着一炉‘清心丹’,怕是快到火候了,再不去就糊了!”另一个弟子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天大的事情,转身就跑。
“同去同去,我正好要去丹房请教问题……”
转眼间,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争鸣台,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起来,剩下的要么是纯粹看热闹的低阶弟子,要么就是几个自恃修为高深、但眼神中也带着明显忌惮的老牌内门弟子,他们看着江野那跃跃欲试的眼神,只是微微摇头,并无上台切磋的意思。
江野连着问了两三个看起来修为不错的,对方不是借口有事,就是婉言推拒,语气倒是客气,但那避之不及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啧,没劲!”江野撇撇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兴索然地把剩下的糖葫芦嘎嘣咬碎,连籽都没吐,“一个个胆子比兔子还小,不就是可能、也许、大概会那么一点点神魂方面的技巧嘛,至于吗?我又不会下死手。”
朗馨元在一旁看得好笑,又有些无奈,轻轻拉了他一下:“行了,大家都知道轻重。五洲大比在即,谁愿意冒险?你也收敛点,真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脏东西’,看你还怎么找人切磋。”
“脏东西?”江野眼睛一瞪,更不爽了,“我这么风流倜傥、阳光开朗的少年郎,哪里脏了?明明是沈怀秋那家伙输不起,还派老管家来砸场子,坏我名声!”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今天在这小争鸣台是找不到合适的沙包了。
那股子躁动的战意无处发泄,憋得他浑身不得劲。
回惊羽宗驻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元玄师叔是一诺千金,说不关禁闭就不会再关,可自己刚坑了王破和南宫离那两个家伙……江野难得地有那么一丝心虚。
回去肯定要被那俩怨气冲天的家伙缠住,喋喋不休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迫进行一些“友好”的、“切磋”性质的报复活动。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惹是生非的能力很有信心,回去大概率会再犯点什么事。
“走走走,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江野一把拉住朗馨元的手腕,“城里新开了家‘百味斋’,听说灵膳做得一绝,咱们去尝尝鲜!”
“又吃?”朗馨元被他拖着走,有点无奈,“你刚才那一串糖葫芦、三块桂花糕、外加一包灵果干是白吃的吗?”
“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刚才活动手脚很消耗能量的好吧!”江野理直气壮,旋即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传讯符,“对了,把秦岳那小子叫上,他肯定知道哪家店最好吃又实惠!让他请客,庆祝我兵不血刃拿下沈家宝库半张门票!”
传讯符很快亮起,对面传来秦岳憨厚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江野!你终于出来了!等我等我!必须庆祝!我知道外城有家新开的烤灵羊腿,味道绝了!”
约好了地点,江野心情好了不少,拉着朗馨元穿过书院林荫道,朝着外城走去。
书院的外城远比内院繁华喧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丹药坊、法器阁、符箓店、酒楼茶肆应有尽有,来自各洲的修士和凡人混杂其间,充满了烟火气。
江野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各种食物香料和淡淡灵气混杂的味道,心情越发舒畅。
还是外面自在!
等秦岳的功夫,他又在一个卖灵饮的小摊前买了三杯用清心草和冰柠果榨的汁水,递给朗馨元一杯,自己叼着一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清凉甘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那点不爽。
“啊~~舒服!”江野长出一口气,眯着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才叫生活嘛!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嗯,偶尔来一次还是挺有意思的。”
朗馨元小口喝着灵饮,懒得吐槽他这前后矛盾的话。
很快,秦岳那壮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口,兴冲冲地跑过来:“江野!朗道友!这边!”
三人汇合,秦岳一脸崇拜地看着江野:“还得是你啊!刚出禁闭就又惹事了!我都听说了,那沈怀秋是不是快要气炸了?”
“那必须的!”江野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地把过程又说了一遍,重点描绘沈怀秋如何被气得发抖又如何强忍怒火,自己如何机智勇敢、不战而屈人之兵。
秦岳听得啧啧称奇,连连竖大拇指。
说笑间,他们来到了秦岳推荐的那家烤羊腿店。
店面不大,但香味浓郁诱人,一只只肥美的灵羊腿在特制的烤架上滋滋冒油,表皮烤得金黄焦脆,香料的气息混合着肉香,让人食指大动。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只最大的烤灵羊腿,又要了几样特色小菜和灵谷饭。
等待上菜的时候,江野闲不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其他食客,判断着哪些人看起来比较耐打,但很快又自己摇摇头否定了,在外城动手影响不好,万一被巡城执事抓了,捅到元玄师叔那里,怕是难得的自由又要泡汤。
还是吃最重要。
烤羊腿很快上来,外焦里嫩,肉香扑鼻。
江野毫不客气,拿出小刀割下最肥美的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赞叹:“唔…好吃!秦岳你找吃的有一手!”
秦岳嘿嘿笑着,也大口吃肉。
朗馨元吃相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两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美食下肚,江野的心情彻底阴转晴,开始盘算着接下来几天去哪里玩。
“听说外城西市有个很大的杂货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下午去逛逛?”
“晚上东湖有画舫灯会,可以去看看夜景,听说还有修士表演水法烟花。”
“明天去‘万兽苑’看看?据说引进了好几头北洲的稀有灵兽……”
他掰着手指头安排得明明白白,显然打算把禁闭期间错过的乐趣全都补回来。
秦岳自然没意见,朗馨元也由得他安排。
就在江野说到兴头上,规划着后天要去尝试一家号称能淬炼体魄的“雷击温泉”时,他挥舞着羊腿骨的动作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呃……”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变得有点微妙,甚至带着点心虚。
“怎么了?”朗馨元注意到他的异常。
江野缓缓放下羊腿骨,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眼神飘忽,声音都低了几分:“那个……我好像……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把师妹……给忘了?”
第139章 自求多福
朗馨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柳依莲,顿时无语地放下筷子,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现在才想起来?柳师妹可是跟你一起被关禁闭的啊!”
江野干笑两声,试图狡辩:“这……这不能全怪我啊!你看,刚换完情报就跑路了,然后就遇到沈怀秋那档子事,然后又被这群胆小鬼气得忘了方向,紧接着就来吃这么好吃的羊腿……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很容易忽略一些……嗯……不太重要的小事嘛……”
他的声音在朗馨元越来越冷的眼神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
江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王破和南宫离……虽然被我坑了,但好歹是名门正派的核心弟子,不至于那么没品,去欺负一个金丹期的小师妹吧……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吧?”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但让他现在回驻地去看情况?那岂不是自投罗网?王破和南宫离肯定正等着他呢!
江野纠结了片刻,最终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一点点良心不安,双手合十,朝着惊羽宗驻地的方向拜了拜,一脸诚恳地祈祷:“师妹啊师妹,师兄不是故意的!你吉人自有天相,自求多福,坚强一点!师兄精神上支持你!等师兄玩够了……呃,等风头过去了一定回去看你!”
朗馨元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拿起一根最大的羊肋骨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吧!柳师妹摊上你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江野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眨巴着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没办法嘛,回去就是一起倒霉,不如我一个人在外面快活……”
他啃着羊肋骨,很快又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起下午去杂货集要淘点什么东西。
毕竟,天大地大,吃喝玩乐最大。
师妹什么的……暂时就先寄存王破和南宫离那里吧,他们人品……应该还是有点保障的吧?
................
时间就在江野带着朗馨元和秦岳吃喝玩乐、四处瞎逛中飞快流逝。
这半个月,江野彻底把什么沈怀秋、什么五洲大比、什么师妹师弟全抛在了脑后,充分享受着难得的自由与……秦岳快速瘪下去的钱袋。
秦岳倒是甘之如饴,能跟着江野混,见识各种新奇玩意,听他说各种匪夷所思的经历,他觉得这灵石花得值。
而就在他们醉生梦死之时,惊羽宗驻地内,为期一个月的禁闭终于到了尾声。
大殿内,元玄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一众明显憋坏了的弟子,开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训话,从宗门戒律讲到五洲大比的重要性,再从个人修行讲到集体荣誉,听得众弟子昏昏欲睡,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当元玄真人最后一句“望尔等好自为之”的话音刚落,宣布解散的瞬间。
“咻!咻!”
两道身影几乎化作实质性的流光,裹挟着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滔天怨气,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大殿的门槛,瞬间消失在天际,方向直指外城!那速度,甚至引来了附近其他宗门弟子诧异的目光。
正是王破和南宫离。
这一个月,他们俩可谓是度日如年。
不仅要承受元玄师叔的惩罚,更要日夜咀嚼被江野那混蛋坑害的憋屈!尤其是想到江野此刻肯定在外面逍遥快活,而他们却要对着静室墙壁面壁思过手抄经书,那股邪火就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疼!
他们手里,现在可是捏着江野那小子一个不小的把柄了!
话说半个月前,王破和南宫离怨气无处发泄,果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还留在驻地的柳依莲。
两人气势汹汹地找到正在自己小院里安静打坐的柳依莲,试图来个“挟师妹以令师兄”。
南宫离板着脸,努力做出凶恶状:“柳师妹,江野那厮跑哪里去了?快说!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试图施加压力。
王破则在一旁释放冷气,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用气势压迫。
然而,柳依莲只是缓缓睁开眼,小脸上非但没有惧怕,反而露出一丝看白痴般的怜悯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糯却带着点无奈:“王师兄,南宫师兄,你们觉得……我师兄是那种会因为我在你们手里,就乖乖就范的人吗?”
王破和南宫离闻言同时一僵。
脑海里瞬间闪过江野那家伙没心没肺的样子。
挟持柳依莲逼江野?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这想法确实有点……天真了。
以江野那厮的德行,大概率会远远躲着看热闹,甚至可能还会传讯过来嘲笑他们手段低级,顺便问问柳依莲被“挟持”的体验如何。
指望他乖乖就范?不如指望元玄师叔喝花酒来得实际。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南宫离憋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江野跑了,你可是他师妹!兄债妹偿,天经地义!”
王破虽然没说话,但冰冷的目光也表示赞同。
柳依莲看着这两位明显气昏头、开始不讲道理的师兄,再次叹了口气,认命道:“那两位师兄想如何?”
“别这样,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我看师妹修为浅薄,想必是江野没时间指导你所致,不如......”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柳依莲经历了自修行以来最“水深火热”的时光。
王破所谓的“指导切磋”,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式陪练,美其名曰帮助师妹夯实基础、激发潜能,实则就是发泄怒火。
柳依莲一个金丹期,在王破那狂风暴雨般的刀法下,只能勉强支撑,每天下来都浑身酸痛,灵力耗尽。
南宫离则更绝,他的“指导”是神识威压和精神拷问。
也不动手,用强大的神识一遍遍冲刷你的识海,柳依莲好几次都快崩溃了。
短短两天,柳依莲小脸煞白,眼圈发黑,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感觉再这么被“帮助修炼”两天,自己大概可以直接准备过头七了。
最终,柳依莲咬碎了银牙,狠下心来。
罢了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师兄,这可怪不得师妹我了,是你先不仁义的!
她一脸肉痛地叫停了正在“热心指导”的王破和南宫离,从自己的储物戒指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普通线装订的手稿,纸张甚至有些泛黄。
“两位师兄,”柳依莲有气无力地说道,脸上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别再‘帮’我修炼了……我……我给你们这个,有了这个,想必能帮助你对付一下他!”
王破和南宫离将信将疑地接过手稿。
江野那家伙还有弱点?
然而,当他们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之后,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堪称惊悚的东西。
他们猛地抬头,眼神古怪至极地看着面前一脸虚弱、仿佛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柳依莲,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南宫离咽了口唾沫,指着手中的手稿,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真是江野?”
王破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惊。
柳依莲沉重地点点头。
王破和南宫离再次低头,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越是心惊,越看眼神越是亮。
“啧啧啧……”王破连连摇头,看着柳依莲,表情复杂,“你们惊鸿峰……还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不等柳依莲给出反应,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拿出空白玉简,将手稿内容一字不落地复制了一份。
“柳师妹,多谢了!”南宫离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好,拍了拍胸脯,“以后在宗门里谁敢欺负你,报我南宫离的名字!”
达成交易后,王破和南宫离果然不再“为难”柳依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柳依莲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至于出卖师兄的愧疚感?呵呵.....
师兄,你自求多福吧!
第140章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的
王破和南宫离憋着一肚子火,在外城人潮汹涌的集市和酒楼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大圈。
他们不敢动用神识,那太莽撞了,和戴着透视眼镜上街看大家穿什么底裤一样没道德。
只能用双肉眼,一点一点搜寻着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奈何江野这家伙滑溜得像条泥鳅,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这半个月来刻意避开了所有容易被同门撞见的热门地点,专挑些犄角旮旯、新奇古怪的地方钻。
两人寻而不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反而憋得更加内伤,只好垂头丧气,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悻悻然地先返回惊羽宗驻地,打算从长计议。
刚走到驻地大门附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一袭红衣,明艳照人,不是朗馨元是谁?
王破和南宫离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朗馨元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敢来这里?她不应该跟着江野亡命天涯?那就是……来找柳依莲的?
一想到柳依莲,再想到那本惊世骇俗的手稿,两人看向朗馨元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先前只觉得她是被江野牵连的“难友”,甚至可能也是被江野那张破嘴忽悠的受害者之一。
但现在,结合柳依莲给的手稿,他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同情。
混惊羽宗的男弟子都知道,惊羽宗掌门一脉一共就俩男弟子,结果就出了两个渣男,渣男率百分之百。
一对是方知意和顾芊芊,但是毕竟方知意直接参与了剿灭顾芊芊宗门的行动,两人情路坎坷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但是江野和朗馨元就说不过去了,人家朗馨元跟着你出生入死,真的没感觉就早点断了,结果把人家从天秦勾引到惊羽宗当小媳妇般使唤着,在南洲的时候又把人家叫到南洲,更是一路到了中洲,现在居然还被推出来承当两人的怒火!
天可见怜!
朗馨元也看到了他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正主撞上了!她硬着头皮,正准备挤出笑容打个招呼,再想办法替江野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说说情,至少别让怒火波及到柳师妹身上。
却见王破和南宫离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愤怒似乎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沉重和怜悯?
“朗仙子。”王破率先上前,拱手行礼,声音刻意放柔,“你……是来寻柳师妹的?”
南宫离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勉励:“朗道友,你……唉,不容易啊!”
朗馨元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刚想回话,王破就眼神复杂地看着朗馨元,打断道:“有些事,强求不得,但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看清了,想明白了,就好。”
朗馨元:“???”
她彻底懵了。
这什么跟什么?她预想中的兴师问罪呢?咬牙切齿的逼问江野下落呢?怎么变成仿佛知心师兄开导迷茫师妹的现场了?他们还什么都没问呢!
“王师兄,南宫师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朗馨元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这诡异的节奏。
“不必多说,我们都懂。”南宫离拍了拍朗馨元的肩膀,一副“你的痛苦我明白”的表情,“放心,我们找的是江野那厮,与你无关。你……好自为之。”
王破也郑重道:“江野混账,我等皆知。仙子不必强颜欢笑,若有委屈,尽管开口,惊羽宗虽不便插手迷月宫内务,但……”他顿了顿,拍胸脯保证,“但道义上,我们站你。”
朗馨元越听越糊涂,终于忍不住轻声打断:“两位师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破与南宫离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叹气:看看,多善良的女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为江野开脱!
“无妨,无妨。”王破摆摆手,露出慈父般的微笑,“仙子好好散心,若那厮再敢欺负你,传个信,我们替你收拾他。”
南宫离也忙不迭附和:“对!打断他的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朗馨元夸成天上月,又把江野贬成脚底泥,这才心满意足地拱手告辞,临走还不忘递上两枚传音符:“有需要,尽管找我们!”
朗馨元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传音符,一脸茫然。
这就……走了?不仅没为难她,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仿佛充满人生哲理的话?他们俩这一个月关禁闭关傻了?还是气疯了导致行为失常?
朗馨元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驻地里面,恰好看到柳依莲的小院方向,一个身影正偷偷摸摸地探头往外看,一见她望过来,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是柳依莲!
朗馨元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肯定是柳依莲!这丫头为了自保,不知道把江野的什么把柄卖给那两位了!而且看王破和南宫离这反应,这把柄恐怕还不是一般的丢人,以至于他们都觉得江野是个无可救药的渣渣,连带对她这个“疑似被坑骗”的同性都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她只感觉一阵无语,又好气又好笑,快步走进驻地,径直来到柳依莲的小院。
柳依莲正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灵茶,眼神飘忽,一副心虚气短的模样。
“柳师妹,”朗馨元在她对面坐下,单刀直入,“说吧,你到底跟你那两位好师兄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一见我就跟见了什么苦情戏女主角似的?”
柳依莲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小脸微红,眼神躲闪:“没……没什么啊朗师姐……就是……就是给了他们一点……一点关于我师兄的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情报……”
“无伤大雅?”朗馨元根本不信,“无伤大雅能让王破和南宫离那种恨不得把江野生吞活剥的人,瞬间熄火,还反过来同情我?柳师妹,你这‘无伤大雅’的情报,威力可不小啊。”
柳依莲自知瞒不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就是……就是我以前……闲着没事瞎写的一些……一些手稿……我给了他们看了一眼……”
“手稿?什么手稿?”朗馨元更加好奇了。
江野那家伙还能写出让王破和南宫离都震惊的东西?
柳依莲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道:“就是一些.....咳咳.....”
...........
..........
...........
朗馨元听得目瞪口呆。
这惊鸿峰一脉.....真的没有正常人了啊!
“朗姐姐你放心!二师兄绝不是那种人!一切都是我脑补的!”
“.......”
不是,你别解释啊.....
第141章 就又背锅了呗
无聊且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熬了过去。
五洲大比明日正式举行。
江野最近一直老老实实在迷月宫的驻地,一方面是为了躲避王破和南宫离那俩瘟神,另一方面,则是月汐看不惯他懒散的样子,带着朗馨元逛吃逛吃也就算了,还带上秦岳,人家好好的被江野带成一个酒鬼,于是强行把他按在了这里。
用月汐的话说,惊羽宗的禁闭关了一半就跑了,成何体统?迷月宫这边正好清净,给他把剩下的一半“补上”。
“我本是自由的鸟,却被困囚笼!”江野趴在窗棂上,对着外头渐沉的夕阳长吁短叹,“如今这怨念,足够复活邪剑仙!”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眸光自屏风后瞥来。
江野背脊一寒,瞬间改口,声音甜得发腻:“当然,囚笼也分三六九等,能被师娘亲手关,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月汐轻哼,收回目光,继续批阅卷宗。
他擦了擦额角冷汗,小声嘀咕:“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不吃眼前亏。”
...........................
当晚,月汐召集所有参赛弟子,最后交代大比事宜。
第一轮,被修士们俗称为“爬塔赛”。
“……书院通天塔,玄妙无穷。共分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每百层为一个坎,对应一个小境界的修为。塔内自成空间,每人所处环境皆不同,互不干扰。。”
“塔内每层皆有对应境界的傀儡守卫,击败它们,方能开启通往上一层的通道。越往上,傀儡越强,甚至会出现同境界但战力超群的精英傀儡。耗时越短,攀登层数越高,则成绩越好。中途若觉不支,可随时激发玉符退出,塔内不会真正死亡,但神识受损难免,需量力而行。”
月汐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此次大比,强手如云。中洲书院、须弥山佛子、北极冰原的战士、南荒巫族的天才……尔等不可因出身大宗而骄矜自满。一切,凭实力说话。”
这时,有弟子好奇问道:“月汐长老,不知这通天塔的最高记录是?”
月汐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骄傲,又似是嗔怨,淡淡道:“最高记录,乃三千年前,由惊羽宗元青所创。彼时他修为是返虚二层,用时三个月,攀升至两千四百层。”
“两千四百层?!”众弟子惊呼出声。
意味着元青以返虚初期的修为,生生打到了需要合体中期实力才能稳过的层级!这是何等恐怖的越阶战斗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江野听得与有荣焉,顿时忘了装乖,眉飞色舞地大声道:“哇!我师傅真牛逼!不愧是我师傅!返虚二层打出两千四百层!这记录也太硬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周身空气骤然一冷。
只见月汐面沉如水,不自觉间已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虽然神色依旧平静,但那股子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让所有弟子都噤若寒蝉。
江野一个激灵,立刻意识到自己怕是踩了雷区。
师傅当年那么牛逼,为什么只参加了第一轮就退赛跑回东洲了?十有八九跟师娘有关!
为了不被师傅的“旧账”牵连,江野瞬间切换模式,挺直的腰板微微放松,眼神变得温和纯良,嘴角挂上谦逊羞涩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静、乖巧、与世无争”的气质,仿佛刚才那个大喊“师傅牛逼”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他试图用眼神表达:师娘您看,我多文静,多乖巧,跟师傅那种惹您生气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殊不知,他这副刻意装出来的、模仿元青表面功夫的“岁月静好”模样,看在月汐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
像!太像了!像极了她当年初遇元青时的模样!
月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怨新怒,目光冷冷地落在江野身上。
“规则已明晰。众人解散,好生休息,备战明日。”她先是对其他弟子说道。
待其他弟子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后,月汐才慢条斯理地看向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江野。
“江野。”
“弟子在!”江野一个立正,表情恭敬无比。
“你留下。”月汐语气平淡,“将《迷月宫弟子行为守则》抄写十遍。抄不完,今晚就不必休息了。”
“啊?!”江野傻眼了,差点跳起来,“师娘!为什么啊?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他明明已经立刻装乖了,怎么还是被罚了?
月汐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嗯。本宫知道。”
她顿了顿,在江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微微挑眉,补充道:“就是突然想罚你了。怎么,你有意见?”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个意思:对,就是拿你撒气,你师傅跑了,父债子偿,师债徒偿,天经地义。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江野顿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蔫了下去,所有的委屈和不忿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他能怎么办?他敢有意见吗?他打也打不过,说理更没处说……
“弟子……不敢有意见。”江野哭丧着脸,认命地耷拉下脑袋,“弟子这就去抄……”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别的弟子都在养精蓄锐的夜晚,自己却要对着那本厚厚的守则,奋笔疾书,暗无天日……
果然,师娘的怒火,虽迟但到,并且总是以这种让他憋屈又无法反抗的方式精准打击。
明天的五洲大比,他怕是要顶着一对黑眼圈和一肚子委屈去参加了。
江野在心里默默哀叹:师傅啊师傅,不然您就从了吧,老是这么罚徒弟,谁受得了?
第142章 好人!
江野揉着酸痛发胀的手腕,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来到了通天塔前的广场上。
昨晚他可真是遭了大罪。
那《迷月宫弟子行为守则》又厚又长,条条框框繁琐得要命,什么“行走坐卧需有仪态”,“不可高声喧哗惊扰灵兽”,“每月需完成宗门贡献若干”……抄得他头晕眼花,手腕欲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堪堪抄完了第十遍,几乎是爬着回房打了个盹。
他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抬眼望向那座闻名遐迩的通天塔。
名为“通天”,实际看上去却并不十分宏伟,塔身古朴,约莫五六丈高,仅分了九层,飞檐翘角,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塔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散发出奇异的空间波动。
“果然内藏乾坤,是个秘境。”江野了然。
这年头哪个宗门没个秘境,都不好意思出去和别的势力打招呼。
塔旁矗立着一座与塔等高的巨大石碑,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流光溢彩,最顶端一行字迹尤为耀眼——元青,返虚二层,两千四百层。
这个名字如同丰碑,镇压着下方无数或显赫或陌生的名字,散发着令人仰望的孤高气息。
旁边还有一座小一号的石碑,此刻表面光晕流转,尚未有名字显示,显然是用来实时显示此次大比参赛者排名和进度的。
广场上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天才们汇聚于此,气氛热烈而紧张。
“五洲大比第一轮,现在开始!”
随着中洲书院一位执事长老一声令下,宣布大比开始,早已迫不及待的选手们立刻如同潮水般涌向通天塔。
只见那塔身光芒微闪,接触到塔身的选手瞬间便被那柔和的光芒“吞”了进去,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旁边的小型石碑上,开始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浮现出一个个名字以及其后紧跟的数字“一”,表示他们已成功进入第一层,并开始攀登。
数字跳动得很快,显示出最初几层对于这些天才而言并无太大难度。
江野却并不着急,甚至还慢悠悠地绕着通天塔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塔身的纹路和那奇异的空间波动。
像他一样并不急于第一时间进入的选手也有不少,大家都很清楚,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早进去片刻晚进去片刻,对最终成绩影响微乎其微,反而保持冷静、观察情况是更明智的选择。甚至有些自信爆棚或者另有打算的选手,此刻根本还没到场。
绕到塔的另一侧,江野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熟人。
只见秦岳靠在一棵大树下,看到江野,立马朝他挥挥手:“江野!这边!”
江野顿时乐了,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很是“热情”地打招呼:“哟!老秦!这么早就来观摩学习啦?快看快看,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塔!近看是不是更气派?啧啧,这空间波动,这道纹铭刻,不愧是中洲书院的镇院之宝之一啊!可惜啊可惜,有些人只能在外面看着,体验不到里面的玄妙了唉!”
秦岳猛地一僵,然后灌了一大口酒,恶狠狠地瞪了江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蛋!”
他真想用酒葫芦砸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虽然他已经从超龄两天而不能参赛的打击中爬出来了,但是也经不住江野这样有事没事提一下。
江野哈哈一笑,抢过酒葫芦仰头就灌:“秦师兄别小气,我这是来给你近距离感受大赛氛围!闻闻,通天塔的味道,和落霞烧相比如何?”
“哼,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一座通天塔也值得大惊小怪。”
江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这谁啊,这么大恶意?
扭头一看,理解了,新冤大头沈怀秋啊!
应该的,应该的。
沈怀秋一脸倨傲地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江野不以为意,抹了把嘴,把酒葫芦抛回给秦岳。
他确实没见过通天塔的塔身材料,被说一句“土包子”也算实话,犯不着生气。
若是平时,为了那另外半块令牌,江野说不定还会跟他斗几句嘴,但现在第一轮是各爬各的塔,根本打不起来,江野也懒得浪费口水在他身上。
于是,江野只是轻飘飘地瞥了沈怀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直接转回头,继续对秦岳“嘘寒问暖”,完全把沈怀秋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沈怀秋难受。
他感觉自己蓄力一击打在了空处,胸口一阵憋闷。
尤其是周围还有一些其他尚未进塔的选手,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这让极好面子的沈怀秋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他快步走到江野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声道:“江野,你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了。”
江野掏掏耳朵,懒洋洋地道:“沈少宗主有何指教?没事的话让让,别耽误我跟老秦探讨人生。”
沈怀秋强压怒气,抬高了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既然你我第一轮无法交手,干等着也无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以这第一轮爬塔的成绩来打个赌如何?”
“哦?”江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挑眉看向他。
“就比谁攀登的层数更高!”沈怀秋对自己的主意十分满意,语气也自信起来,“只要你的最终层数能超过我,我就痛痛快快地把另外半块令牌给你!若是你输了……哼,以后见到我,就自动滚远点!”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这通天塔考验的是综合实力、耐力以及对自身境界的理解,他自信在这方面绝对碾压江野这个不过化神四层的家伙。
而且这样比试,既不用承受江野那防不胜防的神魂攻击,不影响后续比赛状态,又能稳稳赢下赌约,一雪前耻,简直是一举两得!
江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第143章 总不能坏了吧
他正愁没机会尽快拿到那半块令牌呢,这沈怀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爬塔?虽然他昨晚没休息好,手腕还酸着,但……对付这种一根筋的骄傲少爷,他江野有的是办法!
“一言为定!”江野立马接口,答应得无比爽快,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半块令牌在向他招手,“沈少爷果然爽快!这么多人可都听着呢,到时候可别输了不认账!”
沈怀秋见江野如此轻易入套,心中冷笑,面上却傲然道:“我沈怀秋一言九鼎,岂会食言?就怕你输得太难看!”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通天塔的光芒之中,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创造一个让江野绝望的成绩。
“嘿嘿,送令牌的傻子走了。”江野心情大好,连手腕似乎都不那么酸了。
旁边的秦岳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担忧:“喂,小子,你真跟他赌?沈怀秋那家伙虽然讨厌,但实力可不弱,毕竟是大宗倾力培养的天才,修为也到了化神后期,你……”
“安啦安啦!”江野拍拍秦岳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秦你就看好戏吧。爬塔嘛,又不是光靠蛮力。再说了,谁规定爬塔就一定要老老实实一层层打上去?”
他脸上露出的坏笑,让秦岳忽然有点替沈怀秋感到不妙。
又在外围磨蹭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石碑上排名变化的情况。
此刻,排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名字后面的层数已经变成了“十”以上,并且还在稳步提升,竞争颇为激烈。
江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悠悠地朝着通天塔走去。
“好了,也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师娘要是知道我熬夜抄书还能给她拿个好名次,说不定一高兴,以后就不罚我了呢?”
他嘀咕着,一步踏入了那柔和的光芒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江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空旷无比的白玉平台上平台四周云雾缭绕,看不到边际。
正前方,是一道向上的白玉阶梯,阶梯入口处,矗立着一尊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金属傀儡,眼眶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好是练气一层的水准。
“第一层,炼气期守卫?果然是从对应修为的最低层次开始。”江野蹦跶了两下,感受了一下,“环境倒是挺逼真,这空间法则确实玄妙。”
那炼气期傀儡发现入侵者,立刻启动,手持长枪,带着破风声径直朝着江野冲来,动作标准而僵直。
若是正常闯关,挑战者需要击败它,才能开启通往上一层的阶梯。
然而,江野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他看着冲过来的傀儡,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神魂离体,附身到傀儡身上。
傀儡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眼中光芒闪烁个不停,仿佛故障了。
................
................
...............
通天塔外,人声鼎沸。
巨大的排名石碑上,名字后的数字你追我赶,跳动不休,竞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排在最前列的那些名字,层数已然突破了五十大关,并且还在以不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柳依莲和朗馨元站在人群前方,两双美眸紧紧盯着石碑,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奇怪,江师兄怎么还没动静?”柳依莲微微蹙起秀眉,目光从石碑顶端一路向下扫,越看心越沉。
前一百没有,前三百没有,五百名开外了……还是没有!
朗馨元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她伸手指向石碑最底部:“依莲,你看那里。”
柳依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石碑最末尾的位置,终于找到了“江野”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无比的数字。
一!
“一层?”柳依莲失声,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怎么可能?!”
朗馨元也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即便是刚入化神,对付炼气、筑基层面的守卫,也应是瞬息即过。更遑论江野的实力绝非普通化神四层可比。这……”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不解。
“难道是昨晚抄书太累,在里面睡着了?”柳依莲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但随即自己否定了,“不可能,江师兄再惫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而且就算睡着,被炼气期傀儡攻击也该醒了啊!”
“定是出什么意外了!”柳依莲越想越心慌,拉住朗馨元的手,“朗姐姐,我们去找元玄师叔!必须让书院的人看看怎么回事!”
说完,她拉着朗馨元的手,转身挤出人群,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元玄的身影。
高台之上,各宗带队的长老或强者们也多是在关注着自家弟子的排名。
元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掠过石碑上中上游的位置,这才刚开始,惊羽宗的弟子现在都集中在这一片,但他看了好几遍,竟都没找到江野。
他眉头微微皱起。
正思忖间,就见柳依莲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师叔!不好了!”柳依莲也顾不得行礼,急切道,“二师兄他……他还在第一层!一动不动好久了!这绝对不正常!是不是通天塔里面出什么问题了?您快请书院的执事长老去看看啊!”
“一层?许久未动?”元玄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他深知江野的真实战力远非表面修为那般简单,前面那些低阶关卡于他而言应是如履平地才对。
这事确实蹊跷。
虽然觉得通天塔运行数万年从未出错,可能性极低,但事关弟子安危,元玄不敢怠慢。
“我这就去询问。”他沉声道,转身便朝着中洲书院执事长老所在的方位走去。
书院负责此次大比事务的是一位姓王的执事长老,此刻正抚须观看着石碑排名,不时与身旁同僚低语几句。
元玄上前,拱手道:“王长老,打扰。”
王执事见是迷月宫的元玄,回礼道:“元玄道友,何事?”
元玄将情况简单说明,最后恳切道:“王长老,我那弟子虽修为不算顶尖,但绝无可能被第一层困住如此之久。晚辈担忧是否是塔内秘境临时出了什么纰漏,或是他那处空间有异?可否请书院通融,设法探查一番,或将人先行带出?”
王执事听完,却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元玄道友关心弟子,老夫理解。但通天塔乃本院重宝,自成规则,运行数万年来从未有过差池。塔内空间万千,各自独立,互不影响,更不可能出现单一空间的纰漏。
此刻大比已然开始,塔内时空已被彻底激活并封闭,除非自行放弃或被规则送出,否则外力根本无法干预,更别说从外带人出来了。若要强行停止……除非将所有参赛者同时清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有违大比公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道友确实觉得有问题,可按规矩,待第一轮大比结束后,向我书院提出复议,核查塔内记录光影。但现在,老夫也无能为力。”
元玄闻言,心知对方所言在理,书院不可能为了一个弟子的异常就中止关乎五洲天才的大比。
他叹了口气,只能道:“多谢王长老解惑。”
第144章 时代变了?
柳依莲在一旁听得心凉了半截,眼圈都有些红了:“那……那师兄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声音传来:“王长老,此事确有古怪,能否再……”
众人转头,只见月汐带着秦岳和……素凝,也走了过来。
元玄和柳依莲都是一怔。
月汐和秦岳会来她们可以预见,但素凝……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同样关切的样子?
柳依莲和朗馨元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素凝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个女人,之前和江野结怨不小,此刻居然会为了江野可能遇到的麻烦而主动找来?!
素凝被柳依莲和朗馨元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两双眼睛里明晃晃的“你又有何阴谋”的意味,让她瞬间如芒在背。
她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我这是在干什么?我不是应该巴不得那个登徒子、无耻之徒倒大霉吗?他最好就以一层的丢人成绩出来,然后我就能狠狠地、尽情地嘲讽他,看他颜面扫地才对啊!我为什么会跟着秦岳急匆匆地来找师傅,还下意识地想要帮他说话?
一想到这点,素凝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是窘迫和对自己行为的极度困惑与懊恼。
她下意识地避开柳、朗二女的视线,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心中一片混乱: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糊涂了!对,一定是这样!
月汐将素凝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叹,但此刻重点是江野的异常。
她对王执事道:“王长老,那孩子虽有些跳脱,但实力心性均属上乘,此事确非寻常。书院是否还有其它途径,至少确认一下他此刻状态是否安好?”
王执事面对月汐,态度依旧客气但坚持原则:“月汐长老,非是书院不愿,实是不能,通天塔内一切,皆需遵循其自有规则。
老夫可以保证,塔内绝无性命之忧,若遇真正危险,护身符箓自会激发将人送出。
至于他为何滞留一层……或许另有缘由,或许……是某种我等未曾想到的策略?”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勉强。
策略?在第一层能有什么策略?那就是一堆毫无灵智的废铁,还能跟他拜把子不成?
...........................................
通天塔外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巨大的石碑矗立在中央,流光溢彩的字迹不断跳跃变幻,记录着塔内六百名名天才修士奋力攀登的足迹。
排名前列的名字每一次微小的变动,都能引来一阵或惊叹或扼腕的低呼。
北洲那位身负冰凰血脉的仙子,洛红尘,其名讳高悬榜首,一千九百三十层的成绩耀眼得令人难以直视,仿佛已提前锁定了魁首之位。
然而,越来越多的目光,却并非聚焦于那令人仰望的塔尖,而是死死盯着石碑最底部,那个仿佛被钉死在原地的名字。
江野,层数:一。
“第一层?开什么玩笑!这都两个多月了!”一个瘦高个修士忍不住低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烦躁。
“就是啊,就算是个筑基修士,闭着眼睛瞎逛,这会儿也该上十几层了吧?”旁边有人接口道,脸上写满了困惑。
“江野……这名字有点耳熟。”一个女修蹙着秀眉,努力回忆。
“何止耳熟!”立刻有人激动地接过话头,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疑惑的出口,“南洲大比!就是他!你们忘了?那个把张雄峰逼得使用了压箱底的家传剑法,搞得经脉大损,导致他直接弃权的家伙!”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还有落霞谷的苏晚晴仙子,据说被他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手段,神魂遭受重创,发挥彻底失常,排名一落千丈,垫底获得五洲大比的资格!”
“岂止啊,听说南洲大比被他搅和得鸡飞狗跳,好几个有希望的种子选手,都莫名其妙栽在他手里了。”
“此人行事……诡谲莫测,完全不合常理。可这是通天塔啊!单纯的爬塔,考验的是实打实的修为、战力、心性、悟性,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难不成能把塔给拆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关于江野在南洲的“丰功伟绩”被一件件翻出,越说越觉得邪门,越说越觉得那停滞不动的“一层”背后,必然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阴谋。
焦虑和好奇在人群中发酵,许多人甚至暂时忽略了自己关注对象的名次变化,时不时就要瞥一眼那最底端,确认那个名字是否还顽固地停留在那里。
就在这片略显诡异的氛围中,通天塔入口处,一道白光闪过。
身影凝聚,略显疲惫却脊背挺直的沈怀秋出现在原地。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虽然难掩倦容,但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抹锐利的精光与自豪。
历时两个半月,不眠不休地血战,耗尽所有底牌,甚至拼着道基受损的风险,他终于在那具堪比返虚中期大修的恐怖傀儡手下,硬生生搏得了一丝胜机。
一千七百零三层!这个成绩,远超他赛前对自己的预期。
他站定身形,微微昂起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袖口,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惊呼与瞩目。
在他预想的画面里,应当有无数道惊讶、钦佩、甚至嫉妒的目光投来,应当有人低声惊呼“快看!是沈怀秋!他竟然闯到了一千七百层以上!”,应当有相熟的同道上前道贺。
然而,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的喧哗并未出现,甚至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少数几道扫过他的视线,也只是漠然一瞥,便迅速移开,重新聚焦到那巨大的石碑上,继续着先前热烈的讨论,话题核心似乎依旧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江野。
沈怀秋脸上的那丝自豪笑意瞬间僵住,继而转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这届天骄论剑的水准,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了?一千七百零三层,连让人侧目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难道说前二十名全都飙升到了一千八百层以上?
一股凉意夹杂着失落猛地窜上心头,他急忙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巨大的流光石碑,从上至下,飞速扫视。
第145章 越界了
榜首,洛红尘,一千九百三十层。没问题,凤凰血脉,变态是正常的。
第二名,王破,一千八百九十五层。这惊羽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但还在理解范畴。
第三名……第四名……
他心跳加速,手指微微颤抖着,顺着排名一路向下数。
第十八名:沈怀秋,一千七百零三层。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排名,沈怀秋高高悬起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甚至涌起一阵狂喜——第十八名!稳稳的前二十!比他预估的还要好上一些!
可旋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既然自己的成绩如此出色,为何无人关注?这些人到底在疯狂议论什么?江野?那家伙又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再次审视榜单,从前到后,快速过滤着那些名字,确信自己没有找到“江野”二字。
沈怀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果然是个废物,前一百都没进?就这点能耐,也配来天骄论剑丢人现眼?想来当初在南洲,不过是仗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罢了,到了通天塔这凭真本事的地方,立刻原形毕露。
他几乎要笑出声,准备寻个相熟之人,好好分享一下此刻的愉悦,顺便嘲讽一下那个跳梁小丑般的江野。
就在这时,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再次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还在第一层!绝对有问题!”
“塔灵难道没发现异常吗?”
“南洲搅屎棍的名号岂是白叫的?我看他就是在酝酿什么坏水!”
第一层?
沈怀秋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凝神再次看向石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向上搜寻,而是径直投向那最底部,排名最末的位置。
第六百名:江野,层数:一。
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符,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眼帘,烫得他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一层?
怎么可能是一层?!
就算是一头猪,被扔进通天塔两个多月,也不可能还困在第一层!
沈怀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和无法理解的神情。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之前冲破一千七百层的狂喜和自得被这匪夷所思的现实冲击得粉碎,心中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惊疑。
那姓江的混蛋,到底在塔里干什么?!
江野此刻忙得焦头烂额。
他正蹲在通天塔第一层的角落里,对着一个三寸高的光屁股娃娃好声好气地说话,手里还捏着半块刚掰下来的桂花糖。
“乖,再吃一口?”江野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又和善。
“不要,你再给我提供一个思路,我想让能量的效率再高一点!”
“......我的老祖宗诶,目前这套能源利用率已经高达63%了!够用了!”
“不行,我就要,你不给我提供,我就现在把你踢出去。”
“.......”
得,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事情还得从他入塔的那天开始说起。
当江野踏入通天塔第一层,确认对手只是傀儡而非真人后,他突然有个骚想法。
既然是傀儡,就必定有操控中枢。
而操控中枢,就意味着可破解。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事,他熟。
不知道赵承恢复得咋样了。
一丝极细的神识从他眉心探出,如游丝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傀儡身上。
炼气期的傀儡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任由这道外来神识侵入体内。
“太容易了。”江野心想,却不敢大意。
书院的东西,绝不会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神识在傀儡内部游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防御性符阵,寻找着核心操控系统。
当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由光纹组成的复杂网络时,江野不禁吹了声口哨。
“星纹阵列,还是双螺旋结构的,书院这帮老家伙可真舍得下本钱,可惜过时了啊。”
接下来的两天,江野完全沉浸在了破解工作中。
他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剖析着这个精巧的系统,每解开一道防护,都会为设计者的巧思暗暗叫绝。
有时遇到特别精妙的符阵结构,他甚至会停下来仔细研究,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
当彻底掌握第一具傀儡的操控系统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江野的神识顺着内部连接网络,悄然进入第二层的傀儡体内。
有了第一层的经验,这次他只用了一天时间。
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随着层数增加,傀儡的实力不断提升,内部结构也越来越复杂,但江野的破解速度却越来越快。
到第十层时,面对相当于筑基期的傀儡,江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突破了核心防御。
他像个熟练的盗贼,在复杂的符阵中游刃有余地穿梭,找到最关键的那些节点,轻轻一触,整个系统就对他敞开了大门。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江野的神识继续向上延伸,穿过一层又一层塔楼,探索着越来越多的傀儡。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穿透了数十层塔楼,正当他准备向下一层进发时,一个稚嫩却带着恼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你在我身体里搞什么鬼?”
这声音来得突兀,直接在神识层面响起,吓得江野差点神魂不稳。
在这里,在他的神识空间中,除了他自己,本不该有任何其他意识存在——除非是这座塔本身的主人。
江野瞬间反应过来,露出一脸崇拜,一本正经地拱手道:“原来是塔灵前辈当面。晚辈江野,乃南洲一炼器师,此次参加大比,实是被前辈所造傀儡之精妙绝伦所吸引,一时忘情深入探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江野面前,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穿着肚兜、粉雕玉琢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模样的小娃娃,他双手叉腰,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是被人打乱了屋子的不爽。
“还算有点眼力劲!”小娃娃塔灵撇撇嘴,“不过少来这套!我见过的炼器师多了去了,现在是五洲大比,哪怕你是炼药师也要就班一层层打上去!哪有像你这样,一动不动,就摆弄神识,跟泥鳅似的,不打招呼就往最核心的地方钻的!你都快摸到我的控制台了!”
第146章 略懂,略懂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不好糊弄。
他面上却露出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狂热研究者特有的痴迷表情:“前辈明鉴!实在是前辈的技艺已臻化境,远超晚辈认知!这些傀儡看似简单,内里却自成一系,符文嵌套、灵力流转、材料配比无不巧夺天工,尤其是那核心驱动与整体结构的联动,简直是……是艺术!
晚辈一见之下,便如饕餮见盛宴,实在是难以自持,只想着能多领悟一丝一毫,方才唐突冒进,还请前辈恕罪!”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小娃娃塔灵脸上的不快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哼哼道:“哼,算你还有点眼光!这些小家伙可都是本大爷精心设计的!从最低级的练气铁疙瘩,到上面那些合体、大乘级别的大家伙,每一个关节、每一道符文都凝聚了我的心血!”
“合体?大乘?”江野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声音都带着颤音,“前辈竟能创造出如此层次的傀儡?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请受晚辈一拜!”
这一下,彻底把塔灵给捧舒服了。
“哎呀呀,免礼免礼!”小娃娃摆摆手,脸上笑开了花,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飞到江野神识身边,一副“你小子很上道”的表情,“看来你是个识货的!比外面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蠢蛋强多了!他们就知道闯关、爬塔、争排名,一点都不知道欣赏本塔灵的艺术品!”
江野立刻顺杆爬,痛心疾首地附和:“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如此精妙的造物,理应细细揣摩,用心感受其中蕴含的无上炼器至理才是!只知道蛮干,实在是……俗不可耐!”
“对吧对吧!”塔灵像是找到了知音,兴奋地绕着江野飞了一圈,“你也这么觉得吧!唉,可惜啊,这么多届了,就没几个人停下来好好看看我的宝贝们。无聊,太无聊了!”
江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只可惜……晚辈修为低微,恐怕难以领略前辈更高级的杰作了。能在此处得见前辈,并窥得一丝炼器大道,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他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和“遗憾万分”。
正说到兴头上的塔灵一听就急了。
好不容易来个懂行的、会夸人的,哪能就这么放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小娃娃一把拉住江野的神识化身,“谁说你修为低微就不能看了?本塔灵让你看,你就能看!”
江野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迟疑:“这……真的嘛?我能有这样机遇??会不会违规啊?”
“规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塔灵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豪气干云,“我说行就行!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珍藏版!那些可是放在四千层以后,轻易不给人看的精品!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说着,也不等江野回应,塔灵小手一挥,江野的神识瞬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直接抵达了通天塔的极高深处。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战斗空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陈列馆。
一具具造型各异、气息磅礴的傀儡静静地矗立着,有的如洪荒巨兽,狰狞可怖;有的如天兵神将,威严肃穆;有的则精巧无比,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弱的也远超化神期!
江野看得目眩神迷,好高端的手办展示柜!
塔灵如同一个献宝的孩子,兴奋地拉着江野,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个!‘荒古巨神兵’,力气超大,一拳能打爆一个小山头!就是耗能有点高,启动一次我得心疼半天。”
“还有这个‘千机变’,能变换好多种形态,近战远程都可以!就是程序容易错乱,有时候会自己打结……”
“哦哦,这个我最满意!‘九天玄女像’,好看吧?不仅能打,还会跳舞呢!我花了老大心思设计的!”
江野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一边疯狂地汲取着这些顶级傀儡的设计理念和内部结构信息。
他的神识在塔灵的“特许”下,几乎毫无阻碍地扫描着这些傀儡的核心,以往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突破的防火墙,此刻形同虚设。
这简直是炼器师的终极梦想!
就这样,塔灵如数家珍地向江野介绍着它的“玩具”,每个傀儡的设计理念、特殊之处、改进历程,滔滔不绝。
江野一边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专业性问题或发出恰到好处的赞叹,一边在心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从塔灵的讲述中,他逐渐拼凑出了通天塔的来历。
原来,这座塔最初并非书院的考核工具,而是仙界的镇压之器,专门用来关押各种邪魔。
用塔灵的话说,“那时候我可威风了,多少魔头听到我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但随着仙界势力的壮大,小邪魔们都被仙人们随手清理了,大魔头又不是它能单独镇压的,于是通天塔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最后被安置在书院,成了个“吉祥物”——说到这个词时,塔灵的小脸上明显带着不满。
直到五洲大比开始,通天塔才重新找到存在感,担任第一轮考核的考官。
最初那几千年,塔灵都是亲力亲为,化身万千与参赛弟子交手,玩得不亦乐乎。
但几十届过后,它就厌倦了这种重复劳动,于是创造了傀儡来代替自己。
“那些小家伙太弱了,连我万分之一的实力都逼不出来。”塔灵老气横秋地说着,“还不如我的傀儡有意思呢。你看第两千层的那个,我给它加了自适应学习系统,越打越强!还有第两千三百层的,能够模仿对手的招式,第三千层我还加入了心魔的一点小招式,哈哈哈……”
江野一边听,一边暗自心惊。
这些傀儡若是全力运转,恐怕五洲之内没有势力可以抵挡。
好在它现在只是玩闹心态,难度还在参赛弟子可应对范围内。
“不过最近我又觉得无聊了。”塔灵突然叹了口气,“这些傀儡都玩腻了,想弄点新花样,但又没什么好灵感。”
江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那前辈就没想过……做些别的?比如,创造一些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更有趣的傀儡?”
“更有趣的?”塔灵眨巴着大眼睛,来了兴趣,“比如呢?”
“比如……会讲故事的吧?能幻化出各种场景人物的?或者能陪前辈下棋解闷的?再或者,能帮前辈整理塔内空间,种点花花草草的?”江野循循善诱,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塔灵存在久远,但是这类器灵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那就是和外界隔绝许久,它们很难及时获得外界讯息,除非有人特意汇报。
所以,当成小孩来哄大概率是不会错的。
小孩子嘛,玩才是关键。
塔灵的眼睛越来越亮,小脸上放出光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打架有什么好玩的!讲故事!下棋!种花!这个好玩!可是……”它又皱起小眉头,“设计战斗程序我在行,这些……我不太会啊。”
江野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晚辈不才,于这些奇巧淫技上略有钻研。若前辈不弃,晚辈或可提供一些思路,甚至……帮前辈设计一二?”
“真的?!”塔灵惊喜地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真的会?快!快教我!我们现在就开始!”
于是,通天塔内,画风陡然一变。
本该激烈闯关的江野,他的神识正和一个兴奋的塔灵娃娃头碰头地蹲在虚拟工作台前,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故事型傀儡的情感模拟算法”和“园艺傀儡的最优浇水方案”……
第147章 膜拜我吧!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塔内,江野刚刚心满意足地和塔灵娃娃初步敲定了“全能型陪玩傀儡”的设计草图。
塔灵兴奋得小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江野!你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你放心,这次大比,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不是喜欢研究傀儡吗?后面还有好多好玩的,我慢慢给你看!”
江野笑眯眯地点头,深藏功与名:“前辈,那这次就先这样了,我这大比时间快到了,我要先出去,有时间再来请您指教!”
“啊?这么快嘛?”塔灵娃娃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蔫了下去,小嘴撅起,但随即又打起精神,“行吧,那我先帮你改下成绩!保证亮瞎外面那些家伙的狗眼!”
它小手对着虚空,随意地一划拉。
.......................................
塔外,广场上。
距离第一轮考核结束仅剩最后几日,绝大多数参赛者早已结束试炼,被传送出来。
他们本应围绕石碑热议排名、交流心得,或是拉拢结交表现出众者。
然而此刻,近千道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死死钉在流光石碑最底端那个荒诞到极点的名字上。
沈怀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常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战。
他闯到了一千七百多层,名列前茅,出来时却无人问津。
那个该死的、诡异的江野,在第一层待了快三个月,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和议论!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小子真有什么特异功能,专门吸引麻烦和关注度吗?
就在沈怀秋内心疯狂咆哮,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时候,石碑上,江野的名字后面,那个刺眼的“一”,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下闪烁快如电光石火,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盯得太久产生了幻觉。
但一直死死盯着那里的沈怀秋,以及越来越多开始关注那个位置的修士,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动了!?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有人失声叫道。
“好像……是闪了一下?层数变了?”
“没有啊!还是一!”
“绝对闪了!我看到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那一点上。
王执事、月汐、元玄、柳依莲、朗馨、秦岳,甚至连浑身不自在的素凝,都瞬间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石碑。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一”字,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更加清晰。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个数字如同发了癔症一般,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二!五!十!三十!五十!一百!三百!五百!一千!
数字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荒唐的速度疯狂飙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具体数值,只能看到一片令人晕眩的残影!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彻底的茫然、荒谬和难以置信。
包括见多识广的王执事,此刻也彻底石化,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执掌通天塔考核近百届,见证过无数天才崛起,目睹过各种黑马狂奔,甚至经历过不小的意外和风波。但眼前这般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毕生认知的极限!
塔灵坏掉了?这是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了!
月汐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怔忪之色。
朗馨元和柳依莲更是直接傻了眼,手拉着手,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冷汗和颤抖。
秦岳下意识地抓起腰间的酒壶,掂量了一下,又茫然地放下,喃喃自语:“老子今天…没喝多啊…”
素凝则是彻底忘了之前的窘迫,红唇微启,大脑一片空白。
沈怀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绝尘,瞬间突破一千五百层、一千七百层……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他的成绩,然后毫不停留地冲向一千八百层、一千九百层……
在无数道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疯狂跳动的数字,在超越了榜首洛红尘的一千九百三十层之后,依旧疯狂向上攀升。
一千九百五十……两千九百八十……四千……
最后,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位置——
九千九百九十九层。
并且,那个数字依旧在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这是这块矗立万年的石碑,所能显示的极限,并非那闯塔者所在的极限!
轰!
整个广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九…九千九百九十九?!还在闪?!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怎么可能!!”
“作弊!一定是作弊!通天塔出问题了!”
“塔灵!快检查塔灵!这绝无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咆哮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疯狂和混乱之中。
第148章 那你举报吧
王执事被人群围在中央,脸色比纸还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谬的局面。
“肃静!”他一声暴喝,声浪裹着合体威压滚过广场,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几位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可下一瞬,更大的声浪反扑回来——
“王长老,您自己看!这不是故障是什么?”
“塔灵坏了!必须彻查!”
“化神四层通关通天塔?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王执事额头青筋直跳,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通天塔的底细:塔灵亘古长存,规则森严,连合体大能都无法插手,更别说一个化神四层的小辈。
可眼前这一幕,确实荒诞得超出理解。
他抬手掐诀,一缕灵光没入石碑,试图沟通塔灵。
这一刻,全场骤然寂静,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他神情变得古怪,嘴唇微张,像是吞了只苍蝇。
塔灵回应了,却只有一句:
“规则无误,成绩有效。”
有效?有效个鬼!王执事差点骂出声。
这要他如何服众?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数月,不,数年内,这件事都会成为五洲笑谈。
而此刻,沈怀秋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青玉剑在鞘中嗡鸣不止。
“我不信……”他低喃,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不信他能一口气冲到塔顶……一定有诈!”
他猛地转身,朝着书院执事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衣袍翻飞,剑意激荡,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我要复议!我要查看塔内光影记录!这成绩……绝无可能!”他的怒吼,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而此刻,通天塔顶。
江野被塔顶上空无尽的星光晃得睁不开眼。
那些星辰看似遥远,却又近在咫尺,每一颗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感觉神魂都在颤抖。
“那前辈,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您。”他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对着空中胖乎乎的人影说道。
塔灵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像是沸腾的泉水:“唔……你先等下。”
它飘到江野身边,光影凝聚成手的形状,竟从虚空中硬生生抓下一粒跳跃的星光。那星光在它“手”中挣扎跳动,发出嗡鸣,仿佛活物。
“喏,这个给你。”塔灵将那粒星光塞到江野手里,“这是能进入通天塔的星灵。第一轮结束后,书院为了节省灵力就会关闭入口,届时这通天塔就会变成普通的石塔。有了它,你随时都能进来。”
江野手忙脚乱地接住。
星光入手微温,像是有生命般轻轻震颤,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额……还会跑?”江野瞅着静静浮在手心的星光,惊奇道。
“星光成灵,为什么不会跑?”塔灵一副看乡巴佬的样子,“现在是被我压制着。不过它也就速度快,你就随便找个玉盒装它就好了。等你要进来,就到塔边打开盒子。”
“收到!”江野脸皮厚,完全不在意塔灵的鄙视。
平白得了这么个宝贝,死上几次都值了。
他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最结实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将星灵放进去,贴了三四张封印符箓,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真的走咯。”
“嗯,去吧。”塔灵的光影晃动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外面人都在等你呢,哈哈哈哈哈。”
江野:“…………”
他原本只是想着能不能通过傀儡的控制中枢,取巧控制一些低级傀儡,让自己不战而胜,等无法破解的时候再亲自上场。这样前面节省下来的精力能让自己爬得更高一些。
谁曾想,还没摸到中枢呢,直接遇到Gm修改数据了。
真是人生无常啊!
……
通天塔外,石碑上的金光渐渐隐去,但人群的骚动却愈演愈烈。
突然,塔底大门处的空间一阵波动,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争吵、质疑、怒吼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数千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那个刚刚出现的青衫少年身上。
江野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一抬头,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塔身。
“呃……各位这是?”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表情彻底点燃了寂静的引信。
“江野!是江野出来了!”
“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是不是塔灵出问题了?”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瞬间将江野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在场大多是书院弟子和各方修士,虽然情绪激动,但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只是七嘴八舌地追问,并没有人动手动脚。
各种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师弟,第一千七百八十九层的剑傀你是怎么破解的?那玩意堪比返虚初期巅峰啊!”
“你是怎么做到一盏茶时间速通的?”
“一千九百多层的时候你速度慢下来是因为什么啊?”
.........
江野被问得头晕眼花。
远处,王执事脸色铁青,正被更多长老模样的人围着,焦头烂额。
更远处,沈怀秋站在一群剑修中间,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心中叫苦不迭,塔灵这可把他坑惨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露出一副比众人更惊奇的表情,反问道:“通关?什么通关?通天塔……不就是用来打通的嘛?”
众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掀翻天的吐槽。
“通天塔的通是打通的意思?!你小子是不是对‘通天’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自书院创立以来,从未有人通关过!这叫用来打通的?”
“江野!严肃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江野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看来装傻充愣混不过去。
他叹了口气,脸上换上极其诚恳的表情:
“好吧好吧,其实……我进去之后就昏迷过去了。”
众人一愣,立刻竖起耳朵。
江野继续诚恳道:“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已经在塔顶了。真的,我比你们还懵。我还以为是通天塔年久失修,传送阵出了岔子,把我直接传上去了呢。”
这解释比刚才那个更敷衍,更离谱!
众人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由期待转为愕然,再由愕然转为愤怒。
“江野!你耍我们呢?!”
“昏迷?传送到塔顶?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几个脾气火爆的体修已经开始捏拳头了。
江野见状,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摊,无奈道:“那我能怎么办?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要不……你们去告通天塔徇私枉法吧!让山主他老人家评评理?”
第149章 讨债
他这话说得光棍无比,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通天塔本身,甚至抬出了书院山主。
众人一时语塞。
告通天塔?谁敢?又能向谁告?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一些人眼神开始变得不善,琢磨着是不是该用点“特殊手段”问出真相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下一刻,一道水蓝色的长绫如同九天银河垂落,轻柔地卷住江野的腰。
江野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
水袖一拂,香风掠过。
等众人回过神来,原地早已失去了江野和那位出手之人的身影。
“是迷月宫的月汐宫主!”
“她怎么把江野带走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正主被带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场中职位最高的王执事。
王执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被汹涌的人潮团团围住,无数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
“王长老!这事必须给个说法!”
“成绩到底算不算数?”
“通天塔是否真的出了故障?”
王执事被逼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躲到石碑后面去。
他心中把江野和塔灵骂了千百遍,但面上还得维持长老的威严。
“肃静!此事……此事老夫定会查明!已紧急上报山主!”他不得不再次运起修为高喊,声音却有些发虚。
............
书院深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一位布衣老者正在田间锄草,接到传讯后,他直起身,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通关了?倒是件稀奇事。”
他闭上眼,神识似乎与某个古老的存在沟通着。
片刻后,空中响起只有他能听见的、叽叽喳喳如同孩童般兴奋的声音,急切地叙述着什么。
老者听着听着,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最终化为一声哑然失笑。
“原来是这般……这小家伙,运气倒是不错。罢了,也算是他的机遇。”
他沉吟片刻,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书院大阵,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位执事长老的心神之中:
“塔灵无误,成绩有效。此事无需再议。”
……
山主法旨已下,再无回转余地。
广场上,得到消息的王执事长舒一口气,随即挺直腰板,朗声宣布了山主的决定。
尽管台下依然议论纷纷,沈怀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拳头紧握,但终究无人再敢公开质疑。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化神四层修士江野通关通天塔”的消息,却像插上了翅膀,伴随着无数的猜测、想象和衍生的版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五洲四海。
江野之名,一夜之间,天下皆知。
............................
清晨的第一缕灵晖尚未完全驱散夜雾,沈怀秋休息处的沉香木门就被叩得震天响。
“邦邦邦——!”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近乎无礼,若非室外布有隔音结界,怕是早已惊动半山腰的宿客。
室内,沈怀秋于静坐中猛然惊醒,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剑气失控地迸发,在身旁的青玉案几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似凝了一层寒霜。
谁敢如此放肆?
他豁然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带着一股冷冽的剑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来触他的霉头。
“吱呀——”一声,沉重大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流雾微涌,晨光熹微。
一张带着笑意、俊朗得甚至有些晃眼的脸庞,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眼帘。
沈怀秋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错愕而显得有些尖锐:“江野?!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全书院乃至整个五洲都在议论昨日那场荒谬通关、无数人恨不得把江野揪出来问个明白的节骨眼上,这个始作俑者非但没有躲起来避风头,竟还敢大摇大摆、主动找上门来?
他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嫉妒,有多少人质疑愤懑,甚至暗中揣测他身怀异宝或使用了禁忌手段吗?
江野原本脸上还挂着那副惯有的、看起来颇为无辜的笑容,一听沈怀秋这话,笑容瞬间收敛,眉头拧起,露出一副比沈怀秋还要惊讶、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悖论。
“哈?”江野的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诧异和一丝被质疑的‘痛心’,“沈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敢来?你……你该不会是想要不认账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怀秋,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你堂堂沈家公子、剑道天才,竟是这等出尔反尔之人’。
“认账?”沈怀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所指为何。
那场赌约,那半块作为彩头的令牌!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冲上心头,噎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终究是沈怀秋,是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
众目睽睽之下立下的赌约,沈家丢不起这个人,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意和那句冲到嘴边的“滚”字,沈怀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我沈怀秋,还不至于。”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袍!
半块温润剔透、流转着淡淡灵光的玉牌“嗖”地一声从袖中飞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锐利的劲风,直射江野面门。
江野似乎早有所料,眼睛一亮,手腕一翻,五指如电般精准探出,看似随意地一抓,那来势汹汹的玉牌便已轻巧地落入他掌心,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带动。
“嘿嘿,谢了沈道友!我就知道沈道友一诺千金,人品端方,绝非那等言而无信之辈!”江野拿到东西,立刻眉开眼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嘴里啪啦地送上一串高帽,仿佛刚才那个一脸怀疑生怕对方赖账的人不是他。
沈怀秋听得脸色更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张脸,更不想再跟此人多说半个字。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连一句场面话都欠奉,直接“砰”地一声巨响,狠狠将大门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巨大的关门声裹挟着主人毫不掩饰的怒意,几乎能震人耳膜。
江野站在紧闭的门外,对这番极度“不礼貌”的待遇毫不在意,反而心情极好地掂了掂手中那半块触手温凉的令牌,对着门板笑嘻嘻地自语:“讲道理,换成是我被人这么搞一下,还能忍住不拔剑……啧,沈道友这涵养功夫,确实比我强点。”
他自认是个实在人,若是易地而处,他怕是真做不出这般“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行径。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沈怀秋这人……除了傲了点,脸臭了点,心眼可能小了点,倒也还算个守信用的实在人?
第150章 不信谣,不传谣
满意地将新到手的半块令牌揣进怀里,与原先那半块合在一处,江野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就往和柳依莲、朗馨元约好的地方走去。
昨日他被师娘一道水绫卷走,心里还七上八下,打了一肚子敷衍……呃……解释的草稿,以为少不了挨一顿盘问。
谁知师娘把他拎回住处后,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几眼,轻飘飘撂下一句“好生歇着,大比第二轮开始前,安分点,别再去外面惹麻烦”,便再没多问。
迷月宫的师姐们倒是闻风而来,一个个好奇得心痒难耐,围着他七嘴八舌,问题一个接一个。
江野没法子,只好把应付广场人群的那套说辞又原样搬了出来。
师姐们听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显然没一个人信这番鬼话。
但大家竟都极有默契地没再刨根问底,只是嘻嘻哈哈调侃了他一番,便各自散了。
最离谱的还是秦岳那家伙,昨晚兴奋得不知所以,压根没回住处,据说直接冲下山,奔着书院外最大的那家“仙客来”酒楼就去了,抢了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唾沫横飞地开始讲他“过命的兄弟”江野如何勇闯通天塔、创造千古奇迹的故事,添油加醋之下,情节早就离谱得没边了。
等三人赶到仙客来时,秦岳正讲到“青风小镇偶遇佳人,江野清迷苏晚晴”,听得江野直翻白眼。
他虽不在乎什么虚名,但也由不得秦岳这么败坏他名声啊!
江野听得头皮发麻,过了过了,他江野还没那么不要脸。
一个箭步冲进人声鼎沸的大堂,看见秦岳这厮正踩在一张八仙桌上,一手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另一只手胡乱比划,唾沫星子四溅,四周围了一圈听得如痴如醉的酒客。
“……说时迟那时快!我那兄弟江野,面对苏晚晴苏大家那含情脉脉的秋波,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淡淡一句:‘姑娘美意,江某心领,然心中已有所属,闯通天塔只为印证心中之道,非为博红颜一笑!’这是何等正气凛然,坐怀不乱,真君子也!”秦岳讲得口干舌燥,抓起旁边不知哪位酒客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引来满堂喝彩。
“秦——岳——!”江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森然杀气。
秦岳正说到兴头上,冷不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桌上栽下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江野黑着脸站在人群外边,眼神冷得能把他冻成冰坨。
而江野身后,柳依莲正捂着嘴偷笑,朗馨元则是一副看热闹的冷淡模样。
“呃……哈哈……正主来了!各位,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勇闯通天塔、智退魔门妖女、情义两全的江野,江少侠!”秦岳反应极快,立马把江野推到台前,企图转移视线。
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江野身上,好奇、钦佩、打量、怀疑……种种眼神交织,还夹杂着几声“果然一表人才”、“看着就气度不凡”的议论。
江野眼珠一转,挑了挑眉,先狠狠瞪了秦岳一眼,随即纵身跳上八仙桌,一脚把秦岳踹了下去,朝四周拱了拱手:“各位乡亲父老,刚才我这秦师兄说的,可不全是实情啊!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哈!”
“那真相到底是啥样,你给大伙说道说道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野史听不成,能看场真人互殴也不错,跟着起哄。
江野哈哈一笑,毫不见外地指挥旁边一个伙计:“劳驾,搬把结实的椅子放桌上,再沏壶好茶来,润润嗓子,这故事长着呢!”
“咳咳……刚才我这兄弟秦岳说的,大概路子没错,可细节嘛……错漏百出,太失实了!尤其是关于苏晚晴苏大家和那位魔门圣女的部分,简直是扭曲事实,埋没了佳人的风采!”
“秦岳师兄说苏大家含蓄?秋波含情脉脉?纯属瞎扯!苏仙子那是何等人物?落落大方,热情似火!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是什么含情脉脉,那是坦坦荡荡的欣赏和志在必得!至于那位魔门圣女……”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秦岳和两位姑娘都目瞪口呆,让大家别信谣、别传谣,扭头自己造谣?
接下来,江野放开手脚,从自己出生讲起,什么天降异象、三岁炼气、十岁结丹,一路修行不断邂逅各派仙子,各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生踏遍十万大山”之类的豪言壮语,听得满酒楼酒客神魂颠倒,喝彩连连。
角落里雅座一个穿锦袍的胖老爷忽然一拍桌子,嗓门洪亮压过了全场喧闹:“好!说得好!这才是好故事啊!!”
众人回头一看,认出是做丝绸生意的赵鸣赵老爷,家底丰厚,平日最爱听这些传奇故事。
赵鸣站起身,举着银酒壶朝江野拱拱手:“江少侠,你这故事听得我浑身痛快!今天在场各位的酒水,都算我的!我赵鸣请客,大家放开喝!”
“好!赵老爷大气!”
满堂欢呼声几乎掀翻仙客来的屋顶,酒客们纷纷举碗致意,有的甚至站起来朝赵鸣拱手。
店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跑向后厨吩咐多备酒水,今天这营业额,抵得上平时半个月了!
秦岳早听得两眼放光,啧啧称奇,完全沉浸在江野编排的离谱故事里。
一听赵鸣说要包场,他反应极快,贼兮兮地四下张望,立马扯开嗓子朝柜台喊:“掌柜的!听见没?赵老板请客!赶紧的,把你们窖藏最贵的‘醉仙酿’先给我们这桌来两坛!再给我兄弟续壶好茶润润嗓子!快!”
喊完话,秦猫着腰蹭到柳依莲和朗馨元身边,望着桌上那个口若悬河、越讲越投入的江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柳师妹,朗仙子,你们说……江野他以后万一在宗门混不下去了,跑来这儿说书……估计也能成个头牌,饿不死了吧?”
柳依莲听得连连点头,她自觉文笔尚可,但和江野现场编排的这些故事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果然人外有人!
第151章 我从来都是老实人来着
江野这一讲,就从日上三竿讲到了金乌西坠,华灯初上。
酒楼里早已点起了灯笼蜡烛,亮如白昼,人群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后来者甚至愿意出高价买个站票。
江野讲得口干舌燥,端起不知第几杯润喉茶一饮而尽,随即猛地抓起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拍下!
满堂喧闹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故事。
却见江野朗声道:“正所谓,九幽秘境风云起,天魔妖女竞折腰!欲知江野如何独战群魔,又是哪位红颜助他脱困……且听——下回分解!”
“啊?这就完了?”
“江少侠!不能停啊!正到关键处呢!”
“再讲一段吧!就一段!”
“是啊!我们再加酒钱!”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惋惜声、挽留声、哀求声响成一片,众人都是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后续。
江野哈哈一笑,潇洒地跳下八仙桌,朝着四周拱手:“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朋友,非是江某不肯讲,实在是天色已晚,嗓子也冒烟了。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说罢,他便要挤出人群。
这时,一直笑眯眯在旁边拨算盘的钱掌柜赶紧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江野手里:“江少侠,江少侠留步!一点心意,一点心意!今天托您的福,小店生意前所未有的好!这是您的奉钱,务必收下,务必收下!”
江野掂了掂,分量不轻,里面怕是至少有上百灵石,顶得上普通弟子几个月的例钱了。
他挑眉:“老板,这是何意?”
老板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应该的,应该的!江少侠您这口才,这故事,真是绝了!以后若是有空,常来小店坐坐,讲讲故事?待遇绝对从优,从优啊!哈哈哈!”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玩笑,毕竟让一个参加五洲大比的天骄弟子,特别是第一轮破记录的绝顶天骄来酒楼说书?想想都不可能。
江野自然明白,也是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将钱袋收入怀中,拍着胸脯道:“老板客气!好说好说,有空一定常来!毕竟这么多父老乡亲爱听,我江野又岂是藏私之人?”
又是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和一片“江少侠常来啊!”的呼喊声中,江野总算挤出了热情的人群,与秦岳、柳依莲、朗馨元汇合。
秦岳手里果然宝贝似的抱着两坛泥封完好的“醉仙酿”,脸上得意洋洋,显然顺酒计划大成功。
四人回到迷月宫在书院的休息区域,在一处安静的小院里石桌旁坐下。
秦岳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给每人倒上一碗,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江野,催促道:“快尝尝,这可是仙客来压箱底的好货,嘿嘿,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
柳依莲先忍不住了,抿了一口酒,便好奇地问:“二师兄,你今日……为何要如此……嗯……那般说辞?”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造谣”,斟酌着用词,“还把故事编得那么……丰富多彩?”
朗馨元也抬眼看向江野,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同样的疑问。
江野呷了一口酒,果然醇厚甘冽,是好酒。
他咂咂嘴,一脸理所当然:“什么话!明明是秦师兄编得太离谱了,把我说得跟个木头似的,岂不是严重污蔑我的人格魅力和市场行情?我这是拨乱反正,澄清事实,还原一个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江野!”
“真相?”柳依莲惊奇道,“师兄你出生时天降异象?三岁炼气?十岁金丹?还有那些……那些红颜知己?”
朗馨元捂脸,这孩子不会信了吧?
“当然!”江野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我的经历就是这般波澜壮阔,丰富多彩!我本人就是拥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这怎么能叫编故事呢?这分明是艺术性地提炼生活,突出人物特点!你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对于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两人相顾无言,只能默默喝酒,只有柳依莲一脸崇拜看着自家师兄。
秦岳更是竖起大拇指:“论脸皮厚度,我秦岳只服江师弟你一人!”
朗馨元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说正事吧。明日第二轮大比的具体规则就该公布了吧?”
说起这个,江野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嗯。六百人,积分排行……听说是在一处特殊的秘境中进行,不但要应对秘境本身的危险,还要与其他修士竞争,获取信物或是完成特定任务来赚取积分。这强度,可不是南洲大比能比的。”
秦岳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江师弟,那这第二轮……你有没有什么……嗯……计划?比如,咱们再搞个盘口什么的?这次人更多,范围更广,肯定……”
“打住!快打住!”江野立刻打断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可从来都是老实人,不搞那些小动作的哈!
最重要的是........在书院眼皮子底下,搞涉及六百名顶尖弟子的盘口?你嫌自己命太长?”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这几个月我早摸清楚了,书院对赌斗盘口这类事,小打小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一旦形成规模,涉及灵石过大,执法堂那帮黑面神立刻就会上门清洗,罚得你倾家荡产都是轻的。到时候,就算抬出我师父元青真人的名号,怕是也不好使,说不定罚得更重。”
秦岳闻言,顿时蔫了,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多好的赚钱机会啊……”
“赚钱也得有命花。”江野摇摇头,“第二轮大比,高手云集,五大洲最顶尖的那批天才都会动真格的,我们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排名,争取个好成绩吧。不然第一轮六百分,第二轮一分,就算师傅可以原谅我,师娘那你替我受罚?”
秦岳讪讪一笑,挠了挠头,作为迷月宫少数的男弟子,月汐唯一的男弟子,他的话语权着实低得有些可怜。
第152章 来来来,人人有份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书院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九根蟠龙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历代大比优胜者的名字。
今日,这些石柱下方黑压压地站满了各派修士,衣袂飘飘,灵气流转,俨然是整个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精华尽汇于此。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江野一马当先,双手在人群中拨开一条路,带着秦岳、朗馨元、柳依莲三人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江野!他居然真敢来!”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昨天江野在仙客来说书的事,早就随着酒客的嘴传遍了书院,不少人还以为是谣传,就江野打通通天塔这事,本身就充满了不对劲,甚至山主都出来为他说话,更难免让人觉得江野是走后门的,这个时候不躲起来避风头,跑去酒楼说书?
“各位早啊!昨天没听够的,等大比结束,我再去仙客来给大伙接着讲!”江野龇着牙,向四面八方拱手,打着招呼。
几个女修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不少原本不服的修士见状,眼睛清澈了起来,若不是真有依仗,谁敢在这种时候如此张扬?
不管江野是怎么打通通天塔的,结果就摆在这里,更何况书院山主都不追究,自己能说什么。
无论是面对拥有通关能力的江野,还是能让山主为其发声的背景,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天骄可以撩拨的。
当然,人群中总不缺那一根筋或者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之辈。
“哼!装模作样!”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粗豪的怒喝,三个身材高大的修士排众而出,拦在了江野面前。
这三人都穿着兽皮坎肩,露出虬结的肌肉,脸上带着风霜之色,腰间挂着巨大的斧头,正是北境苍熊派的弟子。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声如洪钟,提溜着一把大斧:“江野!俺们是北境苍熊派的!你第一轮拿六百积分,俺们服,但你说你凭真本事打通通天塔,俺们不服!是爷们就现在跟俺们过几手,让俺们瞧瞧你的真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野身上,都想看江野如何应对。
秦岳、柳依莲三人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靠近江野,神色戒备起来。
秦岳能感觉到,这三人气血旺盛至极,修为恐怕和自己差不多了,他都不敢想三个自己揍江野,江野会是多么凄惨的下场。
郎馨元更是不顾矜持,拉着江野的手,低声道:“江野,别冲动,大比要紧!”
江野却哈哈大笑,用眼神安抚了下郎馨元,却瞥见柳依莲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这妮子又不知道想什么了。
先不管柳依莲天马行空,江野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好!北境的好汉果然爽快!我江野就喜欢和直性子打交道!不就是想过招吗?没问题!我应下了!”
熊大壮三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的凶悍之色都僵了僵。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有人忍不住喊:“江野这是真有底气还是装的?”
“不好说,苍熊派的体修虽然勇猛,但是过于憨厚,怕会被江野忽悠瘸了!”
但江野紧接着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不过嘛,几位好汉,你们看,这第二轮大比规则尚未公布,秘境之中吉凶未卜,想必几位也是冲着好名次来的吧?
若是在此时此地,你我双方不管谁磕着碰着,损耗了元气,甚至受了暗伤,导致接下来在大比中发挥失常,那岂不是因小失大,赔本的买卖?传出去,别人还得笑话咱们北境和南洲的兄弟不懂分寸,只会内耗,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熊大壮三人面面相觑,熊大壮挠了挠头,粗声道:“你这话...好像有点道理,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旁边的两个师弟也跟着点头:“就是!俺们苍熊派的人,输人不输阵!”
江野大手一挥,爽快道:“简单!等大比结束之后!到时候咱们找个宽敞地方,摆开架势好好切磋!既分高下,也交朋友!我江野要是爽约,你们就去迷月宫找我,随便你们处置!如何?”
熊大壮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就依你所言!大比之后,俺们要是找不到你,就拆了你们迷月宫的山门!”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熊头的兽骨令牌,递给江野:“这是俺的信物!大比结束,凭这个找俺!”
“一言为定!”江野接过令牌,掂量了两下,塞进怀里。
周围的人群见状,顿时有人起哄:“江野!我也来!大比结束后切磋!这是我的玉佩!”
“算我一个!这是我流沙宗的沙符!”
一时间,七八个人涌了上来,纷纷递上信物,有玉佩、有符纸、还有宗门令牌。
江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来者不拒,一一收下,嘴里还喊着:“都有都有!保证让各位尽兴!”
秦岳看得目瞪口呆,等人群散去,才拉着江野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疯了?这里面有三个返虚境的!你打得过吗?”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打什么打?大比一结束,你就冲上来给我一掌,我直接躺地上装重伤,到时候他们还能真打一个‘重伤员’?不仅不用打架,还能白拿这些信物——你看这兽骨令牌,至少能换五百灵石!”
而且,大比一结束我就回惊羽宗,总不能为了一个信物得罪两家顶级宗门吧?
至于口碑……犯事的是迷月宫江野,关我惊羽宗江野什么事?
江野如是打算着。
秦岳被他的骚操作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对着江野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根本难不倒他,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光散去后,一位身着玄色执事袍的中年修士凭空出现,威压如山,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肃静!”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每个人耳中嗡嗡作响,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颤动。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第153章 上强度了
“现在宣布本届五洲大比第二轮规则。”执事面无表情,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第二轮为秘境求生。你们将进入‘迷雾妖森’秘境,任务是在其中生存十日,并尽可能多地收集散落各处的令牌。”
他袖袍一挥,空中浮现出一枚青铜令牌的虚影,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每枚令牌计一点积分。”执事顿了顿,补充道,“秘境中栖息着各种妖兽,从炼气期到返虚期不等。特别提醒,部分区域有被魔气浸染的变异妖兽,实力远超寻常妖兽,遇之最好避让。”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但大多人脸上都不以为意。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各派精英,一些妖兽根而已,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是返虚期妖兽,联手也能应对。
“切,我还以为有多难,不就是找令牌杀妖兽吗?”
“就是,往年也是这样,没什么新鲜的。”
然而执事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哗然。
“参赛者不得携带任何外物进入秘境,”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包括但不限于法器、符箓、丹药、阵盘...乃至本命法宝。”
“什么?!”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剑修猛地站出来:“长老!这太苛刻了!我们剑修一身修为,七八成都在本命剑上,没了本命剑,怎么战斗?”
说话的是北洲清虚观的弟子,清虚观以剑法闻名,本命剑对他们来说比性命还重要。
“就是啊!没了丹药,受伤了怎么办?难道要硬生生扛着?”一个穿着丹宗服饰的弟子急声道。
旁边一个符修也跟着喊:“符箓也不让带!我们符修没了符纸,怎么对敌?遇到危险连自保都难!”
一时间,反对声此起彼伏,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执事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等议论声小了些,才冷声呵道:“安静!第二轮比的,就是你们在绝境环境下的生存作战能力。
只是禁止携带外物,比起真正的绝境,比如被妖兽围困、身受重伤又无药可医,已经好太多了。若是觉得没把握,可以现在就退赛。”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
参赛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谁愿意在这个时候退赛,被人笑话胆小懦弱?
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人真的愿意放弃。
远处的楼阁内,各宗门的领队此时也是面面相觑。
元玄真人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心思喝,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这一届的规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苛?上一届虽也艰难,却并未禁止本命法器,书院这是要做什么?“
旁边,一位来自中洲大宗门的领队似乎知道些内情,捋着胡须轻叹一声:“元玄道友有所不知。近几百年来人妖大战,人族占据上风,年轻一代弟子大多顺风顺水,书院高层觉得他们身上弥漫着懈怠之气,且现在小辈过于依靠外物,真正面临绝境时的应变能力太差。
这次大比,就是有意要磨砺他们一番,煞煞这股风气。”
另一位女修领队忧心忡忡:“可是这也太冒险了?迷雾妖森本就危险,再有变异妖兽...况且,这样对体修来说也太过优待了吧。”
“放心,”另外一名领队接话,“书院早有准备。每位参赛者都会获得一枚护身符,性命攸关时会自动激活,将人传送出秘境,当然,这也意味着淘汰。
至于优待体修......那些妖兽可不是善茬,不是说体修就能轻易对付的!”
众领队闻言,皆是默然,心中各有思量。
广场上的参赛弟子们,在最初的震惊后也渐渐冷静下来。
能走到这里的,无不是心志坚毅之辈。
短暂的慌乱后,好胜心被激发起来。
“禁止外物又如何?大家都是一样的条件!”
“就是!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不靠本命剑也能赢!”
“迷雾妖森是吗?我倒要看看有多危险!”
议论声渐渐从不满变成了对秘境的探讨和对胜利的渴望。
高台上的执事见众人不再异议,满意地点了点头:“规则既已明了,现在解散!给予尔等三日时间,调整状态,处理私事,做最后准备。三日后午时,准时于此地集合,开启秘境传送。迟到一刻钟者,视为自动弃赛!”
话音落下,执事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台上。
广场上的人群却并未立刻散去,反而陷入了更加热烈的讨论之中。
如何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应对秘境危险、如何寻找令牌、如何与其他竞争者周旋......
一个个问题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深思熟虑。
一些相熟的修士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有的人在讨论组队的可能性,有的人则在交换关于迷雾妖森的情报,还有的人已经在规划进入秘境后的行动路线。
江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不能带本命法器,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的肉体经过无数次复活加强,堪比同阶妖兽,这样的限制反而对他极为有利。
现在需要担忧的就是那些被魔气浸染的变异妖兽,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他几乎一无所知。
“江师弟,你有什么打算?”秦岳凑过来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忧虑,“这规则对你不太友好啊。”
他只见过江野的剑法,虽然神魂攻击奇异,但是妖兽对精神类的抵抗本来就高,失去了本命剑,江野的实力还剩几分他是真不清楚。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围了过来,四人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江野环视三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既然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那就看谁更懂得利用环境了。迷雾妖森...我倒是有些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注意到一些体修门派的弟子脸上难掩的喜色,以及一些法修和器修弟子凝重的神情。
“走吧,”江野拍了拍秦岳的肩膀,“我们先回去好好规划一下。这三天时间,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第154章 悄悄地联合,打枪地不要
当日下午,四人回到了休息区。
“岂有此理!简直是胡闹!”秦岳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洪亮的嗓门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不让带本命法宝?江师弟,你那手精妙剑法岂不是废了十之七八?这还怎么打?”他猛地停在江野面前,大手如抽风一般挥舞着。
朗馨元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秦师兄,稍安勿躁。书院此举,虽严苛,却也意在返璞归真,考校修士的根本。灵力运转、术法本源、肉身强度、乃至绝境下的心志应变,方为大道基石。外物终是辅助,依赖过甚,并非长久之道。”
柳依莲则是掏出江野为她定制的“千年修仙,每日模拟”翻阅着:“朗姐姐说的是。丹药符箓皆不可用,进去之后,疗伤恢复全靠就地取材。我得赶紧想想哪些常见灵草兼具疗伤与恢复灵力之效,又该如何简单处理才能发挥最大药性。我记得前几日我还做到过这类型的题目,二师兄你别急,我马上就找出来给你!”
“何止是丹药!”秦岳声音更沉,拳头攥得咯咯响,“还有那被魔气浸染的鬼东西!实力远超寻常?听着就邪门!书院是真不怕把这些天之骄子都折在里面啊!”他越想越气,又开始新一轮的踱步,“要我说,江师弟进去后,就先找个易守难攻的山洞或者石缝固守,以静制动!安全第一!”
朗馨元微微摇头:“秦师兄,固守恐非上策。令牌散落秘境各处,固守一地,收获必然有限,于排名大大不利。且秘境变化莫测,被动防御,恐失先机,若被强大妖兽或敌人围住,反而更危险。”
柳依莲眨眨眼,提出另一个思路:“或许可以优先寻找水源或特定地貌?水边往往有灵草生长,既能解决补给,也可能找到令牌。或者观察妖兽活动轨迹,它们有时也会被令牌上的灵气吸引?”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是他们自己要进入那迷雾妖森一般,争执着哪种策略更能让江野安全且有效地获取积分。
而与这激烈场面格格不入的,是窗边那位正主。
江野不知从哪儿淘换来一张老旧的竹制摇椅,吱呀呀地响着,颇有节奏。
他就舒舒服服地陷在椅子里,占据着阳光最好的位置。
一手拿着个啃了大半灵果,另一手拎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暗紫色砂陶酒壶,时不时惬意地抿上一口。
秦岳一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步跨过去,阴影顿时笼罩了江野:“江师弟!我们在这为你急得嘴角冒泡,你倒好!灵果吃着,小酒喝着,摇椅躺着!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清醒点!你在参加大比啊!”
江野被挡住了阳光,慢悠悠睁开眼,又啃了一口果子,汁水饱满,含糊道:“急有何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他晃了晃酒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听着呢,受益匪浅,继续,继续。”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秦岳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朗馨元见状,无奈地轻轻摇头,柳依莲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厅内紧张的气氛顿时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值守弟子清晰的通报声:“江野师兄,门外有一位女修拜访,自称是您的故人。”
厅内霎时一静。
秦岳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焦急瞬间被惊奇和八卦取代:“咦?江师弟!行啊你!这才来中洲几天?就有‘故人’找上门?还是位女修?哪个宗门的?”他瞬间把秘境、妖兽全抛到了脑后,凑到江野摇椅旁,挤眉弄眼。
江野自己也坐直了身子,将果核精准抛进窗外的废物篓,脸上带着疑惑:“故人?女修?我在中洲哪来的这路熟人…”他摸了摸下巴,“请进来吧。”
不多时,脚步声渐近,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厅门处,逆着光,身形轮廓已显不凡。
来人身着落霞谷特有的流霞绡衣,裙袂飘飘,似有云霞缭绕,身姿高挑,容颜清丽,正是苏晚晴。
她步入厅中,目光淡然扫过,在江野和他手中的酒壶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唇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拱手行礼,声音清越:“晚晴不请自来,诸位别来无恙?”
“苏晚晴?”秦岳、朗馨元、柳依莲皆是一怔,纷纷回礼,心中惊诧更甚。
这两人还有联系?
江野看到苏晚晴,明显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下意识地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才起身干咳一声:“咳,原来是苏…苏仙子,请坐。”
他想起了昨日酒楼上,放飞自我满口胡诌,虽然主要还是造自己的谣,苏晚晴是那池鱼,但此刻正主突然现身眼前,饶是他脸皮不薄,也觉耳根微微发热。
苏晚晴眸光流转,落在江野那略显不自然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几分,接过柳依莲奉上的灵茶,轻声道谢。
她并未立刻说明来意,反而与几人闲话起来,从中洲风物谈到书院景致,言谈举止优雅得体,气氛很快缓和下来。
闲聊片刻,苏晚晴才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此次大比,微笑道:“此番秘境求生,规则严苛,想必各位都已知晓。秘境危机四伏,独木难支。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与各位通传一声。我落霞谷希望,南洲三宗在此轮能暂弃前嫌,携手共进,结盟同行,相互扶持。先确保我南洲整体利益,清除外部威胁,待秘境中后期,我等三宗再各凭本事,公平角逐最终排名。”
南洲三宗自然是指落霞谷、迷月宫、月华殿这三个巨头,南洲和东洲不一样,三巨头断层式领先。
江野随意地点点头:“知道了。“说罢又伸手去拿酒壶。
秦岳急得飞过来按住那咿咿呀呀的摇椅,忙对苏晚晴道:“苏仙子,此事关系重大,我们会尽快禀明师门。只是能否成事,实在不敢保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过,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不直接与我们师尊商议?“
苏晚晴闻言,奇怪地看了秦岳一眼:“秦道友莫非不知?各大洲在第二轮前期,不都是这般行事的么?“
她纤指轻点桌面:“先联手清除其他洲的选手,再各自凭本事争排名。这虽未明说,却是历届五洲大比心照不宣的规矩。“
朗馨元若有所悟地点头:“苏仙子的意思是,虽然事实如此,但由弟子自发组织,与师门长辈出面交涉,意义截然不同。“
“正是。“苏晚晴赞赏地看了朗馨元一眼,“前者显得同洲弟子团结一心,后者就太过功利了。“她轻轻转动茶盏,“所以历来都是参赛弟子自己联络组织。“
柳依莲眨着灵动的眼睛:“所以苏姐姐是代表落霞谷来与我们结盟的?“
苏晚晴浅浅一笑:“其实我已经与贵派的素鸢师姐碰过面了。她原则上同意了这个提议,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呢,所以我此番前来,主要还是来看望下故人。“
第155章 钦差
江野摇不动摇椅,干脆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晚晴:“你在落霞谷队伍中说话能做主?“
“师尊信重,委我以前期联络之责。“苏晚晴语气谦和却自信,“具体决策自然还要与师兄师姐们商议,但传达善意、初步结盟,我还是能做主的。“
秦岳这才恍然大悟。
苏晚晴在南洲大比中疑似被江野搞了一波,排名垫底,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强,更重要的是她处事圆融,善于交际,由她出面联络再合适不过。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会配合素鸢师姐的安排。“秦岳郑重道。
她说着,优雅起身,告辞道:“既已传达,晚晴便不多扰了。预祝各位,秘境之行顺利。”她目光在江野身上轻轻一落,随即转身离去,倩影消失在院门外。
送走苏晚晴,厅内安静下来。
秦岳长舒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乖乖,这里头门道这么多…我这就去素鸢师妹那打听打听具体情况!”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朗馨元温婉的目光看向江野,轻声问道:“看来我们方才商讨的那些独自行动的策略,怕是需暂且搁置了。”
柳依莲附和:“是呀,若真能联盟,安全大有保障,收集令牌也能更有效率。只是没想到,秦师兄居然不知道这等重要惯例。”
话音刚落,秦岳又一头冲了回来,原来是忘了拿酒,正好听到柳依莲的话,顿时叫起屈来:“我冤啊!我早就超龄参加不了大比了,谁还整日关心这些规矩!师父带我过来,就是让我开开眼界,顺便…咳咳,尝尝中洲美酒…我哪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江野终于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秦岳面前,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唾弃道:“秦师兄啊秦师兄,身为真传弟子,如此重要的情报居然都能遗漏!简直是…唉,我都替你害臊!罚你给我收集十坛不同的中洲名酒,将功补过!”他一脸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早就知道一般。
秦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挠着头,讷讷道:“哦…好,好吧…”
江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悠哉游哉地回自己房间“休养生息”去了。
第二日晚间,素鸢师姐果然召集了所有迷月宫参赛弟子。
这位修为已达化神巅峰、气质清冷沉稳的大姐头目光扫过众人,言简意赅地宣布:“经与落霞谷苏晚晴师妹、月华殿霖音师妹磋商,我南洲三宗已达成共识,此次秘境之中,结盟共进退!”
“那个.....”江野弱弱地举手,表示有话说。
素鸢一看,突然感觉有点头疼,师傅再三嘱咐,对于这个“小师弟”要多用点心,他不是安分的主。
事实也证明了师傅的话没错,从南洲大比到五洲大比,到哪里都不安生。
弟子暗下结盟这事迷月宫由自己负责,无法拿出师傅威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压得住他.....
“小师弟有什么事?”素媛深吸一口气,仿佛准备应对狂风暴雨。
“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把东洲也拉进来?”江野一脸憨厚。
素媛一愣,这是大家从未考虑过的新路线。
一般大家都是各自大洲内部联盟的,还从未有过两个洲联合的情况,毕竟大家真不熟.....
哪怕是迷月宫和惊羽宗两位宗主不清不楚,但是还在要为自己的地盘打拼,只是遇到的时候下手轻点。
她细细想了一下,仿佛还真有可能!
一切可能性的源头就是江野。
迷月宫和惊羽宗好说,难的是洲之间的合作。
但是现在有江野了!
据坊间流传他和苏晚晴暧昧不清,南洲三巨头已经勾搭上了两个,更不要说在东洲那边,他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和青云派的现任掌门是忘年交,师妹更是柳卿侄女,青莲剑宗也得承元青的人情。
“嘶......”
素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此子背景居然恐怖如斯?!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凝视着江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传讯玉简,指尖灵光微闪,显然正在与落霞谷的苏晚晴和月华殿的霖音进行着紧急沟通。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迷月宫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素鸢师姐和那位语出惊人的江野师弟身上。
两个大洲联合?这想法太过骇人听闻,打破了历届大比默认的规则。
一些弟子不清楚江野的路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觉得江野是不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秦岳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朗馨元和柳依莲道:“江师弟这胆子…也忒肥了!这主意都敢想?”
朗馨元微微颔首,眸光闪动:“虽看似异想天开,但细想之下,并非全无可能。只是其中牵扯极多,操作起来难度极大。”
柳依莲则兴奋地小声道:“要是真成了,那可就太厉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素鸢的表情时而蹙眉,时而舒缓,偶尔抬眼看看一脸“纯良憨厚”的江野,眼神复杂。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素鸢手中的玉简光芒黯淡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再次投向江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师弟。”她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与苏师妹、霖音师妹初步沟通了一番。她们虽觉此事…惊人,但也认为,若真能促成,对东南两洲,利益巨大。”
她顿了顿,走到江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经过我们三人短暂商议,决定…此事可以尝试。而这项重任,”她加重了语气,“恐怕非你莫属。”
江野脸上的憨厚笑容扩大了几分,拍了拍胸脯:“师姐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江野出马,一个顶俩!保证说得东洲那些道友们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跟我们歃血为盟!”
素鸢看着他这副不太着调的样子,眼皮跳了跳,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补充道:“此事关乎两大洲的声誉与合作,绝非儿戏。你需谨慎行事,把握好分寸,莫要…莫要太过跳脱。”她斟酌着用词,“若能促成,这将是五洲大比历史上首次跨洲联盟,你我之名,皆可留于青史。”
“明白明白!名留青史嘛,我最擅长了!”江野满口答应,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素鸢看着他转身就要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急忙叫住他:“等等!”
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迷月宫徽记的玉质令牌,令牌上灵光内蕴,显然不凡。
她将令牌递给江野:“这是我迷月宫此次参赛队伍的代表令牌之一,见令如见人。你持此物前去,也显得正式些…切记,万事慎重,莫要坠了我迷月宫与南洲的颜面。”
希望这枚沉重的令牌能提醒江野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行事收敛几分。
江野一见这令牌,眼睛顿时亮得吓人,一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喜笑颜开:“哎呦!还有这好东西!师姐您太周到啦!有了这牌子,那不就是钦差大臣嘛?我看谁还敢不给我老江面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把令牌往怀里一揣,胸脯拍得砰砰响,然后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师姐等我好消息!我这就去找老朋友们唠唠!”
第156章 前人拔树
惊羽宗驻地内,王破正与几名核心弟子站在演武场中央,声音洪亮地交代着东洲结盟事宜。
“青云派已经明确表态与我们共同进退。”王破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位弟子,“十方宫和天山派这次问道台表现不佳,两派加起来只进了八人,自觉无颜参与联盟。至于青莲剑宗……”他有点惋惜地摇了摇头,“那些剑疯子向来独来独往,宁可单人独剑输得难看,也不愿与人合作,不必指望,也少去招惹。”
场中弟子纷纷点头。
谁都清楚青莲剑宗那帮人的性子——宁可站着输,不愿跪着赢。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实力不俗,却在历届五洲大比中屡屡折戟。
正说着,“哐当”一声巨响,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间,一道身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不是江野是谁。
“王师兄,我实在是拦不住江师兄......”身后,负责守卫的弟子一脸惭愧。
惊羽宗内哪个敢惹江野,王破自然不会因此责怪守卫弟子。
他当场就红了眼,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碗都蹦起来半寸:“好你个江野!还敢送上门来!”他捏着拳头站起身,指节“咔咔”作响,肱二头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老子以为你要躲迷月宫里直到比完赛,没想到你胆子肥得还敢回来!”
“就是就是!王师兄不要放过他!”南宫离摇旗呐喊。
其余弟子则是自觉散出一片空地,准备看看这两位要不要大打出手,甚至有人掏了一捧瓜子。
面对如同发怒的公牛般的王破,江野却半点不慌,慢悠悠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迷月宫徽记的玉牌,拇指在上面蹭了蹭,令牌灵光一闪,温润的光晕晃得人眼晕。
他把令牌往石桌上一放,拿起一枚灵果就啃:“王师兄别急着动粗啊,我这趟可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看见没?迷月宫的令牌,我这是代表迷月宫来谈公事的。”
“你代理执掌凌云峰,在惊羽宗里也算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了,总不能因私废公,耽误了正经事吧?要是传出去,说惊羽宗弟子只懂打打杀杀,那多没面子。”
王破的拳头悬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迷月宫的代表令牌他认得,这玩意造不得假。
他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了手。
“哼,算你运气好。” 王破坐回石凳上,脸色阴晴不定,“说吧,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什么叫搞幺蛾子?” 江野不满地撇撇嘴,大马金刀地坐到王破对面的石凳上,还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是来给你送好处的。南洲那边落霞谷、迷月宫还有月华殿已经商量好了,南洲三宗结成同盟,现在呢,想拉上东洲一块干,搞个东南两洲联合联盟!”
王破刚端起的茶碗顿在半空,诧异道:“跨洲联盟?疯了不成?历届五洲大比哪有这规矩?” 他随即想起自己刚跟弟子说的话,补充道,“东洲这边我已经谈妥了,就跟青云派联手,其他宗门要么没资格,要么不掺和。”
“就青云派?” 江野眼睛瞪得溜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王师兄,你这业务能力也太不行了吧?”
“青云派跟惊羽宗本来就穿一条裤子,联手不是天经地义吗?算什么本事?合着你忙活半天,就啃下块送上门的豆腐?”
王破的脸 “腾” 地红了,耳根子都发烫。
他确实不擅长交际,这次能拉上青云派,还是靠着元青和柳卿的交情,换了别的宗门,他连开口都觉得费劲,更别提说服人家结盟了。
他梗着脖子辩解:“老子是练刀的,不是耍嘴皮子的!能把青云派敲定就不错了,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强!”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江野立刻反驳,“我那叫战略转移,再说了,现在谈的是正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摸了摸下巴,琢磨了片刻,“罢了罢了,两派就两派吧,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过人少了点,得把青云派的人叫来一起商量。”
王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心里把江野骂了八百遍,可转念一想,跨洲联盟这事要是真成了,确实比青云、惊羽两派联手安全得多,秘境里收集令牌的底气都足些。
而且江野那小子虽然不着调,人脉是真的广。
“等着。” 王破从怀里摸出传讯玉简,指尖灵光一闪,快速刻下几道符文,又狠狠瞪了江野一眼,“要是青云派的人来了,你敢胡言乱语,我就算得罪迷月宫,也得揍你一顿。”
“嗨!什么话!都是兄弟宗门,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江野丝毫不把王破的威胁放心上,嬉皮笑脸地晃着脑袋,还去弟子堆中抓了把瓜子,开始和他们聊天。
对于江野第一轮的壮举,大家也确实好奇,江野也是分享欲爆棚,直接就在庭院中间搬张椅子,开始吹牛波一。
没等多久,议事厅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规规矩矩敲了三下才进来的。
为首的是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修士,面容清俊,腰间挂着一柄桃木剑,身后还跟着两个青云派弟子,都是一脸沉稳。
“王师兄,唤我来何事?” 段愿刚进门就看见了江野,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江师弟也在?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上次和江野一战,自己靠着人家手下留情才活了下来。
据说江野还差点因为反噬死了,虽然后面听说江野在南洲大比上搞事情,但是他还是很愧疚的,自己要是能再强点,直接战胜了江野,就没后面的事了。
王破没好气道:“不是我找你,是这小子要搞事。”
江野立刻站起身,把桌上的迷月宫令牌往前推了推,笑容可掬:“段师兄,好久不见啊。我这次来,是奉了我们迷月宫素鸢师姐的命,跟二位谈个大事 ,南洲三宗想跟东洲结盟,搞个东南两洲联合,秘境里共进退,你看怎么样?”
段愿眉头一皱,沉吟了一会:“跨洲联盟…… 此事怕是不妥吧?历来五洲大比都是大洲内部结盟,从未有过跨洲的先例,而且其他洲怕是会有意见,万一联合起来针对我们……”
“怕什么?” 江野打断他,“我们这次联盟是临时起意,他们绝对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他们也没有那个条件组建联盟,真的要针对我们两洲,也是下届五洲大比的事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破听得心动,他这辈子就想闯出点名堂,让师傅放心把山头交给他,只是一直没机会。
但他还是有点顾虑:“那青莲剑宗怎么办?他们要是看不惯,在秘境里给咱们使绊子……”
“啧,你还真是榆木脑袋!” 江野恨铁不成钢,“你就非得把事情全部告诉他们?再说了,到时候我们乌泱泱一群,他们要是识相就应该躲着我们,不然揍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
段愿目光闪动。
利益是现成的,风险是下一届的,而且有迷月宫的令牌作保,南洲那边确实是诚意满满,江野的人脉又能解决最大的隐患,这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江师弟所言极是。” 段愿终于点头,“此事对我东南两洲确实有利,青云派愿意参与。只是具体的分工和盟约细节,还需与南洲三宗的负责人再商议一番。”
“这就对了嘛!” 江野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细节好说,我这就回去跟素鸢师姐汇报,咱们定个时间,几方一起碰头商量。”
王破看着江野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事:“行,时间地点你定,到时候我跟李师兄过去。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放心放心,我江野什么时候耍过花样?” 江野拿起令牌揣回怀里,拍了拍胸脯,“保证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先走了,回头传讯给你们!”
第157章 吃鸡嘛!
第二轮比赛终于开始了。
江野大大咧咧站在迷月宫队伍最前方,仿佛他才是迷月宫的老大。
周遭其他宗门的弟子频频侧目,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探究,对于这位风云人物大家都好奇的很。
根据小道消息,此子十分风流,恰好苏晚晴这个时候找江野闲聊,更是直接坐实了流言。
江野和苏晚晴告别,对四周的目光浑不在意,甚至朝几个相熟的面孔扬了扬下巴,热情地打着招呼,
“江师弟,你真的和苏师姐........”身后一位师姐忍不住问道,这就有点劲爆了,我迷月宫这是要称霸南洲的节奏啊!
“和苏师姐咋了?”江野回头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嗨!没有的事!就是老朋友而已!”
他已经从不好意思走出来了,人家姑娘都坦坦荡荡的,自己再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苏晚晴以后就由他江野罩着了!
那师姐明显不信,这江野才来南洲几年?这就和苏晚晴老朋友了?
就在这时,书院执事一声令下:“秘境第二轮,启。规矩一如先前,生死各安天命,捏碎保命令牌自可脱身,但亦视作放弃资格。”
话音落下,也不见那执事有何动作,天空骤然一暗,旋即无数流光自云端迸射,勾勒出一座庞大繁复至极的法阵图案,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所有参赛弟子怀中的保命令牌齐齐嗡鸣,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微光,迅速将每一个人包裹其中。
所有参赛选手的保命令牌同时散发出微光,瞬间包裹住他们,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空中法阵。
江野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巨大力量拉扯,耳边风声呼啸。
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硕大的广场中央。
广场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四周耸立着数十根斑驳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古老的图腾和符文,隐约还能感受到残留的灵力波动。
“啧,传送到祭坛区了。”江野迅速在脑海中对比秘境地图,“最西边的祭坛广场,真是倒了血霉。”
虽然第二轮不允许带任何东西进去,但是这个秘境用了这么久,地图早就在各大宗门内流传,这几日的休整时间,众选手的主要精力就是用来熟悉地图。
不然两眼一黑,满秘境乱转,还怎么联手。
“直线距离起码两千里,这鬼地方禁止飞行,妖兽遍布,毒瘴沼泽一个不少,还要在三日内赶到……”
江野骂骂咧咧地计算着,一边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储物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所有丹药、符箓、法器在进入秘境前都被书院暂时收缴了。
“这不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吗?”江野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敛气息。
秘境中危机四伏,过早暴露位置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祭坛广场位于一座矮山之上,视野较为开阔。
东面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南面是连绵的丘陵,北面隐约可见一条河流,而西面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按照地图标注,最快路线应该是向东直穿古林,然后渡过黑水河,再翻越幽灵沼泽,最后穿过一片峡谷地带就能抵达大裂谷。
但这条路线危机四伏,不仅要面对秘境中的原生危险,还要警惕其他参赛选手的埋伏。
“三天时间,应该够了吧......”江野喃喃自语,开始在心中规划路线,“要是路上再遇到几个不开眼的找麻烦,时间就更紧了,得再优化一下。”
片刻后,正当他准备行动时,神识察觉到异样。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破空之声,从东南方向的石柱后的森林中疾射而来,直取他的后心!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身,石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砰”的一声砸在对面的石柱上,碎石四溅。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你江爷爷?”江野慢悠悠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石柱方向,“出来吧,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森林方向沉默了片刻,随后走出一个身影。
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满脸横肉,手持一根大腿粗细的木棍。
“哟,这不是江野吗?”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听说你第一轮出尽了风头,我来掂量掂量你,看看你是沽名钓誉还是名副其实!”
江野眯起眼睛,认出这人是北洲一个门派的弟子,貌似叫什么“铁刀门”,第一轮表现平平,没想到第二轮一开始就敢来找他麻烦。
“怎么,化神九层打化神四层,就觉得自己行了?”江野嗤笑一声,“就你种杂鱼,你江爷爷一只手打五个!”
“对!老子就不服,你一个化神四层凭什么打通第一轮!”
“切,不服找山主去啊,欺软怕硬就欺软怕硬,别逼逼!”
壮汉脸色一尬,他的修为在大比中只能算吊车尾,遇到其他选手基本是送分的。
但是他居然遇到了江野,区区化神四层,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还是依靠背景在第一轮拿下第一,但是这是第二轮,秘境之内,能依靠的就是自身实力。
他觉得他可以赌一波!
输了是应该的,赢了的话,他就扬名立万了!
“既然你清楚,那就自己把令牌交出来吧!不然受伤了甚至被传出秘境,那脸就丢大了。”
选手手中的令牌也算积分,并且一枚就是十分,比一般的令牌值钱多了。
江野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那枚玉牌,在手中把玩着:“想要这个?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壮汉大喝一声,木棍带着呼啸风声直劈而来。
第158章 心慈手软的好人
壮汉脚下猛地蹬地,壮硕的身躯却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手中木棍带着呼啸风声,以力劈华山之势,直劈江野头顶!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化神四层,全力一击足以瞬间解决战斗!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面对这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棍,他不闪不避,只是右拳不紧不慢地抬起。
与壮汉那声势浩大的攻击截然不同,江野的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惊人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呼啸的破风声。
然而,若有神魂感知极其敏锐之人在此,便会发现,江野的拳锋之上,包裹着一层浓厚的神魂之力!
“花里胡哨!”江野嗤笑一声,拳头后发先至,并非迎向那砸落的木棍,而是直直轰向壮汉的面门!
壮汉见状,心中更是鄙夷,竟想用肉拳硬撼他的灵力灌注的木棍?简直找死!他甚至已经预见到对方拳头碎裂的场景。
然而,就在江野的拳头即将接触他鼻梁的前一瞬,那股凝聚在拳锋之上的恐怖神魂力量,已然如同无形尖针,率先爆发,无视了壮汉体表的灵力防御,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嗡——!”
壮汉只觉得脑袋里仿佛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有一口洪钟大吕在颅内疯狂震响!眼前瞬间一黑,漫天金星乱闪,所有的思维、意识、对身体的掌控力在刹那间被炸得粉碎,陷入了一片混沌和彻底的眩晕之中!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高举木棍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口水都不自觉地顺着嘴角流下。
那灌注了灵力的木棍失去了后续力量,软绵绵地擦着江野的身体落下,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破。
“下盘虚浮,神魂孱弱,也学人出来打劫?”江野恨恨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矮,右腿如同钢鞭般闪电扫出,一记简单利落到极致的扫堂腿,精准地命中壮汉那如同木桩般僵立原地的双脚脚踝。
“砰!”
正处于严重眩晕状态、毫无防御能力的壮汉,下盘被轻易撬动,整个人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如同半截朽木般重重地迎面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根木棍也脱手飞出,滚落到一旁。
直到摔倒在地的疼痛传来,壮汉的意识才勉强从那片混沌眩晕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然而,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片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江野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壮汉的背上,将他刚想撑起的身体又牢牢踩回地面。
然后,他蹲下身,左右开弓,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伴随着壮汉从眩晕中惊醒后发出的痛苦呜咽和惨叫,在空旷古老的祭坛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让你不服!”
“让你掂量!”
“让你偷袭!”
“化神九层很了不起?”
“脸皮厚是吧?小爷帮你松松!”
江野一边揍,一边慢条斯理地数落着。
他没动用灵力,也没用肉身蛮力,但每一拳都蕴含着神魂刺激,让壮汉的痛苦感放大了数倍,却又无法再次晕厥,只能清晰地感受着每一拳带来的剧痛和耻辱。
不过片刻功夫,壮汉的那张脸就已经彻底变了形。
眼眶乌青肿胀,眯成了一条缝,鼻梁歪斜,鼻孔鲜血直流,嘴唇破裂翻起,整张脸肿得如同一个发酵过度的猪头,恐怕连他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感觉差不多了,江野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甩了甩手腕,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站起身,往旁边啐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从已经只能哼哼、连惨叫都没力气的壮汉怀里摸索出那枚保命令牌。
“十个积分到手,开门红,马马虎虎。”江野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算是大发慈悲,没有击碎对方的护身符将其彻底淘汰出局。
但是,遭受了他这附带神魂攻击的几百记“面目全非拳”,这家伙不仅仅是脸变成了猪头,识海恐怕也受了不小的震荡,没有个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别想下床活动了。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这种状态和直接出局也没多大差别。
“不过嘛,万一有奇迹呢?比如他同门恰好路过救了他?”江野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自我赞叹了一句,“小爷我揍人都这么讲究分寸,我真是个好人。”
处理完这个插曲,江野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如同猎豹般迅速钻进了东面的古老森林,沿着选定的路线开始急速前进。
时间很紧,必须争分夺秒。
然而,世间事往往如此,越是赶时间,就越是容易遇到麻烦。
才在林木茂密、光线昏暗的森林中潜行遁出去不到十里,甚至连黑水河的影子都没望见,江野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人类修士。
一股阴冷、嗜血、狂暴的气息从侧后方弥漫开来,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江野猛地停住脚步,屏息凝神,靠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
只见林间阴影晃动,七八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缓缓亮起。
紧接着,五六头体型壮如牛犊、毛皮灰黑、獠牙外翻的妖狼低伏着身体,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它们并未立刻扑击,而是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隐隐将江野可能逃离的路线封住,显得极有耐心和章法,显然非是普通野兽。
“晦气!是狼群!”江野眉头紧皱。
眼前这群狼血统比不上厉千山那条傻狗,修为不过相当于化神初期修士,但它们是群居生物,配合默契,极为难缠。
但真正让江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的,并非是狼群本身。
他注意到,这些疾风狼的周身,竟然都若有若无地缭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诡异黑雾!
这层黑雾让它们的气息变得更加暴戾、混乱。
“魔气?”江野想起执事说的注意事项。
他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为了试探,他猛地从树后闪出,同时右手握拳,朝着最近的那头妖狼猛然一击!
那妖狼反应极快,猛地扭头试图躲闪,但仍被拳头擦中了颈部。
“嘭!”一声闷响,妖狼被打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颈部灰黑色的毛发被拳风绞碎,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然而,江野却浑身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充满疯狂的气息,顺着胳膊爬到自己身上,甚至试图缠绕上他的元神!
虽然极其微弱,刚一接触就被他磅礴的气血之力和坚韧的神魂自行震散驱离,但那种仿佛被世间最污秽之物触碰的感觉,却让他头皮瞬间发麻!
他大惊失色:“操!这魔气竟然能通过接触进行感染?!”
原先还以为第二轮优待体修,原来在这等着呢!
虽然还不知道这秘境中的魔气具体能给自己带来什么dEbUFF,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他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59章 难缠
“不能近身,那试试远程神魂攻击?”江野心念电转,神识瞬间凝聚成无形尖刺,朝最近那头妖狼的识海狠狠刺去!
“嗷呜——!”
那妖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眼中的幽绿光芒瞬间黯淡,七窍渗出黑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便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
然而,江野还来不及松口气,脸色骤然大变!
就在他以神魂之力灭杀妖狼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接触时更加疯狂的气息,竟顺着那尚未完全收回的神魂联系,如同附骨之疽般反向缠绕而来!
这股魔气比肉体接触时感受到的更加凝练刁钻,它无视了江野体表的气血防御,直接扑向他的眉心识海!
“操!”江野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整个识海都微微一震。
那魔气进入识海后,并未立刻造成剧烈冲击,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丝丝缕缕极淡的黑雾,试图渗透进他神魂本源的每一寸!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暴戾情绪随之涌上心头,眼前甚至出现了些许幻影,耳边也仿佛有无数疯狂的低语在嘶吼。
虽然这魔气总量并不多,以他的神魂强度,暂时还能压制,但其难缠的程度远超想象!它不仅污染灵力,竟连虚无缥缈的神魂之力也能侵蚀感染!
“这鬼东西!”江野心中大骂,这秘境中的妖兽,简直就是一个个移动的污染源!
击杀它们,自身也要付出被魔气感染的代价!
此刻,首领的死亡非但没能吓退狼群,反而激发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剩下的四五头疾风狼眼中绿芒大盛,周身缭绕的黑雾似乎都浓郁了几分,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蹬地,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杀过来!獠牙利齿在昏暗林间闪烁着寒光,腥风扑面而来。
逃?
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更多麻烦,而且带着这身未清除的魔气赶路,天知道会不会引发更糟糕的变化。
“妈的,没辙了!”
江野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既然远程神魂攻击代价更大,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然奔腾,发出大河涌动般的低沉声响。
面对扑来的狼群,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先咬向咽喉的利齿。
同时,他右拳紧握,臂膀肌肉贲张,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嘭!
拳锋精准地砸在一头妖狼的太阳穴上。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那妖狼的头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后瘫软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但与此同时,江野清晰地感觉到,两股阴冷的魔气再次顺着拳头蔓延而上,虽然迅速被磅礴气血震散大半,但仍有一小部分顽固地渗透进来,与识海中那缕魔气汇合,让他心神再次微微一荡,暴戾情绪又加重了一分。
“滚开!”江野怒喝一声,强行压下不适,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抽在另一头试图偷袭他腰腹的妖狼侧肋。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碎声响起,那妖狼惨嚎着被踢飞,砸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江野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狼群的扑杀缝隙中穿梭,双拳双脚化作最恐怖的兵器,每一次出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落在妖狼的要害之上。
拳拳到肉,腿腿断骨!
沉闷的撞击声、妖狼的惨嚎声、骨骼的碎裂声在林间此起彼伏。
他尽量避免与狼牙狼爪的直接接触,但激战之中,难免被刮蹭到。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新的魔气试图侵入体内,虽然强度远不如第一次神魂接触那般凶猛,但积少成多,识海中的黑雾明显又浓郁了一丝,各种负面情绪和幻象低语越发清晰,冲击着他的理智。
江野的眼睛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出拳越发狠厉狂暴。
“死!都给我死!”
砰!砰!砰!
最后三头妖狼被他以更狂暴的方式接连打爆头颅,红白之物飞溅,最终全部倒地毙命。
战斗结束。
林间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那种阴冷的魔气气息。
江野站在原地,甩了甩沾满狼血和些许污秽的拳头,脸色却异常难看。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像被投入了一块脏污的冰块,那股冰冷的疯狂之意不断试图冻结他的思维,引诱他走向毁灭。
气血的运行也似乎受到了一丝滞涩,不如平时那般圆融流畅。
“必须立刻清除!”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找到一处较为隐蔽的灌木丛后的空地。
也顾不上脏污,立刻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功法。
磅礴的灵力与气血之力同时涌动,如同两道洪流,开始细细地冲刷全身经脉、血肉,重点围剿向眉心识海。
那魔气极为顽固,尤其是识海中的部分,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死死缠绕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抗拒着被驱散净化。
江野额头青筋暴起,汗珠不断渗出,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
江野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极淡黑气的浊气。
他不敢大意,又仔仔细细地将全身内外、经脉窍穴、尤其是识海元神检查了数遍,确认再无一丝魔气残留,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疯狂感彻底消失,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真他娘的难缠……”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仅仅是对付五六头化神初期的妖狼,就差点被魔气感染,耗费了一个时辰和大量精力来清除。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狼藉的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肉身接触会感染,神魂攻击感染更严重。这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难道以后见到妖兽都得绕着走?”江野摸着下巴,目光扫过旁边地上的一截断裂的粗硬树枝,“要不……也整一根木棍?”
用武器隔空击杀,或许能有效减少魔气的直接接触?至少比用拳头硬捶要好得多。
……
与此同时,秘境各处。
类似的情况在不断上演。
进入此地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遭遇了被魔气感染的妖兽后,都纷纷吃了暗亏。
即便是那些修为达到化神后期、甚至返虚的顶尖弟子,在快速击杀妖兽后,也无一例外地皱眉盘坐,需要花费时间驱散侵入体内的魔气。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他们还以为,第二轮最大的考验是其他参赛者,猎杀妖兽不过是顺手赚取积分和清扫障碍。
现在看来,这秘境本身的妖兽就是一道极其凶险的关卡!
这些被魔气感染的妖兽,实力或许增幅不大,但这种诡异的“反伤”特性,使得击杀它们变得代价高昂,会严重拖慢行进速度,消耗修士的精神和力量。
相比之下,去找那些修为比自己低的选手抢夺积分,似乎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小一些,至少打败他们不会被魔气感染!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许多参赛者心中蔓延开来。
秘境之中的氛围,几乎是在顷刻间变得更加肃杀和紧张。
必须尽快和同门汇合!
组队行动,不仅能更安全地应对妖兽,更能高效地猎杀那些落单的竞争者,抢夺他们的积分!
而那些暂时落单的人,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一边要提防神出鬼没的魔化妖兽,一边更要小心那些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不怀好意的狩猎者。
第160章 没有润滑剂日子就不过了?
第二天下午。
秘境东部,一道巨大深邃、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大地裂谷边缘。
南宫离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如松,已然在此等候。
此刻的他轻佻尽褪,王破不在,他就得肩负起指挥惊羽宗的职责。
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五名同样身着惊羽宗服饰的弟子,几人身上都略有风尘之色,但气息还算平稳,显然汇合过程还算顺利。
不久,另一道倩影带着五名弟子从另一个方向掠来,正是苏晚晴。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月白长裙上纤尘不染,只是眸光更加清冽锐利了几分。
她身后的几名女弟子,有落霞谷、也有月华殿,有两人气息稍弱,似乎经历过战斗,但并无大碍。
“南宫师弟。”苏晚晴微微颔首示意。
“苏师姐。”南宫离回礼,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队伍,“看来师姐一路还算顺利。”
“遇到几只被魔气侵蚀的妖禽,费了些手脚。”苏晚晴语气平淡,但提及魔气时,眼神微凝,“这些妖兽很是古怪。”
南宫离点头表示同意:“确实,击杀它们会被魔气反噬,需及时运功驱散,颇为耗时费力。我已让先到的师弟们将此情况告知后来者,务必小心。”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
他们是幸运的,传送落点距离这预定的东部汇合点并不遥远,甚至可以说是很近,才能如此快速地聚集起人手。
南洲三巨头加上东洲两宗一共八十三人进入秘境,此时在这裂谷边缘,已经成功集合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马。
气氛略显沉寂,大家都在默默调息,或警惕地观察四周,或低声与同门交流着进入秘境后的见闻,妖兽的异常自然是所有人口中的重点。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轻松。
到了晚上的时候,又有一些弟子陆陆续续地从黑暗中赶来,模样比起白天到达的人就要狼狈许多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伤,有人甚至需要同门搀扶,气息萎靡,显然一路上经历了恶战。
早早会合的弟子连忙上前接应,帮忙安顿下来疗伤。
篝火旁,交流情报的声音多了起来。
“……那魔气极其难缠,我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勉强驱除干净,差点就着了道!”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青云派弟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谁说不是,我遇到一头魔化的山魈,力大无穷,打断它脖子的时候,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臂就往里钻,现在半边身子还有点发麻!”一个惊羽宗的壮汉瓮声瓮气地接口,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这些妖兽简直是个坑!杀得越多,自己中毒越深!”
“而且它们好像比普通妖兽更疯狂,完全不怕死……”
负面情报居多,让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然而,也有好消息传来。
“师兄,我在来的路上,在一个废弃的妖兽巢穴里发现了这个。”一名年轻的青云派弟子有些兴奋地拿出一把带鞘的长剑。
长剑样式古朴,拔出半截,寒光凛冽,剑身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不是凡品。
另一边,一个落霞谷的弟子也展示了自己找到的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丹药:“我是在一株古树下发现的,像是有人故意遗留。试了一颗,对恢复灵力有奇效,而且似乎能稍微抑制魔气的躁动?”
这些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特别是对于那些一身修为大半都在趁手兵器上的弟子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兵器和没兵器,对他们而言战斗力就是天差地别!
虽然这些“捡到”的装备、药物品质可能比不上他们自己日常温养使用的顶级货色,但放在外界也绝对能算是上品,足以应对眼前的困境了。
……
第三日,正午已过。
距离约定的最后汇合期限,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裂谷汇合点的人数已经增加了许多,各派弟子加起来已有六十余人,分散在几处休息,气氛依旧紧张,但也有了初步的协作和布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浓重的血腥气!
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起身望去。
只见视野尽头,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一马当先,朝着裂谷方向疾驰而来,他身上的服饰破损严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煞气冲天。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四名同样带伤、脸色苍白的弟子,互相搀扶着,拼命追赶。
正是王破!
他运气差了点,传送落点极其偏远,一路上可谓是杀过来的。
先是遭遇了两个西洲金刚宗的和尚,对方见他落单,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想要抢先清除一个竞争对手。
王破脾气火爆,自然奉陪到底,仗着强悍的肉身,好不容易将那两个防御惊人的秃驴打得吐血败退,却也因此耗时太久,动静太大,又吸引了附近另一两个来自东洲某个小派的弟子。
那两个人见王破经过一场恶战似乎消耗不小,便想趁机捡便宜。
王破怒极,强行压下伤势,又是一场苦战,凭借一股悍勇硬生生将那两人也击溃,夺了他们的积分令牌。
然而,连续两场恶战,让他消耗巨大,伤势加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头实力堪比化神后期的狂暴魔熊又被浓重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对着他疯狂追杀。
王破当时状态极差,自知不敌,只能咬牙逃遁。
一路上狼狈不堪,险象环生,直到中途遇到了同样在向汇合点赶路的、状态稍好的几名本门师弟,众人合力,且战且退,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终于将那魔熊击退。
“王师兄!”惊羽宗的弟子们立刻迎了上去。
王破看到汇合点和大批同门,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喘着粗重的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对迎上来的同门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立刻开始运功调息,治疗内伤,驱散体内积攒的多股魔气。
他带来的几名弟子也迅速被同门接应下去疗伤。
两个时辰的最终期限,很快到了。
五大宗门的人成功集结了七十一人,这个数量已经超出了南宫离和苏晚晴等人的预期,算得上是顺利了。
缺席的十二人,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然而,现场氛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身为东南两洲润滑剂的江野,居然没能赶上!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知道轻重缓急。
现在不是追究某个人为什么没到的时候。
时间紧迫,秘境中的危险和竞争远超想象,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开始行动,去猎杀妖兽获取积分,或者……去寻找那些“合适”的竞争对手。
“诸位,”素鸢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人已大致到齐,时间宝贵,我们就不再多等。现在开始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
第161章 目标:雪凰
只是简单的集合,就让各派皆有折损,惊羽宗稍好,王破的归来极大地提振了士气,尽管他本人此刻正闭目盘坐,周身血气与淡淡的黑气交织,显然还在全力逼出魔气、修复暗伤。
苏晚晴与素鸢、霖音低声交换着意见。
段愿则默默检查着青云派弟子的状态,确保每个人都还能保持战力。
短暂的休整后,核心的几人聚拢到一起。
“不能再等了。”苏晚晴率先开口,清冷的眸光扫过北方,“刚刚有师弟回报,北方三百里外,确有雪山异象,寒气弥漫极快,绝非自然形成。有弟子远远望见雪凰虚影一闪而逝,必是凌雪灵无疑。”
素鸢点头附和,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北洲圣女的雪凰血脉之力非同小可,尤其是在极寒环境之下。若真让她彻底掌控那片雪山,将其化为自身领域,我们即便人数占优,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就先下手为强!”王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站起身,“趁她立足未稳,掀了她的老巢!老子正好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去去这身晦气!”他扭动脖颈,发出咔哒轻响,战意昂扬,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霖音沉吟片刻:“王师兄所言甚是。北方雪山,必须优先处理。诸位,即刻整队,一炷香后,出发!”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各派弟子虽经历奔波动荡,但此刻听闻要对北洲圣女动手,精神皆是一振。
秘境竞争,本就是狭路相逢,若能率先淘汰掉对方一位核心强者,无论对士气还是积分,都大有裨益。
一炷香后,七十一道身影化作流光,犹如一柄利剑,直刺北方荒原。
队伍以王破、苏晚晴为锋矢,素鸢居中策应,段愿、霖音压后,各派弟子依宗门特性穿插分布,攻防一体,速度极快。
一路向北,环境愈发荒凉,枯黄的草木渐渐覆上白霜,空气中的温度直线下降。
途中遭遇的魔化妖兽也似乎带上了一丝冰寒属性,更加凶戾难缠。
然而,这支汇聚了东南两洲精锐的队伍,此刻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无需王破、苏晚晴这等顶尖高手每次都出手,各派弟子在初步磨合后,已能进行有效配合。
惊羽宗弟子攻势凌厉,善于正面强攻撕开缺口;落霞谷与月华殿的女修身法灵动,法术精妙,往往能从侧翼牵制甚至一击毙敌;青云派弟子功法中正平和,攻守兼备,尤擅结阵持久战。
配合虽偶有生疏,但胜在个人实力强横,且人数众多。
一场场激战下来,竟无一人重伤,只有几人被魔气侵染,迅速被同门协助驱散魔气。
清扫战场时,收获颇丰。
除了这些妖兽本身蕴含的妖丹,众人更在意的是它们守护的“积分令牌”。
短短两日行程,一路横扫妖兽,偶尔遇到几个选手,都被众人迅速拿下,竟陆续收获了两百多枚令牌。
经过简单商议,这些令牌由王破、苏晚晴、南宫离、素鸢、霖音五人分别保管,暂时平均分配,最终分配就各凭实力了。
如此安排,也算公平,避免了内部可能出现的纷争。
两日后,一片巍峨连绵的雪山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寒意。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密集的雪幕遮挡了视线,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即便众人早已运起灵力护体,依旧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森冷寒意,似乎能冻结灵力的运转。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光滑如镜,行走其上需得格外小心。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以及脚下冰层偶尔发出的“咔嚓”脆响。
“好可怕的寒域……”一名落霞谷女弟子低声惊呼,呵出的白气瞬间变成冰晶跌落。她修炼的亦是阴寒属性功法,此刻却感到自身灵力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
王破哼了一声,体表隐隐有赤红气血涌动,将落在身上的雪花瞬间蒸发:“可惜我的大刀没带进来,不然我一刀劈了这雪山。”
苏晚晴眸光清冽,仔细感知着前方:“她已察觉我们了。这片雪域正在主动排斥我们,越往里走,压制会越强。”
“看来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些。她这是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此地天地,欲成冰雪主宰。”素鸢掌心托起一团温暖的白色光华,勉强为周围几名弟子驱散寒意,语气凝重:“必须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否则,此消彼长,我们真有可能在此地折戟沉沙。”
霖音虽未说话,但周身有无形音波荡漾开来,警惕地感知着风雪中可能隐藏的危险。
五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先解决北洲雪灵,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若再晚上几天,等她彻底与此地环境融为一体,那时再来,恐怕就不是他们围剿对方,而是自投罗网,要在这极寒地狱中面对一位掌控天时的可怕对手了。
“走!”王破低吼一声,一马当先,踏着坚冰,悍然冲向雪山主峰。
赤红的气血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漫天白茫茫的风雪中,劈开一道醒目的通道。
身后,七十名修士齐齐爆发灵力,各色光华亮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紧随其后,悍然撞入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死亡冰域。
雪山之巅,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静立于风雪之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缓缓睁开眼眸,冰蓝色的瞳孔中无悲无喜,只有亘古不变的寒意。
她望着山下那一道道逆着风雪而来的流光,轻轻抬起了手。
下一刻,更为狂暴的风雪如同活物般,咆哮着向山下席卷而去。
第162章 时间是赶了点
雪山之巅,凌雪灵纤手挥落,仿佛号令了整片天地的严寒。
“轰隆隆——!”
漫天暴雪骤然停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汇聚,化作十数条庞大无比的冰雪巨龙!
这些巨龙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通体由万载寒冰构成,空洞的眼睛锁定山下那支修士洪流,携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寒威,俯冲而下!
凌雪灵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方才瞬间凝聚十余条雪龙,对她消耗亦是极大。
但她眼神依旧冰冷漠然,没有丝毫犹豫。
她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纤足轻轻一跺脚下冰面。
“嗡!!”
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阵纹,骤然自她脚下浮现,瞬间扩张,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头!
随着阵纹亮起,那十余条俯冲的冰雪巨龙,空洞的眼眶中猛地爆发出两簇幽蓝色的冰焰!
冰焰跳动,不再是死物般的冰雪造物,仿佛瞬间被赋予了某种冰冷的灵魂和意志!
正逆着风雪冲杀在最前方的王破,只觉得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怒吼一声,赤红气血如同火山爆发,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将迎面一条雪龙的头颅打得冰屑纷飞。
但他随即眉头一皱,感觉拳锋之上传来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仿佛击中的不是冰雪,而是无数柄锋利无比的冰剑!
“不对!”南宫离失声低喝,死死盯住那些眼眶燃烧着冰焰的雪龙。
他也是玩剑的,光论剑道天赋比起青莲剑宗的李秋水也不遑多让,对剑意的感知远超在场任何人。
就在那冰焰亮起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条条雪龙身上,骤然迸发出了一股纯粹的剑意!
“北洲……北洲何时竟掌握了如此手段?!”南宫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北洲修士向来以肉身蛮横着称,功法大开大合,何曾见过这般将天地伟力、精妙阵法与无形剑意完美结合的恐怖杀招?
再细细感受了一番剑意,他脸色更加严肃。
“诸位小心!这些雪龙已被赋予剑意!不可当做寻常冰雪法术对待!其锋芒堪比灵剑!”南宫离猛地扬声大喝,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清晰传入每个修士耳中。
警告的同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并指如剑,体内精纯灵力奔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柄青光湛湛、长达数丈的璀璨光剑!
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剑鸣,一股丝毫不逊于冰龙剑意的凌厉剑势冲天而起!
“惊羽·破云!”
南宫离剑指一挥,青色光剑发出一声尖锐呼啸,撕裂风雪,精准无比地斩向一条扑向侧翼落霞谷弟子的冰蓝雪龙!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远超之前王破拳击冰雪的闷响!青光与冰蓝碎芒疯狂四溅,那雪龙被一剑斩退数十丈,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但并未溃散,眼眶中的冰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散发出更危险的剑气波动!
其他众人听到南宫离的警告,又亲眼见到那硬碰硬的交锋,无不色变,纷纷收起最后一丝轻视。
王破咆哮一声,气血凝结成一柄血红大刀,对着龙头就是一刀下去,瞬息之间就将一条冰龙砍到消散。
苏晚晴清叱一声,月白长裙飘飞,周身泛起清冷月华,素手轻拍,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月轮旋转飞出,与雪龙碰撞时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脆响,不过数息功夫,冰龙重新化为雪花,消散在天地之间。
素鸢双手结印,温暖的白光如同护盾般笼罩住较大范围的弟子,竭力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剑意侵蚀和寒气冻结。
霖音盘膝坐下,幻化出的古琴横于膝上,十指翻飞,急促而激昂的琴音化作一道道无形音刃,并非直接攻击雪龙,而是巧妙地干扰、震荡着雪龙周身凝聚的剑意和冰雪结构。
段愿低喝一声,青云派弟子迅速结成一个圆阵,青色光壁升起,将数条雪龙的扑击硬生生挡下。
“斩!”
一道剑光闪过,集合了青云派所有力量的一击,瞬间就将前方百丈之内的冰龙清空。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条条冰龙又从风雪之中探出脑袋,仿佛戏谑一般盯着众人。
..........................
山巅之上,凌雪灵望着山下瞬间陷入苦战的队伍,冰蓝色的眼眸中波澜微动。
她轻轻喘息了一下,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光洁的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香汗,但瞬间便被冻结成晶莹的冰珠。
‘可惜……只差最后一天……’她心底暗叹,涌起强烈的不甘。
她从不小瞧这些天骄,这些冰龙最多只能抵挡他们两个时辰。
若再给她一天时间,让她将脚下这座主阵彻底与自身血脉领域完美融合,届时,这些雪龙将不再是需要她耗费大量心神临时凝聚驱使的死物,而是领域内自然诞生的、拥有更恐怖剑意和近乎不死特性的冰雪精灵!
合体期以下,入此域者,十死无生!
但现实没有如果。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灵力,微微侧首,对身后一名一直如同冰雕般肃立的护法弟子低声道:“去告诉陆非,外面的攻势已起,东南两洲的人比预计的更强,尤其是那个南宫离,竟能看破雪龙剑意。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加快‘千星冰杀阵’的布设进度!”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
那护法弟子身披厚厚兽裘,面容粗犷,闻言瞳孔一缩,显然深知事态严重,立刻躬身抱拳,沉声道:“遵圣女令!”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风雪般消失在后方一个被巧妙幻阵遮掩的冰洞入口处。
冰洞之内,别有洞天。
这里的温度比之外面更是低了数倍不止,四壁皆是万年不化的深蓝玄冰,散发着能冻彻元神的极寒。
洞内颇为宽敞,地面被精心打磨平整,刻画着一个无比巨大、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复合阵图。
阵图由无数星辰轨迹般的线条和冰霜符文交织构成,核心处隐约形成一个展翅欲飞的冰凰图案。
此刻,阵图大部分区域还黯淡无光,只有边缘一小部分闪烁着微弱的蓝色星芒。
十名身着北洲各色服饰的阵法师,正分散在阵图的关键节点上,全力向其中灌输着灵力,并小心翼翼地刻画填充着最后的符文。
他们的脸色无一不是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都在极寒和巨大的消耗下苦苦支撑。
第163章 都在抢时间
陆非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七八,面容称得上俊秀,但眉宇间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专注。
他此刻正半跪在阵图核心的冰凰图案旁,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高度凝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冰凰的眼眸位置刻画着一个极其细微复杂的符文。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稳定得可怕,仿佛外界山崩地裂也无法干扰他分毫。
点星宗,北域阵道第一宗。
在北洲这片苦寒之地,修士大多崇尚体魄力量,擅长阵法、符箓等道的修士可谓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极其珍贵。
而陆非,更是点星宗百年难遇的奇才,被誉为最有可能重现上古冰阵师辉煌的人。
此次五洲大比,北洲高层目标明确,自知在顶尖天才数量上难以与其他四洲抗衡,便另辟蹊径,几乎搜刮了整个北洲年轻一代所有的阵法苗子,七拼八凑,才勉强凑出包括陆非在内的十人,塞进了大比队伍。
他们的任务并非个人争胜,而是倾尽所有,辅助拥有雪凰血脉的凌雪灵,在这秘境之中,布下这座源自上古、残缺不全,却威力绝伦的“千星冰杀阵”!
一旦阵成,与凌雪灵的领域结合,北洲便有了一锤定音的底牌!
那名护法弟子快步来到陆非身边,低声迅速传达了凌雪灵的命令。
陆非刻画符文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甚至连节奏都未有分毫变化。
直到将那一个符文完美勾勒完毕,那滴精血彻底融入阵图,引动核心冰凰图案微微一亮后,他才缓缓收指。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目光似乎能穿透冰壁看到外面的激战,眼神却异常平静。
“回复圣女,”陆非的声音有些清朗,“千星冰杀阵已完成七成。最后三成,尤其是‘冰凰点睛’之笔,需引动九天星力与地脉极寒相融,仓促之间强行推动,反噬极大,甚至有阵法崩溃的风险。”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周围九名几乎快要油尽灯枯的同门,继续道:“但……陆非明白。请圣女再支撑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千星冰杀阵,必将启动!”
护法弟子重重抱拳,转身迅速离去复命。
陆非重新低下头,看向脚下只完成了七成的恐怖杀阵,叹了口气,又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
厮杀仍在持续,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冰晶碎裂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五宗弟子各显神通,剑光、法术、音波不断轰击在那些庞大的冰雪巨龙身上。
最初,这些冰龙虽气势汹汹,但个体实力大致相当于化神后期,对于这群东南两洲的精锐弟子而言,单对单击杀并非难事。
麻烦在于,它们仿佛无穷无尽!
自第一条冰龙凝聚而成,至今已激战超过半个时辰。
保守估计,被彻底击溃、化为漫天冰屑的冰龙早已超过两百条之多!
然而,每当一条冰龙被摧毁,山巅的暴风雪中便会立刻重新凝聚出一条,仿佛凌雪灵的力量与这整片雪山的寒意连接在了一起,永不枯竭。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这些新凝聚出的冰龙实力竟在稳步提升!
当五宗弟子付出不小代价,终于艰难地推进到半山腰时,新出现的冰龙,其实力已然稳稳踏入了化神巅峰的层次!
它们身上的冰鳞更加厚重坚固,利爪挥动间带起的冰寒剑气更加凌厉,眼眶中跳动的幽蓝冰焰也更加凝实,那其中蕴含的冰冷剑意,让所有与之交手的弟子都感到神魂刺痛,手臂发麻。
南宫离一剑将一条化神巅峰的冰龙逼退,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和那股几乎要顺着灵力侵入体内的锋锐剑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冰龙的数量似乎开始减少了,从最初同时存在的二十条,慢慢变成了八九条。
但这绝非好消息!
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急速对身旁的王破、苏晚晴等人传音:“不对劲!这些畜生的实力在随着数量减少而提升!它们蕴含的剑意越来越可怕了!照这个趋势,如果最后只剩下三五条,那其中凝聚的剑意强度,恐怕远超普通化神巅峰,绝非后方师弟师妹们能够承受的!届时,剑意横扫之下,必将死伤惨重!”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也感觉到了压力越来越大。
不杀冰龙,就无法前进,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被动挨打。
斩杀冰龙,却会导致剩下的冰龙实力飙升,最终诞生出无法抵御的怪物!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两难境地。
队伍推进的速度几乎陷入停滞,每个人都在苦苦支撑,灵力消耗巨大,还要时刻提防那无孔不入的冰寒剑意侵蚀。
“不能这样下去!”段愿一声大喝,手中灵剑砸出,变成一座大山,化作坚韧无比的屏障,暂时挡住三条冰龙的扑击,为周围弟子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目光扫过战局,迅速做出判断:“我们必须有人冲上去!直接打断凌雪灵!否则等她这诡异阵法彻底完成,我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看向几位核心弟子,语速极快:“我提议!各宗立刻挑选最强攻坚手,组成一支尖刀小队,不惜代价直扑峰顶!目标只有一个,逼停凌雪灵!其余所有人,原地结阵固守,不再追求击杀这些冰龙,只需困住、拖延它们!为尖刀小队争取时间!”
此言一出,王破第一个响应:“早该如此!婆婆妈妈杀这些杀不完的玩意作甚!老子早就想上去会会那北洲娘们了!”
苏晚晴清冷点头:“可行。久守必失,唯有直捣黄龙。”
南宫离也表示同意:“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山下防御压力会极大,务必小心。”
素鸢和霖音对视一眼,她们心知自家宗门功法更擅长防御与控制,由她们带领大部分弟子留守,是最佳选择。
“山下交给吾等,诸位放心前去。”素鸢柔声道,周身温暖白光再次扩散,笼罩范围更广。霖音琴音一变,从急促杀伐转为悠长坚韧,一道道音波壁垒在空中若隐若现。
事不宜迟,尖刀小队瞬间组成:
惊羽宗:王破、南宫离。
青云派:段愿,以及他指定的一位擅长防御道法的师弟。
落霞谷:苏晚晴,以及她带来的两名实力最强的师妹。
共计七人!
“走!”王破暴喝一声,浑身气血如同熔炉般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不再理会身边扑来的冰龙,强行撞开一条通路,笔直朝峰顶冲去!
第164章 真男人不拖拉
山巅之上,一直冷漠注视着战局的凌雪灵,冰蓝色的瞳孔终于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那七道逆雪而上、速度惊人的流光。
“还是被逼出来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却并无太多意外。东南两洲的精英,若连这点决断和魄力都没有,反倒奇怪了。
她估算了一下脚下阵法的完成度,以及冰洞内陆非等人的进度。
“半个时辰……”她抬起眼眸,望向那七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冲在最前方、气势最盛的王破,“只需再拖住你们半个时辰!”
她微微抬手,并非再次凝聚冰龙,而是对着身后轻轻一挥。
“北洲儿郎何在!”
“在!”一声整齐划一、如同闷雷般的怒吼从她身后的风雪中炸响!
只见十道高大健硕、穿着厚重兽皮或冰甲的身影,如同磐石般从积雪中显现而出。
他们个个气血雄浑,肌肉虬结,面容粗犷,眼中燃烧着战意与狂热。
正是此次北洲队伍中,专司护卫圣女的体修精锐!他们是在北洲苦寒之地磨练出的,战力远超同阶的强悍体修!
“结‘玄冰战阵’!迎敌!不惜一切代价,阻他们半个时辰!”
“遵圣女令!誓死阻敌!”
十名北洲体修怒吼一声,迅速移动脚步,形成一个看似简单却暗含玄奥的战阵。
他们齐齐一拳砸在脚下冰面上!
“轰!”
十道磅礴的血气与冰寒灵力注入地下,瞬间,他们前方的冰层剧烈隆起、变形,眨眼间化作一面厚达数丈、高耸如山壁、布满尖锐冰刺的巨大冰墙!这还没完,冰墙之上寒气疯狂凝聚,隐约浮现出巨熊、冰狼、雪鹰等北洲凶兽的图腾虚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凌雪灵自己也未闲着。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冰凰气息。
天空中的落雪骤然加剧,如同受到指引般,疯狂地卷向王破、南宫离等七人,试图减缓他们的速度,冻结他们的灵力。
那面巍峨如山的冰墙横亘在前,图腾虚影咆哮,森寒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迎面撞上疾冲而来的七道流光。
“轰!”
为首的王破根本未有半分减速的意图,周身凌厉的刀意勃发,竟是将前方的风雪强行撕开一道真空地带。
他身后,南宫离清喝一声:“秦师兄!”
“明白!”青云派的秦岩反应极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道青蒙蒙、看似单薄却韧性十足的光晕瞬间加持在另外六人身上,正是青云派擅长的“乙木护身咒”。
虽因仓促而简易,却也能极大缓解那无孔不入的冰寒侵袭和部分物理冲击。
然而,七人来自不同宗门,平日虽有名声交流,又何曾真正演练过合击战阵?仓促之间,只能依最基本的“三才”阵位站定,彼此灵力属性各异,运转间滞涩难免,威力大打折扣。
更兼之前冲破冰龙、逆雪而上,灵力与精神消耗皆是不小。
反观那十名北洲体修,自幼在苦寒绝地磨砺,心意相通,气血相连。他们结成的“玄冰战阵”浑然一体,十人如一人。
磅礴的血气与冰寒灵力融合,在那冰墙图腾兽影的咆哮下,竟将七人的攻势一次次挡回、削弱。
凌雪灵悬浮于战阵之后,眸中冰蓝光华流转,她并未直接出手强攻,而是纤指微弹,道道几乎无形的极寒之气混入漫天风雪之中,悄无声息地袭向南宫离、李婉清等看似灵力稍弱或消耗更大之人。
这阴损的骚扰并不求伤敌,只为加剧他们的灵力运转负担,打断他们的攻势节奏,让他们如同陷入泥沼,有力难施,心烦意躁。
战况一时陷入胶着。
冰墙虽剧烈震颤,表面坑洼,图腾兽影明灭不定,却在十名体修悍不畏死的气血补充下一次次修复,顽强地阻挡着去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东南两洲精英的心头敲击。
“不能再等了!”王破性格最是暴烈刚猛,久攻不下,又被暗中骚扰,心头火起,眼见己方攻势虽猛却难以瞬间破开这龟壳般的战阵,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声长啸!
“师兄不可!”南宫离察觉到他周身灵力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汇聚,脸色一变,急忙出声阻止。
但王破决心已定,岂是她能喝止的?
“人——刀——合——一!”
咆哮声震四野,王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欲要斩破苍穹的绝世狂刀!耀眼的灵力光华自他体内爆涌而出,冲天而起,瞬间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刀虚影!恐怖的刀意肆虐开来,连周围的风雪都被逼退、蒸发!
那十名北洲体修感受到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脸色剧变,齐声怒吼,将自身气血与战阵之力催发到极致!冰墙厚度再增,表面的凶兽图腾如同活过来一般,发出震天咆哮,冰墙前方甚至凝结出一面厚重的玄冰巨盾!
然而,此刻的王破,已将所有精气神、乃至部分本源之力,尽数融入了这一刀之中!
巨刀斩落!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尖锐,仿佛布帛被瞬间撕裂,又仿佛空间本身承受不住而发出的哀鸣!
嗤——!
刀光过处,那面凝聚了十名强悍体修全部力量的玄冰巨盾连同后方厚达数丈的冰墙,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从中一分为二!刀势不绝,狠狠地斩落在战阵核心!
“噗!”“噗!”“噗!”……
十名体修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巨震,口中鲜血狂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周身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腰间或手腕上的护身符箓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强烈的传送光芒。
刷!刷!刷!……
十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被秘境规则传送了出去,原地只留下斑斑血迹和迅速被风雪掩盖的混乱痕迹。
一刀之威,竟至如斯!
然而,发出这石破天惊一刀的王破,周身那狂暴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彻底脱力,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场面一时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
第165章 攻守易型
“王师兄!”秦岩距离最近,一个闪身上前,扶住即将栽倒的王破,迅速渡过去自身木属性灵力,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南宫离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叹一声,迅速扫过剩下几人:苏晚晴气息微喘,另外三位也面露疲态。
“秦师兄,劳烦你在此护持王师兄恢复。”南宫离当机立断,“苏师妹,段师兄,两位师妹,随我继续前进!凌雪灵就在前面,绝不能让她如愿!”
秦岩重重点头:“放心,此处交给我!你们万事小心!”他知道自己更擅长辅助与防守,护送状态不佳的王破跟上反而是累赘。
南宫离五人毫不迟疑,化作五道流光,绕过那被劈开的残破冰墙,挟着剩余的战意与决绝,直扑山巅。
而就在此时,一名一直守在冰洞入口处的北洲弟子迅速掠至凌雪灵身后,语速极快却清晰地低声禀报:“圣女,陆师兄说,他稍微改造了下阵法,可以正常启用,只是……不能完美契合您的冰凰领域,初步预估,综合战力大约只能发挥到……返虚七层左右的水准,且只能维持一刻钟。”
凌雪灵一直淡漠的冰蓝色眼眸中,骤然亮起一抹慑人的光彩!
返虚七层?
够了!
面对已然杀到近前的五名东南两洲精英,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却冰冷无比的弧度。
原本还需固守,如今……攻守之势,该易形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周身冰凰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与脚下冰洞深处那股新生的、略显躁动却无比庞大的阵法力量,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天地间的风雪,为之一定。
山巅之上,一声清冽凤鸣穿透风雪,带着亘古的寒意与无上的威严,狠狠撞入疾冲而来的五人神魂深处!
南宫离、苏晚晴、段愿以及另外两名落霞谷女弟子,只觉得识海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被万载玄冰冻结,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威压轰然降临,让他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体内奔腾的灵力都为之涩滞,仿佛被无形的极寒锁链缠绕。
五人骇然抬头。
只见一只巨大的冰凤凰正缓缓降下,双翼舒展,几欲遮天。
身长百丈,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玄冰凝聚,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见,流转着七彩的极光,美丽绝伦,却又散发着灭绝一切的恐怖寒气。
它那双巨大的冰蓝色凤目,如同两轮冰封的星辰,淡漠、冰冷,睥睨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五人。
周遭的风雪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环绕着冰凤翩跹起舞,肃杀而壮丽。
冰凤开口,发出的却是凌雪灵那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看来诸位是迫不及待,想要提前出去休息了。既然如此……”冰凤微微偏头,那巨大的喙似乎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本圣女便成全你们。”
“狂妄自大!”南宫离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即便心神被夺,身为惊羽宗凌云峰嫡传三弟子、南宫家嫡子的骄傲也不容他未战先怯,“区区一道阵法化身,也敢口出狂言!诸位师兄师妹,休要被她唬住!”
然而,凌雪灵显然没有与他们废话的兴致。
她也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已。
冰凤只是轻轻一扇那巨大的右翼。
并非针对任何人,只是如同飞鸟振翅般自然的一个动作。
但刹那间,天地变色!
“呜——嗷——!”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恐怖寒潮飓风凭空生成,如同决堤的天河,卷起地上万千吨积雪与坚冰,化作一条毁灭性的白色巨龙,朝着五人当头压下!更可怕的是,那凛冽罡风之中,竟夹杂着无数剑意!
“小心!”苏晚晴花容失色,纤手急挥,一道光幕护在身前,却在接触风雪的瞬间便剧烈颤抖,光华急速黯淡。
站在最前方的两名落霞谷女弟子首当其冲。
她们娇叱着幻化出朵朵莲花试图抵御,但那蕴含着恐怖剑意的寒风无孔不入,瞬间便撕裂了莲花虚影。
“嗤啦!”
护体灵光破碎,寒风如同冰冷的铁刷子刮过她们的身躯。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身上华丽的衣裙被割开数道口子,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外伤,身形踉跄着向后跌退。
“青云断岳!”
段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入冰面,周身土黄色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爆发!他双手合十,旋即猛地向前一指!
轰隆!
一柄巨大无比、古朴厚重的土黄色剑影骤然破开风雪,自高空轰然坠落!巨剑并非斩击,而是如同山岳般直直插在五人前方的大地之上!
铿!
剑身入地三分,巨大的剑格与宽阔的剑身瞬间化作一道坚实厚重的土黄屏障!
“呜……嘭!!”
恐怖的寒风剑意洪流狠狠撞在剑身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土黄色灵光疯狂闪烁,无数冰屑剑意被崩碎弹开,但它终究是稳稳地立住了,将毁灭性的寒流死死挡在了另一边!
巨剑之后,五人得以短暂的喘息,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段愿额头青筋暴起,合十的双臂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防御剑诀极其吃力,绝难长久。
“段师兄……”苏晚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冰凤只是随意一击,就需要段愿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抵挡,其实力差距,已如天堑。
“不能拖!”段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有些变形,“这阵法化身威力远超想象,持久战我们必死无疑!趁现在我们还有余力……”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南宫离、苏晚晴和另外两名刚刚压下伤势、眼神决绝的落霞谷师妹,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然:“把你们剩下的灵力,全部给我!”
第166章 大动静
南宫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失声道:“段师兄,你……”
“没时间犹豫了!”段愿低吼,脸色因灵力过度输出而潮红,“赌一把!要么破了她这化身,要么我们一起被传送出去!总好过被她耗死在这里!”
与其温水煮青蛙般被彻底碾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出局,不如将所有希望凝聚于一击!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
另外两名落霞谷女弟子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率先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逼出,化作两道精纯的流光,涌向段愿后背。
苏晚晴一咬银牙,也立刻坐下,纤手引诀,青碧色的灵力如溪流般汇入。
南宫离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双掌平推,精纯浩然的灵力,如同熔岩般炽热而磅礴,注入段愿体内。
四人灵力属性各异,此刻却目标一致,毫无保留!
“呃……啊!!!”
段愿身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力量的咆哮。
海量灵力的疯狂涌入,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丹田!
他的身体表面血管凸起,皮肤变得赤红,周身气势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被消耗的灵力迅速得到补充,不过几息功夫,他的灵力就已经恢复到了化神巅峰,但是灵力还在不断涌入。
他的境界被死死卡在化神巅峰的瓶颈处,未能突破那至关重要的返虚天堑。
然而,那汇聚了五名化神精英残余全部力量的磅礴能量,却在他体内不断压缩!他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脚下的冰面无声无息地融化、蒸发!
高空之上,冰凤凰那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与高傲。
“汇聚蝼蚁之力,便能撼动山岳么?”凌雪灵的声音透过冰凤传出,带着一丝讥诮,“想法不错,可惜……”
冰凤缓缓抬起了另一只翅膀,无尽的寒气与风雪剑意开始以更恐怖的速度向着那只翅膀汇聚,翎羽之上,璀璨的冰蓝符文次第亮起,毁灭的气息陡然提升了数倍!
“谁还不是天骄了?”
凌雪灵的轻语,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绝对自信与碾压一切的强势!
她根本不曾将这点威胁真正放在眼里。
天骄越阶而战是常事,但她凌雪灵,本就是站在更高阶位上的天骄!
段愿感受到了对方那骤然提升的、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但他眼中已无半分惧色,唯有倾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他双臂猛地张开,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大土黄剑影发出嗡鸣,骤然飞起,悬浮于他的头顶,剑身之上,开始浮现出另外四种不同颜色的灵力光流——南宫离的火红、苏晚晴的青碧、以及落霞谷两位弟子的霞光色彩。
五色流转,彼此纠缠、融合!
“这一剑……”段愿死死盯着高空那正在蓄势的冰凤,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请圣女品鉴!”
“蝼蚁聚沙,妄图填海?”凌雪灵的声音透过凤鸣传出,“便让尔等知晓,何为天堑之别!”
她正要挥下那毁灭之翼。
段愿猩红的双眼猛地圆睁,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头顶那柄极不稳定的五彩巨剑之中!
“青云——断岳!!”
他再次爆喝出同样的剑诀之名,但这一次,蕴含的意蕴已截然不同!
那柄五彩巨剑并未如之前般庞大如山,反而骤然收缩!并非简单的缩小,而是在收缩的瞬间,仿佛模糊了空间的界限,跨越了百丈距离!
前一瞬还在段愿头顶嗡鸣震颤,下一刹那,它竟然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冰凤凰那修长优雅的脖颈之侧!
剑身不过丈余,凝练无比,五彩光华内敛到极致,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点的、一往无前的刺穿之意!剑尖所向,冰凤颈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晶莹翎羽,竟被那无形的锋锐之气逼得微微向内凹陷!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诡异得仿佛无视了空间!
这根本不是防御之剑,这是凝聚了五人所有力量、所有信念的绝杀之剑!
凌雪灵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冰凤之躯反应却是快得惊人!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偏首,同时双翼本能地向后一振!
“嗤啦!”
五彩剑尖几乎是擦着那冰晶般的颈部掠过,带起一溜璀璨的冰屑和几根断裂的翎羽!虽未直接命中要害,但那极致锋锐的剑意已然侵入!
与此同时,凌雪灵心中猛地一沉!
她感觉到,就在她闪避和催动左翼反击的瞬间,脚下阵法传来的力量猛地一滞!那由陆非仓促完成的阵法,终究未能与她的冰凰领域完美融合,在她全力闪避和调动力量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灵力运转晦涩!
原本蓄势待返虚七层巅峰力量的左翼,其凝聚的恐怖寒冰剑意光华骤然黯淡了一瞬,挥出之时,威力竟暴跌至仅相当于返虚四层左右的程度!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冰凤左翼挥出的、威力大减的寒冰剑意风暴,与那几乎是擦着脖子错过、但余势未消的五彩断岳剑芒,狠狠地撞在了一处!
没有声音。
先是极致的寂静,仿佛天地都被抽成了真空。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爆,猛地在那碰撞点炸开!如同九天神阳坠毁于此,瞬间吞噬了一切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白!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以超越风暴的速度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雪山之巅,那积累了万古的坚硬冰层和岩体,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碎裂、崩塌、继而直接气化!
整座巍峨雪山,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削去了十数丈的高度!更多的山体开始大规模崩塌,亿万吨冰雪岩石轰然滑落,如同末日降临!
地震般的剧烈震动以雪山为中心,悍然席卷开来,传遍大半个秘境!地面开裂,古木倾倒,河流改道!
那耀眼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即便是在数百里之外,也能清晰看到那接连天地的恐怖景象,感受到那令人神魂战栗的能量余波!
……
秘境其他区域。
一片荒芜的石林之中,一群身穿土黄色服饰的西洲修士刚刚合力斩杀了一头罕见的石化妖蜥,正在收取妖核。
为首的浓眉青年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接天连地的光柱和传来的剧烈震动,脸色骤变:“好可怕的能量波动!这是……有人在生死相搏?”
“师兄,看方向是北边雪山!动静这么大,怕是那几个顶尖洲撞上了!”旁边一名弟子惊呼。
浓眉青年眼神闪烁,迅速做出决断:“走!去看看!这等规模的碰撞,无论谁胜谁负,必定两败俱伤!说不定是我们西洲的机会!”
……
一片茂密的古森林中,一群中洲修士正略显烦躁地四处搜寻。
“真是活见鬼!这秘境里的妖兽都死绝了吗?昨天还能零星碰到几只,今天逛了大半天,毛都没一根!”一个青年抱怨道。
为首那名面容俊朗、气息沉稳的青年忽然停下脚步,霍然转头望向北方,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和远方那冲天的能量光晕,他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有人搞出了不得了的大场面啊。诸位师弟师妹,闲逛了几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这最后的积分,看来还是要落在‘人’身上。”
他挥手下令:“全体都有,转向北方,全速前进!”
第167章 渔翁来了
雪山上。
南宫离、苏晚晴等四人在段愿爆发出那一剑的瞬间,就已彻底脱力瘫软在地。
此刻恐怖的冲击波袭来,她们甚至连撑起护体灵光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们以为必死无疑或被重创出局时,身前虚脱跪地的段愿,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嘶哑地低吼一声,竟强行榨取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将那柄因为能量对撞而倒飞回来、变得黯淡无光、剑身甚至出现裂纹的五彩小剑勉强召回,横在众人身前!
“铛——!”
巨响声几乎震聋他们的耳朵,残剑剧烈哀鸣,段愿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崩裂的冰岩之上,生死不知。
但那残剑终究是挡下了最致命的第一波冲击。
后续的冲击波依旧将南宫离四人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筋断骨折,但好歹护身符箓未被触发,勉强保住了留在秘境中的资格,却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们挣扎着抬头,望向爆炸的中心,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绝望。
如此恐怖的碰撞……凌雪灵,她怎么样了?
风雪弥漫的能量乱流中心,隐约可见那巨大的冰凤凰身影依然悬浮,但其身上的光华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左侧翅膀处,出现了些许碎裂的痕迹。
凌雪灵,显然也并非毫发无伤!
冰凤冰冷的眼眸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扫过下方彻底失去战斗力的五人,又似乎感知到了远方正在急速靠近的诸多气息。
她冷哼一声,巨大的双翼缓缓收敛周身狂暴的能量,并未选择立刻下去补上最后一击。
两洲弟子加起来两千多分,足够自己称霸第二轮,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状态。
脚下的阵法正在快速平复那短暂的晦涩,力量在稳步回升。
真正的“渔翁”们,快要到了。
而她的状态,需要这短暂的时间来调整,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复杂的局面。
苏晚晴银牙紧咬,强忍着周身剧痛,艰难支撑起身体,想要再拼一把,却被南宫离拦下。
“两洲弟子恐怕已经全军覆没,我们是最后的希望,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上去也是送积分,还是先撤吧!”南宫离擦去嘴角上的血迹,冷静道。
“而且……”他眼眸低垂,却是半晌都没而且出什么话语来,“相信我就是了!”
说完,不顾几人反应,掐了一道法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一阵清风平地而起,托着几人迅速消失在雪山。
................
不过半日光阴。
雪山脚下,原本寂静的冰原迎来了不速之客。
中洲与西洲的人马,几乎前后脚抵达了这片区域。
两拨人泾渭分明。
中洲一行人大多身着儒衫或道袍,衣袂飘飘,气息中正平和,为首的正是书院的那位年轻俊杰颜子渊。
他面容温润,眼神澄澈,腰间佩着一柄看似古朴的长剑,周身有一股令人心静的书卷气,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他身后跟着的几十人,也个个气度不凡,修为扎实,显然都是中洲此次进入秘境中的精英。
西洲众人则风格迥异,大多身着带有浓郁地域色彩的服饰,或镶金嵌宝,或粗犷豪放。
为首者是一名年轻僧人,迦叶。
他面容平静,眉眼低垂,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指尖缓缓拨动,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显得宝相庄严。
他身后的同伴则要杂乱一些,有同样佛光内蕴的僧人,也有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武士,整体气势透着一股野性与强韧。
中洲向来倡导以和为贵,若非必要,不愿轻易启衅。
而西洲众人虽风格强硬,却也深知中洲队伍实力雄厚,底蕴深远,绝非易与之辈。
双方领头者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微微点头示意,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颜子渊上前一步,温声道:“迦叶师兄,别来无恙。看来你我两洲,皆被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而来。”
迦叶停止拨动念珠,单手竖掌于胸前行了一礼,声音平和无波:“颜施主所言甚是。此等灵力爆发,非比寻常,恐有巨变发生。不知颜施主有何高见?”
颜子渊目光扫过那高耸入云、此刻仍残留着恐怖能量痕迹的雪山,缓声道:“机缘在前,亦风险难测。不若你我两方,暂止干戈?东、南两侧山势不同,我等便从东侧而上,贵方自西侧探寻,中途所获,皆凭自身机缘运气。至于最后排名……届时再论,如何?”
迦叶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善。便依颜施主之言。各凭机缘,暂不相扰。”
协议既成,双方都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谁也不想在情况未明之时,就先与同等级的对手拼个你死我活,平白让旁人得了便宜。
两队人马即刻行动,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开始登山。
他们行动迅捷,却又小心翼翼,时刻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那爆发冲突后可能留下的“遗产”。
然而,一路行来,他们的运气似乎并不好。
山体之上,随处可见激烈战斗和恐怖冲击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力残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可是,预想中应该散落各处的积分令牌,却一枚也未见。
“奇怪...怎么会如此干净?”颜子渊身边,一位同样来自书院的弟子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方才那碰撞的余波他们在山下都有清晰感应,其威力可想而知。
颜子渊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如此恐怖的冲击下,返虚以下不可能存活,护身符箓能保他们不死,但被传送出局却是必然。
只是,连令牌都未曾留下?
是被摧毁了,还是.....其中一方还有能力,能来清扫战场?
正如颜子渊所猜测的那样,在凌雪灵与段愿最终对决时,北洲的弟子虽未直接参战,但被那可怕的余波席卷,修为偏低的他们瞬间折损过半,侥幸未出局的也个个带伤,惊惶之下,只来得及草草收集身边能看到的东南两洲弟子遗落的积分令牌,便仓促退避休整,根本无力也无心去搜寻南宫离、段愿等失踪的五人。
没有凌雪灵的刻意阻拦和寒冰迷雾的困扰,中洲和西洲的队伍行进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便几乎同时抵达了山顶区域。
双方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踏上这片经历过最终对决的平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一缩,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平台中央,那座最为高耸的冰峰之上,一个身影正静静盘坐。
她一袭白衣,仿佛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周身有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寒气缭绕,正在缓缓纳入体内。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如同透明的冰玉,长发垂落,发梢竟也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正是凌雪灵。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十几名北洲弟子聚在一起,人人带伤,神色紧张惊惶,如同惊弓之鸟。
他们看到中、西两洲的队伍同时出现,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又显得底气不足。
颜子渊和迦叶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一路行来,一枚积分令牌都未找到,心情本就有些郁结。
此刻看到明显经过恶战、正处于虚弱状态的北洲队伍,尤其是那位最强的凌雪灵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一块肥肉。
第168章 书院大师兄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西洲队伍中,那些彪悍的武士眼中已经迸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气息开始变得粗重狂野,佛光缭绕的僧人们也低垂眉眼,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念珠或戒棍,周身金光开始隐现。
中洲这边,众人虽依旧保持着阵型,但体内灵力也已暗自加速运转,法宝微光隐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洲众人和北洲残兵。
然而,三方却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僵持之中。
冰峰之上,凌雪灵心中冷笑,她巴不得多拖延一点时间。
每多一息,她就能多恢复一分力量,脚下阵法传来的能量正变得越来越汹涌澎湃。
她甚至能感受到体内那因强行催动冰凰血脉和硬抗那惊世一剑而出现的暗伤正在被极寒灵气快速修复。
她眼帘低垂,仿佛对外界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全力运转功法,争分夺秒。
西洲那边,迦叶眼神闪烁。
他虽对北洲的积分渴望无比,但却更担心中洲。
若是自己这边率先动手,与北洲残部拼斗起来,难保中洲不会趁机发难,坐收渔利。
他拨动念珠的速度微微加快,压制着身后同伴愈发躁动的战意,目光不时扫向颜子渊,警惕着他的态度。
至于中洲,颜子渊眉头微蹙。
他并非不动心,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趁人之危,非君子之道,尤其对方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他更愿与全盛状态的对手公平一战。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凌雪灵的状态恢复得似乎有些过快,周围汇聚的寒气也浓郁得有些不正常,这让他心中存有一份疑虑和警惕,不愿轻易妄动。
于是,三方就这样诡异地僵持着。
风雪依旧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平台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寒风刮过冰面的声音。
一个时辰,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缓缓过去。
突然!
一直闭目拨动念珠的迦叶猛地抬起头,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正毫无征兆地从凌雪灵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节节攀升,势如破竹,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返虚四层…五层…六层!
眨眼之间,竟悍然冲破了返虚七层的关卡!并且彻底稳固下来!
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扩散开来,碾压过整个平台!
那些受伤的北洲弟子被这股同源却强大无数倍的气息一冲,竟然感觉伤势都缓和了几分,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
凌雪灵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眼底冰蓝色神光爆射三尺,宛如实质!
她心中狂喜:“这个路非!没想到居然如此靠谱!这么快就彻底修复并激活了大阵核心!”
此刻,她感觉体内力量奔腾如海,浩瀚无穷!之前苦战留下的隐患被一扫而空,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感充斥心间。
现在,该轮到她来清算总账了!
之前已经将东、南两洲清理完毕,现在一口气再将中、西两洲主力尽数解决,五天的时间横扫秘境,拿下第二轮,这必将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记录!
迦叶脸色剧变,再无半分犹豫,当机立断,暴喝一声:“走!”
声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下疾射而去!西洲众人反应也是极快,虽然错愕,但对迦叶的命令执行得毫不拖泥带水,纷纷爆发速度,紧随其后,瞬间作鸟兽散,向着西侧山下亡命奔逃,不带一丝犹豫!
颜子渊眼中亦是掠过一抹极大的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澄澈。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气息滔天、宛如冰神降世的凌雪灵,目光在她身下那隐约浮现的复杂阵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自语道:“原来是借助了古阵之力,强行融合领域,再汇聚灵气灌体提升……我还以为,冰凰血脉真的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威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仿佛见证了什么美中不足的瑕疵。
随即,他神色一肃,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中洲队伍:“诸位师弟,西洲道友远来是客,岂能不送一程?去‘送送’他们吧,皆是积分,莫要轻易放过。”
书院弟子对颜子渊有着绝对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齐声应道:“是,大师兄!”
其他中洲势力的弟子见状,一方面震惊于凌雪灵突然爆发出的恐怖实力,心中惴惴,更不想留下面对那个气息堪比返虚后期的怪物,听到可以去追击明显落荒而逃的西洲队伍,立刻纷纷应和,身形闪动,化作各色流光,朝着西洲众人逃离的方向急速追去。
转眼之间,喧嚣的平台之上,竟只剩下白衣胜雪、气息浩荡的凌雪灵,以及一袭青衫、独自立于风雪中的颜子渊。
凌雪灵缓缓自冰峰之巅站起,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锁定颜子渊,周身寒气如龙环绕,声音带着万载寒冰的彻骨寒意:“颜子渊?你要独身拦我?”
颜子渊淡然一笑,如春风化雪,温润依旧。
“非是阻拦,”他声音平和,却自有千钧之力,“只是不敢请耳,愿借圣女之手,一试吾心中所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朗朗读书声起,并非攻击,却引动周遭天地法则轻微共鸣,一股沛然正气自他体内升腾,化作淡淡清辉,竟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他竟是以最基础的儒学真义为根基,坦然面对修为已临时暴涨至返虚七层的冰凰圣女!
凌雪灵凤目一凝,不再多言,纤手轻抬,无尽寒气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冰晶凤爪,撕裂虚空,带着冻结一切的可怕意境,朝着颜子渊当头抓下!
颜子渊神色不变,口中清音再响:“君子矜而不争!”
天地之间陡现一股道蕴,蕴含一种持中守正、不偏不倚的坚韧意境,无声地与冰爪在空中相持。
一击不中,凌雪灵眼神更冷,攻势再起。
颜子渊淡然一笑,手中凝聚出一卷书册,掸了掸衣角,正面迎向凌雪灵。
风雪狂舞的平台之上,青衫书生与冰凰圣女,战作一团。
浩然正气与极致冰寒,截然不同的力量,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碰撞。
第169章 妖族围剿
冰峰之巅,凌雪灵纤指一点,万丈寒气奔涌,凝成无数冰晶凤羽,撕裂长空,其势足以冻结神魂。
她借阵法之力,已达返虚七层,每一击皆引动天地伟力,风雪皆为其刃。
颜子渊青衫猎猎,以儒家浩然正气对抗极致冰寒,看似守势,却步步为营,不断消磨着凌雪灵引来的庞杂灵力,窥探其力量根源与阵法运行的轨迹。
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惊呼声从雪山深处传来。
两人同时收招望去,只见先前被凌雪灵吓退的西洲弟子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逃,他们身上沾满血污,连护身的佛光都黯淡了不少。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前去追击的中洲弟子竟也跟在后面,为首的那名书院弟子左臂不自然地垂下,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不...不好了!有妖兽!好多妖兽!“
他们身后,风雪幕布被猛地撕裂,一道道数十丈高的恐怖影子踏碎冰川,裹挟着滔天魔气,如同移动的山峦般碾压而来!
为首一头魔化雪猿,身高超过五十丈,浑身毛发如钢针般倒竖,猩红的双目燃烧着暴戾的魔焰,赫然散发着返虚三层的恐怖妖气!
其身后,冰原巨狼、寒冰暴熊、魔纹冰蝎……足足十几头返虚期的大妖显出身形,个个双目赤红,魔气缠身,煞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大妖之后的风雪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各类妖兽蜂拥而至,之前中洲弟子抱怨秘境空旷、寻觅不到妖兽,此刻看来,竟是全都诡异地聚集到了此处!
颜子渊与凌雪灵激战的气势骤然一敛。
两人相隔百丈,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无需言语,瞬间便达成了共识,五洲天骄若被一群妖兽联手赶出秘境,这脸面可就丢尽了,传出去将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谈!“先御外敌!”
颜子渊清喝一声,率先表态。
他袖袍一拂,原本指向凌雪灵的浩然正气陡然转向,化作一道屏障拦向冲在最前的几头化神期妖兽,为溃退下来的弟子争取喘息之机。
凌雪灵冷哼一声,虽未应答,但行动却说明了一切。
她脚下冰蓝阵纹光华大盛,无数冰刺拔地而起,瞬间将平台边缘化作寒冰荆棘丛林,暂时阻缓了兽潮的冲击势头。
西洲迦叶和尚见状,口诵佛号,金色佛光护住周身弟子,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
他自然乐得让刚刚实力暴涨的凌雪灵和人多势众的中洲队伍顶在前面,西洲便可保存实力,甚至伺机而动。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西洲众人一记耳光。
那为首的魔化雪猿似乎对佛门金光极为敏感甚至憎恶,仰鼻狂嗅几下,猛地将猩红的目光锁定在西洲队伍之上!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舍弃了近在咫尺的中洲队伍,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腥风魔气,直接朝着西洲阵型猛扑过去!其身后的大量妖兽也仿佛受到指令,疯狂涌向西洲弟子。
“不好!这些孽障竟主攻我处!”迦叶脸色剧变,再无法保持镇定。
双掌金光暴涨,猛地迎上雪猿巨掌。
轰!
金芒与魔气猛烈碰撞,气浪翻滚。
迦叶身形微晃,而那雪猿只是攻势稍缓,利爪再次撕裂而下。
它身后的其他返虚大妖也纷纷扑至,冰狼吐息冻结佛光,暴熊掌击撼动金钟罩……
西洲弟子顿时陷入苦战。
佛光对魔气确有克制之效,但这些妖兽肉身强横无比,且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不过短短一刻钟,惨叫声接连响起,已有十几名西洲弟子被击碎护身符,化作流光送出秘境。
“结金刚伏魔圈!不得再保留!”迦叶目眦欲裂,怒吼道。
再藏拙下去,西洲精锐就要尽殁于此!他率先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手中念珠。
其余僧侣与蛮武士也纷纷咬牙,各施秘法。
顿时佛唱震天,一座更加凝实的金色光圈浮现,硬生生顶住了妖兽疯狂的扑击,金光与魔气不断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另一边,凌雪灵与颜子渊也压力巨大。
凌雪灵白衣飘飞,宛如冰中仙灵,独战五头返虚大妖。
冰凰虚影长鸣,极寒领域展开,雪花在她周身化作最锋利的刃,每一次挥手都有冰封千里之势。
返虚七层的临时修为让她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寒冰之力轻易冻结巨兽的肢体,旋即粉碎。
然而,她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并非力竭,而是焦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座万年冰峰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次与返虚大妖的硬撼,每一次催动脚下古阵抽取灵脉之力,都在加速这座雪山的崩溃。
冰屑和巨石开始从山体滚落。
这大阵以雪山为根,一旦雪山崩塌,阵法根基尽毁,她不仅会瞬间被打回原虚一层原形,甚至可能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
颜子渊青衫鼓荡,手中书简展开,一个个金色文字飞出,化作壁垒、锁链、利剑,同时拦下了另外五头返虚大妖的攻势。
“仁者无敌!”“浩然正气!”朗朗读书声引动天地正气,试图涤荡魔氛。
然而,书院功法对这些被诡异魔气深度侵染的妖物效果大打折扣。
正气虽能消磨魔气,却难以像对付纯粹邪魔那样形成碾压之势,往往需要数倍于平常的消耗才能造成有效杀伤。
他目光扫过全场,西洲佛光虽能固守,却缺乏一击制胜的凌厉手段,只能被动防御。
中洲其他弟子则与潮水般的低阶妖兽混战在一起,虽暂时未露败象,但灵力消耗极大,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整座雪山平台已化为惨烈无比的绞肉场。
人族修士的怒喝、妖兽的咆哮、佛唱、剑鸣、冰晶破碎声、血肉撕裂声交织在一起。
雪山轰鸣不止,巨大的裂缝开始在山体上蔓延,仿佛随时都要彻底解体。
人族联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全军覆没,似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第170章 打劫,ID,IC,IQ,QU全部交出来!
颜子渊挡开一头冰蝎的毒尾突刺,目光再次与远处的凌雪灵相遇。
这一次,两人眼中都再无丝毫试探或敌意,只剩下深深的紧迫与一丝寻求破局的决然。
“凌圣女!”颜子渊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雪山若崩,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必须速战速决!”
凌雪灵一剑斩落巨狼头颅,冰晶般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那魔气最盛的雪猿,又看向苦苦支撑的西洲众人,冷声道:“那魔猿是源头亦是关键,但其魔气深厚,佛光仅能自保,难以瞬杀!”
颜子渊眼中慧光一闪,忽然朗声道:“迦叶大师!可愿放手一搏?请以佛光暂时禁锢魔猿一息!凌圣女,予其一击必杀!”
迦叶闻言,看向那凶威滔天的魔猿,又瞥见身边不断倒下的同门,眼中闪过决断:“善!我西洲便舍了这金刚伏魔圈,为二位争那一线之机!但请颜道友、凌圣女莫负我西洲儿郎之血!”
话音未落,迦叶猛然撤去笼罩全场的佛光护罩,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双掌上,身后所有西洲弟子亦同时将佛力灌注其中。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响彻天地,一张巨大的金色手掌张开,猛地握向那魔化雪猿!雪猿惊怒咆哮,魔气狂涌试图抵抗,身形竟真的被那纯粹浩大的佛光强行禁锢了一瞬!
就是现在!
凌雪灵凤目寒光爆射,周身所有寒气疯狂汇聚,脚下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座雪山剧烈摇晃。
她双手结印,身后冰凰虚影凝实如同真灵降世!
颜子渊同时动作,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精血,在虚空上飞速书写。
不再是单个文字,而是一篇凝聚了天地正气的锦绣文章!文章一成,便化作一道纯白无瑕的浩然长河,并非攻向雪猿,而是后发先至,环绕冲刷在凌雪灵凝聚的那极致冰寒之力周围!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极寒之力并未被浩然正气抵消,反而在那纯正浩大的气息包裹下,褪去了一切阴冷邪异,变得无比纯粹,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至寒本源!
“冰凰溯世·诛邪!”
凌雪灵清叱一声,融合了浩然正气的冰凰神击,化作一道冰蓝色的璀璨光柱,瞬间穿越虚空,精准无比地射入被佛光禁锢的魔化雪猿眉心!
雪猿的咆哮戛然而止。
狂暴的魔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它庞大的身躯从内部被彻底冰封、净化,而后“嘭”的一声,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首领被瞬间秒杀,失去魔气源头与指挥的兽潮,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妖兽们,有的茫然四顾,有的本能地继续攻击,但更多的开始露出畏缩之态,攻势明显一滞。
劫后余生的三洲修士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瞬间高涨。
这恐怖的魔猿一死,剩下的妖兽虽多,却已是群龙无首,集合三洲剩余之力,逐步清除,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趁着士气正足,凌雪灵和颜子渊又祭出一口精血,强行扑杀了几头返虚大妖。
胜利天秤终于倒向人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暗自盘算着如何瓜分战场上遗留的妖兽材料和积分令牌时。
“冰凰溯世·诛邪剑阵!”
一声清亮的嗓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听到熟悉的招式名,凌雪灵不由得一愣,这招还有别的名字?
来不及细想,整座残破的雪山地动山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一道道湛蓝耀眼的光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表裂缝中疯狂涌出,迅速蜿蜒,在地上绘制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阵法轮廓!
凌雪灵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千星冰杀阵?!这……这怎么可能显现在这里?”
这阵法按照计划是深埋雪山之下,由路非全程把控,虽然名字煞气十足,但是没有她的领域相辅,也不过是一个加强版的聚灵阵而已,不可能有这等威势,而且,陆非人呢?
颜子渊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对,正想开口询问凌雪灵。
唳——!
一声清越、却带着无尽威严与寒意的凤鸣,贯穿天地!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身长足有千丈、完全由深邃冰蓝玄冰构成的冰凤,舒展着遮天蔽日的双翅,自破碎的虚空中缓缓探出!
冰凤的眼眸是两团燃烧的幽蓝火焰,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生。
它只是存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骤降到极点,空气凝固,灵力冻结,幸存的修士们只觉得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这是……”颜子渊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浩然正气抵抗这股天地之威,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雪灵。
迦叶禅师亦是面露骇然,双手合十,佛光自生,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周身三尺。
他们都以为这是北洲殿隐藏的、用于清场或是争夺最终利益的终极杀手锏。
但却发现,一旁的凌雪灵,这位北洲圣女,此刻脸上竟也全无血色,写满了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惊骇与茫然!
“不……这不是我……”凌雪灵话音未落。
颜子渊和迦叶瞬间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列阵!”
“结法印!”
颜子渊和迦叶急忙向剩余弟子发令,凌雪灵不用,因为她的弟子在妖兽的攻势下已经全部出局。
可还是晚了,或者说,没用。
凌雪灵知道这是完整的大阵,合体之下无人能挡。
果然,那冰凤突然化成漫天的剑气,而剑气又重新组成冰凤,带着摧毁一切的决绝,一声高昂的凤鸣之后,直接撞向了雪山。
“轰!!!!”
连绵不断地撞击声响起。
所有幸存者都感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某种规则力量包裹,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流,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拽离了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冰雪地狱。
等那足以闪瞎人眼的传送光芒渐渐散尽,原本高耸入云的雪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煤蜂窝!
万籁俱寂,只有凛冽的寒风呜咽着吹过这片死寂的战场。
片刻后,一道人影缓步从一处隐蔽的冰壁后走出。
他脸色带着法力透支后的苍白,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容,正是路非。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战场,以及那些被冰封在原地、保持着最后时刻姿态的妖兽残骸和……散落一地的、光芒闪烁的积分令牌。
“呵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积分,我就却之不恭了。”路非低声自语,弯下了腰,准备收取这足以让他稳坐本次秘境试炼头名的惊人战利品。
就在他刚捡起第三块令牌时,一个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嘿,别动,打劫!”
第171章 科学家
路非伸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稳稳地拾起了那枚金光闪烁的积分令牌。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优雅不见丝毫慌乱,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声音来源。
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只见一个年轻人,闲散地倚靠在一个崩塌形成的冰洞边缘,双手抱胸,一条腿还微微曲起,脚尖轻轻点着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让路非心头一震的是,这年轻人周身,竟然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那双眼睛是骇人的猩红色,仿佛蕴藏着无边血海,闪烁着理智与疯狂交织的诡异光芒。
他的十指指甲,长得如同弯曲的镰刀,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一看便知蕴藏着恐怖的破坏力。
最让路非心中升起浓厚兴趣的,是对方的状态。
如此深重的魔气侵蚀,按理说早该心智沦丧,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但他的眼神却清澈而锐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是表明,他保持着完好的、清醒的理性!
“魔修?不对……这魔气……似乎有些不同……”路非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警惕之心大起。
他缓缓直起身,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悄然运转,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阁下是谁?意欲何为?”
而对面的江野,此刻对眼前这个居然能操控如此恐怖阵法的北洲修士,同样充满了兴趣。
“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估计也过关!不愧是能搞出刚才那种大场面的老阴……咳,人才!”江野心里嘀咕着。
他这几天在秘境里的经历,可谓离奇。
起初,他只是想实验一下,除了硬碰硬,有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可以快速无伤解决那些被魔气感染的妖兽。
在折腾了十几头妖兽却进展寥寥后,他决定先处理一下体内积攒的魔气。
就在那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不驱除这些魔气,把它们带出去,以后再研究研究怎么样?
反正他死了也能复活,多么好的科研人才啊!
时间紧迫,他异想天开地试图用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不去驱逐识海内的魔气,而是反过来将其禁锢、压缩。
没想到,这一试,竟发现了惊天秘密!当他强大的神魂意志碾压过去时,那些桀骜不驯的魔气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如同遇到了君王般,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温顺和臣服!
它们被他的神魂之力轻易地炼化、吸收!
电光石火间,江野想通了,那个冒充系统,最终却反被他吞噬的域外天魔!
虽然域外天魔的主体意识已被他抹除,但其最本源的、高于此界魔气的位格气息,却残留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这点秘境中的无主魔气,遇到这源自域外天魔的残留气息,就如同老鼠遇到了猫,士兵见到了元帅,天生就被绝对压制!而江野在吸收了这些魔气后,惊喜地发现,只要主动调动魔气,他的肉身力量、速度乃至灵力爆发都会大幅增长,而魔气中蕴含的那股疯狂混乱意识,居然无法影响他的神智。
更妙的是,那些被魔气感染的妖兽,在感受到他身上那缕域外天魔气息的魔气后,竟然瑟瑟发抖,匍匐在地,根本不敢攻击他!
于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江野脑中形成。
他大摇大摆地四处游走,利用魔气的等级压制,将遇到的妖兽一群群地收编,再通过妖兽之间森严的等级制度,如同滚雪球一般,短短两天之内,竟悄无声息地将整个秘境中超过七成的妖兽都纳入了他的掌控之下!
导致了其他选手一妖难遇。
他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吸收了海量的魔气,实力暴涨。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支庞大的妖兽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将东、南两洲以外的所有参赛选手全部“清理”出场,然后再命令麾下妖兽集体“自杀”,从而获得一笔天文数字般的积分,稳坐钓鱼台。
第一步计划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妖兽大军所向披靡。
正准备带着小弟们去收割最后那波“韭菜”时,雪山这边就搞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江野当即决定带队前来围观,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刚到山脚下,就看到西洲的残兵败将正仓皇逃离,后面还跟着一些中洲的人。
江野果断下令,派出手下大妖前去拦截。
“哎哟喂,想跑?问过我这个积分守护者了吗?”江野当时如是想着。
然而,能参加五洲大比的果然没有弱者,那十几只返虚境大妖联手,居然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那些已是强弩之末的西洲和中洲修士,反而有着被剿灭的趋势。
就在江野看得不耐烦,准备亲自下场活动筋骨的时候,异变再生!那只恐怖的千丈冰凤凭空出现,然后便是那毁天灭地的一撞……
等一切尘埃落定,江野小心翼翼地上山,就看到陆非一个人在那里优哉游哉地收割战利品。
江野顿时火冒三丈,这可都是他计划中的积分!是他辛辛苦苦收编妖兽大军准备收割的成果!现在倒好,被人截胡了!
这哪里能忍?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江野看着路非那副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猩红的眼睛里兴趣更浓了。
他舔了舔如同染血般的嘴唇,镰刀般的指甲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再次开口:
“说你呢,朋友。把手从我的积分上拿开,然后,乖乖把你身上所有的令牌,都交出来。”
第172章 巅峰对巅峰
面对江野那近乎无赖的“打劫”宣言,路非一声轻嗤,竖起的食指轻轻摇了摇。
“你的积分?”路非的声音依旧平稳,“道友莫非是得了失心疯?此地妖兽乃秘境所生,魔患为我北洲所平,这些令牌,自然是无主之物,强者得之。想要?”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自己来拿吧。”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并指如剑,凌空急速划动!动作快如闪电,与之前拾取令牌的从容判若两人。
刹那间,灵力涌动,一个由无数湛蓝冰晶符文构成的、直径约丈许的凌厉剑阵瞬间在江野头顶成形!
“嗡!!”
剑鸣之声乍起,成百上千柄由精纯寒冰灵力凝聚而成的飞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刺骨的杀意,铺天盖地般朝着江野攒射而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返虚修士重创甚至秒杀的剑阵,江野非但没有惊慌,那双猩红的眼眸反而瞬间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来得好!正好试试这新爪子的锋利度!”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剑阵踏前一步。
右手随意抬起,那五根镰刀般幽冷的长指甲之上,浓郁魔气骤然凝聚,仿佛给指甲镀上了一层深邃的黑芒。
随即,他手臂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拉!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刺耳锐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看似威势惊人的冰晶剑阵,竟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被那道漆黑的爪芒从正中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
构成剑阵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那些激射而下的冰剑也在半空中纷纷瓦解,化作漫天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一招!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爪,便破去了陆非精心准备的突袭剑阵!
陆非瞳孔骤然收缩,尽管已经高估了这“魔修”的实力,但对方展现出的这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破坏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绝不仅仅是魔气加持那么简单,对方的肉身和那诡异的指甲,都透着古怪!
但他毕竟是谋划已久、心机深沉之辈,虽惊不乱。
就在江野破开第一个剑阵的瞬间,陆非双手已然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起来,残影纷飞。
“凝!凝!凝!”
伴随着他短促的喝声,一个又一个闪烁着不同光芒、属性各异的阵法迅速在江野四周凭空生成!有束缚为主的玄冰囚笼阵,有干扰神识的迷踪幻雾阵,有持续喷射极寒冻气的九幽寒煞阵……短短几个呼吸间,竟有七八个阵法层层叠叠,将江野团团围住,各种负面效果和攻击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困死、磨灭在其中。
“哈哈哈!花样还挺多!”阵中传来江野兴奋的大笑,似乎完全没把这些足以困杀返虚中期修士的复合阵法放在眼里。
只听得阵内轰鸣不断,魔气汹涌澎湃,那些阵法形成的光幕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显然正遭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陆非脸色微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同时维持如此多的高阶阵法,对他本就消耗巨大的神识和灵力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他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常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这个怪物般的对手。
“必须动用底牌了!”
他毫不犹豫,脚尖猛地一跺地面!脚下,一个远比之前所有阵法都更加复杂,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巨型阵法脉络瞬间亮起!
无数古老的冰蓝色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地面游走赫然又是那千星冰杀阵!
虽然规模远不如之前召唤千丈冰凤那般夸张,但凝聚的速度和精纯度,却似乎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陆非闭上双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彻底与脚下这座杀阵融为一体。
他的身形在阵法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嗡!”
阵法彻底激活的瞬间,整座残破的雪山上空,天色骤然暗沉下来,鹅毛般的大雪毫无征兆地飘落,但这雪花却蕴含着凌厉的剑意,落在冰面上竟能刻下深深的痕迹。
高空之中,寒气疯狂汇聚,一只体长足有十丈、通体犹如最深蓝玄冰雕琢而成的冰凤凝聚成形!
虽然体型远不如之前那只千丈冰凤,但其凝实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可见,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返虚巅峰的层次!
那双冰晶眼眸,冷漠地锁定了下方刚刚暴力破开所有困阵、周身魔气翻腾的江野。
“这才像点样子!”江野抬头望天,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情,状若癫狂,“返虚巅峰的冰鸟!够劲!”
他狂笑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那由域外天魔位格统御的海量魔气轰然爆发!
漆黑的魔气如同狼烟般直冲云霄,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凶戾气息的魔影!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与天空那冰凤分庭抗礼的程度,同样是返虚巅峰!
“彻底疯狂!”
一声大喊,江野双腿微屈,猛地蹬地,脚下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挥舞着那双镰刀魔爪,主动迎向了俯冲而下的冰凤!
而天空中的冰凤,也发出一声清越而冰冷的凤鸣,双翅一振,无数由极致寒意凝聚的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向江野,同时锐利如神兵般的凤爪,也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狠狠抓下!
“轰!!!”
魔气与极寒之力再次于雪山之巅疯狂碰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冰凤撞击雪山时更加集中,更加恐怖!能量冲击波呈环形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本就千疮百孔的山体如同沙堡般进一步崩塌、粉碎!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时隐时现!
整个秘境,在这两股返虚巅峰力量的疯狂对轰下,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大地震颤,天空明暗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开来!
……
秘境中部。
南宫离、王破、段愿、苏晚晴、秦岩正狼狈地躲藏在一块巨大的岩洞里面。
此刻,感受着远处传来那一波强过一波、让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看着天空中那魔气与冰凤疯狂交织碰撞的骇人景象,以及四周不断崩落的山体和偶尔从空间裂缝中溅射出的冰冷剑气或精纯魔气,五人脸上都充满了骇然。
“疯了……都疯了……”秦岩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南宫离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凝重。
他看了一眼因之前苦战而身受重伤、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王破和段愿,又看了看那仿佛末日降临的战场中心,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歉然,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转向王破和段愿,沉声道:“王师兄,段师兄,对不起了!”
王破和段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南宫离不再犹豫,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碎了别在王破和段愿腰间的护身符!
两道柔和但不可抗拒的白光瞬间包裹住王破和段愿的身体。
“南宫师弟你……”段愿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身影便随着白光一同消失,被秘境规则强制传送了出去。
在这种级别的灾难下,重伤的王破和段愿留下只能是累赘,甚至可能白白送命。
将他们安全送走,是当下最理智,也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第173章 痛失
恐怖的轰鸣声在秘境中持续回荡,仿佛永无止境。
第一天,江野与路非的战场从崩塌的雪山之巅移到了冰封的河谷。
极寒的冰凤剑气与狂暴的域外魔气如同两条恶龙,纠缠撕咬,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深不见底的沟壑,万年不化的玄冰被蒸发成漫天白雾,又在下一刻被逸散的剑气切割成齑粉。
路非凭借层出不穷的阵法与对冰系法则的精妙掌控,一次次布下杀局,冰晶锁链、寒狱绝境、玄冰镜像……手段尽出,变幻莫测。
而江野则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那双魔爪挥舞间,魔气滔天,任何精妙的阵法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那诡异指甲的撕裂特性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疯狂地冲击着路非的防线,以伤换伤,打法悍勇绝伦。
第二天,战场转移到了秘境中部,那片原本相对完好的古森林已然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巨木或被连根拔起,或被冻成冰雕后震碎,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与魔气腐蚀后的焦黑痕迹。
两人气息都已不复最初之盛,路非脸色苍白如纸,衣袍多处破损,嘴角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维持高强度阵法对他神识的消耗是巨大的。
江野周身的魔气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凝实澎湃,那双标志性的魔爪光泽略显黯淡,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冰晶伤口,虽然在天魔位格的作用下飞速愈合,但显然也消耗了大量的魔气本源。
“轰!”
又一次硬撼之后,两人遥遥分开,各自落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天空中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疤,不时有混乱的空间乱流溢出,将附近的物质撕碎、吞噬。
整个秘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路非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远处那个即便狼狈却依旧眼神狂热的对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无奈神情。
他声音带着疲惫,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江野,需要这么拼命吗?”路非喘了口气,继续道,“以你第一轮一骑绝尘的成绩,这一轮就算只捡些残羹冷炙,积分也足以稳坐头名。我即便拿下这第二轮第一,总排名依旧难以超越你。何必在这和我死斗?”
江野闻言,嗤笑一声,那双猩红的眼眸白了路非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懂个锤子!这魔气在外面是能随便用的?老子是来修仙的,不是来自绝于天下的!在外面动用这力量,是嫌自己的修仙之路太顺畅了,想给那些名门正派个理由来‘除魔卫道’?”
路非目光一闪,抓住了关键点,好奇问道:“那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将你身负精纯魔气之事公之于众?”
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疯狂与戏谑的笑容,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你猜?”
路非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明白了。”路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便是我的最后一招了。此招若出,我也再无余力。你能接下,这满秘境残留的令牌,便任你取夺,我路非……认输。”
江野眼中红光暴涨,战意再次被点燃,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狂笑道:“巧了!小爷也正有此意!最后一击,定个胜负!来吧,让我看看你这鸟人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开始凝聚最后的力量。
路非双手缓缓抬起,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大地,试图再次勾连那已支离破碎的秘境冰系法则。
空中那只缩小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返虚巅峰波动的冰凤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清唳,身形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但汇聚的寒意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连周围的空间裂缝似乎都要被冻结。
江野则发出一声低吼,体内天魔位格疯狂震动,试图压榨出每一缕魔气。
他周身的魔影再次凝聚,虽然模糊,却散发出更加暴戾的气息,那双魔爪上的黑芒收缩凝聚,仿佛化为了两点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两人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进行最终的碰撞!整个秘境的震荡达到了顶点,大地崩裂,天空扭曲,末日景象显露无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噗”、“噗”……
一阵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破碎声,突兀地在秘境各个角落响起。
并非来自战场中心,而是来自那些残存的、躲藏起来的参赛者身上!南宫离、苏晚晴、秦岩,以及其他侥幸未死的几人,他们腰间的护身符毫无征兆地同时破碎,柔和但不可抗拒的白光瞬间将他们包裹。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宏大、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笼罩了整个秘境。
他体内那汹涌澎湃、如同江河奔流般的魔气,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漏斗,正被这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强行抽离出体外!
“书院的手段……”江野瞬间明悟。
人家好好的来参加大比,总不能进一次秘境就全部让人家入魔吧?
此刻秘境怕是维持不住了,于是强制传送所有幸存者,并净化他们体内可能沾染的魔气!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
“别啊!我还没打够呢!”江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焚心诀对他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这魔气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是能极大提升实力的“宝贝”,在外面根本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吸收和运用。
他还想借着与路非的最终对决,进一步锤炼魔气,甚至尝试将“绝影一剑”与魔气结合,验证其未知的实战效果。
他竭力抵抗这股净化之力,试图保留住更多的魔气。
但这股由书院大能发出的净化之力层次极高,且是针对性的清除,他个人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在身体被传送白光彻底包裹的前一刹那,江野只来得及将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气本源,强行镇压在丹田最深处,用仅存的神识层层包裹、隐匿起来。
这点魔气,与他之前滔天的气势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
眼前景象变换,空间的扭曲感消失。
江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书院广场之上,周围是同样被传送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其他参赛者,以及早已等候在此、面色凝重的书院教习和各宗门长辈。
他感觉到体内空空荡荡,那足以媲美返虚巅峰的强大力量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疲惫。
原本猩红的眼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双令人心悸的镰刀魔爪也消失不见,手指变回了原样,只是指甲盖显得有些苍白。
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哎……我的十全大补丸啊……”
第174章 痛失宝座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那一下了……”江野嘀咕着,对书院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颇为不满。
那些精纯的魔气,在外面可是想找都找不到的“好东西”啊!
就在这时,一位主持大比的书院执事飞身跃上广场中央的高台,他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和急促:
“肃静!诸位肃静!”他连喊了几声,才让骚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鉴于试炼秘境因不明原因导致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已处于崩溃边缘,为保障所有参赛弟子安全,经书院长老会紧急决议,第二轮五洲大比,即刻提前结束!”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秘境崩溃?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执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继续宣布:“第二轮最终成绩,将以秘境彻底破碎前一刻,各弟子所持积分令牌数量为准!成绩统计现已完成,由阵法自动生成,绝无差错!”
话音刚落,高台后方一块巨大的玉璧骤然亮起,上面开始飞速滚动浮现出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积分、排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屏息凝神地寻找着自己或熟悉的名字。
第二轮排名:
第一名:路非(北洲点星宗),积分:九万七千八百二十一
第二名:南宫离(东洲惊羽宗),积分:三千四百零五
第三名:苏晚晴(南洲落霞谷),积分:三千一百二十二
第四名:秦岩(东洲青云派),积分:两千九百八十
第五名:……
……
排名一路向下,前十里竟然大多都是化神期弟子!而像颜子渊、迦叶这等声名在外的返虚境天骄,名字竟然都在百名开外,积分少得可怜!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榜首!
路非?那个北洲点星宗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据说主修阵法的弟子?修为不过化神六层,竟然力压群雄,拿下了第二轮第一?
而且那积分,九万多!几乎是第二名南宫离的三十倍!这是怎么做到的?抢劫了整个秘境吗?
“这……这怎么可能?”
“路非是谁?北洲那个阵法师?”
“化神六层?开什么玩笑!颜师兄他们呢?”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质疑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被这离奇的排名惊呆了。
有人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在第一轮一骑绝尘的名字——江野。
目光在玉璧上仔细搜寻,好不容易,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
第四百三十一名:江野(南洲迷月宫),积分:一百三十五
这个成绩,相较于他第一轮碾压般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很快,前两轮的总积分排行也计算出来,显示在玉璧的另一侧。
总排名第一:路非(北洲点星宗)
总排名第二:江野(南洲迷月宫)
总排名第三:南宫离(东洲惊羽宗)
虽然江野凭借第一轮建立的巨大优势,总排名依旧高居第二,但原本稳稳到手的头名之位,却在第二轮易主,被之前名不见经传的路非强势逆转!
“哗!”
这个结果再次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无数道目光在面无表情的路非和一脸“吃了苍蝇”般难受的江野之间来回扫视。
谁能想到,本届五洲大比最大的黑马,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江野看着玉璧上的排名,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可不是嘛!进入第二轮,他就开局淘汰了一个倒霉蛋,顺手宰了十几头不开眼的妖兽,然后就忙着收编妖兽大军,再然后就跟路非这个家伙死磕上了,打得天昏地暗,哪还有功夫去收集什么积分令牌?
原本计划的“妖兽大军集体自杀”刷分大法更是彻底泡汤!这第二轮成绩能好看才怪!
而与江野的郁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晚晴、秦岩等人。
他们得益于初期团队行动,积分由几人平分保管,虽然最终秘境崩溃得突然,但他们保住的积分也足以让他们在整体成绩不佳的第二轮中名列前茅。
这也导致了本届第二轮大比成绩出现了极端的两极分化,路非一人几乎垄断了九成以上的积分,而其他幸存者则瓜分了剩下的一成。
此刻,广场上众人看向路非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对北洲雪神殿普通弟子的忽视,而是充满了探究、震惊、甚至是一丝敬畏。
能以化神六层修为,在如此惨烈的秘境中夺得魁首,这绝非侥幸!此子心机、实力,恐怕都深不可测!
然而,有一道目光却格外冰冷,甚至带着压抑的怒火。
凌雪灵站在北洲队伍的前方,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寒霜,比雪神殿的万年玄冰还要冷上几分。
她那双冰晶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低眉顺目、似乎想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路非”。
雪山之巅,那突如其来的“千星冰杀阵”,那毫不留情的清场……她不是傻子!之前是情况危急无暇细想,如今尘埃落定,种种疑点涌上心头!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颇为可靠的弟子,竟然在关键时刻,从背后给了她,给了整个北洲联盟致命一击!
“路非……”凌雪灵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纤纤玉指在袖中悄然握紧。
若非此刻身处书院广场,众目睽睽,各洲长辈皆在,她定要立刻上前问个明白,清理门户!
她强行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只是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路非的脊背。
她在心中冷冷道:“好一个路非……待回到驻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又有何图谋!”
路非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注视,回头对凌雪灵微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探究都与他无关。
第175章 败类人渣!
夜色如墨,书院各处休息区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第二轮大比那出人意料的结果,让无数人辗转难眠,其中尤以北洲驻地气氛最为凝重。
凌雪灵一袭白衣胜雪,站在一间被厚厚玄冰彻底封死的房门前。
她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方圆数丈的地面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几名北洲弟子远远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间屋子,本是分配给点星宗弟子路非的。
“还没找到?”凌雪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冰冷足以让空气凝固。
一名雪神殿弟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圣女殿下,我们找遍了北洲驻地,也询问了点星宗的长老和弟子,无人知晓路非去向。点星宗的玄诚长老也很诧异,说路非自广场解散后便未归队。”
凌雪灵纤长的手指微微收紧,袖中的玉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好一个路非!不仅背叛北洲,如今竟连面都不敢露,直接潜逃了?
这更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此“路非”绝非彼路非!
“继续找!通知书院巡守弟子,就说我北洲有重要弟子失踪,请他们协助排查。”凌雪灵下令,她绝不允许这个隐患潜伏在暗处,“另外,点星宗玄诚长老那里,我亲自去问。”
她必须弄清楚,真正的路非是生是死,而这个冒牌货,究竟是何方神圣,混入五洲大比意欲何为。
以点星宗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培养出这等妖孽!
与此同时,书院外城的一家酒楼包间里,气氛同样微妙。
酒气混合着灵植清香在空气中弥漫,但桌上的菜肴却没动多少。
江野又灌下一碗烈酒,把酒碗重重跺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秦岳、朗馨元、柳依莲三人陪坐一旁,看着江野那副郁闷样,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
任谁从榜首之位被人生生拉下,心情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以这种近乎耻辱的低积分落差。
“江野,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朗馨元轻声安慰道,“总排名第二,依旧是极高的名次,最后一轮还有机会。”
“是啊江老弟,”秦岳接口,试图转移话题,“你快说说,秘境后面到底怎么了?凌雪灵的冰凰虚影都出来了,怎么最后反而是那个路非得了第一?你和路非交手了?”
江野抹了把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提了!凌雪灵那女人确实厉害,冰凰虚影一出,差点就把场子清干净了。但那个路非,藏得比老王八还深!”
他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讲了起来:“那家伙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趁着凌雪灵力压群雄、自己也消耗不小的空当,突然布下一座恐怖杀阵,连冰凰虚影都给捅破了!凌雪灵和中西两洲的那几个顶尖好手,估计都栽他手里了。”
“他破了冰凰虚影?”柳依莲掩口惊呼,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凌雪灵可是北洲年轻一代的旗帜人物!
还有书院大师兄,他入门不算早,却能坐上大师兄的宝座,其中厉害可想而知。
“千真万确!”江野煞有介事地点头,“那阵法诡异得很!这小子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化神六层那么简单!我怀疑他隐藏了修为,或者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传承宝物。”
他略去了自己引动魔气与路非对抗的细节,只说自己因为一开始忙着收服妖兽,没来得及与其他同门汇合收集积分,后来又被路非那座大阵波及,好不容易才脱身,结果秘境就崩溃了,导致积分惨淡。
“原来如此……”秦岳恍然大悟,“怪不得淘汰弟子的速度后来那么诡异。这路非,心机也太深沉了,隐忍到最后一刻才发动。”
“可不是嘛!”江野愤愤不平地又斟了一碗酒,“要不是他搅局,我那些妖兽大军……”他话说到一半,及时刹住,闷头喝酒。
朗馨元和柳依莲对视一眼,她们相信江野的能力,若真让他成功集结起一支妖兽大军,那第二轮的结果还真未可知。
这更让她们觉得,路非的胜出,充满了算计和偶然。
江野一边喝酒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该死的路非,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小爷我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跳出来搅局!那些精纯魔气啊...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书院也是,多管什么闲事,再给我一炷香时间,我就能把那些魔气全部吸收...】
【还有路非那小子确实邪门,那阵法我看着都心惊...】
就在江野内心戏十足地吐槽时,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若不是他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
【嗯?有老鼠溜进来了?】江野眼神一凛,但表面上依旧在喝酒闲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和秦岳他们说话,暗中却已经锁定了那股气息的位置。
就在秦岳又给他倒满一碗酒时,江野突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如毒蛇般直刺身后!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在离目标只有寸许的地方,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稳稳夹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他们刚才讨论的主角——路非!
“江道友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路非微微一笑,手指轻弹,将江野的长剑震开。
秦岳这时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怒视路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还敢送上门来!“
路非却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酒杯斟满,轻啜一口后才缓缓道:“这又是什么话,君子行事光明磊落,我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我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来的,只是诸位聊得太过投入,没有察觉罢了。“
“呸!”江野狠狠啐了一口,手中法诀连掐,瞬间布下三道隔绝结界,“好一个光明磊落!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潜入他人住处,这就是你的君子之道?!”
他一步踏前,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在秘境里背后捅刀,抢我积分,坏我好事!现在又像个宵小之辈般暗中窥探!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野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就该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他死死盯着路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对吗,我、敬、爱、的、大、师、兄?”
第176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大师兄?!”
江野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整个包间内炸响!
秦岳挠了挠脑袋,突然想起来,对哦,江野是二弟子,自然有个师兄,他之前还以为王破是他师兄呢。
朗馨元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而柳依莲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大师兄?怎么可能!二师兄你喝醉了吧?大师兄他……他都失踪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是……”
她的目光在江野和路非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当年留下一句有事就下山,从那以后就下落不明,甚至一点传讯都没有,今天居然在这出现了?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被剑指着的“路非”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面部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喀嚓”声响,肌肉皮肤如同水波般一阵蠕动、扭曲……
片刻之后,一张俊朗儒雅、眉目含笑的面容,取代了之前那张毫无特点的脸。
不是他们记忆中的大师兄方知意,又是谁?
“呵呵……师弟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眼光也还是这么毒辣。”方知意轻笑出声,声音温润,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彻底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切,下次伪装成别人,记得把剑意藏好点!谁家好人拿自己招牌去扮别人啊!”江野不屑道,在面对那冰鸟的时候他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两人交手又不是一次两次,自然熟悉得很,所以他才肆无忌惮的使用魔气强化。
想着秘境内也没有其他人看见,刚好趁机揍方知意一顿,谁知道方知意毕竟是方知意,江野自诩进步飞快,没想到这厮居然踏入了化神六层,还掌握了这种逆天的技能。
“呵,好的,我下次会注意的。”方知意认真吸取了江野的建议,他自觉把剑意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这江野比狗鼻子还好使,居然让他察觉了。
“大师兄!真的是你!”柳依莲反应过来,惊喜之情瞬间淹没了所有疑虑。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直接蹦跶着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方知意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师兄!你……你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啊!我们都担心死了!宗门里大家都以为你……呸呸呸!太好了!你没事!”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和发生的事情一口气倒出来:“尤其是芊芊师姐!她一直都在宗门里等你回去,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提起“顾芊芊”这个名字,方知意脸上那从容的笑容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温柔地摸了摸柳依莲的脑袋,语气带着一丝歉然和安抚:“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等我这次处理完事情回去,一定会给她,给宗门一个交代的。”
“真的吗?大师兄你这次真的跟我们回去?”柳依莲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重操旧业。
一旁的秦岳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揽过江野的肩膀,鬼鬼祟祟道:“好家伙!我能改投你们惊鸿峰不?师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我虽然没你们妖孽,但是我境界高啊,说出去撑场面绝对够用!”
江野挣脱开,白了他一眼:“太老了,不要!”
“嘿!我也不过三百岁!哪里老了!三百岁化神巅峰,也算天骄中的天骄了吧!”秦岳不悦。
“五洲大比都没资格参加的人,敢说自己是天骄?”
秦岳顿时石化,这江野,又戳他肺管子。
朗馨元也走上前,盈盈一礼,微笑道:“大师兄,别来无恙。”
现场气氛一时从之前的紧张对峙,变得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和感慨。
然而,有一个人却依旧冷着脸,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江野把注意力从秦岳娜收回,“唰”地一下将长剑收回鞘中,但脸色依旧臭得像块寒铁,他双臂环抱,冷冷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方知意,哼道:“少在这儿套近乎!方知意,别以为你换回这张脸,秘境里坑我的事儿就能一笔勾销!”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样一样地数落,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我在秘境里辛辛苦苦收服的三头化神后期妖兽坐骑,价值五十万上品灵石!被你的破阵法吓跑了两头!还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株万年血灵芝,眼看就要到手,被阵法余波震成了渣,少说值八十万!再加上我本来稳拿的榜首奖励,还有我受到的精神损失费、时间耽误费……林林总总加起来,零头给你抹了,赔我两百万上品灵石!这事就算完!”
方知意听着江野胡说八道,也不生气,反而挑眉看向江野,十分无辜的样子,摊手道:“师弟,你这可就冤枉好人了。在秘境里抢你积分、坏你好事的,是北洲点星宗的路非。众目睽睽之下,夺得第二轮头名的,也是路非。这跟我方知意有什么关系?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都在声讨那个‘卑鄙无耻’的路非呢。”
简直深得江野平日精髓!
“你……!”江野一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啊!
此刻被方知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
“woc!方知意!你个败类!还敢狡辩!看剑!”
怒火攻心之下,江野也顾不得什么师兄师弟的情谊了,虽然本来也不多,再次拔出长剑,周身灵力暴涨,就要朝着方知意砍过去。
“哎哎!江老弟!使不得!使不得!”秦岳见状,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连忙一个箭步上前,用他那壮硕的身躯死死抱住暴怒的江野,“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你师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苦衷!”
这可是能压制江野的狠角色,万一被打跑了,他到哪里看江野吃瘪?
柳依莲也赶紧上前,轻轻拉住江野的袖口,小声劝道:“二师兄,你先别急嘛……”
然后她立刻转向方知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摇晃着方知意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大师兄~你快说说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那个北洲的路非了?还跑来参加这个五洲大比?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嘛!”
她叽叽喳喳地问出一连串问题,眼巴巴地望着方知意。
第177章 有皇位要继承
方知意被柳依莲摇得晃了晃,看着眼前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尤其是江野那虽然被秦岳抱着、却依旧杀气腾腾的眼神,不由得失笑摇头。
他轻轻拍了拍柳依莲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尚且温热的灵茶,姿态优雅地呷了一口,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方才“路非”的谨慎低调判若两人。
“此事说来话长,”方知意温润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追忆的感慨,“一切,还要从那年,我接到的一封来自世俗的家书说起……”
他话音未落,江野就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家书?不会是二老看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打光棍,急着喊你回去相亲吧?”
江野对方知意的父母略有耳闻,那是一对修为不高、早已在宗门附近小镇定居的金丹期修士,寿元将尽。
他撇撇嘴,发挥着一贯的毒舌本色:“老人家嘛,眼看自己没多少年头了,不就盼着抱个孙儿啥的嘛,可以理解。大师兄,你是不是回去偷偷成了亲,娃都会打酱油了,所以才不好意思回宗门?”
柳依莲一听,小脸瞬间煞白,猛地抓住方知意的袖子:“啊?大师兄!不会吧?你可不能对不起顾姐姐啊!我……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没什么威慑力的小拳头,眼圈都急红了。
方知意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狠狠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江野一眼。
“你们俩……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相亲?成亲?亏你们想得出来。我父母叫我回去,确实与‘传承’有关,但并非你们想的那种香火传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实他们喊我回去,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有个皇位,需要我回去继承一下。”
“哦,皇位啊……啥?!皇位?!”秦岳本来还在努力箍着江野,闻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手臂一松,差点让江野挣脱出去。
就连一直保持着端庄微笑的朗馨元,也掩住了朱唇,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皇……皇位?大师兄,你是说……凡俗国度那个……皇帝?”柳依莲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方知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开始解释这桩离奇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方知意的父亲方博铭,并非普通的散修。
他出身于东洲南境一个名为“昊”的小国,竟是该国老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
当年方博铭年轻气盛,厌倦了皇室争斗,一心向往仙道逍遥,再加上遇到了心仪的女子,便毅然放弃了皇室身份,与爱人远走高飞,隐居在惊羽宗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小镇上,靠着微末的修为和手艺过着平淡的生活。
这几十年间,昊国皇室内部为了权力争斗不休,兄弟阋墙,子嗣凋零。
到了近几年,更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直系的皇子皇孙竟然死绝了!
那位垂垂老矣的昊国皇帝,本身只是个元婴期修士,眼看大限将至,国家却后继无人,朝局动荡,内忧外患。
在绝望之际,他终于想起了百年前那个“不肖”的儿子方博铭,费尽千辛万苦,才查到了方博铭夫妇的隐居之所。
老皇帝派人带着他的亲笔信和传国玉玺找上门,声泪俱下,恳求儿子回去继承皇位,稳定江山社稷。
方博铭自己都已是金丹寿元将尽的老者,没想到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居然还能遇到“天上掉皇位”这种事儿。
他对自己那个便宜父皇和所谓的皇位毫无兴趣,而且他自己也老了,就算回去登基,恐怕龙椅还没坐热就得传位,纯粹是去收拾烂摊子的。
但是,老皇帝的信写得情真意切,陈述利害,更是打出了“为国为民”的旗号。
方知意的母亲心软,被老皇帝信中描述的国势衰微、百姓疾苦的场景感动得泪流满面,加上对方毕竟是丈夫的亲生父亲,于情于理都难以完全拒绝。
老两口一合计,自己这把老骨头是折腾不起了,但……不是还有个年轻力壮、修为高深的好大儿吗?
于是,这继承皇位的“重任”,就自然而然落到了方知意的头上。
“……所以,我当年下山,确实是因家中急事。本想回去安抚一下父母,再去昊国明确拒绝此事,很快便能返回宗门。”方知意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奈,“谁知到了家中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眼神变得略微深邃:“我父母居住的小镇,看似平静,但我一到就察觉到了几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起初我以为是皇室派来保护或者说监视我父母的人,并未在意。但当我决定动身前往昊国都城,亲自面见那位素未谋面的皇祖父,彻底解决此事时,麻烦就来了。”
“我刚离开父母住所不到千里,就在一处荒僻的山谷遭遇了伏击。”他看向江野,“对方有备而来,三名化神中期,一名化神后期,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完全是冲着取我性命来的。”
江野眉头一挑,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抱着胳膊的手放了下来。
化神期修士可不是大白菜,虽然自己现在砍化神修士跟砍白菜一样,但真正对上的时候他可不会含糊,修真界的手段防不胜防,天骄阴沟里翻船的例子举不胜举。
而且一次性出动四名,一般一点的宗门可能把整个宗门的底蕴都拉出来了,只为伏击一个当时还只是化神初期的方知意,这手笔可不小。
“哇!大师兄你没事吧?”柳依莲紧张地问,虽然明知方知意现在好端端地坐在面前。
方知意微微一笑,也没有回答。
江野啐了他一口,这辈子最烦闷骚男了。
“审问之后,我才知道,昊国皇室血脉凋零,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或者简单的内斗。”
“是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在系统性地清除昊国皇室的直系血脉。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昊国皇室所占的那份微薄但确实存在的‘国运’或者说‘龙气’。”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朗馨元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了然:“窃取国运?此等逆天而行之事,代价极大。直接刺杀身负国运的一国之主,所需承担的因果反噬,足以让大乘修士陨落,甚至祸及宗门血脉。”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即便如当初清心宗吴阳那五人,想对我不利,也不过是意图绑架,用以勒索天秦帝国,而非直接加害。即便是邪修,若非万不得已或有所依仗,也不敢轻易担下弑君这份滔天因果。”
方知意赞许地看了朗馨元一眼:“朗姑娘所言极是,不愧是出身天秦皇室,对此道了解更深。正因为直接弑君代价太大,所以他们选择了更隐蔽、也更恶毒的方式——让皇室‘自然’衰亡。通过挑动内斗、制造意外,一点点耗尽了皇室的气运和血脉。”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流落在外的皇孙,就成了他们计划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容易清除的障碍。因为我还未被皇室正式承认,没有国运加身,杀死我,就跟杀死一个普通修士没什么区别,无需承担太大的因果反噬。他们距离完成目标只差最后一步,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带人杀向了我。”
第178章 翻车
“那四人也算有点手段,我费了一天时间才料理完他们。”
方知意轻描淡写地说着,秦岳、柳依莲和朗馨元只是心中惊叹,不愧是能压住江野的大师兄。
江野没啥反应,方知意要是死在区区化神手下,他一定每年去方知意坟头蹦迪笑话他。
经此一役,方知意心知此事绝难善了。
对方势在必得,连他这“编外”皇孙都动用如此力量,昊国都城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他忧心父母安危,更对那位素未谋面、命运多舛的皇祖父生出一丝复杂难明的责任。
他不再犹豫,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化作一道惊虹,直奔昊国都城而去。
然而,当他风尘仆仆抵达那座名为“昊京”的宏伟都城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
城头守军眼神飘忽,街上行人面色惶惶,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衰败与不安的气息。
皇宫方向,原本应有的煌煌之气荡然无存,反而透出一股死寂与腐朽。
方知意凭借血脉中那微弱的感应,以及化神修士的强大神识,轻易避开了形同虚设的宫禁,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皇帝寝宫——龙渊宫。
宫殿内,药石之气混杂着垂死之人的衰败气息,令人窒息。
龙床上,一位面容枯槁如朽木的老者奄奄一息,明黄色的龙袍空荡荡地罩在他干瘦的身躯上,更显凄凉。
周身隐约缭绕着一道淡薄得几乎要消散的金色龙气,这国运象征此刻却如风中残烛,不仅无法护主,反而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抽离。
“终究是来迟一步。”方知意心中一叹。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旁边几名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御医,指尖搭上老皇帝冰冷的手腕。
神识探入,情况比看上去更糟:心脉近乎断绝,元婴萎缩黯淡,神魂之火微弱得如同萤火,全凭那最后一点与本命相连的残存龙气吊着一口气,但这龙气也正被迅速掠夺。
幕后黑手已然得手,只待这最后一点联系断绝。
方知意摇了摇头,这皇位果然是个烫手山芋,如今更是成了催命符。
他看着床上这位名义上的爷爷,虽无亲情,但终究血脉相连,且是父母挂念之人。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灵丹,小心喂入老皇帝口中,并以精纯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效力非凡,老皇帝惨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只是暂时吊住了性命。
做完这一切,方知意便欲转身离去。
此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当务之急是确保父母安全,然后返回宗门。
然而,他刚至殿门,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便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皇子殿下,这就要走了?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开,不如留下,与你皇爷爷做个伴如何?”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且带着诡异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龙渊宫,空间仿佛凝滞。
身着紫金官袍的国相宇文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前,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此刻的他,周身环绕着浓郁而躁动的金色龙气,这龙气本应中正平和,此刻却充满了贪婪与暴戾的气息,使得他原本化神中期的修为暴涨,气势直逼化神巅峰!
“宇文拓?”方知意眼神一凝,老俩口是要方知意回来继承皇位的,大臣资料自然少不了,一看瞬间明了了一切。
“正是老夫。”宇文拓得意一笑,“可惜啊,你若不回来,本相或许还能容你多活几日。如今你自投罗网,就怪不得本相心狠,送你们祖孙一同上路,也免得黄泉路上寂寞!”
他根本不给方知意任何周旋的机会,悍然出手!一掌拍出,龙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当头抓下!
方知意身形急退,惊鸿剑铿然出鞘,剑光如练,迎向龙爪。
“轰!”
剑气与龙爪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宇文拓毫无顾忌,招招致命,而方知意却束手束脚!
宇文拓虽为窃贼,但此刻身负昊国大半龙气,某种意义上已算“伪君”,直接弑杀所需承担的因果反噬,方知意不愿沾染。
他只能以守为主,剑光绵密,如秋水环绕周身,试图寻找脱身之机,或设法切断宇文拓与龙气的联系。
一时间,殿内剑气龙影交错,轰鸣不断。
方知意将惊羽宗精妙剑法施展到极致,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亦是旨在逼退。
而宇文拓仗着龙气加持,攻势狂猛暴烈,将华丽的宫殿轰得千疮百孔,碎木乱石飞溅。
“哈哈哈!什么惊羽宗高徒,不过是个缩头乌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剑法再妙也是徒劳!”宇文拓见方知意只能被动防守,越发猖狂,攻势如潮,逼得方知意险象环生。
就在宇文拓志得意满,将周身龙气凝聚于掌心,准备施展绝杀一击,将方知意彻底洞穿之时——
“逆……贼!!”
龙床上,原本气若游丝的老皇帝,竟猛地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燃烧的精光,死死盯住宇文拓身上那属于方氏、属于昊国的龙气!
那是他毕生守护之物,岂容奸贼玷污!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催动体内那被丹药勉强稳固住的微弱龙气!
他要将这被窃取的气运,哪怕只有一丝,拉回己身,或者……同归于尽!
“嗡——!”
两股同源却已异化的龙气骤然剧烈碰撞!
宇文拓并未完全炼化龙气,此刻受到原主以生命为引的决绝召唤,他体内那本就躁动的龙气瞬间彻底失控!
“不!怎么会!”宇文拓惊恐大叫,感觉自身灵力与那庞大的龙气如同决堤洪流,在体内疯狂冲撞。
“轰隆——!!!!”
失控的龙气失去了所有束缚,化作无数道毁灭性的金色乱流,如同亿万疯狂的金色蛟龙,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冲击而去!
首当其冲的宇文拓,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肉身连同元神便被这最本源的力量洪流撕成了最细微的粒子,彻底消散!
紧接着,宏伟的龙渊宫、高耸的宫墙、精美的殿宇、无数的生灵……整个昊国皇城的核心区域,在这股超越了化神层次的毁灭性能量面前,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
空间被撕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方知意在老皇帝睁眼的瞬间便心知不妙,将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惊鸿剑,又唤出几件护身法宝,层层光华亮起,试图抵御。
但在那毁天灭地的龙气暴乱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接连破碎。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他胸口,他狂喷鲜血,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裂,眼前一黑,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一道骤然扩大的空间裂缝吞噬了进去!
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疯狂切割着他的肉身和神魂。
方知意强忍着魂飞魄散般的剧痛,惊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身法宝光芒急闪,堪堪在周身形成一层摇摇欲坠的防护。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防护层不断被削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在乱流中飘荡,仿佛永坠无间地狱。
“就要……结束了吗……”无尽的疲惫和黑暗涌来,他几乎要放弃抵抗。
就在他灵力彻底耗尽,防护即将破碎,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刹那。
一股奇异而温和的牵引力,突兀地降临了。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空间裂缝本身,更像是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精准地锁定了他,如同钓鱼一般,轻轻一“拉”!
第179章 钓了一个人
点星宗,一座专用于阵法研究的偏殿内。
几名年轻弟子正围着一个复杂而闪烁不定的阵法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灵材燃烧和灵力过载的焦糊味。
为首的,正是路非。
他额上见汗,紧盯着阵法核心一块不断明灭的水晶,口中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唤灵古阵’的星轨推演明明没错,注入的灵力也足够了,怎么召唤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精怪,连只像样的战斗灵兽都没有?说好的能短暂召唤异界强大生物助战呢?这玩意儿要是用在五洲大比上,非得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旁边一个师弟擦着汗道:“路师兄,会不会是古籍记载有误?或者我们用的‘空冥石’品质不够,无法稳定通道?”
路非不甘心地又打入一道法诀:“再试最后一次!我就不信了!集中精神,将灵力汇聚于阵眼,意念专注,想象我们要召唤的是……嗯,至少是能打的!”
几名弟子依言而行,将全身灵力注入阵法。阵法光芒大盛,符文流转,中央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旋涡。
然而,预想中的强大生物并未出现。
漩涡剧烈震荡了几下,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强大的冲击力将几名弟子都掀飞了出去。
“咳咳……又失败了?”路非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懊恼地看着光芒散尽后一片狼藉的阵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阵法中央似乎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唯有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柄如水长剑,即便沾染了血污,依旧散发着不凡的灵光。
“这……这是什么?”一个弟子结结巴巴地问,“我们……召唤了个……人出来?”
路非不敢怠慢,此人来历不明,状态诡异,绝非他们几个弟子能够处理。
他立刻对身旁稍微镇定些的师弟吩咐:“快!快去请刘长老和丹堂的孙长老过来!要快!就说……就说阵法试验出现重大意外,有不明身份的重伤者出现!”
吩咐完后,路非并未轻易触碰那昏迷不醒的血人,只是警惕地守在旁边。
不久,两位点星宗长老疾驰而至。
执法堂刘长老面色严肃,仔细检查了昏迷者的情况,又动用秘法探查其气息,良久才缓缓道:“确是人身,非妖非魔。身上虽有杀伐之气,但并无浓厚业力缠身,应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这伤势……太重了,空间之力几乎撕裂了他的经脉和丹田,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丹堂孙长老则更关注伤势,把脉之后,眉头紧锁:“根基受损极重,神魂亦受震荡,能吊住一口气已是万幸,需以温和药力慢慢滋养,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一旦伤势反复,神仙难救。”
既然确认并非邪魔,且点星宗素来有救死扶伤的传统,两位长老商议后,决定先将此人安顿下来救治。
于是,这位意外来客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丹堂的静室,由孙长老亲自调配灵药,为其续命疗伤。
然而,这一昏迷,便是整整一年。
方知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联系师门,但随身的储物戒指早已在空间乱流中损毁,连同里面所有的物品,包括与师门联络的特定传讯符,都已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他只能接受现实,先安心养伤。
他性格温润,待人谦和,即便重伤在身,也对点星宗的救助之恩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这让点星宗上下对他印象颇佳。
漫长的疗伤岁月开始了。
这一疗伤,便是五年光阴。
这五年里,方知意并未虚度。
点星宗以阵法立宗,宗门内处处可见阵法痕迹。
方知意本身在阵法一道上就有不俗的造诣,养伤期间,偶尔与前来探视或讨论阵法的点星宗长老、弟子交流,每每总能提出独到见解,甚至能指出一些古老阵法典籍中的疏漏或提出更优化的方案。
几次深入交流后,他们震惊地发现,此子在阵法上的天赋和领悟力,简直骇人听闻!
许多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经他稍加点拨,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的阵法理念,并非拘泥于传统,而是融入了剑道的凌厉与变化,自成一家。
很快,方知意虽非点星宗弟子,却在宗门内赢得了极高的尊重。
长老们视他为难得的阵法知己,宗主甚至几次暗中感叹,恨不得这是自家弟子,对其几乎是有求必应,各种阵法材料、古籍孤本,只要方知意需要,无不提供,待遇堪比亲传弟子。
或许是因祸得福,经历了空间缝隙的生死洗礼,方知意的身体和神魂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淬炼。
当他伤势彻底康复,能够重新运转功法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从化神初期第一层,一跃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第三层巅峰!距离化神中期仅有一线之隔!
两年后,水到渠成,方知意成功突破瓶颈,踏入化神中期!这一消息让点星宗上下目瞪口呆,看向他的眼神更加炙热,这已不仅仅是阵法天才,更是修行怪物!
修为的提升,反过来又促进了他对阵法的理解。
点星宗海量的阵法材料任由他取用,方知意借此良机,开始系统地完善自己独创的“剑意化阵”之道。
而“剑意化阵”的不断完善,又仿佛打开了他修为增长的另一个闸门。
短短五年之后,他的修为竟再次攀升,达到了化神中期第五层的境界!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让点星宗众人已然麻木,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就在方知意感觉此行收获已消化得差不多,伤势尽复,修为大进,是时候返回惊羽宗之时,北洲的内部选拔也落下了帷幕。
点星宗作为北洲阵法大宗,地位超然,直接拥有一个保送五洲大比的名额。
这个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路非头上。
然而,路非本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不过化神二层的修为,加上亲眼见过方知意偶尔演练剑阵时那引动天地之威的恐怖景象,深知自己这点阵法造诣,恐怕上不得台面。
让他代表点星宗去参加群英荟萃的五洲大比?他实在心中发怵,生怕丢了宗门的脸面。
犹豫再三,路非硬着头皮找到了方知意,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情况,然后鼓起勇气道:“方……方师兄,你看……你伤势已愈,这五洲大比……师弟实在力有未逮,能否……能否请你代我们点星宗出战?”
方知意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腼腆又带着恳求的路非,想起了当年正是他的阵法意外救了自己一命。
他略一沉吟,自己确实欠点星宗一个大人情,此番若能代其出战,取得个好名次,也算是一种报答。
而且,五洲大比汇聚天下英才,正是检验自身这些年修行成果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微微一笑,点头应允:“路师弟不必多礼。若非当日你等阵法相助,方某恐怕已陨落于空间乱流之中。此番代点星宗出战,义不容辞。”
路非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点星宗高层得知此事,更是乐见其成,对方知意更是感激不尽,立刻着手为其办理相关身份手续。
好在五洲大比只要报名的时候留下的神识印记和参加的时候一致就行,用什么名字、面貌无所谓,方知意得以化身路非,顺利混进了五洲大比的队伍
第180章 为了师门荣誉
雪神殿所在的极北冰原,终年寒风凛冽,但此刻殿内为五洲大比准备的临时演练场中,气氛却比外界更加“寒冷”。
北洲代表队十名阵法师围坐在一座微缩的、由无数冰晶符文构成的复杂阵法模型周围,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不行,这‘千星冰杀阵’毕竟是上古残阵,各处节点灵力流转滞涩,强行催动,威力十不存一不说,还有反噬的风险。”一名来自北洲大派“玄冰阁”的弟子摇头叹息。
“雪神殿提供的阵图确实精深,但契合度是个大问题,我们各自修炼的功法属性虽有偏寒,但细微之处差别极大,难以统合。”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沮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或许,我们不必强求完全按照阵图所示,死板地灌注灵力。”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点星宗那位名叫“路非”的弟子。
他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这几日的接触,大家已隐隐感觉到此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深不可测,点星宗沉寂了千年,终于培养出一位拿得出手的弟子了。
“路师弟有何高见?”为首的,是雪神殿的一位亲传弟子,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方知意站起身,走到阵法模型前,指尖轻轻点向其中几处关键节点:“阵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千星冰杀阵,核心在于引动天地间的至寒之力,化星辰轨迹为杀伐冰锋。我们若只是机械地注入灵力,无异于缘木求鱼。何不尝试,将各自对‘寒’之意境的理解,譬如剑修的冰寒剑意,法修的凛冬术理,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融入这些节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是强行灌输,而是引导、共鸣。让阵法的运转,带上我们每个人的‘意’。如此,阵法方能如臂指使,威力倍增。”
场内一片寂静。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修改上古阵法?融入个人意志?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荒谬!”玄冰阁那名弟子率先反驳,“上古阵法乃前辈大能心血结晶,岂容我等随意篡改?稍有不慎,阵法崩溃,我等皆受重创!”
“路师兄,”一个灵动的声音响起,来自队伍中年纪较小、面容娇俏的女弟子,她眨着大眼睛,好奇中带着担忧,“这想法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不是太冒险了?”
方知意看向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理论推演无误,缺的只是一次实践。诸位若信我,可容我一试。”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方知意屏息凝神。
只见他指尖流淌出淡蓝色的光华,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落入他方才所指出的那几个阵法节点。
嗡!!
原本黯淡、运转晦涩的微型阵法模型,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芒!无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灵魂,以前所未有的流畅速度运转起来,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凛冽数倍的寒气瞬间弥漫整个演练场,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这寒气!”雪神殿那名亲传弟子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凝聚程度,提升了至少三成!而且……阵法运转圆融自如,反噬之力大大降低!”
事实胜于雄辩。一次成功的验证,彻底折服了所有队员。
看向路非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惊叹,继而变成了信服。
“路师兄大才!”女弟子拍手笑道,眼中满是崇拜。
“是我等狭隘了,路师弟……不,路师兄,接下来该如何演练,但凭吩咐!”玄冰阁弟子也心悦诚服地拱手。
方知意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这支北洲队伍的临时领袖。
在他的指导下,众人开始尝试将自身对寒冰之意的领悟融入阵法,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阵法的威力和掌控度确实在稳步提升。
如此,在不断完善阵法中又过了几年,其他大洲的参赛人员名单终于确定并公布!
方知意第一时间找来名单玉简,神识沉入,仔细查阅惊羽宗一栏。
然而,从上到下,反复看了三遍,他的眉头渐渐蹙紧。
名单里,根本没有江野!
惊鸿峰一脉,竟然无人参赛?
这江野又搞什么幺蛾子?
方知意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惊鸿峰一脉之前因弟子修为进度不如其他峰,没少被宗门内暗中议论。
好不容易自己和江野这两个弟子争气,赶上了甚至可能超越了其他峰的亲传,正该是在五洲大比上为师尊、为惊鸿峰正名的大好时机,这小子居然临阵掉链子了?
师傅的脸往哪放?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和一股为师尊正名的决心,瞬间取代了他之前“帮点星宗拿个不错成绩”的轻松心态。
惊鸿峰可以不来人,但既然我方知意在此,就绝不能堕了惊鸿峰的名头!不仅要参赛,更要取得足以让整个惊羽宗,让其他各峰都瞩目的成绩!
第一轮通天塔,单人闯关,操作空间太小,他不想过早暴露全部实力,最终只取得了三百名的成绩。
这个排名,在外界看来,对于以阵法着称、不善正面强攻的点星宗弟子来说,已经相当惊艳。
然后,他就听闻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迷月宫江野,竟一举打通了通天塔!
方知意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不是同名,肯定不是!
能这么搞事,能用这种匪夷所思方式宣告存在的,天上地下,只有那么一个!
江野,他那“相亲相爱”的好师弟!
既然师弟如此高调,那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岂能落后?
于是,在秘境中带领北洲队伍布置真正的千星冰杀阵时,他暗中做了一番极其隐秘的改动。
凭借远超众人的阵法修为,加上这千星冰杀阵本就是残阵,漏洞不少,他成功地将自身的一缕本源神识巧妙地嵌入了大阵的核心脉络。
这一改动极其精妙,使得这座理论上需要多人主持、一致对外的杀阵,对他自身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亲和”与“识别”。
他心中盘算:即便自己最终操纵大阵失败,以江野那小子的变态实力,肯定也能走到最后。
而若自己成功……惊鸿峰弟子包揽前二,师尊元青真人脸上该是何等光彩?看以后谁还敢说惊鸿峰式微!
第181章 突然
试炼秘境中,方知意抓住时机,悍然发动了被篡改的千星冰杀阵,瞬间清剿了中西两洲以及北洲的残余竞争者,最终与江野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直至秘境不堪重负,彻底崩碎……
…………
柳依莲眼睛里满是担忧:“大师兄!你最后那样……算是把北洲其他队伍也一起给……雪神殿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方知意洒脱地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点星宗待我恩重,但也不会为了我一个‘冒牌弟子’去硬撼雪神殿的威严。我这‘路非’的身份,估计瞒不了多久,现在怕是已经在雪神殿的通缉名单上了。”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向正翘着二郎腿,一脸“你快来求我”表情的江野:“所以啊,我散场后直接就没回北洲驻地,来找你们了。单凭咱们江师弟在青云派、迷月宫混下的‘赫赫威名’和人脉,雪神殿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更别说,还有咱们师傅元青真人,肯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呵。”江野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用下巴指了指方知意,“想让我罩着你?行啊,先喊声爷爷来听听。多大个人了,惹了事就知道找宗门庇佑,找师弟擦屁股,都不知道害臊吗?”
方知意脸上毫无愧色,反而一脸坦荡,义正词严:“师弟此言差矣。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师尊颜面,为了惊鸿峰的声誉!此乃大义!至于过程中的些许……嗯,‘策略性调整’,为了不犯错而犯错,那是值得原谅的。再说了,庇护弟子,不就是宗门、是师长、是相亲相爱的师弟该起的作用之一嘛!”
朗馨元在一旁掩嘴轻笑,温婉的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柳依莲则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觉得大师兄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江野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打量了方知意几眼,然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为了老头子的脸面这个理由,还算过得去。算了,谁让我这人心善呢,就勉为其难收留你这个通缉犯师兄吧。”
一直处于吃瓜状态的秦岳,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看云淡风轻的方知意,又看看黑帮老大一般意气风发的江野,再看看对此习以为常的朗馨元和柳依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们惊羽宗……该不会是东洲最大的邪修窝点吧?!”
“什么话!”江野不悦道,“我们惊羽宗是名门正派!我告你诽谤!”
“就这个方知意是这样的,我们都是很正直的,师门不幸!等这事过去了,我肯定禀告师傅,关他千八百年禁闭!”
“呵,”方知意闻言,也不反驳,喝了口茶水,润润喉,“那这段时间我就先躲你这里了,第三轮开始还有三个月,我要好好养伤,没事你就别来找我了。”
“我?”江野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你有点逃犯的自觉好嘛?”
“对啊,我是逃犯,所以我不能被抓,不然被拷问出什么不该让别人知道的,有些人就要遭罪咯!”方知意慢条斯理道。
“呸!”江野狠狠啐了一口,一言不发地带着三人走了。
方知意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看着江野气冲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灵茶,这才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雪神殿对于第二轮试炼的最终结果,尤其是“路非”身份的真伪及其操控千星冰杀阵背刺北洲盟友的行为,进行了严密的调查。
点星宗方面的态度颇为暧昧,既没有大力澄清,也没有出面保人,只是强调“路非”乃其宗内优秀弟子,一切行为需待查证。
出了这事他们也是汗流浃背,此刻更是能拖就拖。
方知意早已和点星宗宗主天辰道人坦白了身份,天辰一开始还大喜过望,这可是元青的大徒弟,这次大比稳了!
结果扭头方知意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方面是雪神殿,一方面是元青,两边都得罪不起。
天辰道人摩挲着方知意留下的蕴含着他剑意的竹剑,犹豫着要不要举宗迁徙惊羽宗算了。
反正在北洲,一切以雪神殿为重,他们点星宗虽然有点地位,但是这地位都是雪神殿赐予的,是个说没就没的玩意。
而方知意本人,则真的如同他对江野所说,安心在迷月宫驻地“养伤”。
那场与江野的巅峰对决,以及强行催动、篡改千星冰杀阵带来的负荷,确实让他消耗巨大,经脉也受到了一些震荡。
他每日里除了必要的调息,便是研读从点星宗带出的阵法典籍,进一步完善他的“剑意化阵”之道,偶尔还会指点一下前来送药、实则好奇求教的柳依莲几句阵法常识,日子过得倒是颇为充实。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间,距离第三轮比试开始,只剩一个月。
大部分参赛者都在这段休整期内抓紧时间恢复实力,调整状态,书院的气氛也逐渐从第二轮结束时的哗然与争议,转向了对最终决战的期待与紧张。
然而,这一日的平静,被一声突如其来、响彻天地间的钟鸣狠狠打破!
“当——!”
“当——!!”
“当——!!!”
声源仿佛极其遥远,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甚至直接震荡在心神之上!
那钟声洪亮、急促、充满了警示与肃杀之意,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天空都敲出裂痕!
“是书院的‘警世钟’!”有见识广博的老辈修士瞬间变色,失声惊呼。
书院,中洲支柱,人族文道圣地!
其警世钟非天地倾覆之大劫不鸣!
上一次钟响,还是万年前魔族余孽遁入五洲!
几乎在钟声传到的同一时间,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修士,无论身处何地,怀中的传讯玉简、宗门令牌或是其他通讯法器,都同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道道神念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开来,内容大同小异,却字字惊心:
“紧急军情!妖族撕毁盟约,集结百万大军,自西洲万妖山脉倾巢而出,已连破人族三道防线!”
“书院号召五洲人族所有修士,摒弃前嫌,共御外敌!五洲大比暂停,所有参赛弟子,愿战者,即刻奔赴抗妖前线!”
消息传来,整个书院,乃至整个中洲,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之声直冲云霄!
妖族大举进犯!这是足以影响人族命运的大事!
方知意猛地推开静室的门,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抬头望向西方天空,修士敏锐的灵觉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从那遥远的西洲方向弥漫而来的血腥与煞气。
江野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院中,他脸上的痞气和不羁也收敛了许多,眼神锐利如刀,低声骂了句:“妈的,偏偏是这个时候……”
朗馨元和柳依莲快步来到两人身边,脸上都带着惊惶与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书院:
“所有参赛弟子听令!妖族犯境,人族危难!五洲大比理事会决议,第三轮比试无限期推迟!书院即刻开启通往西洲前线的大型传送阵!愿为人族而战者,一炷香后,广场集合!”
第182章 都给你们安排好!
警世钟的余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还在空气中震颤。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最终,方知意、朗馨元和柳依莲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野身上。
方知意不必多说,他身为惊鸿峰大师兄,守护人族、斩妖除魔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无需任何犹豫,他必然是要去的。
朗馨元性子温婉,但决定却很简单直接,江野去,她就去。
柳依莲则是看大师兄和朗馨元都看向江野,也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大眼睛里带着询问。
江野被三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爽道:“都盯着小爷我看干嘛?我脸上刻了‘逃兵’俩字还是怎么的?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当然是去啊!难道还留在这里等着给妖族端茶送水吗?”
几人当然知道江野从来就跟“怕死”二字不沾边,这家伙疯起来比谁都莽,切磋的时候都敢拿本命金丹当搬砖砸人,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方知意摸了摸下巴,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我们自然知道师弟你不惧生死。只是想着……师弟你向来机变百出,思路清奇,或许……嗯,能有些别出心裁的‘妙计’,给那来势汹汹的妖族大军,提前预备点不一样的‘惊喜’?”
朗馨元也轻轻点头,眼中带着些许期盼。
柳依莲更是用力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二师兄你最厉害了!”
江野直接被他们气笑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谢谢你们抬举啊!这可是百万妖族,举族入侵!不是咱们在秘境里打个架的小打小闹!我一个小小化神四层,放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连个稍微大点的浪花都算不上!还骚操作?怕不是刚露头就被妖将一巴掌拍成肉泥了!真当我是神仙下凡啊”
他越说越觉得这几个家伙脑子缺根弦,随即神色一正,直接越过了名义上修为最高的方知意,开始发号施令:“小丫头,你修为尚浅,立刻去惊羽宗驻地,跟随行的长老和弟子返回宗门,这里太危险了。”
柳依莲小嘴一瘪,有些不情愿:“江师兄,我也可以帮忙的……”
“帮忙给妖兽当口粮啊?”江野直接打断她,“听话!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安全回到宗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柳依莲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委屈地看向方知意。
方知意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江野的安排是正确的。
她这才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哦……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朗姑娘,”江野转向朗馨元,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
朗馨元不等他说完,便坚定地道:“我跟你一起去前线。”
江野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行。你虽有化神修为,但在百万级别的战场洪流里,个体力量极其有限,与炮灰无异。
你回去,帮我照顾好江二野,还有那枚紫金蛋,它们更需要你精心照料。你安然无恙,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明白吗?”
他的话语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目光却异常认真。
朗馨元与他凝视片刻,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决心,也看到了深藏的关切。
她用力抿了抿唇,将担忧压回心底,最终温顺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你和方师兄……都要平安。”
二女都不是矫情扭捏之人,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分秒必争。
虽然心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舍,但她们迅速压下情绪,深深看了江野和方知意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去,执行江野的安排。
院落里瞬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江野和方知意两人。
远处,书院召集弟子的号令声再次传来,催促着有志参战者前往广场集合。
“你那什么劳什子千星冰杀阵,情况紧急,还能不能再捣鼓出来用用?”
“你身上那不该存在的魔气,这次……敢不敢,或者说,能不能用出来?”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问出了彼此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还真是默契十足啊。
方知意率先摇了摇头,解释道:“千星冰杀阵本身布置不难,难的是引动天地至寒之力,融合冰凰领域,产生质变,达到冰封千里、绝杀生灵的效果。
那需要真正的冰凰精血作为核心引子,而且对周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必须是在极寒之地,且有天然寒脉支撑。并非随处可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在秘境,也是借了凌雪灵的精血和秘境本身的特殊环境,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成功,代价你也看到了。”
江野倒是很光棍,耸了耸肩:“魔气嘛……小爷我倒是还偷偷截留了那么一丝丝,想着哪天被人堵墙角了还能拿出来吓唬吓唬人。但效果估计比上次大打折扣。
而且,那玩意儿用出来,后果可能比妖族入侵还严重。
我怕到时候人妖两族会先暂时停战,联起手来把我这个‘魔头传人’或者‘魔族奸细’给扬了,清除了‘内部隐患’之后,再重新开打。”
方知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魔族乃万族公敌,此乃底线,触碰不得。一旦暴露,举世皆敌。”
“所以啊,”江野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这次,没啥取巧的法子了。得真刀真枪,靠咱们自个儿的拳头和本事,去会会那帮不开眼的妖族崽子了。”
方知意折扇轻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正该如此。我辈修士,何惜一战?走吧,师弟,去广场。也让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族见识见识,咱们惊鸿峰出来的,可不光只会‘投机取巧’,背刺队友。”
第183章 五洲之内横着走?
当江野和方知意赶到书院中心广场时,眼前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宏大与紧迫。
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涌动的潮水,却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保持着惊人的秩序。
八根雕刻着古老符文的石柱矗立在广场边缘,柱顶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与地面上的巨大传送阵相互呼应,构筑起稳定的空间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剧烈波动特有的嗡鸣,每一次光芒剧烈闪烁,就有数十名乃至上百名修士的身影消失在阵心,被送往战云密布的西洲。
“想不到情况已经紧急到需要如此大规模传送的地步。”江野眯起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寻找着惊羽宗的队伍。
方知意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传送阵旁那个显眼的白色身影上。
凌雪灵一袭雪白长裙,宛如冰雕雪铸,站在石柱旁冷静地指挥着人群有序进入传送阵,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袂,更添几分清冷与肃杀。
就在方知意目光投去的瞬间,凌雪灵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美眸如电,瞬间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是他!
路非!
凌雪灵身形一闪,宛如瞬移般已来到两人面前。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紧紧锁定在方知意身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连喧嚣声都为之一定。
“道友真是好手段。”她声音清冷如玉碎,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那日秘境中的‘厚礼’,凌某铭记于心,片刻不敢或忘。”
方知意面色不变,仿佛对方凌厉的气势只是春风拂面,他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甚至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语气平和:“凌仙子言重了。那日情非得已,各为其事,还望海涵。”
“好一个情非得已,各为其事。”凌雪灵冷笑一声,美眸中的寒光几乎要凝为实质,“待击退妖族,凌某定当亲自领教道友高招,以全当日‘未尽之谊’!”
“随时恭候。”方知意平静应下,姿态从容,仿佛对方邀战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一场寻常的论道切磋。
凌雪灵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被戏弄的愤怒,有对其实力的探究,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凛然。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白衣在风中翻飞,带起一阵寒意。
江野这才凑近方知意,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道:“有把握吗?我可听说这位凌仙子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别到时候输了,真被她抓回雪神殿当压寨老爷,咦?好像也不错,到时候咱惊羽宗就是势力覆盖三洲的大宗,取代书院指日可待啊!”
方知意瞥了江野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不理会江野后面的疯言疯语:“目前只有四成把握。”
“四成?”江野挑眉,“哇靠,你还藏私了?”
化神中期对返虚初期,还能有四层胜算,这货绝壁开挂了!
“低是低了点,不过,应该也够了。”方知意淡淡装逼道,目光追随着远处凌雪灵指挥若定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几年在雪神殿为了将上古阵法完美融入凌雪灵的冰雪领域,让他们这些阵法师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研究她的功法特点、战斗习惯、灵力运转模式。
那些日以继夜的推演、模拟和算计,让他对这位雪神殿传人的了解,或许比她自己还要深刻几分。
即使凌雪灵已是返虚境界,,他也有信心凭借这份“了解”与她周旋,觅得胜机。
“装逼还得看你啊!走吧,宗门的人在那里。”江野拍了拍他的肩,指向广场东北角。
惊羽宗的队伍整齐列阵,青白相间的宗服在人群中颇为醒目。
为首的正是元玄。
让方知意略感意外的是,周围的弟子看到他,虽然目光多有停留,却无一人露出惊讶之色,仿佛他这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神秘失踪和此刻的突然归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来,应该是南宫离看穿了我的把戏。”方知意轻声道,心中了然。
江野和周围的弟子打着招呼,听到方知意的声音,扭头道:“应该的,那倒霉孩子虽然不靠谱了点,但是在剑道上的天赋绝不比青莲剑宗的天骄差,你那点伪装也就骗骗王破那个傻大个。”
人群中的王破差点就要提着拳头上来找江野麻烦,得亏几名弟子死死拦住,这元玄师叔还在场啊,扰乱秩序,不用去和妖族对拼,当场就被他正法了。
两人无视骚乱的王破,走到元玄真人面前,恭敬行礼。
“弟子归来迟了,请师叔责罚。”
元玄真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方知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平静道:“回来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让方知意心头一暖。
他知道,这位师叔向来寡言,性情淡泊,但这种无言的信任和包容,比任何关怀的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师叔,西洲前线情况如何?”江野收敛了嬉笑之色,正色问道。
元玄真人望向那不断闪烁、吞吐着人流的传送阵,神色凝重:“妖族此次有备而来,攻势凶猛,已经突破了西洲外围三道防线。各方势力已经集合完毕,主要负责镇守落云山脉第二道防线,务必将其阻截在山脉之外。”
落云山脉?方知意心中一动。
那里是西洲与中州之间的咽喉要道,素有“西洲脊梁”之称,若被妖族攻破,整个富饶的中州将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江野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他突然想到,好像还真有个骚操作。
“即刻出发,轮到我们了。”元玄真人言简意赅,“传送消耗巨大,到了西洲,可能立刻就要投入战斗,没有喘息之机,你们做好准备。”
两人凛然应命,退入惊羽宗的队伍中。
王破和南宫离立刻围了上来。
王破无视了江野,他觉得再多看他一眼,自己都要爆炸。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方知意肩上,嗓门洪亮:“好小子!还真是你!南宫离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当他胡说八道,是为咱们惊羽宗在秘境第二轮失利找的蹩脚借口!没想到啊没想到!看在你小子全须全尾回来的份上,就免了南宫离的皮肉之苦了!哈哈!”
南宫离没好气地白了王破一眼:“王师兄,你这是看不起我!我也是玩剑的!在宗门的时候没少和方师兄切磋,怎么可能认错。”
“别在那哇哇大叫,你但凡平时靠谱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都不靠谱!”
“?”
南宫离不服,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传送阵再次亮起耀眼的光芒,轮到了惊羽宗众人。
元玄真人一挥袖袍:“走!”
第184章 哟!这不是师傅嘛!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空间扭曲感,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西洲的空气干燥而灼热,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沙砾的粗糙感。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妖兽的嘶吼,天空中不时划过各色遁光,气氛紧张而压抑。
江野原本以为只是宗门部分精锐前来支援,谁知眼前黑压压一片,几乎全是熟悉的青白宗服。
“哟!李青!你小子也有资格来应付这场面?”江野一眼就瞅见人群中的熟人,扬声招呼道。
被点名的李青嘴角一抽,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十几年不见踪影的强。”
江野浑不在意,目光一转又锁定另一人:“张涛!你的舞妹妹呢?该不会嫌你修为太低,跟别人跑了吧?”
张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江野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舞师妹在流影峰队伍里好好的!”
“沐颜师妹,好久不见~”江野又朝不远处一位清丽女修挥手,“怎么看起来清减了?是不是想师兄我想的?”
那女修冷冷瞥他一眼,手中长剑“铮”地出鞘三寸:“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在迎战妖族前先活动活动筋骨。”
…………
…………
江野热情不减,挨个和相熟的宗门弟子打着招呼,只是被他点名的弟子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几个甚至已经默默握紧了兵器。
方知意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低声提醒:“你还是少说两句吧。看这架势,还没等妖族打过来,咱们就要先被同门围殴了。”
惊羽宗十二峰,各山头的亲传弟子、内门精英,但凡是能叫得上名号、有一战之力的,基本都云集于此。
不能来的,恐怕只剩下那些刚入门不久、修为尚在筑基、金丹期徘徊的新嫩弟子,留守山门已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大贡献。
宗门的长老、护道人甚至掌门元青真人都已在此整合完毕。
更令人惊讶的是,元青真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憨厚的的壮汉,散发着厚重磅礴的土系灵力。
“土灵?”江野对这尊大神有印象,当年灭玄霄门的时候,好像说过十年后找师傅,结果十年之约的时候自己就躺尸了,后来也没听人提起来过,还以为人家爽约,原来早就跟师傅厮混了。
江野粗略一扫,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位大乘期长老、二十八位合体境护道人,返虚境弟子更是上百!
整个惊羽宗可谓是倾巢而出,只留下了副宗主元羽和三名长老坐镇,守护宗门内那些元婴以下的弟子。
“这阵容…豪华得有点不像话啊。”江野喃喃道,“老头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方知意也是神色凝重:“看来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向元青真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师傅!”江野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几乎是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试图来个热情的拥抱。
元青真人头也不回,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气墙就将江野定在了三步之外。
“成何体统。”元青真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野身体被定住,嘴却一刻不停,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师傅!我可想死您了!这么多年没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英明神武、威风凛凛、道骨仙风!徒弟我在外漂泊,风餐露宿,那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您的教诲,想着您老人家的仙姿啊…”
元青真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似乎是不堪其扰,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却凝实的灵光瞬间射出,没入江野的喉咙部位。
江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一脸委屈。
“清净了。”元青真人这才转头,目光落在方知意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根基稳固,修为精进。看来这些年你没有荒废。”
方知意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不敢或忘。”
元青真人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都天赋出众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
这些年来,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甲子荡妖上,确实疏于对亲传弟子的亲自指导,更多是放任他们自行历练。
好在两人都争气,不仅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更难得的是根基都打得极为牢固,没有因为进境过快而出现灵力虚浮的情况,这让他颇为放心。
旁边,被禁言的江野可没闲着。他不能说话,便拼命地挤眉弄眼,一根手指先是焦急地指向自己的嘴巴,然后又猛地指向西边妖族咆哮传来的方向,脸上表情丰富至极,一脸“我有重要情报要汇报”的急切表情。
元青真人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袖袍再一拂,解开了他喉间的禁制。
“咳咳…嗬…”江野猛地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问道:“师傅,您先别一副看到徒弟成才就能含笑九泉的欣慰样子,赶紧给咱们透个底,这妖族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怎么毫无征兆地就发疯似的举族进攻了?这不符合它们以往劫掠为主的习性啊!
是不是…它们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什么上古妖神的逆天遗产,自觉又行了?还是说妖族内部真出了个万年不遇的奇才,以铁血手段一统了各大部族,准备跟咱们人族来场终极决战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元青真人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忍无可忍,再次抬起了手。
“哎!师傅别!我这次是正经问…唔!”江野的话还没说完,又一道熟悉的灵光闪过,他的声音再次被无情地掐断,世界重归清净。
元青真人看着一脸憋屈的江野,淡淡道:“前线军情,稍后自会统一传达。现在,归队。”
方知意忍着笑,拉了拉一脸生无可恋的江野,向惊羽宗的方阵中走去。
第185章 师尊从不打低端局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元青真人和土灵身后。
土灵那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看了看被禁言的江野,又看了看元青,瓮声瓮气地开口:“元青,你这徒弟……性子挺活泛。”
元青真人面无表情:“让道友见笑了。”
江野闻言,立刻对着土灵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双手还比划着,试图表达“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明白人”的意思。
元青真人无视了江野的搞怪,脚步不停,声音平稳地开始交代任务,既是对身后的方知意和江野,也是对周围几位靠拢过来的长老和核心弟子:
“我们惊羽宗负责镇守落云山脉西侧,‘鹰喙崖’至‘断魂涧’一线。此地地势险要,是妖族企图绕过落云主峰,穿插进入中州腹地的关键路径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目前,妖族主力还被阻在落云山脉主防线之外,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构筑工事,熟悉地形。但不可懈怠,妖族攻势凶猛,前线的压力很大,谁也不知道它们何时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方知意认真听着,同时目光扫视着远处那如同巨兽脊梁般绵延的落云山脉。
他沉吟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语气相较于江野显得沉稳而恳切: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据典籍记载和过往经验,妖族虽时常侵扰,但多是各部族各自为战,以劫掠资源为主。像此次这般,几乎是举族来攻,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实属罕见。其中,是否另有缘由?”
听到方知意发问,元青真人神色稍缓,显然对自己这个靠谱的二徒弟的提问方式接受度更高。
他略一沉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准备解答。
然而,旁边的江野不干了。
他不能说话,急得抓耳挠腮,一会儿指着方知意,一会儿指着自己的嘴巴,最后又愤愤地指着元青真人,脸上写满了“凭什么他问就行我问就禁言?”“师傅你偏心!”“区别对待!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元青真人眼角余光瞥见江野那丰富的肢体语言和控诉的表情,连解释都懒得给,直接并指如剑,对着江野的方向又轻轻一点。
江野身体猛地一僵,感觉连刚才还能做出的夸张表情都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只剩下眼珠子还能滴溜溜地转,传递出无尽的悲愤与抗议。
世界彻底清净了。
元青真人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继续对方知意,同时也是对周围凝神倾听的众人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倒也确实与为师有些因果。”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大约一千三百年前,那时为师刚入大乘不久,年轻气盛。因妖族屡次犯边,屠戮我人族村落,我便孤身一人,深入东洲深处的‘苍莽山脉’,挑了当时跳得最欢的妖族部落,斩了它们三名长老。”
众人屏息,虽然早知道掌门真人战力无双,但听到这等壮举,还是心生震撼。
一千三百年前就能力斩三名同阶妖修,这是何等的风采!
元青继续道:“之后,每次我修为有所突破,便会去苍莽山脉‘拜访’一番。直到五百年前,我踏入大乘后期,算是彻底打服了苍莽山脉的那些妖族,逼迫它们当时的共主,签下了三千年不主动入侵人族疆域的契约。”
“然而,契约之力虽强,却难抵岁月与贪婪。”元青真人语气转冷,“约莫百年前开始,妖族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不断暗中收买、蛊惑人族内部的败类,玄霄门,便是其中典型一例。”
提到玄霄门,长老和弟子们都面露愤慨。
“解决了玄霄门这个勾结妖族的人族叛徒后,为师心中怒气难平。”元青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它们不安分,那便打到它们安分为止!于是,我便发起了‘甲子荡妖’行动。”
“如今,这荡妖行动已进行了近半。苍莽山脉的妖族,已被我们清剿了三成有余。特别是其中的狐、虎、熊三族,当年跳得最高,如今也跌得最惨。”
说到这里,元青真人看了一眼身旁憨厚的土灵。
“我答应过土灵道友,妖族被清剿后腾出来的地脉、灵源,皆由他汲取、掌控,助他修行。因此,土灵道友在此次行动中,出力甚多。”
土灵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浑厚:“老元还是跟当年一样厚道!”
元青继续道:“得土灵道友之助,加之荡妖小队内其余几位大乘修士,这些年来,狐、虎、熊三族的大乘修士,已接连陨落四位!可说它们三族在苍莽山脉的妖族名册之上,已近除名!”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能看到掌门真人率领人族修士,在苍莽山脉中纵横捭阖,斩妖除魔的英姿。
“人族各方势力见此,备受鼓舞,更多修士加入了荡妖行动。巅峰时期,我们光是大乘修士,便有十四位之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或许,正是我等施加的压力过大,让苍莽山脉残余妖族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它们不惜代价,向他洲妖族势力求援。”
“陆续有几名其他妖族势力的巅峰大乘过来‘帮忙’。”元青冷哼一声,“不过,都被为师拦下了。一番交手,重伤了它们几个之后,整个妖族的火气,算是被彻底点燃了。”
“它们大概觉得,若是再让为师的‘甲子荡妖’继续搞下去,妖族说不定真要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于是…”元青真人目光扫向西方,那传来厮杀声的方向,“它们选择了鱼死网破,悍然发动了整个妖族的力量,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
“而西洲…”元青顿了顿,“此地修士与妖族关系复杂,多有收服妖族作为灵宠、坐骑的习惯,因此境内妖族数量本就极多,关系盘根错节,所以此次妖族发动总攻,首选西洲。
据说,一位拥有上古大鹏血脉的妖王,狠下心来,献祭了自己一个血脉最为精纯的儿子的全部精血,施展了某种禁忌秘法,强行破除了西洲境内大量被修士收服的妖宠契约!”
“西洲的修士们猝不及防,被自己平日最为信任、并肩作战的灵宠、坐骑从背后捅了刀子…防线几乎是在瞬间崩溃。这才是西洲局势急转直下,需要我们紧急支援的根本原因。”
被彻底禁言定身的江野,眼珠子瞪得溜圆,虽不能动,那眼神里却明明白白传递出“老头子威武!”的惊叹。
论搞事这才是大佬,自己不过小打小闹而已!
元青真人不再多言,袖袍一挥,解开了江野大部分的禁制,只留下了禁言咒,淡淡道:“前因后果已然明了。现在,各自归位,抓紧时间布置防线。江野,你若再聒噪,便去后方护送伤员。”
江野获得身体自由,猛地松了口气,听到师尊的话,忙不迭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表示自己绝对安静如石。
开玩笑,那种枯燥差事,岂是本小爷该干的?
第186章 老实本分
一个时辰后,元青下的禁言时限终于到了,江野喉咙里的禁锢之力如同冰消雪融般散去。
他猛地咳了两声,确认自己终于能发声后,第一时间不是庆幸,而是充满怨念地瞪向了身旁一直安静打坐、姿态端正的方知意。
“方、知、意!”江野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吼,“你这个斯文败类!伪君子!就知道在老头子面前装乖卖巧!”
方知意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师弟,若非你总是口无遮拦,师尊又何必每次都先禁你的言?沉稳些,于你我都好。”
“我呸!”江野跳脚,“少来这套!不就是比我早入门几天,摆什么师兄架子!刚才我问就是‘聒噪’,你问就是‘沉稳恳切’?老头子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他越想越气,看着方知意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就牙痒痒。
忽然,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那愤懑不平的神色瞬间消失。
“哼,老头子不是让我安稳待着吗?不是让我布置防线吗?行啊……”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爷我这就去为宗门‘尽心尽力’!”
他不再理会闭目养神的方知意,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在忙碌布防的弟子和长老间穿梭,很快便找到了正在指挥弟子刻画阵法的宁长老。
宁长老须发皆白,面容严肃,常年和元玄师叔混在一起,导致他也染上了恪守规矩臭毛病,寻常弟子见到他,基本也都是绕着走的。
见到江野凑过来,他眉头下意识就是一皱:“江野?你不去协助布置你师尊分配的防御节点,跑来作甚?”
“宁长老~”江野瞬间换上一副乖巧无比、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弟子正是为了更好地布置防线,特来向您求教。您看,这落云山脉西侧如此广阔,咱们惊羽宗负责‘鹰喙崖’至‘断魂涧’,那其他宗门,比如玄天宗、妙音阁、青云派他们,具体负责哪块啊?弟子想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了解一下友邻布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及时呼应,您说是不是?”
宁长老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小子转性这么快。
但江野的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而且大战在即,弟子有这份“大局观”似乎也值得鼓励。
他沉吟片刻,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递给江野,严肃警告道:“这是各大宗门目前的布防区域图,你看可以,务必牢记于心。但切记,只看不动!此地非同小可,妖族奸细或许就潜伏在侧,各宗防线亦有规矩,绝不可擅自闯入,以免引起误会,坏了大事!明白吗?”
“明白!长老您放心!弟子就是看看,绝对、绝对不乱跑!”江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接过玉简的动作却快如闪电,生怕宁长老反悔。
他神识沉入玉简,一幅极其详尽的落云山脉西部地形图呈现在脑海中,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几十个大小宗派的防区范围。
惊羽宗附近的都是东洲的宗门,可能是想着同洲之间了解会比较深,配合起来会方便一点,哪怕宗门之间有矛盾的,也一股脑全放一起了。
江野看得极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将地图信息牢牢刻在脑子里。
“多谢宁长老!弟子这就去为宗门效力!”江野笑嘻嘻地将玉简还给宁长老,再次保证绝不乱来,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自家防区的核心位置走去。
宁长老看着他“听话”离开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投身于繁杂的布防工作中。
然而,江野刚走出宁长老的视线范围,脚步立刻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借着嶙峋怪石和稀疏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惊羽宗防区的外围潜行而去。
刚才对宁长老的保证?那跟放屁也没什么区别。
远处,一座临时开辟出的石台上,元青真人与土灵并肩而立,正遥望落云山脉更深处的妖气波动。
土灵那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瓮声瓮气地开口:“元青,你那活蹦乱跳的小徒弟……好像往外围溜了。真的不管一下嘛?”
他问的,不仅仅是江野擅自离开防区的事。
以他和元青的修为,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江野体内那被极力压制的魔气,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虽微弱,却难以完全逃过他们的感知。
元青真人神色不变,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舒展开来:“一切缘法皆自取,随他吧。”
他并非那种事无巨细、要将徒弟牢牢拴在身边的师尊。
那丝魔气,他感知得清楚,并非外魔入侵,更像是江野自己不知用什么法子驯服、掩藏起来的,短期内似乎对他并无害处,或许江野另有用处。
方才给江野下禁制时,他指尖流转的灵力看似惩戒,实则已悄然帮其彻底抹去了所有可能被外界探查到的气息痕迹。
只要江野自己不主动使用魔气,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什么端倪。
只是……元青真人心中微微摇头,以他对这个徒弟秉性的了解,这小子如此鬼鬼祟祟溜出去,绝不只是为了透透气。
那地图……他怕是没白看。
这趟出去,十有八九会给他这当师傅的,惹来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太多,容易老。”元青真人淡淡补充了一句,便不再关注江野离去的方向,转身与土灵前去山脉后方,和其他宗门商讨作战事宜。
第187章 光吃不干活
就在各大宗门紧锣密鼓,依着落云山脉天险构建防线,试图将妖族主力阻挡于西洲境内时,战局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妖族推进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原本以为至少能僵持数年的西洲战线,竟在短短三个月内土崩瓦解。
烽火连天,传讯玉简如雪片般飞向落云山脉大营,带来的却无一不是噩耗。
西洲近半疆域,已然沦陷!
血色妖云遮天蔽日,昔日佛音缭绕的净土,如今尽是断壁残垣与冲天的妖气。
“操!这帮扁毛畜生和长毛牲口是集体嗑了药吗?他娘的攻城略地比老子下山逛窑子还快!”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内,一向不正经的柳卿猛地一拍桌子,坚硬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他环顾帐内面色凝重的众人,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三个月!才三个月!西洲那帮秃……那帮佛修大师们不是号称金刚不坏,功法专克妖魔吗?怎么败得跟滚尿流似的!”
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人族高层修士齐聚于此,原本商议的是如何稳步推进防御,此刻却不得不面对防线未成而前线已溃的残酷现实。
三个月时间,对于凡人而言不短,但对于动辄需要刻画巨型阵法、调配无数资源、协调各方势力的大型修真战争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完整的防线连雏形都尚未具备,起码还需要半年才能初具规模!
一些来自其他大洲的高层修士,忍不住将带着埋怨和不屑的目光投向营帐角落。
那里坐着几位从西洲前线浴血奋战、侥幸突围出来的修士代表,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袈裟破损,金身黯淡,面对各方或明或暗的指责,只能面露惭色,悻悻不敢多言。
西洲情况特殊,佛修势力庞大,几乎占据了修士总数的七成。
他们享受着凡俗最虔诚的香火供奉,以信仰之力凝聚不坏金身,功法神通也确实对妖邪魔物有相当的克制之效。
理论而言,即便不敌妖族势大,依托经营数万年的佛国净土和无数庙宇阵法,支撑数年理应不成问题。
谁也没想到,竟是兵败如山倒,短短三月便丢失了近半壁江山,将妖族主力直接放到了落云山脉脚下。
好在,能坐在这里的皆是明白人,深知此刻内讧指责毫无意义。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营帐主位那位一直闭目凝神的老者身上。
老者身着朴素的儒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中洲书院的山主。
他辈分极高,德高望重,在座的修士无论是何门派,修为几何,或多或少都曾受过他的指点或恩惠,便是连一向牛逼的元青真人,在他面前也需执弟子之礼。
由他担任此次人妖大战的总指挥,无人不服。
营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营外隐约传来的阵法嗡鸣。
所有的争论、焦躁、不安,都在等待这位定海神针开口。
良久,书院山主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显得异常清澈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质。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威仪自然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西洲之事,蹊跷颇多,此刻非是追究之时。”山主的声音平和,让人如沐春风,瞬间抚平了帐内大部分的躁动,“妖族势猛,远超预估,其先锋已抵‘鹰喙崖’外三百里处的‘黑风峪’。我等防线未固,绝不可任其冲击,否则一触即溃。”
他略一停顿,手指在面前悬浮的灵力沙盘上轻轻一点,落在一处险要峡谷。
“黑风峪地势狭窄,易守难攻,乃迟滞妖族兵锋之要冲。必须在此地,挫其锐气,为我等赢得布防时间。”
目光转向正在盯着西洲修士的柳卿,山主开口道:“柳卿。”
“在在在,您老吩咐。”柳卿连忙起身,恭敬道。
“你青云派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即刻前往黑风峪,依仗地利,构筑前哨防线。不必求胜,只需坚守五日。五日后,无论成败,即刻撤回主防线。”山主命令简洁明了。
“好咧!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柳卿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
山主目光再转,看向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雍容的美妇:“妙音仙子。”
“山主请吩咐。”妙音仙子盈盈一礼。
“烦请妙音阁弟子于黑风峪两翼布下‘惑心迷音阵’,干扰妖族心神,策应青云派正面防御。”
“谨遵山主令。”
“青霄掌门,”山主又看向一位道袍老者,“贵派剑修攻势凌厉,便作为机动力量,游弋于黑风峪后方,随时准备策应,或截击妖族小股渗透之敌。”
“善!”
……
……
一道道命令从山主口中清晰吐出,有条不紊,将原本因突发状况而有些慌乱的人族力量迅速整合起来。
众人领命,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是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报——!”一名弟子满脸惊慌地冲入帐内,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妖族先锋!妖族先锋已至黑风峪!数量……数量极多!而且……而且它们好像根本不受地形限制,速度奇快!”
“什么?!”众人皆惊。
按照之前的情报,妖族主力至少还需一日才能抵达黑风峪!
柳卿猛地踹飞身前的桌子,骂道:“他娘的!果然邪门!连赶路都这么快!”
元青真人眉头紧蹙,与土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不再耽搁,对着山主一拱手:“事态紧急,我等先行一步!”
山主面色沉静,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元青真人与土灵身形一晃,已化作两道流光冲出营帐。
妙音仙子和青云掌门也不敢怠慢,纷纷下令所属弟子即刻开拔。
原本计划中的阻击,瞬间变成了仓促的遭遇战。
与此同时,黑风峪外围,一处隐蔽的山崖上。
江野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下方峡谷中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无数妖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难怪西洲秃驴们顶不住,这他娘也太多了吧?”他咂吧了下嘴,脸上却不见多少恐惧,反而一副跃跃欲试,“嘿,还好小爷我溜得快,不然在防区里干等着多无聊?这下有热闹看了!”
第188章 全是精锐
“可、可是,老大,”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从江野身后传来,一颗毛茸茸的硕大虎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妖族大军,瑟瑟发抖,“这么多……这么多硬茬子,气息一个比一个凶,咱……咱这点家底,别说消化,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一个不好就得被它们当零嘴儿吞了啊!”
这虎妖块头极大,修为稳稳站在化神后期,平日里也是能啸聚山林的主儿,此刻却怂得四肢发软,恨不得把庞大的身子缩成一团,直接从百兽之王变成一只大号猫咪。
江野回头,没好气地一巴掌呼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大骂:“没出息的东西!你好歹也是化神后期的大妖了,放在平时也是一方妖王,能不能有点骨气?看看你这怂样!”
虎脑门被拍得嗡嗡响,虎妖委屈地缩回脖子,心里直犯嘀咕:“骨气?骨气能挡得住那群杀红了眼的疯子吗?再说了,俺这化神后期不还被您这化神四层的当马骑呢……”
江野骂完,似乎也觉得这骂得没道理,化神期在外面还是有资格作威作福的,但是在这场人妖大战之中,也不过是炮灰。
于是他伸手熟练地挠了挠虎妖粗壮脖颈下的软毛和下巴,算是表达了歉意。
刚才还满腹委屈的虎妖,喉咙里立刻发出一阵舒坦的“咕噜”声,眯起了眼睛,原本因为紧张而竖起的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庞大的身体不自觉地舒展,甚至用大脑袋蹭了蹭江野的手。
江野看着这头大家伙一副享受撸猫服务的模样,一阵无语,嘀咕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哪个猫妖偷了张虎皮假扮的吧?一点老虎的威风都没有……”
等峡谷中妖族大部队的先头浪潮过去,后方暂时变得稀疏一些时,江野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用力一拍虎妖的脑袋:“行了别咕噜了!走,干活了!”
虎妖一个激灵,从享受中回过神来,虽然还是有点怕,但对江野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背,立刻屁颠屁颠地弯下魁梧的身子。
江野一步跨坐上去,拍了拍它的脖颈:“老地方,最快速度前进!”
虎妖低吼一声,四爪发力,身形如一道黄色闪电般窜出,驮着江野在崎岖的山林中飞奔,速度极快,却落地无声。
约莫半刻钟后,一人一虎深入一片雾气弥漫的原始密林。
虎妖停下脚步,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虎啸。
啸声在山林间回荡。
下一刻,密林深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道道形态各异的身影从树后、草丛、岩石缝隙中钻出,汇聚而来。
这些身影,上到身高丈许、肌肉虬结的熊族巨汉,下到密密麻麻、个体细小却汇聚成一片黑潮的蚁族,种类繁多,林林总总,怕是不下数十个种族。
修为也参差不齐,最高的有化神期,最低的甚至还没开灵智,只是凭借本能聚集于此。
它们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眼眸深处都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这正是江野这三个月来的手笔。
他研究了下各大宗门前线崩溃前构筑的防卫区域,刻意绕开这些地方,专门找那些因大战而流窜、或是原本就生存在落云山脉边缘地带的零散妖族。
他尝试用自己那点并不算雄厚家底的魔气去“感染”它们,试图复制在秘境里的操作。
一开始并不顺利。
他找了个落单的元婴期狼妖,结果那点魔气还没靠近,就被对方狂暴的妖气直接震散,差点把狼妖大部队引来。
“妈的,级别太高,不好忽悠。”江野啐了一口,只好降低目标,找上了金丹期的妖族。
这次终于成功了。
一缕细微的魔气成功侵入了一只金丹期狐妖的心神,使其对江野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和服从。
接着,江野驱使这只被感染的狐妖去攻击另一只同阶妖兽,在争斗中,魔气如同瘟疫般微弱地传递了一丝过去。
如果原始妖兽身上的魔气份额是十,传染后身上就只剩九成,但是被传染的妖兽也有了七成的魔气。
损失了一成魔气,却诞生了七成,虽然质量上比不上原始的,更是只能传染两次,但总体上回收的魔气还是赚的。
江野估摸着一趟能壮大百分之一的魔气。
这让他不禁喜上眉梢,重铸秘境荣光,指日可待!
于是他不断寻找合适的目标,让被感染者去发展新的“下线”,等到魔气在多次传递后被削弱到对生物几乎不起作用时,他就将这些被控制的妖族召集起来,将它们身上残留的、以及它们在互相感染中自然滋生的一丝丝微弱魔气,重新汇集到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如同滚雪球,虽然缓慢,却让他的魔气总量和操控精细度都在稳步提升。
如此经过三个月不眠不休的“努力”,江野竟然奇迹般地控制住了这一批数量可观、但质量参差不齐的妖族“私军”。
其中身下的这头虎妖,是早期感染中修为最高,而且灵智未失,反而因为魔气刺激更加凶悍,江野便将它提拔为自己的贴身侍卫兼“坐骑”,在它身上耗费的魔气自然也是最多。
“都到齐了?”江野扫视着下方这群“乌合之众”,满意地点点头。
这支队伍虽然良莠不齐,但胜在数量可观,而且……足够疯狂。
被他魔气感染的妖族,骨子里的凶性会被放大,只要他一个指令,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它们也敢扑上去啃一口。
“老大,精锐……精锐都在这里了。”虎妖晃了晃大脑袋,没什么底气。
它看着下面那些连灵智都未开的小妖,实在没法把它们和“精锐”联系起来。
江野抬脚轻踹了下它的脑门,笑骂道:“少他妈废话!老子知道你在想什么。嫌弃它们修为低?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
第189章 为了白色的明天
江野跳下虎背,走到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魔气沾染的妖族耳中,直接作用于它们的心神:
“听着!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所恐惧,也有所疑惑。”江野将魔气夹杂在声音之中,使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煽动力量,“但你们要明白,我们聚集于此,并非仅仅为了掠夺和杀戮!我们身上承载的这股力量,是妖祖在混乱时代降下的考验与契机!”
他目光扫过众妖,语气变得肃穆:“它让我们在无尽的厮杀中保持了最后的清醒,看穿了这场席卷妖族的疯狂背后的虚妄!看看前方那些冲锋的同族,它们已被贪婪和暴戾彻底吞噬,迷失了本性,忘记了妖族与天地共存的古老荣耀!它们的灵魂正在沉沦,血脉正在被玷污!”
“而我们,才是真正继承了妖族古老意志的‘净化者’!我们的使命,就是去纠正那些迷失的同族!用战斗唤醒它们沉睡的意志!如果它们执迷不悟……”
“那就让它们的血肉与妖丹,成为我们净化之路上的资粮,助我们变得更强大,以完成妖祖赋予的,拨乱反正的伟大使命!这并非残忍的吞噬,而是让迷失者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妖族的正统与纯净!”
他略作停顿,让这套说辞在妖群简单而偏执的思维中发酵,然后才指向黑风峪方向,说出了实际目标:
“前面,人族正在与那些迷失的同胞血战!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以‘净化’之名出击!优先目标,是那些受伤、落单或者小股的迷失者!夺取它们的力量,收缴它们携带的资源!这一切,都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我们最终的使命——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重塑妖族的秩序与荣耀!”
“净化!回归正统!”一头化神期暴熊率先咆哮起来,觉得自己的行为瞬间高大上了许多。
“嘶嘶……净化迷失者……”独角蟒也信以为真,觉得自己的吞噬行为充满了神圣感。
就连虎妖也眨了眨铜铃大眼,喃喃道:“原来……俺们是在干这么伟大的事情?老大你早说啊!”它顿时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恐惧被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冲淡了。
江野看着重新被点燃,并且眼神中多了一丝“崇高”意味的妖群,心中感叹,还是人最难忽悠。
“记住!我们并非与人族为伍,我们是在纠正同族的错误,是在混乱中建立属于我们的秩序!现在,收敛气息,跟我走!让那些迷失者,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妖族意志!”
“吼——!”
群妖发出压抑而狂热的低吼,魔气翻涌中,竟隐隐带上了一丝“悲壮”的气氛。
江野翻身上虎,一挥手:
“枪在手,跟我走!为了净化!”
但凡化形能吐人言的妖兽也都跟着乱糟糟地呼喊着:
“为了净化!!”
....................
...................
江野骑在虎妖背上,率领着他那支“净化者”军团,迅速逼近已然化作炼狱的黑风峪侧翼。
尚未真正抵达战场核心,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混杂着狂暴的妖气、逸散的灵力以及焦糊味扑面而来。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轰鸣声、垂死的哀嚎与野兽的狂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残酷的战争交响曲。
“嘶……真够味的啊!”江野皱了皱鼻子,示意队伍在一处能俯瞰部分战场的断崖后方停下,小心地探出头去。
只见下方原本狭窄的谷地,此刻已被人族修士与妖族的尸体层层铺满,鲜血几乎将地面的泥土都浸透了,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人族修士组成的防线,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崩塌、后退。
并非他们不勇猛,也并非阵法不精妙,而是对面的妖族进攻方式太过疯狂,完全超出了常理!
那些妖族,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熊罴,还是敏捷狡诈的豹狼,亦或是天空盘旋的鹰隼,一个个都像是彻底失去了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
它们根本不做任何防御,顶着人族修士飞剑的穿刺、符箓的轰炸、阵法的绞杀,只管红着眼睛向前冲!哪怕被削掉了半个脑袋,被炸断了四肢,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用牙齿,用残躯,死死咬住、缠住最近的人族修士,为身后的同族创造撕开防线的机会。
“操他娘的!这群畜生是疯了不成!”一个浑身浴血、道袍破碎的青云派弟子,刚刚用飞剑将一头冲到他面前的狼妖劈成两段,却被另一头从侧面扑来的猪妖狠狠撞在护体灵光上,踉跄后退,口喷鲜血,他目眦欲裂地吼道,“它们都不怕死的吗?!”
“稳住!结阵!不要乱!”长老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洪亮,但他此刻也被三头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犀牛妖缠住,一时间脱身不得。
手中的折扇早已化为道道凌厉的青光,每一次挥出都能在犀牛妖厚重的皮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但这些受伤的妖兽仿佛毫无知觉,反而因为疼痛和血腥更加狂暴。
“不对劲!很不对劲!”妙音阁的弟子悬浮在半空,纤纤玉指急速拨动着怀中的琵琶,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试图扰乱妖族的心神。
然而效果甚微,只有极少数的低阶妖族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大部分妖族,尤其是那些元婴期以上的,对她们的迷音几乎免疫!
“它们的神魂……仿佛被某种东西强行激发了凶性,只剩下了杀戮本能!”
青莲剑宗的剑修们最为凄惨,他们依仗攻击力强大,习惯性地突前斩杀,此刻却陷入了妖族自杀式冲锋的泥潭。
往往一名剑修刚以精妙剑诀斩杀了面前的敌人,立刻就有三四头妖族从不同方向不顾自身安危地扑上来,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退!快退!结剑阵防御!”青莲剑宗的长老须发怒张,手中古剑绽放出冲天剑芒,一剑将一头试图偷袭门下弟子的化神期雕妖斩落,但另一侧,一名力竭元婴期的精英弟子已被数头元婴期的鼠妖扑倒在地,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人族防线,兵败如山倒!
第190章 战场搅屎棍
虎妖看着下方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尤其是看到几头平时它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化神期妖将,此刻也如同疯魔般顶着人族的集火冲锋,最后被轰得尸骨无存,它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老……老大,它们这疯劲儿……俺看着咋这么邪乎?”
“你懂个屁!”江野嗤笑一声,“它们那是被蛊惑了,失了智!咱们这保持清醒的野心!档次不一样!不然怎么是净化它们呢!”
就在人族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几股浩瀚如海的强大气息终于忍不住,从人族后方冲天而起!
正是柳卿、妙音仙子、青霄掌门等几位大乘期修士,他们眼见门下弟子死伤惨重,再也无法坐视,准备亲自出手,稳定战局!
“妖孽!受死!”柳卿一声怒喝。
妙音仙子琵琶声转急,杀伐之音铮铮作响,直透神魂。
青霄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匹练剑光,直斩妖族最为密集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勃发,即将施展雷霆一击的刹那——
“哼!人族的顶尖战力,终于舍得出来了吗?”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伴随着几声冰冷、蕴含着无上妖威的冷哼,同样几股丝毫不逊色,甚至更为暴戾凶悍的气息,自妖族大军深处轰然爆发!
空间扭曲,妖云翻滚中,数道庞大的身影显现出来。
有一头翼展遮天的大鹏鸟,一只通体漆黑、九尾摇曳的妖狐,一头身高百丈、头生独眼的蛮荒巨猿……
正是妖族此番入侵的大乘期妖王!
双方顶尖战力隔空对峙,气机相互锁定,恐怖的威压让下方混乱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天外一战?”大鹏鸟口吐人言,声音尖锐刺耳。
“正合我意!”柳卿面色凝重,沉声应道。
他们心照不宣,若是在此地放手厮杀,恐怕不等分出胜负,下方的低阶修士和妖族就要死伤殆尽,连这片落云山脉甚至两大洲都要被打沉。
下一刻,数道璀璨的流光与几团浓郁的妖云同时拔地而起,冲破云霄,直往九天之外而去!
那里,才是他们放手一搏的战场。
顶尖战力的离去,并没有让下方的战斗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最后的制约,变得更加血腥和混乱。
人族失去了高端战力的支撑,士气更加低落,而妖族那股疯狂的劲头却丝毫未减。
“机会来了!”江野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小的们!‘净化’的时候到了!给老子冲!”
“为了净化!!”
被谎言和魔气鼓动起来的妖群发出狂热的咆哮,在江野的驱使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侧翼猛然冲入了已经混乱不堪的战场!
它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局部区域的更大混乱。
一支由几头受伤狼妖和一名断臂人族修士组成的战团,突然被江野麾下的熊妖和蚁群从侧面冲击,瞬间崩溃。
“自己人!我们是自己妖!”狼妖头领惊愕地看着扑来的、眼神同样狂热的“同族”,试图沟通。
回应它的是暴熊无情的巨掌和蚁群啃噬血肉的“沙沙”声。
“蠢货!我们是在净化你们这些迷失者!”暴熊一边拍碎狼妖的头颅,一边吼道,顺手将狼妖腰间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扯了下来,丢给后面一只小猫大小的仓鼠妖。
江野接过皮袋,看也不看塞进嘴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站在虎憨憨的头上,拽着它的两只耳朵,不断指挥:
“那边!那头野猪妖腿断了,气息萎靡,宰了它,内丹归你们!”
“注意走位!避开大团!别被卷进去!”
他指挥着麾下的“净化者”们,精准地收割着那些失去战斗力或者落单的“猎物”。
虎妖起初还有些畏首畏尾,但在连续撕碎了几头受伤的化神期妖族,并吞下一颗蕴含着精纯妖力的内丹后,它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出来,虎吼连连,扑击愈发凶猛。
“老大!那边!有个人族小子,好像是个肥羊!”虎妖突然用神识传音,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且战且退的年轻修士。
那修士衣着华贵,虽然有些狼狈,但周身宝光闪烁,显然身家丰厚,而且修为只有化神后期,身边护他的同门已经死伤殆尽。
人族和妖族的化神后期可不一样,同等境界下,一个妖族抵三个人族。
江野眯眼一看,想了想,那好像是青云派的弟子,自己在青云派搞事的时候还挑过他,只是忘记叫啥名字了。
小小的鼠爪拍了它脑门一下:“不务正业!人族需要你净化啊?!!”
虎妖被拍得脑袋一缩,委屈巴巴地嘟囔:“俺这不是看那小子油光水滑的,肯定有好东西嘛……”
“好东西个屁!忘了老子的规矩了?咱们现在是‘净化者’,专啃硬骨头,呸,专治迷失的同族!人族那点家当,够塞牙缝吗?赶紧的,那边有头瘸腿的犀牛妖,看着就虚,搞它!”江野站在虎妖头顶,小爪子指着另一个方向,气势十足。
虎妖不敢再啰嗦,低吼一声,载着江野一个猛扑,冲向那头正被几个人族修士围攻、后腿几乎被斩断的化神期犀牛妖。
“为了净化!”虎妖咆哮着,带着一股莫名的“正义感”,加入了战团。
那几个人族修士本就勉强支撑,见又来了头凶神恶煞的虎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撤。
虎妖趁机一口咬住犀牛妖的脖颈,狂暴的妖力瞬间涌入,结果了它的性命。
“干得漂亮!内丹掏出来,血肉分给小的们!”江野指挥若定。
整个战场因为江野这支“净化者”杂牌军的乱入,变得更加诡异。
他们不主动攻击成建制的人族队伍,也避开妖族主力冲锋的锋矢,专门盯着那些受伤、落单或者小股的妖族下手,动作快、狠、准,抢完就跑,绝不停留。
第191章 膨胀了啊!
起初,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没太把这支数量不多、成分杂乱、修为参差的队伍放在眼里。
但很快,妖族那边就感觉像是被一群烦人的苍蝇盯上了。
一支由数名金丹修士和一名元婴修士组成的人族小队,正艰难抵挡着七八头狼妖的围攻,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突然,侧翼杀声震天,一群眼冒黑气的妖族冲了过来。
人族小队面如死灰,以为在劫难逃。
却见那群“妖族”看也不看他们,直接扑向了那几头狼妖,口中还高喊着“净化迷失者”、“回归正统”之类的口号,三下五除二就将狼妖撕碎,抢了内丹和值钱部位,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人族修士在原地发愣。
“刚……刚才那是什么?”元婴修士茫然地问。
“不……不知道,好像……狗咬狗?”一名金丹修士不确定地回答。
类似的情况在战场各处上演。
妖族一支正准备包抄人族侧翼的百人队,屁股后面突然被江野的队伍捅了一下,虽然没造成太大伤亡,却成功搅乱了阵型,让人族得以喘息后撤。
一头炼虚期的妖将刚重创了一名同阶人族修士,正要取其性命,却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支淬毒骨矛干扰,虽然没受伤,却让那人族修士侥幸逃脱,气得它暴跳如雷。
“混账!哪来的杂碎!给本将滚出来!”那炼虚妖将神识扫过,只看到一些零散的低阶妖族在战场边缘游弋,气息混杂,根本找不到始作俑者。
“将军,是一支奇怪的队伍,成分很杂,专挑我们受伤的兄弟下手,抢了东西就跑,滑溜得很!”一名手下汇报。
“废物!连群乌合之众都收拾不了!等击溃了人族主力,再回头碾死他们!”炼虚妖将怒道,但眼下正面战场压力巨大,它确实抽不出手来专门对付这支如同泥鳅般的“净化者”。
人族这边,压力也并未减轻多少。
妖族主力的疯狂攻势依旧猛烈,防线在一步步后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但江野这支莫名其妙队伍的骚扰,确实在局部减轻了一些压力,尤其是侧翼和后方,让一些原本必死的小股部队得以幸存,也为防线调整争取了微不足道却又宝贵的一点时间。
“他娘的,那帮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青云派的高明在后方指挥,接到各处传来的混乱战报,眉头紧锁,“帮我们?不像。打妖族?也不像主力。抢东西的?”
“师叔,管他呢,只要能给妖族添乱,就是好事!”旁边一名弟子说道。
高明摸了摸下巴:“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那帮家伙,邪性得很。”
夜幕,终于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缓缓笼罩了血腥的落云山脉。
喊杀声渐渐稀疏,双方经过一天的惨烈厮杀,都已是强弩之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休战。
妖族在占领的区域升起篝火,吞噬着同族或人族的尸体恢复力量,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怪味。
人族则抓紧时间修补阵法,救治伤员,气氛沉重而压抑。
江野站在虎妖头上,看着下方如同鬼蜮般的战场,小爪子一挥:“差不多了,风紧,扯呼!”
一声尖锐的鼠哨响起,正在各处“打扫战场”的“净化者”们立刻停止了动作,如同收到了最高指令,迅速脱离接触,朝着预定的集合点退去。
黑暗中,只留下一个骑着猛虎、体型硕大的仓鼠背影,深藏功与名。
回到那处隐秘的山谷,江野立刻清点今天的收获。
各种属性的内丹堆成了一座小山,妖兽材料、一些残破的法器、甚至还有几个抢来的储物袋。
“老大,发财了!”虎妖看着那堆内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它今天吞了好几颗化神期内丹,感觉瓶颈都有些松动了。
“瞧你那点出息!”江野踹了它鼻子一脚,“这些都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没有丝毫吝啬,根据今天战斗中各妖的表现和修为,将大部分内丹和有助于提升实力的资源都分发下去。
“熊大!你今天顶在前面有功,这颗土系内丹归你了!”
“蛇姬,这株阴魂草适合你,拿去!”
“蚁后,这些精血和骨粉,给你和你的孩儿们……”
“虎憨憨,这颗金属性的给你,加把劲,早点突破炼虚,别老给老子丢人!”
被点到名的妖族纷纷上前,激动地接过赏赐,对江野更是死心塌地。
“谢老大(主人)恩赐!”
山谷中顿时妖气蒸腾,各族妖族纷纷趴伏下来,开始炼化吸收今天的“战利品”。
魔气与妖气交织,使得山谷的气氛更加诡异。
江野自己也找了个角落,开始整理收到血腥刺激而开始有些暴躁的魔气。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修养了一夜、实力各有精进的“净化者”军团,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的边缘,继续着他们“净化”与“捡漏”的伟大事业。
第三天,第四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黑风峪的战局依旧焦灼惨烈。
人族防线步步后退,但凭借着落云山脉的复杂地形和提前构筑的一些后备工事,勉强支撑着,没有彻底崩溃。
妖族攻势虽猛,伤亡同样巨大,那股疯狂的劲头在持续的高强度作战下,似乎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而江野的“净化者”军团,在这半个月的血火洗礼中,如同经历了一场残酷的优胜劣汰。
最初数量可观的妖群,在连续的高强度偷袭、反扑以及偶尔被卷入正面战场的旋涡中,折损超过了半数。
那些实力低微、灵智未开的,几乎在第一周就消耗殆尽。几头初期收服的化神期妖族,也因为遭遇强敌或贪功冒进而陨落。
但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真正精锐!
虎妖在吞噬了不知多少同阶甚至更高阶的内丹后,终于在一个夜晚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气息暴涨,赫然突破到了返虚初期!体型更加庞大,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王”字魔纹,威势惊人。
那头最早跟随的暴熊,同样晋升化神后期,一身皮毛坚硬如铁,寻常法器难伤。
就连那条独角蟒,也褪了一次皮,气息达到了化神中期巅峰,毒性更加猛烈。
整个队伍的数量虽然锐减,但整体实力,尤其是高端战力,反而有了质的飞跃!
剩下的妖族,眼神中的狂热未减,却多了一份历经杀戮后的冰冷和狡黠,动作更加默契,对江野的命令执行得也更加彻底。
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偷袭受伤的个体,有时甚至会主动设伏,引诱小股的妖族追击,然后围而歼之。
他们像一群附着在巨兽身上的寄生虫,不断汲取着战争的养分,壮大自身。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江野站在已经晋升返虚、神骏非凡的虎妖头顶,看着下方依旧喊杀震天、但明显透着一股疲惫的战场,小爪子摸着下巴。
“虎子,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搞点大动静了?”
虎妖打了个响鼻,瓮声瓮气道:“老大你说咋干就咋干!俺现在感觉浑身是劲!”突破炼虚后,它的底气足了很多。
“老是捡剩饭也没意思了。你说,明天能不能‘净化’一头落单的炼虚期‘迷失者’……”
第192章 低调低调
虎子闻言,巨大的虎目瞬间亮起凶:“炼虚期?!老大,干!俺现在能打十个!”
江野却伸出小爪子,啪地一下拍在它硕大的脑门上,让虎妖膨胀的热情稍微冷却:“打十个?就凭你现在这刚突破、连妖力都收束不稳的架势?怕不是被人家十个围着打!动动你的虎脑子!”
他蹲坐在虎妖头顶,黑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顺手在虎子脑门上扎了几条脏辫。
“控制一个炼虚期,以现在积累的这点家底,就算把老子榨干了,把所有魔气集中起来,成功率也不到三成。就算侥幸成功了,也最多控制一个初期的。”
“在这黑风峪,炼虚期算是个头目,但扔进这几十万妖族和人族厮杀的绞肉场里,一个炼虚初期能掀起多大浪花?给人族顶尖高手塞牙缝?还是被妖族那边随便派个炼虚中期甚至后期的大妖顺手拍死?作用有,但性价比太低了,划不来。”
不一会,他站起身,小爪子叉腰,对着山谷中正在休整、气息明显强横了许多的妖族们下达了新的指令:
“都听好了!从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两路!”
“熊大、蛇姬、影狼……你们这些化神中期以上的,跟着我和虎憨憨,组成‘精英净化组’!目标不变,还是专门找那些受伤落单、或者小股的化神期以上‘迷失者’下手!力求速战速决,夺取内丹和精华部位!”
被点到名的妖族,尤其是刚刚突破的熊大等,眼中都露出嗜血和兴奋的光芒,齐声低吼:“是!老大!”
“至于你们,”江野的目光扫向那些实力在化神中期以下,数量占了剩余队伍近一半的妖族,包括一些新近被魔气感染、灵智初开的妖兽,“化神中期以下的,组成‘扩编组’!由…嗯,就由你,铁背山猪,你暂时负责带队!”
一头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獠牙狰狞的化神初期山猪妖受宠若惊地人立而起,发出哼哼声:“遵命!老大!”
“你们的任务,”江野的小眼睛里红光微闪,“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游走在战场最边缘、最混乱的区域!专门寻找那些受伤不轻、但还有一口气的低阶妖族!用我赐予你们的力量,去‘净化’它们,让它们回归‘正统’,加入我们光荣的净化事业!”
“记住!保命第一,感染第二!遇到不可力敌的,立刻钻山沟、躲密林,利用一切地形周旋!老子要的是活着的部下,不是死了的英雄!都清楚了吗?”
“清楚!为净化而战!”群妖低吼,魔气缭绕间,竟也有了几分肃杀军阵的气势。
第二天,战端再启。
“净化者”军团一改往日集中行动的模式,如同分裂的病毒,悄然渗透向战场。
江野骑着神骏的虎妖,带领着精英组,依旧活跃在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主战场侧翼。
他们行动更加诡秘,出手更加狠辣。
虎子突破炼虚后,即便不主动散发威压,那属于大妖的气息也足以让许多妖族心惊胆战,加上熊大、蛇姬等化神后期、中期的好手配合,猎杀效率不降反升。
往往一个照面,目标就被撕碎,内丹被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等附近的其他妖族反应过来,他们早已远遁。
而另一边,由铁背山猪率领的“扩编感染组”,则真正展现出了“病毒”般的扩散能力。
他们避开强者交锋的核心区域,专门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双方斥候游弋的密林、甚至是妖族临时伤员聚集地的外围活动。
一头腿部受伤、正在舔舐伤口的元婴期狼妖,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旁边一具“尸体”猛地暴起,一头眼中冒着黑气的狸妖扑了上来,爪子带着一丝黑气狠狠抓在它的伤口上。狼妖吃痛,刚要反击,却感觉一股暴戾、混乱的意念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脑海,它的眼睛迅速变得赤红,随即又被更深的黑色覆盖……
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一群正在争夺一具人族修士尸体的小妖,打着打着,其中几个突然调转矛头,在同伴惊愕的目光中,将其扑倒,魔气顺着撕咬的伤口蔓延……
一个妖族临时安置伤兵的山洞里,负责看守的炼气期小妖打着哈欠,没注意到阴影中悄然靠近的几双漆黑眼睛……
这些新被感染的妖族,实力普遍不高,从金丹到元婴不等,偶尔运气好能碰上一两个受伤的化神期。
这些妖族的行为本来就十分奇怪,异常暴戾,没有多少理智,被魔气感染后,更是只有“净化”和“服从”。
铁背山猪严格执行着江野“保命第一”的策略,绝不恋战,感染得手立刻带着新“同伴”转移,利用落云山脉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藏身地点。
几天下来,“扩编组”的数量不仅没有因为战斗减员,反而像滚雪球一样,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增加。
虽然个体实力弱小,但聚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混乱洪流。
它们的存在,进一步加剧了妖族后方和侧翼的混乱,许多小股部队和伤员营地变得风声鹤唳,生怕被这群神出鬼没的“疯子”盯上。
人族和妖族的高层,都逐渐意识到了这支“净化者”队伍的异常。
妖族那边,几次派出了由化神甚至返虚带领的清剿小队,意图根除这颗毒瘤。
但这支队伍太过滑溜,精英组实力强横,见势不妙就跑,清剿小队追不上也不敢深追;扩编组则化整为零,藏在茫茫山林和混乱的战场缝隙里,难以寻觅,偶尔遭遇,也是一触即溃,随即又在他处聚拢,烦人得很。
人族这边,高明听着探子回报关于那支“邪性”队伍最近分化行动、以及妖族后方越发混乱的消息。
他总觉得,这支队伍的所作所为,似乎超脱了简单的趁火打劫,带着某种更诡异的目的。
隐秘山谷内,江野看着眼前明显壮大了不少的队伍,虽然高端战力增长缓慢,但底层炮灰的数量已经恢复并超过了初期的规模,黑压压一片,魔气森森。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一颗新收获的化神后期内丹丢给虎妖。
“嗯,数量是有了,但质量还得提上来……得想办法,让这些新来的家伙,也尽快‘成长’起来才行。”他嘀咕着,小爪子无意识地搓着虎毛。
第193章 风紧扯呼
双方又在这血肉磨盘般的黑风峪僵持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江野的“净化者”军团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和最贪婪的饕餮,继续着他们的“净化”大业。
精英组在江野的精准指挥和虎子越发纯熟的炼虚威压下,屡有斩获,甚至成功围杀了一头因久战而伤势不轻的炼虚初期妖将,虽然过程惊险,差点被临死反扑带走几个好手,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那颗炼虚期内丹和妖将一身精华材料,让整个精英组的实力又往上窜了一小截。
扩编组则在铁背山猪不算聪明但足够谨慎的带领下,规模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虽然个体实力参差不齐,大部分仍在金丹、元婴徘徊,但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分散在落云山脉广袤的丘陵林地间,像一片滋生蔓延的黑色苔藓,不断侵蚀着妖族大军的“健康”肌体。
它们的存在,让妖族后方运送补给、转移伤员都变得提心吊胆,不得不派出更多兵力护卫,无形中分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然而,战局的天平,终究不会一直由他们这支“旁门左道”来左右。
就在三天前,江野敏锐地察觉到,人族防线后方出现了新的、强大的灵力波动,天空中偶尔有大型飞舟掠过的痕迹,虽然隐蔽,却逃不过他时刻关注战局变化的眼睛。
“人族援兵到了,看来是准备动真格的了。”江野蹲在虎妖头上,小爪子摩挲着下巴,眼神凝重,“而且,天上那几位大佬的动静也小了,怕是快要打出结果了。”
他当机立断,尖锐的鼠哨声响彻山林,所有在外活动的“净化者”,无论是正在厮杀的精英,还是潜伏感染的炮灰,都毫不犹豫地放弃眼前目标,如同退潮般向着几个预设的隐蔽撤离点汇集。
“老大,咋了?正到关键时候!”虎子刚撕碎一头化神后期的犀牛妖,舔着爪子上的血,有些不满。
“关键个屁!再晚点,咱们就得成人家案板上的肉了!”江野没好气地又给了它脑门一下,“赶紧撤,回老巢!”
事实证明,江野的判断极其正确。
就在他们悄然隐入山脉深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无踪后的第二天。
黑风峪上空,那持续了数月、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终于彻底平息。
数道散发着磅礴气息、却明显带着伤势的身影各自回归本方阵营。
天外之战,人族大乘与妖族大圣,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暂且罢手。
几乎同时,人族防线后方,一道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无数符文在虚空中勾勒、串联,最终形成一道覆盖了数百里防线的巨大光幕!虽然光幕明暗不定,显然还未达到完美状态,但那浩瀚的灵压已然降临,将汹涌扑来的妖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紧接着,战鼓雷鸣,号角连天!无数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气息精悍的人族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加固的工事后杀出!
剑光如雨,法宝横空,道法轰鸣!
憋屈了数月的人族守军,此刻终于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援和喘息之机,士气大振,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妖族前线原本就久攻不下,士气已显疲态,此刻猝不及防被人族生力军和突然升起的防御大阵迎面痛击,顿时阵脚大乱。
冲在最前面的妖兽潮如同撞上了铁板,瞬间死伤惨重。
“撤!快撤!”
妖族后方,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失去了顶尖战力绝对压制,又面对人族稳固的防线和汹涌的反击,继续强攻已不明智。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族大军,此刻又如同退潮般,丢下无数尸体,仓惶向后败退。
首轮大规模进攻,终于被人族硬生生顶了回去!
落云山脉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留下满目疮痍、尸积如山的战场,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
隐秘山谷深处,魔气森森。
江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已然稀疏的喊杀声和代表妖族撤退的号角,撇了撇嘴:“看吧,虎憨憨,听老子的没错吧?现在外面随便一个合体期大佬路过,神识扫过来,咱们这点家当就得曝光。大乘期?吹口气咱们就没了。”
虎妖缩了缩脖子,它再膨胀,也知道合体、大乘和它这个刚突破的炼虚有多大差距,那简直是云泥之别。
“老大英明!”
“少拍马屁!”江野跳下虎头,走到山谷中央。
此刻的山谷,妖满为患。
精英组损失不大,反而个个气息更加凝练凶悍。
而扩编组……黑压压一片,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匍匐在地,眼中黑气缭绕,数量怕是已有数千之众!
虽然九成以上都是金丹、元婴,但这股力量聚集起来,也已相当可观。
“咱们的好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了。”江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族耳中,“人族站稳了脚跟,大佬们也回来了。以后战场格局变了,再想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难了。”
群妖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魔气涌动的声音。
“但是!”江野话锋一转,小眼睛里红光熠熠,“这也意味着,咱们有了更安稳的‘发育’时间!人族和妖族经此一役,都需要时间舔伤口,调整部署。短时间内,大规模厮杀会减少,但小规模的摩擦、斥候战、资源争夺,绝对不会少!”
他看向铁背山猪:“山猪,带着你的扩编组,化整为零,以小队形式,给老子散入落云山脉深处!你们的任务变了,不再是主动感染,而是——狩猎和采集!”
“避开双方主力,寻找落单的妖兽、受伤的倒霉蛋,或者那些无主的灵草、矿脉!用一切手段,给老子积累资源!同时,继续寻找合适的‘净化’目标,但要更谨慎,宁可不做,不可暴露!”
“哼哼!明白!老大!”铁背山猪用力点头。
“熊大,蛇姬,你们带着精英组,轮流出动,目标不变,但范围扩大,深入妖族控制区的边缘地带,专门猎杀那些同样在休整、或者执行任务的妖族小队!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是!”
“虎憨憨,你跟老子坐镇山谷,抓紧时间消化之前的收获,尤其是你,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别整天想着打架!”
第194章 故人来
妖族主力部队的暂时后撤,给了岌岌可危的人族防线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烽火连天的前线难得迎来了短暂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是更加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资源转运。
人族高层坚信,只要顶住妖族最初几波最凶猛的攻势,不被一举击溃,凭借人族深厚的底蕴和坚韧的韧性,胜利的天平终将向他们倾斜。
在这片战线犬牙交错的缓冲区域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内,气氛却与人族的紧张备战截然不同。
山脉深处的一处山谷之中,灵气氤氲,山势横走之间自然形成了一道阵法,只要不派出返虚以上阵法大能特意搜查,谁都发现不了,这里就是江野的临时窝点。
江野没有对画蛇添足地对山谷进行改造,虽然他和方知意厮混那么多年,对阵法也算的上精通,但鬼知道这次人族会来多少个阵法大家,要是被察觉出来阵法痕迹,无疑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时江野正毫无形象地斜躺在一张由柔软藤蔓编织成的躺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手里捧着一颗水灵灵的灵果,啃得津津有味,汁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浑不在意。
“啧,这地方也就这点灵果还能入口了,”他吧唧着嘴,把果核一吐,正好砸中旁边蜷着打盹的虎子脑门。
虎子迷迷糊糊睁眼,尾巴甩了甩:“老大,你又拿果核砸俺!”
“砸你咋了?谁让你睡那么死,跟头猪似的。”江野顺手在虎子身上擦了把手,又摸出颗紫晶葡萄塞进嘴里,“山猪那家伙带着扩编组出去三天了,咋还没回来?别是又被哪个妖族小队堵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带着一股腥风,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山谷,那是一只通了灵智的刺猬小妖,此刻它背上的尖刺都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
“报——!大,大王!不不不,不好了!”小刺猬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坐起身,骂道:“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还是咋的?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叫我江老大,或者江爷,什么大王,难听死了!”
小妖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急声道:“是,是!江老大!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族的修士!杀气腾腾的,正朝着咱们这边杀过来!速度极快!”
“人族?”江野眉头一皱,“他们怎么会摸到这里?我不是早就吩咐过,让你们都机灵点,遇到人族巡逻队,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咱们只找那些不开眼、主动招惹我们的妖族的麻烦吗?”
“躲,躲不开啊江老大!”小妖带着哭音,“他们好像是直奔着我们来的!为首的那个,气息特别可怕,兄弟们感觉……感觉至少是返虚境的大修士!”
“返虚境?”江野这下是真惊着了,“都返虚了不老老实实跟着主力走,怎么会亲自带一支小队跑到这犄角旮旯来?”
他心思电转,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人族发现了他们这伙“非主流”妖族的存在,决定顺手铲除?还是他之前坑某个妖族部落的事情败露了,借了人族这把刀?无论哪种,一个返虚境修士亲自出手,都意味着大麻烦。
“虎子!别杵着了!”江野猛地跳下躺椅,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抄家伙……呃,算了,家伙随时都在身上。赶紧跟我去看看!其他小的们,按丙字号方案,分散隐蔽,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露头,更不准主动攻击!”
他语速极快地吩咐下去,同时身上光芒一闪,原本清秀少年的身形迅速缩小、变化,眨眼间就化成了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仓鼠。
他三两下就窜到了虎子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用前爪抓住一撮头发稳住身体。
“走!”
仓鼠跨立虎子脑门上,一爪指向前方,雄赳赳气昂昂。
虎子低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便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射出了山谷,朝着小妖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坐在虎子头上的江野却兀自嘀嘀咕咕:
“抽风了,绝对是抽风了!小爷容易吗?一不杀人,二不越界,就占了个破山谷吃点野果,怎么就把返虚境给招来了?人族现在这么闲吗?前线压力减小了?还是说……是冲着我来的?没道理啊,我伪装得挺好的啊……”
虎子闷声闷气地回应,声音如同擂鼓:“老大,会不会是上次咱抢了那批灵石的事……”
“闭嘴!那叫战略转移资源!谁抢了?”仓鼠江野没好气地用后爪蹬了蹬虎子的脑袋,“再说了,人家都被灭了,灵石丢在那多可惜!我们只是去打扫一下战场,捡了一千来万灵石而已!”
就在这吵吵嚷嚷中,虎子载着江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果然,远远便看到一队约莫十余人的人族修士,正呈战斗队形,快速向这边推进。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衣袂翻飞间,灵力波动隐而不发,显然都是精锐。
为首一人,身形圆滚滚的,手里还不停拨弄着一张算盘,贼眉鼠目地四处张望着。
形象滑稽,但是周身散发着如渊似岳般的磅礴气势,正是返虚境修士独有的威压。
隔着老远都让虎子感到一阵心悸,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江野蹲在虎子头顶,眯着豆大的小眼睛,运起目力仔细望去。
当他看清那为首修士的面容时,整个仓鼠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连抓着虎子头发的小爪子都下意识地松了松,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那……那是……”他喃喃自语,神念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佑三?!”
第195章 快!有好果子吃!
“安佑三?!”仓鼠形态的江野失声尖叫,“这死胖子不是在南洲被追杀得裤衩子都飞了,销声匿迹好几年了吗?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江野迅速冷静下来。
他小眼睛精光四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对方队伍的情况。
确认无误,除了安佑三这个深不可测的返虚境,其余十几人最高不过是化神中期,虽然精锐,但还不足以对他和虎子构成碾压性的威胁。
一个返虚后期,加上一群化神、元婴……江野的小脑袋瓜飞速盘算起来,胆气顿时壮了不少。
“虎子,上!”他神念一动,用爪子拍了拍虎子的脑门。
化身壮汉的虎子低吼一声,虽然对返虚境本能地感到畏惧,但对老大的命令却是无条件执行。
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肌肉贲张,如同一座小山般,“轰”地一声落在了碎石坡的中央,恰好横亘在那队人族修士前进的道路上,激起一片烟尘。
烟尘稍散,露出了虎子魁梧的身躯,以及他头顶上那只人立而起,双爪叉腰,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毛茸茸仓鼠。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
对面那队人族修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怪异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在极力憋笑。
一头返虚虎妖,带着一只化神仓鼠……拦路打劫?打劫一队由返虚境大修士带领的人族精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为首的安佑三也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指,那双精明的眯缝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奇葩组合。
他的目光在凶悍的虎子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了那只努力装出凶狠模样,却因为仓鼠天生的萌态而效果适得其反的小东西身上。
不知为何,这只仓鼠……总给他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不是外貌,而是那种……神韵,那种看似胡闹实则藏着狡黠的眼神,还有那故作嚣张的语调……
安佑三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他并没有立刻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货物,上上下下仔细“评估”着江野,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商人特有的圆滑和试探:
“哦?买路财?”他掂了掂手里的金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这位……仓鼠道友,口气不小啊。不知,你这‘路’,值个什么价钱?又要收什么样的‘财’呢?”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示意手下保持警戒,但不必急于动手。
他很好奇,这只有趣的仓鼠,到底想干什么。
区区返虚前期的虎妖和化神仓鼠,敢拦他的路,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江野见安佑三没立刻动手,反而跟他搭话,心中一定,有戏!这胖子还是老样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凡事都喜欢先掂量掂量价值。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用小爪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价钱嘛,好说!看你们这队人,衣着光鲜,灵气充沛,想必身家不菲。这样吧,我也不多要,把你们身上所有的灵石、法宝、丹药、材料,统统交出来,小爷我心情好,或许就放你们过去了!”
“噗——”人族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佑三也乐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所有家当?道友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你就不怕,东西太多,把你……和你这位虎兄弟,给撑着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江野挥了挥小爪子,“小爷我自有办法消化!少废话,交是不交?”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增加威慑力。
安佑三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道友,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强买强卖,可不是长久之道啊。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就凭二位,恐怕还没这个本事,吃下安某这支队伍。”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名修士同时踏前一步,灵力隐隐连成一片,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压得虎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妖气也被迫收缩了几分。
江野感受到压力,心里暗骂这死胖子果然不好糊弄。
但他嘴上却不服软:“有没有本事,试试才知道!虎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虎子得令,怒吼一声,身形再度膨胀几分,浓郁的妖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环绕周身,作势欲扑。
“且慢!”安佑三忽然抬手阻止,他盯着江野,眯缝眼里精光闪烁,“这位仓鼠道友,安某越看你,越觉得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胖子感觉还真敏锐。
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用爪子挠了挠肚皮:“哼,少套近乎!小爷我行走江湖,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谁记得你这胖……呃,你这号人物?”
他差点把“胖子”脱口而出,赶紧刹住车。
安佑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看摆出攻击姿态的虎子,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走到了江野面前不远处,仔细端详着仓鼠形态的江野,仿佛在鉴赏一件古怪的古董。
“不对,不对……”安佑三摩挲着下巴,“你这说话的语气,你这死要钱还硬充好汉的劲儿……尤其是刚才差点说漏嘴叫我‘胖子’……我怎么越想,越像当年在南洲,那个跟我一起坑蒙拐……咳咳,一起闯荡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中的疑惑和追忆之色越来越浓。
江野的心提了起来,小爪子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能感觉到,安佑三似乎真的在回忆,而且快要接近真相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是继续装傻,还是……
就在这时,安佑三猛地一拍大腿,手指颤抖地指着江野,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他娘的……你是江野?!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只见原本站在虎子头顶的仓鼠,身上光芒爆闪,瞬间化做一道流光,一脚踹在了安佑三那充满弹性的肚皮上。
“额……”安佑三挠了挠头,这疑似江野的仓鼠不过化神四层的修为,贸然攻击自己,虽然自己没有刻意反击,但是仅仅是肚皮上的肥肉就将攻击全部吸收了。
就在他还在疑惑这仓鼠意欲何为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传音:“快点装作不敌,有好果子吃!”
安佑三精神一振,果然是江野这厮!
尽管不知道江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十分信任江野的搞事能力。
于是,在一众小弟惊悚的眼光中,安佑三肚子夸张地陷了下去,眼珠子都突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激射而去,瞬间没入深林,把茂密的灌木丛撞出一个人形轮廓。
“轰!”
直到撞断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安佑三才停了下来,但是此刻他已经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196章 浮夸!极其浮夸!
“……”
那十几名小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呆呆地看着自家返虚境的首领被一只化神期仓鼠一脚“踹“飞,消失在灌木丛中,紧接着传来大树折断的轰响。
这……这怎么可能?!
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远处那人形窟窿,以及隐隐传来的、安佑三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都在残忍地告诉他们——安爷,好像真的被秒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一股狂暴凶戾的返虚境妖气如同山崩海啸般压来!
“吼——!“
虎子虽然也懵,但他反应极快。老大一脚就把对面最厉害的家伙解决了,那剩下的这些杂鱼,还不是手到擒来?
它立刻配合地爆发出全部威压,虎目圆睁,死死锁定了那群失魂落魄的人族修士。
“都不许动!谁敢动,老子生撕了他!“虎子的咆哮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返虚虎妖的全力威压,对于这群最高只有化神中期的修士来说,如同泰山压顶。
加上首领“莫名“溃败带来的心理冲击,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战意瞬间土崩瓦解。
一个个脸色煞白,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念头?
“哐当!“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把飞剑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储物袋、法宝、符箓……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很光棍地放弃了抵抗,双手举起,面如死灰。
没办法,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连安爷都栽了,他们上去也是送菜。
“老大!怎么处置?“虎子看向江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江野站在虎子头顶,小爪子一挥:“都绑了!带回洞里!仔细搜,值钱的东西一件别落下!“
“是!“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小妖们,此刻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绳索、藤蔓、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找来的粗铁链,一拥而上,将那群放弃了抵抗的修士捆了个结结实实,手法熟练得令人心疼。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族精锐,就变成了十几串粽子,被小妖们兴高采烈地拖向了山林深处。
地上的“战利品“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块下品灵石都没剩下。
等到所有小妖和俘虏都消失在视线中,现场只剩下江野,以及远处灌木丛里那个“昏迷“的安佑三。
江野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那人形窟窿前,用小爪子戳了戳安佑三弹性十足的肚皮:“喂,死胖子,别装死了,戏演完了,人都走光了。“
话音刚落,原本“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安佑三,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圆润的身体只是笨拙地翻滚了一下,顺势坐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白沫“,那双精明的眯缝眼瞬间恢复了神采,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凑到江野面前,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江野的小爪子,动作轻柔地捏了起来。
“哎呦喂!我的野哥!江爷!可想死小弟我了!“安佑三语气夸张,捏爪子的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这么多年没见,您这风采更胜往昔啊!瞧瞧这爪子,威武!霸气!这一脚‘仓鼠蹬鹰‘,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返虚境内无敌手啊!“
江野舒服地眯起了小眼睛,任由安佑三伺候着,哼道:“少拍马屁!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当年南洲一别,你们一个两个都没了音讯,席媚儿呢?你怎么跑这前线来了?“
提到这个,安佑三脸上满是愤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认真地给江野捏着爪子。
“唉,一言难尽啊,野哥。“安佑三叹了口气,“当年咱们仨在南洲大比,确实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把南洲那些地头蛇的眼睛给晃红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当然,赚灵石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咱们展现出的那种无孔不入的挖情报和搅混水的能力,让南洲几家顶尖势力都感到了忌惮。
我是中洲崔家的人,却能在他们南洲的地盘上,跟席媚儿那个落霞谷的妖女,还有你这个……呃,来历神秘的奇才,搅风搅雨,他们能睡得着觉吗?“
江野小眼睛眨了眨,这才知道这胖子居然这么有背景,不过想来也是,搞情报嘛,没点背景怎么发展得起来。
“所以后来,他们就联合起来端了我好几个秘密窝点。当然,看在我是崔家嫡系的份上,倒也没敢真对我下死手,但我在南洲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势力,被拔掉了七八成!算是伤筋动骨了。“安佑三一脸肉痛,“我被他们一路‘礼送‘出境,赶回了中洲。“
“回到崔家,族里那些老古董觉得我丢尽了家族颜面,不好好修炼,跑到南洲去搞些歪门邪道,还惹了一身骚。
二话不说,罚了我三百年禁闭!要不是这次人妖大战突然爆发,族内人手紧缺,我这会儿还在那。面壁呢!“安佑三诉苦道,语气里满是委屈。
“那席媚儿呢?“江野更关心另一个伙伴。
“她啊,运气比我稍好点。“安佑三道,“落霞谷谷主亲自出面保下了她,毕竟她也没像我这样‘上蹿下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被罚了百年禁闭,估计现在还在落霞谷某个秘境里关着呢。“
江野听完,沉默了片刻,小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下巴。
当年三人组在南洲大比风光无限,最终还是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神经,引来了清算。
安佑三背景硬,被赶走加禁闭;席媚儿有靠山,被保下但同样受罚;而自己有师傅师娘,他们更是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主要是事情还没闹大,不然估计三人都得交代了。
“所以,你这次来前线,是戴罪立功?“江野问道。
安佑三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狗腿子的笑容:“野哥明鉴!家族给我派了任务,让我来前线建立据点,收集情报,戴罪立功。前段时间运输队丢了一批货,光灵石就上千万了,好在有定位,所以家族让我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能遇到野哥您!真是天意啊!“
江野另外一只爪子有些尴尬地挠着脑门,感情还是那批货有猫腻,还是不能太小看别人的手段,他检查过好几次了,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安佑三神秘兮兮地说:“野哥,刚才您说的‘好果子‘,是指……?“
江野已经吸取完教训,瞥了他一眼,甩了甩被捏得有点痒的爪子:“少打听!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你那些手下,我让小的们关几天,饿几顿,挫挫锐气就放了,不会伤他们性命。至于你……”
安佑三眼睛瞬间亮了:“野哥您尽管吩咐!“
“先别吹牛,别等我吩咐下去了你做不到!走吧,先去我的‘洞府‘坐坐。“江野跳上安佑三脑袋,“咱们好好聊聊,这前线……到底是个什么局势。“
“好嘞!野哥您指路!“安佑三屁颠屁颠地顶着江野,顺着爪子的方向前进。
第197章 爷威武!
十日后,一处临时开辟、略显简陋的山洞牢房内。
十几名崔家修士虽未被捆缚,但周身灵力仍被禁制封锁,一个个蔫头耷脑地坐在地上。
洞外,几只体型壮硕、气息凶悍的熊妖和狼妖正蹲守着,它们目光呆滞,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滩湿迹。
“妈的,这群畜生……看着吓人,怎么感觉傻乎乎的?“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嘀咕道。
“嘘!小声点!“同伴紧张地瞥了眼洞外,“再傻也是化神期的妖畜!万一不小心戳到什么痛处了,我们就没这么好受了。“
这些小妖除了蹲守,就是偶尔互相挠挠痒,或者对着石头磨爪子,行为刻板,眼神空洞,确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憨“气。
这让他们这几天的囚禁生活,除了饿肚子和灵力被封的难受外,倒也没受到什么额外的折磨。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浩瀚的返虚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山,轰然降临!
“吼——!何方妖孽,安敢囚我崔家儿郎!给本座滚出来!“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山林间炸响。
声音的主人显然含怒而至,那威压之中蕴含的凛然正气与磅礴灵力,让洞内所有崔家修士精神一振!
“是安爷!安爷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有救了!“
众人激动不已,挣扎着想要起身。
洞外那几只憨憨的小妖,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它们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吼,然后……真的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
有的撞断了旁边的树木,有的直接钻进灌木丛,连滚带爬,顷刻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妖气。
一道圆润却迅捷如风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正是安佑三。
此刻他面色“凝重“,周身灵力澎湃,返虚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内,确认手下们都还活着后,明显“松了口气“。
“安爷!“众人如同见了亲爹,纷纷喊道。
“都没事吧?“安佑三快步上前,挥手间便破除了众人身上的禁制,“快随我离开此地!那鼠妖狡诈,恐其去而复返!“
一行人跟在安佑三身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待了十天的“牢房“。
安佑三似乎早有目标,带着他们在山林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几个被粗糙禁制掩盖的储物袋和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他们丢失的那批物资,灵石、丹药、材料大多都在,只是清点下来,灵石数量少了一百多万。
“他娘的!“安佑三看着清点结果,一拳捶在旁边的岩石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懊悔“。
“亏了!亏大发了!一百多万上品灵石啊!都怪我!“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众手下,胖脸上挤满了“自责“:“兄弟们,是我安佑三对不住大家!是我轻敌了!那仓鼠……根本不是什么化神期!他娘的是个返虚后期的大妖!故意伪装成化神气息引我们上钩!我一时不察,着了它的道,被它偷袭得手,险些酿成大祸,还连累兄弟们被囚数日,损失了这么多灵石……“
他捶胸顿足,表情到位,演技堪称影帝级。
手下们面面相觑,回想起十天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自家返虚境的首领被一只“化神“仓鼠一脚踹飞……当时觉得荒谬绝伦,现在经安佑三这么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是返虚后期伪装化神?这就说得通了啊!
被一个同阶甚至可能稍强的对手偷袭,一时失手被阴,虽然还是有点丢脸,但总比被化神秒杀听起来合理一万倍!
再想到安佑三在崔家的特殊地位——明明是嫡系,却随了母姓“安“,据说其母族背景深不可测,连崔家老祖都对其有几分纵容。
这样一位背景硬到能劈柴的爷,愿意跟自己这些小喽啰解释就已经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再说了,谁能想到一个返虚后期的大妖会那么没品,伪装成化神期仓鼠来骗,来偷袭呢?
“安爷您千万别这么说!“立刻有机灵的手下上前安慰,“是那鼠妖太过狡诈卑鄙!非战之罪!“
“是啊安爷!您冒着风险来救我们,还找回了大部分货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纷纷开口,不仅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觉得安佑三能来救他们,简直是义薄云天,那点被囚和灵石损失,在一位返虚后期大佬和其背后势力面前,根本不算事儿。
安佑三看着手下们“真挚“的眼神,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痛和一丝“后怕“:“唉,此事我定会向家族详细禀明,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幸好兄弟们无恙,否则我百死莫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返回据点!“
“是!安爷!“众人齐声应道,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安佑三的感激充斥心头,簇拥着“痛心疾首“的安胖子,带着找回来的货物,迅速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山林。
第198章 人奸
数月后,落云山脉深处,妖族临时据点。
“废物!一群废物!”
主座之上,一位身披黑羽大氅的鹰钩鼻男子猛地一拍石案,只听“咔嚓”几声,石案表面顿时裂开数道狰狞的纹路。
作为此地妖族大军的中队长之一,返虚中期的厉寒此刻怒火中烧,冰冷的视线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几名狼妖和熊妖将领,刮得他们头皮发麻。
“整整半年!就被那么一只小小的仓鼠,耍得团团转!九十一个巡逻队、侦查队,生不见妖,死不见尸!你们倒好,连对方的老巢在哪儿,到底是什么来路都摸不清!除了知道是只仓鼠,还能说出点什么?!”厉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名狼妖将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喉咙发干地回话:“厉帅,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那仓鼠……太狡猾了!它好像对我们的布防、巡逻路线一清二楚,专挑软柿子捏。而且……它对高阶妖气的感应敏锐得邪门,但凡有返虚境以上的兄弟靠近百里之内,它立马溜得比风还快,绝不纠缠。我们前前后后设了好几次陷阱,它愣是像能未卜先知,从不踏进核心区域半步。”
另一名熊妖将领也瓮声瓮气地补充,语气里带着憋屈:“是啊厉帅,那家伙下手忒黑,专挑化神中期以下的队伍下手,往往一个照面,兄弟们就栽了……它抢了东西就跑,有时候……有时候还故意留下点记号恶心妖。”
“记号?什么记号?”厉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熊妖将领脸色更加难看,磨蹭着从身后摸出一块树皮,上面用利爪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副简笔画——一只叉腰站立的仓鼠,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堆简略的灵石图形。
“这……这是在嘲笑我们?!”厉寒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额......”狼妖将领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据一些侥幸逃回来、或者被它故意放回来的低阶小妖说,那仓鼠有时候打败了小队,并不下杀手,就是……就是挨个上去吐一口口水,然后就给放了……”
这才是最让妖族高层头疼的地方。
直接损失几十支小队,虽然肉痛,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可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骚扰,神出鬼没,还附带精神嘲讽和极致侮辱,对前线妖族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现在很多低阶妖族一听到“仓鼠”俩字,就心里发毛,巡逻时都疑神疑鬼,生怕哪个草丛里就蹦出那只煞星。
“通缉令呢?发出去这么久,其他山脉的队伍就没点反应?”厉寒强压着火气问道。
狼妖将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回厉帅,通缉令是发出去了,但……大多……嗤之以鼻。他们都觉得咱们是被哪支弱小的人族队伍打怕了,故意编造个厉害的仓鼠出来遮羞。还有的……干脆把这当成了笑话在传……”
“混账东西!”厉寒再也压制不住,狂暴的妖力轰然爆发,直接将身旁粉碎的石案残骸震成了齑粉。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传我命令!收缩防线!所有巡逻队规模翻倍,实力加强,每支队伍必须配备至少三名化神后期!另外,悬赏翻倍!谁能提供那仓鼠的确切踪迹或根底,赏万年灵草一株,上品灵石十万!谁能宰了它,本帅亲自向妖皇陛下为他请功!”
“是!厉帅!”底下众将领慌忙应诺。
……
与此同时,江野那隐蔽的老巢里。
仓鼠形态的江野正人立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用小爪子拨弄着面前代表数据的小石子堆。
“九十一支妖族小队……嗯,马马虎虎吧。”他满意地点点头,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圆润的线条显得异常流畅。
这半年来,明面上是不断骚扰打击妖族的巡逻队,暗地里,“扩散组”的行动才是重头戏。
三百二十头元婴妖兽,近两千金丹妖兽,还有数不清的金丹以下小妖,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种下了一缕极其隐晦的魔气。
这些“棋子”悄然编织成一张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不仅覆盖了厉寒这支妖族中队,连相邻区域的妖族动向,也渐渐落入江野的感知之中,而且这个范围还在持续扩大。
“返虚以上,见面就溜……基本操作嘛。”江野用小爪子挠了挠耳朵,自言自语,“合体期的大妖它们又不敢轻易调动,正好方便我活动。”
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丰功伟绩”,他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嘚瑟道:“哎,天生劳碌命,这人族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哦!”
就在这时,他心神微动,察觉到一道特定的传讯符穿过外围的隐匿阵法,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身影一闪,他已经出现在传讯符旁,爪子一挥,符箓无风自燃,安佑三那带着几分圆滑和明显幸灾乐祸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江野!江野!有活儿干了!”安佑三的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三天后,午时,落云山脉西边那个‘一线天’,崔家四房有支运输队会从那儿过,押送的是一批灵石和常规丹药。带队的是四房养的一条老狗,叫崔延,化神初期修为,手下跟着七八个金丹期的小崽子。”
“四房那老东西,最近手伸得太长,总想给我下绊子。这批货价值不算顶天,但只要能截下来,绝对能狠狠恶心那老家伙一把!也得让他明白,这落云山脉前线,还不是他四房能随便撒野的地方!报酬嘛……嘿嘿,老规矩,截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归你!虽然不算什么山珍海味,但给你手底下那帮小家伙们打打牙祭,妥妥的够用了!”
话音落下,一道灵光地图便印入了江野的识海,清晰地标出了运输队的行进路线。
江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人族内部这争权夺利的戏码,真是千年万年不变啊。
得亏还有个妖族在外虎视眈眈,不然光靠内斗,人族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残了。
不过,从江野的角度看,这生意倒也不是不能做。
他如今手底下魔化妖兽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每天消耗的资源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中低阶的小妖,正需要崔家这种擅长炼丹、布阵的世家出产的常规灵石和丹药来夯实基础。
一个化神初期带队的目标,对他麾下的“利爪”小队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几乎零风险。
再说了,帮朋友个小忙,不是应该的嘛!
安佑三这人,做事一直很有分寸,给的情报都是些无关大局的小单,不会真的影响到人族对抗妖族的大局。况且,就江野现在这摊子“草台班子”,真来个惊天动地的大单,他也未必吃得下。
“崔延,化神初期……行,正好让‘影袭’小队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它们刚晋升不久,需要实战来稳固境界。”江野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他发出几声低频率的嘶鸣,很快,两道笼罩在淡灰色雾气中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这是由擅长隐匿和速杀的新晋魔化妖兽组成的“影袭”小队。
“目标,一线天,三天后午时。情报在这里,动作要快,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所有物资全部带回来。”江野将路线图通过神念传递过去。
“明白,老大!”两道身影齐声应道,声音飘忽。
随即,它们的身影一阵扭曲,便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野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爪尖无意识地敲打着青石表面。
帮安佑三打压对手,自己又能捞到实惠,还能顺便给崔家内部添点堵,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第199章 互利互惠
数日后,崔家前线据点,四房所在的院落内。
“砰——哗啦!”
一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瓷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安佑三!肯定是那死胖子干的好事!”崔家四房的崔永,此刻面目狰狞,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对着面前垂手肃立的管事咆哮,“一线天!那地方平日元婴期的妖兽都不见一头,偏偏我的人过去的时候遇上事?!还做得这么干净,只留下点妖气?糊弄鬼呢!绝对是他勾结外贼,杀人越货!”
那管事缩着脖子,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劝道:“永爷,您消消气,千万保重身体啊。现场……现场我们派人反复查验了好几遍,残留的妖气非常精纯,下手也极其狠辣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是咱们人族内斗的手法。而且……而且安爷他……他这半年来确实立了不少功勋,风头正盛,家族里几位长老都对他赞赏有加,咱们……咱们这无凭无据的,实在是不好发难啊……”
“功勋?我呸!”一提起这个,崔永更是火冒三丈,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谁知道他那功勋是怎么来的?!每次出击都他妈‘刚好’撞上妖族的小股部队,每次又都‘刚好’能大获全胜?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里头要是没猫腻,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心底深处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这半年来,安佑三那胖子就像是走了狗屎运,不,更像是被什么高人指点了一样,接连八次主动请缨出击,次次都能精准无比地找到妖族巡逻队或者渗透小队的薄弱点,然后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取得胜利。
虽然单次斩获不算多么惊人,可架不住次数多啊!
这积累下来的军功,足够把那胖子的战功簿点缀得金光闪闪。
如今他在家族年轻一代里声望鹊起,连带着他那一系的阿猫阿狗走路都带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反观他们四房,不仅莫名其妙损失了几支运输队和四名化神期的得力干将,在家族内部的事务争夺上也屡屡受挫,处处被安佑三一派隐隐压过一头。
这种此消彼长的憋闷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狂。
“查!给我往死里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崔永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充满不甘的命令,“老子就不信他安佑三能把屁股擦得那么干净!只要露出一丝马脚,我就要他好看!”
……
与四房院落里的愁云惨淡、怒火冲天截然不同,安佑三的住处此刻可谓是春风得意。
“哈哈哈!妙啊!江野兄弟办事,就是这般干净利落,让人放心!”安佑三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一根胖手指轻轻抚摸着刚刚由族中长老亲自颁下的、代表荣誉的赤铜镶玉奖章,胖脸上红光满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半年来的“合作”,在他心里已然升华为互利共赢的典范之作。
他利用自己在崔家的地位和人脉渠道,精心筛选那些与四房关联密切、或是无关大局但油水尚可的运输队情报,以及一些妖族后方非核心区域的物资囤积点信息,不动声色地递给江野。
而江野那边,在持续袭击妖族、扩张自身势力的同时,果然也“投桃报李”,通过某种安佑三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的隐秘渠道,将一些落云山脉边缘地带、实力适中且动向明确的妖族小队情报,精准地送到他手中。
这些情报,放在整个对抗妖族的大局里,确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对于急需军功来稳固地位、提升声望的安佑三而言,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靠着这些精准的情报,他指挥手下人马频频出击,半年内八次任务,次次凯旋,无一失手!
这种近乎完美的战绩,在他以往的履历中是绝不敢想象的。
“安爷用兵如神,料事如神”的名声,不知不觉就在崔家前线据点传开了。
家族长老会那边,原本对他有些不好的印象,如今也赞赏起来,各种实质性的赏赐和权柄陆续落到他手中。
就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在一旁观望的族人,也开始主动向他这边靠拢,言语间多了几分恭敬。
“嘿嘿,四房那几个老家伙,现在怕是正在自己院里跳着脚骂娘呢。”安佑三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温热的灵茶,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沁入了四肢百骸,通体舒坦。
他当然知道四房会怀疑自己,但那又怎样?
江野手脚干净得令人发指,现场留下的只有再明显不过的妖气痕迹,任凭四房那帮人想破脑袋,也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江野啊江野,你还真是我安佑三的福星……”他眯缝着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如今地位水涨船高,意味着他能调动更多的资源,接触到更深层的情报,这反过来又能为他和江野的“合作”提供更多、更有价值的“项目”。
“看来,下次碰头,得再多准备点像样的‘心意’才行了,咱们这‘友谊’的小船,可得加固加固,让它行得更稳当些。”安佑三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摩挲着自己的双层下巴,眼中闪烁着精明而愉悦的光芒。
……
隐秘的山谷深处,江野清点着“影袭”小队带回来的战利品,微微颔首。
“嗯,这批丹药成色尚可,够底下那群小家伙安稳修炼一段时日了。”
通过安佑三这条线,他不仅能稳定获取修炼资源,顺带削弱崔家内部潜在的对手,还能借助安佑三不断刷新的“军功”吸引妖族高层的注意力,为自己暗中的扩张打掩护,确实是一举数得。
他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意识中那张以魔气为节点、不断蔓延扩大的无形网络。
越来越多妖族据点和小队的动向,如同黑夜中闪烁的星辰,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第200章 来硬菜了
光阴荏苒,又是一年寒暑交替。
落云山脉边缘,那曾经如同破布般被反复撕扯、浸满鲜血的战线,在人族修士以血肉之躯前赴后继的填塞下,终于被硬生生地缝合、加固。
一道横贯千里的巍峨防线,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脊背,将妖族肆虐的兵锋死死钉在了西洲旧土之外,不得寸进。
随着后方各大宗门与世家源源不断的援军、堆积如山的物资抵达,这道防线不仅彻底站稳了脚跟,人族更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如同缓慢却坚定的潮水,开始一波波冲刷、收复那些被妖气玷污的家园故土。
在这股大势所趋的洪流之中,崔家前线据点自然是士气高昂,而安佑三“安爷”的名头,在这一年里更是水涨船高,愈发响亮。
他麾下的人马又精准出击了数次,依旧是那套令人眼热又摸不着头脑的“清扫”模式,以微乎其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将几股妖族分队轻松歼灭,战报写得一次比一次漂亮。
连续的胜利,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将安佑三在家族年轻一代中的威望滋养得如日中天。
他手中掌握的权柄和能够调动的资源,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他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熊皮的宽大座椅上,一根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间新换的、代表着更高权限的家族核心玉牌,眯缝着的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
然而,这份惬意,被怀中特制传讯玉符传来的急促波动骤然打断。
安佑三眉头微挑,挥退了正在禀事的心腹管事,激活玉符。
下一刻,江野那轻快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哟!安胖子,最近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听说你又带着人出去‘捡’功劳了?啧啧,这名声都快赶上小爷我了!”
安佑三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却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熟稔的亲昵:“托江兄弟你的洪福,勉强混口饭吃,这不都是你手指缝里漏点汤水,哥哥我才跟着沾点油腥嘛!”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好奇,“怎么,今儿个是吹了什么风,让你这小子主动联系我?又找到什么‘好玩意’了?”
“嘿嘿,知我者,安胖子也!”江野的声音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这次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玩意’,是条真正的大鱼!够肥,够劲道!就看你安爷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敢不敢下筷子了!”
安佑三闻言,心头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哦?多大的鱼?说来听听,哥哥我最近正好缺点硬货撑撑场面。”
“黑羽鹰——厉寒,听说过吧?”江野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厉寒?!”安佑三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那个返虚五层的家伙?他麾下还有两个返虚四层的副手,五个返虚初期的精锐!江兄弟,你……你没开玩笑吧?这他娘的是鱼吗?这分明是条会吃人的蛟龙!”
“瞧你那点出息!”江野在玉符那头似乎嗤笑了一声,“蛟龙怎么了?扒了皮抽了筋,照样是盘菜!小爷我最近手痒,准备陪他们玩玩。”
“怎么玩?”安佑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简单。”江野的声音依旧跳脱,“十天后,我找个机会在他们面前露个脸,然后嘛……自然是撒丫子就跑,引他们来追我。终点站嘛,就定在‘坠龙涧’那地方,听着就吉利!安胖子,你的任务就是在坠龙涧给我布下天罗地网,等我把这群傻鸟全引进来了,你就给我往死里揍!不用顾忌我,有什么压箱底的法宝阵法,尽管招呼!火力全开,懂吗?”
不必顾忌?火力全开?
安佑三握着玉符,半晌没吭声。
这一年来厉寒可没少在江野这吃瘪,手底下的人除了小队长,几乎换了个遍。
以江野在厉寒那边的仇恨值,一旦发现江野的行踪.....
安佑三斗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刺激。
“江……江兄弟……”安佑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真有把握?那坠龙涧地势险恶,进去了可就是瓮中之鳖,你……”
“哎哟喂,我的安大爷!”江野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怎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放心,小爷我惜命得很,没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自有脱身的妙计!你就说,这票干不干吧?功劳全算你的,我就图个乐呵,顺便清理一下看着不顺眼的家伙。”
安佑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内衫。
他发现自己对江野的了解还是太浅了,这小子平时看着跳脱不羁,关键时刻却狠厉决绝至此!
他快速盘算着利弊:成功了,无疑是泼天大功,足以让他在崔家彻底翻身,甚至窥探长老之位;失败了……或者这根本就是江野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摁了回去。
他与江野合作至今,虽各有算计,但江野从未在关键事情上糊弄过他。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已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野需要他在人族内部,尤其是在崔家的地位和渠道,就如同他需要江野那神鬼莫测的能力和情报。
这更像是一场考验,考验他的胆魄,也考验他们之间这建立在利益之上,却又似乎掺杂了些许别的东西的“交情”。
如果他这次怂了,以江野那看似随和实则眼高于顶的性子,恐怕以后真有好“项目”,也不会再优先考虑他了。
“江兄弟……”安佑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复杂,“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哈哈!多谢夸奖!”江野欣然接受了安佑三的夸奖,“怎么样?陪疯子玩一把?”
安佑三沉默了数息,脑中闪过家族内那些老家伙审视的目光,闪过四房崔永那阴冷的眼神,最终,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眼底的一丝狠色。
他猛地对着玉符低吼道:“干!他娘的,舍命陪君子!十天后,坠龙涧!老子把家底都掏出来,给你布下十面埋伏!你要是玩脱了,做了鳖,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安啦安啦!”江野的声音依旧轻松,“小爷我跑路的本事,那可是专业的!对了,记得多准备点好吃的庆功,这次动静大,估计得饿。”
“吃吃吃,就知道吃!撑不死你!”安佑三笑骂了一句,紧张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信号呢?老规矩?”
“嗯,老规矩。午时三刻,见我的‘烟花’为号。若是看不到……”江野的声音顿了顿,难得地正经了一瞬,“……那你就赶紧带着人撒丫子跑路,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江野这人。”
“滚蛋!说的什么晦气话!”安佑三啐了一口,“十天后,坠龙涧,不见不散!你自己……千万小心!”
“知道啦,安老妈子!啰嗦!准备好庆功宴等我消息!”
第201章 我安某人可不是娇滴滴的软饭男!
切断传讯后,安佑三独自在座椅上呆坐了片刻。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悸动与寒意。
“厉寒……坠龙涧……”他喃喃自语,胖脸上再无之前的轻松,不过他本来就是商人,如此诱惑,值得他搏上一搏。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营帐一侧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精准地模拟着落云山脉边缘至西洲旧土部分区域的地形,其中一道蜿蜒的深壑被特别标注——坠龙涧。
那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涧底狭窄,瘴气弥漫,灵力紊乱,确实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也是一处有进无出的绝地。
“来人!”安佑三沉声喝道。
早已候在外面的心腹管事立刻躬身入内。
“传我命令!”安佑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即刻起,据点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整人员取消假期,检修法器,配发足额丹药符箓。”
“第二,持我令牌,去军需库,将我部权限内所能调动的所有‘裂魂弩’、‘蚀灵网’、‘地火雷’全部领出!尤其是那三架‘破元重弩’,连同所有库存的特制破甲箭,一颗螺丝都不许少!”
“第三,秘密召集甲字营、庚字营全部,以及我直属卫队中最精锐的三百人,要绝对可靠、敢打敢拼、口风严的!十日后,有绝密行动。”
心腹管事心中剧震,如此大的阵仗,几乎掏空了安爷这一年多来积攒的大部分家底,甚至动用了需要层层报备才能使用的战略性法器。
但他深知安爷的脾气,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记住,”安佑三转过身,眯着的眼睛里寒光闪烁,“消息若提前走漏半分,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
安佑三搓了搓胖手,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出汗。
“江野啊江野,老子这次可真是把裤裆都押上了,你千万别玩脱了……”
.........................
第十日,正午。
坠龙涧外百里,一道速度惊人的灰色流光,在天际亡命飞遁。
仔细看去,一只通体灰褐、神俊非凡的隼妖!
只是此刻,这头本该威风凛凛的化神后期隼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羽毛缝隙中不断渗出诡异的黑色魔气,它的生命力与潜能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疯狂压榨,以此换取着远超平常的极限速度。
在它的背上,一只猫般大小的仓鼠正死死拽住隼妖的翎毛,身体在空中随风上下起伏。
“快!再快点!你这扁毛畜生,平时吃那么多,关键时候别给小爷掉链子!”江野一边用神念催促,一边感受着身下隼妖飞速流逝的生机,心疼得直咧嘴,“亏大了,亏大了!好不容易才收服这么一只跑得快的,这次算是彻底废了!”
在他身后不远,数道颜色各异、却皆散发着浓烈妖气的遁光紧追不舍,煞气冲天。
为首的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遁光,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其吞噬,正是黑羽鹰一族的强者,返虚五层的厉寒!
他面容阴鸷,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只燃烧生命飞遁的隼妖,以及其背上那只滑稽的仓鼠,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杀意。
“鼠辈!看你往哪里逃!”厉寒的怒吼声如同滚滚雷霆,在天边炸响。
他并不知江野本名,只以此称呼。
这一年多,他麾下精锐被这个滑不留手、诡计多端的家伙设计坑杀了不知多少,早已恨之入骨。
今日好不容易发现其行踪,哪里还能放过!
他身边,两名返虚四层的副手以及五名返虚初期的精锐亦是全力催动妖力,死死咬住。
他们同样对这只该死的老鼠恨得牙痒痒,此番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前方的隼妖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速度竟在魔气的刺激下又硬生生拔高一截,但谁都看得出,这已是强弩之末。
江野瞥了一眼,小黑眼里闪过一丝决然,骂骂咧咧:“厉寒老鸟,追你鼠爷这么紧,是赶着投胎吗?不就是上次不小心把你珍藏的几根黑毛给薅了做毽子了嘛,至于这么小气嘛!”
这话语通过神念传出,更是气得厉寒三尸神暴跳,周身妖气沸腾,速度竟又快了一分,拉近了些许距离。
江野见状,似乎吓了一跳,“吱”地怪叫一声,拍了拍身下隼妖的脑袋。
那隼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顺从地猛地折转方向,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前方那如同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坠龙涧!
“追!他进了坠龙涧,自寻死路!”厉寒不疑有他,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和滔天仇恨面前,他根本无暇细想这仓鼠为何偏偏逃往这等绝地,带着麾下精锐紧跟着冲了进去。
一入坠龙涧,光线陡然一暗,两侧是高不见顶的峭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涧,浓郁的瘴气阻碍着神识探查,紊乱的灵力也让飞行变得滞涩起来。
厉寒等人刚追入不过数里,心头突然升起一丝不妥。
前方那只亡命飞遁的隼妖,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周身妖气消散,哀鸣一声便向着涧底坠落而去,显然是油尽灯枯了。
而那只仓鼠,却轻盈地一跃而起,落在旁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再无之前的“仓皇”,反而对他们摇头晃脑,看着十分欠揍。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极其耀眼、赤红如血的焰火,毫无征兆地从江野的小爪子中射出,在坠龙涧相对狭窄的空间内轰然炸响,光芒甚至短暂地驱散了部分瘴气!
午时三刻,烟花为号!
几乎在焰火炸响的同一瞬间!
“嗡——!”
巨大的嗡鸣声从两侧峭壁响起,七重色彩各异的光幕骤然亮起,如同巨大的碗倒扣而下,将整个坠龙涧中段彻底封锁!
困阵、幻阵、杀阵同时发动,迷雾骤起,金戈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不好!有埋伏!”厉寒脸色剧变,厉声大喝,“结阵防御!”
第一波打击接踵而至!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来自峭壁隐蔽处的弩箭,以及预先埋设的地火雷、蚀灵网瞬间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一名返虚初期的妖族小队长反应稍慢,直接被一支特制的破甲箭贯穿了肩膀,虽未毙命,却也惨叫一声,战力大损。
然而,厉寒带来的毕竟是真正的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在厉寒和两名返虚四层副队长的怒吼声中,剩余的妖族迅速靠拢,妖气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凝实的防御光罩,硬生生顶住了后续的弩箭和爆炸冲击。
“不要乱!稳住阵型!”厉寒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两侧峭壁,“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找出阵法节点,给我破开它!”
他话音未落,一个洪亮的声音便自上方传来。
“厉寒!安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202章 胖爷威武
峭壁一侧,胖乎乎的安佑三现出身形,他负手而立,返虚后期的强横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涧底。
厉寒瞳孔一缩,认出了来人:“安佑三?是你这奸商!“
他所率领的小队,除了在那死老鼠手里折损得多,接下来就是这死胖子了。
江野那边损失都还好说,最多也就化神中期的小妖,不过恶心了一些;而胖子这边,返虚都被他灭过一个。
论仇恨值,安佑三和死老鼠不相上下。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这恐怕是那死老鼠与安佑三设下的圈套。
他虽惊不乱,立即做出决断:“鹰鹫,随我一同拿下这胖子!黑羽,你带人清理杂鱼,找出那只老鼠!“
“是!“两名副队长齐声应道。
厉寒与鹰鹫同时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夹击安佑三。
厉寒深知安佑三修为高深,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占上风,但二人联手,凭借妖族强横的肉身与默契配合,定能压制对方。
安佑三见状,面色微凝,却也不惧,双掌翻飞间,浑厚的灵力澎湃而出,与两名妖族强者战在一处。
三人交手产生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山涧中激荡,震得两侧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副队长黑羽领命,周身妖气勃发,带着剩余四名返虚初期的队长,如同虎入羊群般杀向从峭壁隐蔽处现身、结成战阵的安佑三麾下修士。
人族修士依靠阵法与法器之利勉力支撑,但面对数名返虚妖族的猛攻,顿时压力大增,阵线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
“嘿!大黑鸟,找你鼠爷干嘛?“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只见方才消失的江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另一侧的岩石上,依旧是那副仓鼠模样。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煞气腾腾的返虚初期虎妖!
那虎妖目露凶光,忠诚地护卫在江野身前。
正准备全力清剿伏兵的黑羽,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死死盯住江野。
略一思忖,黑羽便做出决断。
擒杀这只可恶的老鼠,显然比清理杂兵更能让厉寒大人满意和痛快!
“你,随我来!其他人继续攻击,尽快击溃伏兵!“黑羽点了一名返虚初期的队长,随即身形一闪,放弃了对人族战阵的冲击,转而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直扑江野所在的方向!
“老鼠,纳命来!“
江野看着疾冲而来的黑羽和那名小队长,拍了拍身旁的虎子脑袋:“大猫,风紧,扯呼!“
说着,他小巧的身影翻上虎子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坠龙涧更深处遁去!
“哪里逃!“黑羽岂容他再次溜走,与那名小队长紧追不舍,四道身影一前三后,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瘴气与错综复杂的涧石之中。
厉寒虽然在激战中,却也瞥见了这一幕,冷哼一声,并未分心。
他对黑羽的实力有信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拿下安佑三这个主谋!
“安胖子,受死吧!“厉寒攻势更猛,与鹰鹫配合越发默契,逼得安佑三不得不全力应对。
安佑三不敢懈怠,那胖硕的身躯异常沉稳,双掌翻飞间,土黄色的灵力厚重如山,时而凝聚成坚实的壁垒,时而化作开山裂石的巨掌,与两名妖族强者硬撼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
“嗤啦!”
厉寒的利爪再次撕裂了安佑三的护体灵光,在其肋下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安佑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掌,掌风凝实如岳,结结实实拍在试图偷袭的鹰鹫胸口。
“噗!”鹰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安胖子,看你还能撑多久!”厉寒眼中凶光更盛,周身妖焰熊熊燃烧,攻势愈发疯狂。
三人已经鏖战了半月之久,他看得出,安佑三虽然反击凌厉,但气息已然不稳,灵力消耗巨大。
安佑三喘着粗气,抹去嘴角的血沫,嘿嘿一笑:“厉队长,做生意讲究个本钱,打架嘛,讲究个底蕴。胖爷我别的或许缺,就是这底蕴,还算厚实!”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沉,双足仿佛扎根于山涧岩石之中,一股更加磅礴厚重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原本有些涣散的土黄色灵光骤然凝聚,竟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
“撼山诀·镇岳!”
安佑三低吼一声,双掌平平推出。
那山岳虚影随之而动,带着无可抗拒的沉重压力,朝着厉寒缓缓压去。
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灵气溃散,连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厉寒脸色剧变,他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安佑三之前的表现!
这胖子,竟然还藏着如此杀招!
“吼!”厉寒咆哮,倾尽全力一拳轰向那镇压而来的山岳虚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涧中回荡,两侧峭壁剧烈震动,无数巨石滚落。
狂暴的能量冲击四散开来,连下方激战的人族修士和妖族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烟尘弥漫中,只见厉寒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双臂微微颤抖,鲜血淋漓,显然在刚才的硬碰中吃了大亏。
而安佑三,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但那庞大的身躯却依旧挺立,身后的山岳虚影虽然淡薄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散。
“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厉寒又惊又怒。
安佑三咳嗽两声,喘着粗气道:“咳咳…不是隐藏,是逼不得已,这‘镇岳’一招,耗的是本源,胖爷我也不想用啊…不过,拿下你厉大队长,值了!”
他看似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抓住厉寒受创、心神震动的一瞬间,肥胖的身形竟爆发出与之不符的速度,如同鬼魅般贴近厉寒。
“不好!”厉寒想要抵挡,但体内气血翻腾,妖力运转迟滞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
“撼山诀·裂地!”
安佑三并指如刀,土黄色灵光高度凝聚于指尖,带着撕裂大地的锋锐之意,直刺厉寒妖力运转的核心——丹田气海!
这一击,凝聚了安佑三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灵力,更是蕴含了他对土系法则的深刻理解,看似朴实无华,却避无可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厉寒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腹部的那只肥胖手掌,以及那正在疯狂破坏他妖核的土系灵力。
“你…你这奸商…”厉寒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妖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妖族中队队长,返虚后期的厉寒,陨落!
第203章 善良的鼠鼠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安佑三爆发“镇岳”到突袭得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鹰鹫副队长,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大人!”
安佑三拔出鲜血淋漓的手掌,看也不看倒下的厉寒,冰冷的目光转向鹰鹫和另外两名惊骇欲绝的返虚初期妖族队长。
“主将已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今日,坠龙涧就是尔等葬身之地!”
主将阵亡,本就苦战半月、伤亡惨重的妖族顿时士气崩溃。
鹰鹫惨笑一声,心知大势已去,再战下去唯有全军覆没。
他恨恨地瞪了安佑三一眼,发出一声尖啸,带着残存的妖族,狼狈不堪地朝着坠龙涧外突围而去。
“想走?晚了!”安佑三强提一口真元,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虽沙哑却传遍战场,“全军听令!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他带来的精锐虽折损严重,但此刻主帅悍勇,士气大振,残存的人族修士闻言立刻行动起来,道道灵光升起,瞬间结成一座困杀大阵,将溃逃的妖族尽数笼罩其中。
安佑三本人更是强撑着重伤之躯,亲自杀入敌阵,目标直指欲要遁走的鹰鹫副队长。
他虽已是强弩之末,但搏命之下的威势依旧惊人,配合阵法的压制,不过片刻,便将本就受伤不轻的鹰鹫毙于掌下。
另外两名返虚初期的妖族队长也在人族修士的围攻下相继殒命。
失去了所有指挥,又被大阵困住的妖族残兵,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在绝望中被逐一清剿。
半个时辰后,坠龙涧内彻底安静下来。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不散,妖族伏尸遍地,再无一个活口。
安佑三肥胖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淤血。
“大人!”残存的人族修士们急忙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对安佑三的崇敬,以及大战得胜的振奋。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佑三喘着粗气吩咐下去,“仔细查验,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他看了一眼厉寒及其麾下所有队长的尸体,确认再无隐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一战,他带来的精锐折损超过三分之一,自身也身受重伤,但终究是将厉寒这一整个中队的妖族彻底留在了此地。
对于被江野引走的黑羽等三名返虚小队长,他心中并无多少担忧。
他相信江野自有手段应付,甚至…可能已经得手了。
他直接默认了那三个妖族队长的死亡,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整顿残局和自身疗伤上。
一个月后。
临时洞府内,安佑三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闭关月余,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
他正在调息,腰间那枚传讯玉佩微微震动。
神识探入,里面正是江野那熟悉的声音传讯:
“胖子,没死透就赶紧准备准备,要加快进度了。”
安佑三放下玉佩,嘴角抽了抽。
“江大爷,你真是我大爷,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
就在安佑三于坠龙涧苦战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片荒寂石林之中,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仓鼠,正用小爪子抱着一颗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灵果,“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它身后,体型庞大的虎子安静地匍匐着,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老大,这鸟人速度不行啊。”
“别着急,快了,毕竟是外来户,对地形不熟,宽容一点。”小仓鼠头也不回,懒洋洋地回着,随后继续专注地啃着灵果。
话音刚落。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落下,妖风席卷。
黑羽收拢羽翼,阴鸷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岩石上那只显眼的仓鼠,以及它身后那头巨大的斑纹恶虎。
他脸上带着一丝被戏弄了十天的愠怒和终于追上的狞笑。
“小东西,跑得倒是挺快!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黑羽声音尖锐,带着杀意。
旁边那名狼妖小队长舔了舔嘴唇,狠狠地盯着江野:“队长,这死老鼠终于落入我们手里了,我能不能亲手杀了它,为了弟弟报仇!”
只见那只仓鼠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灵果,将果核随意一丢,然后用小爪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人立而起。
“逃?黑毛鸡,你搞错了吧?是小爷我嫌你们跟得太慢,特意在这里等你们的。这里风水不错,挺适合给你们…嗯,或者说是给你们中的某两位当个新起点。”
这嚣张无比的人言从一只仓鼠嘴里吐出,让黑羽眉头紧皱,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放大,但他依旧不认为一只不过化神四层的仓鼠能翻起什么浪花,厉声喝道:“孽畜!死到临头还敢牙尖嘴利!拿下它,要活的!我倒要看看它是什么品种!”
另外一只豹妖小队长早已按捺不住,狞笑着探出利爪,裹挟着妖风就抓向岩石上的小仓鼠:“小东西,乖乖跟我回去下锅吧!”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大妖爪,小仓鼠江野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
“唉,魔气这东西,见不得光…”它用小爪子捋了捋胡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们执意找死,那就成全你们吧!”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粘稠、漆黑如墨的魔气,并非从外界涌来,而是直接从那毛茸茸的、看似人畜无害的仓鼠身体里爆发出来!仿佛它小小的身躯内,隐藏着一片无边的魔海!
魔气翻滚,瞬间将它圆滚滚的身体包裹,像一个不断膨胀的黑色毛球。
它的修为境界随之疯狂暴涨,那恐怖的威压让冲过来的豹妖小队长动作瞬间僵直,利爪停在半空,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原本可爱的小仓鼠,此刻被翻滚的魔气包裹,只露出一双彻底化为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邪气凛然!
它小小的身躯悬浮起来,魔气在它身后拉出扭曲的阴影,竟比身后的虎子显得更加恐怖。
“这…这是什么?!”豹妖队长声音发颤,连连后退。
黑羽也是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前的从容和轻蔑荡然无存,失声惊呼:“魔气!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吼!”虎子得到魔气加持,兴奋地低吼一声,直接扑向那僵住的豹妖小队长。
而魔气仓鼠江野,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中留下诡异的“之”字形轨迹,带着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残影,直接射向那狼妖队长。
狼妖队长怒吼,双爪挥出漫天爪影,妖罡护体。
然而,那黑色闪电却以一种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易穿透了爪影缝隙,瞬间出现在狼妖队长的面前。
魔气仓鼠伸出那只依旧毛茸茸,此刻却缠绕着实质般黑色魔气的小爪子,对着狼妖队长的额头,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得像是要抚摸。
但就是这轻轻一按——
“噗!”
狼妖队长坚固的头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凹陷下去,魔气瞬间侵入,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眼中的惊骇凝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魔气仓鼠悬浮在半空,用小爪子嫌弃似的在空气中虚弹了几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喏,既然你那么爱你弟弟,这就送你去见它好了咯,鼠鼠我呀,真是太善良了呢!”
第204章 收获的季节
解决了狼妖,江野那双纯黑的眼睛,转向了刚刚挣脱虎子纠缠,正欲振翅高飞的黑羽。
黑羽魂飞魄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天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诡异的魔物越远越好!
“吵死了,给小爷下来!”
魔化仓鼠的小嘴巴猛地张开到一个夸张的、几乎能吞下它自己脑袋的幅度!
一道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瞬间缠住了黑羽的双足。
锁链猛地回拉,巨大的力量将黑羽从半空中硬生生拽落,狠狠砸在地面上,羽毛纷飞。
黑羽挣扎着,看着那个包裹在魔气中、缓缓降落到他面前的毛茸茸小身影,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饶…饶命!前辈饶命!”
魔化仓鼠歪了歪小脑袋,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现在知道叫前辈啦?可惜你修为太高,小爷我懒得费劲控制,只好宰了你咯。”
话音刚落,不等黑羽再开口求饶,魔气仓鼠再次张开那夸张的大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魔气光束“咻”地射出,精准地洞穿了黑羽的眉心。
“啧,不愧是妖族,这都不死。”江野看着脑门有个洞,却依然有气息的黑羽,不由感慨。
仓鼠身上的魔气明显黯淡了许多,它用魔气化出一条铁链,拖着黑羽晃晃悠悠地飞向最后那名被虎子逼入绝境的豹妖小队长。
那豹妖小队长看着这个邪门到极点、谈笑间就解决了队长和同伴的小东西靠近,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了。
“啧,没意思。”魔气仓鼠撇撇嘴,和虎子轻松将其制服。
战斗结束,魔气如潮水般退回仓鼠体内。
它落回地面,变回了那只毛茸茸、圆滚滚的样子,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小肚子急促地起伏着。
“累…累死小爷了。”它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小爪子撑着地喘气。
它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豹妖小队长和黑羽面前。
“魔气还是太少了啊…”它用小爪子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它再次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分别按在两妖的额头。
剩余的魔气汹涌而出,灌入两妖体内。
魔纹在他们皮肤下浮现,挣扎,最终归于平静,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完成控制后,小仓鼠江野几乎累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小爪子都在微微颤抖。
“回去…知道该怎么做吧?”它对着两个被控制的妖族队长说道,声音带着疲惫。
两名妖族队长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离去。
虎子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了拱瘫成一张鼠饼的江野。
“走…回去,睡觉…”江野有气无力地哼哼,被虎子叼起放在头顶,瞬间陷入沉睡。
……
“嗝儿……”江野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柔软的兽皮上,小肚子圆鼓鼓的,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总算……缓过点儿劲来了,差点把小爷我榨成鼠干。”
休整了三四天后,江野的精神头终于回来了。
它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有些凌乱的绒毛,黑溜溜的小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精光。
“走,虎子,去看看咱们的‘家当’。”
它灵活地跳到虎子头顶,小爪子一挥,威风凛凛地指挥着虎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它控制的那两名妖族小队长平日活动的区域外围。
隔着一段距离,江野闭目凝神,通过那缕微不可察的魔气联系,仔细感知着那两名小队长以及他们麾下被感染的妖族的状态。
“嗯……魔种深植,与妖力纠缠,运转顺畅,不错,不错。”江野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它能感觉到,那些被魔气感染的妖族,意识处于一种半沉眠的麻木状态,但战斗本能和修为都被完整保留,完全成了它最忠诚的傀儡,而且这种感染状态极其隐蔽,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受伤没缓过劲来。
心情大好的江野回到窝里,难得地多啃了两个灵果。
妖族内部管理粗放,对于两名“侥幸逃生”、只是受了些惊吓和轻伤的返虚期小队长,并未进行太过细致的检查。
妖族内部等级森明,血脉低的妖兽除非实力比血脉优秀的妖兽高出一两个大层次,否则根本没有出手的勇气,而如今的妖族大军内,最不缺的就是血脉纯净的大妖。
所以它们根本不在乎区区两个返虚、血脉还不是很纯净的小妖。
在确认他们实力未损,依旧能打之后,上面大手一挥,直接将他们以及他们原本小队残存的几名队员,打散补充进了其他因伤亡而缺编的小队。
这两名被魔气控制的队长,完美地扮演了沉默寡言、服从命令的角色。
他们到了新的小队,借着共同巡逻、并肩作战、甚至只是日常接触的机会,将体内潜藏的魔气,一丝丝地渡给了新的队友。
魔气如同最隐秘的瘟疫,在江野的精准操控下,于妖族队伍中悄然蔓延。
被感染的都是化神期的妖兽,这个级别的妖族已有不俗智慧,但神识强度又远不如返虚期,正是最适合感染的对象。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这期间,江野并未急于求成。
它深知,若一次性让上百名化神期妖兽集体“失踪”片刻,目标太大,极易引起怀疑。
因此,它采取了更隐蔽、更稳妥的方式。
每隔几天,那两名被控制的返虚期队长便会以“例行巡逻”、“侦查敌情”或“小队拉练”等名义,轮流带领麾下十余名被魔气感染的化神期妖兽,脱离主营地范围,前往不同的偏僻地点。
江野则每次都和虎子提前等候在那里。
“快点快点,搞完收工,别磨蹭!”江野小爪子叉着腰催促着。
它张开小嘴,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
一缕缕漆黑的魔气从那些化神期妖兽的额头、胸口飘出,投入它的口中。
整个过程快速而隐蔽,被吸收部分魔气的妖兽只是略显萎靡,但魔种仍在,依旧受控。
每次吸收完十来名妖兽的魔气,江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气恢复一丝。
虽然每次量不多,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倒也恢复了些许元气。
这天夜里,江野正趴在窝里,用小爪子拨弄着一颗发着微光的夜明珠玩,忽然,它动作一顿。
通过魔气感应,它“看”到那两名队长麾下所有被感染的化神期妖兽(累计已过百数),此刻都处于一种待命状态。
而两名队长本身,也正借着夜间巡逻的由头,脱离了主营地范围,向着约定的偏僻山谷进发。
“嘿,是时候清点一下总账了!”江野一个骨碌爬起来,兴奋地搓了搓小爪子,“虎子,出发!”
第205章 幸福的日子将要离去
月色下,巨虎载着小小的仓鼠,如一道阴影般掠过山林。
山谷中,死寂无声。
上百头化神期的妖兽静静地站立着,种类各异,狼、豹、熊、蟒……但它们眼中都闪烁着同一种空洞、麻木的光芒。
它们正是这一个月来,被分批感染、又分批被江野吸收过部分魔气的那些妖兽。
两名返虚期的妖族队长站在最前方,如同两尊雕塑。
江野从虎子头顶跳下,走到这群“魔兵”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它对着两名队长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两名队长机械地低下头。
江野不再多言,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再次被精纯的魔气包裹,虽然远不及对战黑羽时那般浓郁,却也颇具规模。
它张开嘴,一股更强的吸力产生。
霎时间,比之前每次都要浓郁得多的魔气,从面前这上百头化神期妖兽体内飘散而出,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投入江野的口中。
这是它们这一个月来,被魔种汲取、转化并积累的大部分妖力与魔气。
随着大量魔气的回归,那些妖兽眼中的麻木更加明显,气息也衰弱了不少,但魔种根基未动,它们依旧受控。
而江野身上的魔气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深厚起来。它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舒服地几乎要呻吟出声。
“呼……总算回了点血。”半晌,江野停止了吸收,感受着体内大约恢复了三成左右的魔气储量,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继续搞事的本钱。
就在这时,一段通过魔气传递而来的、断断续续的信息,从那名豹妖小队长的意识中,反馈到了江野这里。
“迁移……放弃此地……东侧……三日后……”
信息很模糊,显然是这豹妖队长在高层会议上听到的只言片语。
江野的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放弃这边?要往山脉东边迁?”江野用小爪子摩挲着下巴,“东边……那不是更靠近人族青城山的防线了么?这群扁毛畜生和长毛怪想干嘛?总攻?不像啊……”
他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飞快转动。
“不管他们想干嘛,这支队伍可是块肥肉,不能就这么放跑了。好不容易渗透了这么多,到了新地方,万一被什么大妖仔细检查露出马脚,或者被打散重组,小爷我这一个月不就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江野下定了决心。
示意那两名队长带着麾下魔兵返回营地,继续潜伏。
待山谷空无一人后,江野从自己脖颈柔软的毛发里,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
这是他与安佑三联系的法器。
将一丝微弱的灵气注入玉佩,玉佩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胖子,没死透就赶紧准备准备,要加快进度了。”
“江大爷,你真是我大爷,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片刻后,安佑三那略带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江野脑海中响起。
“啧,你行不行啊,都一个月了还没恢复过来?你这么虚?”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刚大战三个时辰!”
“呸,不要用你的污言秽语污染我纯洁的心灵!”江野没好气地对着玉佩啐了口:“少废话,有正经事。妖族这边有动静,他们准备放弃现在的战线,三天后整体往山脉东侧迁移。”
“东侧?”安佑三的声音立刻认真起来,“具体目的?规模如何?”
“目的不明,我那俩傀儡级别低,摸不到核心。但规模不小,这支大队统领是返虚巅峰,麾下返虚后期有四个,返虚中期和初期加起来也有二十!下面化神、元婴的更是不计其数。”江野沉声道,“怎么样,这块蛋糕,光凭你我两人,怕是啃不动吧?你最近在崔家不是挺风光吗?能调动多少力量?”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消化信息和权衡利弊。
江野也不着急,从嘴巴里挤出一颗灵果就啃了起来。
“五个返虚后期……”片刻后,安佑三沉吟道,“若是之前,我连提都不敢跟家族提。不过最近嘛……托你的福,我在家族里确实长了脸,几位长老也愿意听听我的意见了。”
“但光凭‘可能迁移’这个消息,分量还不够让家族下决心出动主力拦截。你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比如他们的具体路线、行军序列、高阶妖族的分布。最重要的是,得让家族看到,有足够大的利益和足够高的成功率。”
江野的小爪子揉着脸颊:“具体路线我可以让我那俩傀儡尽量探听,行军序列和高阶妖族的分布,迁移开始后我亲自盯着,随时告诉你。至于利益……削弱妖族有生力量,缴获妖丹材料,还不够吗?而且,这可是送上门的,你们安插在妖族的钉子,怕是很难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动态吧?”
“哈哈哈哈哈哈。”安佑三笑了起来,“不错,深入妖族腹地获取实时军情,这本就是天大的功劳和价值。只要你提供的情报足够精准及时,让我能说服长老会,那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吃掉这支妖兵,我崔家一家之力,未必不能做到!之前不是我们不想,而是苦于没有可靠的情报,盲目出击风险太大。现在有了你这双‘眼睛’,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家族在这边备着一位合体期、七名返虚后期的客卿长老,只要谋划得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胜算很大!”
江野闻言,心里有了底:“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会尽可能提供详细情报。你那边抓紧时间说服崔家高层,做好准备。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三天后的子夜,他们很可能就会开拔。”
“明白。”安佑三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我这就去面见长老。你自己千万小心,你现在可是我们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嗨,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江野一爪把嘴里的果核拿了出来,在爪上打着转,“等你好消息,可别掉链子啊你。”
第206章 豁出去了啊我!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崔家前线临时据点“砺剑营”的营帐和简易防御工事上。
已是深夜,营地中心区域,那座最大的主帐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崔家七长老崔永信,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之上,身下是一张铺着兽皮的宽大木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看着下方躬身站立的胖硕身影,那是近来在家族年轻一辈中风头正劲的崔佑三,或者说,安佑三。
“佑三,你深夜求见,说有关乎家族气运的要事,甚至不惜动用你刚刚积累的那点‘权柄’……”崔永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威严,“说吧,究竟是何事,让你敢下如此重注?”
安佑三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狂热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将江野传来的情报,关于妖族大队即将在三日后的子夜向东侧山脉迁移,以及其大致规模和可能的路线推断,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七长老,情报来源绝对可靠,是我以性命担保的隐秘渠道。”
“这支妖族大队,拥有返虚巅峰统领一名,返虚后期四名,其余返虚境二十余名,化神、元婴更众。若能将其半途截杀,不仅能重创妖族在此地的有生力量,缴获海量资源,更能极大提振我崔家声威!此乃天赐良机!”
主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噼啪作响。
几位侍立在旁的心腹族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惊疑。
深入妖族控制区获取如此精准的实时军情,这难度太大了,由不得他们不怀疑。
崔永信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安佑三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佑三,”他慢慢说道,“你应当知道,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要家族调动一位合体期客卿,七位返虚后期长老,以及相应精锐力量,进行一场如此规模的伏击,这意味着什么。若情报有误,扑了个空,或者落入妖族圈套,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你近来立下不少功劳,家族看在眼里,但……”
“七长老!”安佑三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崔永信的话,他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退缩,“我愿以我如今在家族前线所拥有的一切权柄、资源份额,以及未来三年的家族供奉作为抵押,换取家族出手这一次!若伏击失败,或情报不实,我安佑三立刻滚出砺剑营,永不踏足前线,所有积累,尽归家族!我只要这一次机会!”
这话一出,连崔永信敲击扶手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深深地看着安佑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以往并不起眼的胖子。
如此破釜沉舟的赌注,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
主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崔永信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翘起。
“好!”他吐出一个字,“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便信你一次。就如你所请,家族会立刻开始筹备,按你提供的情报预设伏击地点。若无妖族出现,或者出了其他纰漏……”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安佑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他深深一揖:“佑三明白!谢七长老成全!我会与情报来源保持联络,随时更新妖族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
与此同时,妖族控制的山脉深处。
江野蹲在一棵巨树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面前悬浮着那枚白色玉佩,微弱的灵气波动维持着与远方的联系。
“胖子,搞定了没?小爷我这边的扁毛畜生和长毛怪们动静越来越大了,营地里的物资都在打包,巡逻队也加强了。”江野压低声音,对着玉佩说道。
玉佩那头立刻传来安佑三略显疲惫但带着兴奋的声音:“搞定了!老家伙答应了!你小子情报可千万不能出错,老子这次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放心,小爷我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江野用小爪子挠了挠耳朵,“刚刚我那豹崽子傀儡听到点新消息,他们最终集合地点定在‘黑风涧’,然后会沿着‘幽魂谷’那条路往东走。那条路狭窄,两边都是绝壁,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黑风涧…幽魂谷…”安佑三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和低语声,显然是在对照地图,“好!记下了。他们高阶妖族的分布呢?那个返虚巅峰的统领在什么位置?”
“目前还在中军大帐,迁移时大概率会坐镇中军。四个返虚后期,两个在前锋,一个断后,一个跟着统领。其他返虚境的分布,等他们开拔后,我再让我那俩队长傀儡尽量摸清楚。”江野飞快地说道,“对了,迁移时间可能提前了!不是子夜,可能是亥时!你们最好提前到位!”
“提前了?!”安佑三声音一紧,“妈的,真会挑时候!我知道了,我立刻去禀报七长老,让埋伏队伍提前出发!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啰嗦。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还没开打就先露了馅。”江野切断了通讯,将玉佩塞回毛发里,绿豆小眼望向远处灯火渐起的妖族营地,“嘿,乱起来吧,越乱越好……”
……
接下来的两天,砺剑营暗流涌动。
以崔永信为首的崔家高层雷厉风行,一道道命令秘密下达。
一位常年闭关的合体期客卿长老被请出,七位返虚后期长老以及数十名返虚初、中期好手,加上数百名精锐家族子弟,被悄无声息地抽调出来,组成了一支强大的伏击力量。
安佑三则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他需要不断与江野沟通,将最新情报汇总、分析,然后呈报给崔永信。
每一次玉佩亮起,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他赌上了所有,不容有失。
江野那边也确实给力。
两名返虚期傀儡队长职位虽然不算太高,但一直活跃在妖族内部,也是十分顺利地将妖族迁移队伍的最终路线、大致序列、甚至部分高阶妖兽的脾气秉性都摸了个七七八八,源源不断地传了回去。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第三天,亥时将至。
幽魂谷,如其名,是一条终年弥漫着淡淡瘴气,两侧峭壁陡峭如刀削的狭窄山谷。月光在这里都显得格外惨淡,谷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谷口两侧的密林与崖壁之上,崔家的伏兵早已各就各位,气息完全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合体期的客卿长老坐镇谷中段一处隐蔽的天然洞穴,神识如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伏击区域。
崔永信则亲自在谷口一侧指挥全局。
安佑三穿着一身紧身劲装,胖硕的身体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他站在崔永信身侧不远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目光死死盯着山谷的入口方向。
他怀中的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感知的信息流入脑海:
“来了,前锋已出黑风涧,半炷香后入谷。按计划,两个返虚后期带头,后面跟着三十多返虚和大量化神。中军距离前锋约五里。胖子,看你的了。”
安佑三深吸一口气,凑到崔永信耳边,低声道:“七长老,目标已出现,前锋半炷香后入瓮。”
第207章 轻取
崔永信眼中厉芒一闪,微微颔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命令如同水波般无声传递下去,所有埋伏的崔家修士,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法宝暗扣手中,阵纹在脚下若隐若现,杀机在寂静中酝酿。
谷外的声响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动。
率先踏入幽魂谷的,是两名身形魁梧、妖气冲天的返虚后期妖族,一为浑身覆盖岩石般甲胄的犀妖,另一则是双眸闪烁着幽绿火焰的狼妖。
它们身后,影影绰绰跟着数十名返虚初中期妖兽以及密密麻麻的低阶妖兵,队伍拉得颇长,正是不利于狭窄地形展开的行军序列。
就在妖族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中军也开始踏入谷口的那一刻——
“启阵!”崔永信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嗡——!”
刹那间,早已布置在谷口和两侧山壁上的无数阵盘、阵旗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道粗大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光网,将整个幽魂谷入口乃至前半段彻底封锁!
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弥漫开来,让踏入其中的妖族身形猛地一滞!
“敌袭!!”那犀妖统领反应极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上岩石甲胄爆发出土黄色光芒,试图硬闯。
然而,崔家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杀!”
埋伏在两侧峭壁上的崔家返虚后期长老们率先出手!
剑光如龙,刀气裂空,法宝呼啸,带着璀璨的各色灵光,精准地砸向妖族队伍中那些最为显眼、气息最强的返虚境头领!
有心算无心,又是以多打少,以强击弱!
只是一个照面,那名狼妖返虚后期就被三道蓄势已久的剑光绞碎了护体妖气,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几乎被斩成数段!那犀妖仗着防御强悍,硬抗了两下,也被轰得甲胄崩裂,吐血倒飞,瞬间重创!
下方的化神、元婴妖兵更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在密集的法术轰击和剑气扫荡下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地!
“稳住!结阵反击!”妖族中军,那名返虚巅峰的统领,一位背生双翼、头生独角的鹰首大妖暴怒嘶鸣,双翼一展,卷起漫天狂风,试图稳住阵脚。
但崔家的准备太充分了!合体期客卿长老虽未直接现身,但其强大的神识威压如同无形山岳,牢牢笼罩着妖族中军,让那鹰首统领及其身边的返虚后期护卫感到灵魂战栗,实力大打折扣。
崔家修士则凭借着阵法掩护和情报优势,专挑妖族薄弱环节和指挥节点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崔永信站在崖壁之上,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屠杀场。
他亲眼看到一名崔家返虚中期长老,根据安佑三提前提供的“那头蟒妖喜独行,左肋下有旧伤”的信息,佯攻其头部,实则一道阴狠的飞梭直取其左肋旧伤,瞬间将那实力不弱的返虚中期蟒妖重创擒拿。
他又看到另一处,三名崔家修士配合,利用地形和提前布置的困阵,轻松将那名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的返虚后期熊妖引入绝地,生生磨死。
精准,太精准了!
崔永信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在观战的安佑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后辈提供的情报,不仅仅是行军路线和规模,甚至连这些高阶妖族的战斗习性、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简直是将对方的底裤都看穿了!
这等恐怖的情报能力,绝非寻常细作能够做到!
安佑三这小子,到底攀上了哪路神仙?
“七长老,看来情报无误。”安佑三感受到目光,转过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后怕的苍白,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何止是无误……”崔永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佑三,你这次……立下大功了!”
战斗并未立刻结束。
妖族毕竟势大,困兽犹斗,尤其是那返虚巅峰的鹰首统领和其贴身护卫,爆发出的战力极其惊人,给崔家造成了一些麻烦和伤亡。
但大局已定,在崔家步步为营的绞杀下,妖族的抵抗被逐渐瓦解。
这一场伏击战,断断续续竟持续了半月之久,主要是为了清剿溃散的妖族,以及尽量减少崔家自身的损失。
若不顾伤亡强攻,确实能结束得更快。
半月后,幽魂谷内外,血腥气冲天,妖族伏尸遍地。
崔家修士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收取妖丹、剥离有价值的材料。
这时,安佑三来到崔永信面前,恭敬道:“七长老,我那位‘朋友’传讯,希望能留下三名返虚初期的妖兽活口,他另有用处。要求是尽量完好,妖魂可伤但不可灭。”
崔永信眉头微挑。
留下活口?还要返虚境?这要求有些奇怪。
但想到此次大胜几乎全靠对方情报,这点要求实在不算什么。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你去安排,挑三只伤势较轻、灵智看起来完整些的带走。”
“谢七长老!”安佑三松了口气,立刻去办。
不久,崔家大队开始有序撤离,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三名被特殊禁制封印的妖兽俘虏,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第208章 瞒天过海
崔家的人马撤走后,幽魂谷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那道属于崔家合体客卿长老的模糊虚影,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纹丝不动地嵌在峡谷上方最隐蔽的裂隙里。
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连最机敏的飞鸟虫蚁也难以察觉分毫。
他的神识笼罩方圆十里,任何灵力波动都不可能瞒过他。
当然,实力远超他的另说。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静静流淌。
峡谷里,除了被腐肉吸引来的食腐鸟和几只被血腥味诱来的低阶妖兽外,再无异状。
那三只妖兽始终昏迷,身上的禁制光晕也稳固如初。
合体长老的耐心极好,但心底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疑虑。
对方特意通过安佑三要求留下这三只修为不算顶尖的妖兽性命,定然有所图谋。可图的是什么?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难道就只是为了救下这三条无关紧要的妖命?这根本说不通。
直到第四天深夜,惨白的月光再次洒满山谷时,长老敏锐地察觉到,那三只妖兽身上的禁制光芒,正在极其缓慢地、自然而然地减弱,仿佛内部预设的时限到了。
又过了半日,禁制彻底消散。
最先醒来的是那只形似猎豹、肋生双翼的妖兽。
它爪子微微抽动,发出一声低沉痛苦的呻吟,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起初是茫然和虚弱,待看清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后,立刻转为警惕。
紧接着,另外两只——浑身覆盖坚硬骨甲的野猪妖,以及鳞片黯淡无光的巨蟒,也相继苏醒过来。
它们似乎对自己为何能幸存下来感到困惑,彼此警惕地交换着眼神,又因共同的虚弱和处境,暂时按捺住了冲突的本能。
它们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气息萎靡,显然之前的重伤和禁制的效果还未完全消退。
暗处的合体长老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用来感知着周围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或异常气息。
他几乎可以肯定,下一秒,或许就会有神秘人现身,或者某种未知的联络方式被激活。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三只妖兽在原地徘徊片刻,似乎凭借着某种本能或残存的记忆,开始朝着山脉更深处的妖族控制区,摇摇晃晃地走去。
长老的虚影如鬼魅般在阴影与林木间无声穿梭,远远辍在后面。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就这?”他实在难以理解,“大费周章,特意点名要留活口,结果就是放任它们自己走回去?”
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猜测过无数种可能:接头、传递信息、施加隐秘控制、甚至是作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平淡的、近乎儿戏的结局。
一路上,三只妖兽如同真正的残兵败将,依靠妖族强横的体魄缓慢恢复着,昼伏夜出,小心躲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它们穿过荒芜山岭,越过湍急的妖河。
合体长老紧跟了三天,始终未见任何接应或特殊事件发生。
直到接近某一处妖族控制区域的本营,感受到周围明显浓郁起来的妖气和空中稀疏的巡逻哨兵,合体长老才停下了脚步。
他隐匿在暗处,望着那三只妖兽踉踉跄跄地被营地外的妖族哨兵发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后被带入了营地深处。
到了这一步,再跟踪下去风险太大,而且似乎已无必要。
“奇怪……当真是奇怪。”长老凝望着那片混乱的妖族营地,眉头紧锁,“特意要求留下活口,却又不做任何接触,任凭其自行回归……这究竟是何用意?”
他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的行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像是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但这反而让他心头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这“妖”究竟藏在何处,他一时还看不透。
目的虽未完全达成,但继续深入已不明智。
合体长老的虚影悄然消散,迅速远离了这片区域。
他需要将这次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处处透着古怪的监视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崔永信。
或许,家族庞大的情报网络,能从中分析出一些他未能察觉的蛛丝马迹。
....................
崔家大战妖族战场的百里之外,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缝里,江野“噗通”一声,直接挺地瘫倒在地,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活像是刚被几十个壮汉轮番蹂躏过。
“操……真…真他娘的…要了亲命了……”他断断续续地咒骂着,嗓子因极度疲惫而沙哑不堪。
虎子看着瘫软如泥的江野,巨大的虎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担忧,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股憨直劲儿:“大哥,你没事吧?”
江野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闭…闭嘴…虎子…让老子…喘口气……”他现在连忽悠这傻大个的力气都没了。
虎子立刻噤声,乖巧地伏低庞大的身躯,紧挨着江野趴下,一双铜铃大眼紧张地瞅着他,生怕大哥有个闪失。
它心里直嘀咕:大哥真是太不容易了,为了净化大业,竟然虚弱成这样,俺可得保护好了!
江野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万头驴啃过,空空荡荡,还一阵阵抽着疼。
连续几天超高精度的微操,控制着那点微薄魔气去浸润那些一碰就碎的小虫子,还得时刻提防着合体老怪的神识扫描,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比他正面对砍一个返虚后期还累心。
为了全身心投入,他甚至连仓鼠化身都维持不了,直接显出人身。
他直挺挺地躺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攒起点力气,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丹药,看也不看就胡乱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刺痛的识海,他那煞白的脸上总算找回了一丝血色。
“呼……总算……活过来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坐起身,背靠上冰冷的石壁。
虎子见状,连忙用它那硕大的头颅,小心翼翼蹭了蹭江野的胳膊,憨声问道:“主人,种子…都种好了吗?”
“嗯…”江野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种下去了,就看什么时候…发芽了。”
虎子虽然不太明白“发芽”具体是个什么流程,但看主人露出了笑容,心想肯定是好事。
它立刻振奋起来,低吼一声,带着十足的憨气表忠心:“主人放心!等种子发芽,需要打架的时候,俺虎子第一个上!保证把那些没被净化的坏家伙全拍成肉泥!”
江野被它这憨货给逗乐了,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脑门:“行,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又歇了片刻,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江野这才扶着石壁站起身。
“走了,傻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崔家那帮人不是傻子,估计快琢磨过味儿了,这儿不能待了。”
虎子立刻站起身,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浑身毛发,乖巧地俯下身子:“大哥,您累,骑俺走吧!”
江野也没跟它客气,他现在确实还有点脚软,利落地翻身骑上虎背。
“找个稳妥的地儿,老子得睡他个三天三夜。”江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太阳穴,“至于这边…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好嘞,主人您坐稳了!”虎子低吼一声,四爪之下仿佛生风,载着江野,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
第209章 开打
妖族控制区深处,一座由巨大兽骨和漆黑岩石垒砌的粗犷大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几名形态各异、但气息都极为强悍的大妖分列两旁,中央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只有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眸子清晰可见。
“废物!”
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滚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区区一个崔家,带着几个附庸,就让我部前锋损失惨重,连‘飞狰’、‘岩甲’、‘黑水’它们三个都差点折在外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方一名背生双翼、鹰首人身的妖将低下头,涩声道:“大帅息怒!人族此次攻势凶猛,且……且战法诡异,似乎总能预判我族的动向。飞狰它们能逃回,已属侥幸……”
“侥幸?”被称为大帅的身影冷哼一声,“三个返虚初期,身负重伤,却能穿过数百里危险区域,安然回到营地,你告诉我这是侥幸?”
另一名浑身覆盖着厚重白色毛发,形似巨猿的妖将瓮声瓮气地开口:“大帅,此事确实蹊跷。属下检查过它们,伤势做不得假,体内也无明显禁制或追踪印记。或许……真是它们命不该绝?”
“命?”大帅嗤笑,“我族只信力量,不信命!此事暂且记下。当务之急,是给人族一个狠狠的教训!传令下去,收缩外围所有兵力,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据点,将力量集中到‘断魂崖’一线。”
他暗红色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位妖将:“三日!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我要看到我族儿郎,以雷霆之势,踏平人族在黑风崖的防线!我要用他们的血,洗刷此次失败的耻辱!”
“是!大帅!”众妖齐声应和,凛冽的杀意弥漫大殿。
………………
断魂崖,人族联军防线。
这里原本是一处天险,陡峭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易守难攻。
但此刻,崖上崖下,都已布满了惨烈的战斗痕迹。
焦黑的土地,碎裂的法器残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空气中混杂的血腥与焦糊味,无不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崖顶主帐内,气氛同样紧张。
主持会议的惊羽宗元玄真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他向来不苟言笑,此刻更显威严。
他下方坐着来自各派的代表人物。
“妖族在断魂崖对面聚集的力量正在急剧增加。诸位,恶战将至。“
旁边,青莲剑宗执事柳听风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青莲剑宗弟子,早已磨砺手中青锋。“
“柳执事豪气。”月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目光在惊羽宗几人身上不经意地流转一圈,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随即被她巧妙掩去,轻声道,“我迷月宫的幻阵已布置妥当,或可阻敌片刻。”
元玄真人神色不变,他哪能不知道月汐和自己那掌门师兄的那点事,但是他不善言辞,只能平静道:“月汐宗主放心,元青师兄,此刻已携青云掌门柳卿、青霄剑圣一同前往书院,拜会山主,商议要事。待他们归来,我方实力必将大增。”
月汐真人闻言,眸光微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但那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那纠缠多年的爱恨情仇,岂是三言两语能化解,但知道他并非刻意避而不见,心中那点莫名的郁气倒也散了些许。
青云派老道抚须沉吟:“妖族放弃外围,集中力量,这是要孤注一掷。我等需做好万全准备。“
书院岑夫子缓缓开口:“书院弟子已准备好正气歌战诗词,可提振士气,削弱妖邪。“
元玄真人颔首:“有劳诸位了。惊羽宗弟子将依托地形,以符箓与远程术法支援各方。此战,关乎我人族在此地的气运,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御外敌!”
帐内众人皆肃然点头。
尽管来自不同门派,各有心思,但在妖族大敌当前,基本的团结还是有的。
………………
距离黑风崖防线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巅,江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悠哉游哉地看着远处天际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妖气。
虎子趴在他身边,有些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上的土:“主人,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好浓的妖气!俺感觉血液都要沸腾了!”
江野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沸腾个屁,跟你又没关系。打,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布下的棋子。那三只返虚妖兽体内的魔种正在缓慢成长,早先被深度控制的两只返虚妖兽静静待命,数十头化神妖兽眼神呆滞地混在妖群中。
至于更低阶的小妖,他早已收回魔气,任它们自生自灭。
“种子刚种下,需要养分。”江野含糊地嘀咕着,“这战场上的血腥和戾气,就是最好的肥料。”
虎子似懂非懂,但还是问道:“那……主人,咱们就在这儿看着?”
“不然呢?”江野吐出草茎,“冲进去跟那帮杀红眼的家伙玩命?老子还没活够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咱们是看戏的,不是唱戏的。等时机到了,自然有咱们上场捡……咳咳,收拾局面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黑风崖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战鼓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朝着人族防线压了过去!
大战,爆发了!
江野精神微微一振,坐起身,饶有兴致地望了过去:“哦?开场了。”
虎子也猛地人立而起,低吼道:“开始了!”
第210章 这对嘛?
只见黑风崖对面,密密麻麻的妖族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空中是遮天蔽日的飞行妖兽,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体型庞大的巨妖如同移动的山丘,迈着沉重的步伐,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更多的则是形态各异、嘶吼着的中低阶妖族,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结阵!迎敌!”
人族防线这边,一声清越的厉喝响起。
刹那间,各色灵光冲天而起!
青云派老道挥手间,无数符箑如同金色蝴蝶般飞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防御光罩,与惊羽宗弟子射出的、如同流星雨般的破甲符箓和烈焰符箑相互呼应,在妖族洪流的前方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火光。
“青莲剑阵,起!”
柳听风长剑出鞘,一声令下,无数青莲剑宗弟子同时挥剑,凌厉的剑气汇聚成一道道巨大的青色莲华,旋转着切入妖族阵营,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月影幻界!”月汐真人素手结印,一片朦胧的月华伴随着迷离的雾气笼罩战场前沿,冲入其中的妖族顿时陷入重重幻境,方向迷失,甚至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
岑夫子朗声诵读,浩然正气随着战诗词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音波,扫过战场,人族修士只觉精神一振,疲惫稍减,而妖族则感到心烦意乱,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各派手段尽出,一时间,竟然堪堪抵住了妖族的第一波凶猛冲击。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法术的轰鸣,兵器的碰撞,妖兽的咆哮,修士的怒吼与惨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崖壁和大地,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即使隔了几十里,似乎也能隐隐闻到。
江野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那懒散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啧……还真是……拼命啊。”他低声自语。
虎子看得目不转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既是兴奋,也有着一丝本能的恐惧。
它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真的不用帮忙吗?”
江野重新躺了回去,用草帽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帮什么帮,让他们先打着。等他们都打累了,才是咱们出场‘净化’的时候……睡觉睡觉,养足精神再说。”
.............................
三个月的时间,在血腥的拉锯战中转瞬即逝。
断魂崖,这个名字如今已成了血与火的代名词。
原本险峻的崖壁,如今密密麻麻布满了人族修士匆忙开辟的营地、工事和临时法阵。
三百里长的悬崖线上,几乎到了接踵摩肩的程度。
各色宗门的旗帜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灵光闪烁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面孔。
从青云派的道袍,到青莲剑宗的劲装,从迷月宫的流云广袖,到书院学子的儒衫,再到雪神殿的猎猎白衣......
没有西洲的事,西洲已经差不多被团灭了……
人族几乎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压在了这条逐渐被染成暗红色的防线上。
主帐内,气氛比三个月前更加凝重。
元玄真人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他盯着沙盘上那代表妖族兵力、几乎覆盖了整个对面山区的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沉声道:“妖族仍在增兵。看这架势,不像是一时兴起的进攻,倒像是……倾族之战。”
青云派的老道,玄诚子,捋着胡须,脸上满是困惑:“老道活了数千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妖族。它们……仿佛失了智。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只为了冲击我这断魂崖。这根本不合常理!”
柳听风抱着剑,冷冷道:“不管它们为何发疯,杀便是了。”他身上的剑气愈发凌厉,显然这三个月的血战让他修为又有精进,但也平添了许多煞气。
月汐真人美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轻声道:“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赶着,又或者……在恐惧着什么?恐惧到必须攻破断魂崖才能存活?”这个猜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
岑夫子叹了口气:“妖族底蕴犹在,若它们肯忍一时之气,待我人族大能……比如元青掌门或书院山主若有飞升之日,它们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如今这般行径,与自取灭亡何异?除非……它们认为,等待下去,连卷土重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个推测让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什么,能让整个妖族高层都做出如此疯狂、看似愚蠢的决定?
元玄真人最终打破了沉寂:“无论缘由为何,兵来将挡。传令下去,各派轮换休整,加固防线,储备灵石丹药。这场仗,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漫长,更残酷。”
………………
百里外,那处隐秘的山巅。
江野没精打采地靠在一块岩石上,之前的悠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晦气和郁闷。
他手里捏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水顺着他嘴角流下,他也懒得擦。
“操!真他娘的邪门了!”他狠狠啐了一口,把酒葫芦砸在一边,“这破地方的煞气怎么这么重?跟煮糊了的粥似的,搅都搅不动!”
虎子小心翼翼地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它感觉主人最近心情极差,比连续拉磨三天三夜的驴火气还大。
江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计划出现了重大偏差。
原本指望利用战场上的杀戮和负面情绪作为温床,让魔种茁壮成长,并趁机多“感染”一些受伤的高阶妖族。
结果呢?这断魂崖战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积累的煞气、死气、怨气浓烈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这些气息驳杂混乱,充满了各种疯狂的意念,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制力,让他那偏向阴邪诡谲的魔气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更别提悄无声息地渗透了。
三个月下来,他拼着损耗心神,也才勉强又控制了三个受伤的返虚妖族,加上之前剩下的两个,满打满算也才五个返虚战力。而他最早控制的那五只,在这三个月惨烈的大战中,已经折损了三只!至于那些化神期的妖兽,更是在一次妖族发起的自杀式冲锋中,被他当做炮灰填了进去,直接团灭了。
“赔本买卖!老子这次亏到姥姥家了!”江野心疼得直抽抽。培养一个能被魔气控制的返虚妖族容易吗?那都是宝贵的“资产”啊!
“大哥,那……那咱们现在咋办?”虎子瓮声瓮气地问,它虽然憨,也看出情况不对劲了。
“咋办?凉拌!”江野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种子发芽慢了,傀儡也快死光了,再这么下去,老子就得亲自下场去捡破烂了!”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眯着眼望向远处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断魂崖。
冲天的煞气几乎凝聚成了实质,让那片天空都显得昏暗扭曲。
第211章 捣乱我们是专业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江野摩挲着下巴,难得认真地思索着,“妖族不是傻子,底下的妖兵妖将也不会全都跟着一起疯。这种不计伤亡、只知向前填命的打法……”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
用无数妖兵和修士的生命与灵魂,用这滔天的煞气和怨念,来献祭某种东西?或者……开启某种东西?
“他娘的……”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感觉自己也仿佛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这潭水,比老子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看着心神联系中仅存的五个返虚妖族“傀儡”,它们在庞大的妖军中如同滴水入海。
靠这点家底,想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剧变中火中取栗,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搞不好连本钱都得赔光。
“得改变策略了……”江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温水煮青蛙不行,环境还不配合,那就……直接掀桌子,来把大的!”
他转头对趴在一旁打盹的虎子勾了勾手指:“傻猫,过来,有活儿干了。”
虎子一个激灵,立刻凑了过来,尾巴甩成螺旋桨,兴奋道:“大哥,啥活儿?是不是要干架了?”
它都快闲出病来了。
江野没好气地拍了它脑袋一下:“干架?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上去给人送菜吗?”
“听着,给你个重要任务。你,混进妖族大军里去。”
虎子那双铜铃大眼顿时瞪得更圆了:“啊?混…混进去?俺…俺能行吗?”
“把你能耐的,我说你行你就行。”江野一边说着,一边并指如剑,点在虎子眉心。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被极力压缩收敛的魔气,如同活物般渡入虎子体内,潜伏在它妖丹深处。
“这东西,是你的保命符,也是搅屎棍。到了时候,听我号令,把它‘点燃’,不用多,影响你周围那些脑子不清醒的小妖就行。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让它们怕,让它们逃!”
虎子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既有些害怕,又莫名地兴奋起来。
它重重地点了点大脑袋,虎脸上露出一丝凶悍:“大哥放心!搅混水俺最在行了!一定办好!”
江野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机灵点,情况不对就溜。老子好不容易养熟个坐骑,可别真折里头了。”
看着虎子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借着山林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断魂崖战场侧翼迂回而去,江野重新坐回地上,捡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
“玛德,玩阴的,看谁玩得过谁……”
........................
虎子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
它按照江野的吩咐,收敛了几乎全部的妖气,甚至故意逆转气血,让脸色看起来苍白萎靡,又在身上弄出几道深可见骨、缭绕着淡淡阴邪黑气的伤口,伪装成人族阴毒法术造成的创伤,效果逼真。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混在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撤下来、几乎个个带伤、眼神麻木的妖兵中间,朝着妖族后方那混乱不堪的临时营地走去。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几乎让它窒息,耳边充斥着伤员的哀嚎、妖兽烦躁的低吼以及妖将们不耐烦的呵斥。
一种无形的、令人疯狂的压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新来的?傻站着等死呢!”一个脸上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妖将,用染血的长矛杆狠狠捅了虎子一下,指着不远处一堆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混杂着碎肉和骨头的“血食”,“滚过去吃点东西!下一波冲锋马上开始,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造化!”
虎子被捅得一个趔趄,连忙低下头,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顺从地跑过去。
它强忍着恶心,抓起一块不知是什么部位、还在滴着粘稠液体的血肉,胡乱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囫囵咽下,浓重的铁锈味直冲脑门。
它一边机械地吞咽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
营地依着山势胡乱搭建,毫无章法,疲惫、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写在每一张妖族的脸上。
在这里,它这个“傻乎乎、受伤不轻的低阶虎妖”毫不起眼。
几个时辰在煎熬中过去。当那象征着死亡冲锋的尖锐号角再次撕裂天空时,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窝,瞬间躁动起来。
“为了妖神!为了族群!杀!杀光人族!”妖将们声嘶力竭地咆哮,挥舞着兵器,驱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妖兵们涌向前线。
虎子被裹挟在洪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冲。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眼的法术灵光,兵刃碰撞的刺耳摩擦,临死前的惨叫……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它的感官。
当它所在的这支妖兵部队与人族防线狠狠撞在一起,瞬间化作最血腥的绞肉场时,虎子知道,不能再等了!
它猛地发出一声低沉虎啸!这啸声不大,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引动了潜伏在它妖丹深处的那缕精纯魔气!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混乱、恐惧与堕落意念的波动,以虎子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极其隐晦,在战场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它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周围那些早已被连续不断的死亡、同伴的惨状、高层冷酷的驱策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元婴期妖族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一个正挥舞着利爪、与人族盾修僵持的狼妖,眼中猩红光芒骤然一乱,闪过一丝诡异的黑气,它原本指向敌人的利爪,竟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横扫,直接将旁边一个正在凝聚妖术的狐妖拦腰撕断!
“狼七!你疯了?!”附近的妖族惊骇怒吼。
那狼妖却恍若未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它调转方向,不再看向人族防线,而是朝着侧翼那片因为地形复杂、交战压力稍小的山林亡命奔逃,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败了!全线溃败了!快逃啊!不逃都要死!”
几乎同时,附近又有几十个元婴妖族出现了类似的状况!有的突然反水攻击身旁同伴,有的毫无征兆地引爆了自身妖丹,化作一团血肉烟花,更多的则是被那种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恐慌情绪感染,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掉头就跑!
混乱,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瞬间炸开!
而此刻,在更高层面的战团中,江野暗中控制的那五个返虚妖族也“恰到好处”地开始“表演”。
它们看似仍在与人族同阶修士奋力搏杀,但攻击总是“偏差”毫厘,让开关键通道;强大的范围妖术总会“不小心”波及到下方密集的自家妖兵阵列;其中那个返虚蟒妖更是抓住时机,发出一声悲怆欲绝的长啸:“左翼完了!高层是要用我们的尸骨铺路吗?不想当炮灰的,跟我走,杀出一条生路!”
五个返虚妖族的“异常”举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左翼妖兵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
“逃啊!返虚大妖都跑了!”
“挡不住了!快撤!”
“我不想死!让开!”
溃逃,开始了。
起初是几十个,几百个,很快便如同雪崩般无法遏制!
数千元婴妖族,夹杂着一些同样被吓破胆的低阶化神,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着侧翼山林涌去。
虎子混在溃逃的洪流中,一边跑,一边继续以自身为源头,持续散发着那令人心智迷失的魔气波动,同时用最大的嗓门发出惊恐的咆哮,不断加剧着恐慌:“完了!全完了!快跑啊!回不去了!”
溃逃的妖群更加混乱,互相践踏,只为逃离身后那片吞噬生命的血色炼狱。
妖族凶猛的攻势为之一顿,左翼阵线肉眼可见地凹陷、崩溃下去一个大口子。
人族防线虽然不明所以,但久经战阵的指挥官们岂会错过如此良机?
立刻,更加凶猛的法术风暴和密集的剑光如同犁地般覆盖了混乱的妖群,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进一步加剧了妖族的溃败。
第212章 做大哥的还能让小弟受委屈?
妖族左翼的崩溃是如此突然和猛烈,就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大堤,顷刻间土崩瓦解。
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甚至开始波及中军。
高空云层之上,一道锐利如天刀般的目光骤然投射下来,锁定了左翼那片不正常的溃逃洪流。
目光的主人,是一位身披金色羽氅,面容冷峻的大鹏妖尊。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就让周围的云气为之凝固。
“废物!”大鹏妖尊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位妖族长老耳中,“左翼是谁在督战?连军心都稳不住?”
片刻后,一名身后摇曳着狐尾的长老躬身回报:“尊上,查到了!溃逃始于几名返虚统领的异常举动和一阵古怪的恐慌情绪蔓延。源头……似乎是一个正在溃兵中鼓噪的返虚期虎妖。”
“返虚虎妖?”大鹏妖尊眼中金芒一闪,神识如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而下,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在溃逃妖群中一边跑一边还在声嘶力竭咆哮“快跑啊全完了”的显眼身影。
正是虎子。
“哼,蝼蚁撼树,不知死活。身上还有股令人作呕的隐晦气息……看来是被人做了手脚。”大鹏妖尊语气淡漠,不带丝毫感情,“雷牙,你去,把那鼓噪的虎妖处理掉,稳定左翼局势。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遵命!”
一声沉闷如雷的应答响起。
大鹏妖尊身后阴影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是一只合体期的虎妖,名唤雷牙,身形比虎子魁梧数倍,周身缠绕着细密的蓝色电蛇,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煞气逼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电光,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直扑下方溃逃妖群中的虎子!
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下,让下方混乱的妖群都为之一滞,无数妖族惊恐地抬头望天。
虎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锁定了自己,浑身毛发瞬间倒竖,血液几乎冻结!它想跑,但四肢如同灌了铅,在那庞大的威压下连动弹一根指头都困难万分。
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雷牙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瞳孔,以及对方缓缓抬起、缠绕着毁灭雷霆的利爪。
“完了……大哥……俺这次好像真要折了……”虎子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扁毛畜牲麾下的走狗,安敢伤人!”
一声清越的冷叱如同九天鹤唳,穿透战场喧嚣。
紧接着,三道颜色各异的璀璨光华自人族防线后方惊鸿般掠至!
为首一道青色剑光,凌厉无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雷牙那即将拍落的雷霆利爪之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剑气与雷光疯狂绞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汹涌的气浪。
雷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硬生生挡开,身形也在空中微微一滞。
光芒散去,只见三名人族修士,呈品字形挡在了虎子身前。
左边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惊羽宗宁长老,他刚才那一道剑气正是其所发。
右边是一位体型富态,笑容可掬,穿着员外服的老者,手里还托着一个金灿灿的算盘,乃是钱长老。
而居中一位,则是一位面色肃穆,身着惊羽宗执事服饰的中年人,气息沉稳,目光如电。
三名合体期大能!只为救援一个返虚期的虎妖?
这一幕,不仅让暴怒的雷牙愣住了,连下方那些溃逃的、以及正在抵抗的妖族和人族修士都看傻了眼。
虎子更是目瞪口呆,巨大的虎脑袋完全转不过弯来,只能傻乎乎地看着眼前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如同山岳般护住自己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啥情况?惊羽宗的长老为啥要救俺?俺啥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宁长老拂尘一甩,看向对面的雷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兽与我惊羽宗有缘,今日保下了。阁下请回吧。”
雷牙从震惊中回过神,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一个有缘!三个人族合体,跑来救一头返虚虎妖?当本座是三岁小儿吗?你们要保它,那就连你们一起留下!”
他周身雷霆再次暴涨,显然打算硬撼三人。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
“哎哟喂,可算是赶上了……三位长老辛苦辛苦。”
只见江野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到了虎子身边,一边随意地拍了拍还在发懵的虎头,一边对着三位长老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宁长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江师侄,下次求援记得早点,我们这些老骨头现在很忙的。”
江野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这不是算准了三位长老神通广大嘛,这点小场面肯定来得及。”说着又转向对面的雷牙,语气轻松却带着明显的维护:“这位……雷牙前辈是吧?您一个合体期的大能,跟一只返虚期的小老虎较什么真啊?传出去多不好听。”
钱长老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话:“江小子说得在理。雷牙道友,不如就此罢手?”
直到这时,虎子才猛地反应过来,巨大的虎目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一脸轻松的江野,心头巨震:“原来……原来是大哥!是大哥搬来的救兵!大哥为了俺,竟然请动了三位长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瞬间冲散了它先前的绝望,让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哽咽的呜声。
江野感受到虎子的情绪,随意地揉了揉它的大耳朵:“行了行了,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三位长老面前像什么话。”
雷牙看着下方那谈笑风生,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几人,气得浑身电光乱窜:“区区小辈,也敢戏弄本座!给我死来!”
他咆哮一声,显化出部分妖族真身,化作一头高达百丈、周身缠绕毁灭雷霆的巨虎,携带着滔天凶威,再次扑杀而下!
“冥顽不灵。”宁长老冷哼一声,与钱长老、陈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青色剑罡冲天而起,金色算盘珠化作漫天符文壁垒,厚重的土黄色法力凝聚成山岳虚影!三名惊羽宗合体期大能同时出手,神通光华瞬间将雷牙所化的雷霆巨虎淹没。
剧烈的能量碰撞使得那片天空都扭曲起来,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地面刮低了三尺。
合体期之间的战斗,绝非等闲。
江野跨上虎子身躯,拍了拍虎子的大脑袋:“瞧见没?以后学着点,打架要靠脑子。打不过就摇人,不丢人。”
虎子用大脑袋仰了起来,让江野能摸得更顺手一点:“大哥……多谢!俺……俺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嗨!小事小事,我这人最重义气,还能让自己小弟受委屈了?”
第213章 小兵退场
高空中的战斗打得惊天动地,剑光、雷霆、算珠、山岳虚影碰撞不休,能量乱流席卷四方,看得下方众生灵心惊胆战。
江野骑着虎子,倒是优哉游哉,甚至还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灵果,一边啃一边点评:“啧啧,宁长老这手‘惊鸿剑法’越发犀利了,你看那角度,刁钻!钱长老的‘金算镇元术’也不赖,攻防一体,就是看着有点费钱……陈执事的‘后土撼山诀’稳啊,真是稳如老狗……”
虎子听着自家大哥的现场解说,巨大的虎脑袋晕乎乎的,劫后余生的恐惧渐渐被一种与有荣焉的踏实感取代。它瓮声瓮气地问:“大哥,咱们……咱们不用上去帮忙吗?”
江野一口果肉差点喷出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虎头:“帮?拿头帮啊?那是合体期大佬的局,咱们这小身板凑上去,余波都能把咱俩震成渣渣。看着就行,这叫战略观望,懂不懂?”
“哦……”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大哥说的准没错。
正如江野所料,合体期修士之间的争斗,若非生死大仇或者实力碾压,极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宁长老三人意在救人阻敌,雷牙虽强,想要突破三位同阶的阻拦拿下虎子也绝非易事。
双方你来我往,神通尽出,直打得云层崩散,天光晦暗,足足僵持了数个时辰。
最终,雷牙眼见事不可为,左翼溃败之势已难以挽回,再耗下去也无意义,只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卷起漫天雷光,退回了妖族本阵。
宁长老三人也未追击,默契地收束神通,身形一晃,便落在了江野和虎子身旁。
宁长老拂尘一甩,气息平稳,只是道袍袖口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痕。
他瞥了江野一眼:“事了,回去再说。”
钱长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金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小子,这回为了你这头老虎,可是耗费了老夫三颗‘定元珠’,这笔账……”
江野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钱长老您放心,弟子记着呢!回头一定想办法给您补上!您看我这虎弟潜力无穷,以后绝对是宗门一大助力,这投资,值!”
“滑头!”钱长老笑骂一句,也不再追究。
陈执事话不多,只是冲江野微微颔首,便率先化作流光向惊羽宗防线后方飞去。
一行人顺利返回惊羽宗驻地。
刚一落地,便有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宁师弟,钱师弟,陈执事,还有江野,带着那头虎妖,来议事殿一趟。”
发话的正是坐镇此地的元玄长老。
议事殿内,闲杂人等已被屏退。
元玄长老目光如电,直接落在小心翼翼跟在江野身后,努力缩小自己体型的虎子身上。
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毛,直窥本源。
渐渐地,元玄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江野,”元玄长老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这头虎妖伙伴,体内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阴冷、暴戾,虽与寻常魔气有所区别,但其根源本质,极其相似!”
大乘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让虎子浑身一僵,恐惧地低伏下身子,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江野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容收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虎子身前,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果然瞒不过您老”的表情。
“元玄长老明鉴,”江野叹了口气,开始了他早已打好腹稿的表演,“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也怪弟子我好奇心重……”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概两年前吧,弟子在宗门待得有些闷,就想出去溜达溜达,长长见识。结果在一片老林子里,碰见了这傻大个。”
江野指了指虎子:“当时它正被几头妖兽围攻,伤得不轻。我本来没想多管闲事,但靠近之后,却隐隐感觉到它体内有一股非常隐晦,但又极其奇特的力量波动,与我认知中的妖力、灵力都不同,带着一种……嗯……混乱又强大的诱惑力。”
他顿了顿,露出回忆的神色:“弟子当时就想啊,这股力量闻所未闻,万一是什么邪门玩意儿,以后成长起来对人族不利怎么办?本着为宗门、为人族排忧解难的责任心,虽然他看起来憨憨的不像坏妖,我就决定先跟着它,观察观察。”
“后来我发现,这股力量虽然诡异,但虎子心思单纯,并未被其完全控制。而且,在一些特定情况下,这股力量似乎能对低阶妖族产生一种压制和引导的效果。”
“长老您想,两族交战,若能利用好这一点,或许能起到奇效呢?所以这两年,我就带着它在外面一边游历,一边摸索这股力量的用法,顺便记录了一些妖族的风土人情、兵力分布啥的,本来想着等摸清楚了再回来禀报宗门……”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心思缜密、忍辱负重、深入“敌后”搜集情报的有为青年。
至于虎子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自然是略过不提。
虎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大哥说的都是对的,立刻配合地猛点其巨大的虎头,发出“嗯嗯”的憨厚声音,表示大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元玄长老听完,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在江野和虎子之间来回扫视。
江野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求表扬”的期待。
虎子则是一贯的憨傻老实相。
良久,元玄长老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凝重:“你所言或许有理,此力量也确实奇特。但是江野,你要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它体内这股力量与魔气太过相似!”
他站起身,走到虎子面前,吓得虎子往后缩了缩。
“修真界中,对于魔气,尤其是可能被魔气侵染的存在,态度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元玄长老声音低沉,“今日它在战场上的表现,或许已有大能留意。若它离开惊羽宗庇护范围,被某些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的前辈撞见,恐怕根本不会听你解释,直接便会出手打杀!到那时,我惊羽宗也未必能为了区区一头来历不明的虎妖,与那些大能撕破脸皮。”
江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明白元玄长老说的是事实。
修真界就是这样,力量即是道理,怀疑往往不需要证据。
“那长老您的意思是?”江野恭敬地问道。
元玄长老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在弄清楚它体内力量的真正来历和性质,或者找到能完全掩盖其气息的方法之前,就让它待在惊羽宗内,不得随意外出,尤其是不能离开宗门大阵的庇护范围。你既然把它带回来了,就要负责看好它,若是它在宗内惹出什么乱子,我唯你是问!”
江野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弟子遵命!一定严加管教这傻大个,绝不给宗门添乱!”
“嗯,带它下去吧,就安置在你洞府附近。需要什么基础修炼资源,可按外门记名弟子的份额领取。”元玄长老说完,便转身不再多看。
“多谢长老!”江野再次行礼,然后赶紧拉着还在发懵的虎子,退出了议事殿。
元玄看着一人一虎退去,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才传讯给元青。
这江野太能折腾了,居然搞了个魔化虎妖回来。
他又不是瞎子,虎妖体内的这股力量掺杂着江野的灵气、神魂,属性乱得跟大乱炖一样,但是魔气的本源还是很难掩盖的。
要不是这力量之中还隐约有元青的灵力痕迹,他早就出手处决了。
走出大殿,回到熟悉的宗门山路,虎子才长长舒了口气,用大脑袋蹭了蹭江野:“大哥,刚才可吓死俺了……那位长老的眼神,比雷牙还可怕……”
江野恢复了一贯的懒散,跳起来坐到虎子宽厚的背上,翘起二郎腿:“怕啥?有哥在呢!以后啊,咱们就在这惊羽宗混了,包吃包住,还有灵气吸,不比你在外面风餐露食强?”
虎子憨憨地笑了:“跟着大哥,在哪都好!就是……就是俺不能随便出去了吗?”
“暂时不能,免得被那些不讲理的老古董当魔崽子给劈了。”江野掏了掏耳朵,“正好,你也该静下心来好好修炼了,接下来的战局就不是我们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了。”
“俺知道了,大哥!”虎子用力点头,保证道,“俺一定努力修炼,不给大哥丢脸!”
第214章 我家师弟长大了呢
离开了议事殿,江野带着虎子回到了惊羽宗前线驻地中划给他暂住的一处简易营房。
这里比不得宗门内的洞府,只是用粗木和石块垒砌,加上几道简单的防护禁制,勉强算个遮风挡雨之所。
江野指着营房旁边一处他之前嫌挤、自己动手扩出来的凹陷处,上面搭了层防水油布,对虎子说道:“喏,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自己趴舒服点,虽然简陋,但总归安全。”
虎子好奇地嗅了嗅,这里残留着大哥的气息,还有营区阵法汇聚过来的、比野外浓郁不少的灵气,它满意地甩了甩尾巴:“挺好的大哥,有大哥味道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它小心翼翼地把庞大的身躯塞了进去,尽量不碰倒旁边垒着的石块。
江野翻了个白眼,从储物袋里掏摸出几张厚实的、不知道从哪个妖族据点顺来的兽皮,胡乱丢进窝里:“垫着这个,将就着用。记住了啊,在营地里老实点,别乱跑,别吓到那些修为低的弟子,也别去招惹那些看起来就古板的老家伙和脾气爆的家伙……嗯,当然,要是有人不开眼惹咱们,报你大哥我的名号,不好使就吼一嗓子,我马上到。”
虎子似懂非懂,但“老实点”和“报大哥名号”是听懂了,连连点头,努力把大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做乖巧状。
安顿好虎子,看着它开始笨拙地调整姿势试图压住那几张滑溜的兽皮,江野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朝着驻地中央那片临时构建的阵法核心区域溜达过去。
这里阵光流转,符文明灭,比别处更加肃穆。
江野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警戒光幕,找到了正在一块悬浮的巨大阵盘前凝神推演的大师兄方知意。
方知意依旧是一身白袍,只是衣角沾染了些许尘土与硝烟痕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虽然他也不过化神五层,但是近两成的前线防御体系的运转和修复,压力都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老方嘛!忙着修补咱这乌龟壳呢?”江野凑了上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方知意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推演。
方知意手一抖,阵盘上刚刚稳定的一道符文脉络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得意的江野,叹了口气:“师弟,前线重地,莫要嬉闹。”
“嘿嘿,没啥大事,”江野双手抱胸,靠在旁边堆放着的阵法材料上,翘起嘴角,“就是刚从外面杀回来,跟宁长老他们干了票大的,从雷牙那老小子眼皮子底下把我那虎弟抢了回来,顺便近距离观摩了一下合体期大佬的激情互殴。啧啧,那场面,剑光雷影,算珠乱飞,可比窝在后面拨弄这些光点线条带劲多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之前的经历,如何“机智”地带着虎子迂回,如何“敏锐”地判断局势呼叫支援,宁长老等人的神通又是何等了得,言语间充满了“亲临一线”的优越感。
“……所以说啊,大师兄,你这天天对着阵盘勾勾画画,虽然也挺重要,是咱们的命根子,但终究少了点真刀真枪的激情不是?男人嘛,还是得出去冲杀,见见血,那才叫历练!”江野最后总结道,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方知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直到江野说完,他才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师弟长大了。”方知意轻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昔日跳脱不羁,如今也知深入险境,探查敌情,牵制强敌,更是为宗门带回一份独特的‘助力’与情报。虽行事依旧……率性,但这份胆识与应变,确非昔日顽童。为兄,心中甚慰。”
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看到自家调皮后辈终于立了功的老父亲。
江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尤其是方知意那“欣慰”的眼神和“顽童”的评价,看得他后槽牙有点痒痒。
“呸!方知意你少跟我来这套!”江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小爷我这是在跟你分享前线第一手战报,不是来听你当人生导师的!还顽童?信不信我回头就往你阵盘核心扔俩炮仗?”
方知意依旧微笑着,抬手稳定住刚才被拍得有些晃动的阵盘虚影:“师弟之功,为兄与诸位长老皆看在眼里。若无他事,还请自便,东南方向的防御阵列需尽快加固,妖族斥候活动越发频繁了。”
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方知意一眼,扭头就走:“没劲!我去找王破那厮喝酒去!”
看着江野气哼哼离开的背影,方知意摇了摇头,重新将心神沉入面前的阵盘。
只是那紧绷的心弦,似乎因这小插曲稍稍放松了一丝。
夜幕降临,在江野营房外侧背风的一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上面架着一只江野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处理好的低阶妖兽后腿,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勉强驱散着前线夜间的寒意。
江野、王破、南宫离围坐篝火旁,方知意也被江野硬拉了过来,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一边,小口抿着酒。
酒是军中配给的、口感辛辣的“烧灵喉”,也能暖身。
江野啃着肉,口沫横飞地继续吹嘘着自己这两年的“丰功伟绩”,如何戏耍妖族巡逻队,如何潜入妖族据点偷听情报,当然,重点还是今天虎口夺食的惊险一幕。
王破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江野的肩膀:“好小子!有种!比窝在防线里被动挨打强!来来来,敬你一碗!”说着仰头灌下一大碗酒。
南宫离左手受了伤,此刻正吊在脖子上,却也频频端起酒碗,也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灌酒。
只有方知意,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偶尔附和一句“师弟辛苦了”,让江野时不时就想怼他两句。
但渐渐地,酒过三巡,话题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王破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原本豪迈的笑容淡去,声音低沉了几分:“玄玉峰的张师弟……上个月在侦查外围废墟时,遇到了妖族埋伏,没能回来……”
南宫离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抖,垂下眼帘:“紫霄峰的陈师兄,前日带队反冲击,被对方返虚后期大妖盯上,重伤……刚才收到传讯,没挺过去。”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江野放下酒碗,沉默了片刻,抓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惊羽十二峰……”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初接到征召令,拍着胸脯说来赚战功、扬名立的亲传,有三十个吧?”
王破闷闷地“嗯”了一声,掰着手指头,声音愈发低沉:“惊鸿、落羽、逐月、幻星……咱们凌云峰来了四个,现在算上我和南宫,还剩三个。流影峰来了两个,全折在了第一次大规模接战。沐雪、凝霜、逸尘三峰来的五位师兄师姐,如今也只剩两人还在阵线上……紫霄、灵韵、玄玉……”他没再数下去,只是狠狠灌了一口酒。
南宫离轻声接话,如同寒泉滴落:“如今还能坐在此处的,连上我们几个,只剩十九人。”
十九人。
短短时间,惊羽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三十位亲传弟子,已然折损了十一人。
这还不算那些重伤致残,道途断绝的。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宗门的未来,是他们曾经一起论道、一起笑闹的同门。
篝火噼啪,映照着四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的脸庞。
方知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青山埋骨,血沃沙场,吾辈之责。他们为护佑身后之地而战,死得其所。”他举起粗糙的酒碗,“敬他们。”
江野、王破、南宫离默默举碗。
四只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将碗中烈酒洒在地上大半,各自仰头饮尽剩余。
酒入愁肠,化作一片沉默。
夜风吹过焦土,带着远方的血腥与近处的凉意。
防御阵法的光芒在夜色中朦胧闪烁,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妖族的冲击会在何时到来,下一个名字,又会是谁。
江野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嘴里的肉没了滋味。
但这点沉重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即又抓起酒坛,咧嘴笑道:“妈的,说这些干嘛!活着就得往前看!来来来,喝酒!明天还得砍那群畜生呢!”
第215章 这就开大了?
那晚之后,江野确实嚷嚷着要上前线砍妖,甚至跑到元玄长老那里毛遂自荐,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跟虎子组合绝对能搅得妖族后方鸡飞狗跳。
结果自然是被元玄长老一句“胡闹!”给喷了回来。
“你以为战场是儿戏?返虚期乃至合体期的交锋已成常态,你一个化神四层,带着头气息未稳的虎妖,冲上去是嫌命长?还是觉得妖族杀我惊羽宗弟子不够多?”元玄长老语气严厉,“你既回来了,就老老实实待在防线内!宗门培养你多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江野悻悻然地挠着头:“长老,那我总不能天天在营地里吃了睡睡了吃吧?那不成猪了?”
元玄长老瞪了他一眼:“营地里缺人手的地方多了!炼丹房、制符司、炼器坊、阵法维护处,哪里不需要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别闲着惹事就行!”
于是,江野这“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块生涯就开始了。
他虽然样样不算顶尖,但胜在见识杂,脑子活,上手快。
在炼丹房,他帮不上核心丹师炼制高阶灵丹,却能帮着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低阶灵草,手法娴熟,损耗极低。
偶尔还能指出某个辅助阵法的小瑕疵,让控火更稳定些,惹得坐镇的老丹师吹胡子瞪眼,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点门道。
“江小子,你这‘略懂’是跟谁学的?乱七八糟,偏偏又能搔到痒处!”老丹师一边检查着刚出炉的一批“回气散”,一边嘀咕。
江野正麻利地分拣着“赤阳花”,头也不抬:“嘿嘿,自学成才,瞎琢磨的。老爷子,您看这批次色香味……啊不是,药性十足吧?够前线兄弟们嗑一阵子了。”
在制符司,他画不出威力强大的高阶符箓,但制作起“金光符”、“轻身符”这类消耗巨大的基础符箓,速度奇快,成功率也高得惊人。
甚至还能根据前线反馈,对符箓的激发方式提出些刁钻的改进建议,比如把“爆炎符”的触发条件改成受到特定妖气冲击时自动激发,阴了不少妖族斥候。
“江师兄,你这手速……练过吧?”一个年轻的符师看着他几乎带出残影的制符手法,目瞪口呆。
江野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得意道:“那是,熟能生巧嘛!想当年小爷我为了坑……啊不是,是为了研究符箓之道,可是下了苦功的!”
在炼器坊,他抡不动重锤去锻造神兵利器,却能帮着修复那些受损的法器、铠甲。
他对各种材料的特性了如指掌,往往能用最节省的方式,让一件濒临报废的护心镜或者飞剑重新焕发光彩。
有时候还能用些稀奇古怪的边角料,鼓捣出些类似“烟雾弹”、“闪光雷”之类的小玩意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小规模冲突中意外地好用。
“江师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炼器师兄拿着江野改造的、能瞬间释放刺耳噪音干扰对手的“惊魂铃”,表情复杂,“这玩意儿……也太损了。”
江野正给一把卷了刃的制式长刀铭刻加固符文,闻言嘿嘿一笑:“管用就行!跟妖族讲什么武德?”
至于阵法维护处,他去得最勤,也最让方知意头疼。
这家伙总能找出一些阵法运转中极其细微、容易被忽略的迟滞或者能量浪费点,然后用他那套“野路子”提出优化方案。
虽然十次里有八次被方知意以“过于冒险”、“不符合阵法基本原理”驳回,但剩下两次,往往真能提升一丝阵法的效率或者稳定性。
“这里,能量流转节点可以再压缩百分之一,虽然对整体防御提升不大,但日积月累,能省下不少灵石呢!”江野指着阵盘虚影的一处,唾沫横飞。
方知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手中法诀微变,调整了那个节点,然后才淡淡道:“多此一举,但……尚可。”
江野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
虎子也没闲着,它体型庞大,力量惊人,又被江野勒令不能随意动用那股诡异力量,便成了营地里的“苦力”。
搬运物资、协助构建工事,甚至帮着一些体修弟子进行抗打击训练,倒也渐渐融入了进来。
它心思单纯,干活卖力,加上是江野带来的,倒是没多少人排斥它。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忙碌却又略显平淡的氛围中,过去了半年。
人族联军稳扎稳打,凭借逐渐完善的防线和后方源源不断的支援,一步步压缩妖族的活动空间,已然占据了上风。
营地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甚至偶尔能听到一些低阶弟子的谈笑声。
江野刚刚帮炼器坊修复好一批受损的阵旗,正拍打着身上的炉灰,准备去找王破蹭点好酒——那家伙前几天执行巡逻任务时,顺手端了个妖族的小型补给点,据说搞到了几坛妖族酿的“百果酿”。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撕裂长空的锐利啼鸣,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前线营地,甚至穿透了层层防御阵法的光幕,直刺所有人的神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远天席卷而来!
营地内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心脏骤停,呼吸艰难,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江野猛地抬头,只见天际尽头,一片巨大的阴影急速蔓延,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鹏鸟!其身躯庞大到难以想象,双翼展开,仿佛将整个山脉都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羽翼边缘流转着割裂空间般的锐利金光。洪荒、古老、霸道的妖圣气息铺天盖地!
大鹏真身!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大鹏真身横贯天宇,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下一刻。
“嗷吼——!”
东方龙吟震九霄,一条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片,头生独角,腹下四爪的蛟龙驾驭着漫天水汽,腾云而起,其身躯虽不及大鹏那般遮天,但散发出的威压同样恐怖绝伦,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锵——!”
西方凤鸣动八荒,炽热的火焰燎原般燃起,一头神骏非凡的火凤沐浴在熊熊烈焰之中,双翅扇动间,洒落漫天火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高温使得远处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一鹏,一蛟,一凤!
三头妖圣的真身,同时显化于战场上空!
第216章 这也不经打啊
整个前线营地,在这三股毁天灭地的妖圣威压骤然降临的瞬间,几乎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
“不好!”
“结阵!”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声爆喝从营地各处响起。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坐镇营地的人族大乘期修士!他们反应不可谓不快,一道道浑厚磅礴的灵光瞬间展开,如同倒扣的巨碗,层层叠叠,试图将整个营地庇护其中。
然而,三圣联手之威,远超想象!
那无形的威压海啸般撞上刚刚成型的灵力护罩。
“咔嚓……轰!”
最外层的几道护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破碎!主持阵法的大乘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内层的护罩光芒狂闪,剧烈扭曲,虽未立刻崩碎,却也摇摇欲坠,将绝大部分威压阻挡在外。
可即便如此,那渗透进来的一丝余波,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低阶弟子心神之上。
“噗——”
“啊!”
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当场吐血,面如金纸,萎顿在地,更有甚者直接昏迷过去,筋断骨折者不在少数。
营地内顿时一片混乱,哀鸿遍野。
“他娘的……一来就来三个?还讲不讲规矩了!”江野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功法抵抗这股威压。
虎子更是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它难以抬头。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弥漫开来,营地防线几近崩溃之际。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些许乡土气息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也传入了那三头妖圣的感知中。
“唉,几位道友,远来是客,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润物无声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那滔天威压带来的窒息感。
天空中那令人心悸的妖圣威压,如同被春风化雨般悄然消融。
地动山摇的景象戛然而止,明灭不定的阵法光幕也稳定下来,恢复了平静的流转。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只最为庞大的金翅大鹏正前方。
来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田埂上走下来的老农,身形干瘦,皮肤黝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裤脚沾着些许泥点。
他嘴里叼着一根老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眼神浑浊,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正是书院山主!
金翅大鹏那锐利如太阳般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住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农。
它双翼微微收敛,周身流转的割裂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对于这位山主,它内心充满了忌惮。
在它父亲还在世,统御天空之时,这位老人就已经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如今它自己都已活了一万三千载,修为臻至妖圣巅峰,飞升上界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可它依旧看不透这个老人,只觉得对方如同脚下的大地,看似平凡,却承载万物,深不可测。
“山主。”大鹏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震荡虚空,但语气却不由得放缓了些,“非是我等要生事端,实乃惊羽宗欺妖太甚!人、妖同为天地生灵,本应和谐共处,共享这五洲大地。奈何元青不讲规矩,肆意屠戮我妖族子民,手段酷烈!我等今日前来,不过是忍无可忍,被迫反抗而已!”
它的话语试图占据道理的上风。
山主闻言,拿下嘴里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瞥了大鹏一眼,慢悠悠地道:“哦?有这事?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不过嘛,打架不好,伤和气,也伤庄稼。”
他这话说得不着边际,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剑拔弩张当回事。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星辰的老者,凭空出现在山主身侧。
他周身剑气内敛,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正是惊羽宗掌门,元青!
他先是向着山主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山主。”
山主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吧嗒了一口烟。
元青这才转过身,面对三大妖圣,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如同万载寒冰:
“背信弃义之辈,也配谈和谐共处?”
“千年盟约,是你妖族先撕毁!犯我疆界,戮我子民,尔等可曾讲过规矩?如今见我人族势大,便来摇尾乞怜,谈什么天地生灵?笑话!”
他一步踏出,手中拂尘微晃,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随着那拂尘的摆动而变得肃杀,隐隐与三大妖圣的威压分庭抗礼。
“我元青行事,只奉行一条: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我看你妖族不顺眼,已非一日。今日率众前来,就是要将尔等逐出五洲,永绝后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决绝和霸气,目光如剑,直刺大鹏:
“老夫就是要将你们赶出去,你妖族,能奈我何?”
“狂妄!”幽蓝蛟龙怒吼,漫天水汽化为冰棱。“元青老儿,你找死!”
火凤双翅烈焰熊熊,声音尖锐:“今日必踏平你人族营地!”
金翅大鹏目光彻底阴沉下来,它知道言语无用,元青的强硬和山主的超然都让它感到棘手。
它死死盯着元青,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还在抽旱烟的山主,眼神闪躲,最后还是厉声道:“既然你惊羽宗执意要战,那我妖族便奉陪到底!儿郎们,杀!”
“唳——!”
“嗷吼——!”
三大妖圣不再多言,真身震动,妖气如同爆发的火山,轰然再起!金鹏展翅,利爪撕天,直取看似最弱的山主!蛟龙翻腾,冰封万里,吞向元青!火凤长鸣,流星火雨再临,覆盖营地!
大战,瞬间引爆!
面对那仿佛能抓裂星辰的金鹏利爪,山主只是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天气不好影响收成。
他拿起叼着的烟杆,对着前方那恐怖的金光,轻轻一敲。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法则奔涌。
那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爪芒,在距离山主尚有数十丈时,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的气泡,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声,竟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带着周围被割裂的空间都瞬间抚平。
“说了,火气大,伤身子。”山主嘟囔着,又对着那漫天倾泻的火雨,随意地挥了挥烟杆。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流星,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或者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没,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成片成片地消失,只剩下零星几点落在阵法光幕上,泛起些许涟漪。
言出法随,举重若轻!
而另一边,元青面对蛟龙与火凤的夹击,冷哼一声。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万千银丝瞬间绷直,随着他手腕一拂,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银色匹练,朝着蛟龙的方向席卷而去。
“嗤啦——!”
银色拂尘丝掠过,仿佛裁纸划空,一道清晰的黑色裂痕随之蔓延。那幽蓝坚韧的鳞甲、磅礴汹涌的妖气,在拂尘丝面前如同无物,被轻易地一划而过!
蛟龙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冰蓝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
同时,元青左手掐诀,拂尘柄端灵光一闪,一道圆融如意的太极气旋凭空出现,将火凤喷吐而来的本命凤焰尽数卷入、磨灭、化为无形。
举手投足间,重创一圣,逼退一圣!
元青白须飘拂,眼神睥睨,声如寒铁交击:“还有何手段?尽可使来!今日,便叫尔等知晓,何为人族之锋!”
拂尘微扬,霸气纵横!
第217章 这么猛?
金啸云此刻心中又惊又怒。
山主轻描淡写破去它和赤羽的攻击,元青一拂尘重创敖溟,这完全超出了它们的预料。
知道这两位猛,但也没说猛到这份上啊!
但箭已离弦,岂能不发?若就此退去,妖族士气将一落千丈,日后还如何在这五洲立足?
金啸云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勉强压制伤势、怨毒盯着元青的敖溟,以及周身烈焰明灭不定的赤羽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股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的妖圣气息轰然爆发,这一次,它们不再针对某个个体,而是肆无忌惮地向着四面八方倾泻,意图很明显——既然顶尖较量占不到便宜,那就彻底搅乱这方天地,逼人族投鼠忌器!哪怕打沉五洲,引发滔天杀劫,也在所不惜!
“尔等敢!”
山主那一直浑浊平和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手中的老烟杆重重一顿,明明只是虚点在空中,却仿佛敲在了整个世界的规则节点上。
“既然那么想打,”山主的声音依旧不高,却仿佛天地律令,“那就给老夫——滚去天外打!”
话音未落,也不见山主有任何掐诀施法的动作,他自身,连同身旁持拂尘而立的元青,以及那三头庞大的妖圣真身——金翅大鹏、幽蓝蛟龙、赤焰火凤,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恢复了清明,那令人窒息的妖圣威压也骤然远去。
营地内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九天之上,传来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的能量碰撞之声,仿佛有无数颗星辰在彼处崩灭、重生!即便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那逸散下来的丝丝波动,依旧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天外,冰冷的虚空,破碎的陨石带。
山主和元青的身影刚刚凝实,对面是三圣狰狞的真身。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嗡——!”
虚空震荡,八道同样强横无匹,气息各异却皆是大乘巅峰的妖气,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四面八方骤然浮现,将山主与元青隐隐包围!
这八妖,形态各异:
一头通体黝黑、背负玄奥龟甲的老鼋,气息厚重如大地;
一只生有九颗头颅、目光阴鸷的狮鹫,嘶鸣声扰乱神魂;
一条纤细灵动、鳞片闪烁着空间波动的银鳞妖鳗;
一株扎根于虚空、藤蔓如同触手般挥舞的噬魂妖藤;
一位手持白骨笛、面容妖艳魅惑的九尾天狐;
一尊浑身覆盖岩石、燃烧着地心烈焰的石猿;
一只隐匿于阴影之中、仅能看到两点猩红目光的暗影豹;
还有一个身形飘忽、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厉魂妖。
加上金啸云、敖溟、赤羽,整整十一名大乘巅峰级别的妖族强者!
“呵,倒是好大的阵仗。”元青扫视一圈,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手中拂尘银丝无风自动,“看来尔等是铁了心要留下我二人了?”
山主依旧是那副老农模样,吧嗒了一口烟,烟雾在真空中奇异地缭绕不散,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群妖,淡淡开口:“埋伏了这么久,不嫌累得慌?”
金啸云厉声道:“山主!元青!今日便是你二人陨落之期!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十一名妖族巅峰强者同时爆发,各种本命神通、法则之力、妖器法宝,化作一片毁灭的洪流,向着中心的两人席卷而去!那声势,足以瞬间湮灭一方小世界!
面对如此绝境,山主与元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然与战意。
“看来今日得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山主笑了笑,将烟杆别回腰间。
元青拂尘一摆,朗声道:“正合我意!斩妖除魔,何必择日?”
两人身形一动,竟主动迎上了那十一道恐怖攻击!
山主大喝一声,身形暴涨,肌肉迅速隆起,上衣瞬间碎成布条四散而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生出道韵金莲,看似缓慢,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一掌一拳,皆引动天地法则共鸣,或卸力,或反弹,或直接湮灭,将老鼋的镇压、石猿的烈焰、厉魂的嘶嚎尽数挡下,甚至偶尔反震之力,让那老鼋龟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元青则更是霸道,手中拂尘时而化作万丈银瀑,横扫千军,将九头狮鹫的音波、银鳞妖鳗的空间切割尽数扫灭;时而凝聚成一点寒芒,穿透虚空,直刺九尾天狐与噬魂妖藤的本体,逼得它们狼狈躲闪,那暗影豹的袭杀,更是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剑气领域轻易逼退!
以一敌多,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
下方山脉,人族营地。
就在山主带着元青和三圣消失后不久。
“吼!”
“嗷呜——!”
连绵的山脉之中,妖气冲天而起!一道又一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撕裂山林,腾空而上!粗略一看,竟有三十余道之多,皆是大乘期妖王!
“妖族果然有埋伏!”营地中,一位人族大乘修士怒喝。
“岂能让山主与元青掌门独战?四洲道友,随我出征!”
几乎在妖族大乘现身的下一刻,人族阵营这边,早已准备多时的百道璀璨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从营地各处,悍然冲起!
那是来自四洲的百位大乘修士!
惊羽宗这边,元玄长老须发皆张,周身剑气凛然。
他迅速扫过营地,目光落在正抬头望天、脸色变幻不定的江野身上,沉声喝道:“江野!”
江野一个激灵:“长老?”
元玄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天外之战,非你所能参与!看好你那头虎妖,它的气息特殊,在此刻尤为敏感,绝不可让它妄动,更不可离开营地半步!否则,后果难料!明白吗?”
江野看着元玄那从未有过的严肃眼神,心头一凛,收起了平时的懒散,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定会看住虎子!”
元玄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旁边一位面容儒雅的老者拱手:“宁长老,营地指挥,交由你了!”
那宁长老神色肃穆,回礼道:“元玄长老放心前去,此地有我!”
元玄默认点头,化作一道惊天剑虹,汇入那百道流光之中,直冲九天之外!
“这是我褪下的本命灵珠,虽然没啥用了,但是抵挡下合体的攻击还是可以的,你留着护体吧。”土灵憨厚的声音在江野身边响起,然后递过来一团脑袋大的土黄色光芒。
“诶?”江野还没反应过来,土灵已经追着元玄而去。
刹那间,上百人族大乘与三十多妖族大乘,在这片山脉的上空轰然对撞,旋即边战边向上突破,一路打向那天外战场!
法宝的光芒,神通的爆炸,法则的碰撞,将整个天空渲染得如同末日画卷。
营地内,暂时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头顶那两处战场传来的毁灭性波动。
江野一把拉住躁动不安、喉咙里发出低吼的虎子,没好气地骂道:“蠢虎,老实点!没听见元玄长老说吗?你出去就是给人当靶子的!说不定那些妖崽子就想抓你这种稀有品种去打牙祭呢!”
虎子委屈地呜咽一声,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江野,但终究没有再挣扎,只是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江野望着天外那即便隔着无尽距离也能感受到的恐怖能量乱流,又看了看身边虽然恐惧却依旧坚守岗位的同门,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灵果啃了起来,嘴里嘀咕着:
“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对,是神仙和妖怪打架,咱这种小虾米看家……虎子啊,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山主和掌门那么牛逼,一挥手就把什么大鹏小鸟的揍得满地找牙?”
虎子:“呜……”
第218章 相信我啊喂!
天外,人族与妖族的大乘修士激战正酣,打得日月无光,星辰摇曳,法则哀鸣。
那恐怖的战斗余波,不断席卷而下,撼动着五洲的根基。
五洲大地之上,两族战火已持续半月,燎原万里,山河泣血。
江野则是被困在惊羽宗的营地光幕内,整日无所事事。
听着同门浴血的嘶吼,感受着远方传来的法则震动,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他无数次冲向光幕边缘,又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挡回——那是宁长老亲自布下的禁制。
“宁长老!开门!让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江野例行公事地喊着。
“不行。”宁长老头也不抬,手指掐算不停,“元玄师兄吩咐的。”
“师叔说的是看好虎子!我是自由的!”
“这虎妖只听你的。”宁长老终于瞥来一眼,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虎子,“你走了它若发狂,我只会杀了它,可没耐心哄着。”
虎子浑身一僵,凉意从尾巴尖窜到天灵盖,呜咽着把脑袋埋得更低。
大哥,要不你还是留下吧,这老头真干得出来啊!
“我不管!你这是懒政!一刀切!我要上告宗门!”
嗯,你开始告吧。”宁长老语气平淡,“现在惊羽宗,我说了算。”
“..............”
江野噎住,这才想起这茬。
“啧,没劲。”又一次尝试无果,他泄愤似的啃完手中灵果,随手将果核一抛。
果核划出弧线,正中一个匆匆跑过的元婴弟子后脑。
“哎哟!”那弟子怒气冲冲地回头,可见到是江野顿时乐了,“哈,江师兄好兴致啊!还和宁长老聊天呢!”
江野翻了个白眼,回了个极其标准的手势。
“嘿嘿...”弟子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地继续忙活了。
就在这时——
“轰!!!”
整个营地,不,是整个五洲大地,都猛地剧震!
天际那层守护光罩爆发出刺眼的强光,随即是一连串的恐怖巨响!
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构建出来的防御阵法,同时承受着天外余波和内部妖潮的冲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元婴及以上弟子、长老,听令!”
宁长老面色一正,凌空而立,声音透过阵法响彻每个角落。
“妖族倾巢,此乃存亡之战!壁垒若破,山河不存!为家园,为族人,随我——出击!”
“杀!!”
没有冗长誓言,没有悲壮告别。
积蓄到极致的人族修士,如同决堤洪流,化作上百道璀璨遁光,悍然冲出光幕,撞向遮天蔽日的黑色妖潮!
刹那间,剑罡撕裂云层,雷法炸碎虚空,烈焰与冰霜交织,将天地化作了巨大的熔炉与坟场。
兵刃碰撞、法术对轰、垂死惨嚎、疯狂嘶吼……共同谱写成血与火的战歌。
江野猛地窜到光幕边缘,手指几乎抠进那层流转的能量屏障,死死盯着外面。
他看见王破那小子身躯膨胀,肌肉虬结,挥舞缠绕金芒的巨刀撞入妖群。
一刀劈落,化神狼妖连妖气带肉身被从中劈开,热血内脏泼洒满头。
王破胡乱抹了一把,发出野性咆哮,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看见南宫离,不再是那个跟着他乱来,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宇间凝聚着从未有过的肃杀。
剑光清冽如月华,在妖群中游走,所过之处,妖族如割麦般倒下,伤口平滑,带着极致精准的冰冷死亡。
他还看见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血火中搏杀,在爆炸中湮灭。
每一朵腾起的死亡焰火,都灼烧着江野的瞳孔。
体内那股沉寂的魔气,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翻腾、躁动!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出去!散开魔气,感染那些低阶妖族,哪怕制造片刻混乱,也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宁长老!快开门!”江野转身,冲着空中须发飞扬的老者喊道,“我有办法给那群畜生找点乐子。”
宁长老眼皮都未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老实待着。”
话音刚落,江野便感觉周身空间凝固,无形力量如同枷锁,将他连同虎子死死禁锢。
“老梆子!你关不住我!”江野额角青筋一跳,奋力挣扎,“小爷我身上有宝贝!魔气!见过没?放我出去,给妖族来个‘惊喜大礼包’,让它们自己玩死自己!你他妈睁大眼睛看看,外面死多少人了?!”
“魔气”二字如同惊雷,在宁长老耳边炸响!
他霍然转头,脸上第一次出现剧烈震动,目光锐利如剑,瞬间刺向江野。
电光火石间,许多疑团豁然开朗——为何元玄临行前郑重叮嘱看住江野和这头虎妖!根子在这里!
震惊只持续一瞬,宁长老的眼神立刻被更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决然取代。
他死死盯着江野,声音低沉:“原来如此……怪不得元玄他……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出去!”
江野急了:“为什么?我能帮忙,还能赢。”
“赢?”宁长老声音带着悲凉和冰冷,“江野,你可知魔气意味着什么?那是比妖族更古老、更不可控的毁灭之力!一旦失控,感染蔓延,届时无论人族妖族,五洲大地都将沦为死寂魔域!寸草不生,万物凋零!人族纵使此战失利,尚可退守一隅,以待将来。可若魔气爆发……那就是万劫不复!”
“不要怕,我能控制的.....”
“你控制不了!”宁长老断然喝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元玄将你看守于此,便是最大的负责!除非我死了,否则老夫绝不能让你将这万古浩劫放出笼中!”
言罢,宁长老双手疾点,道道法诀打入虚空。
嗡鸣声中,又是两层厚重无比、符文密布的光罩层层叠加,将江野和虎子困在中央,禁锢之力被加固到了极致!
“别啊……真的,信我一次!”江野看着那新生加固的“牢笼”,还想再说。
可宁长老根本不再理会,身影一闪,已投入外界的血战之中。
“江师弟,何事让你如此……兴致高昂?”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江野掀了掀眼皮,看到方知意不知何时来到了禁制之外。
“哟,老方啊,”江野扯了扯嘴角,“来得正好,帮个忙,劝劝那个老顽固放我出去透透气。”
方知意目光温雅地扫过江野周身的双重禁制,轻轻摇头,无奈道:“师弟,宁长老一片苦心,你当体谅。外面刀剑无眼,你身负重任,留在此处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说罢,他不再多言,优雅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光幕外那片血腥炼狱。
看着那背影即将消失在光芒之外,江野眯了眯眼,突然提高音量:
背影微微一顿。
“方知意!”
那背影微微一顿。
江野喉咙动了动,所有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听不出喜怒的:
“……别死外头了。”
方知意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然后双手悠闲地交叉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自然。”
“毕竟,师兄我……还等着你心甘情愿,喊我一声师兄呢。”
第219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死寂。
起初,还能时常有同门在出征前,特意绕到江野这“特等席”前打个招呼。
“江师兄,我走了!回头给我留个最大的灵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体修同门捶了捶胸口,咧嘴笑道。
“滚蛋!自己滚回来吃!小爷不伺候!”江野笑骂着挥手,看着他转身,融入出征的队伍,那壮硕的背影消失在光幕之外。
那天傍晚,络腮胡师兄没有回来。
后来,来告别的人越来越少了,修为也越来越低。
不过一个月光景,营地内原本还算常见的化神弟子,已然绝迹。
仅存的元婴弟子们,脸上也褪去了青涩,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深藏的恐惧,他们出征前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
偶尔还有一两个会走到江野的禁制外,沉默地站一会儿。
江野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头都懒得抬:“看什么看?赶紧滚出去杀几个妖族开开荤,早点回来,虎子还欠你们一顿烤肉呢。”
他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离开。
一开始,偶尔真能回来一两个,拖着残躯,带着满身血腥气,靠在远处的残垣断壁下喘息,对着江野这边艰难地点点头。
江野会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到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回来了。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卷着远方的血腥味和隐约的轰鸣,还有宁长老日渐苍老、却始终屹立在最前线的身影。
江野越来越沉默,也不再尝试冲击禁制。
他只是整天靠着虎子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光幕外血色弥漫的天空。
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虎子脖颈间的毛发,一圈,又一圈。
虎子脑袋顶上的毛,从稀疏到彻底告罄,形成了一片油光锃亮的地中海。
它只是偶尔抬起幽怨的虎目,瞥一眼心神不宁的江野,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呜咽。
它体内的魔气随着江野心绪的压抑而越发狂躁,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让它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胀痛和暴戾,但它只能竭力趴伏在地,用自身妖力死死压制,不敢流露出分毫。
它知道,大哥心里,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某个黄昏。
天际的守护光罩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外面的喊杀声也变得稀稀拉拉,仿佛双方都已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困了江野和虎子近百日的双重禁制光罩,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悄然消散。
禁锢周身的那股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江野身体猛地一僵,一直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这禁制,他太清楚了,这可是宁老头的看家本事,以自身神魂精血为引,除非他本人解开,或者有超越他数个境界的大能不惜代价强行摧毁,否则绝无可能如此平静地消散。
而后者若发生,此刻营地早已被夷为平地。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个固执得像块石头,把他关在这里,骂他“老梆子”,却又在最后时刻独自扛起一切的老头……没了。
宁长老,陨落了。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瞬,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宁老头....你要不要这么快啊....这才过去一章啊......”
他豁然起身,阴沉着脸,一把按住身旁因为骤然解除禁锢而有些发懵的虎子那光秃秃的脑袋,将其重重摁在地上。
“砰!”
“砰!”
“砰!”
江野自己也对着宁长老平日所在的方位,干脆利落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身时,他额上沾着尘土,眼神却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与决然。
“吼……?”虎子晃着地中海脑袋,有些不解,但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的魔气,此刻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兴奋地奔腾。
江野没时间解释,目光如电,扫向营地角落里那几个蜷缩着、面带惊恐和茫然的元婴弟子——都是些伤重难行或负责最后传讯的弟子。
“你们!”江野的声音嘶哑,“听着!立刻,马上,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通知所有还喘气的人族同胞!远离落云山脉!越远越好!听到没有?!”
一名弟子壮着胆子,颤声问道:“江、江师兄……为,为什么?是妖族要打来了吗?”
“不。”江野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白牙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是因为老子要动手了。”
他拍了拍身边蠢蠢欲动的虎子:“现在,该轮到我们,给这场该死的战争,加点不一样的料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血与火的味道,仿佛是最好的燃料,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
“快去!”他厉声喝道。
那几个弟子被他的气势所慑,连滚爬爬地冲向营地内残存的传讯法阵。
江野则转身,面向落云山脉主战场的方向,那里妖气冲天,血光蔽日。
他轻轻一跃,骑上虎背。
虎子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积压了数月的狂躁与魔气随着这声虎吼宣泄而出,周身开始弥漫出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双铜铃大的虎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老伙计,”江野俯下身,手掌贴在虎子温热而肌肉虬结的脖颈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憋了这么久,该我们上场了。别控制,把它们……全都拖进地狱!”
“吼——!”
虎子四爪猛地蹬地,地面龟裂,化作一道黑红相间的闪电,承载着积压百日的怒火与那足以倾覆世界的恐怖魔种,悍然冲出了已然不设防的营地光幕,冲向那片最终的杀戮炼狱。
第220章 战场救护员
虎子化作的黑红闪电并未直接冲向主峰最激烈的战团,那里散发的能量波动让江野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再疯,也没打算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动辄返虚、合体期大妖的蹄子底下。
“左边,那片乱石堆,妖气杂而不纯,适合开胃。”江野拍了拍虎子的秃脑门,指挥道。
虎子低吼一声,表示明白,身形一折,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那片区域。
落地瞬间,烟尘四起。
眼前的景象比营地方向更加惨烈。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旗帜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几乎铺满了焦黑的地面。
呻吟声、喘息声、垂死的呜咽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
人族修士与妖族士卒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混杂躺倒,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然僵直。
“真是一团糟。”江野啐了一口,从虎子背上跃下,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几个重伤的妖族察觉到生人气息,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虎子低吼一声,不待江野吩咐,便如一道腥风掠过。
它赤红的虎目精准地分辨着目标。
对那些眼神涣散、妖气萎靡、显然已到了极限的妖族,它张口吐出一股精纯的黑色魔气,精准地钻入其口鼻;而对少数几个还能龇牙咧嘴、试图凝聚妖力反抗的,虎子的回应则是毫不留情的一爪拍下或利齿撕咬,瞬间了结其性命,省时省力。
他的策略很明确。
重伤濒死、意志濒临崩溃的妖族,是魔气感染控制的绝佳温床,能省去大量强行压制、扭曲意志的功夫。
而对于那些尚有较强战斗力、意志坚定的妖族,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慢慢磨,直接清除才是最效率的方式。
被魔气侵入的妖族身体剧烈颤抖,眼白瞬间被墨色浸染,身上浮现不祥的黑色纹路,原本重伤到不能行动的躯体,此刻居然也挣扎着起来了,仿佛痛觉消失了。
但它们并未发狂攻击周围,反而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挣扎着爬起身,默默地、步履蹒跚地向着江野身后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聚集,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安静得诡异。
江野没管那些被控制的妖族,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还活着的人族身上。
他快步走到一个被压在断墙下,气息微弱的年轻修士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喂,醒醒,别睡过去了。”江野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不算温柔。
那修士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江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警惕。
“看什么看?小爷脸上有花?”江野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单手发力,伴随着一阵碎石摩擦声,硬生生将那块巨大的断墙残骸掀开一角,把修士拖了出来。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伤势,塞了一颗普通的疗伤丹药进对方嘴里,“死不了就自己运功,往营地那边爬,那边还有点人手。”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反应,起身走向下一个还有动静的人族伤员。
遇到伤势较轻还能动的,他就指个方向:“还能喘气的,往那边滚,别在这儿碍事。”
遇到重伤难行的,他要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喂颗丹药,要么就直接把人搬到相对完整的掩体后面,动作粗暴却有效。
“前…前辈,多谢……”一个被他从妖尸堆里扒拉出来的断臂修士虚弱地道谢。
江野皱着眉,打断他:“谢个屁,赶紧滚蛋,待会儿这里要变成修罗场了,小爷可没空再救你第二次。”
他嘴上刻薄,动作却不停。
看到一个女修被几只低阶妖兽的尸体压住,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妈的,死了都不安生。”
一脚一个将妖兽尸体踢开,把昏迷的女修拖出来,探了探鼻息,随手在她周围用石子摆了个简单的隐匿气息的小阵法。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他嘀咕一句,转身离开。
虎子那边效率极高,它如同一个高效的瘟疫散布者,在战场上穿梭,专门寻找还有生命迹象的妖族。
无论是奄奄一息的,还是试图反抗的,都被它强行注入魔气。
那些新被控制的妖族,无论之前是何等凶残,此刻都变得异常安静,只是默默地走向集合点,与其他魔傀站在一起,形成一支沉默而诡异的队伍。
它们不再攻击附近挣扎的人族伤员,甚至偶尔有魔傀会无意识地挡住飞射而来的流矢或零散的攻击,保护了它路径上的人族。
一个认识江野的伤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忍不住对经过的江野喊道:“江、江师兄!它们……它们怎么……”
江野正把一个腿被砸烂的体修扛到肩上,闻言头也不回:“别问,问就是小爷魅力大,它们弃暗投明了。看好你自己就行!”
他将体修放到安全处,看向那支已经聚集了近百妖族的魔傀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进度还是太慢。”他对着刚刚控制了一头体型硕大野猪妖的虎子喊道,“秃子,找几个硬茬子,光靠这些杂鱼,恢复起来得等到猴年马月?”
虎子赤红的双目扫视战场,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股相当于化神初期的妖气正在肆虐,似乎是一个妖族小头目在清剿残存的人族抵抗。
“吼!”它低吼示意,带着兴奋。
江野咧嘴,露出白牙,翻身骑上虎背。
“走,加餐去!”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那支沉默的魔傀妖族队伍,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潮水,迈着略显僵硬但坚定不移的步伐,跟随着黑红闪电般的虎子,朝着新的猎物涌去。
所过之处,混乱的战场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净土”。
魔傀不攻击人族,而人族伤员,在短暂的惊愕后,也下意识地避让着这支诡异的队伍。
江野坐在虎背上,感受着风中的血腥和身后越来越庞大的“军队”,嘴角疯狂上扬:
“宁老头,看着吧,你这‘保护’出来的怪物,今天要给这战场,立立新规矩了。”
第221章 他们不懂我的心!
虎子载着江野,如同一股死亡的旋风,在偌大的落云山脉外围战场连续扫荡了三处较大的交战区。
依靠着魔傀军团不知疲倦的“播种”和虎子精准的补刀,效率高得惊人。
然而,江野很快感觉到神识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这是控制魔傀数量接近他当前神魂极限的征兆。
“啧,这就到顶了?真不经用。”江野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不爽,但还是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秃子,让它们集合,该‘上供’了。”
虎子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特殊的咆哮,音波中蕴含着魔气的律动。
散布在战场各处,正机械地执行着“感染”或“清除”任务的魔傀们,无论远近,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如同退潮般,朝着江野所在的核心位置汇聚而来。
数千头形态各异、但周身都缠绕着黑色魔气、眼泛幽光的妖族沉默地站立,黑压压一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迫感。
江野站在一块较高的断崖上,俯瞰着他的“军队”,眼中没有任何得意。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下方的魔傀军团轻轻一握。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形的震荡。
所有魔傀身躯同时一颤,它们身上缠绕的黑色魔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黑色溪流,脱离它们的身体,疯狂地涌向断崖上的江野,钻入他的掌心,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失去魔气支撑,不少本就重伤的魔傀直接瘫软在地,气息迅速衰败直至消亡。
而剩余那些状态稍好的,也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迷茫,呆立原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江野闭目凝神,感受着海量魔气回归带来的充盈与鼓胀感。
几个呼吸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一抹幽暗的黑光一闪而逝。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都带着一丝灼热的魔意,“总算回了点本。”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然后,他再次挥手,更加磅礴精纯的魔气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重新注入下方那些尚未死去的妖族体内。
这一次的感染过程更快,更彻底,那些妖族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绝对的服从所取代,身上重新浮现的黑色纹路也显得更加深邃。
“老规矩,散开,收割,救人。”江野的命令简洁明了。
重新获得“动力”的魔傀军团再次行动起来,如同黑色的瘟疫,向着江野指定的下一片战场扩散开去。
这诡异的景象,自然落入了那些躲藏在残垣断壁间、艰难求生的幸存人族眼中。
“那……那是什么?!”一处半塌的山洞里,几名伤痕累累的修士透过缝隙,惊恐地望着外面那支迅速集结的恐怖军队。
为首的是一名断了一只手臂的中年修士,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妖族……是妖族的大军!完了,他们这么快就整合了溃兵吗?我们死定了……”
另一处焦土坑洼里,两个背靠背互相支撑的年轻女修也看到了这一幕,绝望瞬间淹没了她们的眼眸:“师姐……我们……我们逃不掉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妖族某位了不得的统领,以雷霆手段收拢了败军,即将对人族残存力量发动最后的清洗。
那整齐划一的沉默,那冲天的妖气与诡异的死寂,比任何嘶吼冲锋都更让人胆寒。
江野站在断崖上,回收并重新注入魔气的过程,在远处看来,只是那片区域的魔气剧烈翻涌了一次。
随后,那支令人恐惧的军队再次动了起来,但它们并没有冲向任何人族藏身之处,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另一处尚有妖气波动的战场蔓延而去。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这支“妖族”军队在行进途中,遇到倒伏在地、气息尚存的人族伤员时,竟然……无视了?
甚至,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像是巨象或犀牛模样的魔傀,会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或宽阔的背部,将挡在主要路径上、无法移动的人族伤员轻轻卷起或托起,然后放到队伍侧翼相对安全的地方!
“它……它们……在做什么?”山洞里的断臂修士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它们……好像在……救人?”年轻女修中的师妹颤声说出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不可能!妖族怎么会……”师姐下意识反驳,但眼前的事实却让她哑口无言。
前一刻还打得死去活来的妖族,现在居然在……清场?清理那些零散的妖族,顺便……救助活着的人族?
这种违背常理的情景,让所有目睹的幸存者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之中。
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江野坐在虎子背上,神识笼罩着整个军团,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幸存人族的反应。
他撇了撇嘴,对虎子嘀咕:“看把那帮家伙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爷我这么人畜无害的脸,像是会指挥妖族屠戮同族的人吗?”
虎子翻了个白眼,但是不敢说话,它和江野的魔种紧密联系,自然知道江野现在有多癫狂。
“啧,不懂欣赏。”江野见虎子不回话,也懒得多解释,继续专注于他的“收割”大业。
魔傀军团所向披靡,最快的一次,一刻钟便完成了一次小型清场。
感染的妖族越多,能分出来执行“救援”任务的魔傀也越多,被间接救下的人族伤员数量也开始滚雪球般增长。
时光在杀戮、救援、回收魔气、再感染的循环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落云山脉外围的零散妖族几乎被扫荡一空。
当那支庞大的、数量达到八千的魔傀军团再次集结,进行周期性的魔气“回收与再灌注”时,隐藏在暗处的幸存者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默默注视着这支诡异的军队。
他们依旧不知道这支军队属于谁,目的是什么。
但他们隐约感觉到,这支军队的出现,似乎……并非坏事?
至少,它们清理了威胁最大的妖族溃兵,并且……某种意义上保护了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不管操控它们的是谁……或许……是我们人族的某位隐修大能?”有人开始生出渺茫的希望。
“也可能是妖族内讧呢?”还有人持怀疑态度。
但无论如何,在这片绝望的战场上,这支沉默的黑色军团,已经成为了一道独特的、让人无法理解的风景线。
第223章 快去请老祖出山!
一个月后,落云山脉核心区域某处。
浓稠如墨的瘴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支沉默的军队在焦黑的土地上穿行。
与一月前相比,这支队伍的数量似乎略有减少,但那股凝聚不散的阴冷死寂之气却愈发骇人。
放眼望去,队伍中已见不到元婴中期以下的傀儡,最低修为也达到了元婴后期,化神期的傀儡数量更是增加了不少,它们眼中闪烁的猩红光芒,在昏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目。
队伍最前方,那头神骏的黑虎步伐稳健,只是它那颗硕大的脑袋如今已是寸草不生,油光锃亮,在偶尔透过瘴气的微光下反射着滑稽又诡异的光泽。
虎子背上,江野半眯着眼,周身隐隐有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流缭绕,那是过于充盈的魔气几乎要控制不住外溢的迹象。
他的气息比一月前更加深沉,已然站在了化神五层的巅峰,距离突破六层只差临门一脚。
“啧,不愧是人人喊打的魔道,这坐火箭一样的修炼速度,比那些邪修可离谱多了……”江野内视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化为实质液态的魔气长河,心中暗自感慨。
然而,力量飞速提升的代价也日益显现。
他的耳边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意义不明的低语,眼前偶尔会闪过尸山血海的幻象,鼻尖也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即便周围并无杀戮。
更明显的是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一点小事就能勾起他心底的暴戾。
虎子那颗完全秃掉的脑袋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一个月来,它因为步伐稍慢、或者反应迟钝了些,已经被心情烦躁的江野薅掉了最后几撮顽强的毛发。
“大哥……前面好像有动静。”虎子小心翼翼地传音,生怕音量大了触怒身后这位气息越来越阴晴不定的大哥。
“嗯?”江野掀了掀眼皮,瞳孔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闪过,“多大点事,吵什么?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沙哑。随着魔气侵蚀加深,他对这些“琐碎”的战斗越来越缺乏耐心,更倾向于用绝对的力量直接摧毁。
虎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朝着它感知到灵力波动的方向潜行而去。
那是一片被摧毁的林地,几名人族修士背靠背结阵,正苦苦抵挡着数十名妖族的围攻。
人族修士看样子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修为最高者不过化神三层,已是伤痕累累,而围攻的妖族中,竟有两名化神中期的头领。
“啧,又是这种小场面。”江野撇撇嘴,甚至懒得亲自指挥,只是意念一动。
他身后沉默的军团瞬间动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数百头元婴后期以上的傀儡分成两股,一股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那些低阶妖族,另一股则由几头化神期傀儡带领,直扑那两名化神中期的妖族头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骨骼碎裂、利刃入肉、以及妖法被强行打断的闷响。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那几名幸存的人族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战斗的“援军”,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阴冷死寂的气息,以及那些“援军”空洞的眼神。
这……这绝不像正常的同道!
他们警惕地握紧了法器,看向缓缓骑虎而来的江野。
江野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对傀儡们的“收获”还算满意。
一名化神中期妖族的魂魄和妖丹,足以让麾下某头卡在瓶颈的傀儡再进一步了。
“你…你们是何人?”那名为首的化神三层修士壮着胆子问道。
江野这才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眼神中的冷漠和那丝未褪的红芒让那修士心头一凛。
“路过。”江野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想变成它们那样,就赶紧滚。”
他指了指正在默默“打扫”战场,将妖族尸体上有用的部分剥离下来的傀儡军团。
那几名修士顿时汗毛倒竖,再不敢多问一句,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迅速逃离了此地,甚至连名字都没敢问。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江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暴虐的快意,但随即又被一丝清明压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妈的,这鬼东西……”
魔气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
与此同时,妖族临时大本营,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宫殿内。
一位身着华美宫装,身姿婀娜,容颜绝世,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愁绪与威严的美妇,正听着下方一名妖族将领的汇报。她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合体期巅峰的恐怖威压。
此人正是目前统领落云山脉妖族大军的最高统帅——狐族长老,胡七七。
“长老,第七波探察小队失去联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那名妖族将领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那支‘幽灵军团’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我们派出去的精锐,无论是小队还是诱饵,一旦被它们盯上,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胡七七纤细的手指用力捏着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这支神秘敌军的存在,已经严重扰乱了妖族在中心战场的布局。
它们行踪诡秘,手段狠辣,专挑交战双方虚弱时下手,而且对妖族的战术似乎极为熟悉,导致妖族损失惨重,许多原本占据优势的小规模战役都被其搅乱甚至逆转。
更可怕的是,至今为止,妖族连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谁,具体规模如何,属于哪方势力都一无所知!派出去的探子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能传回。
“人族那边……有什么动静?”胡七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族方面似乎也对这支军队的存在感到困惑和警惕,他们也在调查,但同样没有结果。”
“不是人族圈养的战争兵器?”胡七七眉头蹙得更紧,“难道是第三方势力?”
殿内一片沉寂,压力大得让那名妖族将领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胡七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挥了挥手:“继续加派……不,算了,不要再派探子了,只是徒增伤亡。严密监视所有异常区域,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上报,不许擅自接战。”
“是!”将领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胡七七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一面刻画着古老星辰图案的石壁前,眼神复杂。
“难道……真的要去惊动那个老古董?”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忌惮,“可眼下这局面,若再找不出应对之策,我军士气溃散,这落云山脉……恐怕就守不住了。”
她咬了咬银牙,最终还是伸出纤手,按在了石壁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一股精纯的妖力注入,石壁上的星辰图案逐一亮起,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但愿……那个老家伙能有办法吧。”
第224章 暴躁龟龟
精纯的妖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那凹陷之中。
嗡!!!
石壁上的星辰图案逐一亮起,散发出幽幽光芒,最终稳定成一道旋转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门后传来一股仿佛万载玄冰般寂静的气息,其中又混杂着一丝被强行打断沉睡后酝酿着的雷霆怒火。
胡七七整理了一下宫装,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宏伟的宫殿,而是一处幽暗、静谧的洞窟。
这里的空气几乎凝滞,灵气浓郁得化为液态的薄雾,在地面低低流淌。
洞窟中央,一座以无数安宁宝玉构筑而成的巨大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柔和波动。
阵法核心,一头体型庞大、背甲上布满神秘道纹的老玄龟,正将头颅和四肢缩在壳内,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
鼾声……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鼾声,更像是地脉缓慢的呼吸,低沉而悠长。
胡七七知道,这“万载沉眠阵”便是玄陀老祖长寿的秘诀之一,通过极致降低生机消耗来延缓岁月侵蚀。
打扰他沉睡,后果不堪设想。
她硬着头皮,运起一丝妖力,声音清越却带着恭敬,穿透了沉眠阵法的屏障:“晚辈狐族胡七七,有生死存亡之要事,恳请玄陀老祖苏醒!”
阵法柔和的光芒猛地一滞!
“呼——”
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瞬间冲散了洞窟内的宁静!
那庞大的龟首猛地从壳中伸出,一双布满岁月沧桑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带着被打扰的愠怒,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陌生的狐族女子。
“何方小辈!”玄陀的咆哮声如同惊雷,震得整个洞窟簌簌发抖,“竟敢扰我清眠?!可知老祖我这一觉,关乎多少寿元损耗?!”
唾沫星子几乎要隔着数丈远喷到胡七七脸上。
她被玄龟的滔天怒火迫得后退半步,心下骇然,脸上却愈发恭敬,深深躬身:“老祖息怒!晚辈深知罪该万死,然妖族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强敌当前,晚辈等实在无力应对,不得不惊扰老祖圣安……”
“生死存亡?”玄陀不耐烦地打断她,四肢撑地,庞大的身躯缓缓立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少拿这种话搪塞!老祖我沉睡之前,妖族正值鼎盛!哪来的生死存亡?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无能,把基业败坏了!”
他迈动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走到胡七七面前,每一步都伴随着地动山摇,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我看就是你们现在这些后辈太不争气!平时修炼懈怠,遇到点麻烦就想着找老的出头!老祖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哪个不是一路打杀上来的?受点伤、死点妖算什么?强者都是在血火里爬出来的!现在倒好,有点风吹草动就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
胡七七心中委屈与无奈交织,却只能低头承受着唾骂,趁机将现在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七七资历浅薄,临危受命统领大军,唯恐判断失误,酿成无法挽回之后果。此等关乎山脉存亡之大事,非老祖之智慧与威望不能决断。若因七七无能导致防线崩溃,七七百死莫赎!”
她语气悲切,将姿态放得极低。
玄陀听着,暴躁的脾气稍缓,但眼神中的审视更浓了。
他活过的岁月太久,胡七七那点“不愿担责、寻求背书”的心思,在他眼中如同透明一般。
“哼!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玄陀嗤笑一声,“不就是怕担责任,想让老祖我出去给你们当主心骨吗?你们这些狐狸,心眼比龟背上的纹路还绕!”
他话锋一转,虽仍在骂,却已然接下了这份责任:“也罢!老祖我就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能把你们这帮小崽子吓破胆!再让你们这么瞎搞下去,老祖我睡都睡不安稳!”
就在即将迈出光门的那一刻,玄陀庞大的身躯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般的灰光。
在胡七七惊讶的注视下,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迅速缩小,最终变得仅如磨盘大小。
虽然依旧保持着玄龟的本体形态,但显然已经方便行动许多。
“看什么看?”玄陀察觉到她的目光,不满地哼了一声,“老祖我难不成还要顶破你这破殿顶出去?至于化形成那等低贱人族模样……哼,想都别想!”
言语间充满了对人族形态的不屑。
胡七七连忙收回目光,恭敬应道:“是七七失礼了。老祖请随我来。”
她引着缩小了身形、却依旧骂骂咧咧的玄陀,走向那星光流转的光门。
玄陀磨盘大小的身躯轻松穿过光门,出现在山腹宫殿中。
那股苍茫、古老而暴躁的合体后期威压却丝毫未减,瞬间弥漫开来,与胡七七的威压交融,更具压迫感。
他迈动四肢,打量着这处临时大本营,不满地哼了一声:“临时弄的窝?真是简陋!难怪打得一塌糊涂!”
他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那处王座,身形虽小,气势却丝毫不减。
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宽大的王座上,龟壳与华丽的座椅接触,发出沉稳的响声。
他靠在椅背上,前爪敲打着扶手,破锣般的嗓音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传令!所有返虚期以上的将领,半炷香内到此集合!迟到的,老祖我亲自帮他‘活动筋骨’!从现在起,这摊子破事,暂时由我接管!你,在旁边听着!”
“谨遵老祖法旨!”胡七七躬身应答,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底一丝如释重负。
权力交接如此顺利,而且是由玄陀主动提出,正中她的下怀。
玄陀坐在王座上,虽然个子小小的,但那双眼眸中的威严却愈发慑人:“哼,装神弄鬼……让老祖我会会它!”
第255章 打直球啊!
半炷香的时间,一道道强横的身影便带着或惊疑、或惶恐、或兴奋的气息,匆匆赶至山腹宫殿。
化神期的妖将们甚至只能站在大殿边缘,返虚期的大妖才有资格立于前列。
当他们看到王座上那只磨盘大小、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老玄龟,以及恭立在王座旁、低眉顺目的胡七七时,心中都已明了。
天,变了。
“都到齐了?”玄陀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妖族将领,破锣嗓子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他根本没给任何人开口询问或禀报军情的机会,直接前爪一挥,打断了一切可能的繁文缛节:“废话少说!听好了,从现在起,这里的规矩,改了!”
“什么狗屁防御?什么战略纵深?我们妖族,什么时候学起了人族那套打法?”玄陀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尖牙利爪!是强横的肉身!是碾压个体的实力!”
他猛地从王座上人立而起,虽然体型小巧,但那气势却仿佛顶天立地:“传老祖我第一道命令:集结所有能动的儿郎!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收拢所有兵力!老子不要你们守,也不要你们耗!给老子聚成一团,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向人族中军!砸烂他们的指挥枢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胡七七都忍不住微微蹙眉,这战术……太过粗暴,也太过冒险了!
这几乎是押上了妖族在前线的全部力量,进行一场豪赌。
一位资历较老的返虚期虎妖忍不住出列,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祖……此举是否太过激进?人族阵法犀利,若我军主力深陷其中,恐有被围歼之风险……是否先以小股部队试探,或者断其粮道,徐徐图之……”
“放屁!”玄陀直接一口唾沫星子隔空喷了过去,吓得那虎妖一个激灵,“徐徐图之?图个屁!老子告诉你,人族最可怕的就是他们生崽子和搞发展的速度!拖?再拖个几百年,人家新一代修士成长起来,法宝丹药堆也堆死你们!你们以为现在妖族为什么打得这么吃力?就是拖出来的!”
他越说越气,爪子拍打着王座扶手,砰砰作响:“两千年前!要是两千年前我们就发动全面战争,趁着人族几个老怪物闭死关的时候,一鼓作气,早他娘的把他们全灭了!还能容他们现在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前怕狼后怕狼的蠢货,才贻误战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妖族将领,无不低下头颅:“记住!对付人族,就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打断他们的脊梁骨!把他们打怕!打残!只要灭了他们高端战力,剩下的那些,不过是土鸡瓦狗!妖族儿郎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这时,胡七七趁着玄陀喘息的间隙,连忙再次提及那支让她忧心忡忡的“幽灵军团”:“老祖明鉴,您之战略固然勇猛精进,但七七之前提及的那支神出鬼没的敌军小队,始终是个隐患。它们行踪诡秘,专挑我军防御薄弱处下手,若在我主力倾巢而出时,于后方或侧翼……”
“哼!一支不敢见人的老鼠队伍,就把你吓成这样?”玄陀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胡七七脸上,“屁大点事!值得反复念叨?”
他扭头,目光在殿中最前排的合体妖王之间随意扫过,根本懒得去问名字,直接随手指了两个看起来一个气息阴冷如影、一个浑身烈焰升腾的:
“你!还有你!”玄陀用爪子虚点一下,“对,就是你们两个合体期的!别看了,就你们俩!”
那被点名的两位合体大妖一怔,连忙出列躬身。
“老子不管你们叫什么,也没兴趣知道!”玄陀粗暴地说道,“给你们一个任务,带上些手脚麻利的崽子,去把胡七七说的那支躲躲藏藏的‘幽灵’给老子揪出来!碾碎它们!”
“要是连点像样的消息都带不回来,或者让它们坏了老子的大事……那就当它们是人族隐藏的顶尖战力来处理!老子会亲自提请‘灭世级’应对预案!到时候,别说老祖我没给你们机会!”
“灭世级”三个字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那是妖族最高级别的战争响应,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以动用某些伤及世界本源的禁忌手段,只为彻底毁灭目标。
夜华和赤炎两位合体大妖闻言,神色都是一凛,齐齐躬身:“谨遵老祖法旨!”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与决然。
灭世当然是开玩笑的,主要要传达的就是玄陀对这件事的重视。
“至于你们!”玄陀不再看那两妖,目光回到殿中众将身上,“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动起来!集结兵力!明日拂晓,便是总攻之时!此战,有进无退!要么踏平人族中军,扬我妖族威名!要么……就都死在那里,用血给后来的崽子们涨点记性!”
“有进无退!扬我妖威!”殿中众妖被玄陀这番粗暴却极具煽动力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纷纷怒吼起来。
长久以来被各种条条框框和谨慎战略束缚的野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胡七七看着群情激奋的将领们,心中五味杂陈。
玄陀的战略无疑极为冒险,但不可否认,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正是目前有些萎靡的妖族大军所需要的。
而且,玄陀对人族潜力的判断,与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不谋而合。
只是……那支“幽灵”……她望向玄夜和赤炎离去的方向,眼中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希望两位合体期大妖出手,能真的解决问题吧。
在玄陀雷厉风行的命令下,整个妖族大军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开始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苏醒、集结。
无数妖族从隐蔽的洞穴、营寨中涌出,放弃了大片辛苦经营的防御阵地,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核心大本营汇聚。
而人族方面,显然也察觉到了妖族异常的大规模调动。
前线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各种侦察法术、巡逻队的密度增加了数倍,一道道求援和警示的传讯符箓如同雪片般飞向后方。
沉寂了许久的落云山脉战线,骤然变得风声鹤唳,大战的阴云伴随着玄陀老祖的苏醒,以更猛烈的姿态,重新笼罩了这片土地。
翌日,拂晓。
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妖族大军已然集结完毕。黑压压的妖云遮蔽了天空,无数狰狞的身影在云中若隐若现,冲天的妖气搅动风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
玄陀老祖那磨盘大小的身躯,悬浮在大军的最前方,他那苍老而狂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耳中:
“儿郎们!”
“随老子——”
“杀!”
下一刻,万妖齐吼,声震四野!
第226章 他能来我吃!
轰——!
妖云如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悍然撞上了人族修士在落云山脉主峰“剑脊”前布下的第一道防线——金光流转变幻的“万流归元阵”。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主持阵法的上百名化神修士脸色一白,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实力稍弱者更是直接委顿在地。
然而,阵法并未如妖族预想般瞬间破碎。
“咦?”悬浮于大军最前方的玄陀老祖微微挑眉,破锣嗓子带着一丝意外,“人族的阵法,倒是比两千年前有趣了点。”
他话音未落,人族阵营中,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随即是数百道强弱不一的剑鸣应和。
“剑阵,起!”
伴随着一声冷冽的敕令,以青莲剑宗为首,近千名剑修同时引动本命飞剑。
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于半空中迅速交织,化作一柄横亘数里、凝若实质的青色巨剑,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朝着妖云最密集处悍然斩落!
“来得好!”妖云中,一位合体期的犀牛妖王怒吼一声,不闪不避,浑身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芒,低头便以最坚硬的独角撞向巨剑剑锋。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气浪呈环形扩散,将下方山峰的树木岩石尽数削平。
青色巨剑崩散,化作无数流光飞回各自主人身边,不少剑修闷哼一声,显然受了反震。
而那犀牛妖王也是踉跄后退,独角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气血翻腾。
第一回合,竟是平分秋色。
“看到了吗?”人族中军,一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天机阁长老云胤真人,沉声对左右说道,“妖族来势汹汹,但其顶尖战力,并未全部压上。他们在试探,亦或者……在等待什么。”
“等待玄陀老龟亲自下场?”旁边一位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壮汉,战神殿殿主裂山尊者瓮声道,“那老乌龟缩在后面,倒是沉得住气。”
“不可大意。”云胤真人摇头,目光扫过天际那磨盘大小的玄龟身影,眼中满是凝重,“玄陀虽未动,但其威压已笼罩全场,牵制了我等大半心神。且看妖族阵中,合体妖王气息不过三百余,与我方八百之数相差甚远,然其个体强横,方才那犀妖以一己之力硬撼我千名剑修合力一击,虽落下风,却未受伤,其实力可见一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妖族阵营中,又是数十道强横身影越众而出。
它们不再集中冲击一点,而是如同流星般散开,各自找准目标,扑向人族防线各处。
真正的顶尖对决,瞬间爆发!
一名合体后期的狼妖,速度快得留下串串残影,利爪挥出,便是数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风刃,直接将三名试图拦截的返虚期修士连人带法宝切成碎片。
“孽畜休得猖狂!”一声暴喝,战神殿一位合体初期的体修长老冲天而起,古铜色的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竟以一双肉拳硬撼风刃,拳爪交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另一边,一位人族合体期的女修,祭出一面碧玉宝镜,镜光照射处,一名试图隐匿身形靠近的合体影猫妖王顿时无所遁形,被旁边伺机而动的数名同阶修士联手打出的法宝洪流淹没,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虽未当场陨落,却也受了重创,狼狈遁回妖云。
战场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数百名合体期存在捉对厮杀,或单挑,或混战,法术的光芒、法宝的轨迹、肉身的碰撞、利爪的寒光……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毁灭的画卷。
能量乱流肆虐,空间不断泛起涟漪,甚至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
下方,返虚、化神的修士与妖族,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狠狠撞击在一起。
鲜血、断肢、破碎的法宝、妖族的残骸……如同暴雨般落下,将大地染红。
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妖族肉身强横,往往能硬抗人族修士数道法术,近身之后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而人族修士则胜在阵法精妙,配合默契,法宝繁多,往往数人结阵,便能与一名同阶妖将周旋,甚至凭借犀利剑诀或特殊神通将其反杀。
战况极其惨烈,短时间内,竟真的难分高下。
玄陀老祖悬浮于空,双目微阖,似乎对眼前惨烈的战局漠不关心。
只有离得最近的胡七七能隐约察觉到,老祖那磨盘大小的龟壳,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与战意。
它很想冲上去,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将眼前那些碍眼的人族连同他们的阵法、法宝一起撕碎。
两千年的沉睡,它的爪牙早已饥渴难耐。
但它不能。
它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战场,清晰地感知到,在人族大后方,还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牢牢锁定着自己。
相信那是人族为自己准备的大礼,而且……它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战场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人族防线后方。
胡七七提到的“幽灵”,以及那两个被派出去寻找“幽灵”的合体妖王,至今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这让它心中那丝因为久未亲临战场而产生的、被小辈们“不省心”所引发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小辈们……还是欠打磨啊。”
.......................
人族后方,紧邻着前线的一处临时开辟出的疗养区域内,气氛同样紧张忙碌。
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断肢残骸的修士随处可见,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方知意刚用特制的生肌续骨膏,为王破包扎好伤口,那狰狞的断口处萦绕着丝丝妖力,不断侵蚀着新生的肉芽,让愈合变得异常缓慢困难。
“妈的……那黑蛟的蚀骨毒炎……真他娘带劲!”王破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却依旧咬着牙骂骂咧咧,“等老子胳膊长出来,非扒了它的皮做腰带不可!”
“行了,能在返虚中期的妖王手下只断了一臂,捡回一条命已经算师兄命大,就别逞强了。”
方知意不留情面,直接打击王破。
“呸!有种单挑!还有啊老方,你啥都好,就是能不能别学江野那货的毒舌,我现在伤成这样,你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知道嘛!”
“行行行~”
方知意敷衍道,他现在忙的很,做为少数还能行动的伤员,他需要照顾的病号很多。
“嗨!没意思,你走你走,也不知道江野那小子去哪里了。”
王破见方知意不想搭理自己,挥手让方知意滚,心里想着要是江野陪护的话,那肯定有趣得多。
随即又摇了摇头,他们都是跟随大部队才能到这里的,以江野化神四层的实力,再逆天都到不了这里。
第227章 听我说!
“阿~~~嚏!!”
江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惦记小爷?该不会是老方吧?”
脚边,一只土黄的秃头小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江野嫌弃地用脚尖轻轻拨开它:“去去去,说了多少次了,你现在这光头,蹭起来一点手感都没有,扎得慌。”
虎子委屈地“呜咽”一声,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抱住了自己的光头。
他们此刻正藏身于战场千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密林深处,周围布下了简单的隐匿阵法。
不仅虎子,连同其他小弟,都尽力缩小身形,一个个的凶萌、丑萌异常。
最关键的是,江野周身弥漫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又无比精纯的魔气,将他和所有妖兽的气息完美掩盖,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真是苟道至宝,”江野内视着丹田内那缕缓缓旋转的漆黑魔气,心中再次感叹,“比什么隐身符、敛息术好用多了。”
他之前能化身仓鼠在为非作歹,这魔气功不可没。
昨天,他正优哉游哉地烤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灵雀,突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压制感毫无征兆地降临,让他差点把烤雀扔进火堆。
他当时就明白了。
前线来了个不得了的大家伙!
于是二话不说,带着小弟们立刻战略性转移,一路苟到了这千里之外,自觉万无一失。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或者说,运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两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
一道赤红流光和一道幽暗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间空地时,江野刚啃完最后一口雀肉。
“啧,还是被找到了。”江野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有点无奈。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识破了他的魔气伪装,纯粹是靠笨办法和运气撞上的。
来者正是奉命搜寻“幽灵”的合体妖王,夜华与赤炎。
夜华,本体乃是一只暗影豹,身形修长,气息阴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江野和他脚边那几只“小宠物”,眉头微皱,显然察觉到此地气息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赤炎则脾气火爆,本体是烈焰狮,此刻虽压制着气息,但周身空气仍因高温微微扭曲,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果然有古怪!藏头露尾,定是人族探子!”赤炎声如洪钟,根本不打算废话,掌心赤红妖力汇聚,杀机凛然,“直接碾死,回去复命!”
夜华虽觉蹊跷,但前线战事正酣,他们奉命搜寻可疑目标,眼前这人族修士行迹诡异,身边还跟着几只气息混杂的小兽,宁杀错勿放过,他也懒得深究。遂冷然点头:“速战速决。”
眼看赤炎抬手就要拍下,那恐怖的合体期威压让江野呼吸一窒,脚下几只妖兽更是瑟瑟发抖。
“等等!”江野急忙举手大喊,脑子飞速运转,“二位妖王且慢动手!我不是探子!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赤炎动作一顿,嗤笑一声,“就凭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掌中妖力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炽烈。
他根本不信,前线大战,功劳赫赫,谁有工夫理会一个来历不明的化神小修士的所谓“投诚”。
夜华也冷漠道:“不必听他狡辩,杀了干净。”
眼看对方油盐不进,只想拿自己的人头当功劳,江野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一副急切的表情:“我有机密情报!关于人族后方布防!”
他这是信口胡诌,只求能引起一点兴趣。
果然,听到“情报”二字,夜华眼神微动,但随即又恢复冰冷:“擒下你,搜魂便知!”
话音未落,夜华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贴近,五指成爪,直取江野天灵盖,竟是真的要直接搜魂!
江野心中大骂,这俩货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说好的反派死于话多呢?
他体内灵力与魔气同时运转,准备拼命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江野情急之下,体内那缕魔气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乌光。
夜华的手爪触碰到这乌光,竟感觉神识微微一滞,仿佛抓在了一层滑不留手的油脂上,搜魂术法竟未能立刻奏效!
“咦?”夜华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人族小子,果然有古怪!这护体能量,绝非寻常灵力!
赤炎也看出了异常,但他性子更急:“管他什么古怪,直接打碎便是!”
说着,一拳轰出,烈焰奔腾,要将江野连同那层乌光一起焚毁。
江野暗道不好,这魔气虽然神妙,但绝对扛不住合体妖王全力一击!
就在他准备祭出压箱底手段遁走时,夜华却突然出手,一道暗影屏障挡在了赤炎拳风之前。
“砰!”
气浪翻涌,暗影与烈焰抵消。
赤炎不满地看向夜华:“你做什么?”
夜华盯着江野,尤其是他体表那层缓缓隐去的乌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小子身上的力量……很奇特。不像人族正道,也非妖力。老祖或许会感兴趣。”
他改变主意了。
一个拥有未知力量、行迹可疑的人族,活着的价值可能比死了更大。
赤炎皱了皱眉,看了看夜华,又看了看一脸“惊魂未定”的江野,哼了一声:“随你!但要带上这个累赘?前线……”
“无妨,封了修为,扔进你的炎笼便是。”夜华淡淡道,不容置疑。
江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江野苟到现在,可不是为了去给一只老乌龟当点心的!以他这点修为,身上秘密又多,真到了那种地方,被剥皮抽筋、搜魂炼魄都是轻的,连渣都不会剩下来!
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江野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口中飞快说道:“二位且慢!我愿意把我这功法送给二位,只求放过我啊喂!”
“聒噪。”夜华根本不为所动,身形如影随形,那只缠绕着暗影的手爪无视了他的话语,径直抓向他的肩膀,速度快得惊人。
赤炎在一旁抱着臂膀,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显然乐得看戏。
眼看那冰冷的手爪即将触及肩头,避无可避!
江野眼中最后一丝侥幸散去,叹了一口气。
“玛德,师傅说的对,妖始终是妖,听不懂人话!是你们逼我的!”
第228章 老张啊,你的招式真好用
轰!!!
一道难以形容的漆黑光柱,以他为中心悍然冲霄而起!
那黑色如此纯粹,仿佛吞噬了世间一切光线,连周围的空间都随之扭曲、模糊。毁灭气息。
天穹之上,那厚重的云层在被黑柱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其后惨淡的天空。
原本充斥林间的妖王威压,在这道仿佛连接九幽的魔气黑柱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光线急剧暗淡,方圆百丈之内,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枯萎凋零。
虎子机灵,早就逃到后方,现在正指挥着其他小弟匆匆忙忙撤退。
大哥压不住了,到时候发起疯来恐怕敌我不分,不能让大哥攒下来的小弟就在这里报废完。
夜华的手爪僵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他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赤炎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极致凝重。
漆黑光柱缓缓收敛,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魔威却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片密林。
魔气中央,江野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两团幽黑的火焰。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魔气,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几乎要撑裂经脉的庞大力量,那是魔气强行将境界推至合体初期的虚浮感。
他咂了咂嘴,懒洋洋地开口:“我说二位,现在……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吗?”
他身上的衣衫在魔气冲击下有些破损,但气势却已天翻地覆,从之前的化神五层,一路飙升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合体初期,甚至隐隐触及二层门槛!
夜华瞳孔骤缩,身形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那精纯而恐怖的毁灭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死死盯着江野周身缭绕的漆黑能量,一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见过的名词猛地炸响在脑海。
“魔……魔气!这是真正的魔气!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夜华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一旁的赤炎也从最初的骇然中回过神,他毕竟是以勇猛暴躁着称的烈焰狮王,修为更是扎实的合体三层。
听到夜华的惊呼,他心头也是一凛,但旋即被一股被挑衅的怒火取代。
“魔气又怎样?!不过是旁门左道,强行提升的实力,必然根基不稳!看本王撕碎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赤炎怒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他坚信,凭借自己高出一层的修为和妖族强悍的肉身,碾压一个靠秘法堆上来的合体二层,绝非难事!
“赤炎!不可大意!一起出手!”夜华急忙喝道,这蠢货平时就脑子不灵光,现在对魔气居然都没有一点敬畏。
然而赤炎已被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驱使,根本听不进去。
他周身烈焰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直冲江野!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合体初期修士重创的一击,魔化江野眼中黑焰跳动,低声嘟囔了一句:“试试看吧……”
刹那间,他体内《焚心诀》悄然运转,试图在合体期的层面上更上一层楼。
然而,正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般,到了合体这个层次,焚心诀对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只是让周身魔气稍微活跃了一丝,聊胜于无。
“啧,果然没用了,回去就让师傅继续开发合体期层次的焚心诀。”江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面对赤炎燃烧着烈焰的巨爪,江野不退反进,右手虚握,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道友剑”出现在手中。
就在剑身显现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魔威滔天,瞬间凝聚为一点极致的锋锐与……死寂!
他周身所有的力量以一种玄奥而决绝的方式,疯狂灌入手中的长剑。
张家秘术——绝影一剑!
这一剑,他揣摩、酝酿了数年,从未真正施展对敌,只因深知其反噬之可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超越了思维、超越了光、仿佛从因果层面直接抹去存在痕迹的——影!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细线,自剑尖延伸,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赤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与杀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出现,他那只灌注了磅礴妖力、足以硬撼法宝的前臂,齐肩而断!
断臂尚未落地,便被缠绕其上的寂灭剑意与精纯魔气侵蚀,迅速化为飞灰。
“呃……啊——!!!”
迟来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赤炎的神经,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绝影一剑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在斩断他手臂的瞬间,已然侵入其五脏六腑、妖魂核心!
“不……可……”赤炎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他想挣扎,想自爆妖丹,却发现连一丝妖力都无法凝聚。
他的身体内部,在那寂灭剑意之下,正飞速走向崩解。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道友剑”轻颤,发出低微的嗡鸣。
下一刻,在赤炎绝望而不甘的目光中,他庞大的妖躯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从内部开始寸寸瓦解,先是皮毛血肉,然后是骨骼妖丹,最终连同他那惊恐的妖魂,一齐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风中。
一位合体三层的妖王,就此形神俱灭,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第229章 区区魔气!
夜华在江野出剑的瞬间,便已魂飞魄散!那是什么剑术?!
竟然让他这合体妖王连捕捉轨迹都做不到,只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冻彻寒意!
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去看赤炎的下场,直接燃烧精血,施展了最强的遁术,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天际!
直到赤炎彻底湮灭,夜华的身影也消失在天际,江野依旧保持着持剑而立的姿势,魔威赫赫,仿佛并无大碍。
他甚至还朝着夜华逃走的方向,懒洋洋地喊了一句:“喂,跑那么快干嘛?不留下来聊聊人生理想?”
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噗——!”
江野身体猛地一颤,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周身那冲霄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溃散,眼中的黑焰瞬间熄灭,脸色变得惨白如金纸。
强行提升境界的负担,加上“绝影一剑”那恐怖的反噬,在他强撑着解决赤炎、吓跑夜华之后,如同蓄积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咳咳……妈的……玩脱了……”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道友剑”死死拄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损的衣衫。
他感觉体内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剑气反复切割过,千疮百孔,甚至连丹田气海都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原本磅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强烈的虚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秃头虎子这才敢带着小弟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用脑袋蹭着江野,发出呜呜的哀鸣。
“死……死不了……”江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就是……这下亏大发了……快,扶我起来,我们得立刻走……那老豹子回去报信,追兵说不定马上就到……”
他艰难地试图取出丹药,却发现连打开储物袋的神识都有些涣散。
虎子见状,连忙用嘴巴叼出他常备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江野吞下丹药,感受着微弱的药力在破损严重的经脉中艰难地流转,效果甚微。
底牌尽出,重伤濒危,魔气暴露……这下真是捅破天了。
“风紧……扯呼……”
虎子很机灵地驼起江野,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
数日后,人族前线大营,中央帅帐。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几位来自各大宗门和世家的合体修士分坐两侧,眉头紧锁。
上首端坐着中洲书院的文渊先生。
“消息确认了吗?当真……是魔气?”一个身穿雷霆道袍的老者沉声开口,他是神霄宗的太上长老,脾气火爆,此刻脸上满是忧色。
“夜华那老豹子虽然狡猾,但当时吓得魂不附体,不似作伪。”旁边一位面容隐藏在雾气中的女修淡淡回应,她是听雨楼的楼主,负责情报,“而且,赤炎确实陨落了,尸骨无存,现场残留的力量极其诡异,带有强烈的侵蚀与毁灭特性,与典籍中记载的魔气特征……有七分相似。”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魔!
这个字眼对于如今承平已久的五洲修士而言,太过遥远和恐怖。
那意味着上古时代席卷天地的浩劫,意味着混乱、杀戮与毁灭。
“我五洲之地怎么会出现魔?还是在我人族之中?”一个世家家主模样的人声音干涩。
“现在不是纠结来源的时候!”神霄宗长老猛地一拍桌子,“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将那入魔者揪出来!魔乃天下公敌,其危害远在妖族之上!若是任其成长,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立刻与妖族方面接触,暂缓战事,先集中力量……”
“不可!”他话未说完,便被另一位身着青袍的剑修打断,此人乃是万剑宗长老,眉宇间带着凛然剑气,“与妖族停战?笑话!你可知这几日妖族攻势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疯狂?我们一旦后退,士气崩颓,前线顷刻间便会溃败!多少儿郎的血就白流了?”
“那难道就放任魔物在我人族腹地滋生吗?!”神霄宗长老怒目而视。
“谁说一定是魔物?说不定是妖族动摇我军心的诡计!”万剑宗长老毫不相让,“仅凭妖族一面之词,就想让我等自乱阵脚?”
“现场残留的力量做不得假!”
“妖族诡秘手段层出不穷,伪造魔气痕迹也非不可能!”
帐内顿时吵作一团,主战、主和、主查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魔气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汹涌的暗流,让人族高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上首的文渊先生。
文渊先生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他缓缓扫过众人:“妖族攻势正烈,此时若退,军心必散,人族疆域恐有倾覆之危。此为其一。”
“其二,所谓人族入魔,目前仅有妖族单方面说辞,并无实证。贸然停战清查,无异于自断臂膀,正中妖族下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故而,书院决议,战事继续,且必须取胜!任何动摇军心之言,无论出自何处,皆不可轻信!”
“可是,文渊先生,若那魔气是真的……”神霄宗长老仍不放心。
文渊先生目光微凝,透出一股决然:“若真有魔物现世,待我人族击退妖族,书院自会请出‘通天塔’,涤荡乾坤,镇压一切邪魔外道!”
通天塔!
听到这三个字,在座所有合体修士都是心神一震。
那是中洲书院的镇院之宝,乃是仙界传下的仙器,拥有无上伟力,镇压气运,克制邪魔。
既然书院肯请出此物,那便意味着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也给了众人一颗定心丸。
“既然书院已有决断,我等自当遵从。”听雨楼楼主率先表态。
“也罢,就先杀光这些妖孽再说!”万剑宗长老杀气腾腾。
神霄宗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也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很快,书院的决议便以强硬的态度传达至整个人族阵营:所谓入魔乃是妖族谣言,意在扰乱军心,凡敢散播、轻信者,以叛族论处!全力迎战,不得后退!
第230章 打不过老的,还打不过小的?
新找到的隐蔽山洞里,江野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
“哎呦喂……这‘绝影一剑’真是要命,差点把小爷直接送走……”内视着体内如同被犁过般的经脉和布满裂纹的丹田,他愁眉苦脸地嘀咕。
这等重伤,按常理没个十年八载的精心调养,加上大量天材地宝,根本别想恢复。
可江野抬头看了看洞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又瞥了眼身边围着的八千“小弟”,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妈的,走常规路子是没戏了。”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亮得惊人,“还好,这战场别的不多,就是气血管够!”
他强提一口气,对守在旁边的秃头虎子吩咐:“虎子,传令!战略目标临时变更!所有能动的,都给小爷我出去‘打猎’!目标——所有落单的、受伤的妖族!甭管什么品种,带气血的就成!记住,挑软柿子捏,别撞上铁板把自己搭进去!”
虎子眼睛一亮,秃脑袋猛地一昂,“嗷呜”一声领命,转身就对着洞外候着的各色妖兽小弟们连吼带比划,传达大哥的最高指示。
很快,一张无形的捕猎网络以山洞为中心悄然铺开。
那些在战场上受伤掉队的、争斗后虚弱的、甚至是执行任务的妖族斥候……开始接二连三地神秘消失。
山洞内,妖兽尸体很快堆积起来,浓重的血气弥漫开来。
江野盘膝坐在尸堆中央,周身淡薄的魔气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一丝丝殷红的气血精华被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体内。
这些妖族气血驳杂不纯,远不如人族修士的精纯,还夹杂着各种妖煞之气,炼化起来格外费力。
“啧,这味儿真冲,杂质还多……跟啃树皮嚼沙子似的。”江野一边炼化,一边嫌弃地撇嘴。
效率是低了点,但架不住量足够大!
他那八千小弟,正面厮杀或许不行,但搞偷袭、打闷棍、捡便宜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每天都有大量的“猎物”被源源不断地送回来。
江野来者不拒,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炼化着这些驳杂气血。磅礴而混乱的力量涌入千疮百孔的经脉,在精纯魔气的引导下,粗暴地修补着裂痕,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过程痛苦,如同用砂纸打磨伤口,但效果却实实在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江野已经能自行坐起,脸上有了些血色。
一个月后,他已能缓慢行走,体内经脉的裂痕愈合了大半。
两个月后!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内敛的气息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江野缓缓睁眼,眸中精光闪动。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些火候,但那一身足以让寻常修士躺上十年的重伤,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而且,他借此正式踏入了化神六层!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噼啪脆响,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露出满意地笑容。
“果然,人多就是力量大……哦不,是妖多力量大。”他看了眼忙忙碌碌给他运送“食材”的小弟们,“这两个月,辛苦大伙儿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哥太客气了!”几只正在放下猎物的妖兽连忙回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虎子适时地叼来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硕大兽腿,谄媚地凑上前。
江野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汁四溢,含糊不清地道:“传令,狩猎行动暂缓。让大家伙儿都歇歇,攒足了劲儿……接下来,怕是有硬仗要打。”
“赴汤蹈火啊,大哥!”虎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俺们也是!”众妖兽齐声附和,士气高涨。
接下来的三个月,江野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人妖两族的高端战力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合体期大佬纷纷闭关疗伤,前线成了返虚和化神修士的角力场。
这下,江野和他那滚雪球般壮大的“幽灵军团”可算是彻底撒了欢。
专挑软柿子捏,落单的、受伤的、实力不济的妖族小队,成了他们最佳的兵源和养料。
江野的老套路玩得炉火纯青:蹲点、埋伏、一拥而上、魔气感染……流程顺畅,效率奇高。
被感染的妖族迅速被同化,成为军团新的工具……呃,弟兄。
随着江野体内魔气增长,他的军团规模早突破了八千,具体多少,江野自己也懒得数。
反正就像雪球,越滚越大。
效果立竿见影。
这片战场上,妖族的中低层战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莫名“蒸发”。
今天少个巡逻队,明天丢个斥候小组,后天连个准备偷袭的返虚妖将带着亲卫都没了踪影。
妖族前线指挥体系很快陷入混乱和断层。
战术执行不下去,命令传达受阻,执行任务的队伍经常有去无回。
反观人族这边,虽也纳闷妖族为何突然“拉胯”,但战机稍纵即逝,前线将领们毫不犹豫发动反击,接连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此消彼长,妖族在化神、返虚层面的战场上,迅速落入下风。
........................
妖族大营。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玄陀暴躁地坐在白骨王座之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下方,胡七七跪伏在地,面色苍白。
“大人……前线,前线又失利了。‘血牙’大队侧翼迂回时遭遇不明袭击,全军覆没……连同那位返虚中期的队长,也……也失踪了。”胡七七被玄陀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吓得声音发颤。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玄陀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坚硬的骨头瞬间布满裂痕,它怒吼道,“连敌人影子都没摸到就被人一锅端了?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饭桶!”
胡七七头死死抵着地面,大气不敢出。
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军团”现在就是所有前线妖族的噩梦。
来无影去无踪,专挑软柿子捏,手段还邪门得很,根本防不住!
玄陀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它恨人族抵抗,更恨那个躲在暗处、用邪门歪道不断给它找麻烦的人族小崽子!
“那个该死的人族杂毛!还有他那身邪门的魔气!”它心里火烧火燎。
虽然不知道对方叫啥,但那讨厌的魔气感觉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它火冒三丈!
“要不是那几个老不死的也伤了,互相盯着,老子早就冲过去把人族大营砸个稀巴烂了!”玄陀憋屈得不行。
它脾气差归差,可是绝对不傻,哪里敢随便深入人族地盘去找文渊他们麻烦。
但是!
它眼中凶光爆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不敢找人族合体的茬,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化神期的小蚂蚁?
就算你有魔气,能暂时蹦跶两下又怎样?借来的力量能长久?老子就不信,亲自出马,还拍不死你这只恶心人的臭虫!
而且,灭了入魔的小杂种,天道有感,说不定能直接让它突破大乘。
它天资有限,苟了十几万年才有今天的修为。
再让这混蛋这么搞下去,老子的家底都要被他败光了!等我们这边高手恢复,底下都没兵可用了,还打个屁!
“传令!”玄陀猛地站起来,声如炸雷,“都给老子缩回来!守住地盘等着!没老子的命令,谁敢乱动,老子扒了他的皮!”
胡七七一愣:“大人,那前线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稳住就行!”玄陀不耐烦地一挥手,杀气腾腾,“老子要亲自去捏死那个只会躲躲藏藏、玩阴招的‘幽灵’!看他还怎么嚣张!”
身影一晃,它直接从王座上消失,只留下暴躁的吼声在大殿里震响:
“挖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第231章 陨落
密林深处,江野刚给一批新“入伙”的小弟做完“思想工作”,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啧,咋突然后背发凉?”他揉了揉鼻子,嘀咕着,“哪个老混蛋又在惦记小爷?难道是最近捞得太狠,被盯上了?”
旁边的虎子抬起头,警惕地嗅了嗅空气:“大哥,没嗅出啥不对劲啊。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去你的,小爷我这身子骨,还能着凉?”江野笑骂一句,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不过你说得对,咱们这三个月动静确实不小,妖族那边除非是傻子,否则肯定察觉了。”
他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转着:“看来得让兄弟们更谨慎点,或者……干脆给它们来个更惊喜的?”
话音未落,一股毫无掩饰、充满暴戾妖力与纯粹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燎原烈火,骤然从远天席卷而来!
其威势之强,远超之前的赤炎和夜华!而且这股气息霸道无比,毫不客气地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
气息所过,万物噤声,山林死寂!
“我操!”江野瞬间跳了起来,脸色大变,“合体期!是冲我们来的!妈的,是那头一点就炸的老乌龟!它真杀过来了!”
他反应快得吓人,扯着嗓子就吼:“风紧!扯呼!全员分散!钻地洞!快!能跑多远跑多远!谁也别回头!老地方集合!”
根本不用废话,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暴妖力让整个“幽灵军团”瞬间炸锅,源自血脉的恐惧让它们腿软,但逃命的训练让它们本能地执行命令,化作几十股乱流拼命往地下钻。
玄陀身影在高空显现,一双铜铃大眼燃烧着怒火。
它并没有盲目地大面积搜索,而是猛地张口,吐出一滴殷红如宝石、散发着磅礴生命精元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悬浮空中,随着玄陀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妖族咒文,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缕淡红色的奇异血线。
血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无视物理阻隔,瞬间没入下方大地,精准地指向了江野藏身的大致方位!
“哼!在老子的‘血源追魂术’下,看你能藏到几时!”
下一刻。
“轰隆!!!”
江野原先所在位置的上空,云层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撕碎!一只缠绕着暗黄妖气的遮天巨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架势狠狠砸下!
地动山摇!大片林地瞬间化为齑粉!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冲天而起。
玄陀身影在高空显现,一双铜铃大眼喷火似的扫视着下方废墟。
神识蛮横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嗯?跑得倒快!”它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攻击落下前,它感觉到那小子和不少妖族的气息一下子散开钻地了。
“哼!跟老子玩钻地洞?看你能钻多深!”
它怒哼一声,神识瞬间锁定了地底深处那道最清晰、带着那让它火大的魔气的身影!
“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玄陀身形“嘭”的一声消失,直接粗暴地撞进大地,施展土遁朝着江野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速度之快,简直像炮弹一样!
地底深处,江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魔气催到极致,像条泥鳅一样在复杂的岩石和暗河里拼命窜。
“妈的!妈的!这老混蛋一点脸都不要了!合体大佬跑来追杀化神,他娘的算什么本事?!”他一边玩命逃,一边气得大骂,感觉身后那如同洪荒猛兽般追来的恐怖气息,冷汗哗哗地流。
他再狂,也不敢说打得过合体巅峰的老不死。
“不行,不能傻乎乎直线跑!”江野把牙一咬,猛地拐弯,朝着记忆中一处地脉乱七八糟、天然煞气浓得像墨的险地冲去。
“小杂种!站住!老子要把你砸成肉泥!”玄陀暴躁的吼声像打雷一样直接在江野脑子里炸开,震得他气血翻涌,耳朵嗡嗡响。
两者距离飞快拉近!
江野甚至感觉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贴着,那纯粹的杀意灼得他生疼。
“老乌龟!火气这么大赶着去投胎啊?小爷我不好你这口!看你憋得慌,要不要小爷好心,给你找几头母乌龟泄泄火?保证跟你这硬壳子绝配!”
正在猛追的玄陀气息一岔,差点没背过气去,紧接着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它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它的血脉开玩笑!
“老子撕烂你的臭嘴!把你碾成渣!”
暴吼声中,它速度猛地又飙高一截,一只妖力凝聚的巨拳直接轰碎前方所有岩石,蛮横地开路,朝着江野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死亡的巨拳擦着江野的后背轰然砸落,狂暴的力量将后方整条地下通道彻底湮灭!
剧烈的震荡波追上了江野,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操!老乌龟你来真的啊!”江野怪叫一声,体内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黑气大盛,速度竟在生死危机下又硬生生拔高了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只会逃的鼠辈!给老子停下!”玄陀在后面气得哇哇大叫,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滑溜到这种地步!
那身诡异的魔气不仅赋予了他远超本身境界的爆发力,更让他如同永不知疲倦的鬼魅,在这复杂的地底穿梭自如。
反观它自己,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在这种需要极致灵活和速度的追逐中,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停下让你砸?你当小爷傻啊?”江野头也不回地嚷嚷,声音在地底通道里带着回音,“有本事追上小爷再说!追不上就别在那儿瞎嚷嚷,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王八似的!”
“啊啊啊!气煞我也!”玄陀怒吼,又是一拳轰出,碾碎大片岩层,却再次被江野以毫厘之差躲过。
就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地底追逐战展开了。
江野将魔气催发到了极致,比起半年前强了三分不止,修为在魔气加持下更是能短暂触及合体三层的门槛。
但他很清楚,这力量终究是借来的,面对玄陀这种实打实的合体巅峰,硬碰硬就是找死。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魔气带来的诡异持久力和对地形的利用。
而玄陀,暴怒归暴怒,却始终无法真正拉近距离。
它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却总像重拳打在棉花上,被江野一次次险象环生地避开。它不擅长速度的短板,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一天,两天,三天……
这场追逐竟然持续了整整十日!
十日间,两人一追一逃,不知贯穿了多少条山脉,钻透了多深的地底。江野浑身衣衫褴褛,多次被余波震伤,全靠一股狠劲和魔气的诡异恢复力撑着。玄陀更是憋了一肚子火,眼珠子都因为愤怒布满了血丝。
“小杂种!我看你能逃到几时!等老子抓到你,定要将你剥皮抽筋,神魂用妖火灼烧万年!”玄陀的咆哮声已经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万年?老乌龟你口气倒不小!”江野虽然狼狈,嘴上却丝毫不饶人,“就怕你活不到那时候,先把自己气死了!省得小爷动手!”
就在玄陀积蓄力量,准备发动又一次范围攻击,不惜毁掉大片地脉也要逼停江野之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都在震颤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死寂、却又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恐怖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天地!
无论是正在地底亡命奔逃的江野,还是暴怒追击的玄陀,都在这一刻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透过地层缝隙,他们隐约看到,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从苍穹之上急速坠落!
“那是……‘裂天玄蛟’?!这怎么可能?!”玄陀瞳孔骤缩。
第一位陨落的大乘期……
出现了!
第232章 大胜而归
千丈长的蛟躯轰然坠地,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震动。
天地间弥漫着大乘陨落的悲凉道韵,连玄陀这等合体巅峰的大妖,也感到一阵心悸与茫然。
大乘……陨落了?
它死死盯着那坠落的阴影,铜铃大的眼睛里怒火被惊疑取代。
裂天玄蛟在妖族诸位大乘尊者中实力强悍,它的陨落,意味着前线战局恐怕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妈的……顶级大佬打架就是不一样,跟拆天似的……”地底深处,江野也瞠目结舌,感受着那残余的恐怖威压,心里那点因为从玄陀手下逃脱而产生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这点道行,简直就像狂风里的蒲公英。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玄陀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江野身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杂种!算你命大!暂且让你这颗狗头在脖子上多寄存几日!待老子处理完正事,必将你从地底刨出来,挫骨扬灰!把你的神魂点天灯!”
话音未落,玄陀身形猛地冲天而起,撞破层层岩壁,头也不回地朝着妖族阵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裂天玄蛟陨落,前线必然天翻地覆,它身为合体巅峰,必须立刻回去,哪里还顾得上这只滑不留手的老鼠?
“呸!放狠话谁不会?等你回来,小爷我早溜到你们妖祖坟头蹦迪去了!”江野朝着玄陀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但动作丝毫不慢。
强撑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他顿时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五脏六腑都火辣辣地疼,魔气也消耗过度,阵阵虚弱感袭来。
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老怪物注意到刚才的动静?
“溜了溜了,这地方风水不好,克我。”他一边嘀咕,一边掏出一把疗伤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如同嚼糖豆般咽下。
随即,他强提精神,收敛所有气息,像一条真正的幽灵,朝着与玄陀离去相反的方向,往地脉深处钻去。
这次能撑十天,真是运气占了八成。
一方面是他这半年魔气运用越发纯熟,跑路功夫见长;另一方面,也多亏了玄陀是龟族,防御力点满,速度和灵活性确实是短板,换成个同境界的鹰族或者豹族大妖,他早就被揪出来做成“碳烤魔修”了。
“接下来要是被大乘期盯上……”江野一边在地下穿梭,一边心里发毛,“别说乌龟了,就算来只蜗牛妖,修为到了大乘,那速度估计也能一个瞬移就到我脸上!到时候跑都跑不掉,只能祈祷对方想清蒸而不是红烧……”
不行!必须想办法进一步提升实力?光靠现在这点本事和“幽灵军团”,在大乘期的博弈中,连当炮灰都得排队。
……
一个月后,人族前线大营。
上百道散发着浩瀚气息的身影陆续回归,正是参与巅峰之战的人族大乘修士。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气息强弱不一,但整体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与喜意。
营地里早已传遍了胜利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山主”那堪称蛮横的惊天战绩!
那位平日里总是穿着粗布麻衣,挽着裤脚,像个老农一样蹲在田埂上研究灵植的山主,在此战中展现出的肉身力量,颠覆了所有人族修士的认知!
据青云掌门柳卿描述,山主一人独斗五名大乘妖尊,任凭漫天妖法、利爪尖牙轰击在他那看似健壮的身躯上,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甚至火星四溅!他就那么硬扛着攻击,身形在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中稳如磐石,偶尔朴实无华的一拳捣出,便能将一名妖尊轰得踉跄倒退,气血翻腾。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激战正酣时,山主似乎嫌战局不够痛快,竟猛地吸了一口气,隔空朝着远处与数位人族大乘缠斗的裂天玄蛟,简简单单地一拳捣出!
拳劲无视了距离,瞬间跨越战场,结结实实地印在裂天玄蛟那庞大的蛟躯之上!
随后,裂天玄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坚逾神金的鳞甲大片碎裂,庞大的身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拳印凹陷,蛟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我滴个乖乖!山主他老人家……是披着人皮的远古暴龙吧?!”一个年轻修士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放肆!”柳卿对着自己的二徒弟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然后摸着下巴,想起山主全力出击的时候那十来丈高的身影,“远古暴龙那是山主碗里的一根面条!”
“.........”
您老这描述貌似比我还放肆吧?
裂天玄蛟被这隔空一拳彻底重创,围攻它的数位人族大乘抓住机会,各种神通法宝尽出,终将这尊凶名赫赫的妖族大乘彻底斩杀。
至此,妖族军心大乱。
人族上百位大乘趁势猛攻,集中优势力量,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又以多打少,连续剿灭了“金翅鹏尊”与“地冥古象”两位妖尊。
这是万年来妖族大乘死亡最多的一个月!
几位核心大乘在稍作调息后,便聚集在一起商讨后续。
“山主,您的伤势无碍吧?”一位气质儒雅,手持拂尘的老者关切地问道。
他面前,正是那位穿着依旧朴素,脸色有些疲惫,仿佛刚干完农活回来的山主。
“无妨,活动了下筋骨。”山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掏出烟杆,吧唧了两口,“妖族经此一败,短时间内难以翻身。不过,那些老妖怪皮糙肉厚,耐揍,不可不防。”
“山主所言极是。”一位背负巨剑,浑身煞气的大汉沉声道,他看向山主的眼神带着由衷的敬佩,“接下来,是该好好巩固战果,同时清剿残余。”
这时,一位宫装女修微微蹙眉,开口道:“此外,月前似乎感应到一股精纯魔气在我方区域一闪而逝........”
提及此事,几位大乘的目光都看向了山主。
山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望向远处的山脉:
“没事,小孩过家家而已,会有人去处理的。”
第233章 靠山来了
江野这一躲,那是相当的彻底。
他把自己活成了地底鼹鼠,不,比鼹鼠还安分。
连最铁的虎子都没敢联系,生怕自己身上的“霉运”隔着通讯玉符传染过去,把那傻虎给坑了。
他龟缩在地脉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石穴里,四周只有灵石矿脉散发出的微弱荧光和泥土的腥气。
每天的生活就是磕药、运功、疗伤,偶尔啃两口硬得能崩掉牙的灵谷饼子,嘴里淡出个鸟来。
“造孽啊……早知道当初就该多抢两坛好酒藏着……”江野一边内视着体内逐渐愈合的经脉,一边唉声叹气。
那玄陀老乌龟下手是真黑,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魔气也消耗得一干二净,差点没直接去见阎王爷他老人家……哦不对,魔修好像不归这边管?
就这么日复一日,靠着丹药和地脉灵气慢慢温养,足足过了一个月,江野才感觉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疼痛基本消失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有点虚,但至少能跑能跳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郁气全吐出去,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差点没把他魂给吓飞了!
就在他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立在那儿,与周围的地脉、岩石融为一体,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江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条件反射地就要催动魔气暴起遁走。
但就在魔气即将涌出的刹那,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嫌弃,正不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便宜师傅元青,还能是谁?
“师……师傅?!”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江野嗷唠一嗓子,也顾不上浑身那点还没好利索的酸痛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一个恶狗扑食……啊不,是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试图给元青来个熊抱。
“师傅!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想死徒儿了!您要是再晚来几天,就只能给您英俊潇洒、天纵奇才的徒弟我收尸了!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您得多伤心啊……”
元青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面对江野这浮夸的表演,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抵在江野的脑门上,把他定在一臂之外,嫌弃道:“少在这给我油嘴滑舌。”
话虽这么说,但元青的眼神还是在江野身上扫了一圈,确认这小子虽然狼狈了点,但确实活蹦乱跳,没啥大碍,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嘿嘿,师傅您这话说的,徒儿我向来与人为善,人送外号‘诚实可靠小郎君’来着……”江野腆着脸笑,被师傅用手指顶着脑门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无比安心。
靠山!天字第一号大靠山回来了!
什么玄陀老乌龟,什么妖族大乘,统统都是纸老虎!
看谁还敢对他龇牙咧嘴!
至于师傅是怎么找到他的,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身为大乘修士,化神小喽啰都找不到才是怪事。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以后可以横着走的美好画面,却见元青眉头微皱,那抵在他脑门上的两根手指突然泛起一抹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光芒。
“唔!”江野只觉得浑身一僵,体内那刚刚恢复活跃的魔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瞬间压缩,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被牢牢锁死在丹田深处,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整个人气息瞬间跌落,变得跟个刚入门炼气期的小修士差不多。
“师傅?您这是……”江野有点傻眼。
“闭嘴!”元青没好气地收回手指,又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都帮你封锁气息了你还自己往外洒魔气,还搞得这么‘醇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入了魔道,想被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抓去当典型烧了是吧?”
他原本想着等这场人妖大战落下帷幕,再抽空回来好好解决江野这混小子身上魔气的问题。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子搞事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的强,这才多久?不仅魔功小成,还惹上了合体巅峰的大妖,差点就把自己给玩脱了。
要不是山主为人还算和善,换成其他大乘,早就过来把江野扬了。
元青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徒弟,资质是没得说,就是这惹麻烦的本事和这懒散跳脱的性子,简直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
“我这不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嘛。”江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觉浑身不得劲,就像习惯了开跑车突然换成了老牛拉破车,“师傅,这封印……啥时候能给我解开啊?这感觉,跟穿了条湿裤子似的,忒难受了。”
“等你什么时候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魔功念头清干净,什么时候再说。”元青瞪了他一眼,“现在,跟我回营地。”
“好嘞!没问题!”江野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屁颠屁颠地就跟在元青身后。
他一点都不担心回去会被怎么样。
开玩笑,要是连师傅都保不住他,那这五洲之大,恐怕也真没他江野的容身之所了。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虽然用了魔气,但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至少没对同胞干,打的可都是妖族!这叫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元青袖袍一挥,前方坚硬的岩石和泥土便如同水波般分开,形成一条通道,轻松写意地朝着地面而去。
江野跟在后面,看着师傅这举重若轻的手段,心里那点因为被封印而产生的小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抱紧大腿的舒爽。
“师傅,您老人家这次在前线肯定大杀四方,威风八面吧?有没有顺手宰几个妖尊玩玩?”江野开始发挥他碎嘴子的本事。
“闭嘴,走路。”元青头也不回。
“师傅,营地伙食怎么样?我这一个月啃饼子都快啃成饼子了,回去能申请开个小灶不?”
“……再啰嗦把你嘴也封上。”
第234章 我江某人可不会把你们当残疾人
回到人族前线营地,过程比江野想象中还要平静。
元青带着他,如同融入水中的两滴墨迹,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禁制和巡逻队伍,最终抵达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有几间看似简陋、实则铭刻着稳固与聚灵阵法的石屋。
正如江野所料,营地里的高层,那些大乘修士们,对于他的出现以及身上那被元青强行封印后、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残余魔气,保持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元青之前在前线,和山主硬撼十一位大乘顶峰妖族的彪悍战绩,早已传遍高层。
山主独战五尊不落下风已是传奇,而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元青道人,竟比山主还多分了一个对手!
让大家对于这个东洲第一人,不,现在可以算是明面上的五洲第一人的实力有了更多的认识。
一名妖族抵三名同境界的人族,按照这样算的话,元青一人灭一宗好像也不是很困难。
况且,江野虽身负魔功,但从未伤过人族,反而对妖族有些牵制,功过难辨。
只要元青能约束住他,不在人族内部惹出乱子,大家也乐得卖这位猛人一个面子。
真出了问题,自有通天塔镇压,一切,等这场关乎种族存亡的大战结束后再说也不迟。
因此,江野算是暂时获得了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在元青的严厉目光下,江野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分到的小石屋里蹲了两天,美其名曰“巩固修为,适应封印”。
实际上,主要是啃够了硬饼子的他,终于吃上了营地统一派发的、虽然不算精美但热乎乎的灵食,狠狠慰藉了一下饱受摧残的肠胃。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到了第三天,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发痒的江野,再也憋不住了。
“师傅,我出去溜达溜达,熟悉一下环境,保证不惹事!”江野信誓旦旦地保证。
元青正盘坐在一块蒲团上闭目调息,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只要这小子不乱用魔气,在这高手如云的前线营地,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得了准许,江野如同脱缰的野狗,嗖一下就窜出了石屋。
营地规模宏大,气氛肃杀而忙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修士,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阵法师在抓紧修复受损的阵基,炼器师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更有许多修士抓紧一切时间打坐恢复,为下一场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战斗做准备。
江野这生面孔的化神修士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战时人员流动频繁,每天都有伤愈归队的,也有从后方支援来的新面孔。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东瞧瞧西看看,感受着这与后方截然不同的紧张氛围。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正在休整的伤兵区域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嘿!这不是老熟人吗?
江野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坏笑,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
王破正靠在一块巨石上,用剩下的左手拿着一壶酒豪饮,失去的右臂处空荡荡的袖管随意地扎在腰带上,旁边的南宫离此刻正苦着脸,唉声叹气地摆弄着手中一柄灵光黯淡、布满裂纹的长剑,正是他那几乎被毁的本命法宝。
“哟!这不是王破兄和南宫老弟吗?多日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啦?”江野人未至,声先到,语调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王破和南宫离闻声同时抬头,当看清来人是江野时,两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王破猛地坐直身体,独臂揉了揉眼睛,惊疑道:“江…江野?真的是你小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上下打量着江野,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宁长老陨落后,我们只道你得了自由,可能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你…你怎么有本事跑到这前线战场来的?”
南宫离也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残剑都忘了心疼,脱口而出:“我的天!江野?你不是被宁长老禁锢着吗?虽然宁长老出了意外,但这前线壁垒森严,妖族封锁线一层又一层,你…你是怎么摸过来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江野周身,似乎想找出点受伤或者狼狈的痕迹,却发现对方除了气息似乎有些晦涩外,竟完好无损。
“哈哈哈!没想到吧?”江野走到近前,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子命硬,路子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区区妖族防线,还能拦得住我?”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元青和魔功之事,顺手抢过王破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王破仍是满脸不可思议,用酒壶指着他:“你小子…肯定又走了什么狗屎运!不过能在这儿见到你,真好!”他晃了晃空荡荡的右袖,豪气道,“别看少了条胳膊,老子现在左手刀使得更溜!”
南宫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苦着脸举起他的残剑:“江野你快帮我看看我这‘离殇’剑,都快碎成渣了!修复的材料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虽然剑碎了很心疼,但看到江野诡异且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前线,他心里的担忧倒是放下了不少。
“呸!你们两个倒霉蛋,一个少了胳膊,一个碎了宝剑,还好意思说我?”江野勾住南宫离的肩膀,仔细打量那柄残剑,嘴里啧啧有声,“南宫啊,你这是跟妖族比谁头更铁来着?”
“去你的!”南宫离没好气地撞开他,“老子那是为了救人才跟那妖帅硬拼了一记!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只会耍滑头?”
“我那叫战术!战术懂不懂?”江野立刻反驳,随即又笑嘻嘻地揽住南宫离,“行了行了,知道你南宫大侠义薄云天。剑碎了不怕,等打完仗,哥哥我陪你去找材料,保证给你弄把更好的!”
王破在一旁嗤笑:“别别别,你就贡献一下你的库存就好了,别到时候又把哪个妖族窝捅了,连累我们陪你亡命天涯。”
南宫离本来很亢奋的,听王破这么一说,瞬间清醒了过来,陪江野出行,八字稍微软一点恐怕就得交代了。
“额.....对对对,你贡献一下你的小金库就好了!有需要我会自己出去找!还有啊,我总觉得你小子怪怪的,气息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受了什么暗伤没好利索?别明天上了战场拖我们后腿。”
“放屁!老子好得很!”江野被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跳脚,用力拍了拍王破结实的左肩,“还有你王破,少了一只胳膊就别嘚瑟了,明天跟着哥,哥罩着你!”
王破笑骂着甩开他的手:“滚蛋!我堂堂化神巅峰让你化神四层罩,说出去我脸往哪搁?”
江野现在被师傅封印,气息弱得跟练气期一样,但是想到以江野原先的修为能活着到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受点伤也是应该的,也没有多想。
南宫离也重新露出了点笑容:“就是,江野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别一上场就被妖族追得满地跑,到时候可别指望我们救你,我们可是伤残人士!”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拆台,笑声不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起胡闹的日子。
又互相调侃了一阵,江野把酒壶扔回给王破,说道:“行了,不跟你们两个倒霉蛋扯淡了,我去找下老方,他不会已经交代了吧?”
第235章 又落后一步!
王破听到江野问起方知意,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独臂拍着胸口,脸上表情古怪至极。
南宫离也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愁苦都被一种混合着羡慕、嫉妒以及“这世道真他妈不公平”的复杂神色取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老方?他…他娘的…唉,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江野一看他俩这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眉头紧锁,急声问道:“怎么回事?老方他……真出事了?你们这什么表情?快说啊!”他以为方知意遭遇了不测,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出事?呸呸呸!他出个屁的事!”王破总算顺过气来,用酒壶指着南宫离,“你说,我说起来都觉得牙酸。”
南宫离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震撼,这才开口道:“老方他……活得好着呢,而且好得不能再好了!好到我们现在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大概半个月前,就是裂天玄蛟被山主他们拼掉之后,咱们士气不是大涨嘛?上头决定趁势反推一波。老方他们小队,你也知道,他阵法厉害,就被派去前线一处关键节点布置困杀大阵。”
“结果点子背,撞上了一队妖族精锐,带队的是个返虚中期的妖帅!”南宫离说到这里,心有余悸,“他那个小队,最高修为也就是返虚二层的队长,哪里顶得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被当成点心吞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老方那家伙,不知道是压力太大还是积蓄到了,他娘的……临阵突破了!”
“老方天赋好,临阵突破也不稀奇……”
“不稀奇?”王破在一旁插嘴,嗤笑一声,“江野,你猜他怎么突破的?”
南宫离接过话头,语气激动:“他不是一层一层破的!他是直接……直接从化神五层,咻一下,跳到了化神七层!中间跨了整整两个小境界!我的亲娘诶,当时那天地灵气搅动的,差点把对面那妖帅都给看懵了!”
“什么?!”江野失声惊呼,“化神五层直接到七层?!南宫离你他娘的没喝酒吧?还是伤到脑子了?”
这简直闻所未闻!修士突破,哪个不是小心翼翼,一层一层积累冲击?连续跨级突破不是没有,但那大多发生在散功重修。
修士修行,每一层都需要海量积累和对规则的深刻理解,直接跳两级?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简直是天道私生子!
王破看着江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满意地灌了口酒:“嘿嘿,当时我们听到消息,表情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千真万确!消息是前线指挥部传回来的,做不得假。老方凭借突然暴涨的修为,加上他那一手神鬼莫测的阵法,硬是顶住了那返虚妖帅几波猛攻,撑到了救援赶到,把他们小队大半人都保了下来!”
南宫离补充道:“这下可不得了了!一个能在生死关头连续突破两级、阵法造诣又极高的年轻天才,上头那些大佬眼睛都绿了!生怕这根好苗子折在战场上。没等老方喘口气,直接一纸调令,用最快的飞舟,派了两位合体长老亲自‘护送’,把他打包扔回战场大后方最安全的核心区域去了!美其名曰‘重点培养’,‘保护人族未来’,实际上就是圈起来当宝贝供着,深怕磕着碰着。”
王破咂咂嘴,语气酸溜溜的:“现在我们想见他,比见山主还难!层层审批,还得看方大师有没有空接见我们这些‘前线丘八’。估计啊,这场大战不打完,咱们是别想在战场上看到他那潇洒的身影咯!”
江野站在原地,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还是没拔毛的那种。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得厉害。
这两年,他历经磨难,在魔功的辅助下,修为从化神四层一路飙升到六层,本以为终于能压过那个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家伙一头,可以得意洋洋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结果呢?人家在战场上溜达一圈,轻轻松松,连跳两级,直接化神七层!还他娘的被当成国宝保护起来了!
自己呢?一身魔功被师傅封得跟粽子似的,人人喊打,修为更是被封印得看上去只有练气期!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吧!
“化神七层……化神七层……”江野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脸便秘般的不爽,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方知意!你个变态!小爷我跟你没完!”
王破和南宫离看着江野这副郁闷到极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因为伤势和残剑带来的阴霾都被冲散了不少。
能看到江野吃瘪,尤其是因为方知意那个妖孽而吃瘪,实在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南宫离幸灾乐祸地拍着江野的肩膀:“哈哈哈,认命吧江野!跟老方那种人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你想想,我们好歹还能在前线砍砍妖族发泄一下,老方现在估计天天被逼着听老头子讲经说法,研究阵法奥义,日子未必有我们痛快!”
王破也笑道:“就是!修为高有什么用?砍不到妖族,还不是个摆设?来来来,喝酒喝酒,庆祝咱们哥仨还能在前线聚首,还能痛快杀敌!至于老方,就让他在后方享清福去吧!”
江野被两人拉着,郁闷地抢过酒壶又灌了一大口,恶狠狠地说道:“等打完仗,小爷非要去他那个乌龟壳里把他揪出来,好好跟他‘切磋’一下!看看是他的阵法厉害,还是我的拳头硬!”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明白,方知意此番际遇,对他个人和人族而言都是大幸。
只是这口气,憋得他实在难受。
看来,自己还得想办法尽快提升实力,至少……得先想办法让师傅解开一部分封印才行!总不能下次见面,真被方知意按在地上摩擦吧?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三人又笑闹了一阵,江野这才把空酒壶塞回王破怀里,带着一肚子关于方知意的“怨念”,转身朝着营地另一片区域走去,打算去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熟人的消息。
第236章 白忙活??
妖族临时宫殿内,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首位之上,金翅大鹏尊主身形挺拔,但他那双锐利无匹的眼眸此刻却微微低垂,一言不发,可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妖尊都感到心头沉甸甸的。
一个月,三名大乘妖尊接连陨落!
这损失,即便对于底蕴深厚的妖族而言,也是伤筋动骨。
余下的三十三位大乘,包括金翅大鹏自己在内,也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复全盛时期。
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需要打破。
坐在下首,一位本体是变异鹿蜀的妖尊轻轻咳嗽了一声。
它化形后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额间有一道天然的草木灵纹,气息温和,与周围那些煞气萦绕的妖尊截然不同。
它名为木荻,向来对开启这场全面战争持反对意见。
“尊主,诸位同僚,”木荻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和,“事已至此,再硬撑下去,恐于我族更为不利。人族韧性之强,超出我等预期,其低阶修士成长速度,亦令人心惊。继续鏖战,不过是两败俱伤,徒耗元气。”
它顿了顿,见金翅大鹏依旧没有表示,便继续道:
“依老夫看,不若……就此休战吧。”
此言一出,几位身上带伤较重、或是族裔在战争中损失惨重的妖尊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意动。
木荻接着说道:“我妖族生存繁衍的领地,远比人族广袤。割让出靠近人族疆域、于我族而言并非不可替代的一些贫瘠或边缘之地,换取喘息之机,并非不能接受。再辅以一定的资源赔偿,想来人族那边,久战之下也已是强弩之末,有很大概率会同意和谈。”
“木荻长老所言有理。”
“是啊,再打下去,儿郎们都要打光了……”
“割地赔款虽不光彩,但总比族运衰败要好。”
几位妖尊低声附和,殿内压抑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丝。
“放屁!木荻小儿,你他娘的放的都是什么狗臭屁!”
玄陀一听这种丧气话,顿时坐不住了,它修为虽只是合体巅峰,未能踏入大乘,但其辈分极高,寿命悠长,在场不少大乘妖尊,甚至是它们的父辈、爷爷辈,都曾受过它的指点或看顾。
玄陀怒气冲冲地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首座的金翅大鹏微微躬身,随即就指着木荻的鼻子破口大骂:“割地?赔款?休战?你想得美!我妖族儿郎的血,就白流了吗?!裂天、赤炎、幽影三位妖尊的命,就这么算了?!”
它声若雷霆,震得宫殿嗡嗡作响:“不过死了三个大乘,伤了几个,你们就怕了?就想摇尾乞怜了?我妖族纵横天地之时,他人族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茹毛饮血呢!这点挫折都受不了,如何成就霸业!”
木荻被当面呵斥,脸色也有些难看,但碍于玄陀的辈分,还是强压着火气道:“玄陀长老,此非畏战,而是审时度势!继续打下去,对我族有何好处?难道要拼到你我皆尽陨落,让我妖族亿万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狗屁的审时度势!”玄陀唾沫横飞,“你就是懦弱!贪生怕死!我妖族以战养战,愈战愈强!如今退缩,只会让人族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日后必然得寸进尺!现在割让边缘之地,下次他们就要核心祖地了!”
它转向其他妖尊,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豫之色的面孔,厉声道:“你们想想!死在战场上的,是多少部族的精锐?是你们的子孙后辈!他们的仇,不报了?用仇敌的鲜血和头颅祭奠,才是我们妖族该做的事!而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去谈什么割地赔款!”
一位本体是搬山猿的妖尊,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闻言握紧了拳头,眼中泛起血丝,低吼道:“玄陀长老说得对!我儿……不能白死!这仇,必须报!”
但也有妖尊反驳:“玄陀长老,勇气固然可嘉,但现实呢?我们拿什么去拼?高端战力折损,底层儿郎死伤无数,资源消耗巨大……再打下去,怕是真要动摇根基了!”
“动摇根基?”玄陀冷笑一声,“我看是动摇了你们安享富贵的根基吧!别忘了,我妖族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妥协退让,而是尖牙利爪,是悍不畏死!”
就在这时,另一位主战的大乘妖尊,本体为啸天狼的厉煞猛地站起身:“尊主!还请慎思!为了打破人族枷锁,开启这场圣战,您连血脉最为纯正、承袭了始祖真血的亲子都牺牲了,以其心头精血才破除了那该死的灵契!多少妖族儿郎,正是感念于此,才前赴后继,血洒疆场!他们的牺牲,岂能白白付诸东流?若就此妥协,我等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英魂?如何对得起尊主您付出的巨大代价!”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所有妖尊,包括玄陀和木荻,都神色复杂地看向首座上的金翅大鹏。
那位陨落的少主,是尊主最寄予厚望的子嗣,他的牺牲,是所有高层心中一道沉重的伤疤,也是这场战争最初最决绝的号角。
木荻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玄陀和厉煞,而是朝着金翅大鹏深深一拜:“尊主!正因牺牲巨大,才更需谨慎!少主与无数儿郎的牺牲,是为了我妖族挣脱束缚,拥有更好的未来,而非为了将我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休战求和,非为屈辱,实为存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玄陀和厉煞也同时对着金翅大鹏吼道:“尊主!万万不可听信这等懦弱之言!我妖族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请尊主下令,集结兵力,与那人族决一死战!吾等愿为先锋,虽死无憾!”
一时间,大殿内争论再起,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良久,金翅大鹏尊主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争吵的众妖尊,目光所及之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最终,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够了。”
第237章 剑修的脾气真差
金翅大鹏的声音平静无波。
仅仅两个字,让玄陀张开的嘴巴也闭了起来,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金翅大鹏的目光先落在木荻身上:“木荻长老所言,确有道理。持续战争,消耗的是两族根基。”
木荻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金翅大鹏的目光又转向玄陀、厉煞以及那些主战的妖尊:“玄陀、厉煞长老所言,亦是我妖族立身之本。血仇,不可忘;尊严,不可失。我儿的血,无数妖族儿郎的血,更不能白流!”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开口,做出了决断:
“全面决战,时机已失,徒增伤亡。但,就此休战割地,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愧对所有牺牲者。”
“传令下去,前线各军,转攻为守,收缩防线,依托险要地势与布置的妖阵,稳固现有占领区。同时,派遣使者,接触人族高层。”
众妖尊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不谈割地,只谈……停火。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基础,商讨暂时的停战协议。资源赔偿?可以谈,但必须是对等的交换,而非我族单方面的进贡。”
他看向玄陀和厉煞:“诸位长老的血性与忠诚,本尊知晓。血仇,自然要报,但非眼下。积蓄力量,培养后辈,待我族恢复元气,今日之损失,他日必让人族百倍偿还!届时,方不负所有牺牲!”
他又看向木荻:“木荻长老,存续之道,亦需讲究方式。暂时的停火,并非屈服,而是为了积蓄复仇的力量。谈判细节,由你牵头负责,务必争取对我族最有利的条件,为我族争取恢复的时间。”
这一番话,既没有完全采纳主和派的意见,也没有支持主战派的激进,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战略收缩,战术对峙,以拖待变,并将“不负牺牲”作为核心目标。
玄陀和厉煞虽然对不立刻复仇感到不满,但尊主明确提到了复仇,并肯定了牺牲的价值,这让他们闷哼一声,不再激烈反对。
木荻虽然没能立刻实现休战,但停止了大规模进攻,并开启了和谈通道,也算是达到了部分目的,遂躬身领命:“谨遵尊主法旨。”
...............................
江野在联军营地里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秦岳那小子震天响的呼噜声听不到了,据说是被迷月宫长辈接回去时,还昏迷不醒,一身骨头断了七八成。
听说苏晚晴被打得神魂动荡,识海差点都差点崩溃,被紧急送回落霞谷秘地温养。
段愿此刻应该躺在青云派的灵脉深处,靠着大地之力一点点修复几乎被妖法侵蚀殆尽的脏腑。
“唉,认识的人还是太少了点,这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了。”江野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看来等这摊子事稍微了结,真得多出去浪浪,多交点朋友,不然关键时刻连个能串门吹牛的人都找不到。”
他摇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惆怅,准备返回惊羽宗的驻地打坐调息。
就在他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沈怀秋正靠在一根临时立起的石柱旁,一脸烦躁地捣鼓着脖子上的一个金锁片。
那金锁灵气盎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不凡,只是此刻光芒黯淡,锁身上甚至有几道细微的裂痕。
江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家伙!不愧是中洲顶级豪门沈家出来的嫡系子弟!这身行头,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只见沈怀秋腰间挂着的玉佩灵光晦涩,显然耗尽了灵力;手腕上的一个古朴镯子遍布蛛网般的细纹;就连他脚上那双看似普通的云履,也沾染了难以祛除的妖气污秽,宝光受损。
这一身装备,随便抠下来一点边角料,都够普通修士当传家宝了。
“败家啊!真是败家啊!”江野心里在滴血,脚步不自觉地就挪了过去。
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位沈大少爷亲口承诺他进沈家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如今看着沈怀秋身上这些破损的法宝,江野只觉得那都是自己的东西在被糟蹋!
沈怀秋正不耐烦地试图解开那护身金锁的扣环,这玩意儿替他挡了一次致命攻击后就成了这副德行,家族长老非要他立刻换上另一件备用的“九转护心镜”,啰嗦得要死。
他刚把金锁扯下来,准备从储物戒里掏新法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
“沈剑仙!轻点!轻点拽!那可是好东西啊,你看那裂纹,修复起来得花多少天材地宝!”
沈怀秋动作一顿,侧头看去,只见江野不知何时凑到了旁边,正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破金锁,那眼神,心疼得跟看自家媳妇被人打了一样。
“江野?”沈怀秋挑了挑眉,忍下被江野揶揄的怒火,随手将金锁丢进储物戒,“你怎么在这儿?”
“我随便逛逛。”江野的目光依旧黏在沈怀秋的储物戒上,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里面一堆破损的宝贝,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劝道:“沈大少爷,你看啊,这仗眼看就要停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你身上这些法宝……要不,先少带点?怪沉的,而且这磕了碰了,多让人心疼啊!”
沈怀秋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惦记给气笑了,嗤笑一声:“怎么?我沈家的东西,坏了,还需要向你汇报?”
“哪里话!我这不是替沈师兄您心疼嘛?您想啊,这好东西坏一件少一件,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到时候宝库里东西不够数了,我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沈怀秋脸色更沉,这小子果然在打这个主意!他一把将坏掉的金锁扯下塞进储物戒:“放心,亏不了你的!我沈家还不至于赖你这三瓜两枣!”
“那就好,那就好。”江野笑嘻嘻地,一点没有被戳穿的自觉,目光又黏上了沈怀秋刚拿出来的另一面宝光闪闪的护心镜,“啧啧,又换新的了?真是豪横。不过这个看着比刚才那个破锁结实点,应该能多扛几下?”
沈怀秋简直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快速将护心镜佩好,冷声道:“滚远点,看着你就烦。”
“好说好说,”江野从善如流地往后跳了半步,“好好一个剑修,脾气怎么就这么差?”
第238章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沈怀秋闻言,额头青筋一跳,握剑的手瞬间收紧。
他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是如何出剑的,只觉一股恶气直冲顶门,冰冷的剑锋已如毒蛇般刺向江野的咽喉!
“沈师兄不可!”
“住手!”
恰在此时,一队巡逻弟子经过,为首之人反应极快,一道灵光打出,“铛”的一声脆响,堪堪震偏了剑尖。
剑锋擦着江野的脖子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江野摸了摸凉飕飕的脖颈,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对着那出手的巡逻队长老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沈少爷这是跟我切磋,闹着玩呢,下手有分寸的。”
那巡逻队长老面色严肃,先是对沈怀秋沉声道:“沈师侄,营地之内严禁私斗,念你初犯,此次警告,若再有一次,按律处置!”
说完,又无奈地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的江野,这才带队离开。
江野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的沈怀秋,竟还好言安慰起来:“沈少爷,消消气,你看,这不没事嘛。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们沈家宝库里的灵丹妙药虽多,但也治不了自己找的气受不是?”
沈怀秋死死瞪着江野,只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是自己命里的灾星,晦气冲天!
多跟他待一刻都折寿!
必须立刻、马上把这因果给了断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再次拔剑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江野,我现在就兑现承诺,你我之间,两清!”
他不再废话,直接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激发。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沈家服饰、气息沉稳的老者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躬身道:“少爷。”
“福伯,把家族外库的名录给他。”沈怀秋冷冷道。
被称为福伯的老者微微颔首,看都没看江野一眼,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递了过去。
沈怀秋盯着江野,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然:“原本只允你一件,但是本少爷破例,允你挑选三件。现在,立刻,选出来!”他特意加重了“现在”和“三件”,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瘟神。
江野眼睛顿时大放光彩,伸出大拇指:“沈师兄豪气!不愧是中洲沈家,一诺千金,仗义疏财!小弟佩服!”他一边拍着马屁,一边毫不客气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刻,江野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无数宝光扑面而来。
玉简内名录浩如烟海,分门别类,记载着数千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丹妙药的名目和简要介绍。
“万年血珊瑚……九天陨铁……七彩琉璃芝……地心玉髓……”江野心里嗷嗷直叫,口水差点流出来,恨不得化身饕餮,把这名录上的东西全吞了。
可惜,只能选三样。
他强忍着心痛,开始飞速盘算。
首先想到的是王破,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还断臂了,修仙之人也是注重肉身完整的,肉身是人在后天沟通先天的唯一完美桥梁。
肢体残缺,意味着这具“先天道体”变得不完整,桥梁出现裂痕,从此再难感应大道。
缺了一只手,王破未来成就也就止步大乘,成仙的机会不能说没有,但是也和没有差不多。
他的目光在名录上搜寻,很快锁定了一物——墨玉莲藕。
此物生于极阴灵脉深处,蕴含磅礴生机与纯净阴元,对于修复肉身暗伤、稳固根基有奇效,正适合王破师叔。
“第一件,墨玉莲藕。”江野开口道。
沈怀秋面无表情,旁边的福伯则微微点头,表示记下。
接着,江野想到了南宫离。
这位倒霉孩子剑道天赋卓绝,本命剑毁了重铸起来可不容易,拿点极品天材地宝给他增加一点成功几率吧!
江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赤金熔岩晶上。
此晶乃地火精华与庚金之气在特殊条件下融合而成,至刚至阳,锋锐无匹,且韧性极佳,是打造火、金属性剑修本命飞剑的绝佳材料。
惊羽宗虽然也是豪门,但是天材地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让元青这个等级的大佬出面卖人情又太亏,还不如趁现在有冤大头,迅速搞定,这也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第二件,赤金熔岩晶。”江野说道。
听到这两样选择,沈怀秋冰冷的脸色稍缓,略带一丝意外地瞥了江野一眼,难得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惦记自家师长同门。”
他自然清楚惊羽宗的状况,江野此举,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一丝丝。
江野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顺杆就爬:“是吧是吧?沈少爷你也觉得我这人重情重义,品格高尚吧?你看我都这么棒了,要不……你再大方点,多给一件?凑个四喜临门,多吉利!”
“你!”沈怀秋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这厮果然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他猛地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物件,看也不看就朝着江野的脸砸了过去。
那物件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通体由暖白色的灵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温润,灵气氤氲,一看就知并非凡品。
这原本是沈怀秋用来装他那只战死灵宠“雪影貂”的,此刻盛怒之下,直接当成了“暗器”。
眼看那玉盒就要砸到江野面门,之前那队巡逻弟子去而复返,恰好又看到这一幕。
那队长老眉头紧皱,再次出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屏障挡在江野面前,将玉盒接下。
“沈怀秋!”长老的声音带着愠怒,“一而再,再而三!你真当营地规矩是儿戏吗?若非看在你沈家面上,此刻你已该在禁闭室反省!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沈怀秋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无法反驳,只能狠狠剜了江野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江野却是眉开眼笑,赶紧从那位长老手中接过玉盒,入手只觉一片温凉,灵气盎然。
他仔细看了看,这玉盒本身并非法器,但用的却是上好的“温灵玉”,这么大一块,价值不菲,光是玉石本身就能换不少灵石。
而且玉盒保存完好,内部空间也不小,正好可以用来存放一些需要保持灵性的药材或者材料。
“多谢沈少爷赠宝!”江野毫不客气地将玉盒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仿佛没看到沈怀秋那杀人的目光,笑嘻嘻地道:“这盒子真不错,沈少爷果然阔气,连装宠物盒子都这么讲究。”
第239章 谈不拢好啊!
在沈怀秋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江野终于将注意力放回玉简,开始挑选最后一件。
他自己的两柄本命剑“道友”与“且慢”,从自己还是筑基期的小虾米的时候就跟着自己,上一次蕴养还是自己步入元婴的时候,如今他修为渐长,是该给这两位“老伙计”升升级了。
他的神识在材料区仔细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块名为“星辰铁”的金属上。
此铁传闻是天外陨星核心所化,蕴含一丝星辰之力,质地极其坚韧,且对灵力的传导性极佳,更难得的是具有一定的成长性,随着主人温养,品质还能缓慢提升,是炼制本命飞剑的顶级材料之一。
“最后一件,星辰铁。”江野做出了决定。
听到江野的选择,沈怀秋冷哼一声,倒没再说什么。
这星辰铁虽然珍贵,但对他沈家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他只求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福伯,记下,尽快将东西取来。”沈怀秋吩咐道。
“是,少爷。”福伯躬身应下,随即看向江野,“江小友,请随老夫来办理交接手续,并立下灵契,交出令牌,自此你与我家少爷因果两清。”
“好说好说。”江野痛快地点头,跟着福伯走向沈家的临时驻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沈怀秋挥挥手,露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沈师兄,后会有期啊!下次缺人帮忙试剑或者需要挡灾……呃,是并肩作战,记得找我!”
沈怀秋直接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拳头攥得发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见到这个混蛋!
江野嘿嘿一笑,心情大好地跟着福伯走了。
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收获远超预期。
墨玉莲藕、赤金熔岩晶、星辰铁,外加一个上好的温灵玉盒,这一波,血赚!
江野跟着福伯办完手续,立下灵契,将分成两半的令牌交还,怀里揣着刚到手的三件宝贝和一个顺来的温灵玉盒,只觉得步履轻盈,浑身舒坦。
他哼着小调,先找到了正在营地边缘跟自己那空荡荡的袖管较劲、一脸烦躁的王破。
“老王!瞅瞅,哥给你弄啥好东西来了!”江野凑过去,大大咧咧地将那个装着墨玉莲藕的寒玉盒拍在他怀里。
盒子刚一打开,一股精纯阴凉、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气息便弥漫开来,让王破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墨玉莲藕?!”王破瞪着盒子里那截乌黑油亮、生有七孔的宝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野哥!你从哪搞来的?这玩意儿可金贵了!”
他激动得差点把盒子摔了,手忙脚乱地抱住。
“嘿嘿,沈怀秋那冤大头赞助的!”江野得意地搂住王破的肩膀,“赶紧的,找个药师帮你用了,早点把胳膊续上!一个大老爷们少条胳膊,以后怎么跟我一起揍人……不是,是行侠仗义!”
王破看着玉藕,又看看江野,眼眶有点发红,用力捶了一下江野的胸口:“好兄弟!没说的!以后我这条命……不,这条新胳膊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等老子胳膊长好了,非得找那几个妖族崽子算账不可!”
“好兄弟!够莽!我看好你!”江野哈哈一笑,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安抚完王破,江野又溜达着找到了正在临时搭建的铸剑棚里,对着炉火发呆、唉声叹气的南宫离。
“老南!别唉声叹气的了,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江野嚷嚷着,将那块散发着炽热与锋锐之气的赤金熔岩晶抛了过去。
“我姓南宫!”南宫离嘟囔着,下意识接过,入手那股独特的温热与刺痛感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声音都变了调:“赤金熔岩晶?!这……这足以作为重铸我本命飞剑的核心材料了!江野!你……你真是我亲哥!”
“淡定,淡定!”江野龇牙咧嘴地抽回被他拽地有点疼的手,“赶紧收好,找个手艺好的炼器师,把新剑搞出来!到时候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家伙好好开开眼!”
南宫离重重地点头,将晶石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绝世珍宝,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江大哥!你放心!此剑若成,我南宫离第一个为你试剑!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行了,都是兄弟,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江野摆摆手,心情愈发舒畅。
在两人连番的“野哥”、“江大哥”的呼喊中,江野志得意满,感觉人生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地回到了他那间小石屋。
“江师兄逛完了?”
负责看守弟子热情地打着招呼,帮他开了门。
“嗨,都没啥新鲜事,以后就不出去了。”
“也是,战场前线嘛,不是生就是死,那师兄你想出去了和我们说声就好。”
“好的好的,辛苦你们了,回去了请你们喝酒!”
..................................
接下来的半个月,人族联军气势如虹,接连发动了几次大规模攻势,终于将妖族残余力量彻底逐出了落云山脉,收复了这片战略要地。
联军前锋一路推进,兵锋直指依旧被妖族占据的西洲腹地。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一鼓作气收复西洲时,攻势却莫名缓了下来。
这天晚上,王破和南宫离提着一坛灵酒和一些下酒菜,来到了江野的牢房前。
“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了?”江野打开牢门,侧身把两人迎了进去。
“江野,闷死了!来找你喝点!”王破用唯一的手拍开泥封,给三人倒上酒。
两人材料都到手了,但是环境不允许,只能等战事结束了,回宗门再接手的接手,铸剑的铸剑。
“怎么了?前线推进不顺利?”江野接过酒碗,抿了一口问道。
“不是不顺利,是停了!”南宫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郁闷,“妖族派使者来了,叫什么木荻的,说要谈和。”
“谈和?好事啊!”江野挑眉。
“好个屁!”王破猛地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地说,“那帮畜生玩意,说什么占了落云山脉是我们本事,他们认了,愿意就此停火,以后就以现在的战线为界,互不侵犯!他娘的,西洲那么大地方还被他们占着呢!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毁了我们那么多宗门,就想这么轻飘飘揭过去?屁赔偿都没有!”
南宫离也皱眉道:“听说谈判桌上吵得不可开交。各宗长老都在,柳卿宗主说话最是厉害,把那木荻怼得脸色铁青。柳宗主直接骂他们是想屁吃,是钻了洞就不肯出来的癞皮狗,让他们赶紧滚出西洲,跪下道歉,十倍赔偿,少一样就踏平他们妖皇殿!”
江野听得津津有味:“柳宗主威武啊!然后呢?”
“然后?”王破嗤笑一声,“那木荻也是个硬茬子,说什么绝不退出西洲,赔偿更是妄想。两边就这么天天吵,吵了快三个月了!咱们下面这些弟子都快闲出鸟来了!依我看,还谈个毛线,直接打过去完事了!”
南宫离相对冷静些:“打肯定是要打的,但可能上面有别的考量吧。听说谈判今天下午又崩了,木荻直接撂下话,说战场上见真章。”
“崩了好!”王破把酒碗往地上一顿,“早该这样了!磨磨唧唧的,憋屈!”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痛斥妖族的无耻,畅想着打回西洲后的场景。
酒至半酣,王破和南宫离才带着几分醉意和满腔的战意告辞离开。
第240章 开打开打
木荻面色阴沉,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它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妖族前线大本营,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柳卿那张利嘴吐出的话语,字字诛心,句句刻骨。
“粗鄙!无耻!这样的人族泼妇,如何能修到大乘之境?天道何其不公!”它胸腔堵着一口郁气,几乎要呕出血来。
那柳卿骂战之犀利,简直超越了术法神通,直击心灵,让它这个自诩沉稳的树妖都道心不稳。
它步入那座临时开辟的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簇幽绿的妖火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端坐于其中的一道道强大身影。
妖族剩余的大乘期妖修,此刻竟已齐聚于此,分列两旁,沉默无声。
整个大殿静谧得有些诡异,落针可闻,只有木荻自己的脚步声和那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在回荡。
它被柳卿气昏了头,竟未察觉这异常的氛围。
翅大鹏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它双眸半开半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俯瞰着下方的木荻。
“尊主,”木荻压下心头火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未消的愤懑,“人族……欺人太甚!那青云派的柳卿,牙尖嘴利,胡搅蛮缠,毫无大修风范!和谈……已然无望!她要求我族无条件退出西洲,并十倍赔偿人族损失,否则便要……”
它顿了顿,艰难道:“否则便要踏平妖皇殿。”
它将谈判桌上柳卿如何斥责妖族“癞皮狗”、“想屁吃”,如何寸步不让,最终导致谈判破裂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详述出来。
每说一句,它心中的屈辱便加深一分。
汇报完毕,大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脾气暴躁、动辄嘶吼的大妖们,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没有任何反应。
这反常的寂静,终于让木荻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许久,王座上的金翅大鹏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不带丝毫波澜:“木荻,依你之见,后续该当如何?”
木荻抬起头,暂时压下心中的那丝异样,脸上满是惭愧与无奈:“尊主,属下……属下愚钝。战,我军损失过大;和,人族态度坚决,寸土不让。属下……属实没有良策了。或许……或许我们真的只能暂时退出西洲,从长计议?”
它声音越说越低,连它自己都不信这个方案能被接受。
金翅大鹏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锁定在木荻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它缓缓道:“本尊,倒有一个办法。”
木荻精神一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请尊主明示!无论何种代价,属下愿往!”
“哦?任何代价?”
“是!为了妖族未来,属下万死不辞!”木荻斩钉截铁。
“很好。”金翅大鹏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个办法,确实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你的性命。”
“什……什么?”木荻愕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的性命,与破局有何关联?
它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金翅大鹏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木荻,你看不清形势。人族不会止步于落云山脉,我族也绝不会放弃西洲。所谓和谈,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是缓兵之计,也是试探。如今试探完了,柳卿的态度就是人族的态度-不死不休。”
“既然大局的和平已不可能,”金翅大鹏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那么,本尊可以让你个人,提前享受到永恒的‘和平’。死了,自然就无需再感受战争的残酷,无需再为人妖两族的纷争烦恼,岂不是一了百了,得享清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静默无声的大乘妖修群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木荻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妖力瞬间凝固。
走出来的,赫然是之前与它一样,主张与人和谈,认为可以暂时妥协换取喘息之机的三位大妖!
然而,此刻它们的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周身虽然散发着强大的妖气,却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灵动的神采,如同三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它们一步步向木荻逼近,动作僵硬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们……枯藤!石骨!黑水!”木荻惊骇欲绝,连连后退,“你们怎么了?尊主!这是何意?!”
它终于明白那股诡异的寂静从何而来!
这些昔日同僚,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金翅大鹏冰冷的声音为它解开了疑惑:“它们的想法和你一样天真,所以,本尊赐予了它们‘新生’。现在,它们是我最忠诚的傀儡,只会执行命令,再无无谓的仁慈与幻想。如今,就用你的死,来铸就我妖族新的利刃吧!”
“这便是你最后,也是最大的价值。”
“不——!”木荻发出绝望的嘶吼,周身妖气爆发,无数坚韧的藤蔓破体而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三具大乘期的妖傀已经同时出手,狂暴的妖力瞬间淹没了它。
在绝对的力量和毫无防备的被偷袭下,木荻的反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迅速熄灭。
它的身躯被撕裂,磅礴的妖力和生命本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凝聚。
它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冰寒——原来,从一开始,主张和谈的它们,在金翅大鹏眼中,就是需要被清除的异己。
……
人族联军大营,江野的小石屋内。
酒气尚未完全散去,王破打着酒嗝,用独臂比划着:“妈的,想想就憋气!要我说,今晚就该组织一波夜袭,打那群妖族崽子一个措手不及!”
南宫离相对克制,但眼神也透着战意:“前线停了这么久,弟兄们确实手痒了。不过上面既然决定打,肯定有部署,我们听令行事便是。”
江野剔着牙,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急什么,仗有得你们打。妖族要真那么容易认怂,也不会跟我们死磕这么多年了。等着吧,大的要来了。”
他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整个石屋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地震了?”王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南宫离猛地站起,侧耳倾听,脸色骤变:“不对!是妖族大营方向!”
三人冲出石屋,只见远处妖族占据的天堑山脉方向,夜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染透,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妖气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即使相隔甚远,也让营地内的低阶弟子感到呼吸困难和灵魂战栗。
紧接着,凄厉的警报钟声响彻整个人族大营!
“敌袭——!最高警戒!”
“妖族动用禁忌手段!各宗弟子速归本位,结阵防御!”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修士化作流光飞向各自的战位,呼喊声、号令声、阵法启动的嗡鸣声响成一片。
江野眯着眼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几道异常强大却死寂的妖气,咂了咂嘴:“啧,这不就打起来了嘛。”
“老王,老南,抄家伙,准备干活了!”
第241章 跑路跑路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王破独臂握紧了刀柄,瞪大眼睛望着天际那不断扩张的暗红,那光芒不仅染红了云层,更仿佛带着粘稠的血腥气,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妖气……不对劲!太邪门了!”
南宫离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感应到的不仅仅是磅礴的妖力,更有一种腐蚀心智、引动内心暴戾的诡异力量掺杂其中:“不是单纯的妖气……里面有别的东西!让人浑身发毛!”
江野没吭声,体内那股被师尊元青封印的魔气,此刻正跟抽了风似的冲击禁锢,活像饿鬼闻见了肉香,躁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扑进那片暗红里撒欢。
他强行运转心法,额角青筋蹦跶了两下,才勉强摁住,脸色不免有些发白。
“啧,妖族这帮家伙,看来是输急眼了,连裤裆里的玩意儿都掏出来了。”
就在这时,数道浩瀚磅礴的神念如同光柱般扫过整个联军大营。
“所有返虚以下弟子,即刻由各部长老带领,有序撤离落云山脉!不得有误!”
“大乘修士,除名单所列者外,其余全力护送弟子,确保撤退路线安全!”
“柳卿、玄玑真人、凌天剑尊……即刻前往指挥部!”
命令一道道传来,清晰而急促,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
“撤退?这就撤了?”王破一脸不甘,独臂空挥了一下,“老子刀都磨好了!”
南宫离相对冷静,拉了他一把:“听从号令!这动静绝非寻常,恐怕真有我们无法应付的东西出来了。保住有用之身,方能再战。”
江野感受着体内那不安分的玩意儿,又瞅了瞅愈发狰狞的暗红天幕,点了点头:“溜了溜了,这热闹看着就烫屁股,咱们这小身板凑上去,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他虽然好奇,但也犯不着拿小命去满足好奇心,这戏不看也罢。
三人随着人流开始后撤。
营地里虽有些慌乱,但各大宗门平素训练有素,弟子们在长老指挥下,迅速整理物资,结成战阵,开始有序向后方转移。
天空中,一道道强大的身影化作流光,有的冲向妖族方向,有的则落在撤退队伍周围护卫,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江野强忍着识海里那翻江倒海的闹腾,找了个借口:“你们先走着,我回去拿点家当,随后就到。”
王破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身外之物?”
南宫离看了江野一眼,察觉到他脸色不太自然,但也没多问,只是道:“速去速回,我们在撤退队伍中段等你。”
江野应了一声,转身逆着人流,快速回到了他那间简陋的石屋。
一关上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立刻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只见识海深处,漆黑魔气如同沸水般翻滚,不断冲击着封印,丝丝缕缕的魔气甚至逸散出来,引动他血脉深处的暴虐与贪婪。
“真他娘会挑时候……”江野额头冒汗,加紧运转心法,试图把这造反的玩意儿压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暗红光芒中蕴含的魔性力量,与他体内的魔气同源,甚至更为精纯、霸道,如同君王在召唤它的子民。
“玛德,小爷我可不想啃人啊……”江野龇牙咧嘴,跟脑子里那“吃掉所见一切”的原始冲动较着劲。
就在他几乎要压制不住,眼神开始泛起一丝赤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
“紧守灵台,妄动则死。”
话音刚落,一股清凉浩瀚的力量瞬间注入他体内,如同甘霖洒落焦土。
江野只觉精神一振,识海中那翻腾的魔气如同被无形大手强行摁住,躁动迅速平息,逸散的魔气也被逼回封印之内。
他抬头,只见师尊元青道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屋内,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面色平静,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元青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纯净的道韵,再次在他眉心和小腹气海各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江野就感觉体内的封印牢固一分,那魔气的躁动便减弱一分。
“师……师父。”江野松了口气,浑身几乎虚脱,“外面那乌漆嘛黑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怎么把我身上这祖宗给勾引出来了?”
元青收回手,微微皱眉望向窗外那片暗红:“妖气冲天,却混杂着极其精纯暴戾的魔气,纠缠不清,煞是古怪。金翅大鹏那边定是出了大变故,用了某种我等未知的极端手段。”
“但具体如何形成,老夫亦不知晓。”
“魔气?”
江野来了精神,还有同道中妖?
“嗯。”元青递给江野一枚玉符,瞥了江野一眼,“两万年了,没想到魔气重现世间,还一下出了两个。”
“嗨,乱世出英雄嘛!你徒弟我说不定就是那救世主!”
江野毫不客气地接过玉符塞进怀里,顿时感觉神识一阵清凉。
老登出品,必是精品!
“哎......”元青叹了口气,“三十位大乘前去迎战,胜负难料。魔气对灵力有极强的侵蚀性,寻常神通术法效果大减,此战……恐怕会异常惨烈。”
他转头看向江野:“你体内的魔气本源特殊,与那真魔之气似有感应,方才才会失控。我已重新加固封印,但此地不宜久留,魔气浓度越高,对你封印冲击越大。立刻随队伍撤离,不得耽搁。”
江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弟子明白。”
他知道自己这点修为,搁这种级别的战场上,纯属送菜外加可能变身二五仔,连忙点头:“晓得了晓得了,这就滚蛋。”
“走吧。”元青身影渐渐变淡,如同水墨消散,“记住,守住本心。你的路,不在魔,而在你自身。”
话音未落,元青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第242章 我感受到了
江野不敢耽搁,麻溜地滚出了石屋,朝着撤退队伍的方向追去。
体内那玩意儿被老登暂时摁住了,但识海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像是有根羽毛在不停搔刮,提醒他远处那片暗红天幕的诱惑。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他一边埋头赶路,一边低声嘟囔,“小爷我好好一个懒人,非得跟这种掉san的玩意儿扯上关系。”
没跑出多远,就看到了正放缓速度等他的王破和南宫离。
“磨蹭什么呢?家当捡回来了?”王破扯着大嗓门喊道。
“捡个屁,”江野脸色还有些发白,没好气地摆摆手,“别提了,刚才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红光照的,心口发闷,眼前发黑,差点栽那儿。蹲路边缓了半天才过来。”
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南宫离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额角似乎还有未干的冷汗,关切道:“可是先前受伤未愈?或是那暗红光芒有古怪,能扰人心神?”
“谁知道呢,邪门得很!”江野顺着话茬往下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反正浑身不得劲,这热闹真不是人能看的,溜了溜了,赶紧撤。”
王破粗声道:“就你小子事多!没事就好,快走!”
三人不再多言,加速汇入撤退的洪流。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撤退队伍中段安全区域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从西洲方向爆发,席卷而来!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原本只是暗红色的天幕,此刻彻底化作了粘稠的暗红之海!
“呃啊!!”
队伍中,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抱头惨叫,眼珠瞬间布满血丝,脸上青筋暴起,竟流露出疯狂的攻击欲望。
就连一些合体、返虚期的修士,也感到心神摇曳,体内灵力运转凝滞,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紧守心神!运转清心咒!”各部长老的厉喝声此起彼伏,道道清光洒落,勉强稳住阵脚。
江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之前剧烈!识海深处,那被封印的魔气像是被彻底点燃,疯狂冲击着禁锢,一股暴虐、贪婪、想要毁灭一切并吞噬一切的原始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同时疯狂运转心法,怀中的玉符散发出持续的清凉之意,如同救命稻草,帮他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我滴个亲娘……”王破独臂握着的刀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面对更高层次生命威压时的本能反应,“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出来了?”
南宫离呼吸急促,面色前所未有的苍白,他死死盯着威压传来的方向,声音干涩:“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那气息充满了毁灭、混乱与绝对的恶,与任何已知的妖族特质都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西洲与落云山脉交界处。
三十二道身影如临大敌,悬浮半空,周身灵光浩荡,联手布下屏障,抵挡着前方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存在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曾经的妖族至尊,金翅大鹏,此刻形态已然大变。
原本璀璨如金的羽翼化作了暗红之色,流转着金属与血液混合的诡异光泽,体型庞大了数倍,双翅展开,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它的眼瞳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它满意地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仿佛能撕裂天地法则的磅礴力量。
在金翅大鹏还是元婴期的小妖怪的时候,它就在暗地里散播魔气,这一过就是万年。
不少大乘妖族还是和它一起长大的挚友,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风险与痛苦,但结果是值得的。
横扫五洲?不,拥有这等力量,它的目标早已不止于此。
它猩红的目光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人族大乘们,最后落在了为首两人身上。
抽着水烟,面色凝重的山主,以及一身朴素道袍,神情平静的元青道人。
“人族……果然总是能带来‘惊喜’。”金翅大鹏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逼得本尊提前动用这最终手段。可惜,也仅止于此了。”
它发动这场战争,本就是为了收割两族血气,滋养自身魔种。
人族顽强抵抗,甚至一度扳回局势,确实出乎它的意料。
派木荻谈判争取三个月时间,正是为了彻底炼化那万年来播撒、蕴养在所有妖族大乘体内的魔气本源。
如今,功行圆满!
山主默默吸了一口水烟,吐出的烟雾在狂暴的魔气威压下瞬间消散。
他需要七天,七天时间布下上古大阵,接引通天塔,那是唯一可能压制甚至净化这滔天魔气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元青。
元青微微颔前,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金翅大鹏:“强行融合异种魔气,悖逆天道,纵然一时得逞,终将反噬自身。”
金翅大鹏发出一阵低沉而狂妄的笑声:“反噬?元青,收起你那套陈词滥调!力量就是力量!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道’!颤抖吧,蝼蚁们!”
话音未落,它双翅猛然一振!
“轰!!!”
无边无际的暗红魔气如同决堤洪流,化作亿万道撕裂长空的暗红雷霆、凝聚着腐蚀与毁灭法则的飓风、以及无数哀嚎咆哮的魔影,朝着三十二位人族大乘席卷而去!
空间在那魔气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碎裂!
大战,瞬间爆发!
……
撤退队伍中段。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那毁灭性的碰撞余波依旧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横扫而来,大地剧烈震颤,狂风卷起沙石,打得护体灵光噼啪作响。
“结阵!全力防御!”长老们的嘶吼声在风中飘摇。
江野被那恐怖的碰撞震得气血翻腾,他死死抓着怀里的玉符,感受着远方那如同两颗星辰对撞般可怕的能量级别,脸色难看。
“完了完了,这下乐子真大了……”他喃喃自语,“三十多个顶级大乘围殴一个,动静还这么大?那扁毛畜生到底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王破咬着牙,独臂青筋暴起:“他娘的,真想冲回去砍它一刀!”
南宫离相对冷静,但紧握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这等层次的战斗,已非我等能插手。相信山主,相信掌门他们吧。”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带着些许急促的传音突然在江野耳边响起,是元青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从容:
“魔气侵蚀之力超乎预估,灵力消耗极巨。速退,越远越好!阵法若成,尚有转机;若不成……各自求生!”
江野心头猛地一沉。
连老登都说出“各自求生”这种话了?
他抬头,看着那片已经完全被暗红、金光、以及各种狂暴能量渲染得如同末日般的天空,感受着体内那即便有玉符压制,依旧在隐隐呼应、甚至带着一丝……兴奋雀跃的魔气,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第243章 仙人来了
西洲。
这场仗已经硬生生打了三天。
放眼望去,这片古老大地早就没了原样。
山脉被夷为平地,江河被蒸干或倒灌,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蔓延千里,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魔性腐蚀气息。
三十一位人族大乘,此刻已是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他们的法宝灵光黯淡,甚至出现了裂痕,周身护体罡气在魔气无孔不入的侵蚀下不断消磨。
几位修为稍弱的大乘已然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被护在身后,勉强自保。
金翅大鹏的力量超乎想象。
那精纯而暴戾的魔气对灵力有着极强的克制与腐蚀性,寻常神通术法威力大减。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不灭的魔山,双翅挥动间便是毁灭风暴,暗红魔焰灼烧虚空,逼得众人只能依靠阵法联手防御,交替进攻,险象环生。
元青道人道袍破损,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他眼神依旧平静,手中拂尘每一次挥动,都荡开大片魔气,清出一片净土,为众人争取喘息之机。
山主依旧在战场边缘,身影模糊,仿佛与脚下大地相连,他周围的地面不断亮起玄奥的符文,又迅速被弥漫过来的魔气侵蚀黯淡。
布阵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魔气破坏和战场消耗的速度,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到了极限。
“桀桀桀……人族,蝼蚁终究是蝼蚁!”金翅大鹏发出刺耳的怪笑,暗红的瞳孔扫过疲于应付、伤痕累累的众人,“本尊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待尔等力竭,便是你们化作吾之资粮的时刻!”
它巨爪猛地探出,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利爪,带着撕裂法则的力量,狠狠抓向结阵的众人!这一击,比之前更加狂暴!
凌天剑尊怒吼,燃烧精血,斩出此生最强一剑,剑光却在那魔爪下寸寸崩碎,他本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生死不知。
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人族大乘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嗡!”
“嗡!”
……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数道清越、浩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道音!
原本被暗红魔气充斥的天空,骤然被撕裂开数道口子!璀璨夺目、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光如同天河倒泻,从中倾洒而下!
那仙光所过之处,狂暴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一股宏大、威严、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西洲战场!
无论是正在疯狂攻击的金翅大鹏,还是苦苦支撑的人族大乘,亦或是远方撤退队伍中所有感应到这股气息的生灵,都在这一刻心神剧震!
“仙域接引!是老祖们降临了!”一位浑身浴血的大乘激动地喊道,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们在这奋战的时候宗门也没有闲着,第一时间就上报仙界。
这些宗门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谁家没出过几个仙人?
只见那数道仙光裂缝中,缓缓迈出七道身影。
仙光缭绕,道韵天成。
柳卿等知晓内情的大乘,强撑着伤势,凌空躬身:“恭迎仙尊法驾!”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仙人降临只是大乘巅峰,那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所有感受到的人都心生敬畏。
当年柳依莲拜师的时候,柳卿不过是瞥见一位路过的仙人法身,便被压的不敢直视。
就连元青和山主,也微微松了口气,颔首致意。
那七道仙影并未多言,直接出手。
玉尺横空,刷落净化仙光;仙剑铮鸣,斩出撕裂魔云的剑罡;真言浩荡,化作秩序锁链缠绕魔躯……
七仙联手,仙威浩荡,瞬间将金翅大鹏那必杀一击瓦解,并将其逼退数百丈,周身魔焰剧烈波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战局似乎瞬间逆转!
撤退队伍中。
“我的妈呀……那、那又是什么?”王破张大了嘴巴,望着西洲天际那突然出现的、散发着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威严光芒的几道身影,说话都不利索了。
南宫离也是震撼无比,喃喃道:“仙……是仙界来人!”
江野更是感觉头皮发麻。
那仙光降临的瞬间,他怀里的玉符猛地变得滚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凉之力。
而他体内那原本因为魔气而隐隐兴奋的躁动,在那仙威笼罩下来的刹那,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与瑟缩,死死龟缩在封印最深处,一动不敢动。
“仙……仙人?”江野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威压……比那扁毛鸟还吓人……”
“有仙人出手,肯定赢定了!”王破兴奋地挥舞着独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然而,南宫离却眉头紧锁,望着远方:“未必。仙尊降临的只是化身,力量受此界天地限制。你们看……”
果然,战场之上,初时被压制得连连后退的金翅大鹏,在适应了仙光的净化之力后,竟再次稳住了阵脚。
它周身魔气虽然被不断消磨,却又从它体内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它那暗红的瞳孔中疯狂更甚,竟开始硬顶着仙光的净化,疯狂反击!
一位仙人化身祭出的仙剑,被它用覆盖着厚重魔甲的翅膀硬生生拍开,魔气顺着仙剑反噬,让那仙影都微微一晃。
另一位仙人打出的净世仙露,虽然浇灭了大量魔焰,却未能伤及其根本,反而被金翅大鹏张口吸入部分,炼化为己用!
“哼!区区仙影,也敢阻我?!”金翅大鹏咆哮,魔威再次暴涨,“若是尔等真身降临,本尊或许还忌惮三分!现在,都给本尊留下吧!”
战斗再次陷入胶着,甚至比之前更加惨烈。
仙光与魔气疯狂对耗,七位仙人化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
他们毕竟只是化身,携带的仙元有限,在此界无法补充,而金翅大鹏融合了妖族大乘本源的魔气,却仿佛深不见底!
人族大乘们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他们不得不拖着伤体,再次加入战团,配合仙人化身作战,伤亡持续增加。
元青一边抵御魔气,一边传音给气息有些紊乱的山主:“还需多久?”
山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急迫:“阵法核心已布下七成……至少还需三日!可他们……恐怕连一日都难支撑了!”
真正的希望,不在仙人,而在那座尚在虚无中酝酿的通天塔影!
那是真正来自仙界的镇魔仙器,唯有它,才有可能彻底镇压这超出此界极限的滔天魔物!
撤退队伍中,江野看着远方那再次陷入劣势,甚至仙人化身都开始变得虚幻的战况,刚刚升起的一点侥幸心理彻底没了。
“妈的,连仙人都靠不住……”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色更加难看,“这扁毛鸟是属蟑螂的吗?怎么越打越精神?”
第244章 仙人倒了
王破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西洲方向那逐渐黯淡的仙光,以及重新嚣张跋扈、魔焰滔天的金翅大鹏,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吧?连仙人都……都搞不定?”
南宫离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仙尊化身的力量在此界无法持久,那魔物却似有无穷底蕴。麻烦了……”
就在这时,江野猛地身体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但他迅速低下头,强行将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感压了下去,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江野?你咋了?是不是之前的伤……”王破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以为是连日奔波的旧伤复发。
“没事!”江野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只是……有点脱力。”
他避开王破和南宫离探究的目光,望向西洲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空,眼神深处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挣扎与惊悸。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元青道人布下的封印正在剧烈震荡,那源自金翅大鹏的精纯魔气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然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体内那深藏的东西,引动着它蠢蠢欲动。
再留在这里,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必须离开!必须去那里!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一种本能般的驱使,仿佛那里有解决他自身问题的答案,或者说,是一个终结。
“老王,南宫,”江野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得离开一下。”
“什么事比逃命还重要?”王破狐疑地看着他,“你小子别犯浑啊!”
南宫离也蹙起秀眉:“江野,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野拍了拍王破的独臂,又对南宫离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回来!”
他不等两人再追问,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钻入下方因战斗余波而变得松软破碎的地面,竟是直接施展土遁术,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江野!”
“你去哪儿?!”
王破和南宫离的呼喊被隔绝在土层之外。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不解。
“这混蛋!搞什么鬼!”
南宫离望着江野消失的地面,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有他的理由吧。希望……他没事。
不远处,负责断后并留意队伍情况的惊羽宗长老也看到了这一幕,气得狠狠一跺脚,地面都裂开几道缝隙:“胡闹!简直是胡闹!这小子……唉!”
他想去追,可身后是数以万计、惶惶不安的宗门弟子和凡人,他身负守护之责,岂能轻易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野的身影消失,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臭小子……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西洲战场。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又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对于人族而言,是希望不断燃起又不断破灭的三日。
继最初七位仙人化身之后,又有其他接到求援讯息的宗门老祖,通过各种手段,强行降下了仙影法身。此刻,战场上空,仙光缭绕的身影赫然达到了十七位之多!
十七位仙人法身联手,仙威简直要荡平天地,净化一切邪魔。
然而,现实却残酷得让人绝望。
这些仙人并非同时降临,而是陆续到来,形成了尴尬的车轮战。金翅大鹏凭借着融合三千大乘妖修本源的恐怖恢复力和仿佛无穷无尽的魔气,硬生生顶住了仙人们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它时而硬撼仙法,魔躯被打得魔焰黯淡,鳞甲崩飞,转瞬间又有新的魔气涌出修复伤势;时而利用速度穿梭虚空,躲避致命合击,反过来偷袭消耗过大的仙人化身。
仙光在不断对耗中黯淡,一位接一位的仙人化身因为仙元耗尽而变得透明,最终无奈消散于天地间。虽然新的仙影会立刻补上,但始终无法形成最有效的、一击必杀的合力。
反观金翅大鹏,它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魔威在一次次对抗中竟隐隐还有提升!它占据了西洲这片被彻底魔化的大地主场,魔气补充远比仙人化身消耗更快!
“哈哈哈!痛快!痛快!”金翅大鹏狂笑,双翅一振,撕裂了一位仙人斩出的千丈剑罡,暗红魔焰顺势反卷,将那道仙影逼得连连后退,“尔等仙域,就只会派这些不堪大用的影子来送死吗?待本尊吞了此界,定要杀上仙域,饱饮仙血!”
它越战越勇,甚至开始主动分割战场,试图逐个击破!人族大乘们伤亡愈发惨重,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十人,个个都是强弩之末,全靠仙人们勉力支撑,才未彻底溃败。
而战场边缘,山主的身影几乎与脚下破碎的大地融为一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双手结印,疯狂地沟通地脉,勾勒阵法符文。一座巨大无比、散发着朦胧仙辉的塔形虚影在他头顶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彻底凝实。
元青道人拂尘挥洒,荡开一片魔气,闪身到他身边,急声问道:“山主!如何?!”
山主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声音嘶哑:“九成!只差最后的核心枢纽……但……至少还需一日!可我们……连一刻钟都要撑不住了!”
他望着天空中那虽然数量不少,却光芒明显暗淡下去的仙人化身,以及气焰越发嚣张的金翅大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力回天的灰败。
真正的希望,那来自仙界的镇魔仙器——通天塔,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
就差这最后一步!难道人族亿万生灵,真的要就此倾覆?
第245章 向我开炮!
西洲战场边缘,一片被魔气浸染、布满裂缝的荒芜山谷地底。
江野如同蛰伏的虫豸,在此已经潜伏了整整三日。
他极力收敛着自身所有气息,仅凭土遁术在地底缓慢移动,小心规避着上方传来的恐怖能量冲击。
越是靠近核心战场,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就越是精纯浓烈。
这些对于人族修士而言是剧毒的气息,对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魔气,却是难以言喻的补品。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像个无底洞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散逸的魔气,并非主动修炼,而是一种被动的、本能般的吞噬。
师傅的封印在这三日不断的魔气滋养和冲击下,早已摇摇欲坠,布满了裂痕。
他体内的魔气愈发活跃,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和怀中那枚持续散发清凉气息的玉符,才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要么被彻底吞噬,要么……主动出击!
就在山主呕血嘶吼,宣告阵法还需一日,而众人连一刻钟都难以支撑的绝望时刻。
地底深处,江野猛地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的瞳孔已然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不祥的暗红!
“就是现在!”
他不再压制,不再隐藏!心念一动,主动引动了体内那早已沸腾的力量!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瞬间冲垮了元青道人布下的残破封印,化作一道凝练的暗红气柱,无视厚重大地的阻隔,冲天而起!
虽然这股力量的总量,与战场上肆虐的滔天魔气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但其质,却高得令人心悸!
那原本嚣张不可一世,正准备发动新一轮毁灭攻击的金翅大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瞳孔骤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地“盯”向了那道暗红气柱升起的方向。
“这……这是……至尊魔源?!”金翅大鹏发出了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的尖锐嘶鸣!
“此界怎会……”
它的攻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位阶上的绝对压制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明显的停滞!
这一丝停滞,瞬间被经验丰富的元青道人和几位尚有余力的仙人捕捉到!
“机会!”元青眼中精光爆射!
残余的仙人们也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契机,无需多言,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仙元,各色法宝、神通化作滚滚洪流,如同回光返照般,带着决绝的气势,轰向空中那僵住的庞然大物!
然而,面对这足以撼山动岳的合力一击,金翅大鹏那双锐利的金色瞳孔甚至连瞥都没瞥一眼。
它的全部心神,都被地底那股魔道本源气息所吸引。
“聒噪!”
金翅大鹏烦躁地一挥巨大的翅膀,周身翻涌的滔天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席卷而出,并非刻意攻击,只是随意地拂过。
那汇聚了众多仙人残力的攻击洪流,撞上这片看似轻描淡写的魔气,竟如同冰雪遇沸汤,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众人倾尽全力的爆发,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挥臂。
元青道人等人脸上刚刚泛起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更深的震撼与无力。
但金翅大鹏此刻根本没空理会这些“蝼蚁”。
它双翼微振,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暗红气柱升起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岩石与泥土,死死锁定了地底某个正在急速上浮的身影。
“轰隆!”
山谷某处地面猛然炸开,碎石纷飞中,江野懒洋洋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踱步而出。
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暗红魔气,那双瞳孔更是赤红如血,偏偏脸上却挂着一副刚睡醒般懒散的表情,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啧,动静搞得这么大,吵死人了。”他揉了揉耳朵,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邻村的锣鼓喧天。
他抬头,迎上金翅大鹏那对如同两轮金色太阳般、充满了惊疑、贪婪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的瞳孔,嘴角缓缓勾起。
“傻鸟,盯着爷看什么?没见过帅哥?”江野掏了掏耳朵,语气轻佻得让远处的元青道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金翅大鹏没有因这侮辱性的言语而立刻暴怒,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响彻天地:“你……究竟是谁?你体内为何会有……至尊魔源的气息?!”
“至尊魔源?”江野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恍然般拍了拍手,“名字不错,听着挺霸气的,而且味道确实不错,比你这身驳杂不纯的魔气,可要香甜多了。”
他这话并非完全虚张声势。
潜伏这三日,疯狂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源自金翅大鹏的魔气,他体内那源自域外天魔的本源之力不仅快速壮大,更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这看似磅礴无边的魔气,在“质”的层面上,远逊于自己体内的“那位”。
对方的魔气,伤不到自己的根本!反而像是……下级遇到了上级?
这才是他敢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最大底气!
金翅大鹏不屑冷笑,它纵横太古,吞噬生灵无数,魔染之后更是凶威滔天,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狂妄蝼蚁!交出魔源,本尊赐你全尸!”金翅大鹏厉啸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一道凝练至极、带着腐蚀万物特性的黑色魔光,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刃,瞬间射向江野!
这一击,远比之前对付众仙人时随意挥洒的魔气要恐怖得多,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
“江野!”元青惊呼。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杀真仙的一击,江野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不闪不避,甚至……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道死亡光束。
“来,给爷挠挠痒。”
“轰——!”
黑色魔光精准地命中江野,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将他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魔气肆虐,大地都被侵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第246章 看不起人?
“完了……”有仙人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那小子虽然诡异,但修为明显不高,如何能挡得住这含怒一击?
金翅大鹏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生怕一不小心将那珍贵的“魔源”也给毁了。
但下一刻,魔光散尽,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深坑中央,江野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他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损,露出了下面隐隐泛着暗红流光的皮肤。
那足以湮灭仙体的恐怖魔光,竟然真的未能伤他分毫!
反而像是……被他身体表面的暗红流光给“吸收”或者“排斥”开了?
“嗝~”江野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揉了揉肚子,不满地看向空中的金翅大鹏,“味道还行,就是劲头差了点,没吃饭吗小鸟儿?能不能用点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残存的仙人,还是魔气滔天的金翅大鹏,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硬接金翅大鹏含怒一击而毫发无伤?还出言嘲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金翅大鹏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是被彻底羞辱和某种未知恐惧点燃的滔天怒火!
“蝼蚁!你找死!!”
它不再顾忌,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魔威,双翅一振,不再是远程攻击,而是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直接朝着江野扑杀下来!利爪闪烁着幽冷的寒光,誓要将这诡异的小子撕成碎片,再吞噬其核心魔源!
“哟,急了急了。”江野嘴上依旧不着调,但眼神深处那抹暗红却骤然炽盛。
他体内的魔源在疯狂咆哮,渴望战斗,渴望吞噬!
面对俯冲而下,带着毁灭气息的金翅大鹏,江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地面龟裂,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红色箭矢,逆冲而上!
“陪你玩玩!”
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虽不及金翅大鹏那般铺天盖地,却凝练如实质,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无上威严,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虚影。
一上一下,一庞大一渺小,两道身影,两种同源却不同质的魔气,在这片被魔气浸染的山谷上空,轰然对撞!
“咚——!!!”
如同两颗星辰碰撞,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将天空的魔云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下方的大地更是如同波浪般翻滚、破碎!
元青道人等人被这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骇然地看着空中那超乎想象的战斗。
暗红与漆黑的魔气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令人心悸的是,那看似磅礴无边的漆黑魔气,在接触到江野周身那凝练的暗红魔气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不断被消融、净化,甚至……反过来被暗红魔气吞噬!
“吼!!不可能!!”金翅大鹏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竟然在流逝!被对方那诡异的魔源掠夺!
江野的身影在碰撞中被狠狠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勉强稳住,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液,显然硬撼之下他也并不好受。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张扬邪魅,他舔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因吞噬了对方一丝魔气而愈发活跃和强大的本源,对着再次扑来的金翅大鹏勾了勾手指:
“小鸟儿,你的魔气……味道真不错!再来!”
金翅大鹏却森然一笑,带着冰冷的嘲讽。
它周身那滔天的魔气,竟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收敛入它那庞大的躯体内。
天空为之一清,但那沉重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凝实,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嗯?”江野挑眉,看着瞬间变得“干净”的天空,以及那只仅凭肉身就散发出令人窒息威压的金翅大鹏,嘴角那玩世不恭的弧度微微收敛,“怎么,小鸟儿?知道自己口臭,把味儿收起来了?”
金翅大鹏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定江野,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怒火,而是一种混合了贪婪、忌惮和绝对杀意的冰冷光芒。
“本座明白了……”它的声音不再震耳欲聋,却带着刺骨寒意,“你能免疫,甚至吞噬魔气……很好,非常好!那本座便不用这魔气,单凭这具淬炼万载的妖躯,捏碎你这只古怪的蝼蚁!你的秘密,待你死后,本座自会慢慢剥离!”
它算是看透了,眼前这小子邪门得很,力量层级似乎极高,但本身的修为境界却低得可怜。
两次魔气攻击,一次被莫名吸收,一次在碰撞中被不断吞噬反补自身,这简直是为对方送补品。
既然如此,那就回归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巧!
它大乘巅峰的妖躯,加上魔气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淬炼,强度远超同阶,对付一个化神境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其他人……金翅大鹏冰冷的视线扫过远处如临大敌的元青道人等,心中冷笑。
那些人族大乘,包括那几个残仙,早已是强弩之末,被它的魔气侵染重伤,即便自己不动用魔气,单凭肉身速度和力量,逐个击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先解决了这个最大的变数,吞噬其核心魔源,说不定它的实力能产生质的飞跃,届时,收拾残局更是易如反掌!
念及至此,金翅大鹏不再有丝毫犹豫。
“咻——!”
没有魔气奔腾的浩大声势,只有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化作了真正的金色闪电,速度快到超越了大部分仙人神识捕捉的极限!双翅收敛,利爪前探,那足以撕碎灵宝的爪尖闪烁着最原始的物理寒光,直取江野的头颅!
这一击,朴实无华,却凝聚了金翅大鹏肉身力量的极致,锁定了江野周围所有的空间,让他避无可避!
“卧槽?!”江野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爆发魔气后修为也不过合体中期,虽然对魔气攻击免疫,但对这种纯粹的、碾压性的物理力量,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体内的魔源疯狂咆哮,试图涌出抵挡,但江野能清晰地判断出,他无论如何都挡不住!
“妈的,玩脱了?”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躲不开,挡不住!
那金色的利爪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希望这傻鸟不要在这守尸十年吧!”
江野极其光棍地闭上了眼睛,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完了!”远处,看到江野闭目等死,有仙人彻底绝望。
这个诡异的小子,终究还是无法逆天。
金翅大鹏的眼中闪过一丝狞恶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江野脑浆迸裂,那奇异魔源被它攫取在手的情景。
然而,就在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利爪距离江野头顶不足三尺之际——
“就这么看不起我这个老道嘛?”
第247章 老登……
一道看似平淡无奇的青色流光,后发先至,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理解的速度,突兀地横亘在了江野与那金色利爪之间!
那青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柔和,如同初春的嫩芽。
但就是这样一道光,却稳稳地托住了那足以撕裂山河的鹏鸟利爪!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爆发开来!
没有能量冲击,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产生的沉闷音爆!空间以碰撞点为中心,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金翅大鹏志在必得的一击,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利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它感到一阵刺痛和难以置信!
青光散去,露出一只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掌。
手掌的主人,正是气息萎靡的元青道人!
此刻,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江野身前,身形有些佝偻,脸色苍白,但那只抬起的手臂,却如同撑天之柱,纹丝不动!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内敛,而是散发出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韧道韵,虽不霸道,却深不可测。
“什么?!”金翅大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你怎么可能还有余力?!而且……你的力量?!”
它简直无法相信!元青道人明明硬接了它数次攻击,魔气入体,伤势极重,气息衰败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还能爆发出如此精准而强大的力量,徒手挡住它全力一击?!这完全不合常理!
其他原本闭目待死的仙人和大乘修士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元青道友?!”
“他……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不,不对!他的伤势是真的!但这股力量……”
江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并不宽阔,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哎哟喂,师傅,你可算舍得出手了!再晚那么零点零零一秒,你就只能给我收尸了,到时候看你上哪再找我这么优秀的传人去。”
元青道人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前方震惊的金翅大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又无比沉稳:“闭嘴,再聒噪,为师先把你扔出去喂鸟。”
江野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看老登表演。
金翅大鹏迅速从震惊中恢复,眼神变得更加阴沉和警惕:“好!好一个人族至强!元青,本座倒是小瞧了你!重伤至此,竟还能有如此战力!”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它低估了元青道人的韧性和底蕴。
其他大乘和仙人在它的魔气下不堪一击,但元青不同。
这是凭一己之力硬抗六位妖族大乘巅峰围攻而不败的怪物!
他的道基之稳固,灵力之精纯,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远非寻常大乘可比。
即便身受重伤,其战斗意识和保命的底牌,也绝非常理可以度之。
元青道人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金翅大鹏:“道友过誉。老夫确实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护住这小子一时半刻,想来还是能做到的。”
他的话语平淡,却充满了自信。
金翅大鹏眼神闪烁,瞬间权衡利弊。
不用魔气,单凭自身修为,它也没有把握能拿下元青。
而且旁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虽然受伤但未必没有拼死一击之力的大乘和仙人……
金翅大鹏眼神中的惊疑不定最终被更为深沉的贪婪和狠厉所取代。
它死死盯住元青道人身后那个又开始探头探脑的小子,江野体内那奇异魔源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它无法舍弃。
元青的顽强确实出乎意料,但……也仅此而已了!
重伤就是重伤,强弩之末就是强弩之末!
方才不用魔气是怕被那小子克制,但现在看来,不用魔气,单凭自身修为,短时间内还真拿不下这滑不溜手的老道。
既然如此……
“元青!本座承认你确有几分本事!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金翅大鹏声音森寒,周身原本收敛的魔气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漆黑的魔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重伤之躯,还能挡得住几次魔焰焚身!待将你等尽数炼化,那小子身上的秘密,自然归本座所有!”
为了稳妥起见,它决定不再留手!
先用绝对的力量,将这些碍事的人族,尤其是元青这个最大的变数彻底清除!
至于那小子能吸收魔气?就算他能吸,也有个极限!在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任何特殊能力都是徒劳!
“诸位小心!”一位受伤的仙人见状,脸色剧变,强提仙元准备拼死一搏。
其他大乘修士也纷纷色变,金翅大鹏这是要不顾一切,动用全部魔源了!
元青道人看着那滔天魔焰,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身后江野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子,吃饱喝足的机会来了,可别浪费为师一番苦心。”
江野正想回一句“老登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却见元青道人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魔焰洪流,却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防御法术。
他猛地向后一伸手,精准地抓住了江野的后衣领,然后……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江野直接提到了自己身前,正对着那汹涌澎湃的魔焰洪流!
“???”
江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急速放大、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魔焰,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老登你……”他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这他妈是什么操作?拿徒弟当人肉盾牌?!
真不愧是你啊师傅!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第248章 好用!
骚中自有骚中手,江野承认,不愧是能当他师傅的存在,他还一直以为师傅是那种仙风道骨的正派人士,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江野来不及多说什么,那磅礴的魔焰已经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撞了上来!
“轰——!!!”
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发生。
那足以湮灭仙神的恐怖魔气,在接触到江野身体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他身体表面自动浮现的暗红流光疯狂地吞噬、吸收!
“呃……啊……”
江野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灌满他的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
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精纯了,远超他之前吸收的那些散逸魔气!
他的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剧烈的鼓胀感和撕裂感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连一句完整的吐槽都说不出来。
他全身皮肤都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随时可能爆裂开来。
“这……?!”
“元青道友他……?!”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拿自己徒弟去挡魔尊的致命一击?!
这是人干的事?!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仙人和大乘修士,此刻也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而身为当事人的金翅大鹏,更是又惊又怒!
它全力催动的魔焰,竟然真的又被那小子吸收了?!
而且看那小子虽然痛苦,但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暴涨!
就在金翅大鹏因这变故而心神剧震,攻击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
“就是现在!”
元青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他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
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拂尘瞬间化作万千道闪烁着青金色寒光的细密尖刺,如同暴雨梨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余波,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金翅大鹏因为攻击而探出的利爪掌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吼!!!”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它根本没料到元青在“牺牲”徒弟的同时,还能发动如此刁钻狠辣的反击!
那拂尘所化的尖刺蕴含着一种极其锋锐破邪的道韵,瞬间就刺穿了它坚韧的鹏爪防御,带来了钻心的剧痛!
它猛地收回利爪,只见掌心处已是千疮百孔,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丝丝魔气流淌下来,虽然不算重创,但却极大地挫伤了它的锐气!
元青道人一击得手,拂尘瞬间恢复原状,他云淡风轻地一甩袍袖,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拎着还在“消化”魔气、哼哼唧唧的江野,仿佛刚才那阴险……啊不,是精妙绝伦的反击与他无关一般。
他抬眼看着因为吃痛和愤怒而面容扭曲的金翅大鹏,淡淡道:“道友,看来你的魔焰,味道不太合我徒儿的胃口啊。”
“元青!!!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金翅大鹏彻底暴怒了!接二连三的受挫,尤其是被一个重伤之人如此戏耍,让它作为上古凶禽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疯狂的魔气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各种恐怖的魔道神通铺天盖地地砸向元青!
魔焰化形为狰狞巨兽,魔音贯脑扰乱神魂,漆黑的翎羽如同利剑般攒射!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元青道人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在漫天攻击中穿梭。
步伐看似缓慢,却总能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手中拂尘或扫或点,青光闪烁间,将那些威力稍弱的魔气攻击和翎羽利剑尽数化解。
他的策略极其明确——自己能轻松避过、挡下的攻击,绝不动用“江野牌盾牌”,为江野争取消化魔气、适应力量的时间。
只有当遇到那种范围极大、速度极快,或者蕴含特殊法则,实在无法完全避开的核心攻击时,他才会极其“自然”地、迅捷无比地将手中拎着的江野往身前一送——
“又来?!老登你轻点……呃啊!”
江野的抗议声总会被新一轮灌入的魔气打断,变成意义不明的呻吟和闷哼。
金翅大鹏狂怒攻击,魔威滔天。
元青道人拎着徒弟,闲庭信步。
而被拎着的江野,则像个不断充气又不断泄气的皮球,在痛苦呻吟和气息暴涨之间反复横跳。
他身上的暗红流光越来越盛,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金翅大鹏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它发现自己的攻击,大部分都被元青以精妙的身法和道术化解了,而少数几次成功“命中”那小子,不仅没能造成有效杀伤,反而像是在给对方源源不断地输送养料!
更可气的是,那元青老道还总能抓住它因攻击失利而露出的细微破绽,用那该死的拂尘进行反击,虽然每次造成的伤害都不大,但累积下来,也让它颇为狼狈!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应该是一面倒的战斗,此刻竟然诡异地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元青道人凭借其高超的战斗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配合着江野这个“万能魔气吸收器”,和原先三十多名大乘、十几名仙人都拿不下的金翅大鹏打了个五五开!
“该死!该死!!”金翅大鹏怒火中烧,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破解之法。
它看着被元青拎在手中,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魔气灌输,甚至开始有闲暇对自己龇牙咧嘴的江野,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这小子……好像越来越强了?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盘菜?!
第249章 还有高手?
金翅大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它的心神。
它那双燃烧着魔焰的巨眼死死盯着被元青道人拎在手中的江野。
那小子身上的暗红流光几乎凝成了实质,皮肤下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已然逼近了一个让它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程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金翅大鹏内心咆哮。
它堂堂上古异种,被一个重伤的老道士和一个诡异的小子逼到如此境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更可怕的是,它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辛勤的园丁,不断用自己的力量去浇灌一株危险的魔花,而这株魔花眼看就要彻底绽放,反噬自身。
逃!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它脑海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离此地,消化了吞噬的部分仙源,彻底稳固魔功,日后自有报仇雪恨之时!
念及至此,金翅大鹏猛地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尖啸,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化作无数道漆黑的魔影,铺天盖地地冲向四周,试图干扰视线。
而它的本体则双翼一振,卷起滔天魔风,就要撕裂空间遁走。
“想走?”一直看似在被动防御的元青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料到这扁毛畜生久攻不下必有此招。
“诸位道友,阻它一瞬!”元青清喝一声。
那些原本在远处调息、观战的大乘修士和仙人们,虽然大多带伤,但此刻见局势逆转,又听闻元青号令,顿时精神一振。
他们深知若让这魔头逃走,日后必成大患!
“结阵!”
“拦住它!”
霎时间,残存的仙光道法再次亮起,虽然威力远不如前,但数十名高阶修士联手布下的屏障,依旧如同无形的墙壁,短暂地阻碍了金翅大鹏遁走的速度。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阻碍!
元青道人动了!他这一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谨慎地将江野当作盾牌,而是手腕一翻,改拎为握,直接抓住了江野的脚踝!
“嗯?老登你干嘛?!”正在努力消化体内澎湃魔气的江野察觉到姿势变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元青道人没有回答,他身形如电,一步踏出便追上了试图遁走的金翅大鹏,然后——手臂猛地一挥!
“我靠!!老登你拿我当棍子抡?!”江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满是飞速掠过的光影和魔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此时的江野,经过一天一夜高强度、高浓度的魔气“灌溉”,身体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整个人就像一柄被千锤百炼过的神兵,不,魔兵!周身缭绕的暗红流光凝实无比,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吞噬气息。
元青道人就这么握着江野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当作一件奇门兵器,大开大合,朝着金翅大鹏的后背狠狠砸去!
“呜——!”
江野的身体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那暗红流光与空气摩擦,甚至带起了丝丝黑色的空间裂缝!
金翅大鹏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恐怖劲风和那熟悉的、令它厌恶又畏惧的吞噬之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魔气想要加速。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咔嚓……”隐约间还有骨裂的声音。
“噗——!”金翅大鹏庞大的身躯剧震,一口暗金色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背后被砸中的地方,羽毛纷飞,魔气溃散,甚至凹陷下去一大块!
它发出的惨叫比之前被拂尘刺穿脚掌时还要凄厉数倍!
这一击,不仅蕴含着元青道人精纯的道力,更带着江野那霸道无比的吞噬魔体本身的力量,直接伤及了它的根本!
“元青!!!我与你不死不休!!!”金翅大鹏怨毒地嘶吼,但遁走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甚至燃烧了部分精血,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流星,亡命飞逃。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对师徒,老的奸猾似鬼,手段层出不穷;小的更是怪物,专克它的魔功。
再打下去,它今天真可能被留在这里!
元青道人岂容它轻易逃脱,拎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江野,紧追不舍。
一时间,天空中一道血黑魔影仓皇逃窜,后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拎着一个浑身冒红光的人形兵器狂追猛打,所过之处,魔气溃散,山峦崩摧。
这场追逐战又持续了数个时辰,元青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和江野这“人形破魔杵”,屡次重创金翅大鹏,将其逼得狼狈不堪,气息也越发萎靡。
就在元青道人瞅准一个机会,准备再次抡起江野,给金翅大鹏来一记狠的,彻底结束这场战斗时——
下方山脉之中,一直在抓紧时间布置阵法的山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符文!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他双手掐诀,周身仙元如同燃烧般注入脚下巨大的阵法核心之中,怒吼道:“以山为引,以灵为祭,通天之塔,听吾号令,降临!!!”
轰隆隆!
整片山脉的地脉之气被疯狂抽取,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乳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试图沟通冥冥中的存在,召唤那传说中的降魔至宝——通天塔!
然而,就在光柱达到顶峰,虚空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跨界而来的前一刻——
“嗡!”
一声沉闷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就在阵法核心的边缘,大地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庞大无比、覆盖着漆黑厚重鳞甲的巨爪,携带着滔天的幽冥死气,猛地探了出来!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带着万钧之力,狠狠一掌拍在了阵法最为关键的几个节点之上!
“咔嚓!轰——!”
凝聚了山主全部心血和庞大能量的召唤大阵,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控制,向四周疯狂席卷、反噬!
“噗!!!”
作为阵法核心与主持者的山主,首当其冲,被这股恐怖的反噬之力正面击中,他身体剧震,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山壁上,深陷其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生死不知。
那冲天的乳白色光柱戛然而止,刚刚开始震颤的虚空也迅速平复下来。
召唤,被强行中断了!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变故惊呆了!
元青道人追击的身影猛地一顿,看向那突然出现的漆黑巨爪,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那只巨爪缓缓收回地底,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弥漫的幽冥死气。
“通天塔……呵,老朋友的气息……岂是你们这些蝼蚁,想召便能召来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金翅大鹏也停下了逃窜,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巨坑,它从未感知到地底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而被元青拎在手中的江野,此刻也忘记了挣扎和吐槽,他体内的暗红流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微微躁动起来。
他看向那漆黑的深坑,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生死不知的山主,最后将目光投向师傅紧绷的侧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刚搞定一个疯鸟,又来了个更狠的?这修真界也太危险了吧!”
第250章 还是老熟人呢
那只漆黑的巨爪缓缓收回地底,但弥漫的幽冥死气却愈发浓郁,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九幽之下挣脱而出。
地面剧烈震动,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在轰隆巨响中,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起。
它的背甲是深邃的漆黑,上面布满了古老而扭曲的纹路,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的记忆与污秽。
头颅似龙非龙,一双瞳孔是纯粹的墨色,没有丝毫眼白,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都要冻结。
周身缭绕的魔气并非金翅大鹏那种狂暴炽烈,而是如同万年玄冰,带着一种冻结一切的死寂。
这赫然是一头巨大无比的玄龟!
金翅大鹏在看到这玄龟全貌的瞬间,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燃烧着魔焰的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叫道:“玄……玄陀长老?!你……你没逃?你还活着?!”
它清楚地记得,当初它吞噬妖族大乘本源时,曾感应到玄陀那老朽的气息迅速远去。
它以为这老乌龟和其他妖族一样,见势不妙早早逃之夭夭了。
而谁能想到,它非但没逃,反而一直潜伏在地底深处!
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其精纯程度,远超自己身上这依靠吞噬和深渊沾染而来的魔气!
玄陀那墨色的瞳孔淡漠地瞥了金翅大鹏一眼,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鄙夷:“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催命的魔咒,让金翅大鹏神魂俱震。
“本座耗费万年光阴,借深渊之手,在你身上种下这‘万化魔种’,”玄陀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原指望你吞噬此地仙源与人族菁英,能成长为一件像样的容器,助本座恢复些许元气。
没想到,你空有上古血脉,却连一个重伤的人族老道和一个刚刚萌芽的吞噬之体都收拾不了,反而成了人家的资粮!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金翅大鹏脑海中炸开!
“魔种……容器……”金翅大鹏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它。
它身上的魔气……不是因为在深渊试炼受伤时意外感染?而是玄陀长老亲手种下的?
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为了不被妖族清理门户,它这些年小心翼翼隐藏魔气,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吞噬同族……
这一切,竟然都在这个老乌龟的算计之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玄陀见它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难得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评价:“不过,能在此时想通关节,倒也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垮了金翅大鹏的心防。
它明白了,自己的一切,早在万年前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反抗?在种下魔种的本尊面前,它连这个念头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原本炽盛的魔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只剩下卑微和绝望,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见金翅大鹏彻底“认清了位置”,玄陀这才缓缓扭动那巨大的头颅,墨色的瞳孔扫过下方残存的大乘修士和仙人们。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甚至……有一丝极其淡薄的欣赏?
“人族,”玄陀的声音依旧缓慢,却少了几分面对金翅大鹏时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确实有几分韧性。仅凭尔等残兵败将,竟能牵制住这被魔种催化的扁毛畜生至此等地步,倒也不枉费这片仙源之地孕育尔等一场。”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幸存者们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荣幸,反而更加毛骨悚然。
这老魔头想干什么?
然而,玄陀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最终,那深邃如同黑洞的瞳孔,越过面色凝重如水的元青道人,牢牢锁定在了他身后,那个周身暗红流光缭绕的江野身上。
玄陀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玄陀对着江野,缓缓开口,语出惊人,“还不舍得出来吗?躲在一个小娃娃的身体里,戏耍后辈,很有趣吗?”
“我的……老朋友?”
???
这话一出,别说其他人,连江野自己都懵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匪夷所思:“老王八……呃,不是,前辈,你跟我说话?谁跟你老朋友了?我认识你吗?”
江野下意识地往元青身后缩了缩,这大乌龟太诡异了,和之前追杀他的时候判若两龟。
相比而言,他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那只暴躁龟龟,不为别的,之前它不过合体巅峰而已,小爷现在单手捏爆它!
元青道人眉头紧锁,拂尘上的青光吞吐不定,他同样不解,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玄陀对于江野的“失礼”并未动怒,那墨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何必再伪装?”玄陀的声音依旧平缓,“你这独特的、贪婪到连本源魔气都能吞噬转化的‘味道’,隔着无尽岁月,本座也绝不会认错。”
“除了你这个以‘吞天’为名的老饕餮,还能有谁?”
第251章 当我吓大的?
玄陀的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野身上。
江野自己更是头皮发麻,刚想张嘴再骂那老王八信口雌黄,一个尖锐声音竟直接从他身体里传了出来:
“冥!果然是你这阴魂不散的老鬼!放你娘的罗圈屁!本尊纵横寰宇时,你还不知在哪个角落啃食残渣!也配妄议本尊名号?!”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元青道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探查江野情况,但他刚迈出一步,江野周身那原本还算“温顺”的暗红流光骤然狂暴,如同护主的凶兽般猛地向外一扩!
“嗡!”
一股纯粹、霸道、充满掠夺意味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竟将元青道人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元青稳住身形,脸上再无平日的云淡风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惊骇。
他死死盯着江野,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此刻徒弟的状态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野,自己反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就是觉得身体有点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挺舒服。
他好奇地低头打量自己,捏捏胳膊掐掐腿,没发现多出个零件或者少点啥。
“咦?没啥变化啊……”他嘀咕着,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如同见鬼。
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头顶上方,那浓郁如实质的暗红魔气正疯狂汇聚,扭曲、蠕动,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凶戾气息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看不出具体样貌,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令人心悸的红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它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清新的空气,然后才对玄陀方向说道:
“冥!两万年了!你这喜欢躲在阴沟里操纵尸骸的臭虫,居然还没死透?!”
听到这声音,江野猛地一个激灵,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那模糊的红影脱口而出:“我靠!是你?!那个冒充系统,坑蒙拐骗,最后被小爷我当成补品吸干了的域外天魔?!”
当时他以为这玩意儿彻底灰飞烟灭了,元青在给重伤的他检查身体的时候,也没发现任何残留!
不愧是域外天魔,这保命藏匿的手段,真是绝了!
吞天闻言似乎顿了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补品?那是本尊暂时借居,与你互利共赢!若非本尊残留的本源气息,你能有今日这般轻易吞噬魔气的本事?”
它似乎懒得再跟江野这“愣头青”计较,红色光眸转向庞大如山岳的玄陀,对于对方刚才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它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冥,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找了具乌龟壳子寄生?真是和你那喜欢缩头、玩弄尸骸的性子绝配!怎么,当年被‘寂灭仙光’打碎的本源,至今还没凝聚回来?只能靠着这慢吞吞的王八身子苟延残喘?”
“两万年前,你就只会跟在本尊后面捡些残羹冷炙!若非仙界发动清剿,你早就成了本尊晋升的资粮!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相遇,真是天意!让本尊有机会弥补当年的遗憾!”
玄陀闻言,那墨色的瞳孔毫无波动:“吞天,你还是如此牙尖嘴利。只可惜,光靠嘴硬可弥补不了实力的差距。本座已恢复至大乘巅峰,翻手便可覆灭此界。而你……”
它那目光扫过江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只能可怜巴巴地窝在一个化神期小修士的体内,连显化形体都如此勉强。真是……可悲又可笑。哈哈哈哈哈……”
吞天不怒反笑,那尖锐的笑声压过了冥的嘲讽:“哈哈哈哈!冥,你在那王八壳子里呆了两万年,是把脑子也僵掉了吗?我等先天魔神,何时以这等蝼蚁的境界来划分强弱了?”
它那红光流转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瞥了江野一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和期待,随即又转向冥,语气充满了挑衅与自信:
“力量的本质,在于位格,在于本源!本尊虽暂居此身,但‘吞天’位格犹在!岂是你这依靠吞噬残魂碎魄、窃取妖族气运才勉强恢复几分元气的窃贼所能理解的?”
它虚影的红光骤然暴涨。
“你以为你躲在龟壳里,操控几只小妖魔,积蓄了点力量,就能吃定本尊了?做梦!本尊能吞天噬地,就能吞了你这条老鬼的残魂!你的本源,正好用来弥补本尊这些年的损耗,助我重登魔神之位!”
“徒逞口舌之利。”冥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待本座将你这缕残魂从这小子身体里揪出来,看你还能否如此聒噪!”
话音未落,玄陀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动了!
它并未使用什么花哨的神通,仅仅是抬起那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爪,带着湮灭一切的幽冥死气,如同倾倒的天柱,朝着江野缓缓按压下来!
这一爪,看似缓慢,却封锁了周遭所有空间,磅礴的压力让大地寸寸龟裂,远处残存的修士们更是感觉神魂都要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碾碎,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小子!别愣着了!快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本尊!”吞天尖锐急促的声音直接在江野识海中炸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焦急,“本尊现在太虚弱,之前假意被你吸收,九成九的本源都被你这身体同化了,如今只剩一丝本源吊着!没有肉身凭依,本尊连他一层力量都挡不住!”
江野感受着那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的恐怖压力,脸色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在识海里跟吞天讨价还价:
“你个废物!白瞎了你的名头!看看人家混的,再看看你!还有,把肉身交给你?老骗子,你当我傻?到时候你鸠占鹊巢,反过来第一个把我吞了怎么办?我江野虽然不怕死,但死后还要背上‘助纣为虐,释放域外天魔’的千古骂名,这亏本买卖我可不干。”
“你当我江野是吓大的?”
“就算我把肉体交给你控制,实力差这么大,就你这猪脑打得过它?”
“只能智取!”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咱们一起被这老王八一巴掌拍死,你魂飞魄散,我身死道消;二,你乖乖配合我,由我来指挥战斗,咱们联手,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线生机。你选哪个?”
第252章 这个好,这个我在行
“你!!”
吞天被江野这番连消带打、还顺带鄙视它智商的话气得虚影一阵晃动,那两点红芒剧烈闪烁,恨不得立刻反噬其主。
但它残存的理智清楚地知道,江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落到冥的手里,它这点残魂绝对十死无生!而强制控制江野?它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反了!
“小子!你最好真有办法!否则本尊便是自爆这点本源,也绝不让你好过!”吞天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江野识海中回荡,充满了屈辱和无奈,但它周身那狂暴的暗红流光,却开始以一种更精妙的方式,主动缠绕、融入江野自身的魔气之中。
“这才对嘛,合作共赢,老前辈要有老前辈的气度。”江野咧嘴一笑,感受着体内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筋骨齐鸣,血液奔流如大江,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神秘纹路,双眼化为一片深邃的赤红,唯有瞳孔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清明与不羁。
“拼命而已,这可是小爷的舒适圈!”
他狂笑一声,不退反进,悍然冲向那覆压而下的玄龟巨爪!
“轰隆!!!”
渺小身影与山脉般的巨爪狠狠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暗红与墨黑冲击波席卷四方!
玄陀那墨色瞳孔猛地一缩。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爪上附着的、足以侵蚀万物的幽冥死气,在接触到对方那暗红魔气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反而像是给对方送去了养料!
“吞天……你的位格……”冥的心中终于掀起了波澜。
它意识到,在纯粹魔气的层面上,它竟然被完全克制了!
对方魔气的“质”,高得超乎想象!
“冥!你这老鬼,两万年过去,就只剩下这点挠痒痒的力气了吗?你这魔气,味道虽然阴间了点,但量大管饱啊!多谢款待!”江野猖狂的大笑从爪下传来,他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抵住爪尖,暗红魔气如同贪婪的饕餮,疯狂吞噬着冥的力量。
“该死!”冥怒喝一声,果断撤去了巨爪上所有的魔气加持,纯粹依靠玄陀这具合体巅峰妖躯的恐怖蛮力,狠狠压下!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响声传来。
失去了魔气的侵蚀,江野顿时感觉压力骤增,纯粹肉体力量的比拼,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线,被那无匹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向后滑退数百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嘿,老王八,发现魔气没用,开始用乌龟劲儿了?”江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嘴上依旧不饶人,眼神却更加凝重。
纯粹的肉身对抗,他处于下风。
“徒逞口舌之利!本座便用这具妖躯,活活碾死你!”冥的声音冰寒刺骨。
它操控着玄陀,再次抬起巨爪,这一次,爪风呼啸,纯粹的力量撕裂空气,带着最原始的暴力美学,再次拍下!
同时,它那庞大的头颅低下,巨口张开,喷吐出的不再是魔气,而是玄陀本体修炼的本命神通——玄冥真水!
这黑色水流散发着极致冰寒与腐朽气息,专污法宝肉身,腐蚀神魂,乃是妖族神通,并非纯粹魔气!
“小子小心!!”吞天急忙提醒。
“用你说!”江野啐了一口,感受到那黑水中蕴含的恐怖威胁,脚下魔气爆涌,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引动暗红魔气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
“嗤嗤嗤——!”
玄冥真水撞击在魔气屏障上,虽然依旧被吞噬掉一部分,但消融魔气的速度明显更快!溅射开的水滴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啧,麻烦!”江野皱眉,感觉到魔气消耗加剧。
冥的策略很明确,用妖族神通和纯粹肉身力量来耗死他!
“本尊早说过!光靠位格压制不够!快想办法!或者把身体彻底交给本尊操控!”吞天又开始急躁。
“闭嘴!别吵吵!”江野一边闪转腾挪,躲避着连绵不绝的玄冥真水轰击和那如同山岳砸落般的物理拍击,一边目光飞速扫视着玄陀那庞大的身躯。
“这老王八壳子太硬,力气又大,还会吐口水……得找到它的弱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玄陀那相对细长的脖颈,以及脖颈之上那双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墨色瞳孔。
“眼睛?还是……它操控这具身体的关键,在于神魂连接之处?”
冥见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
它发现江野的身法极其滑溜,总能躲开致命攻击,那暗红魔气虽然对妖族神通防御效果稍差,但依旧难缠。
继续拖延下去,变数太大。
“不能再玩了!”冥心中发狠,玄陀巨大的龟壳之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沟壑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幽光!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厚重、苍茫、仿佛承载着大地之力的磅礴气息开始凝聚!
“是冥的本命神通‘镇狱’!它要动用这魔族的本命天赋了!‘镇狱’虽然依靠魔气生成,但是引用的却是天地之力,当年还镇压过几位天仙!快打断它!”吞天尖叫,带着一丝恐惧。
这种引动一方世界根基之力的神通,蕴含规则,不是现在的它能应付的!
“玛德,看看人家的能力!”江野啐了一口血沫,恨铁不成钢,“打断?怎么打?你行你上啊!”
“用‘戮神刺’!本尊传你口诀!集中所有魔气,攻它神魂!冥这老鬼与这龟壳融合绝非完美,必有间隙!”生死关头,吞天也顾不得藏私,一段晦涩古老的法诀瞬间涌入江野意识。
江野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
他停止躲闪,身形凝立于半空,双手在胸前合十,周身所有暗红魔气,包括吞天虚影所化的那部分,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向他指尖汇聚、压缩!
极致的凝聚,使得他指尖出现了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极致的暗红光芒,散发出令神魂战栗的波动!
“嗯?想拼命?”冥察觉到那缕针对神魂的锐利气息,龟壳上的幽光闪烁更快,镇狱神通加速凝聚!
“就是现在!”
江野猛然睁眼,赤红的瞳孔中闪烁着疯狂的色彩,合十的双手如同握着一柄无形的利剑,对着玄陀那巨大的头颅,狠狠一“刺”!
“戮神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丝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玄陀的眉心!
第253章 你看这事闹的
“吼——!!!”
玄陀那一直沉稳如山岳的身躯,第一次发出了痛苦与惊怒交加的咆哮!它凝聚“镇狱”神通的过程被打断,龟壳上的幽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那双墨色的瞳孔中,幽光涣散,显露出深处一丝不属于玄陀的、带着惊惶的扭曲魂影!
“有效果!”江野精神一振,虽然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魔气和心神,但效果显着!
“趁它病,要它命!”吞天兴奋地大叫。
“还用你说!”
江野强忍着神魂传来的虚弱感,再次强行催动魔气,身体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玄陀因为痛苦而微微仰起的脖颈咽喉之处!拳头之上,魔气凝聚成狰狞的尖刺!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脖颈时,玄陀眼中那丝惊惶的魂影猛地稳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蝼蚁……竟敢伤我神魂!”
玄陀放弃了所有远程攻击,那狰狞的头颅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速度猛地回转,布满骨刺的额头如同攻城锤,裹挟着崩山裂地的纯粹物理力量,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江野!
这一下若是撞实,任凭江野肉身再强,也绝对筋断骨折!
如此近的距离,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哦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凶猛的头槌,那狰狞扑来的江野,那咆哮的玄陀……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元青道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中心,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他左手负后,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虚空。
指尖前方,一圈圈淡青色的涟漪无声荡漾开来,蔓延至整个天地。
他轻轻地把江野护在身后叹了口气:
“你们就真的这么看不起老道?”
玄陀那势在必得的凶猛头槌,再难寸进。
江野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后一带,轻飘飘地落在了元青道人身后。
他看着师尊那并不算宽阔、甚至有些清瘦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愣。
刚才杀得上头,被魔气影响了心绪,差点忘了……自家这位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对魔气束手束脚的师傅,在不动用魔气的情况下,那可是实打实的……
天下第一!
“师……师傅?”江野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身上的暗红魔气都收敛了几分。
元青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因为攻击被强行中止而愈发暴怒的玄陀:“魔气对拼,为师无法插手。如今既然回归拳脚……呵呵!”
“我……”江野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狡辩,对面的冥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蝼蚁!你要插手?!”玄陀巨大的瞳孔死死锁定元青,声音中充满了忌惮和暴戾,“就凭你现在这重伤之躯?”
它能感觉到,元青的气息并不圆满,甚至有些虚弱,但刚才那轻描淡写定住时空的手段,让它心底发寒。
元青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玄陀,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贫道的徒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你一头老乌龟撞死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江野解释:“玄陀道友乃妖族前辈,本应该体面地死在小徒手里。但你体内那冥,以魔气操控道友遗蜕,为祸苍生,却是不该。”
“你们人族还是这般虚伪!”冥怒吼,“小的打不过就喊老的!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重伤之躯,还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话音未落,玄陀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动了!
它深知元青的可怕,不敢有丝毫保留,刚想动用魔气,就瞥见一旁跃跃欲试的江野,只得收回魔气,巨大的前爪带着崩碎山脉的力量,撕裂空间,朝着元青当头拍下!
这一次,爪风之凌厉,远超之前对付江野之时!
冥有自信,这一击足以威胁一般大乘修士,更何况眼前的元青明显重伤!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色变的一击,元青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就像是随意地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然后,一拳递出。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力量感。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鸣。
“嘭——!!!”
拳爪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在江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在他眼中坚不可摧、需要他全力抗衡的玄龟巨爪,在与元青那看似渺小的拳头接触的瞬间,覆盖其上的厚重鳞甲寸寸碎裂!紧接着,下方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清晰的断裂声!
“吼呜——!”
玄陀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哀嚎,整个爪子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耷拉下去,庞大的身躯更是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向后踉跄,在地面上踩出数个深坑!
它龟壳之上,那凝聚了玄陀两万年修为、并经冥魔气强化,在五洲之内应该坚不可摧的龟壳,在与拳头劲力接触的边缘地带,赫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蔓延的细微裂纹!
“卧……槽……”吞天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它不是没见过比元青境界高的,但是在同境界里这么猛的是真没见过几个,这人族要是成仙了还得了?
吞天之前的嚣张气焰全无,只剩下谄媚和后怕。
“大哥!野哥!你早说你师傅这么牛逼啊!当初在秘境里,你只要报上你师傅的名号,小弟我纳头便拜!哪还敢有什么歪心思!”
第254章 打团
江野也被自家师傅这一拳之威震得心潮澎湃,那因魔气影响而升腾的暴戾都散了不少,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少逼逼,整的你认识我师傅一样。”
“我只是龟缩东洲养伤,又不是闭死关,元青道尊的名号谁不知道!”
吞天反驳道。
它潜伏东洲两万年,当然听过元青这位后起之秀,但是亲眼见过之后,它感受到了人族的谦虚,这特么同境界谁能压住元青?
一拳击退玄陀,元青道人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
他甩了甩袖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玄陀道友这具遗蜕,被魔气侵染日久,早已失了原本的灵韵坚固,可惜了。”
“元!青!”玄陀发出怨毒至极的咆哮,那断裂的前爪在魔气涌动下开始扭曲、修复,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龟壳上的裂纹更是触目惊心。
它墨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元青,其中属于冥的魂影剧烈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暴怒。
“你竟敢毁我躯壳!”
“并非贫道所毁,是冥道友你,操之过急了。”元青微微摇头,“强行催发,透支这具玄龟的潜能,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败亡?就凭你们?!”冥厉声尖啸,“本座承认,单凭这老乌龟的壳子,确实奈何不了你这老牛鼻子!原本不想分心二用,现在看来,不得不用点真格的了!”
它话音未落,远处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的金翅大鹏鸟,那双被魔气充斥的锐利鹰眸骤然亮起!
庞大的妖气混合着精纯的漆黑魔气冲天而起,翼展遮天的身躯微微一动,便让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大乘巅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妈的!这扁毛畜生还能动啊?!”江野脸色大变,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大乘巅峰的气息,心头一沉。
这金翅大鹏一动不动的,他还以为被冥吸收完,只剩空壳了。
“稳住!”吞天安抚道,“分心控制两具强大遗蜕对冥的心神损耗极大!这是它的底牌了,拖过去我们就赢了!”
“真的?”江野眼前一亮,以师傅的能力,拖个三五天的还不是手拿把掐?
“必须的!以它的实力,只要拖过一个月,不用我们动手,它自己就消散了!”
“...........”
“真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啊。”
元青道人没空理会一人一魔的插科打诨,眉头微微蹙起,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一头被魔化的玄陀他尚能凭借境界和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压制,但再加上一头金翅大鹏,他这重伤之躯,恐怕独木难支。
“师傅!”江野一步踏前,与元青并肩而立,身上原本收敛几分的暗红魔气再次轰然爆发,“看来今天咱爷俩得联手抗敌了!您老负责主攻,我在旁边敲敲边鼓,抽冷子给它们来下狠的!”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想二打一?问过小爷我了吗?”
元青侧头看了江野一眼,看到他眼中虽魔气缭绕却依旧清亮的战意,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谄媚到极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那、那个……元青前辈!还有我!还有我吞天蛤蟆一份力!”
只见江野肩头,一只迷你版的碧玉蛤蟆虚影浮现出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对着元青的方向连连作揖:
“晚辈吞天,乃是野哥……啊不,是江野少爷忠心不二、赴汤蹈火的小弟!承蒙少爷不弃,收留在身边,时常聆听少爷教诲,感受前辈您无上荣光的照耀,晚辈对前辈的敬仰犹如滔滔天河,连绵不绝……”
江野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打断它:“行了行了,马屁精,不知道几万岁的老古董了,还喊年轻人前辈!等会多出点力比啥都强!”
吞天立马保证:“必须的!前辈放心,野哥放心!我吞天虽然本事低微,但关键时刻吐口痰……啊不,是吐口湮灭神光干扰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冥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嘲弄:“徒劳的挣扎。元青,你的对手是它!”
随着它的话音,那金翅大鹏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唳鸣,双翼一振,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璀璨金光,直扑元青!
它现在完全被魔气控制,攻击方式更加狂暴,利爪、尖喙、翅膀,所有部位都成为了致命的武器,每一击都裹挟着磅礴的妖力和腐蚀性极强的漆黑魔气,纯粹以肉身力量进行碾压!
而玄陀则调转了方向,那双墨色瞳孔死死锁定了江野:“小蝼蚁,刚才打得不是很欢吗?现在,轮到我们了!”它不再使用需要凝聚的“镇狱”神通,而是如同山岳般朝着江野冲撞而来,巨爪挥舞,带着撕裂大地的力量!
冥的策略很明确:用金翅大鹏巅峰的肉身力量和速度,辅以魔气干扰,强行消耗、压制重伤的元青;而它自己则亲自对付江野,要以绝对的力量将这个屡次坏它好事的变数碾碎!
“来得好!”江野怒吼,不敢有丝毫保留,魔气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血色闪电,迎向玄陀。
他知道,自己必须缠住冥,给师傅创造机会!
“轰!”
江野的拳头与玄陀覆盖着魔气的巨爪碰撞,在魔气的加持下和吞天的辅助下,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
另一边,元青与金翅大鹏的战斗更是凶险万分。
金翅大鹏的速度太快了!如同金色闪电,围绕元青穿梭攻击,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魔气缭绕,逼得元青不得不频繁闪避或格挡。
元青的应对依旧精妙,或指或掌,或拂或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金翅大鹏的猛攻。
他的力量层次显然更高,每一次与金翅大鹏肢体接触,都能将那凝练的魔气震散部分,甚至在其黄金翎羽上留下深深的掌印指痕。
但问题就在于,驱散、抵御那些魔气,需要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灵力!
而且,金翅大鹏完全丧失了感知,不知伤痛为何物,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嘭!”元青一掌拍开抓向面门的利爪,顺势一指点在金翅大鹏的翅膀根部,清辉没入,使得金翅大鹏发出一声痛楚的唳鸣,动作一滞。
但元青自己也因这一次精准而耗费心神的反击,气息猛地一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都晃动了一下。
“师傅!”江野余光瞥见,心急如焚,却被玄陀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他疯狂催动魔气,不顾消耗地发动攻击,试图尽快解决冥,但冥操控的玄陀防御惊人,力量强横,短时间内他根本看不到胜算。
“哈哈!元青,你还能撑几时?”冥狂笑着,攻势愈发猛烈。
吞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偶尔吐出一道灰蒙蒙的吐息干扰玄陀,但效果甚微。
“完了完了,老爷子好像快顶不住了!那扁毛畜生太猛了!”
局势急转直下。
元青的伤势在高速对抗和不断驱散魔气的消耗下,明显加重,动作越来越迟缓,防御也出现了漏洞。
金翅大鹏抓住一个机会,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魔气,狠狠抓向元青的胸膛!
元青勉强侧身,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道袍瞬间碎裂,肩膀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那附着的魔气更是如同活物般向伤口内钻去!
元青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老头子!”江野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就要强行冲过去。
“照顾好你自己!”元青低喝一声,强行运转心诀,逼出肩头的魔气,但身形已然踉跄。
第255章 老登,你别冲动
元青强行站直身体,原本平和的双目中陡然爆发出璀璨如星的光芒!
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灵气,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这灵气纯粹而浩大,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瞬间将再次扑来的金翅大鹏和想要趁机夹击的玄陀硬生生逼退数百丈!
“噗!”
强行催发这等力量,元青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脸色已然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依旧如同撑天之柱。
他逼退强敌,并未立刻反击,而是猛地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远处仍在疗伤、气息不稳的三十一位人族大乘身上。
最终,定格在了为首的山主脸上。
“山主!”元青的声音带着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郑重,“贫道有一事相求!”
山主缓缓睁开双眼,他伤势极重,此刻面色同样凝重,看着远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立的元青,沉声道:“元青道友请讲。”
元青的目光扫了一眼正试图冲破冥的阻拦,焦急望向这边的江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慈爱,有无奈,更有决断。
“我这徒儿,身负魔气,非他所愿。此间事了,无论他是何模样……请山主看在贫道今日微末之功,以及惊羽宗历代守护人族的份上,保他性命!”元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哪怕……将他镇压于通天塔下,以岁月慢慢净化魔气,亦无不可!只求……留他性命!”
此言一出,不仅是山主,其余大乘修士也纷纷动容。
元青此刻近乎托孤的请求,以及那“微末之功”的自谦,让他们无法轻易拒绝。
山主沉吟不语,目光在元野身上那汹涌的暗红魔气和元青那决然的面容上流转。
场中一时只剩下金翅大鹏与玄陀被暂时阻隔后发出的暴躁低吼,以及江野急促的喘息声。
“老头!你胡说什么!”江野急了,他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我用得着他们保?我自己能行!你少给我安排后路!”
元青却不再看他,只是紧紧盯着山主。
片刻,山主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沉重而有力:“可。吾以书院之名立誓,此间事了,必保江野性命,镇压通天塔,徐徐图之,不至殒命。”
得到这个承诺,元青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他不再犹豫,右手一翻,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纳戒出现在掌心,看也不看,反手精准地甩向江野。
“野儿,接着!将此戒交予你元羽师叔,告诉他,从即日起,由他执掌惊羽宗!”
江野下意识接住纳戒,入手冰凉。
他脑子嗡的一声,这他妈分明是在交代遗言啊!
“老头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江野声音都有些发颤,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元青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取出另一枚带着淡淡云纹的白色纳戒,轻轻一送,也落到江野手中。
“这个……替为师转交月汐。告诉她……”元青顿了顿,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罢了。”
不等江野再问,元青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柔和却庞大无比的力道瞬间裹住江野,将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强行掷向远处那群大乘修士所在的方向!
“看好他!”元青的声音随之传来。
“师傅!!”江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落入大乘修士们下意识张开的防护之中,被数道气机隐隐锁定,虽无恶意,却也限制了他的行动。
而此时,被短暂逼退的玄陀与金翅大鹏,已然挣脱了那爆发的灵气余波,带着更加狂暴的杀意,再次逼近元青!
冥操控着玄陀,发出森然的冷笑:“元青!强弩之末,还要垂死挣扎吗?交代完后事,就该上路了!”
然而,面对重新携滔天魔威而来的两大强敌,元青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周身那原本因为爆发而剧烈波动的灵气,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平复,最终变得如同古井深潭,再无一丝涟漪外泄。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给人一种奇异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这种极致的“静”,与两大妖物带来的毁灭性的“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冥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飙升到了极致!它看不透元青想做什么,但这种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最极端、最恐怖的反扑!
“不能让他完成!杀了他!”冥发出一声尖锐的魂啸,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催动金翅大鹏!
“唳——!”
金翅大鹏周身魔气沸腾,黄金翎羽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墨色,它将全部的力量,包括冥灌注其内的魔魂本源,都凝聚在了那无坚不摧的利爪之上!双翼怒振,速度突破极限,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流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闭目静立的元青,发出了超越巅峰的奋力一击!
这一爪,足以将万里山河抓成齑粉!
就在那毁灭之爪即将触及元青天灵盖的刹那——
元青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与淡然,只剩下了一片漠然,如同高悬九天的苍穹,俯视着芸芸众生,带着一种决绝的、与汝偕亡的冰冷。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而来的利爪,嘴角竟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与解脱的笑意。
他没有去看利爪,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那被魔云彻底笼罩的天穹。
唇齿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轰鸣与咆哮,如同大道纶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雷来。”
轰隆隆!!!!
不是一声,而是万雷齐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惊雷,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携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无上伟力,撕裂了层层魔云,无视了空间距离,骤然降临!
第256章 升仙啦
“不!!!”
冥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它终于明白元青要做什么了!
这是……飞升之劫!
这元青的修为,早已达到了此界顶点,足以引动飞升天劫,他却不知用了何种方法一直滞留压制至今!此刻,他是要在这必死之局中,强行渡劫!
以渡劫神雷之威,涤荡世间邪魔!
那一道撕裂魔云、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生灭的惊雷,带着煌煌天威,并非精准地劈向元青,而是以他为中心,轰然降临!这是天地的考验,是规则的显化,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那距离元青最近、魔气最为浓烈的金翅大鹏!
“唳!!!”
金翅大鹏发出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那足以抓碎山岳的利爪在触及雷光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它周身的护体魔气,在至阳至刚的渡劫神雷面前,简直如同纸糊一般,连一丝阻碍都未能形成。
庞大的身躯被雷光淹没,翎羽纷飞,血肉焦糊,那被冥魔气强行支撑的生机,在天威之下迅速湮灭!
仅仅是被劫雷的余波扫中,这头大乘巅峰的金翅大鹏,便已遭受重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冒着黑烟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
几乎就在同时,冥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它虽未在雷劫正中心,但作为至阴至邪的魔物,这天劫神雷对它而言,如同天生的克星!那煌煌天威化作无形的枷锁,将它牢牢锁定;逸散的雷光如跗骨之蛆,穿透了玄陀的肉身防御,直接灼烧着它寄生其中的魔魂!
而处于雷劫正中心的元青,道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他仰头望天,脸上再无平日的云淡风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面天地、我道唯真的决然与……一丝隐藏极深的遗憾。
他本不愿如此仓促,他尚有牵挂,尚有未竟之事。
但今日,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为了那个不省心的徒弟,他别无选择。
“轰隆!!!”
第一道劫雷的威能尚未完全散去,苍穹之上,更加厚重、更加恐怖的雷云开始疯狂汇聚,七彩霞光与毁灭电蛇交织其中,散发出令所有生灵,包括远处那些大乘修士都为之颤栗的威严!
真正的飞升天劫,开始了!
江野被大乘修士们的气机压制着,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傅被那毁灭与生机并存的雷海吞没。
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终于明白,老头子之前那如释重负的笑容,那近乎托孤的交代,是为什么了。
他不是要去死,他是被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以这种方式,为他们搏一线生机!
冥操控着玄陀,在那浩瀚天威之下,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它死死盯着雷海中的元青,又惊又怒:“疯子!真是个疯子!竟敢在此地引动飞升之劫!你不怕劫雷将这方圆万里都化为焦土吗?!”
元青在雷光中淡淡地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主动迎向了天空中酝酿的第二道,威力更胜之前十倍的七彩神雷!
“轰!”
雷光再次将他淹没,这一次,众人隐约看到,雷海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岿然不动,以肉身硬抗天威,周身有玄奥的道纹浮现,将那毁灭性的雷力引导、化解。
但同时,他之前被金翅大鹏所伤的肩头,在那雷力冲击下,伤势似乎进一步恶化,鲜血不断渗出,又被雷光电成虚无。
随着第二道更加强悍的劫雷落下,那涤荡邪魔的天威也随之暴涨!
冥发出一声闷哼,玄陀庞大的身躯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跳跃的电蛇,疯狂地钻入其体内,追击着它的魔魂本源。
“师傅……”江野喉咙干涩,喃喃低语。
他知道,师傅本就重伤,此刻强行渡劫,无疑是九死一生!
冥看着在雷劫中艰难支撑,却依旧将大部分劫雷威力吸引在自身,并未让天劫过多波及外界的元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贪婪。
“好!很好!元青,你既要渡劫,本座便看看,你这重伤之躯,能扛过几道天劫!待你力竭或被劫雷劈得灰飞烟灭之时,便是本座吞噬你这身精纯道源,弥补损失之日!”
它操控着玄陀,缓缓后退,避开了天劫锁定的核心区域,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天空中的雷云越来越厚,威压越来越强,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颜色各异、威力惊天动地的劫雷接连落下,每一次都让观者心胆俱裂。
元青的身影在雷海中沉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施展出种种精妙绝伦的道法神通,剑指苍天,掌御雷霆,但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气息虽然在天劫的淬炼下似乎更加纯粹凝练,但那属于生命本源的波动,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减弱。
冥的状况同样糟糕。
后续几道劫雷,尤其是蕴含纯阳破邪之力的类型,哪怕只是边缘的波及,都让它如同被架在神火上炙烤。
江野看得心如刀绞,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诸位大乘的联合压制。
“放开我!我要去帮师傅!”他怒吼。
山主沉声道:“江野,冷静!那是飞升天劫,外人插手,只会让天劫威力倍增,害死你师傅,也害死你自己!元青道友……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第七道蕴含着心魔业火的暗紫色劫雷轰然落下!
雷海中的元青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道纹明灭不定,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冥的眼睛猛地亮起,杀机暴涨:“就是现在!”
它操控着玄陀,积蓄已久的“镇狱”神通再次凝聚,不过这次目标并非元青,而是干扰那片区域的空间,同时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魔气,准备趁元青抵抗心魔业火、最为脆弱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冥以为胜券在握,玄陀即将冲出的刹那。
雷海中,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影,忽然稳定了下来。
元青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疲惫,不再遗憾,只剩下了一片剔透的清明与绝对的专注。
他无视了蠢蠢欲动的冥,也无视了周身肆虐的业火与雷霆,只是望着那无尽苍穹的至深处,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更高层次的门户。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随着这个手印的出现,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被引动,发出欢欣而又敬畏的嗡鸣。
那笼罩万里的厚重雷云,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第八道,也是最后一道,凝聚了飞升之路最终考验的混沌劫雷,正在其中孕育,散发出让大乘巅峰都为之绝望的气息。
元青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着一种解脱与超然:
“今日,贫道元青,于此界……问道飞升!”
话音落下,他主动散去了所有防御道法,敞开了身心,以最纯粹的本源,迎向了那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的、足以重开地水火风的混沌神雷!
光芒,吞噬了一切。
在那极致的白光中,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道清癯的身影,在毁灭的雷光中一步步拾级而上,走向云层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散发着无穷吸引力的仙光之门。
冥发出的不甘咆哮,玄陀僵住的身形,江野怔然的眼神,吞天喃喃的“真让他成了?”,以及所有人族大乘复杂难明的目光……一切都凝固在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光芒散尽,雷云渐消。
天空之中,再无元青道人的身影。
第257章 满血满蓝
璀璨的仙光渐渐消散,那扇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门户也隐没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但天地间残留的浩瀚威压,以及那弥漫开来、沁人心脾的纯净气息,无不昭示着一位仙人的诞生。
元青,成功飞升!
他虽已离去,却为这片战场留下了宝贵的遗产——那从洞开的仙门中汹涌而出的、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
“这是……仙气!”一位须发皆白的人族大乘深吸一口,脸上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原本在之前战斗中损耗严重、道基都隐隐动摇,此刻在这仙气的滋养下,不仅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那停滞多年、坚若磐石的修为瓶颈,竟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不仅仅是他们,那几位以法身姿态降临、原本光芒有些黯淡的仙人虚影,在接触到这海量仙气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身形骤然凝实,绽放出比全盛时期还要璀璨的光华!
磅礴的威压再次席卷天地,甚至比刚才冥与玄陀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恭贺元青道友霞举飞升!”为首的仙人虚影,一位身着金色甲胄的神将,朝着元青消失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从空中坠落、此刻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金翅大鹏,以及操控着玄陀肉身、气息因天劫波及而紊乱衰弱的冥!
“邪魔外道,荼毒生灵,当诛!”
金甲神将声如洪钟,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仙气构成的煌煌神剑,率先斩向冥!
其他几位恢复全盛的仙人法身也同时出手,一时间,仙光纵横,道则轰鸣,目标直指两大魔头!
趁他病,要他命!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吼!你们敢!”冥发出惊怒的咆哮,操控着玄陀挥动巨爪抵挡。
但它本就受创,又刚被天劫克制,实力大损,而对手却是状态重回巅峰的仙人法身!
“轰!”
仙剑斩在玄陀的臂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魔血喷洒,却被仙气瞬间净化。
金翅大鹏更惨,它被渡劫神雷正面劈中,几乎去了半条命,此刻面对另一位仙人的拂尘横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再次被狠狠砸入地下,翎羽混杂着血肉飞溅,气息愈发萎靡。
局势瞬间逆转!
在数位全盛仙人与一众伤势恢复大半的人族大乘围攻下,冥和金翅大鹏只能苦苦支撑,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冥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诈与疯狂。
它一边艰难抵挡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嘶吼道:“想杀我?做梦!本座与西洲大地魔根相连,早已一体!除非你们能将整个西洲妖族领地彻底从五洲抹去,否则,魔种不灭,冥……不死不灭!哈哈哈哈哈!”
它的狂笑声中带着令人心悸的笃定。
众人的攻击不由得一滞。
山主脸色凝重,沉声道:“它所言非虚。我等能感应到,它的本源魔气确实深深扎根于西洲地脉深处,盘根错节,难以尽除。为今之计,唯有依靠通天塔之力,将其本源强行剥离、封印乃至净化。”
“那还等什么?重启通天塔啊!”一位性情火爆的仙人法身催促道。
山主面露难色,摇头叹息:“谈何容易。先前布置大阵已经将诸多珍稀材料耗尽。若要重构……粗略估算,收集所需材料,再加上布阵刻画,至少需要半月时间。”
“半个月?!”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能感觉到,尽管此刻将冥和金翅大鹏压制得抬不起头,但这两大魔头,尤其是冥,正在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魔气乃至微弱的天地灵气恢复自身。
它们就像两颗毒瘤,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等待半个月?变数太大了!谁知道这两万年里,冥还埋下了多少后手?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现实的条件所阻隔,一种焦躁和无力感在诸位大能心中蔓延。
“咳咳……”
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一个略显懒散,却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松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打扰一下各位大佬打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野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师傅飞升后的复杂神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山主皱眉:“江野,退下!此地危险!”
“危险?能有老头子刚才玩雷劈自己危险?”江野撇撇嘴,浑不在意地走到近前,掏了掏耳朵,“不就是需要通天塔吗?瞧把你们愁的。”
金甲神将目光如炬看向他:“小友,此言何意?”
江野嘿嘿一笑,从纳戒里掏出了一个冒着微光的玉盒。
“喏,看见没?星灵。之前帮尊敬的塔灵大人做了点小事,它老人家赏我的。”江野晃了晃手中的玉盒,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塔灵说过,有了这玩意儿,只要我愿意,随时随地都能‘请动’通天塔的力量,或者说……直接开门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在围攻下怒吼连连的冥和金翅大鹏:“我的办法很简单。各位加把劲,把这两个玩意儿,特别是那黑乎乎的老魔头,给我揍到彻底爬不起来,连眨眼睛都费劲的那种。然后嘛……”
他掂了掂手中的星灵,笑容灿烂却带着寒意:“小爷我就走过去,用这星灵,强行把这两尊‘大佛’,请进通天塔里去做客!到了塔里,是蒸是煮,是封印还是净化,还不是塔灵老爷子说了算?也省得你们担心它那什么狗屁魔根了!”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山主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星灵!竟是此物!塔灵竟将此物赠予了你!好!好!好!若真能将其直接拖入通天塔内,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几位仙人法身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看向江野的目光彻底不同。
这看似不着调的小子,竟手握如此关键的钥匙!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金甲神将仰天长笑,声震四野,随即战意冲天而起,“诸位!都听见了?为了确保江野小友成功‘请客’,我等需拿出十二分力气,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宾!务必让它们……无力拒绝!”
“轰——!!”
原本就猛烈的攻势,瞬间提升了何止一个层级!
仙人们再无保留,各种压箱底的神通信手拈来,化作毁灭性的洪流,疯狂砸向冥和金翅大鹏!
“不!你们休想!星灵?!通天塔!!”冥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而暴怒的咆哮。
第258章 谨慎一点
“轰隆!!!”
仙法神通的轰鸣声足足持续了一整日。
起初,冥还能操控着玄陀的残破身躯发出不甘的怒吼,金翅大鹏亦能扑腾着折断的翅膀掀起些许魔风。
但在数位全盛仙人以及一众伤势恢复、含怒出手的大乘修士毫无保留的狂轰滥炸下,它们的反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半日过去,玄陀那庞大的身躯便已千疮百孔,如同被蛀空的巨山,轰然倒地,只有微弱的魔气还在伤口处蠕动,试图修复,却杯水车薪。
金翅大鹏更惨,华丽的翎羽几乎被拔光,露出焦黑的皮肉,一只翅膀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硕大的头颅耷拉在地上,气息奄奄,连抬一下眼皮都显得费力。
然而,这些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们深知魔头的狡诈。
“继续!不可大意!谁知道这是不是它们伪装出来的假象!”金甲神将厉声喝道,手中仙剑毫不停歇,又是一道璀璨剑光劈在玄陀背脊,炸开一团浓郁的黑气。
众人闻言,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各种封印、禁锢、净化类的神通如同不要钱般砸下,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能量的海洋。
又过了半日,直到众人因持续高强度的输出,刚刚因仙气恢复的灵力、仙力也消耗了大半,攻势才渐渐停歇。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原地,玄陀与金翅大鹏如同两堆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破烂,一动不动。
它们周身魔气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几乎感应不到任何活跃的波动,只有那残存的本源还在证明它们未曾彻底湮灭。
这一次,任谁看去,都确信它们是真的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连伪装的力量都已不存。
“差不多了。”山主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续一日的猛攻,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一直抱臂旁观,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灵果在啃的江野身上。
江野三两口将灵果啃完,果核随手一丢,拍了拍手,懒洋洋地道:“总算完事了?各位大佬辛苦了,接下来看我的。”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原本略显随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周身气息涌动,一股合体巅峰的强横威压弥漫开来,皮肤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魔纹一闪而逝。
为了防止这两只大妖耍诈,江野选择开启魔化状态,真的有问题,也能多撑几息时间。
“小子,小心些。”金甲神将沉声提醒。
“放心,小爷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江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闪现而至,直接出现在了如同两座肉山般的玄陀和金翅大鹏之间。
近距离感受,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魔气即便衰弱至此,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虚握,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两条凝实无比、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瞬间缠绕上玄陀和金翅大鹏的脖颈,将其牢牢锁住。
做完这一步,江野才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个冒着微光的玉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
“嗡!”
一道无比璀璨、仿佛凝聚了星辰本源的流光猛地从盒中窜出,带着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回归自由的雀跃,就要冲天而起!
“想跑?给小爷回来!”
江野早就防着这一手,眼疾手快,在那星灵即将遁走的刹那,五指如钩,蕴含着合体巅峰的全力,猛地一把将其攥在了掌心!
“嗡嗡嗡!!”
星灵被抓住,顿时剧烈地挣扎起来,光芒急促闪烁,一股庞大无比的牵引之力爆发,试图甩开江野的掌控。
若非江野提前魔化,将实力暂时提升至合体巅峰,光是这一下猝不及防的巨力,就足以让他脱手!
“嘿,还挺有劲儿!”江野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握住那团躁动不安的星辉,“别闹!带我们回去!”
那星灵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摆脱江野如同铁钳般的手掌,似乎认命了一般,光芒骤然稳定下来。
下一瞬,一股比刚才强悍十倍的恐怖牵引之力猛地爆发!
“我靠!这么急?!”
江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拽得离地而起!
他紧紧握着星灵,灵力锁链另一头牢牢拴着两大魔头。
只见星光一闪,如同超脱了空间与时间的限制,江野连同玄陀、金翅大鹏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扭曲的怪异感觉传来。
以江野合体巅峰的修为和强韧的肉身,都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漩涡里搅拌,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线条,根本无法视物。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股恐怖的拉扯力骤然消失。
江野双脚猛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定睛一看,周围熟悉的景象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古朴、苍凉、弥漫着亘古气息的巨大石质空间,墙壁上刻画着无数玄奥难明的符文,缓缓流动着微光——这里,正是通天塔内部!
“呼……总算到了,这破星星,赶着投胎啊……”江野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手,那星灵似乎耗尽了力量,光芒黯淡了许多,慢悠悠地飘浮在他身边,不再试图逃跑。
而被他用灵力锁链拖来的玄陀和金翅大鹏,如同两座真正的肉山,“轰”、“轰”两声闷响,砸在塔内的地面上,震起些许微尘,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咦?谁呀?怎么突然就进来啦?”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点被打扰了的不高兴的声音响起。
江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娃娃模样的光质灵体,正飘在空中。
他胖乎乎的小手里还抓着一个看起来结构精巧,但明显还没组装完的木头小鸟傀儡,小嘴撅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不满地瞪着江野。
第259章 等家里大人回来再说吧
“前辈,是我。”
江野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这一路被“拖”过来可不轻松。
难怪塔灵之前吩咐的是“在通天塔旁边使用”。
“江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还在五洲大比第三轮吗?”
往年五洲大比第三轮采用的是双循环淘汰,加上给选手的休息时间,打个五六年也不是没有。
塔灵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江野,目光在他身上以及旁边那两坨巨大的“东西”上扫过。
突然,它那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原本只是好奇的小脸瞬间绷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稚嫩外形完全不符的锐利与……极度厌恶。
“魔气!好臭好臭的魔气!”它几乎是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小小的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飘了少许,仿佛靠近一点都会被玷污,“江野!你身上!还有这两个大块头!全都是脏东西!”
它的小手指着江野,又嫌恶地指向昏迷的玄陀和金翅大鹏,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未完成的木头小鸟,像是要寻求一点慰藉。
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令人作呕的事物。
江野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恍然,想起塔灵在仙界的职责本就是镇压域外天魔,对魔气敏感厌恶实属正常。
他连忙解释:“前辈息怒!你仔细看看,我是江野啊!这两个家伙,特别是占着玄陀身子的那个,是在外面怎么也处理不掉的魔头,跟西洲地脉都连在一起了,山主他们都束手无策,我才不得已把它们带到你这里来,指望你用通天塔的力量镇压它们!”
塔灵闻言,依旧皱着鼻子,小脸气鼓鼓的,但目光在江野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分辨什么,眼中的锐利稍减,但厌恶未消。
它又仔细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玄陀,小巧的眉头蹙起,似乎在回忆。
“唔……这个黑乎乎的感觉……有点熟悉……”它歪着头,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小手指着玄陀,带着点恍然和更多的嫌弃叫道:“啊!是那个冥!以前在仙界,被我用塔尖光芒照了一下,就哭着跑掉的大黑炭!它的味道最臭了!”
江野:“……”
塔灵确认了冥的身份,又看了看旁边魔气森森的金翅大鹏,最后视线落回江野身上,虽然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但小嘴还是撅得老高:“哼!就算是这样,你也臭死了!还有它们!这么脏的东西,怎么能进我的塔!要不是……要不是认得你,我刚才就把你们三个一起关进小黑屋了!”
它说得理直气壮,显然对魔气的容忍度为零。
江野看着这个对魔气有严重洁癖的小祖宗,一阵头疼,只好继续哄道:“是是是,前辈明鉴。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你先发发神威,把这两个最臭、最脏的家伙关起来,它们要是醒了在这里乱动,魔气四处乱飘,不是更弄脏你的塔?搞定它们,我立刻、马上就把自己弄干净,保证不留一点臭味,好不好?”
塔灵听了,看看地上两个巨大的“污染源”,又看看浑身魔气缭绕的江野,小脸上满是纠结。
它显然极其不愿让魔物进入塔内,但也明白江野说的有道理,放任不管更糟糕。
尤其是那个冥,以前就跑掉过,这次不能再让它溜了。
“那……那好吧!”它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脸严肃地警告江野,“就这一次哦!我先把这两个最臭的关起来!然后你,立刻!马上!把自己弄干净!不然我就把你也丢进小黑屋,和它们作伴!”
“成交!”江野赶紧答应。
塔灵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玄陀和金翅大鹏。
它小脸一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整个通天塔内部,墙壁上那些玄奥的符文瞬间亮起了柔和却无比深邃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依次点亮。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伟力温柔地降临,这力量中带着纯粹的净化与镇压之意,如同无形的大手,精准地包裹住玄陀和金翅大鹏那庞大的、魔气森森的身躯。
光芒流转间,空间微微波动,两大魔头的身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被移送到了塔内专为镇压邪魔而设的封印空间。
做完这一切,塔灵立刻拍了拍小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它立刻转向江野,捏着鼻子,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瞪着他,不停催促:“搞定啦!现在,你快去把自己洗干净!不然不让你在我的塔里玩,也不帮你啦!”
江野看着这娃娃塔灵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与其稚嫩外形完全不符的恐怖权能,以及那对魔气零容忍的态度,嘴角抽了抽,无奈道:“行行行,洗洗洗……但是要怎么洗啊……我这可是魔气,不是普通的脏……”
塔灵捏着鼻子,绕着江野飘了一圈,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嫌弃,但渐渐的,那嫌弃中又透出了一丝惊疑和凝重。
“你这不是普通的沾上魔气……你这是……被浸透了啊!”它的小眉头紧紧锁起,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江野的胸口、手臂,“而且……你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个……更讨厌、更狡猾的家伙?它在发抖?”
江野闻言,查看了一下识海深处,只见吞天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察觉到江野的探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玛德,这小子太邪门了,师傅强的可怕也就算了,居然还认识通天塔塔灵?
被这玩意镇压的域外天魔没一千也有八百,最低的也是天仙修为,它何德何能被通天塔镇压啊!
江野见吞天这副模样,撇了撇嘴:“哦,你说那个怂包啊。没事,它现在老实得很。”
“不是它老不老实的问题!”小塔灵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是你的问题!江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像个装满了最脏最臭污泥的瓶子!外面看着还是你,里面都快被魔气同化了!尤其是你本身炼化的那种魔气,品质高得吓人,连冥那个大黑炭都比不上!”
它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红了:“光论魔气的‘质’,你比刚才关起来的那两个加起来都‘纯’!按理来说,你早就该变成只知道杀戮毁灭的魔头了!”
江野摊手:“那怎么办?前辈您神通广大,赶紧帮我想想办法?”
塔灵瞪着他:“你这身魔气,已经和你的法力、血肉、甚至部分神魂纠缠在一起了!强行剥离,跟把你拆了重装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对付冥和金翅大鹏那样,把你也镇压在塔底,借助通天塔的净化道韵,慢慢磨!”
它伸出小手指,指向脚下:“以你现在的情况,磨上个千八百年,大概就能把这些脏东西磨干净了。”
“千八百年?前辈,我这人坐不住,怕闷。”
“哼!就知道你受不了!”小塔灵气呼呼地道,“你以为那是睡觉吗?那是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净化之力与魔气冲突带来的痛苦!如同将你放在神火之上慢慢炙烤,又像是用亿万根针不停地扎你的神魂!千八百年下来,魔气是没了,你人也差不多疯了!我可不想以后对着一个疯掉的江野!”
它是真的喜欢这个虽然有时候懒散气人,但心思通透、偶尔还能陪它玩玩的小后辈。
看着江野现在这副模样,它心里也难受。
可让它放任一个行走的“高阶魔气源头”离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它的职责,也是刻在它灵体深处的本能。
打不得,放不得,治起来又太遭罪。
小塔灵愁得抓了抓自己光质化的头发,虽然什么也没抓到。
“唉.....”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脸上的怒气消了,只剩下浓浓的苦恼:
“算了算了,你暂时就老老实实待在我塔里吧,等那个不靠谱的山主回来,看他怎么说!让他自己头疼去!”
第260章 得偿所愿
塔灵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束笼罩住江野,将他移送到了塔内一处空旷、布满简单净化符文的小房间里。
“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更不许弄脏其他地方!我去把门口和刚才它们待过的地方再净化一百遍!不,一千遍!”
小塔灵说完,嫌弃地瞥了江野一眼,抱着它的小木鸟,气鼓鼓地消失了。
江野看着塔灵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缭绕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碍眼的魔气,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吞天的意念蜷缩在角落,确实在瑟瑟发抖,而他自己炼化的那部分精纯魔气,则在塔内无形力量的压制下,活跃度降低了不少。
“千八百年……听起来确实挺难受的。”他喃喃自语,找了个角落随意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塔壁,“不过,总比在外面变成只知道杀杀的疯子强点.....”
他闭上眼睛,不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先休息一下再说。
这一路打过来,实在是累得不轻。
就在江野被“软禁”在通天塔内,小塔灵忙着进行它的“净化大业”之时,外面的世界,局势正在飞速演变。
随着冥和金翅大鹏这两大核心魔头被江野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强行带走,妖族大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和力量源泉。
金翅大鹏为了获取力量,强行抽取了它散播在妖族大乘体内的魔气,又将它们炼制成傀儡,现在金翅大鹏被镇压,它们就跟一个个手办一样,静静等待指令。
高层战力顷刻间荡然无存。
剩下的妖族,虽然数量依旧庞大,其中也不乏合体期的妖王,但在整体实力完整、士气正盛的人族联军面前,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
溃败,如同雪崩一般发生。
人族修士乘胜追击,清扫战场,追亡逐北。
这场席卷五洲、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牺牲了无数修士性命的人妖大战,最终以一种略显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两个月后。
落云山脉。
此刻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所笼罩。
光幕之内,是密密麻麻、神色或萎靡或惶恐的妖族。
从化形大妖到未开灵智的低阶妖兽,几乎所有在西洲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妖族,都被驱赶、集中囚禁于此。
人族联军派出精锐修士日夜看守,一方面防止妖族暴动,另一方面也开始着手甄别、处理这些战俘。
如何处置这些妖族,成为了战后五洲联盟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重大议题。
半年光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饱经战火摧残的西洲来说,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
昔日虽贫瘠却亦有生机的大地,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一众大乘和冥、金翅大鹏最后那场疯狂的决战,几乎抽干了西洲本就不算富裕的灵脉根基。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灵山化作枯石,福地沦为死寂,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
虽然元青飞升为此地带来了大量的仙气,能短暂滋养大地,但是仙气寻常修士无法利用,也是无根之源,不用几年,仙气消散,西洲的灵脉终究还是会枯竭。
这样一个烂摊子,让原本还有些心思瓜分战利品的其余四洲势力纷纷打了退堂鼓。
重建?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占领?除了背上一群妖族“难民”和一个不断漏气的“灵气袋子”,毫无益处。
最终,各方势力象征性地清扫了战场,带走了一些有价值的战利品和愿意归附的少数妖族后,便将这个烫手山芋彻底搁置。
就在西洲仿佛要被遗忘之际,一个身披陈旧袈裟的身影,带着仅存的弟子迦叶,以及少数在劫难中侥幸存活下来、心志未曾动摇的佛门修士,踏上了这片残破的土地。
是悉达多。
他望着眼前荒凉的大地,眼中没有绝望,只有无尽的悲悯与一丝坚毅。
“我佛慈悲,不舍众生。西洲虽残,亦是故土。灵气可衰,佛心不灭。便以此残躯,重立根基,以待将来吧。”他低声宣了声佛号,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跟随他的弟子,皆双手合十,面露坚定。
对他们而言,这并非放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修行与坚守。
就在悉达多准备带领弟子开始规划重建事宜时,一个憨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那个……大师傅。”
悉达多转头,看到的是那个一直跟在元青身边,由地脉精华孕育而成的土灵。
它依旧是那副敦实憨厚的石头人模样,挠着光秃秃的脑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俺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土灵瓮声瓮气地说,“西洲这地脉,伤得太重了,眼看就要彻底枯竭。俺的修行路子,就是跟大地灵脉融合,汲取地气成长。西洲现在虽然残破了,但地盘够大,地脉根基犹在那么一丝。俺若是能入主这主山脉,以自身温养地脉,延缓其消散,同时也能借助这残存的地脉之力加速修行……这对俺来说,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你看……成不?”
土灵的话语朴实而直接,它并非纯粹出于奉献,更多的是基于自身修行利益的考量。
正如当年它因为元青的承诺和潜在的好处就跟着去找妖族麻烦一样,此刻选择西洲,也是看中了这片广袤土地对其修行的潜在益处。
悉达多闻言,并未因土灵的“功利”而有丝毫不悦。
西洲佛门目前就他一个大乘,土灵就算要强上,他也无力阻止,更何况人家现在这么给面子。
他躬身一礼:“阿弥陀佛。居士坦诚,此乃互利之事。居士能入主灵脉,延缓西洲衰败,便是无量功德。贫僧与西洲残存生灵,皆感念居士之恩。请自便。”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土灵憨憨一笑,不再多言,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条最为巍峨却也受损最严重的主山脉。
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希望能再进一步了!
第261章 保外就医
通天塔内。
江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
这半年来,他可真是过得“清心寡欲”。
塔灵说到做到,坚决不允许他身上“臭烘烘”的魔气污染塔内环境,把他圈禁在这个小小的净化房间里,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虽然没真把他丢进塔底承受那“神火炙烤、万针扎魂”的酷刑,但这软禁的滋味也不好受,身上的魔气也被净化了那么一丝丝,按照这个力度,没个两千年别想完事。
“唉,早知道当初就跟山主商量一下,把这‘脏活累活’让他来干了,我就该趁机开溜,在宗门内躺平咸鱼……”江野唉声叹气,“这都快闲出鸟来了,塔灵前辈连个斗地主都凑不齐人……”
他体内的吞天这半年更是老实得像只鹌鹑,在通天塔无处不在的净化道韵压制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塔灵的注意,把它也给“净化”了。
就在江野琢磨着是不是要冒着被塔灵嫌弃的风险,再喊它过来聊五块钱的天时,房间内光影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粗布麻衣,面容朴实,手里似乎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气息,正是刚从西洲处理完首尾归来的山主。
“哟!领导您可算回来了!”江野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嘴上又开始跑火车,“怎么样,西洲那边……搞定了?看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刚下基层回来?”
山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周身那虽然被压制,但本质依旧精纯磅礴的魔气上扫过,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小子,少跟我贫嘴。”山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西洲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妖族残部被集中看管,后续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佛门那个叫悉达多的小和尚,有点魄力,带着人接手了西洲那个烂摊子,土灵也去占它的‘便宜’了。
现在,该解决你的问题了。”
山主绕着江野走了半圈,眉头紧锁:“你这身魔气……怎么如此纯粹?下一届五洲大比第二轮的魔化妖兽要不就交给你培育吧!
塔灵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亲眼见了……你小子是怎么做到还没彻底疯魔,还能在这儿跟我耍贫嘴的?”
江野一摊手,表情无辜:“天赋异禀?或者是我这人比较懒,连入魔都懒得彻底?可能魔气也觉得我太咸鱼,带不动?”
“少胡说八道!”山主被他气笑了,随即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复杂之色,“元青的情分在,我不能杀你。但你这身魔气,打不得,放不得,塔灵那千八百年的净化法子又太遭罪,跟把你拆了重装差不多。老夫……一时还真没什么万全之策。”
江野眨眨眼,试探性地问:“那……要不领导您就当没看见,把我当个屁放了?我保证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待着,绝对不搞事!我发誓!”
说着他还举起了三根手指。
“你发五都没用!”山主直接打断他的痴心妄想,“规矩就是规矩,职责就是职责。元青的情分,只能保你不死,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
一时之间,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良久,江野眨了眨眼,开口道:“山主,要不……听听我的办法?”
“嗯?”山主一愣。
“您看啊,”江野比划着,“我这本体呢,确实是个‘高危污染源’,得严格控制。但就这么关到天荒地老,或者承受那‘神火炙烤VIp套餐’,也忒不人道了。
不如这样,我分出一缕相对干净的神魂,回惊羽宗去,算是留个念想,体验一下正常修士的生活。
本体呢,就老老实实待在塔里,慢慢接受净化,能净化多少算多少,细水长流嘛。”
山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仔细打量着江野:“分魂离体,回归故里?你这小子,倒是会想折中的法子……不过,你这魔气诡谲,难保分魂不会受到影响,万一……”
“诶,领导您放心!”江野一拍胸脯,“您可以在我那缕分魂上布下禁制啊!就那种,一旦察觉魔气侵蚀或者有异动,立马‘嘭’一下自爆清零,绝不给组织添麻烦的那种!我这人最怕麻烦,也最惜命,保证配合管理!”
山主沉吟片刻,看着江野那看似懒散实则认真的眼神,又想到元青的托付,最终点了点头:“也罢。这或许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既能保你一线生机,也不致危害外界。”
说罢,山主不再犹豫,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轻轻点向江野的眉心。
江野配合地放出一缕极为微弱、经过初步筛选、尽可能剔除了魔气影响的神魂本源。
山主手指飞舞,一道道复杂晦涩的符文被打入那缕脆弱的神魂之中,光芒闪烁间,构成了数层紧密相连的禁制。
这些禁制如同最敏感的警报器和最决绝的毁灭装置,深深烙印在分魂核心。
“禁制已成。”山主收回手指,神色严肃,“此缕分魂可回归惊羽宗,但需谨记,一旦触及魔气或行差踏错,禁制触发,瞬息湮灭,绝无挽回余地。而你之本体,需留在塔内,安心接受净化,不可再耍花样。”
“明白明白,绝对服从组织安排!”江野忙不迭点头,那缕被种下禁制的分魂化作一点微光,钻进从沈怀秋那坑来的玉盒,被山主袖袍一卷,送出了通天塔,朝着惊羽宗的方向而去。
看着分魂离去,江野的本体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瘫坐回角落,对着空气说道:“唉,总算争取到点‘人身自由’……塔灵前辈,接下来本体就交给您了,下手轻点啊,我这人怕疼……”
塔灵的身影气鼓鼓地浮现,抱着木鸟,哼了一声:“哼!算你识相!本体老实待着,慢慢净化!敢不听话,我就给你加料!”
第262章 还好这货恢复得慢
惊羽宗,惊鸿峰。
柳依莲愁眉苦脸地放下手中的符笔,面前摊开的正是江野留下的《千年修仙,每日模拟》。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眼神放空。
二师兄人是不在峰上了,可他留下的“精神遗产”却无时无刻不陪伴着她,如同一位严厉的、看不见的老师。
江野以前总说,等她结婴了就能“解脱”,可她现在才堪堪金丹二层。
虽说修行不到三十年,在江野那堆堪称“魔鬼训练”的习题压制下,能有此速度,九幽圣体已然展现了其恐怖之处,但柳依莲还是觉得太慢了。
“还好芊芊被大师兄派人接走了,”柳依莲喃喃自语,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人,磨蹭了这么久,总算有点进展了,真是不容易。”她这语气,活像是操心儿女婚事的老母亲,与她娇俏的少女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即跳了一段奇奇怪怪的舞蹈,哦,每日惩罚送达。
“江二野!”
享受完惩罚,她扬声喊道。
一个穿着惊羽宗弟子服、但眼神略显呆滞的身影闻声走了进来,动作一丝不苟,正是江野留下的那个傀儡“江二野”。
这些年过去,它的灵智不见丝毫增长,依旧如同最初设定好的程序,只会执行简单的指令,好在足够听话,任劳任怨。
“把书房收拾一下。”柳依莲吩咐道。
“是。”江二野木然地应了一声,开始动作僵硬却精准地整理起来。
看着江二野忙碌的背影,柳依莲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惫懒笑容、嘴里说着奇怪话语的二师兄,心情不由得又是一阵低落。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准备去找朗馨元说说话,顺便……看看那颗蛋。
……
朗馨元这些年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照顾那枚从秘境中带出来的紫金色巨蛋。
这蛋极其神秘,吸收了海量灵气却迟迟没有孵化迹象。
朗馨元将其安置在惊鸿峰灵气最充裕的静室,每日以自身灵力温养,几乎成了习惯。
柳依莲找到朗馨元时,她刚结束今日的温养,正静静坐在蛋旁打坐调息。
感受到柳依莲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柳妹妹,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朗馨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
“朗姐姐~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柳依莲立刻苦了脸,凑过去抱住朗馨元的胳膊摇晃,“那些习题太难了!二师兄肯定是故意的!”
朗馨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肯定是故意的啊,不过江野虽然……跳脱,但他留下的东西,必有深意。你能坚持下来,修为根基远比同阶扎实,这便是好处。”
“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好难啊……”柳依莲嘟着嘴,随即又好奇地看向那颗毫无动静的紫金巨蛋,“师姐,它还是没反应吗?这都多少年了,吸收的灵气都够培养好几个元婴了吧?”
朗馨元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巨蛋上,带着一丝探究与期待:“此物非凡,或许需要某种契机。耐心等待便是。”
正当两女交谈之际,突然,一个流转着氤氲微光的玉盒,悄无声息地穿透惊鸿峰的防护阵法,精准地落入峰内,在空中略一盘旋,然后晃晃悠悠地,在柳依莲和朗馨元惊讶的目光中,一阵雾气升腾,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模样,不是江野又是谁?
“咳咳……这远程传送,信号损耗有点大啊……”虚影状态的江野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额头,声音飘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惫懒神采却丝毫未变,“哟!小师妹,朗圣母!好久不见,想我没?”
“二师兄?!”柳依莲瞬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缕虚影,手指颤抖,“你……你这是……逃出来了?”
朗馨元也是面露惊容:“江野?你这是……分魂?山主允你出来的?”
“嘿嘿,还是朗仙女敏锐。”江野的虚影飘在那里,摊了摊手,“本体还在塔里关禁闭呢,领导开恩,特许我派个‘小号’回来看看。唉,塔里日子太无聊,塔灵前辈连个斗地主都不陪玩……”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然后目光扫过一旁因为动静而停下动作、呆立原地的傀儡江二野。
“咦?这娃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江野说着,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神念,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江二野。
柳依莲和朗馨元都屏息看着。
江野的神念在江二野身上流转一圈,重点探查了其核心之处。
片刻后,他收回神念,虚影似乎更淡了一些,语气带着些许复杂:“果然……赵承那小子的灵智,还是老样子,微弱得很,离真正复苏,且等着呢。”
他叹了口气,像是放下心来,又像是有些无奈:“本来还想着,要是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另找个地方窝着,毕竟一具身体住不了两个魂,强行挤进去,只会伤了他这脆弱的原生灵智。现在看来……没这个顾虑了。”
他看向柳依莲和朗馨元,虚影脸上努力做出一个“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表情:“看来,还是得借用一下这具现成的‘房子’了。”
话音落下,不等两女回应,那缕淡薄的虚影便化作一道微光,如同之前一样,倏地一下没入了江二野的眉心之处。
原本呆立不动的江二野,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那呆滞的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和明亮。
他的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僵硬地转动着,抬起双手,有些陌生地打量着这具原本属于他造物的身体。
“呃……咳咳……重新初始化驱动程序……这硬件配置果然还是太低了啊……”一个断断续续、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声音从傀儡喉咙里挤了出来,正是江野的声音,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金属摩擦的质感。
柳依莲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二师兄……你现在,算是彻底住进去了?”
“江二野”,或者说,江野的那一缕分魂,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导致嘴角抽搐了几下:“将就,将就住呗!总比风餐露宿强不是?唉,就是这身体,走路估计都得重新学……”
本来就只是一缕神魂的他,此刻还要操控一具傀儡,江野都佩服自己神魂的坚韧。
他尝试着操控江二野的身体迈出一步,果然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幸好及时稳住,但那姿势怪异得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婴孩,引得柳依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朗馨元看着眼前这略显滑稽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场景,眉眼弯弯:“能回来便好。”
江野操控着傀儡身体,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直,他看向柳依莲,虽然动作僵硬,但那眼神里的调侃意味却丝毫不减:“小师妹啊,我刚才在外面就感应到了,某人是不是又卡在《高阶灵力微操》第三十七个猜想那儿了?来来来,师兄我现在虽然硬件不行,但软件还是顶配的,辅导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柳依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凄惨的哀嚎:“啊?!不是吧二师兄!你都变成傀儡了还惦记着给我补课?!”
朗馨元看着那操控着傀儡身体、跌跌撞撞却还要追着柳依莲“教学”的江野分魂,以及抱头鼠窜、哇哇大叫的柳依莲,终于轻轻地笑出了声。
惊鸿峰上,久违的热闹,似乎真的回来了。
第263章 避风头
第二日,晨光熹微。
江野正在惊鸿峰后山一块空地上进行着“康复训练”。
经过一晚上的磨合,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走一步晃三晃的“机械舞者”了,起码正常的行走、小跑已经无碍,只是动作依旧比常人略显僵硬和迟缓。
江野这缕分魂太过脆弱,如同稚子挥舞重锤,难以精细驾驭这具本可发挥元婴实力的躯壳,导致空有宝山而只能动用筑基级别的力量。
“唉,魂虚体弱,难啊……”江野感受着神魂传来的细微疲惫感,以及调动灵力时的凝滞,不由得唉声叹气,“这感觉,就像是用拨号上网的网速去下载高清大片,急死个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这缕分魂本就是出来“放风”的,不是来搞风搞雨的,能呼吸一下塔外自由的空气,看看熟悉的风景,逗逗小师妹,已经比在塔里发呆强太多了。
“要啥自行车啊,知足常乐,知足常乐……”他自我安慰着,操控着身体做了个伸展动作,努力适应着这种神魂与躯体不够契合的别扭感。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降临,并非刻意释放,却带着一种沉静如山岳般的气息。
江野瞬间警觉,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如今已继任掌门的元羽师叔。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敛了那副惫懒样子,操控着江二野的身体,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江野,见过掌门师叔。”态度恭敬,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对这位元羽师叔是真不熟,几十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只从元觉师叔那里听说过,这位师叔是个极度不喜与人交往的“社恐”,今日突然来访,必有要事。
元羽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江二野”,直接开门见山,语速平稳,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极大的负担:“你在此处,不便。”
江野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师叔的意思是……我的行踪需要保密?”
元羽再次点头:“天下皆知,你在塔下。”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极其精简的语言,“山主允你,他人未必。惊羽宗,护不住‘域外天魔’之名。”
话虽简短,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江野被镇压于通天塔,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也算是个公开的“处置”。
如今他这缕分魂偷偷跑回来,虽然得了山主首肯,但若是传扬出去,被某些有心人或者对域外天魔极度忌惮的势力知晓,难免会借题发挥,届时即便惊羽宗是东洲魁首,恐怕也难以顶住整个修行界的压力。
江野只是懒,并不蠢,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摸了摸下巴——这次动作流畅了些——很快便点头:“师叔考虑周全。弟子明白了,我会尽快下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猫着,绝不给宗门添麻烦。”
元羽见江野如此上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不再多言,只是又点了下头,身形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啧,这位师叔,还真是惜字如金……”江野嘀咕了一句,随即也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操控着逐渐协调一些的身体,一溜小跑去找柳依莲和朗馨元。
找到两女时,她们正在庭院中。
柳依莲对着空气比划着灵力操控,朗馨元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时不时开口指点两句。
她修为虽然低,但是指点下金丹期的柳依莲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师妹!朗妹子!好消息,不对,也不算太好……总之,我们准备下山了!”江野人未到,声音先到了,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正形的语调。
“下山?”柳依莲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二师兄,你这刚回来就要走?还要带着我们?”
朗馨元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江野把元羽掌门的话和自己的分析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为了宗门安宁,也为了我这小命着想,咱们得出去‘旅个游’,避避风头。”
柳依莲虽然有些不舍刚热闹起来的惊鸿峰,但想到能和二师兄、朗姐姐一起下山,顿时又兴奋起来:“好呀好呀!我们去哪里?听说南疆有很多好吃的灵果!”
朗馨元则比较冷静:“下山游历也好,依莲的修为也需要实战历练。只是,需规划好路线,隐匿行踪。”
她顿了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忧虑,看向江野,“江野,我们此番离去,归期未定……那枚紫金蛋该如何安置?我一直以自身灵力温养,骤然离开,恐对其孵化不利。”
这枚蛋由她照料多年,几乎成了习惯,心中自是牵挂。
“嘿嘿,放心,这事儿我早有准备!”江野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个从沈怀秋那里坑来的玉盒,“瞧见没,专业设备!别看它小,里面自成空间,不仅能保持生机,对灵兽孵化还有微弱的促进作用!装你那颗蛋绰绰有余,保证比你放在静室效果差不了多少,说不定带着它多走走,还能遇到孵化的契机呢!”
朗馨元接过玉盒,仔细探查了一番,她不过是天秦帝国的公主,哪里见过这种高档货,满脸惊喜:“如此便好,多谢你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进入静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紫金色巨蛋抱了出来,轻柔地送入玉盒之中。
光芒一闪,巨蛋消失,玉盒恢复原状,只是表面似乎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光华。
“搞定!”江野看着朗馨元将玉盒郑重收好,拍了拍手,“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咱们这可是带着‘希望’上路!”
事情既定,三人都是行动派。
柳依莲和朗馨元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江野则……他没什么可收拾的,本体家当都在塔里,现在全副身家就是这具傀儡和身上的储物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道身影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惊羽宗山门。
其余弟子只是稍作盘问,就不再阻挠,只当两人带着傀儡下山游玩。
“二师兄,我们第一站去哪?”柳依莲兴致勃勃地问。
江野舒展了一下如今操控得越发自如的手臂,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江湖路远,随遇而安!首先,找个有好吃的地方,祭一祭我这被塔里清汤寡水虐待了半年的五脏庙!”
朗馨元看着再次变得“活泼”起来的江野,以及雀跃的柳依莲,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
“好。”
第264章 纯情合欢宗
晨光正好,山林间的官道上,三人并肩而行。
准确地说,是柳依莲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朗馨元步履轻盈紧随其后,江野则懒洋洋挪着步伐,嘴里还不忘念叨:
“我说小师妹,你慢点行不行?知道你腿脚利索,也得体谅一下我这个‘伤残人士’啊。我这神魂跟身体还在搞磨合呢,动作大了容易‘掉线’。”
柳依莲闻言,笑嘻嘻地转过身,倒着走路,裙摆飞扬:“二师兄,你这借口都用了一路啦!我看你就是懒,想让我和朗姐姐走慢点,你好少费点力气。”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江野不悦,直接一个闪现出现在柳依莲身边,对着脑袋就是一巴掌。
“哎哟!怎么又打脑袋!!”
朗馨元看着这对活宝师兄妹,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含着温柔的笑意:“依莲,莫要顽皮。江野,前方似乎有个岔路口,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江野稳住身形,抬手搭了个凉棚向前望去,只见两条路蜿蜒伸向远方,一条通往东南,隐约可见炊烟,似乎通向城镇;另一条则偏向西南,深入更为茂密的山林。
“这还用选?”江野大手一挥,指向东南,“当然是去有人烟的地方!我闻到了,是美食的香气!”
柳依莲立刻举手赞成:“同意同意!我要吃桂花糕、水晶肘子、灵笋炖鸡……”
朗馨元自然没有异议,她性子温婉,只要同伴开心,去哪里都好。
三人正要迈步,江野却突然“咦”了一声,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右侧那片没什么人迹的偏僻林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等等,那边……好像有个傻小子在盯着我们看?眼神还挺……炽热?”
柳依莲和朗馨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一棵老树下,站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朗,带着几分书卷气,但此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柳依莲,脸上混合着紧张、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决心?
……
古玉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错。
在这荒郊野岭蹲了三天,连个樵夫都没见到几个,正怀疑长老说的“拼运气”是不是在忽悠他时,目标就出现了!
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当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她容貌娇俏,眼神灵动,周身灵力纯净而活跃,金丹期的修为稳固,正是最上乘的鼎炉资质!
更重要的是,她笑起来的样子,让古玉那颗被宗门规矩和肉身修炼压抑了百年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一见钟情!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古玉在心中呐喊,“上天待我不薄,不仅送来了合适的鼎炉,还是如此合乎心意的!”
他完全忽略了旁边那个气质温婉、抱着长剑的女子,以及那个气息只在筑基期的男修。
见三人注意到自己,古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了一下宗门玉简里关于“如何优雅地邀请鼎炉”的教导,虽然他之前觉得那些内容十分羞耻。
他整了整衣袍,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径直来到柳依莲面前,无视了旁边的江野和朗馨元,深深一揖,语气尽量温和但难掩紧张:“这位仙子,小生古玉,这厢有礼了。”
柳依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眨了眨眼:“你有事?”
古玉直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实不相瞒,小生在此等候多日,只为一遇良缘。今日得见仙子,方知何为惊为天人。不知仙子可否赏光,与小生……呃,探讨一下阴阳大道,共同进步?”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自认为比较文雅的说法。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朗馨元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剑。
柳依莲则是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俏脸一板,叉腰道:“喂!你谁啊?谁要跟你探讨什么阴阳大道!莫名其妙!”
她虽然古灵精怪,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这登徒子的话听着就不对劲!
古玉见柳依莲拒绝,有些急了,连忙道:“仙子莫要误会!小生是真心实意!我观仙子灵力纯净,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若能与我……与我双修,必定能事半功倍,早日窥得元婴大道!”他一着急,把“双修”这个词给说了出来。
“噗——咳咳咳!”江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胸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哎哟我去……双修?兄弟,你这搭讪方式也太……太复古了吧?现在都不兴这一套了!”
古玉被江野笑得面红耳赤,但还是坚持看着柳依莲:“仙子,我乃合欢宗弟子,最擅双修之法,绝不会亏待于你!”
“合欢宗?”柳依莲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你们这群不正经的家伙!怪不得上来就说这些浑话!赶紧让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朗馨元也上前一步,将柳依莲稍稍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扫向古玉:“阁下请自重。”
古玉见软的不行,心里也有些懊恼。
他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宗门灌输了一堆“寻找鼎炉是修行必要环节”的思想,加上对柳依莲确实有那么点心动,才硬着头皮上前。
但他想起长老的嘱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金丹巅峰的修为,再看看对面。
一个金丹初期少女,一个筑基期男修,一个气息微弱似乎刚入门的女修……
优势在我!
他把心一横,语气强硬了几分:“仙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能得我合欢宗青睐,是你的机缘。今日这缘分,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那个筑基期男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距离极近,几乎贴着他的脸。
江野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戏谑:“不愿意也得愿意?怎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强抢民女啊?”
古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区区筑基,也敢管我的闲事?滚开!”说着,他运转灵力,一掌向前推去。
他这一掌并未用全力,只想把这碍事的家伙推开。
然而,他这蕴含金丹灵力的一掌,拍在江野的胸膛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江野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嗯?”古玉愣住了。
江野低头看了看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古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这个傀儡本身就拥有元婴期的强度,对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带躲的。
“兄弟,没吃饭啊?力气这么小,怎么当采花贼?”
古玉心中大骇,猛地抽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野:“你……你隐藏了修为?!”
“隐藏?那多累啊。”江野摊摊手,“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期嘛。不过嘛……”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你这种空有境界,实战经验为零的菜鸟,大概……也够用了?”
他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的,但是怕这货是个抖m,柳依莲出手的话会被他当做奖励他。
古玉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欺近身前,一拳直捣面门!那拳风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他神魂都感到颤栗的压迫感!
“不好!”古玉仓促间架起双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古玉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好几棵小树,才狼狈地摔在地上,体内气血翻涌,灵力都差点被震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拳头,依旧一副懒散模样的“筑基期”男修,眼中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这……这他妈是筑基期?!
谁家筑基期能一拳把金丹巅峰打飞?!
江野甩了甩手腕,嘀咕道:“啧,力道还是没控制好……果然魂虚体弱,难啊。”
柳依莲在一旁拍手叫好:“二师兄打得好!让他胡说八道!”
朗馨元也松了口气,看向江野的目光带着欣喜。
看来江野恢复得不错!
江野踱步到趴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古玉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听哥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采阴补阳那是邪道,容易遭雷劈的。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不易,回去好好修炼正道功法,别老想着走捷径,啊?”
古玉被他拍得一阵龇牙咧嘴,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混乱。
合欢宗的教导,眼前这诡异男子的实力,还有那“仙子”厌恶的眼神……种种冲击让他脑子一片浆糊。
江野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倒霉的合欢宗弟子,对两女招呼道:“行了,插曲结束。走吧走吧,吃饭最大!我好像都闻到前面镇子飘来的肉香了!”
柳依莲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跳着跟上。
朗馨元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古玉,轻轻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古玉呆呆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鹅黄色的倩影,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下山寻找鼎炉,就踢到了这么硬的铁板……
他摸了摸还在发疼的胸口,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我也不想到处找鼎炉,可是宗门不包分配啊......”
第265章 哪个不开眼的
合欢宗弟子拦路求“双修”的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三人心中漾起些许涟漪后,很快便沉底,被抛到了脑后。
走了几日,山林依旧寂静,官道逐渐平坦,远处城镇的轮廓在视线尽头隐隐浮现。
柳依莲的注意力被路边草丛里一闪而过的影子吸引。
“咦?那是什么?”她好奇心起,立刻从纳戒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封面装饰着花鸟纹路的硬皮本子和一杆造型精巧的狼毫笔。
只见一只形似松鼠,但皮毛呈淡蓝色,尾巴蓬松如云朵,额间还有一撮金色闪电纹路的小兽,正抱着一颗不知名的坚果,蹲在树枝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是‘电尾云鼬’!书上说它速度极快,能释放微弱的电流保护自己,很少见的!”柳依莲压低声音,兴奋地双眼放光,立刻找了个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摊开本子,笔走龙蛇,开始飞快地勾勒那小兽的形态,旁边还配上细密的小字,记录其毛色、神态、出现的环境以及刚才瞥见的习性。
朗馨元含笑在一旁看着,也不催促。
她知道柳依莲有这个爱好。
自从五年前下山游历开始,柳依莲就养成了“采风”的习惯,看到什么新奇的花草、罕见的灵兽、奇特的地貌甚至有趣的民俗,都会仔细记录下来。
用她的话说:“山上修炼十几年,看什么都新鲜,我要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以后回宗门了,定要写一部旷世巨作,让那些整天只知道打坐练气的师兄师姐们也开开眼!”
她那个容量不小的纳戒里,这样的记录本已经堆了小半个角落,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自从《我的两位师兄》完结后,她陆续又投了几本书,可惜都没能引起太大波澜,她已经很久没收到稿费了。
江野对此当然举双手双脚支持,只要柳依莲编的不是他和方知意那些奇奇怪怪的内容,写啥他都觉得是好事。
趁着柳依莲专心记录,朗馨元也从自己的储物法宝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约莫尺许高的蛋,蛋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紫金色,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朗馨元拿出柔软的细棉布,轻柔地擦拭着蛋壳,动作细致专注,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紫金蛋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和心意,蛋壳上的银色纹路微微闪烁,传递出一种依赖、亲昵和欢欣雀跃的情绪波动,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浑然忘记了当初是江野把它从秘境核心带出来的这茬。
而江野本人,在确认了前进方向,并且用神魂之力遥遥“看”到了前方城镇升起的旺盛烟火气后,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跃上路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找了个粗壮舒适的枝桠,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看似在打盹,实则他的心神已然沉入体内,微弱而精纯的神魂之力如同触须,缓缓探入识海深处。
在他的识海中,原本属于这具身体主人赵承的神魂光团,此刻被他强行挤到了一边角落。
那光团显得黯淡、微弱,意识模糊,只是呆呆地悬浮着,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
江野“看”着那团微弱的神魂,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惊羽宗作为名门大派,宗门所在地灵气充沛,资源丰富,各种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就算不是随处可见,也绝不稀缺。
赵承在宗门内温养了这么多年,神魂也不该如此孱弱。
而且,自己挤占了这具身躯,哪怕自己再小心,对他的神魂应该也有影响,可赵承的神魂虽然被压制,却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并未继续衰弱,也毫无苏醒的迹象。
“古怪……这小子的神魂,被时停了?”江野的神魂触须小心翼翼地绕着那团微弱的光团探查。
他尝试着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神魂之力,如同银针般,轻轻刺向那团模糊的光团。
光团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茫然、空洞的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清晰的意识反馈,就像一潭死水,投入石子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啧,麻烦。看来得花点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了,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呆着,万一哪天出什么岔子……”
江野暗自思忖。
两女见江野躺在树梢上一动不动,气息变得悠长而内敛,便知道他又开始“研究”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一旦沉浸进去,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主动醒来,除非遇到外力惊扰或者他自己有了突破性发现。
柳依莲已经记录完了“电尾云鼬”的形态习性,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
她看了看树上一动不动的江野,对朗馨元小声道:“朗姐姐,二师兄又开始了。我们是在这里等他,还是……”
朗馨元也将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紫金蛋小心收回,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感知了一下前方城镇的距离,柔声道:“看他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此地离城镇已然不远,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去镇上打点好住宿,备些热水吃食。等他醒来,也能直接休息。”
柳依莲立刻点头:“好呀好呀!我正好可以多逛逛,看看这镇子有什么特色小吃和好玩的东西,记录下来!”
她对探索新地方永远充满热情。
于是,两人商议已定,便不再打扰江野。
柳依莲兴致勃勃,拉着朗馨元沿着官道继续向东南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掩映的道路尽头。
江野完全沉浸在对自己识海和赵承神魂奥秘的探索中,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
突然!
一股虽然微弱,但性质极为精纯凌厉的灵力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猛地将他从深沉的探究状态中惊醒!
这股波动他十分熟悉——是朗馨元的剑气!
江野猛地睁开双眼,懒散之色瞬间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隼。
“啥情况?”他心中念头飞转,“以朗圣母化神期的修为,在这穷乡僻壤,按理说横着走都没问题,怎么会主动释放剑气?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开眼的蠢货,连化神修士都敢招惹?”
他身形一动,如青烟般从树梢上悄无声息地飘落,目光投向灵气波动的方向。
“可别是之前那个合欢宗的傻小子纠集了同门来找场子了吧?”
第266章 外人误会太深!
约莫半个时辰前,百里外,一座玲珑雅致的楼阁中。
一位身着绯红长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眼神却带着沧桑气息的男子,正皱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古玉。
此人正是东洲云岚界合欢宗的外事长老,沐风真人,一身修为已达返虚境。
“玉儿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是无奈,“这一走快半个月,音讯全无,宗门上下都跟着担心,知不知道?”
他是真心看重古玉。
这小子模样生得俊,气质又温和,天生就是块吸引女修的好材料。
更难得的是,古玉尚未修行时,一身气血就异常充沛,看似文弱,实则筋骨强健,底子极好。
在沐风真人看来,合欢宗弟子,没副好腰子哪儿行?
当年可是花了不小代价,才说动他那书香门第出身的父母,让这棵好苗子入了合欢宗的门墙。
古玉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失落和委屈:“师尊……弟子,弟子只是心中烦闷,想独自走走。”
“哦?所烦何事?”沐风真人挑眉。
古玉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将遇到柳依莲,被对方严辞拒绝,并质疑合欢宗“双修”理念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我们……我们不是正经道法……”古玉的声音越来越低。
沐风真人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轻笑:“我道为何,原是为此。玉儿,你可知我合欢宗蒙受外界误解已久?世人皆道我宗纵情声色,却不知我宗功法玄妙,乃阴阳调和,共参大道之无上法门。”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那女娃对我宗有如此深的误解,身为长辈,应该为她解惑才是。让她亲身感受一下我合欢宗的待客之道与修行氛围,或许能扭转她的偏见,甚至……爱上我们合欢宗呢?”
他这话倒有七八分是真。
西洲人妖大战后,各大宗门顶尖战力受损严重,合体期以上大佬非死即伤,纷纷闭关,反倒是他们合欢宗,因功法在正面战场上作用不大,保存了大部分实力。
此消彼长之下,沐风真人自觉腰杆也硬了不少,行事底气更足。
为一个看好的弟子“出头”,顺便“弘扬”一下宗门“文化”,在他看来并无不可。
“师尊,这……不好吧?”古玉有些犹豫,他虽倾心柳依莲,但也知强扭的瓜不甜。
“放心,为师自有分寸,只是‘请’她去做客,让她了解真实的合欢宗,绝不会伤她分毫。”沐风真人自信一笑,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返虚境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很快便锁定了正在林间乱窜的柳依莲和朗馨元。
“找到了,我们走!”沐风真人袖袍一卷,带着古玉,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瞬息百里,直奔两女所在方位而去。
................
林间,朗馨元刚看着柳依莲对一只不知名的小兽记录完,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神色一紧,猛地抬头望天。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其中一道颇为熟悉,是几日前见过的古玉,而另一道……如渊如海,竟是返虚境的大能!
眼看那道粉色流光毫不掩饰地直冲她们而来,气势汹汹(在她看来),朗馨元心中警铃大作。
化神对返虚,差距太大!
她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必须先下手为强,至少要先引起对方注意,表明抵抗态度,或许能拖延片刻,或者……惊醒可能还在“研究”的江野!
“莲妹小心!”朗馨元低喝一声,背后长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清冷皎洁的剑光,如同月华倾泻,主动迎向那从天而降的流光!
这一剑她尽了全力,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啸。
正沉浸在对“合欢宗文化推广”美好憧憬中的沐风真人,万万没想到下面那个化神期的女娃不但不束手,反而敢主动向自己挥剑!
沐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无怒色。
他身形微晃,如同风中柳絮,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剑锋的主要轨迹,那凛冽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呵呵,小丫头性子倒是刚烈。”沐风真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我宗就缺这般有活力的弟子。”
他本打算等朗馨元一轮攻势过去,气力稍竭,再好好分说。
然而,朗馨元见一击不中,对方又如此深不可测,心中更紧,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剑势一转,更加绵密迅疾地攻来!
剑光如瀑,层层叠叠,将她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沐风真人依旧只是闪避,身法灵动莫测,在漫天剑影中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
他起初还觉得有趣,但朗馨元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灵力无穷无尽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沐风真人脸上的悠闲渐渐淡去,眉头微蹙。
他身为返虚境大能,被一个化神期的小辈如此“纠缠”,虽然伤不到他分毫,但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而且对方这油盐不进、拼命三郎的架势,也让他原本“友好交流”的打算有些进行不下去。
“这丫头,怎地如此不知进退?”沐风真人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耐与恼火。
他再次轻易避开一道刁钻的剑弧,看着朗馨元因为全力施为而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的脸颊,叹了口气。
“哼!冥顽不灵!那就让你先冷静冷静!”沐风真人终于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
“师傅!”古玉急忙出声制止,声音带着恳求。这要是打伤了柳姑娘的师姐,他的事儿肯定得黄!
“......”
沐风真人动作一滞,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心里那股邪火憋得难受。
打又不能真打,骂又解决不了问题,他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得恨恨地抬手,隔空朝着朗馨元周遭的空气猛地虚按了一掌!
霎时间,朗馨元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呼吸骤然困难!
她大惊失色,刚想运功冲破这束缚,却发现周围压力一松,又恢复了正常。
可还没等她缓过气,那种令人窒的压力再次袭来!
只见沐风真人像是跟空气有仇似的,不断隔空推掌。
朗馨元只觉得一阵阵窒息感连绵不绝地袭来,周身气流紊乱,黑色长发被无形力场激得狂乱飞舞,她不得不一次次强行提气,对抗这诡异的手段,脸色因气息不畅而泛起潮红。
“朗姐姐!”柳依莲吓得花容失色,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返虚境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只能焦急地看着朗馨元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朗馨元不甘就此受制,强提灵力,剑光愈发璀璨,不断斩向四周虚空,试图找到这诡异法术的破绽,场面一时间变成了她对着空气疯狂攻击,而沐风真人则一脸无奈兼恼火地持续“打压”她身边的空气。
古玉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一会儿看看艰难挣扎的朗馨元,一会儿又看看面色不悦的师尊,不知该如何是好。
“啥情况?搁这儿练掌法,跟空气过不去呢?”
江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柳依莲身边。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朗馨元面色涨红,剑光乱舞,却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而对面的红袍老者则一脸“我很不爽”的表情,对着朗馨元周围的空气猛“发力”。
旁边还站着那个一脸焦急的合欢宗傻小子古玉。
江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第267章 五洲第一猛士
朗馨元还在那跟无形的空气墙较劲,俏脸憋得通红,剑光虽然依旧凌厉,但明显后力不继。
对面那红袍老头则是一脸便秘般的表情,有火发不出的样子,对着空气一掌一掌地推,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旁边那合欢宗的小子更是急得团团转,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唉,真是走到哪儿都不消停……”江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神魂状态不佳,实在不想动手,但看朗馨元那样子,再憋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偏头对身边急得快哭出来的柳依莲低声道:“师妹,别光看着啊,你纳戒里有没有什么……嗯,不怎么起眼,丢了也不心疼的小玩意儿?随便扔一个出来。”
“啊?哦!有有有!”柳依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纳戒里翻找起来。
只听得里面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她嘴里还念念有词:“上次买的灵果还剩点……记录本不能扔……呀,找到了!”
她终于掏出一物,递到江野面前。
那是一把不过三寸长的小刀,样式普通,材质看起来也只是寻常的精铁,刀身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的简易阵法符文,灵气微弱得可怜,勉强够得上低阶法宝的门槛。
“这是……?”江野挑眉。
“是幻星峰的陈师兄随手打造的,”柳依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说这刀功能太单一,阵法刻坏了,削苹果都嫌不够快,就扔给我当水果刀用了……”
江野接过那小刀,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又抽搐起来。
他屈指弹了弹刀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吐槽道:“这工艺……淬火没淬匀吧?看看这阵纹,歪得跟蚯蚓爬似的,灵力节点都没对准,能有用才怪!幻星峰那帮炼器狂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这玩意儿扔地上我都怕硌脚。”
他嘴上嫌弃着,眼睛却微微闭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缓缓缠绕上那柄粗陋的小刀。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江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分。
“去。”
他心中默念,那柄被神魂丝线牵引着的小刀,颤颤巍巍、歪歪斜斜地,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朝着沐风真人的方向飘了过去。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轨迹也毫无章法,看起来毫无威胁。
沐风真人其实早在江野出现时就注意到了他。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气息平平无奇,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此刻见这小子居然真敢对自己出手,用的还是这么一柄破烂不堪、毫无灵气波动的“水果刀”,沐风真人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呵!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沐风真人心中冷笑,“区区筑基,也敢捋虎须?正好,古玉那小子太不争气,当着这柳姑娘的面,让她师兄出个大丑,也好叫她知道,她这师兄靠不住,不如投入我合欢宗门下……”
他理所当然地把化神期的朗馨元当成了柳依莲的护道人,毕竟古玉才金丹期,哪有胆子找个化神女修当“鼎炉”?
至于江野这个“师兄”,在他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用来衬托自家徒弟的背景板。
眼见那破破烂烂的小刀慢悠悠飞到近前,沐风真人甚至懒得动用法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就像平时夹菜一般,漫不经心地朝着刀身夹去,打算随手将这“玩具”捏碎,再顺势给江野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刀身的一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小刀内部爆发出来!
那感觉,就像是他用手指去夹一座万丈山岳,又像是触碰到了天地法则本身的反噬!
“噗——!”
沐风真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猛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
他夹向小刀的那两根手指更是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差点被那股反震之力生生崩断!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早已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依旧晃晃悠悠飘在空中,仿佛人畜无害的破烂小刀,又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淡然的江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怎么可能?!筑基期?!他到底是什么人?!”沐风真人内心疯狂呐喊。
那股力量层次之高,远超他的理解,绝对不属于筑基期,甚至不属于返虚期!
那是一种他无法触及的、带着古老禁忌意味的恐怖力量!
难道这小子身上有什么逆天的护身秘宝?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另一边,江野的情况也并不轻松。
他本就神魂孱弱,强行御物已是勉强。
但是他的神魂有个不是保险的保险,那就是山主为了防止他在外面乱来下的禁制。
方才沐风真人那一触,直击山主布下的禁制,以返虚之境硬撼山主之威,沐风也算得上是修行界第一猛士了。
禁制受到攻击,自然进行反击。
好在沐风没想着对江野下重手,不然就刚才那一下,就足够他死十八次。
他强忍着脑袋里嗡嗡作响的不适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泛起的腥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看向嘴角染血、惊疑不定的沐风真人,以及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古玉,缓缓开口道:
“这位前辈,还有古玉道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现在,我们可以先停手,好好说话了吗?”
场中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朗馨元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持剑警惕地退到江野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江野,你……”
柳依莲也赶紧凑过来,扶住江野另一只胳膊,小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关切。
古玉更是彻底懵了,看看吐血受伤的师尊,又看看看似虚弱但一语镇住场面的江野,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筑基期……打伤了返虚境?这世界是疯了吗?
沐风真人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愤怒、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他死死盯着江野,似乎想从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看出花来。
最终,对那股未知力量的恐惧压倒了他的恼怒和面子。
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究竟是谁?”
第268章 不是,我就客气一下而已啊
江野没有回答沐风真人的问题。
他是出来避风头的,哪能一直顶着惊羽宗的名头四处招摇?
他轻轻咳了一声,反问道:“这位前辈,纠缠了这么久,您到底意欲何为?”
沐风真人此刻体内气血依旧翻涌不畅,那两根手指更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摸不清江野的底细,眼见对方发问,竟下意识地老实回答道:“贫道……贫道只是想请几位去我合欢宗做做客,主要是想……想让这位姑娘与我这不成器的徒弟……”
他边说边指向一旁的柳依莲,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女娃叫什么名字。
他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徒弟古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古玉正因师尊受伤而心神不宁,接收到眼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窘迫的神色,低声嗫嚅道:“师尊……弟子,弟子也还没来得及问……”
沐风真人闻言,脸上那强装出来的镇定差点没绷住。
江野看着这对活宝师徒,一阵无语。
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上来要“请”人回去“发展一下”?
这做派,难怪合欢宗在外名声这么差,没直接被打上淫窟标签都算好的了。
“咳……我师妹姓方,”江野翻了个白眼,好心提醒道,“贵宗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印象里,合欢宗行事,似乎不该如此‘温和’才对?”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很明显,按照通常的认知,合欢宗看上了谁,不是应该直接强抢吗?
沐风真人一听,老脸更挂不住了,连连摆手,也顾不得调息了,急忙解释道:“误会!天大的误会!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的合欢宗,早已摒弃了那些强取豪夺的下乘手段,尤其是我们东洲云岚界这一支分宗,挑选……呃,寻觅道侣,最是秉承自愿原则,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阴阳和合方能大道共济!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自愿原则?”江野提起了一丝兴致。
听起来,这合欢宗内部似乎还有不少门道,而且行事风格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朗馨元和柳依莲。
朗馨元依旧紧握着剑柄,眼神警惕,但对着江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决定。
柳依莲则眨着大眼睛,脸上害怕的神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小声道:“师兄,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他们真的不强抢吗?”
江野沉吟片刻。
这合欢宗似乎有点意思,而且看沐风真人现在这忌惮的模样,暂时应该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
去逛逛,了解一下这所谓的“改良版”合欢宗,似乎也无妨,总比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说不定还会遇到其他麻烦要强。
“既然如此,”江野看向沐风真人,淡淡道,“那我们就叨扰贵宗一二,前去拜访一番。”
“啊?这……”沐风真人此刻反而犹豫起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原本只是想帮徒弟找个资质上佳的女修,哪曾想会引出江野这么个深不可测的怪胎?
他感觉自家那点家底,恐怕经不起这尊大佛折腾。
“这个……道友,鄙宗地处偏僻,灵气稀薄,怕是会怠慢了几位贵客啊……”
他是真不想请江野去了。
然而,他徒弟古玉却没想那么多。
一听江野他们竟然同意了,顿时喜出望外,仿佛刚才的冲突和师尊的受伤都不存在了一般。
他立刻蹭到柳依莲身边,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方姑娘!方姑娘!我们合欢宗风景可好了!宗门就建在云霞岭上,终年彩云缭绕,尤其是日出日落之时,霞光万道,映照着满山的合欢花,那叫一个美不胜收!我们还有特有的百花灵酿,是用上百种灵花花瓣酿造,口感甘醇,对女修滋养容颜最有奇效!还有还有,我们宗门的霓裳阁,制作的仙子裙可是东洲一绝,保证柳姑娘你喜欢!”
他这狗腿的样子,看得朗馨元直皱眉,持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柳依莲倒是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尤其是听到“滋养容颜”和“仙子裙”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偷偷拉了拉江野的衣袖。
江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沐风真人道:“前辈不必过谦,我等只是随意逛逛,见识一下贵宗的风土人情,不会给贵宗添麻烦的。”
沐风真人看着自己徒弟那副恨不得把家底全掏出来讨好人的没出息样子,再看到江野那虽然苍白但平静得令人心慌的脸,知道这事是推脱不掉了。
他只得在心里长叹一声,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那,几位道友,请随贫道来吧。”
他刻意落后半步,让古玉在前引路,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江野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边运功调理体内依旧紊乱的气息,一边偷偷观察着江野。
只见江野脚步虚浮,气息微弱,怎么看都只是个筑基期,可刚才那柄破刀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又是实实在在的。
“扮猪吃老虎……一定是扮猪吃老虎!”沐风真人在心里笃定地想着,“说不定是哪个隐世老怪物的亲传弟子出来游历了!对,一定是这样!得赶紧传讯回宗门,让那几个老家伙都收敛点,千万别惹到这位爷!”
想到这里,他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手指微动,以神识在其中刻下几个字:“贵客临门,深不可测,全员谨慎,勿惹是非!”
玉符化作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朝着合欢宗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沐风真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前方正热情给柳依莲介绍合欢宗哪里好玩、哪里好吃的古玉,又忍不住一阵头疼。
这小子,怕是引回去的不是一段姻缘,而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啊。
古玉还在滔滔不绝:“……柳姑娘,我们合欢宗最重音律,每晚都有弟子在望月台演奏‘迷情……呃,是‘清心’梵音,涤荡心神,效果极佳!”
柳依莲忍不住“噗嗤”一笑,觉得这合欢宗小子虽然有点烦人,但也傻得有点可爱。
朗馨元依旧冷着脸,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更在意的是江野的状态,低声问:“你真的没事?”
江野摇了摇头,掏出颗果子啃了起来:
“放心,我还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
你开的还少??
第269章 合欢
接下来的三天路程,对柳依莲而言简直是一种煎熬。
沐风真人以“贵客远来,沿途风景甚佳,不可不细细观赏”为由,硬是将原本一日便可抵达的路程,拖了整整三日。
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
古玉是求之不得,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柳依莲身边,那张嘴就没停过。
“方姑娘你看,那片‘相思林’,传闻曾有道侣在此定情,灵气都带着甜味呢!”
“方姑娘你累不累?我这有宗门特制的‘软筋散’……啊不是!是‘舒络丹’!”
“方姑娘,前面小镇的灵食‘七巧糕’堪称一绝,你一定要尝尝!”
柳依莲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偶尔回上一两句,但三天下来,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好几次,她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江野和朗馨元。
江野乐得清闲,一路走,一路啃着他的果子,时不时观察一下沐风真人,对柳依莲的求救视而不见。
这何尝不是一种历练呢?
而朗馨元则是跟江野学坏了,这个二师兄都在乐呵呵看戏,自己也实在不好出面,古玉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沐风真人忙得很,一边要运功疗伤,一边要暗中指挥宗门“打扫庭院,准备迎客”,还要分心盯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徒弟,生怕他热情过头惹恼了对方。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只盼着这漫长的路途早点结束。
第三天傍晚,就在柳依莲忍无可忍,几乎要拔剑让古玉体验一下什么叫“惊羽宗剑诀”的时候,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间,终于显露出一片连绵的宫殿楼阁。
“到了!方姑娘,朗师姐,江兄,我们到了!这就是云岚界合欢宗!”古玉兴奋地指着前方。
只见远处山岭如黛,彩霞漫天,果然如古玉所说,终年有云霞缭绕。
一座座精巧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掩映在繁茂的树木之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开满了粉红色绒花的高大树木——合欢树。
微风拂过,粉色的花丝如烟似雾,颇有一番意境。
单从外表看,这合欢宗仙气缥缈,祥和宁静,与寻常的正道宗门并无太大区别,甚至比一些剑拔弩张的宗门更添几分柔美。
山门处巡逻、来往的弟子,十之八九皆是男子,且大多容貌俊秀,衣着也偏向华丽。
偶尔能看到几位女修,身边往往都簇拥着数位男弟子,神色间颇为自得。
更奇怪的是,随着江野神识微动,他察觉到宗门深处,那些气息达到元婴期以上的存在,男女比例竟近乎持平。
“有点意思……低阶的和尚庙,高阶的就成鸳鸯窝了?”江野心中琢磨着。
看来这合欢宗的功法,在低阶时,男弟子恐怕处于某种“积累”或“服务”地位,需要外出寻觅合适的“道侣”。
而想要突破至元婴,恐怕关键就在于找到一个资质、修为乃至命格都相匹配的“鼎炉”或“真侣”。
而这位被“寻觅”到的女修,自然也会被带回宗门,成为合欢宗的一员。
如此一代代下来,低阶时男多女少,到了元婴以上,男女弟子的数量便被这特定的晋升方式强行拉平了。
这倒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内部循环”和平衡。
一踏入合欢宗的山门范围,沐风真人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那谨小慎微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东道主的从容(至少表面上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洪亮了些:“几位道友,欢迎莅临我云岚界合欢宗!我合欢宗传承数万载,虽不敢说冠绝五洲,却也独树一帜,别有乾坤。”
他一边引着三人沿青石台阶缓步而上,一边开始洋洋洒洒地介绍起来,颇有几分自豪:
“想必几位也知晓,我合欢宗与其他宗门不同,道统遍布五洲大地,甚至在一些灵界、小界亦设有分宗。便是在那佛法昌盛的西洲,为迎合当地风俗,我宗亦改名为‘欢喜宗’,弘扬阴阳和合之大欢喜禅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野的反应。
江野正东张西望,对着一个路过的、容貌俏丽的女弟子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惹得那女弟子掩嘴轻笑,翩然离去。
沐风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不过嘛,天下合欢宗虽出一源,却并无明确总部。不瞒几位,五洲各处分宗,其实暗地里也存着较劲的心思,都盼着自家能更进一步,成为那万众归心的总坛所在!”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可惜,或许是因我宗功法更重心境与双修调和,过于注重阴阳平衡,反倒失了那一往无前、唯我独尊的锐气。数万年来,宗门内合体巅峰的长老出了不少,论数量,甚至不输一些顶级大派,却……却始终无人能堪破那最后一步,成就大乘之境。”
“加之我宗弟子,长于持久与恢复,但在杀伐攻战之上,确实稍逊于那些专精剑道或神通的宗门。故而,在这五洲宗门的排名之中,我合欢宗也只能屈居中等。”
沐风真人说到这里,语气不免有些唏嘘,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过,大道三千,各有其途。我合欢宗求的是长生逍遥,是大道共济,这排名虚名,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沐风长老说得在理!”江野忽然一拍巴掌,把正沉浸在感慨中的沐风吓了一跳,“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大家一起快快乐乐修炼,长生逍遥多好!我看你们这路子就挺对!”
沐风真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赞同搞得有点懵,只能干笑两声:“江道友……真是性情中人。”
这时,一行人已来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以白玉铺就,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周围立着几根雕刻着男女相合图案的玉柱,灵气氤氲。
早已接到消息的合欢宗弟子们分立两侧,好奇地打量着江野三人。
这些弟子果然如之前所见,男多女少,一个个皆是容貌出色,气度不凡。
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女修迎了上来,也是一位返虚修士。
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沐风真人一眼,随即笑靥如花地对江野三人道:
“这位便是江道友吧?果真是少年英才。这两位妹妹也好生标致。妾身云裳,忝为宗门执事,奉宗主之命,特来迎接贵客。沐风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宗主和几位长老已在‘合和殿’等候多时了。”
沐风真人连忙点头,对江野道:“江道友,你看……”
江野像是没听见沐风的话,反而凑近云裳真人一步,鼻子轻轻嗅了嗅,一脸惊奇:“云裳姐姐,你身上这香味好奇特啊!能不能给个链接!我回宗门的时候带点回去!”
云裳真人娇笑道:“江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些普通的花露罢了。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些便是了,时候不早了,几位,请随我来吧。”
古玉还想凑到柳依莲身边,却被云裳真人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悻悻地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柳依莲跟着江野和朗馨元,在云裳真人的引领下,朝着山顶那座最为宏伟的大殿走去。
柳依莲终于松了口气,低声对朗馨元道:“总算清静了。”
朗馨元只是轻笑,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然后好奇地看着江野调戏合欢宗的女弟子。
第270章 当面挖人
合和殿内,檀香袅袅,氤氲出几分庄严又暧昧的氛围。
殿首主位上,端坐着云岚界合欢宗的现任宗主-花有容。
人如其名,她身段丰腴曼妙,如同熟透的蜜桃,慵懒地倚在宽大的座椅中,自有一番动人风韵。
在她下首,还坐着几位长老,有男有女,目光皆如探照灯般落在刚刚进殿的江野三人身上。
沐风真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宗主,诸位长老,贵客已至。”
花有容微微颔首,丰润的下巴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她目光先掠过朗馨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根基扎实,灵韵内敛,不错。”
随即,她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正在东张西望,甚至伸出爪子试图去抠殿柱上那颗硕大灵珠的江野。
‘这便是沐风口中所说,那个古怪的筑基弟子?’
花有容心中存疑,一丝极其隐晦的神识悄然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缠向江野,试图深入探查其虚实。
然而,就在她那缕神识即将触及江野体内核心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恐怖意志,带着煌煌天威般的禁制之力,猛地从江野那看似孱弱的体内反弹而出!
“噗!”
花有容如遭重击,娇躯剧震,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
她反应极快,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江倒海,灵力瞬间紊乱,那反弹之力虽未尽全力,却已让她神魂刺痛,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看向江野时,眼神已从之前的审视变成了无比的惊骇与凝重!
这是什么层次的禁制?!
竟能让她一个合体巅峰在毫无防备下吃如此大亏?
此子背后,究竟站着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是哪位游戏人间的大能弟子?
江野似乎毫无所觉,还在研究那柱子,手指在上面划拉,嘴里啧啧有声:“这纹路,这包浆,年头不短了啊......盘得挺亮。”
花有容心念电转,压下惊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江......江小友,恕本座冒昧,不知小友出身何派?尊师是......”
江野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纯良无害”:“哦,我啊?我来自‘白云观’,一个山旮旯里的小门派,估计宗主姐姐你没听说过。家师嘛,就是个闲云野鹤,天天除了钓鱼就是下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信口胡诌了一个惊羽宗下属不起眼的附属宗门名字。
白云观?
花有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确认自己从未听过此派名号。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凛然。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能培养出如此诡异的弟子?能让其身上带着连她都无法撼动的恐怖禁制?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白云观”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极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门内有大乘修士坐镇的古老道统!
这江野,定是其中极为重要的核心弟子,是那种“打了小的会蹦出来老的”的重点保护对象!
想到这里,花有容彻底绝了探究江野虚实的心思,甚至有些后怕。
幸好刚才只是友好试探,要是带了恶意........
这等势力,绝非她合欢宗能得罪的。
“原来如此......白云观,真是......深藏不露。”
花有容干笑两声,识趣地不再追问江野的来历,将目光转向柳依莲,
心中却已将江野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同样好奇,正在四处打量的柳依莲身上。
这一看,花想容那双见惯风雨的美眸骤然一缩,心底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是......九幽气息,至阴至纯,暗合生死轮回之意......难道是传说中的九幽圣体?!’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站起身来的冲动。
圣体!
而且是极其罕见,与幽冥、太阴大道亲和力极高的九幽圣体!
他们合欢宗开宗数万年,何曾有过这等资质的弟子?
圣体何其珍贵,哪个不是被那些顶尖宗门、古老世家当成眼珠子般护着,怎么可能让其修炼被他们视为“旁门左道”、“下等功法”的合欢宗秘术?
那些所谓的顶级天才,在真正的圣体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刹那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合欢宗突破大乘的契机,或许就在眼前!
若能引此女修行合欢宗无上秘法,以九幽圣体调和阴阳,演化生死,说不定真能打破数万年的桎梏,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花有容脸上绽开一个无比和煦亲切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几位小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沐风长老已将途中之事禀明,我替不肖弟子再次向你们表示歉意。”
沐风心中一颤,别啊,您这么大的宗主替一个金丹弟子道歉,传出去古玉小命还要不要了?
刚想开口,却又被花有容一眼瞪了回来,只得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想着要不要让古玉出去避避风头。
江野总算把目光从柱子上挪开,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好说好说,不打不相识嘛。宗主姐姐你这大殿修得真敞亮,这柱子......是深海沉银木的吧?好东西啊!抠一块下来能换不少灵石吧?”
花有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目光却直接落在柳依莲身上,语气带着热切,丰腴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位便是方柳姑娘吧?本座观你身具九幽圣体,乃万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方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愿转投我合欢宗门下,我宗愿倾尽所有资源助你!即便需要废去现有金丹修为,我宗亦有秘法丹药,可保你根基无损,甚至因祸得福,重塑更为完美的道基!届时,以你九幽圣体之资,修行我宗无上秘典,调和阴阳,演化生死,前途不可限量!大乘之境,亦非遥不可及!”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也变得无比炽热!九幽圣体!宗主竟是发现了这等传说体质!难怪如此失态!
沐风真人更是心头狂震,终于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原本有些弯曲的脊背突然就挺直了,我徒儿的眼光就是棒!
随便下山一趟就带回来了一个圣体!
嘚瑟的样子仿佛柳依莲已经答应古玉的追求一般。
柳依莲被这直白而惊人的“offer”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二师兄。
江野正从朗馨元手里顺走一颗灵气盎然的果子,啃了一口,汁水淋漓,含糊不清地说:“哎呀,宗主姐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着我的面挖墙脚?还废金丹?听起来太吓人了!我小师妹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还有.....大乘....我师妹莫非到不了?”
花有容被顶得一滞。
身负九幽圣体,哪怕修习的是三流的功法,成就大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古往今来,有哪个圣体的目标仅仅只是大乘?
但是她实在不愿放弃,继续嘴硬:“破而后立,乃天地至理!我合欢宗传承数万载,于此道自有独到之处,可确保方姑娘万无一失!而且,”她话锋一转,看向江野,带着一丝笑意,“若方姑娘入门,神功秘籍、天材地宝、乃至......量身定制的专属道侣,我宗皆可提供顶级配置!江小友与这位姑娘若有中意的,我宗可一并安排!”
美人计!
我合欢宗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
“道侣?”江野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来了精神,“还包分配?售后怎么样?三包吗?有像古玉师弟那样......呃,热情似火,跟个永动机似的吗?
有没有高冷禁欲款,比如那种整天板着脸说‘此乃异端’的?或者温柔体贴型,会给剥灵果的?能不能多选几个,搞个‘道侣101’让我小师妹挑挑?”
“二师兄!”柳依莲气得跺脚,脸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朗馨元以手扶额,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表示不认识这家伙。
花有容也被江野这一连串堪比挑选商品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若......若方姑娘有意,宗门内各色俊彦才俊,风格多样,皆可......皆可由其面试筛选。”
江野摸着下巴,一副资深hR面试官的模样,认真考量:“听起来福利待遇不错啊......五险一金......呃,我是说长生久视、道法无忧都有保障。小师妹,要不你考虑一下?为了你的幸福人生,也为了师兄我能有点业余文化生活......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羞愤交加的柳依莲偷偷在他后腰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力道十足。
柳依莲深吸一口气,对着花有容郑重一礼,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多谢花宗主厚爱!但晚辈既入白云观门墙,便绝不会背弃师门!修为废立之事关乎道基根本,晚辈不敢冒险,也无意改投他宗!还请宗主见谅。”
花有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她毕竟是一宗之主,心性非凡,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反而容易结仇。
她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重新挂上雍容的笑容:“既如此,是本座唐突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过,方姑娘既与我宗有缘,不妨在宗内多住些时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也好交流道法,或许对你修行亦有裨益。”
她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先留下人,慢慢渗透。
万一这小姑娘见识了合欢宗“企业文化”的优越性,改变了主意呢?
柳依莲正要婉拒,江野却抢先一步开口道,嘴里还嚼着灵果:“好啊好啊!我们正好也没地方去,就在贵宝地叨扰几天!听说贵宗的七巧糕和软筋散......啊呸!是舒络丹,都是一绝!可得好好尝尝!管饭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对柳依莲和朗馨元使了个的眼色。
花有容见他们答应留下,心中稍定,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挥了挥丰润白皙的手腕:“如此甚好!云裳,带几位贵客去‘栖霞苑’安顿,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不可怠慢。”
“是,宗主。”云裳真人盈盈一拜,对江野三人柔声道:“几位,请随我来。”
离开合和殿,柳依莲立刻凑到江野身边,小声嘀咕:“二师兄,我们干嘛要留下来?我感觉那花宗主看我的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一样,绿油油的!”
朗馨元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
江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吧作响,懒洋洋道:“急什么,人家包吃包住,五星级景区环境,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师姐师妹养眼,不比咱们风餐露宿、啃冷馒头强?再说了.....”
“你没看出来吗?那位花宗主看你,就跟赌徒看见了绝世赌石一样,认定你这‘九幽圣体’能开出惊天宝玉。她越是热切,说明你越值钱。”
“咱们就稳坐钓鱼台,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糖衣炮弹’来轰炸你。把糖衣吃了,炮弹扔回去嘛!”
他用力拍了拍柳依莲的肩膀,语重心长,差点把她拍个趔趄:“小师妹,记住,在谈判桌上,谁先露底牌谁就输!你现在就是那颗最亮的星,奇货可居!稳住,我们能赢!正好师兄我最近手头紧,看能不能帮你谈点‘形象代言费’下来。”
柳依莲:“......”
为什么听了二师兄的话,感觉前方不是机缘,而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朗馨元看着江野那副唯恐天下不乱、准备敲竹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得了,看来这合欢宗接下来的日子,是注定要鸡飞狗跳,别想太平了。
而此刻,合和殿内,花有容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对沐风真人及几位长老沉声道:
“吩咐下去,务必满足贵客一切合理以及......不太合理的要求,尤其是那位方柳姑娘!另外,将宗门内适合女修修炼的天阶功法、顶级驻颜秘术、珍稀法宝清单,还有......近期宗门内业绩......呃,是表现优异、容貌心性皆为上乘的男弟子影像资料和简历,整理一份,稍后给栖霞苑送去。”
一位长老迟疑道:“宗主,这......是否太过?圣体虽好,但她毕竟不愿......”
花有容斩钉截铁,丰满的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不过!若能留下圣体,或者哪怕只是结下善缘,倾尽所有也值得!这是我合欢宗万年未有之机遇,绝不能错过!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付出百倍努力!”
她已经打定主意,哪怕不能让其拜师,也要建立最深厚的“友谊”,若是能促成其与宗门内某位优秀弟子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那更是功德圆满,再好不过!
第271章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栖霞苑坐落于合欢宗内一处灵脉支流上,霞光常伴,云雾缭绕,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助人宁心静气的幽香。
“啧啧,不愧是专业搞......呃,专业搞服务的宗门,这客房标准,杠杠的!”江野一屁股坐在由暖玉铺就的床榻上,舒服地喟叹一声,顺手又从桌上的果盘里捞起一颗龙眼大小的朱红色灵果,丢进嘴里。
柳依莲却没他那么心大,有些坐立不安:“二师兄,我们真就这么住下了?我看那些话本里,我们这种情况不是被下药就是会卷入什么奇怪的事件里......”
“慌啥?”江野翘起二郎腿,鞋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脚趾上晃悠,“既来之,则安之。你身上那么多法宝,要是折在合欢宗,我会把你的名字从宗门名册上划掉,然后每年你的祭日上,我会多为你喝两杯的!”
“放轻松点,出来历练嘛,你以为出门旅游的啊?”
朗馨元轻轻白了江野一眼,宽慰道:“别听江野吓唬你,现在合欢宗有所求,反而不敢轻易动我们。你只需谨守心神,莫要被外物所惑,合欢宗这关就不算难过。”
“我知道的,朗姐姐。”柳依莲郑重点头,心里也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考验。
然而,合欢宗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入住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物资”就到了。
领头的是一位笑容甜美、身段婀娜的女弟子,名叫蝶舞,修为在筑基后期。
她身后跟着一串捧着玉盘、锦盒的弟子,鱼贯而入。
“方师姐,朗师姐,江师兄。”蝶舞声音软糯,行礼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撩人的风情,“宗主吩咐,这些都是给几位平日用度的小玩意儿,若有短缺,尽管吩咐。”
玉盘之上,灵石堆积如山,灵气氤氲,至少都是中品以上;锦盒之中,装着各式精美的首饰、法衣,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品;更有数个玉瓶,里面装着合欢宗特产的丹药,什么养颜丹、凝香丸、助益修为的百花凝露......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江野嘴上客气,手却一点不慢,一把抓过那瓶标注着“十倍灵气吸收,无副作用”的百花凝露,揣进自己怀里,“替我谢谢宗主姐姐哈,太破费了!”
柳依莲看着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皱了皱眉,刚想拒绝,江野却暗中传音:“傻丫头,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这都是‘诚意’,收了才显得咱们有合作意向嘛!放心,因果师兄帮你扛着!”
柳依莲无奈,只得在江野的示意下,勉强收下了一些不算太扎眼的灵石和普通丹药。
蝶舞见他们收下,笑容更甜,又拍了拍手。
顿时,门外走进来几位男弟子。
好家伙,那真是环肥燕瘦,风格迥异!
有白衣胜雪,气质清冷,手持书卷,眼神淡漠如谪仙的;有红衣烈烈,眉眼含情,嘴角带笑,热情似火如骄阳的;有青衣温润,言语柔和,动作体贴,仿佛邻家哥哥的;甚至还有一位身着玄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充满野性魅力的......
“这几位是宗门内近期‘学业’有成的师弟,宗主担心几位初来乍到,无人引导,特让他们前来,陪同游览宗门,切磋论道,排忧解闷。”蝶舞介绍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柳依莲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朗馨元也是眼角微跳,被这阵仗惊到了,下意识地瞥了江野一眼。
唯有江野,摸着下巴,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几位男弟子身上扫来扫去,凑到柳依莲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师妹,看上哪个了?跟师兄说,师兄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五险一金’,啊不,是大道誓约,包不包飞升险......”
“二师兄!你再胡说我就......”柳依莲羞愤欲死,就了个半天没就出个啥来,只恨不得用脚趾在暖玉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
几位男弟子显然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面对江野的言论,虽然表情略有僵硬,但依旧维持着风度,只是那眼神里的尴尬都快溢出来了。
最终,在柳依莲的严词拒绝和朗馨元的冷脸之下,这批“道侣预备役”才悻悻退场。
接下来的几天,合欢宗依旧热情不减。
今天送来失传已久的音律功法拓本,明天邀请参加宗门内的百花宴。
但柳依莲对之前那些男弟子始终保持着距离,反应平淡,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听门内弟子汇报这一情况,花有容指节轻轻敲击座椅扶手,若有所思:“看来,方姑娘对男子似乎并不特别感兴趣?或者说,寻常美男难以打动她?既然如此......换一种思路试试。”
于是,第二天,栖霞苑迎来了一批新的“访客”。
这次不再是男弟子,而是一群莺莺燕燕、千娇百媚的女修。
她们或以讨教功法为名,或以赠送亲手制作的灵食点心为由,一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
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多姿,有的英气勃勃,类型比之前的男弟子还要丰富。
“方师妹,这是我刚做的芙蓉糕,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朗师姐,听说您剑法超群,师妹仰慕已久,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江师兄,您见多识广,觉得我们合欢宗的景致如何?”
女弟子们的声音或清脆或柔媚,围在三人身边,香风阵阵,倒是让朗馨元和江野都有些措手不及。
朗馨元被几个热情的女修缠着讨论剑法,虽然对方修为不高,但态度诚恳,她也不好太过冷硬。
然而她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江野那边的情况——只见江野被好几个女修围着,这个递水果,那个倒灵茶,而他竟也来者不拒,谈笑风生。
看到这一幕,朗馨元心头莫名一紧,生怕江野把持不住。
柳依莲敏锐地察觉到朗馨元的异样,趁着女弟子们不注意,悄悄传音道:“朗姐姐,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些女弟子太过热情,让你不舒服了?”
朗馨元微微一怔,没想到柳依莲会先关心自己。
她轻轻摇头,强压下心头的不舒服,回道:“我没事,只是不习惯这般热闹罢了。”
江野那边倒是如鱼得水,大饱眼福,活像个贪图美色的昏君。
朗馨元起初还担心江野这跳脱的性子,被这些莺莺燕燕迷花了眼,但观察几天后发现,这家伙纯粹就是“口嗨王者”,过过嘴瘾和眼瘾,真要有女弟子靠得近点,他溜得比谁都快,眼神里除了看热闹的兴致,并无半点旖旎。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暗自责怪自己方才的小心眼。
转念一想也是,江野好歹是个化神,自己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跟在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能拿下他,心境岂是这些筑基金丹的小修士能轻易动摇的?
柳依莲面对这些女弟子,虽然不像面对男弟子时那样羞窘,但也同样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多数时间都在静坐修炼,或者和朗馨元待在一起,让那些想方设法套近乎的女弟子们也感到无从下手。
第272章 情感大师上线
看着柳依莲那边每天被各色俊男美女环绕,最难受的,莫过于古玉了。
他好不容易心动一次的“未来道侣”,还没开始正式追求,就成了全宗门的“重点攻关项目”。
先是师兄师弟们轮番上阵,现在连师姐师妹们也加入了“战局”,他心里跟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涩无比,感觉希望更加渺茫。
“师父!这......这叫什么事啊!方姑娘是我先遇到的!现在倒好,全宗上下都跑来竞争,男的女的都上了!这还有没有先来后到了!”古玉哭丧着脸,感觉自己那点微弱的竞争力,在宗门庞大的“美人军团”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沐风真人也是一脸无奈,捋着胡须叹气:“玉儿啊,为师知道你委屈。可这是宗主和所有长老的一致决定。九幽圣体啊......万年不遇!宗门若能与之结缘,意义太过重大。个人感情......唉,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重心长:“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毕竟与方姑娘有过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经历,也算是旧识。机会还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别出心裁,脱颖而出了。切记,不可用强,不可惹恼那位江野师兄,此人......深不可测。”
古玉听得更加郁闷了。
别出心裁?他入门到现在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追姑娘的经验基本为零,怎么跟那些专业搞“情感业务”的师兄师姐们比?
古玉这几天可谓是茶饭不思,辗转反侧。
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冥思苦想“别出心裁”的法子,头发都快揪掉了几把。
写情诗?他憋了三天,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了都脸红,什么“仙子剑光寒,照我心慌慌”,这玩意儿送出去怕不是要被方姑娘一剑劈了。
制造偶遇?
他尝试了几次在栖霞苑附近“路过”,结果不是时机不对,还没靠近就被其他师兄弟姐妹挤开,就是好不容易凑上前,结结巴巴半天憋出一句“方、方姑娘,今日天气不错”,然后在对方天真无邪的眼神注视下仓皇逃窜。
最惨的一次,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柳依莲习惯清晨练剑,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在竹林里来个“以剑会友”,结果因为太紧张,脚下打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屁股墩儿,正好被收剑回房的柳依莲看了个正着......那一刻,古玉想死的心都有了。
“算了......放弃吧......我根本不是这块料......”古玉瘫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洞顶。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体内运转的合欢宗功法竟微微一滞,灵力流转变得晦涩起来,道心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裂纹感。
“嘶!”
古玉惊得坐起身。
是了,合欢宗讲究念头通达,尤其是在“情”之一字上,若是轻易退缩,反而会阻碍道心。
这要是让师父知道,怕不是要嫌他丢人。
“追是死,不追......可能死得更惨!”古玉悲愤地一捶床板。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起码要真的努力过。
又过了几日,古玉尝试展现“温柔体贴”。
他端着一盘他亲手......监督厨房做的点心,瞅准柳依莲和朗馨元在凉亭小憩的时机,走了过去。
“方、方姑娘,朗师姐。”古玉笑容僵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柳依莲看着那盘点心,嘴角抽了抽,这几天她都快吃吐了,不过她还是有点礼貌的:
“多谢古师兄,我们还不饿。”
朗馨元只是对着他笑笑,但古玉感觉朗馨元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还不等朗馨元说话,就灰溜溜退下,背影萧瑟。
朗馨元心中有些不忍。
她本性温婉善良,见不得人这般难堪,尤其古玉看起来心思单纯,不似宗门里那些长袖善舞的弟子,这般笨拙的追求,反倒显出几分可怜的真诚来。
她并非觉得古玉适合小师妹,只是纯粹觉得,让这样一个少年一次次当众出丑,实在有些过分了。
“江野,”朗馨元轻声对旁边看戏的江野说道,“你去劝劝那古玉吧,让他莫要再如此了。我看他心思不坏,只是用错了方法,再这般下去,于他道心无益,看着也......怪可怜的。”
江野正嗑着瓜子,闻言挑眉:“哟,我们朗仙子这是圣母心泛滥了?他自己要撞南墙,关我们啥事?让小师妹看看修仙界奇葩多多,也挺好嘛。”
朗馨元微微蹙眉:“毕竟是在合欢宗地界,他又是沐风真人的弟子,闹得太难看也不好。你就当结个善缘,去劝劝他,让他看清现实,莫要再执着了。”
江野撇撇嘴,他虽然觉得麻烦,但朗馨元难得开口,而且语气恳切,他也不好驳面子:“行吧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会会那傻小子。不过话说前头,劝人这事儿我可不在行,尤其是劝这种一根筋的。”
..............................
江野找到古玉时,他正对着一块山岩唉声叹气,那岩石都快被他盯出花来了。
“咳!”江野出声。
古玉吓了一跳,见是江野,连忙行礼,眼神有些忐忑,生怕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是来警告他离方姑娘远点的。
江野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感情经验约等于无,纯情男孩一个,哪里懂什么高深的劝退技巧?
只能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回想前世网上看来的那些“理论”。
“那个......古玉啊,”江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高深莫测,“我观察你几天了。”
古玉心头一紧:“江师兄,我......”
“你别急,听我说。”江野打断他,背着手,努力营造出一副情感大师的派头,“追女孩子呢,讲究个策略。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古玉茫然摇头。
“是定位不清!需求不明!”江野开始胡诌,“你想想,我小师妹,九幽圣体,天赋异禀,未来是要成就大道的人。她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道友,是一个能理解她追求的理解者!而不是一个整天送点心、制造尴尬偶遇的跟屁虫!”
“你太弱了!资质在合欢宗或许算的上上乘,但是和我师妹比呢?她真的选了你,千年之后她是留在五洲陪你,还是自己飞升?”
古玉被说得垂头丧气,这话糙理不糙,但是江野这话也太糙了。
他做了心理建设,但是没做那么充分。
第273章 狼入羊群
江野见有成效,心中一喜,决定加大火力。
“真正的吸引,在于价值的展示!你得让她看到你的潜力,你的独特之处!比如......比如你对大道的理解?或者你有什么特别的才能?总之,不是这些肤浅的表面功夫。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懂吗?”
古玉听得云里雾里,但“价值”、“独特”、“潜力”这几个词仿佛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江师兄果然是在指点他!之前的方向都错了!
“我、我明白了!”古玉眼睛猛地亮起,激动地看着江野,“多谢江师兄点拨!是古玉愚钝,一直纠缠于细枝末节,未曾展现真正的自我与价值!师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我定好好反思,找到自己的‘独特之处’!”
江野:“......???”
等等,我是在劝你放弃啊!你怎么就茅塞顿开了?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一点价值,你不需要努力了。
是让你知难而退,不是让你换个方向继续冲啊!
小伙子你这阅读理解不及格啊!怎么还能反向理解出鼓励来的?
江野张着嘴,看着古玉如同打了鸡血般,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然后斗志昂扬地转身离开,那背影充满了“我要努力,我要奋斗”的光辉。
江野僵在原地,半晌,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就多余补那两句......”
朗馨元见他回来,期待地问:“如何?他听劝了吗?”
江野表情古怪,干咳一声:“这个......朗大妹子,情况可能有点......跑偏。”
“跑偏?”
“听是听进去了,就是......理解的方向可能跟我输出的频道有点信号干扰。”江野试图蒙混过关,“总之,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来送点心或者表演平地摔了,你可以放心。”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古玉的身影真的没有再出现在栖霞苑附近。
朗馨元松了口气,由衷地对江野说:“江野,没想到你劝人还真有一套,这次多亏你了。看来那古玉也是个听得进道理的。”
江野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虚地抬头望天:“啊哈哈......是吧,我也没想到我这么能说会道,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这一日,风和日丽,栖霞苑外依旧是一派“百花争艳”的景象。
各色精心打扮过的合欢宗弟子,男的风流倜傥,女的妩媚多姿,如同开屏的孔雀般,围绕着柳依莲嘘寒问暖,探讨道法,展示才艺。
朗馨元和江野依旧坐在老位置,一个嗑瓜子,一个皱眉看着。
“师妹脸都红了,怕是快要招架不住了。”朗馨元看着被围在中央,脸颊绯红,应对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柳依莲,心疼地说道,“我看这合欢宗的试炼也差不多了。她年纪尚小,心性单纯,本就不是让她来学那些......那些魅惑之道的,再待下去,我怕她受不住。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江野却老神在在地嘬了口灵茶,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朗大姐,你这心操得稀碎啊。不要担心,我家这小师妹看着像只小白兔,内心指不定住着个啥呢。她没那么脆弱,你看她那眼神,是窘迫吗?我瞧着倒像是......兴奋过头了?”
朗馨元白了江野一眼,对他这种幸灾乐祸表示强烈谴责。
正好这时,柳依莲似乎终于“应付”完了一波热情的攻势,找了个空隙,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来。
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
朗馨元连忙心疼地给她倒了杯清心凝神的灵茶:“快喝口水,歇歇。真是难为你了,被这么多人围着。”
柳依莲接过茶杯,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看向江野,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二师兄,我们走吧!再待下去不行了!”
朗馨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小师妹脸皮薄,肯定受不了这种场面了。
她刚想开口附和,就听到柳依莲用一种压抑着极度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语气,继续说道:
“再待下去,我要忍不住了!”
朗馨元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忍......忍不住什么?是觉得他们太过纠缠,心生厌烦了吗?我就知道,这般阵仗,谁也受不了......”
柳依莲猛地抓住朗馨元的手,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朗馨元完全无法理解的火焰:“不是厌烦!朗姐姐!是灵感!是创作欲啊!他们每一个人,每一次互动,都在我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和剧情!
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师兄和那个穿红衣服的师姐刚才是不是对视了一眼?就那一眼!我连他们爱恨纠葛三生三世替身白月光的剧本都脑补完了!
还有那边那两个手拉手来‘交流心得’的师妹......绝绝子,这分明就是修仙版《轻音少女》加《柑橘味香气》!
还有那边几个师兄,看似在讨论剑法,实则暗流涌动,那眼神拉丝......焯,强强,宿敌,相爱相杀!我的笔!我的笔呢!”
她语速极快,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哪还有半分窘迫和害羞,分明是压抑已久的狂热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朗馨元:“......啊?”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
小师妹这话里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以理解呢?创作欲?《柑橘味香气》又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江野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看到朗馨元那彻底石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看吧,我就说,你才是最纯洁的那个小白花。这小妮子十几岁就在不正经的书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多少粉丝嗷嗷待哺。
她跟那些粉丝在书评区里探讨的‘剧情’和‘姿势’,写出来都过不了审!”
柳依莲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二师兄你别说得我好像是什么老司机一样......我那是艺术创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朗馨元终于从宕机状态中缓缓恢复,她看着柳依莲,眼神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她一直觉得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所以......你脸红......不是因为害羞?”朗馨元艰难地确认。
“是兴奋啊朗姐姐!”柳依莲握紧小拳头,“憋得太辛苦了!我怕我下一秒就掏出玉简开始记录灵感,那咱们这‘九幽圣体’的人设不就崩了吗?得高冷,得神秘!不能像个看到素材就走不动路的嗑药写手!”
江野补刀:“没错,她内心跟蛋黄一样,颜色鲜亮着呢。朗大妹子,你就别瞎操心了,她在这合欢宗,指不定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朗馨元扶额,感觉自己之前的心疼和担忧全都喂了狗。
她长长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好吧,是我......是我见识浅薄了。”
柳依莲赶紧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哪有!朗姐姐最好了,是真心疼我!我知道的!只是......嘿嘿,只是我的‘痛点’可能比较奇怪。”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几日不见的古玉,再次出现了。
与之前那种畏畏缩缩、患得患失的气质不同,此刻的古玉,眼神坚定,步伐沉稳,身上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自信?
第274章 指路冥灯
古玉那天回到自己的居所,关起门来,开始深刻反思江野师兄那充满智慧的指点。
“价值.......独特.......潜力.......”他喃喃自语,在房间里踱步,“我古玉,比起其他师兄弟姐妹,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他回想自己在合欢宗的修炼生涯。
别人都在钻研双修秘法、魅惑幻术,讲究的是春风化雨、潜移默化,而他,因为师尊沐风真人的严格要求,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打磨肉身,一力降十会!
“是了!”古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江师兄果然高瞻远瞩!合欢宗内,论法术精妙、媚功深浅,我或许排不上号。但若论纯粹的战力,尤其是这身千锤百炼的筋骨肉身,金丹境内,我古玉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修仙界,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
柳师妹那样的天之骄女,见过的风花雪月、才子佳人肯定不少,那些肤浅的讨好恐怕早已免疫。
唯有真正强大的实力,才能让她刮目相看!
“让她看到我强健的臂弯!看到我横扫同门的英姿!”古玉握紧拳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才是真正的价值展示!”
于是,便有了方才栖霞苑外那一幕。
古玉昂首挺胸,目光扫过那群还在争奇斗艳的同门,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开口:“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整日在此吟风弄月、探讨些虚头巴脑的道法,岂不腻烦?我辈修士,当以实战磨砺己身!今日古玉在此,想向诸位讨教几招,拳脚无眼,术法无情,不知哪位师兄师姐愿意下场指点?”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一静。
众合欢宗弟子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在追求柳师妹的场合.......公开约架?这古玉脑子是不是坏了?
有几个平日就看古玉这不合群家伙不顺眼的男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冷笑出声。
“古师弟好大的口气!既然你想活动筋骨,师兄我便陪你玩玩!”
一个擅长水系法术的蓝袍弟子率先跃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古玉直接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和迅捷无比的速度,如同蛮牛冲撞,三下五除二,一拳破开对方仓促凝聚的水盾,将其震飞出去,虽未受伤,但也颇为狼狈。
“承让。”古玉负手而立,姿态拿捏得十足。
“我来!”又一个不服气的,施展身法,如同鬼魅般绕到古玉身后,指尖寒光闪烁,直取后心。
古玉头都不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如同铁钳般让其动弹不得,随即一抖一送,那人便踉跄着跌了出去。
“古师弟,得罪了!”一位以力量见长的体修弟子大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如同炮弹般冲来。
古玉不闪不避,扎稳马步,同样一拳轰出!
“嘭!”
两拳相撞,气浪翻涌。
那体修弟子脸色一白,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看向古玉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古玉连败三名金丹同门,虽未下重手,但那摧枯拉朽般的绝对力量,着实震慑住了不少人。
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额角见汗,但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展示着自己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臂膀肌肉,然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骄傲,转头看向柳依莲的方向。
他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柳师妹美眸圆睁,小手掩着朱唇,流露出惊讶、钦佩,或许还有一丝丝崇拜的眼神.......
柳依莲确实瞪大了眼睛,但她看的不是古玉,而是她膝盖上摊开的一枚玉简,右手食指疾如闪电般在玉简上划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霸道体修强制爱!‘他,是合欢宗最不解风情的硬汉,她,是误入魔门的小白花.......’不对不对,性转一下!‘她,是合欢宗战力天花板,他,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仙门首席.......’哇!这个带感!强强对决,肉身碰撞,汗水与.......嘿嘿嘿.......”
她写得投入,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偶尔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嘿嘿”傻笑。
古玉那点在她看来也就比普通金丹结实点的战力展示,实在提不起她半点兴趣。
毕竟,她家大师兄元婴斩化神大妖,二师兄诡计多端坑死人不偿命,她自己真要动手,放倒古玉也不是不可能。
有那时间看菜鸡互啄,不如多记录点灵感,这都是宝贵的创作素材啊!
古玉脸上的骄傲和期待,一点点僵住,然后碎裂,最终化为一片茫然和尴尬。
他.......他这霸气侧漏的展示,柳师妹.......压根没看?
那她低着头在干嘛?修炼吗?不像啊.......
巨大的失落和不知所措再次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场边唯一“懂他”的江野。
而此时,江野正好奇地探头,瞥见了柳依莲玉简上飞速划过的文字。
只见上面写着:
“.......他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汗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每一块贲张的肌理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猛地将对手抵在墙上,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对方耳畔,声音沙哑而危险:‘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江野嘴角狠狠一抽,好家伙,这丫头写的都是啥跟啥啊!不过.......抛开内容不谈,这文笔,这画面感,这抓人眼球的台词.......啧,不得不说,有点东西。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这“写作技巧”的认可。
他这一点头,落在正处于绝望中四处寻找救命稻草的古玉眼里,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沙漠里的甘泉!
古玉心中狂震:“江师兄点头了!他认可我了!他是在肯定我方才的战斗!说明我这个方向是对的!只是.......只是可能柳师妹暂时没注意到,或者她害羞?对!一定是这样!江师兄这是在鼓励我坚持下去!”
霎时间,古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充满了斗志和底气。
他挺直腰板,脸上恢复了那份沉稳自信的笑容,朝着柳依莲的方向和周围惊疑不定的同门,很有风度地拱了拱手:
“今日切磋,点到为止,多谢诸位师兄师姐赐教。古玉获益良多,改日再向诸位讨教。告辞!”
说完,他像个刚刚打赢了仗、接受了检阅的公鸡,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地.......扬长而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功成身退的潇洒。
江野刚收回对柳依莲“文笔”认可的目光,一抬头,就看到古玉那副“我悟了,我行了,我下次再来”的姿态消失在道路尽头,整个人再次懵逼。
“等、等等.......啥情况?”江野挠了挠头,一脸匪夷所思,“他怎么好像.......又得到了什么奇怪的鼓励?”
朗馨元在一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无语,再到此刻,看着江野那副百口莫辩、怀疑人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江野一脸生无可恋,瘫在椅子上,望着古玉离开的方向,悲愤地捶了一下扶手:“苍天可鉴!我就是想让他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柳依莲这时终于从创作的狂热中暂时抽离,满足地收起了玉简和留影石,抬头就看见朗馨元笑得前仰后合,江野一脸衰相。
“咦?朗姐姐你笑什么?二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柳依莲好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吗?我好像听到有打架的声音?”
江野和朗馨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语气复杂:
“没什么.......”
“一个美丽的误会。”
朗馨元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一脸无辜的柳依莲和怀疑人生的江野,摇头感叹:“我现在开始觉得,我们或许真的该离开合欢宗了。
再待下去,我怕古玉师弟在那条歧路上,会在你江师兄‘无意’的指引下,越走越远,最终练成什么金刚不坏之单身神功.......”
江野:“.......闭嘴!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指引’两个字!”
而此刻,走在回去路上的古玉,心中一片火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的“价值展示”了。
“江师兄点头,说明肉身路线是对的!但或许.......表现力还不够?下次,要不要找几个更强的师兄挑战?或者.......去猎杀几头强大的妖兽,把材料送给柳师妹?”
他觉得自己的追妻之路,虽然曲折,但前途一片光明!
江师兄,果然是他的指路明灯!
第275章 我读春秋的
古玉那小子斗志昂扬的背影刚一消失,江野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空洞得能养鱼。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他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看破红尘的沧桑。
朗馨元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瞅着他这副德行又忍不住逗他:“哟,咱们江大军师这是怎么了?给迷途羔羊指明康庄大道,功德无量啊,怎么还伤感上了?“
江野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悲愤地指着她:“你还说!朗大妹子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刚才哪个表情哪个动作像是在鼓励他?我那分明是震惊!是懵逼!是对人类理解能力下限的惊叹!“
朗馨元学着他的样子,老神在在地抿了口灵茶:“哦?是吗?可我明明看见某人盯着小师妹的玉简,看得津津有味,还频频点头,一副此子深得我心的架势?“
“我那是...“
江野一时语塞,欣赏小黄文这种事情说出去貌似有点毁自己名声?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立马换上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转向刚收起玉简还沉浸在创作余韵中的柳依莲。
“咳咳,小师妹啊,“江野语气诚恳,“你刚才写的那段...他猛地将对手抵在墙上,灼热的气息喷薄...后面是啥来着?二师兄我刚才没看清,就觉得这起承转合,这氛围拿捏,很有几分古之贤者的风范,要不你给师兄和朗师姐再念一遍,让我们学习学习,提升一下文学修养?“
柳依莲:“!!!“
她的小脸“唰“地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刚才创作时的豪迈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当面处刑的羞耻。
她手忙脚乱地把玉简往身后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什么!二师兄你胡说什么呢!我那就是随便记点...记点修炼心得!“
“修炼心得?“江野挑眉,拖长了音调,学着她刚才的语气,“男人,你这是在玩火?啧啧,小师妹你这修炼的路子...挺野啊?是哪位祖师爷传下的法门?师兄我也想参详参详。“
“啊啊啊!二师兄你闭嘴!不许说了!“柳依莲尖叫着扑上来要捂他的嘴,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
一旁的朗馨元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江野惟妙惟肖学的那句“玩火“,再联想到之前瞥见的只言片语和柳依莲那兴奋劲儿,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纯洁的东西碎了一地。
她的脸颊也迅速飞上两朵红云,羞恼地指着江野:“你、你无耻!怎么能偷看师妹写...写那种东西!还念出来!“
江野成功报复,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的姑娘——一个羞愤欲死,一个义愤填膺——顿时心情大好,刚才被古玉气出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一个人看小黄文被抓包应该感到不好意思,那分享出去,大家一起黄呢?
那叫品鉴!
他优哉游哉地站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得意地哼起了小调:
“今儿个老百姓呀,真呀真高兴~“
他施施然朝外走去,身后传来朗馨元又羞又恼的轻啐:“呸!下流!肯定又去那地方了!“
江野脚步不停,一脸正气。
他可是很忙的!
合欢宗为了表示诚意,对他们这三个“贵客“几乎开放了所有非核心禁地,藏书阁更是随便进出。
朗馨元之前好奇跟去过一次,结果...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什么《阴阳和合十八式详解》、《二十四桥明月夜(双修功法篇)》、《江户川四十八散手》,她才随手翻了两页,就看到各种线条流畅、姿态各异、关键部位若隐若现的功法示意图和解说,当场看得满脸通红、头顶冒烟,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逃离了那个在她看来充满“不正经“气息的地方。
江野对此很不以为然。
什么叫不正经?这都是传承了上万年的功法!虽然插图是奔放了点,解说词是暧昧了些,但内核是实打实的大道探索,对灵气运转、神魂交融的阐述自有其独到之处。
他看得津津有味,博采众长,抱着纯粹学术研究的心态汲取其中的智慧结晶。
主要是修仙界还是太保守了,他前世可是受过各位老师洗礼的,合欢宗这些在他眼里也就是能看的程度。
今天,他又溜达着来到了合欢宗的藏书阁。
阁内占地极广,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特有的气息。
与外界想象的淫靡不同,这里气氛相当肃穆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书架间穿梭。
江野熟门熟路地绕过前面几排放着普通道法、历史杂谈的区域,径直走向深处那些标着“阴阳“、“合和“、“妙法“的书架。
他一个筑基期混在一群至少金丹期的合欢宗弟子中间,倒是坦然自若,甚至还对着几个偷瞄他的美貌师姐眨了眨眼,惹得对方掩口轻笑。
就在他伸手要去够那本上次没看完的《颠鸾倒凤悟真篇》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媚意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敲在神魂深处:
“江小友,似乎对我宗这些典籍,情有独钟?“
江野动作一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惶恐,反而露出“果然来了“的笑意。
他慢悠悠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身后的那道绝美身影。
绯红宫装,风华绝代,正是合欢宗宗主,花有容。
江野不由暗叹,不愧是合欢宗宗主,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无数男人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得亏他体内有山主留下的禁制,那禁制虽然压制了他的神魂,却也让他对作用于神魂的术法抵抗力极高,几乎到了免疫的地步。
“花宗主,“江野随意地拱了拱手,态度不算多恭敬但也不失礼数,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懒散笑容,“您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藏书阁视察?晚辈就是随便看看,涨涨见识,毕竟机会难得嘛。“
花有容美眸流转,视线扫过那本《颠鸾倒凤悟真篇》,语气听不出喜怒:“筑基期,看金丹后期才能涉猎的功法,江小友这见识...涨得是不是太急了点?“
“哎,宗主此言差矣。“江野摆摆手,一副“您不懂“的表情,“知识这东西,就像灵石,谁也不嫌多。现在看不懂,保不齐哪天就开窍了呢?先记下来,这叫战略储备!您说是不是?“
花有容莲步轻移,靠近几分,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
她目光落在江野刚才想拿的那本书上,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颠鸾倒凤悟真篇》可不是什么增长见闻的闲书...江小友年纪轻轻,倒是...涉猎广泛。“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眼神像带着小钩子,在江野身上轻轻扫过。
寻常男子被花有容这么近距离看着,早就心猿意马、面红耳赤了。
但江野只是眨了眨眼,心里再次给山主点了个赞,一脸“纯洁无辜“:“花宗主过奖了。在下就是觉得,大道三千,皆可成道。阴阳合和也是天地至理,研究研究,有助于更全面地理解这个世界。就像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等境界到了,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现在正努力从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过渡,得多学习。“
他这一通胡扯,硬是把看小黄书...啊不,是研究双修功法,拔高到了哲学思辨的层次。
花有容先是一愣,随即掩口“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江小友果然有趣,不愧是从惊羽宗出来的弟子。“
第276章 这是你能知道的?
花有容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轻轻吐出“惊羽宗”三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等待着看江野的反应。
云岚界广袤,宗门林立,但惊羽宗,那是真正屹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巨擘。
合欢宗在此地称王称霸,但在惊羽宗面前,也不过是山脚下的豪强罢了。
江野三人下山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以合欢宗的情报网,查到他们可能与惊羽宗有关并不难。
花有容此刻点破,存了几分敲打和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这滑不溜手的小子会不会露出破绽。
然而,江野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适时的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挠了挠头:“惊羽宗?花宗主说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惊羽宗?哎呀,我们倒是想有那样的来历,可惜啊,我们就是三个无门无派、四处游历的散修,机缘巧合才到了贵宝地。宗主您怕是……查错了吧?”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眼神清澈,带着点被高看的“不好意思”,直接将花有容的试探挡了回去。
花有容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面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小友过谦了。三位气度不凡,根基扎实,尤其是小友体内那股……晦涩磅礴的力量,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我合欢宗虽是小门小派,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轻轻向前一步,红唇微勾,带着一丝压迫感:“小友何必隐瞒?惊羽宗高徒驾临,是我合欢宗的荣幸,本座只是好奇,贵宗道法通天,传承精深,为何小友独独对我合欢宗这些……嗯,‘旁门左道’如此感兴趣?”
“旁门左道?”江野立刻摆手,表情严肃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花宗主,您这可就是妄自菲薄了!大道三千,条条皆可通混元!阴阳合和,乃是天地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根本法则之一,贵宗先贤能以此立道,传承万载而不衰,其中蕴含的智慧,岂是‘旁门左道’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侃侃而谈,指着书架上的典籍,巧妙地避开了关于出身的话题,将焦点重新拉回到功法本身:
“您看这本《阴阳和合十八式详解》,看似描述男女之事,实则暗合天地交泰之理,对灵气的引导、循环有着独到的见解;还有那本《二十四桥明月夜》,名字风雅,内容却是阐述神魂共鸣的无上妙法……这些,都是智慧的结晶啊!晚辈修为低微,能接触到如此‘接地气’又直指大道的典籍,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钻研小黄书的行为硬生生拔高到了“探索大道本源”的层次,而且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修为低微”,让花有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难道能强行按头让对方承认?
还是能逼问一个体内可能藏着老怪物护体神通的“散修”?
她之前不是没试过深入调查,但所有的线索在指向惊羽宗后,她就不敢再行动了。
再加上江野体内那股连她都感到晦涩难明、隐隐带着威慑的护体能量……花有容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和惊羽宗脱不了干系,而且身份绝不简单。
身后起码是惊羽十二峰!
这十二峰,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灭合欢宗十几次......
见江野铁了心否认,且避重就轻的本事一流,花有容心中无奈,却也只好暂时按下,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
两人就这么站在一堆双修功法中间,一本正经地讨论起“阴阳大道”的哲学意义和“神魂交融”的技术难点来,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又和谐。
江野继续胡扯,时不时蹦出几个诸如“灵气的峰值输出与持续稳定性”、“神魂频率的匹配与调谐”之类的专业术语,听得花有容这位合欢宗宗主都有些愣神,差点怀疑自家功法是不是真有那么多自己都没参透的深意。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野觉得“学术交流”得差不多了,便做出一副获益匪浅、心满意足的样子,拱手道:“今日与宗主一席话,真是令晚辈茅塞顿开,对大道理解又深刻了几分!多谢宗主不吝赐教!”
花有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赐教?我赐教你什么了?赐教你怎么更理直气壮地看小黄书并且否认师门吗?
江野仿佛没看见她微妙的表情,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唉,不过说到底,还是晚辈眼界太窄,修为太低。这云岚界广袤无边,奇人异事、宗门秘辛数不胜数,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意有所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花有容: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得太多,烦恼也就多了。现在这样,懵懵懂懂,专心看自己的书,走自己的路,反而没那么多困扰。毕竟嘛……有些事,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四个字,他说的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猛地敲在花有容的心上。
花有容娇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美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惊悸。
她是聪明人,太聪明了,所以立刻听懂了江野的弦外之音。
这不再是回避,而是明确的警告。
他在警告她,不要再试图探查他们的底细,不要再深究他们与惊羽宗的关系。
这潭水很深,知道得太多,对她、对合欢宗,绝非幸事。
那句“难得糊涂”,是在给她最后的台阶下,也是在划下不可逾越的红线。
“是啊……有些事,确实难得糊涂。”花有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绽放出无可挑剔的妩媚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真正的慎重与凛然,“江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悟性’,未来不可限量。这藏书阁,小友随时可来,若有什么需要,也可直接让人告知本座。”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和逼迫,多了几分收敛与交好。
“那就多谢宗主行方便之门了!”江野笑嘻嘻地应下,仿佛刚才那句蕴含机锋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悠闲地朝着藏书阁外走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轻松自在。
花有容站在原地,望着江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绯红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绝美的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思。
“不知道、不清楚……难得糊涂……”她低声重复着江野的话,眼神复杂无比。
“传令下去,”花有容的声音恢复了宗主的清冷与威严,传入暗处侍立的弟子耳中,“栖霞苑三位贵客,一切需求,务必满足,不可有丝毫怠慢。另,没有本座手谕,任何人不得再探查、议论他们的来历背景,之前所有的调查,即刻终止!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是!”暗处传来带着一丝惊惧的恭敬回应。
花有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
第277章 顶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栖霞苑彻底成了合欢宗的“战略要地”。
“朗师姐,你看这并蒂莲开得多好,像不像一对有情人?”一个女弟子指着池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江师兄,修行路漫漫,若有知心人同行,定能事半功倍呢......”另一个女弟子适时补充,眼神在江野和朗馨元之间流转。
朗馨元作本性最为温婉善良、不谙世事。
此刻被一群合欢宗女弟子簇拥着,听着她们露骨的暗示和撮合,她只觉得面颊发烫,心跳加速,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想要制止,可话到嘴边却细若蚊蚋,只会徒劳地摆手:“莫、莫要胡说......我与江野......”那羞窘无措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鹿,反而更激起了合欢宗弟子们“助攻”的热情,纷纷笑着将她往江野身边推搡。
江野刚像条泥鳅一样从一个试图用香帕给他“拭去并不存在的尘埃”的师妹身边滑开,瞥见朗馨元这副被“调戏”得快要熟透的鹌鹑样,心里直摇头
“好家伙,花有容这招‘精准投喂’玩得溜啊!知道朗馨元脸皮最薄、心思最纯,就搞这种密集型暧昧轰炸。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捆成cp,方便她抱惊羽宗大腿啊?可怜的朗妹子啊,年纪大是大,但是这方面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这边和朗馨元承受着“官配cp”的主攻压力,柳依莲那边则陷入了合欢宗“多样化战略”的包围圈。
上午,可能是位眉清目秀、眼神湿漉漉如小鹿的男弟子,捧着本琴谱来请教,弹着弹着就开始诉说身世飘零、知音难觅,眼神那叫一个破碎感十足,主打一个“姐姐,心疼心疼我吧”。
下午,就可能换成一位身材火辣、衣着大胆的女弟子,拿着双修功法中关于“神魂交融”的篇章,用又纯又欲的眼神看着柳依莲,问些“师姐,此处‘神交已久,水到渠成’是何等意境?弟子愚钝,能否请师姐‘亲身’指点一二?”之类的问题。
柳依莲的大脑cpU确实在高速运转,疯狂分析、归类、脑补,并偶尔因为看到的互动过于符合(或过于不符合)她的“美学”而气血上涌。
她就像个误入宝山的收藏家,一边觉得合欢宗这帮人实践操作有点“超标”、“太肉欲”,一边又忍不住津津有味地观察,默默丰富自己的“素材库”。
晚上回到住处,朗馨元依旧脸颊绯红,眼神湿润带着残留的羞窘,对着柳依莲小声抱怨:“柳师妹,她们……她们今日愈发过分了,说的话……简直、简直不堪入耳!”
她感到十分挫败。
而柳依莲则是一脸“收获颇丰”又带着点“业内批判”的复杂表情,拍了拍朗馨元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安啦朗姐姐,她们这是……业务熟练,套路见得多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和二师兄站在一起的画面,确实很有氛围感呢,温柔坚韧大师姐和她那看似不着调实则可靠的守护者……嗯,经典款!”
说着,她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总结”非常满意。
朗馨元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柳师妹的安慰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野看着朗馨元这连续几天被“粉色炮弹”轰得晕头转向、连基本的师姐架子都端不稳了的模样,再看看柳依莲那一脸“我在嗑糖,我在收集素材,我很快乐”的表情,终于忍无可忍。
再待下去,朗师姐这朵温婉的白莲花怕是要被这过量的“热情肥料”给烧蔫吧了!
至于这位小师妹……乐在其中是乐在其中,但保不齐哪天脑补过度,真得飙出两行兴奋的鼻血来。
这可是惊鸿峰唯三的弟子,真要培养成合欢宗编外人员,估计师傅会从仙界下来给他俩比斗。
“收拾东西,撤!”江野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起来,做了决定,“这地方没法待了!再待下去,我怕朗妹子的道心都要被这群‘情感大师’给忽悠瘸了。小师妹你……你也控制一下你那散发思维!”
柳依莲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这是在为艺术……啊不,是为感悟大道收集素材!江师兄你不懂!”不过她也没反对离开,毕竟“素材库”已经快要塞爆了,而且朗馨元的状态也确实需要换个环境净化一下。
朗馨元早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盼着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地方了,闻言立刻点头,眼中重燃希望:“好,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向花宗主辞行。”
三人行动迅速,第二天一早便向花有容提出了辞行。
花有容听到通报,亲自来到山门处相送。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素雅衣裙,少了几分平日的妖娆魅惑,多了几分仙气飘飘,但那眉梢眼角的万种风情,却是衣服掩不住的。
“三位这便要离开了?可是我合欢宗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让诸位贵客住不惯?”花有容语带惋惜,妙目在状态各异的三人身上流转。
江野是一身轻松,写满了“终于解放”;朗馨元是如释重负却还带着点残留的羞怯,强作镇定;柳依莲则是一脸平静,甚至眼神里还闪着点意犹未尽的狡黠光芒。
这惊羽宗的门人,果然个个都是妙人。
“岂敢岂敢,”江野笑嘻嘻地拱手,“贵宗上下热情如火,服务……呃,是关怀备至,让我等大开眼界,印象深刻。不过我们闲云野鹤惯了,还得去别处逛逛,实在不便久留,宗主盛情,心领了哈。”
花有容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嫣然一笑:“既然如此,本座也不便强留。三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来我合欢宗做客。”
说着,她玉手一翻,取出三枚散发着淡淡馨香的粉色玉符,“这是我合欢宗的‘合欢令’,持此令者,可在云岚界任何一家青楼享受三折优惠,也算本座的一点心意。”
江野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能省好大一笔钱呢!
青楼的酒可不差!
第278章 师妹放心飞,古玉永相随
合欢宗。
古玉经过几天的闭关,重新进行了一番形象设计,梳理了一遍自己会的功法,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中还持着一柄看似风雅实则没什么用的折扇,脑海中反复演练着与柳依莲“偶遇”时该如何风度翩翩地打招呼,如何不经意间展露自己新悟的功法,如何用深邃而略带忧郁的眼神打动她……
“方师妹定然还在为前几日我的失态而介怀,此次,我定要扭转印象!”古玉信心满满,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迷人的微笑,信步朝着栖霞苑走去。
然而,越靠近栖霞苑,他越觉得不对劲。
往日里,这里即便不是人声鼎沸,也总有合欢宗弟子穿梭往来,或是“探讨功法”,或是“交流感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可今天,这里却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一名杂役弟子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落叶。
古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快步上前,拦住那名杂役弟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这位师弟,请问住在栖霞苑的惊羽宗贵客,此刻在苑中吗?”
杂役弟子抬起头,看了古玉一眼,认出了这位宗内的“名人”:“古师兄找他们啊?走啦,都走了三天了。”
“走……走了?”古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什么时候的事?去了哪里?”
“就三天前早上,向宗主辞行后就离开了。去了哪儿?我一个小小杂役哪能知道贵客的行踪。”
杂役弟子说完,继续低头扫地,不再理会他。
“三……三天……”古玉喃喃自语,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期待幻想,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
方师妹……他连再见都没能说上一声,就这么走了?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柳依莲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不!!不!!!!”
一声毫不压抑的悲嚎骤然在安静的栖霞苑外响起,吓得那杂役弟子一个哆嗦,差点把扫帚扔出去。
只见古玉师兄“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仰天长啸。
杂役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心想:“这古师兄……怕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伤了脑子吧?”
古玉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半晌后,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折扇,跌跌撞撞地就朝着他师尊沐风真人的洞府跑去。
“师尊!师尊——!呜呜呜……”
沐风真人正在洞府内品茗静修,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抖,几滴热茶溅到了袍袖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太阳穴。
这小子,又来了!
下一刻,古玉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冲进了洞府,噗通一声跪坐在沐风真人面前,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嚎啕:“师尊!他们走了!方师妹她走了!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就走了!呜呜呜……弟子……弟子这心,碎了啊!”
沐风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头疼。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腿,奈何古玉抱得死紧。
“好了好了,成何体统!不就是走了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
“不是筵席!是方师妹!”古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打断他,“师尊,您不懂!方师妹她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虽然总是带着点奇怪,但她会认真听我说话,她会跟我讨论功法……她这一走,弟子道心不稳,元婴无望了啊!呜呜呜……”
沐风真人被他吵得脑仁疼,忍不住斥道:“瞧你这点出息!道心不稳是你自己心境不够!人家姑娘走了,你在这里哭天抢地就有用了?有本事你就追去啊!”
此言一出,如同醍醐灌顶!
古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虽然还含着泪花,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对啊!追去!师尊您说得对!我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我要下山!我要去追寻方师妹的脚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持之以恒,方师妹一定会被我的真心打动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柳依莲重逢的美好画面。
沐风真人却慌了神,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还当真了?!
让古玉下山去追惊羽宗的人?开什么玩笑!
这傻小子口无遮拦,万一哪里惹得那个江野不高兴,或者冒犯了那位脸皮极薄的朗馨元,惊羽宗那些护短的老怪物们找上门来,他合欢宗这小门小派的,够人家一巴掌拍的吗?
可惊羽宗三人的真实身份乃是机密,花宗主严令不得外传,他此刻又不能明说,急得是抓耳挠腮。
“胡闹!简直是胡闹!”沐风真人板起脸,“修行之人,岂能如此儿戏!下山之事非同小可,你……”
“师尊!您刚才还鼓励我的!”古玉不依不饶,抱着沐风真人的腿又开始摇晃,“弟子心意已决!若不能去见方师妹一面,问个明白,弟子道心蒙尘,此生元婴无望!求师尊成全!”
沐风真人被他缠得没办法,眼看古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死在这里”的架势,又想起花宗主似乎对惊羽宗那边也有所图谋,并未撕破脸,或许……让这傻小子去碰碰壁,死了心也好?
他沉吟半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罢了!你要下山,可以!”
古玉闻言大喜:“多谢师……”
“但是!”沐风真人打断他,伸出一根手指,神色严肃,“我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内,无论你是否找到那位柳姑娘,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立刻返回宗门!届时,需静心闭关,准备突破元婴之境!不得有误!”
古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半年!足够了!他连忙磕头:“弟子遵命!多谢师尊成全!”
高兴之余,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疑惑地抬起头:“师尊,您之前不是说,弟子功法特殊,若找不到心意相通的鼎炉,便无法凝结元婴吗?为何现在……”
沐风真人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古怪神色,他干咳两声,眼神飘忽,含糊其辞道:“这个……嗯……功法之事,玄妙非常,或有他法也未可知。总之,等你回来之后,为师再与你分说!现在,速去准备,即刻下山!”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一根筋的徒弟纠缠下去了,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古玉虽然心中疑惑,但此刻被能够下山的喜悦和追寻柳师妹的憧憬充满,也顾不上细想,只当是师尊另有秘法。
他兴高采烈地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着沐风真人深深一揖:“弟子这就去准备!定不辜负师尊期望!”
看着古玉欢天喜地、连跑带跳离开的背影,沐风真人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唉,但愿这傻小子别惹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第279章 小号,别搞
夜色如墨,山林间的小路上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勉强照亮前路。
江野三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准确地说,是江野懒洋洋地踱着步,朗馨元安静地跟在身侧,而柳依莲则刚刚从被江野一个“脑瓜崩”弹醒的委屈中恢复过来,撅着嘴,重新掏出了她那本厚厚的游记。
“臭师兄,下手真重......”柳依莲小声嘀咕,揉着并不疼的额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记录,“嗯......今日于暮苍山北麓,见‘流光貂’一只,其速如电,毛色银灰,尾有荧光斑点,善匿踪,性情胆小......”
她正写得投入,忽然,前方路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人脚步一顿,只见一只人立而起的黄皮子从灌木后钻了出来。
这黄皮子个头不小,皮毛油亮,一双豆大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它身上还像模像样地裹着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破布,学着人的样子拱了拱爪子,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怪异的腔调:
“咳咳!兀那路人,尔等且看俺,是像人呐,还是像神呐?”
它问完,便挺直了腰板,绿豆小眼里满是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呀!是讨封的黄仙儿!”柳依莲低呼一声,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迅速翻开新的一页,掏出炭笔,“快,二师兄、朗姐姐你们看,它这姿势!这腔调!跟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快,你再摆几个姿势,对对对,就那个抱拳的,保持住!”
那黄皮子被柳依莲的反应弄懵了,维持着抱拳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它修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这个时辰,遇到这几个气息不凡的“人”,本想讨个好封正,顺利突破,怎么这女娃娃不按常理出牌?还让它摆姿势?
“呃......小姑娘,俺是问,俺是像人,还是像神?”黄皮子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知道了知道了,像人像神嘛,等我画完再说!”柳依莲头也不抬,运笔如飞,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黄皮子那滑稽又努力庄重的模样,“啧啧,这皮毛光泽度不错,看来修炼有些年头了。喂,你把那块布抖开我看看,是什么材质的?”
黄皮子:“......”
它感觉自己作为一只即将得道精怪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它强忍着怒气,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急躁:“小姑娘!莫要戏耍于俺!速速回答,俺是像人,还是像神?!”
它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妖气,试图给这个不识趣的人类一点压力。
朗馨元见状,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柔声道:“依莲,莫要顽皮了,典籍有载,不可轻慢讨封之灵,还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看戏看了半天的江野打断了。
江野摸着下巴,脸上挂着那种朗馨元一看就知道他要使坏的懒散笑容,他上下打量着那只有些焦躁的黄皮子,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咳咳!”江野清了清嗓子,吸引了黄皮子的注意。
黄皮子立刻看向他,直觉告诉它,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似乎更不好惹,但也可能......是它的机会?
只见江野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庄重,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你......头戴珠旒,身披霞绶,高居九重凌霄殿,统御三界十方洲!像那——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这一长串名号如同炸雷般在山间响起,字正腔圆,气势恢宏。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那名号出口的刹那,朗馨元虽不知那具体代表什么,却本能地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天地根源的巨大因果之力随之波动,让她神魂微颤。
她脸色一白,急忙拉住江野的衣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江野!慎言!此名号牵扯太大,因果沉重,莫要轻易沾染!快收敛些!”
与此同时,江野心中微微一动,就在刚才,他似乎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难以察觉的视线,极其短暂地在自己身上掠过,一纵即逝。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看来,此方天地亦有“玉皇”之念,只是不知道和自己印象中的玉皇大帝是不是同一个,等飞升了一定要去探个明白。
而那黄皮子直接僵在了原地,一双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儿傻掉了。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玉皇上帝?
这、这一听就蕴含无上权柄,比单纯的神仙听起来厉害无数倍!
它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名号具体代表什么,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认可”之力,伴随着江野那庄重的“封正”以及那名号引动的冥冥之力,轰然降临!
“嗡——!”
黄皮子只觉得体内“咔嚓”一声脆响,困扰它多年的元婴瓶颈瞬间破碎!
它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眨眼间就突破了元婴期,并且势头丝毫不减,直奔化神而去!
“啊!这......这力量!”黄皮子先是狂喜,但马上就被无尽的恐惧淹没。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力量还在疯狂暴涨,它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妖魂仿佛要被这庞大的“神位”概念和随之而来的因果之力撑爆!
“哇呀呀呀!停!停一下!太多了!受不了了!要炸了!上仙饶命!饶命啊!”黄皮子手舞足蹈,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
它身上的破布被撑裂,油亮的皮毛下青筋暴起,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像个金色的肉球,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噗嗤!”柳依莲看着黄皮子那副快要爆炸还手舞足蹈的怪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师兄!你......你对它做了什么?它好像......真的要炸了!”
朗馨元也顾不得那莫名的因果感应了,急切道:“江野!别胡闹了!快想办法!”
江野似乎也没料到效果这么“显着”,他挠了挠头,看着那只快要变成“球形闪电”的黄皮子,嘀咕道:“啧,看来这名头确实不太好顶啊......我就想着给它个听起来最厉害的,没想到它身子骨这么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朗馨元气得跺脚。
第280章 记仇
江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加无奈:“我的朗大小姐,你这就强人所难了。这‘讨封’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话一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因果自成。它自个儿接不住,消化不了,这玩意儿又不是我家养的宠物,喊一声就能回来。我也控制不了啊。”
他见朗馨元依旧忧心忡忡,便反过来安慰道:“安啦安啦,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这黄皮子是天生地养的精怪,本质是一团灵性聚合体,没那么容易彻底玩完。了不起就是撑爆了,修为散尽,神识重归山林灵脉,回头再重修个几百年就是了。精怪嘛,命硬得很,相当于回炉重造,系统重置。”
那黄皮子本来就在爆炸边缘疯狂试探,听到江野这番“风凉话”,气得差点直接原地升天。
它一边努力对抗体内狂暴的力量,一边咬牙切齿。
江野说得轻巧,黄皮子是不会形神俱灭。
但黄仙一脉修行本就艰难,依靠讨封印证道途,遇到心善的修士或凡人还好,遇到那心术不正的,随口一句‘像鬼像妖’,就能打掉它们百年道行!
更倒霉碰到脾气爆的,直接一剑杀了了事!
身死之后,灵识重归混沌,需等族中后辈再有开启灵智者,真灵才有渺茫几率从无数前辈混杂的意志中重新苏醒、降临!
这只黄皮子苦修三百载!
苦修三百载!
风餐露宿,躲过了多少次天敌窥伺,避开了多少回修士清理,好不容易熬到今日,眼看化神在望,大道可期……
却被江野这厮一句“玉皇上帝”的超级封正,直接像给自行车胎打入了火箭推进剂——瞬间撑爆!
憋屈……无尽的憋屈和愤懑几乎要把它先于能量一步撑裂!
黄皮子还想再多控诉几句这无良修士罄竹难书的罪行,却感觉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失控,达到了临界点,再也压制不住。
在意识被狂暴能量彻底淹没、撑爆前的最后一刻,它用尽全部力气,凝聚起最后一丝不甘与怨念,发出了一声悲愤交加、响彻山林的呐喊:
“俺……俺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那膨胀到极致的金色“肉球”猛地闪烁起刺眼的光芒,能量极度不稳定地躁动着,眼看就要在原地来一场“烟火表演”
“要爆了要爆了!”柳依莲惊呼,一边居然还下意识地想掏出游记记录这“盛况”。
江野眉头一挑,似乎嫌它炸在这里会弄脏衣服和路面,慌忙冲过去,像踢皮球一样,对着那光芒闪烁的球体重重一踹。
“走你~”
“咻——!”
伴随着一声轻响,那黄皮子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划过漆黑的夜空,向着遥远的天边飞去,在几人视野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数息之后,极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即,一团绚烂无比、金白交织的“烟花”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那一小片天空,光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月光,片刻后,才带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消散,重归黑暗。
山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朗馨元望着烟花消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未褪,转而看向江野:“你呀……总是这般胡来。方才你口称那名号时,我隐约感到一丝极其恐怖的因果牵连,只怕……”
“哇,师兄,你刚才那脚‘流星射门’真准!”柳依莲倒是心大,还有空调侃,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它真的就这么……没了?典籍里记载讨封失败,最多道行受损,也没说会直接爆炸升天啊。”
江野无所谓地摆摆手,先是回了柳依莲一句:“那是它自己cpU……呃,是妖丹和灵识处理不过来超频信息,过热爆炸,关我封号什么事?我给的可是最高荣誉认证。”
接着又打断朗馨元的话,满不在乎地说:“哎呀,你就是想太多,自己吓自己。我可什么都没干,就是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给了它一个最优选项。它无福消受,能怪谁?我就是一个路过的小修士,随口说了句话,天地还能真把我这小虾米怎么样?难不成还能降下天劫劈我?你看这天,不还是该蓝的蓝,该白的白……哦,晚上是黑的。月亮不也还好好挂着嘛。”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墨蓝深邃的夜空和皎洁如常的月亮,一脸“系统能奈我何”的表情。
朗馨元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再多的担忧和劝诫此刻都是对牛弹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份关于恐怖因果的隐忧深深压回心底,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黄皮子在天边炸成灿烂烟花的同一时刻,距离江野他们所在山林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树洞中,一只刚刚诞生不久、懵懂无知的小黄鼠狼,似乎被冥冥中某种同源的气息吸引,又或是那声“玉皇封正”引动的微妙灵机波及至此,它浑身轻轻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清明,竟是提前开启了灵智!
而几乎就在这具新生躯壳灵智初开的瞬间,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憋屈、愤怒与不甘的意志,凭借着那刚刚建立的、微弱的本源联系,硬是从无数混杂的、沉眠的黄仙前辈意志中,如同恶霸般强行挤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降临、占据了这具崭新的、弱小的肉身。
新生的小黄皮子猛地打了个激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脑海。
它抬起小爪子,看了看自己稚嫩的身躯,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约等于无的微末道行,最后,它望向了之前自己(的前身)炸成烟花的大致方向,一双新生的豆眼里,燃起了熊熊的复仇火焰。
它用细弱但充满恨意的声音,发出了新生后的第一句誓言:
“吱——!吱吱!!”
(等着吧!那个该死的、挨千刀的臭修士!!此仇不报,誓不为黄仙!俺……俺一定要你好看!)”
它决定了,等它能再次口吐人言时,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最恶毒的诅咒!
我们黄仙一族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当然,当务之急,是赶紧找点吃的,这新身体……好饿。
而山林小路上,江野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奇怪,谁在惦记我?难道是刚才那只黄皮子变鬼了来找我?不至于吧,这么小气?”
第281章 你敢信?
朗馨元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木和层层叠叠的山峦,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困惑与自责。
她停下脚步,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我好像带错路了。”
“啊?”柳依莲从她那本厚厚的游记中抬起头,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看了看四周,“有吗?我觉得这棵树我们刚才好像没见过诶?”她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松。
江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的傻师妹,那棵歪脖子树,这是我们第三次路过它了。第一次你还说它长得很有个性,想给它画下来。”
“呃……是吗?”柳依莲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在自己的游记上唰唰写道:“夜,于无名深山。二师兄指出,吾等竟已三遇歪脖老松,此乃迷路之铁证。然,此松姿态奇崛,三次观之,皆有不同感悟,亦不失为一场机缘……”
江野没空理会小师妹的自我安慰,他看向脸颊绯红、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朗馨元,无奈道:“我的朗大小姐,你好歹也是个化神期的大修士,神念一扫,方圆百里不该是纤毫毕现吗?怎么还能带着我们原地转圈圈?”
朗馨元闻言,更是羞愧难当,声若蚊蚋:“我……我方才一直在想那黄皮子和你沾染因果之事,心神不宁……而且,而且这山势似乎有些古怪,我的神念探出去,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景象也是模糊一片,似是而非……”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
看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江野那点刚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他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行了行了,没事儿,不就是迷个路嘛,多大点事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修士也是人,迷路不丢人,说明这地方邪门儿。”
他嘴上说着轻松,心里却也暗自嘀咕。
朗馨元的状态虽然不佳,但化神期的底子在那里,神念再不济也不该连条山路都辨不清。
他凝神静气,仔细观察起四周的地形。
月色下的山峦显得格外幽深,林木寂静,连虫鸣鸟叫都稀疏得可怜。
山风穿过石缝和林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更添几分诡异。
江野的目光顺着山脊走向移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和植被分布,眉头渐渐锁紧。
柳依莲倒是心大,见二师兄开始“工作”,便安心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坐下,继续完善她的《深山迷路见闻录》,嘴里还念念有词:“……此地山势雄奇,雾气缥缈,似有天然迷障,连化神修士亦不能免俗,可见其凶险异常,亦可见其造化神奇……”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野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了回来,脸上那惯常的懒散被一丝凝重取代。
“情况有点不妙。”他开口道,迎着朗馨元瞬间抬起的、带着期盼和不安的目光,摊了摊手,“我们可能不是简单的迷路,而是被这‘山势’给困住了。”
“山势?”朗馨元疑惑。
“嗯,”江野点点头,指了指周围,“你看这些山峦的走向,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韵律,像不像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阵法?我们走进来了,就成了阵中的棋子,找不到生门,就只能一直在里面打转。这就是所谓的‘天然阵势’,靠地形、磁场、甚至地脉灵气自行运转,比人为布置的阵法更加隐蔽,也更加难缠。”
“天然阵势?”柳依莲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二师兄,那怎么办?你能破吗?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略懂一二吗?”
“略懂一二不代表精通所有啊,我的小师妹。”江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种依托整个山脉地气形成的天然大阵,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而且它还在不停地缓慢变化。想出去,通常只有两个法子。”
“哪两个?”朗馨元急忙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第一,”江野伸出食指,“等。等山势自己变动,阵法出现破绽,我们就能找到出路。不过这个时间嘛……”他咂咂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十年上百年。”
朗馨元的脸瞬间白了。柳依莲也张大了嘴巴:“几十年?那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变成老妖怪?”
“第二个方法呢?”朗馨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野看着她,无奈地吐出四个字:“以力破阵。”
朗馨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化神期的磅礴灵力,周身泛起莹莹清光,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引得周围林木无风自动。
她不再保留,娇叱一声,祭出一把比她还宽的阔剑,猛地砸向侧面一座看似是阵法节点的山崖!
轰隆!
巨响在山谷间回荡,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然而,待尘埃落定,那山崖除了表面多了些坑洼之外,并无任何本质的改变。
整座山脉仿佛一个整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便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轻易化解、分散到了四面八方。
朗馨元怔怔地看着那山崖,感受着体内瞬间消耗不少的灵力,又望了望四周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磅礴、无边无际的巨山阴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颓然地散了凝聚起来的灵力,光芒敛去,脸色苍白地低下头:“不行……这山势连绵不绝,地脉雄厚无比,非合体期大能,无力移山倒海,根本破不开……”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连最乐观的柳依莲也放下了笔,小脸上写满了愁容:“啊?那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几十年啊?我的游记还没写完呢……”
朗馨元更是自责到了极点,眼圈微红,低声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心神恍惚,未能及早察觉异常,也不会……不会让大家陷入如此境地……”
她感觉是自己这个领路人失职,才导致了现在的困境。
江野看着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泫然欲泣的两位大小姐,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第282章 村
江野看着眼前一个垂头丧气仿佛天塌地陷,一个泫然欲泣好似世界末日的两位大小姐,忍不住以手扶额,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两位姑奶奶,至于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阵法就是个大型的、纯天然的‘鬼打墙’,它困住我们,又没放雷劈我们,也没召唤妖兽啃我们,顶多就是让我们多待几天,欣赏欣赏这原始山林风光,怎么搞得跟进了十死无生的诛仙绝阵一样?”
他这么一说,柳依莲最先反应过来,她眨巴眨巴眼睛,猛地一拍手:“对哦!二师兄说得有道理!它又伤不到我们,就当是……嗯,一次特别的野外露营体验嘛!反正我们带的辟谷丹还够吃好久呢!”她瞬间恢复了精神,小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甚至开始有闲心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思考哪里适合扎营。
这一放松,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朗馨元刚刚收回的那把阔剑吸引了。
之前情况紧急没细看,现在一看,柳依莲的小嘴张成了“o”型。
“哇!馨元姐,你的剑……好、好霸气啊!”她绕着那把比朗馨元身子还宽,剑身厚重、线条古朴,甚至带着几分粗犷的阔剑转了一圈,语气里充满了惊奇,“我一直以为馨元姐你这么温柔,用的应该是那种飘逸灵动的淑女剑呢!没想到……这么……这么浮夸!”
朗馨元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抚摸着阔剑冰凉的剑身,解释道:“我们天秦帝国在修行界底蕴浅薄,顶级的剑诀功法稀少。这部《撼山剑诀》已是我帝国内最强的几部传承之一,恰好我的体质与灵力属性与之契合,所以……就练了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坦然:“武器嘛,好用、趁手最重要,好看与否,倒是其次了。”
“说得对!”柳依莲用力点头,立刻掏出游记本,“霸气侧漏,巾帼不让须眉!这才是我们女修该有的风采!记下来记下来……”
江野也凑过来,啧啧称奇:“确实够劲儿,刚才那一下,气势十足。就是这山太不给面子了。”
他调侃了一句,总算把朗馨元从深深的自责中拉出来一些,让她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眉宇间的郁结之气确实散了不少。
既然暂时出不去,三人索性放平了心态。江野拍板决定:“急也没用,干脆就在这阵法里逛逛,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前人遗泽、天材地宝呢?总不能白来一趟。”
于是,三人便在这片被天然阵势笼罩的山林中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
饿了吃辟谷丹,渴了饮山泉,累了就打坐调息,或者找个避风处休息。
柳依莲的游记内容急剧丰富,从《迷路见闻录》升级到了《困阵生存指南》外加《山林风物考》。
朗馨元也渐渐放下了包袱,偶尔还会和柳依莲一起辨认一些稀有的草药,或是探讨剑法。
如此过了三日。
这日午后,三人沿着一条看似新发现的小溪流向上游探索,在拐过一道布满青苔的巨大山岩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山坡之下,竟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炊烟袅袅,几十间木屋或石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平缓处,隐约还能看到田间有身影在劳作,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村景象。
“村子!有村子!”柳依莲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雀跃不已,“我们走出来了?是不是阵法自己出现破绽了?”
朗馨元美眸中也绽放出光彩,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江野却眉头微皱,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他示意两女稍安勿躁,然后展开自己那微弱得可怜、但似乎格外敏锐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着村庄方向探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着满怀期待的两女摊了摊手,泼了一盆冷水:“很遗憾地通知二位,我们……还在阵里。”
“啊?”两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会吧?二师兄你看错没有?这村子,这炊烟,明明很真实啊!”柳依莲踮着脚尖,极力远眺。
朗馨元也感应了一番,秀眉微蹙:“我的神念感知依旧受阻,但……这村庄的气息,与外界并无二致,不似幻象。”
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是幻象,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但这村子,本身就在这天然阵势之内。我们只是从阵法的‘困区’,走到了它的‘生活区’?或者说,这村子可能就是依托这阵法存在的?”
这个发现让三人都有些犹豫。
进,还是不进?
在这诡异的天然阵法里,突然出现一个看似普通的村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万一这村子是什么阵法枢纽,或者里面居住的不是普通人,他们贸然闯入,会不会触发什么未知的禁制,让处境更加糟糕?
柳依莲既好奇又有点害怕:“师兄,朗姐姐,我们……要进去看看吗?感觉有点怪怪的。”
朗馨元也倾向于谨慎:“此地诡异,不如我们绕开村子,继续寻找其他出路?”
江野看着山坡下那宁静的村落,眼睛却越来越亮。
“绕开?干嘛绕开?来都来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村子,语气充满了莫名的兴奋:“你们想想,能在这种天然大阵里存在的村子,能是普通村子吗?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或者有什么世外高人呢!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阅历!是见识!怕这怕那的,怎么增长见闻?怎么在小师妹的游记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看向柳依莲:“你不想记录一下阵法里的风土人情?”
又看向朗馨元:“你不想了解一下这村子为何能在此存在?说不定对理解这阵法有帮助呢!”
最后,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走起!进去瞧瞧!天塌下来有师兄我……呃,有朗大修士顶着呢!”
他笑嘻嘻地把朗馨元推了出来。
朗馨元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但看着江野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以及柳依莲也被勾起的好奇眼神,她知道反对无效了。
也罢,一直困在外面也确实不是办法,进去探查一番,或许真能找到线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仪容:“既然如此,那便进去看看吧。不过务必小心,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知道啦!”柳依莲兴奋地应道,已经掏出了小本本准备记录。
第283章 安慰人这事你让我去?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村口。
与其说是村口,不如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连接着几条通向村落内部的小径。
村子里的房屋多是木石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还算整齐。
正是午后时分,本该是静谧之时,却远远听见从一处看起来较为宽敞的屋舍内,传来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
“……你简直不可理喻!”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
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我不可理喻?你心里只有你那点事,何曾想过这个家!”
“我懒得与你说!”
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屋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材结实的青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大步迈出,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男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村口略显尴尬的三人,他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外人。
但他正在气头上,也没心思细究,只是勉强抱了抱拳,行了个极为潦草的礼,便头也不回地沿着另一条小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屋舍之间。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中还弥漫着刚才那场争吵的余波。
透过那扇依旧敞开的木门,能看到屋内一个穿着素色布裙、身形清秀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这局面,着实有些尴尬。
江野和柳依莲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飞快地交流起来。
江野挤眉弄眼:‘啥情况?夫妻吵架?’
柳依莲眨巴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像是的,那姐姐在哭呢。’
江野努努嘴,示意柳依莲:‘你去,安慰安慰?’
柳依莲连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同样用口型回答:‘我不行!我只会跟长辈撒娇,陌生人……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看起来最靠谱、最具有亲和力的朗馨元。
朗馨元自然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她看着屋内那孤单哭泣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柔声道:“我去看看吧,你们在此等候,莫要惊扰了人家。”
“朗仙女\/朗姐姐威武!”江野和柳依莲异口同声,如蒙大赦。
朗馨元无奈地摇摇头,缓步走向那间屋舍。
江野和柳依莲乖乖留在原地,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只见朗馨元走到那垂泪女子身旁,并未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低声说了些什么。
她声音温和,姿态娴雅,那女子起初有些惊疑,抬头看了朗馨元一眼,但或许是朗馨元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柔气质起了作用,女子戒备的神色稍缓,抽噎着回应了几句。
没过多久,朗馨元竟轻轻坐在了女子身旁的石凳上,继续低声交谈。
又过了一会儿,那女子似乎情绪平复了许多,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甚至起身去屋内的土灶边倒了碗水递给朗馨元。
“哇,馨元姐好厉害!”柳依莲小声惊叹,掏出小本本飞快记录,“《论温柔女修的沟通技巧:如何快速安抚陌生哭泣女子》,记下来记下来……”
江野也摸着下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啧啧,这就是天赋啊。要是我去,估计这会儿该我被赶出来哭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朗馨元朝着门外招了招手。
江野和柳依莲这才走了进去。
院内颇为简朴,泥土夯实的地面,角落堆着些柴火,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只是眼睛还红肿着。
她见又进来两人,尤其是还有个男子,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三位……是外来的客人吧?山里简陋,若不嫌弃,请喝碗水歇歇脚。”女子声音还带着些哭后的沙哑。
“多谢姐姐。”朗馨元代为回答,并介绍了江野和柳依莲,“我们三人途经此地,无意打扰。”
女子自称姓李,名叫秀娘。
她手脚麻利地又搬来两个木墩请江野和柳依莲坐下。
江野是个坐不住的,喝了口水,便看似随意地问道:“秀娘姐姐,刚才我们看那位大哥气冲冲地走了,没事吧?”
他其实好奇得要死,但又不好直接问人家夫妻为何吵架。
秀娘神色一黯,低声道:“让客人见笑了。那是……是我家那口子。没什么大事,就是些……家里长短的琐事。”
她显然不愿多谈。
柳依莲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建在诡异阵法里的村庄,忍不住问道:“秀娘姐姐,你们这个村子好特别啊,建在这里面……嗯,我是说,建在这山坳里,风景真别致。这里叫什么名字啊?”
秀娘用围裙擦了擦手,答道:“我们这村子,因为在山脚下,大家都叫它山下村。”
“山下村?”江野眉头一挑,抓住了关键,“听这意思,还有山上村?”
“有的。”秀娘点点头,指了指村落后面那被云雾笼罩、看不清顶部的巍峨大山,“顺着村子后面的路往上走,半山腰还有个村子,叫山中村。再往上,听说快到山顶的地方,还有个山上村。不过我也没去过,都是听老一辈人说的。”
“山下,山中,山上……”江野低声念叨着,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这命名与天然阵法之间的关系。
朗馨元也若有所思,问道:“秀娘,你们世代居住于此,可曾觉得此地……与外界有何不同?比如,有时会辨不清方向,或者感觉路途特别漫长?”
秀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想了想道:“方向?山路本来就难走,弯弯绕绕的,有时候是会迷路,不过熟悉了就好。至于路途漫长……山里不都这样吗?”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天然的迷阵对她而言,只是“山路难走”的程度。
这下连柳依莲都察觉出不对了,她凑近江野,用气声道:“二师兄,她好像……不知道有阵法啊?而且,她对我们突然出现,好像也不怎么惊讶?”
江野白了她一眼,一介凡人,能知道什么阵法?
对于柳依莲的第二个问题,他也很光棍,直接问秀娘:“秀娘姐,我看你对我们三个外来人,好像并不觉得意外?”
秀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山民特有的淳朴和一丝习以为常:“还好。我们山下村是偏僻,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隔个两三年,总能见到一波从山外来的客人,有些是迷路的旅人,有些是采药的药郎,还有像你们这样的……嗯,修行的仙师吧?前些年也来过几位,打扮气质和你们差不多。”
第284章 绝灵
江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哦?还有别的修仙者来过?他们都做些什么?”
秀娘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粗陶碗,一边回想:
“有些就是路过歇脚,问些路,讨碗水喝。也有些.....像是对我们这村子特别感兴趣,会在村子里外转悠好久,拿着些奇奇怪怪的罗盘啊,或者对着山啊树啊的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问他们,他们也不多说,只说此地.....嗯,‘地势奇特’什么的,我们也听不太懂。”
朗馨元与江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那些仙师,最后有探查出什么结果来嘛?”柳依莲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其他修士能出去,他们没理由出不去。
“这我们凡人哪能知道啊,仙师们也不会对我们说这些,”秀娘皱着眉头想了想,“不过他们最后都是往山顶去了,然后过几天山顶就会传来霞光。”
柳依莲闻言精神一振。
那绝对就是离开的动静了!
“村子在这里多久了?”朗馨元突然发问。
秀娘有些奇怪,想了想:“听我太爷爷那辈人说,好像有三百多年了吧?族谱上是这么记的,具体也说不准了。反正世代都住这儿。”
“三百年来你们就没人出去过?”
秀娘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谁不想出去呢?可是山上满是野兽,离开村子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就没让那些仙师想办法带你们?”江野挑眉。
“当然有......”秀娘叹了口气,“可是,但凡带着村民前往山顶的仙师们就不会出现霞光,也再也没了消息.......估计是凶多吉少。”
江野若有所思,随即又追问:“那你们就没想过自己修行?若是有了修为,不就能自己出去了?”
秀娘闻言,笑容更加苦涩:“怎么没想过.....早些年,村里长辈也央求过几位好说话的仙师,请他们看看村里的孩子有没有修行的缘分。可是.....”她摇了摇头,“那些仙师们看了后都说,我们全村上下,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有修行资质的。”
朗馨元闻言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运起一丝探测法术,悄然扫过秀娘周身。
这一探之下,她心中顿时一惊,秀娘体内灵窍闭塞,根骨沉滞,竟是真的一点修行资质都无!
这在五洲之地简直闻所未闻。
五洲灵气充沛,万物有灵,便是山间野犬、林间狐兔,也多少有些感应灵气的可能,只是根骨好坏、成就高低的区别。
像这般彻彻底底的“凡胎”,实在太过罕见。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淡了这份心思......再说了,咱们这村子,虽说偏僻,但靠着大山,饿不死人,日子也能过。老一辈都说,是山神爷留我们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又闲聊了一阵,多是秀娘说些村里的日常,打猎、采药、耕种,与外界的联系极少,偶尔用山货换些盐铁布匹。
她言语朴实,对修仙之事知之甚少,甚至对这些外来的仙师饱含愧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坳里夜幕降临得格外早些,四周的雾气似乎也更浓了。
屋内的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照亮这方简朴的天地。
秀娘的丈夫一直没有回来。
她似乎也习以为常,只是偶尔望向门外的眼神里,还是会流露出一丝担忧和落寞。
“三位客人,山野人家,条件简陋,只有这一间空房能勉强歇脚,实在对不住。”秀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引着三人来到一间侧屋。
屋里只有一张简单的土炕,铺着干净的草席。
“秀娘姐太客气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朗馨元连忙说道。
柳依莲也笑嘻嘻地摆手:“是呀是呀,我们修仙之人,打坐调息一晚就好!”。
江野更是直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没错,睡觉是对我们修仙者最基本的侮辱。秀娘姐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们。”
秀娘见他们不在意,又是数声抱歉,这才道了晚安回自己屋。
夜深人静,油灯熄灭。
三人并未真的打坐,而是聚在小小的院落里,低声交谈。
“这村子果然有古怪。”柳依莲直接发言。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江野白了她一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霞光出现是没错,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带着村民就出不去?这阵法像是在筛选什么.....或者说,在阻止某种情况发生。”
朗馨元点头:“江野说得有理。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秀娘对修仙者的出现似乎习以为常。按理说,凡人见到修仙者不该如此平静。”
“对哦!”柳依莲恍然大悟,“她接待我们的时候太自然了,就像.....就像经常招待普通旅客一样。”
“更让我在意的是,”江野压低声音,“她说村里三百年无人修仙有成。这太不寻常了。一个与世隔绝、灵气充沛之地,就算资质再差,也该出一两个修士才对。”
“不仅仅是无人修仙有成,”朗馨元神色凝重地补充,“我方才探查过秀娘,她竟是真的一点修行资质都无,周身灵窍闭塞,堪称绝灵之体。这在五洲之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灵气滋养万物,便是草木野兽尚能启智通灵,此处村民却.....这绝非偶然。”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明天找机会去村里转转,特别是看看能不能打听下‘山中村’和‘山上村’的情况,再设法探查其他村民的资质。”江野最后说道。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去,村子里还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中气十足的呵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从不远处传来。
“李铁柱!你个混账小子!长本事了啊?敢夜不归宿了?啊?!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秀娘这个媳妇!”
第285章 还得是老人见多识广
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来到院门边,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扯着一个垂头丧气的青年男子的耳朵,不是昨天怒气冲冲离开的李铁柱又是谁?
那老者看起来年岁不小,但手脚利落,嗓门洪亮,一边扯着李铁柱的耳朵往秀娘家这边走,一边不住口地数落:“多大的人了?啊?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跟媳妇吵,吵完还跑出去躲清静!山里晚上多凉你不知道?让狼叼了去才好呢!净让人操心!”
李铁柱被扯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小声嘟囔:“三叔公,轻点,轻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回来?要不是我早上撞见你偷偷摸摸想溜进家,你怕是还要在外面野!”被称作三叔公的老者眼睛一瞪,手上又加了几分力,“赶紧的,给秀娘赔不是!多好的媳妇,任劳任怨的,你还不知足!”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秀娘显然也被惊动了,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有些发红,扭过头去不看李铁柱。
三叔公一把将李铁柱推到秀娘面前,喝道:“说话!”
李铁柱脸涨得通红,搓着手,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秀娘.....我,我错了.....昨晚,我不该.....”
秀娘肩膀微微抖动,还是没回头。
三叔公见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铁柱啊,不是三叔公说你。咱们山下村,日子清苦,一家人更要和和气气,互相体谅。你心里有事,就跟秀娘好好说,摔门出去算怎么回事?”
他又转向秀娘,温言道:“秀娘,这小子混账,三叔公替你教训他。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头犟驴,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家的。”
这时,三叔公才仿佛刚看到站在院门内的江野三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和些许歉意的神色:“这三位就是昨天来的客人吧?老汉是这山下村的村长,李老三。家里小辈不懂事,让各位看笑话了。”
这位李老三村长,虽然年纪大,但眼神清亮,步伐稳健,身上隐隐有股不同于普通山民的气度。
朗馨元上前一步,敛衽一礼:“李村长言重了。是我们叨扰了。”
江野也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老村长身体硬朗啊,教训起后生来虎虎生风。”
柳依莲躲在朗馨元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老当益壮的村长。
李老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山里人,糙惯了。让几位仙师见笑。”他显然也看出了三人的不凡,直接点明了“仙师”的身份,不像秀娘那般只是猜测。
“老村长好眼力。”江野也不否认,顺势问道,“我们正想拜访村长,请教些事情,不知可否方便?”
李老三看了看已经悄悄拉住秀娘袖子、一脸讪笑的李铁柱,又看了看江野三人,点了点头:“方便,方便。几位仙师请随老汉来,村头有处议事的小屋,还算清净。”
他转头又对李铁柱和秀娘道:“你俩,好好过日子!再闹腾,看我不收拾你!”
说完,便引着江野三人,朝着村头那相对宽敞的屋舍走去。
此时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驱散了清晨的薄凉。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炊烟,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充满了质朴的生机。
村民们大多已经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有扛着锄头、柴刀准备上山的汉子,有在自家院门前喂鸡、晾晒衣物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背着简陋的竹筐,看样子是去附近采摘野菜山货。
他们见到李老三,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一声“村长”或“三叔公”,态度十分敬重。
对于跟在村长身后的江野三人,村民们则只是飞快地瞥上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并没有人上前搭话或围观。
只有几个光着屁股、拖着鼻涕的孩童,躲在门板或大树后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大胆地打量着这三个穿着与村里人截然不同的“外人”,尤其是容貌昳丽的朗馨元和灵动俏皮的柳依莲,更是吸引了孩子们最多的目光。
“村长爷爷早!”
“三叔公,吃过了没?”
“村长,东头那堰塘好像有点渗水,您得空去看看呗?”
李老三一路走着,不断和蔼地回应着村民的问候,对提到的问题也一一记下,显得干练而受人爱戴。
“嗯,早。吃过了。堰塘的事我晓得了,晌午就去看看。”他语气平和,带着长者的慈祥与权威。
江野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趁机开口问道:“老村长,咱们这山下村,看起来日子过得挺安宁啊,有多少户人家啊?”
李老三闻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略带感慨地答道:“安宁是安宁,就是不易啊。全村现在堪堪一百零三户,男女老幼加起来,约莫有四百来口人。比起祖上刚迁来时,算是人丁兴旺了些。”
“哦?祖上迁来的?”江野顺势追问,朗馨元也投来关注的目光,连躲在师姐身后的柳依莲也竖起了耳朵,她对这种带着历史故事的话题最感兴趣。
“是啊,”李老三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听老辈人口耳相传,大概是四百多年前,山外面兵荒马乱,实在活不下去了。咱们的祖先,一共百来号人,拖家带口,躲进了这茫茫大山深处,找到了这块还算平坦的谷地,伐木造屋,开垦荒地,这才有了今日的山下村。”
朗馨元轻声接话道:“能在如此深山中立足繁衍,延续数百年,实在了不起。想必过程极为艰辛吧?”
“何止是艰辛,”李老三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神色,“这大山看着安静,里面猛兽毒虫多了去了,瘴气弥漫,开垦的那点薄田,收成也有限。若不是依靠‘玄光普济道尊’庇佑,咱们这点人,恐怕早就......唉。”
“玄光普济道尊?”江野眉头一挑,来了兴趣,他歪头看向朗馨元,用不大但周围几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嘀咕道,“这名号听起来挺唬人啊!你早些年也在外面跑,听过这号人物?”
朗馨元轻轻摇头,白了江野一眼,论这些高端的见识她可比不上江野这种大宗门弟子。
外界若得‘道尊’尊称,非但需自身修为臻至大乘之境,更需有泽被苍生、广为传颂的功德盛名。
就比如......元青前辈。
她转而看向李老三,眼中带着真诚的探究:“李村长,这位‘玄光普济道尊’,不知是何等存在?村中可有供奉?又是如何庇佑一方的呢?”
柳依莲也忍不住从朗馨元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问:“是呀是呀,是老神仙吗?长得什么样子?”
李老三面对三人连珠炮似的问题,尤其是关于“道尊”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歉意。
他苦笑着摆了摆手:“三位仙师问的,可把老汉问住了。不瞒你们说,关于道尊的具体来历、样貌,村里没人说得清。反正打我小时候起,村里人就这么叫,这么信。
每年二月初二,村里会组织一次祭祀,由村长主持,将大家凑的一些野味、山果、新熟的粮食摆在村后山壁下的一个石台上,算是供奉。说来也怪,只要每年供奉了,这一年里,村子周边就很少会有特别凶猛的兽群来袭,山里的瘴气似乎也淡薄些,能让咱们勉强讨生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可即便如此,这大山终究是危险的。村民们为了口粮,为了皮毛换些盐铁,总得进山。每年,还是会有不少人......葬身在野兽之口,或者失足跌落山崖,中了莫名的瘴毒......能维持现在这四百来口人,已经是用人命填出来的了。”
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哦?每年供奉点野货蔬果,就能保大体平安?这买卖听起来挺划算啊。”
他语气依旧跳脱,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李老三点点头,又摇摇头,带着几分唏嘘道:“是啊,听我爷爷那辈人说,最早逃难进来的人,不止建了我们山下村,还在更高的山腰和靠近山顶的地方,建了‘山中村’和‘山上村’。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我小时候好像还听老人提起过,说......好像是很多年前,遭遇了特别大规模的野兽迁徙,整个村子都被踏平了......唉,尸骨无存啊。
从那以后,就只剩下我们山下村了。
更深的山里,现在也没人敢去,那里面......邪性。”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村头。
这里有一栋相对宽敞的屋舍,同样是土木结构,但比秀娘家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圈,看起来也更规整一些,门口还挂着几块有些年头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些三人看不懂的文字。
“到了,几位仙师请进,地方简陋,莫要见怪。”李老三推开虚掩的木门,引着三人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果然如村长所说,十分简朴。
中间一张长长的木桌,周围放着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和皮子,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玉米棒子。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请三人在长桌旁落座后,李老三走到一边,拿起一个陶罐,给三人各自倒了一碗清水:“山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清水,几位仙师解解渴。”
“老村长客气了。”朗馨元双手接过碗,优雅地抿了一口。
柳依莲也道了声谢,小口喝着。
江野则毫不客气,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用袖子一抹嘴,笑嘻嘻道:“嘿,这山泉水,还挺甜。”
李老三看着三人,尤其是目光在江野和朗馨元身上停留片刻,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三位仙师气质不凡,突然来到我们这偏僻小村,想必......不只是路过那么简单吧?若有什么老汉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是为了村子好,老汉一定尽力。”
他的眼神清亮而坦诚,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显然早已看出江野三人绝非寻常旅人,他们的到来,很可能与这大山,甚至与那缥缈的“玄光普济道尊”有关。
江野与朗馨元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馨元微微颔首,示意由江野来说。
江野便放下水碗,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看着李老三,认真问道:
“老村长,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是为探查一些事情而来。您可知,这大山深处,近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或者......关于那位‘玄光普济道尊’,村里除了每年的祭祀,可还有留下什么更具体的东西,比如......碑文、画像,或者年代特别久远的物件?”
第286章 老艺术家
“碑文?画像?”李老三闻言,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努力回忆着,缓缓道:“画像肯定是没有的,道尊何等尊崇,咱们凡夫俗子哪敢描摹其样貌。至于年代久远的物件嘛......村里祠堂后面,倒是立着一块老石碑,上面刻着些弯弯绕绕的字,不是咱们现在用的,也没人认得全。老辈人传下来,说那碑可能跟道尊有点关系,具体写了啥,就真不知道了。”
“石碑?”江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个好!老村长,方便带我们去看看吗?说不定我们能认出点啥。”
李老三倒是爽快:“这有啥不方便的,就在祠堂后面,几位仙师随我来。”
几人跟着李老三绕到村中那座最为古朴、也最为肃穆的祠堂后面,果然在杂草丛中发现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
石碑表面布满苔藓,边缘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圆润,上面刻着的文字古朴怪异,确实与现今流通的文字大相径庭。
朗馨元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去石碑中央的苔藓,仔细辨认。
柳依莲也凑过小脑袋,瞪大了眼睛看。
江野则双手抱胸,歪着头:“啧,这字儿写得,跟我喝醉了画的符有得一拼,够抽象。”
半晌,朗馨元轻轻摇头,无奈道:“这种文字......我从未见过......”她看向江野,“江野,你见识广博,可认得?”
江野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也泄了气:“过奖了过奖了,但是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符文或者更古老的玩意,不是我专业范围啊。小师妹,你呢?你们家学渊源,有没有啥偏门记载?”
柳依莲吐了吐舌头:“二师兄,你别逗了,你们都不认识,我从哪里认识!”
三人围着石碑研究了半天,最终面面相觑,一无所获。
线索似乎就在这里断了。
江野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又提出了新想法:“老村长,既然这石碑看不明白,那......能不能带我们去供奉道尊的那个石台看看?就是你们每年祭祀的地方。”
“这......”李老三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他搓着手,神色间充满了犹豫和敬畏,“仙师,不是老汉不肯,只是那地方......是村里祭祀的重地,平日里是绝对不允许外人靠近的,一年也就二月初二开放一次。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敢破啊......”
他看着眼前三位气度不凡的修仙者,心里清楚这些人得罪不起,但村规和信仰同样沉重。
他纠结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着屋外喊道:“虎子!虎子!你个臭小子死哪儿去了?”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皮肤黝黑、体格壮实的少年应声跑了进来,憨憨地问道:“三爷爷,啥事?”
李老三皱着眉头,一副不悦的样子:“去,赶紧去东边村子宗祠那儿,打桶水回来!祠堂里的水缸快见底了!”
虎子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宗祠那儿?三爷爷,宗祠那边......有水井吗?我记得只有山泉引过来的竹管啊,而且那水流细得......”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李老三不等他说完,就瞪起了眼睛,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记性还没我好!快去!”
虎子被吼得一缩脖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不敢违逆村长,嘴里嘟囔着“明明就没有嘛......”,转身往外走。
李老三叹了口气,对江野三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三位仙师稍坐,实在对不住,家里小辈不懂事,我得去说道说道,免得他毛手毛脚坏了规矩。”
说着,他也跟着快步走了出去,似乎真要去教训虎子。
屋内只剩下三人。
朗馨元和柳依莲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江野却已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优哉游哉地站起身,踱步到门口,目光在地上一扫,随即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上面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
“嘿,”江野把钥匙在指尖转了转,发出清脆的声响,“咱们这老村长,还是个演技派。这‘不小心’掉得,时机、地点都恰到好处啊。”
朗馨元顿时明白了过来,微微蹙眉:“江师兄,这......合适吗?村长他显然很为难。”
柳依莲却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村长爷爷这不就是暗示我们可以自己去嘛!钥匙都给了!馨元姐姐,我们就去看看嘛,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呢!”
江野把钥匙抛起又接住,懒洋洋道:“朗师妹,你看啊,人家都把‘考题’和‘答案’塞我们手里了,我们要是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老人家一番‘不小心’的美意?走吧,宗祠‘打水’去!”
朗馨元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又想到此行探查未知变故的责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也罢,我们小心行事,莫要损坏任何东西,看完便回。”
三人心领神会,不再耽搁,拿着钥匙便按照之前李老三隐约指示的方向,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村子不大,路上遇到的村民看到他们,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好。
朗馨元气质温婉,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便从袖中取出几颗自己炼制的、能稍微果腹补充元气的低级辟谷丹,分给他们,柔声嘱咐如何服用。
孩子们起初有些怯生生的,但感受到朗馨元的善意,又听到柳依莲在旁边笑嘻嘻地说“快叫姐姐,姐姐给的糖可甜啦”,便都脆生生地喊起了“姐姐”。
这一声声“姐姐”叫得柳依莲心花怒放,也把自己带着的一些味道清甜的灵果干分了出去,逗得孩子们眉开眼笑。
离开村民聚居区,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向山里走去,越走越是偏僻。
周围的树林逐渐茂密起来,光线也变得昏暗。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四周已是人迹罕至,只有虫鸣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野看似随意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路旁的密林。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隐隐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从林间阴影中投射过来,带着野兽特有的凶戾气息。
甚至能听到低沉的喘息和爪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不过,或许是柳依莲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让这些野兽感到了威胁,它们只是在暗中窥伺,低声咆哮,并未真的冲出来袭击。
“二师兄,要不要帮村民们解决一些野兽?”柳依莲跃跃欲试,把这批野兽处理了,村子里大概好几年不愁供奉的野货。
“别瞎搞,”江野顺手给了柳依莲一爆栗,“破坏生态平衡,多大的罪过!除非......”
他话音未落,一个低沉、雄浑,仿佛带着山石回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三人耳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淡淡的警告意味:
“离开这!”
第287章 大局为重
这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江野三人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同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终于来了”的表情。
不怕你装神弄鬼,就怕一无所获,这声音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线索!
江野掏了掏耳朵,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懒洋洋地喊道:“喂,那位躲在暗处不好意思见人的朋友,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你以为我们想进来啊?这穷山恶水,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有本事你直接把我们都送出去呗?省得我们还得自己找路,多麻烦。”
那雄浑的声音明显一滞,似乎被江野这番理直气壮的“摆烂”言论给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那声音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了两声,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催促:“......离开此地,对你们只有好处。沿着此路,继续向山顶走,不可回头。山顶有一棵孤松,绕树左行三圈,再右行六圈,自可见离去之门。”
“哦?传送门啊?听着还挺高级。”江野摸着下巴,眼神却瞟向旁边的朗馨元,同时嘴里不停,继续跟那声音扯皮,“不过这位‘热心指路侠’,光指路不够意思啊。跟我们唠唠呗,山下那村子怎么回事?他们供奉的那个‘玄光普济道尊’,跟你熟不熟?还有啊,这山里以前是不是还有别的村子,怎么都没了?”
他一边说着废话吸引注意力,一边悄悄给朗馨元使了个眼色,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示意她探查声音的具体来源。
朗馨元心领神会,表面上依旧安静倾听,暗地里却已将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丝灵气波动和声音传来的细微方向。
柳依莲也机警地左右张望,小手按在了自己的法器上。
那声音对江野的问题显得十分不耐烦,或者说是在刻意回避:“休要多问!此间之事,非尔等外人所能窥探。速速离去,方是正理!否则,祸福自负!”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就在这时,朗馨元眼睛蓦地一亮,她敏锐地捕捉到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完美契合。
她对着江野微微颔首。
江野接收到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口中还在敷衍:“好好好,走就走嘛,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掐了个诀,一缕无形无质、却凝练无比的神魂之力如同丝线般飞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朗馨元早已扣在指间的一柄小巧飞刀。
这招太阴了,太好用了!
只要对方敢反击,就要面临山主禁制的反弹。
感谢山主大人!
朗馨元感受到飞刀上附着的精纯神魂之力,不再犹豫,手腕一抖!
“咻——!”
那柄附着了江野神魂标记的飞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光,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射向那片灌木丛!
“哎哟卧槽!”
一声与之前雄浑威严截然不同的、带着痛楚和惊慌的惨叫猛地响起,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清脆?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得手了!追!”江野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窜了出去。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立刻施展身法,迅速超过了江野。
柳依莲还有闲情对他做鬼脸。
江野脸色一黑,真是虎落平阳,居然被这小妮子嘲讽了。
三人瞬间掠过十几丈的距离,拨开那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齐齐一愣。
只见灌木后的空地上,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高人或者妖邪,只有一只......猫?
而且是一只胖得出奇、圆滚滚如同毛球般的橘猫。
它此刻正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自己肉乎乎的屁股,嘴里“哎哟哎哟”地哀嚎着。
而在它那肥硕的屁股墩上,正颤巍巍地插着朗馨元射出的那柄小飞刀!
刀身入肉不深,但显然很疼。
“呃......”柳依莲眨了眨大眼睛,指着那橘猫,难以置信地说,“刚才......是它在说话?那个‘离开这’?还‘祸福自负’?”
那橘猫听到声音,放下捂着屁股的爪子,艰难地翻过身,露出一张委屈又愤怒的猫脸,胡须一抖一抖地,开口竟然还是那个雄浑的声音,只是此刻夹杂着痛楚,显得有点滑稽:“放肆!竟敢伤及本座!你们这些无知小辈,闯我清修之地,还敢行凶!”
一只胖橘猫用这种腔调说话,实在是违和感爆棚。
江野蹲下身,凑近那只胖橘,脸上满是惊奇:“没想到啊,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能遇到一位......嗯,‘重量级’的猫仙人?失敬失敬。”
胖橘猫被他气得毛都炸起来了,更像一个球了:“什么猫仙人!本座乃此地守护灵!尔等速速按本座所言离去,否则......”
“否则怎样?”江野打断它,伸手想去戳它屁股上的飞刀,被胖橘惊恐地躲开,“再用你那‘魔音灌耳’赶我们走?我说,你这业务水平不行啊,指个路都指不明白。左三圈右六圈?你当是跳大神呢?能不能来点靠谱的?”
“你!岂有此理!”胖橘猫气得原地转圈,又想护着屁股,模样十分狼狈,“本座之法,玄奥无比,岂是你能揣度!”
朗馨元看着这场闹剧,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柔声道:“这位......守护灵,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受山下村民所托,前来探查山中异动,寻找‘玄光普济道尊’的线索。若您知晓内情,还望告知。”
胖橘猫听到“玄光普济道尊”几个字,胡须抖了几下,立刻板起脸:“道尊之事,岂是你们能打听的!快走快走!”
第288章 手法也是法
柳依莲试着凑近一点,放软声音:“猫猫前辈,你就告诉我们嘛,我们给你买小鱼干哦?”
橘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那意思很明显:区区金丹期的小菜鸟,还不配跟本猫大爷对话。
朗馨元耐着性子,又温言软语地劝说了好一阵,从天下苍生说到修行不易,道理讲了一箩筐。
奈何那橘猫仿佛入定老僧,只顾着舔毛,喉咙里偶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也不知是舒服还是不屑,对朗馨元的话充耳不闻。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江野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忽然嗤笑一声:“行了行了,知识分子路线走不通,还得看咱劳动人民的朴实手法。”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慢悠悠地走到橘猫身边。
橘猫警惕地竖起耳朵,斜眼看他:“小子,你想作甚?莫要再靠近本座!”
江野压根不理它的警告,蹲下身,伸出手,精准地挠向了橘猫的下巴。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橘猫身体瞬间僵住,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它似乎想维持威严,呵斥这个大胆的凡人。
但江野的手指仿佛带着魔力,轻轻搔刮着它下巴那块最柔软、最痒痒的软毛。
“嗯......?”
橘猫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圆溜溜的猫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舒适?
江野见状,手法立刻升级,从单纯挠下巴扩展到耳后根、眉心,手指轻柔而富有节奏感,仿佛在弹奏一件绝妙的乐器。
当年虎子可被他这套手法撸的欲仙欲死,现在用在一只小小猫灵身上,算得上是大材小用。
“呜......咕噜咕噜咕噜......” 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雄浑的嗓音再也维持不住,变成了软绵绵、带着颤音的猫叫。
胖橘猫不由自主地仰起头,迎合着江野的手指,整个身体软成一滩猫饼,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震天响,简直像个小马达。
“对对对,就是这里......再用点力......”它甚至无意识地指挥起来,四脚朝天地瘫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猫脸上写满了“欲仙欲死”。
朗馨元和柳依莲看得目瞪口呆。
柳依莲小声吐槽:“这、这守护灵的尊严呢......节操掉了一地啊喂!”
朗馨元扶额,有点不忍直视。
江野一边卖力撸猫,一边嘿嘿笑道:“怎么样,猫大爷,舒坦吧?这手艺,几百年没享受过了吧?”
橘猫眯着眼睛,沉浸在极致的舒适中,喃喃道:“何止几百年......足足四百年了......自从上一任撸猫......不对!”
它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美梦中惊醒,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江野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按在它耳后的一个穴位上,让它浑身酥麻,又软了下去。
它圆溜溜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突然,它顿住了,猫脸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它抬起头,紧紧盯着江野,那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压低了音量:“小子,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黄皮子?就是那种贼眉鼠眼,喜欢学人走路,还会拦路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的蠢东西?”
江野撸猫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哟?你这鼻子够灵的啊?没错,前两天是有个不开眼的黄皮子想找我‘讨封’,被我打发了。怎么,你认识?”
“何止认识!”橘猫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屁股上还插着的小飞刀了,它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竖起,毛炸开,“那是本座的老对头!我们在这片山里针锋相对了四百年!修为一直不相上下!”
它猛地停下脚步,猫脸凝重地看着江野:“它找你讨封?你怎么说的?”
它紧张得胡须都在抖,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江野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带着点戏谑说道:“它啊,窜出来挡路,非问我它像人还是像神。我看它那贼眉鼠眼还想装模作样的劲儿,就回了它一句......”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橘猫紧张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说:“我说它像个穿着水手服、扎双马尾、眼睛占脸一半大的二次元大眼萌妹。”
现场安静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哈哈!”橘猫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猫笑声?雄浑的嗓音笑起来格外有穿透力,“哈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那只一天到晚想着装神弄鬼、道貌岸然的臭皮子,哈哈哈哈!它当时什么表情?是不是直接炸毛了?”
橘猫乐得在地上直打滚,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之前那点威严和高冷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只听到死对头倒霉而幸灾乐祸的胖猫。
江野耸耸肩:“何止炸毛,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气得‘吱’一声就窜没影了。”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小子,你很有前途!”橘猫用爪子拍着江野的腿,猫眼里满是赞赏和解气,“本座看你顺眼多了!那家伙最在乎的就是个‘范儿’,你这一句‘大眼萌妹’,简直是往它心窝子上插刀啊!哈哈哈哈!”
它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用爪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亲热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它既然已经开始找人讨封,说明它的修为确实到了临界点。这次没成功,它肯定会再找别人。若是让它碰到个胆小的或者糊涂的,真封了它个什么,它的修为瞬间就能超越本座!”
它叹了口气,猫脸上又浮现忧愁:“到时候,这山头还有本座的立锥之地?本座就得考虑卷铺盖搬家了!想到以后要被那个‘大眼萌妹’压在头上,本座这心里就堵得慌啊!”
江野抓住了它态度软化的机会,再次提出:“所以,猫大爷,你看,咱们是不是更有合作基础了?我们帮你彻底搞定那只‘大眼萌妹’,让你高枕无忧。你呢,就把知道的告诉我们,互惠互利,怎么样?”
橘猫这次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
它看看江野,觉得这小子不仅手法好,脑子活,对付黄皮子还很有一套,简直是天生的损友。
它主要是舍不得老窝,也更受不了死对头骑到自己头上。
橘猫像是下定了决心,用爪子捋了捋胡须,努力想摆出威严姿态。
“行吧行吧!就让本座来为你指点迷津吧!”
第289章 忽悠
“行吧行吧!看在你撸猫手艺登峰造极,以及精准打击了本座死对头的份上,本座就大发慈悲,为你们指点迷津吧!”
三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见橘猫抖了抖胡须,金棕色的猫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不过!你们人类最是狡诈,先让本座看到你们的诚意——把那只穿着水手服的‘大眼萌妹’黄皮子提到本座面前,咱们再谈别的!”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肥猫果然不好糊弄。
他刚才不知道黄皮子和橘猫是敌是友,所以只是说打发了,现在总不能改口说已经把那玩意儿彻底超度了吧?
他下意识地给身旁两位女伴递了个眼色。
柳依莲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仿佛在问“要打架了吗?”。
朗馨元更是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里写着不赞同,显然对“欺骗”一只猫抱有道德上的顾虑。
江野内心哀叹,这圆谎的重担,果然还是得落回自己这“劳动人民”的肩上。
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十分狗腿地蹭到橘猫身边:“猫大爷,您这可就有所不知了。对付这种成了精的老油条,哪能一棒子打死那么简单粗暴呢?那多没技术含量。”
“哦?”橘猫斜眼看他,尾巴尖慢悠悠地画着圈,“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技术含量法?”
“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江野一拍大腿,开始即兴发挥,“据我观察,那黄皮子睚眦必报。我这么羞辱它,它肯定恨我入骨。等它缓过劲儿来,百分之百会来找我报仇。
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以逸待劳,等它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咱们布置个天罗地网,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比咱们满山遍野去掏它的耗子洞,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当务之急,不是漫无目的地去找那只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舔伤口的黄皮子。
而是应该先去宗祠!您想,道尊他老人家当年何等神通?
他留下的宗祠里,说不定就有专门克制这种精怪的法宝、阵法或者典籍。
咱们武装到牙齿,再去对付那只元婴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的黄皮子,岂不是更有把握?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总好过咱们现在赤手空拳地去跟它硬碰硬,就算它现在受伤了,怕也不是我们几个能对付的吧?”
橘猫听得胡须一颤一颤,似乎在消化江野这套说辞。
看了看只有筑基期修为、却说得头头是道的江野,又瞥了一眼旁边金丹期的柳依莲,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流露出元婴初期波动的朗馨元身上。
它心里盘算着:这三人组合看起来确实不像能瞬间秒杀黄皮子的样子,这小子的话,听起来倒也有几分歪理。
橘猫陷入了沉思,爪子无意识地踩着地上的泥土。
它确实被江野说动了。
主要是黄皮子这元婴巅峰的修为太有杀伤力。
它和黄皮子斗了四百年,太了解那家伙的潜力和睚眦必报的性格了。
如果真让那家伙找到机会......它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自己被迫对着一个“双马尾大眼萌妹”叫前辈的场景。
“哼!”橘猫故作矜持地昂起头,“算你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道尊留下的宗祠,确实非同小可。里面或许真有能克制那臭皮子的物件。”
它话虽如此,但猫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警惕,盯着江野:“不过,小子,你莫不是想空手套白狼,假借对付黄皮子之名,行白嫖本座情报之实吧?”
江野立刻叫起屈来:“哎哟我的猫大爷!您这可就冤枉好人了!我江野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信’字!您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江野是诚实可靠小郎君,一诺千金真君子!再说了,那黄皮子跟我结了梁子,我不搞定它,它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共同体啊!”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自己都快信了。
朗馨元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柳依莲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江野,不愧是二师兄,这谎话张口就来。
橘猫将信将疑,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它权衡再三,终于不情不愿地用爪子指了指一个方向:“罢了!看在你们或许真能帮本座解决心腹大患的份上......跟我来吧!宗祠就在那边山坳里。不过本座提醒你们,宗祠外围有禁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得令!”江野脸上绽开笑容,顺手又想去挠橘猫的下巴,“还是猫大爷深明大义!”
“放肆!”橘猫敏捷地跳开,瞪了他一眼,“休得无礼!本座乃守护灵,不是你家养的宠物!带路可以,小鱼干呢?刚才答应本座的小鱼干呢?!”
柳依莲赶紧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她平时自己解馋的蜜汁烤鱼干,殷勤地递过去:“猫猫前辈,给,这是我珍藏的!”
橘猫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亮,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高傲,用爪子扒拉过去,撕开油纸包,叼起一条鱼干,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尚可…马马虎虎吧…边走边吃,别耽误正事!”
它叼着鱼干,扭着还插着飞刀、胖乎乎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柳依莲蹦蹦跳跳地跟在橘猫旁边,好奇地问:“猫猫前辈,宗祠里真的有宝贝吗?道尊长得帅不帅啊?他飞升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橘猫被她的问题烦得不行,没好气地回道:“小丫头片子问题真多!道尊他老人家仙风道骨,岂是‘帅’字可以形容?至于爱情故事......本座只知道他飞升前砍了不少魔头,道侣?那是什么,能吃吗?比小鱼干如何?
第290章 宗祠
“啊?只有砍魔头这些打打杀杀的啊……”柳依莲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显得有些失望。
江野跟在后面,双手放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也不知道这道尊是用了什么手段,一路过来,居然只有橘猫这一只精怪,再有就是那只黄皮子。
他脚步一顿,这怎么这么像是专门为橘猫打造的猫笼啊?
不过大一点就是了。
可是真的要养这猫,为什么又要扔下四百年没回来?
江野甩甩脑袋,想不通。
朗馨元则轻轻拉了一下柳依莲的袖子,柔声道:“莲妹,莫要打扰前辈带路了。”
橘猫大概是吃人嘴短,又或者寂寞太久,虽然语气不耐,但还是打开了话匣子,更多的像是在碎碎念:
“……说起来,道尊帮本座开启灵智,好像也就是随手一点的事儿……那天太阳挺好,本座正趴在这块石头上打盹,道尊路过,说了句‘你这猫儿倒有几分机缘’,然后……然后本座就觉得脑子里‘嗡’一下,突然就明白了好多事……
可惜啊,没过两年,本座刚能把方圆几十里内的老鼠家族谱背下来,他老人家就‘咻’一下,飞升了……留下本座一个猫,守着这空荡荡的宗祠,还得跟那只臭不要脸的黄皮子斗智斗勇……”
江野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近四百年来的修真界大事记和飞升名录。
四百年前?哪个大乘期修士飞升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记载缺失,还是这猫记错了年份?又或者……那位道尊飞升的动静太小,不为人知?
想了一会儿没头绪,他索性也不去多想,这世上的隐士高人多得是,或许这位道尊就是其中之一吧。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野兽的踪迹,幽绿的眼睛在暗处若隐若现,带着嗜血的光芒,虎视眈眈。
不过这些野兽似乎颇有灵性,或许是感知到橘猫身上守护灵的气息,又或许是察觉到江野三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修为波动,只是远远窥视,并未靠近。
江野瞥了一眼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心里恍然。
这条山路对于凡人而言,确实是九死一生。
光是这些窥伺的野兽,就足以让普通的猎户队伍全军覆没了。
他们三人有修为在身,步履轻快,也走了一个多时辰,若是凡人,估计真得走上整整一天。
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密的几乎不见天日的古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啧,这地方…还真是返璞归真啊。”江野看着眼前这座青石垒砌、爬了些许藤蔓的单檐建筑,忍不住咂咂嘴。
宗祠不大,甚至比不上一些富裕人家的祠堂,若非橘猫言之凿凿,他很难将这与一位飞升道尊联系起来。
不过,虽然简陋,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也无。
“到了,就是这里了。”橘猫停下脚步,把最后一点鱼干渣舔干净,语气也郑重了些,“这就是道尊宗祠。”
江野下意识地就想放出神念,探查一下这宗祠的虚实。
这是他身为修士的习惯性动作。
“慢着!”橘猫却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猛地回头,金棕色的猫眼严肃地盯着他,“小子,不想吃苦头就别乱来!宗祠范围内,禁止使用任何修仙手段!神识、灵力,统统给本座收起来!这禁制是道尊亲手布下的,谁敢触动,轻则被弹飞,重则修为受损!”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宗祠周围那片看似寻常的土地:“这禁制,就是本座赖以生存的安全区。那黄皮子修为比本座高,可它也不敢踏进这里半步。这些年,本座打不过它的时候,就躲进来,它只能在外面干瞪眼跳脚!嘿嘿!”
说到这个,橘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显然这是它对抗强敌的最大依仗。
柳依莲好奇地绕着宗祠外围走了一圈,睁着大眼睛仔细打量:“哇,完全感觉不到灵力波动耶,道尊好厉害!猫猫前辈,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直接推门吗?”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推那扇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门。
“慢着!”橘猫和朗馨元几乎同时出声。
朗馨元一把拉住柳依莲的手腕,温声道:“师妹,不可鲁莽。既是道尊宗祠,必有章程,我们还是听前辈的安排。” 她心思细腻,观察着橘猫的举动,知道此事绝非推门而入那么简单。
橘猫赞赏地看了朗馨元一眼,又瞪了瞪毛毛躁躁的柳依莲和差点闯祸的江野,这才踱步到宗祠正门前,清了清嗓子,虽然依旧叼着鱼干的声音有些含糊,但神态却变得异常庄重:“道尊他老人家虽不拘小节,但礼不可废。入宗祠者,需心怀敬畏。你们三个,整理一下衣冠,随本座行礼。”
江野看着橘猫那胖乎乎、屁股上还插着飞刀的背影,努力憋着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玩笑的时候,赶紧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衣袍。
柳依莲也乖乖站好,朗馨元则早已肃容静立。
只见橘猫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抱在一起,对着宗祠大门作了三个揖,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尊在上,守护灵喵十三,今引三位…嗯…有缘人前来拜谒,祈请允准入门。”
它放下爪子,回头见三人还愣着,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什么?跟着做啊!心要诚!”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依葫芦画瓢,对着宗祠大门躬身行礼。
礼毕,橘猫走上前,用肉垫轻轻按在木门的一处不起眼的纹路上。
没有光华闪耀,也没有机关响动,那扇木门却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略显昏暗的空间。
“进来吧,脚步放轻点。”橘猫率先迈了进去,屁股上的飞刀随着它的走动一颤一颤。
第291章 就这?
宗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陈设极为简单。
正对门的是一张古朴的供桌,桌上没有牌位,只摆放着一柄木剑和一只香炉。
香炉中积满了香灰,却不见香烛。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已经泛黄的画卷,画中内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宗祠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阴阳鱼眼处各放置一个蒲团。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好安静啊。”柳依莲小声说道,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了。
橘猫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那是自然,道尊的宗祠,岂是寻常之地......”
它话还没说完,突然“嗷”地一声跳了起来,整个猫身弓起,尾巴炸毛:“疼疼疼!本座的屁股!”
原来,进入宗祠后,所有灵力都被禁止,橘猫失去了灵力止痛,终于感受到了屁股上飞刀带来的剧痛。
它疼得在原地转圈,想舔又舔不到,模样既滑稽又可怜。
朗馨元立刻上前,饱含歉意地说:“前辈恕罪,晚辈这就为您处理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橘猫,轻声道:“前辈,您忍耐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橘猫龇牙咧嘴,但还是点了点头:“快点!本座快疼死了!”
朗馨元手法熟练地握住飞刀柄,轻声数道:“一、二......”在数到二的瞬间,她迅速拔出了飞刀,尽量减少橘猫的痛苦。
“喵呜!”橘猫痛叫一声,但随即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朗馨元又从自己的裙角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仔细地为橘猫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最后还很贴心地系了个蝴蝶结。
橘猫扭头看了看屁股上的蝴蝶结,表情复杂:“本座堂堂守护灵,这造型......”
江野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挺适合您的,猫前辈。这叫反差萌,现在很流行的。”
橘猫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反差萌”,但看江野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姑且当做是夸奖了。
它活动了一下后腿,感觉好多了,于是轻咳一声:“咳咳,多谢小丫头了。本座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猫。”
它踱步到供桌下方,用爪子扒拉了一会儿,叼出两件物品放在地上。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刻着云纹;另一件是一支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成竹节形状。
“喏,这是道尊留下的法器。”橘猫用爪子推了推这两件物品,“可惜本座是猫,不是人,不能使用,不然早就拿着这些把黄皮子剁成肉酱了。”
江野好奇地蹲下身,但没有伸手去碰:“猫前辈,我之前就好奇,这四百年来,难道就没有其他修仙者来过?他们怎么没帮您处理了黄皮子?”
橘猫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本座也试过求助啊!可是那些修仙者,一听对手是黄皮子,基本就拒绝了。说什么黄皮子十分记仇,只要身上沾了它的因果,就算解决了这只,也会有其他黄皮子上门搞事,烦得很。”
它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这四百年来,也就近百年来误入的修仙者多一些,大概四五年来一波。但基本都是小菜鸡,修为还不如本座呢,根本帮不上忙。本座就只能快快打发他们出去了。”
江野闻言,挠了挠头:“这么说,我这是惹上了黄皮子了啊?”但他随即咧嘴一笑,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显得颇为期待,“不过无所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倒是想看看这黄皮子还有什么招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两件法器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柳依莲和朗馨元也凑过来看。
“这是......中品灵宝?”柳依莲有些不确定地说。
江野点点头:“确实是中品灵宝。放在外界,确实够格掀起一阵小波澜了。”
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这两件法器并不太感兴趣。
这也难怪,他和柳依莲出身惊羽宗,什么宝贝没见过?朗馨元虽然出身差了点,但在惊羽宗混了这么多年,眼界也早已大开。
中品灵宝对他们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橘猫察觉到三人态度平淡,顿时感觉道尊的威严遭到了冒犯,胡子都翘了起来:“怎么?看不上道尊留下的宝物?本座告诉你们,这两件法器可是......”
朗馨元连忙出面打圆场,恭敬地收下法器:“前辈误会了,道尊留下的法器自是珍贵无比。晚辈等人感激还来不及,岂会看不上?多谢前辈厚赐。”
她小心地将铜镜和玉簪收好,同时对江野使了个眼色。
江野会意,也拱手道:“是啊猫前辈,我们就是太惊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道尊出手果然不凡。”
橘猫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胡子慢慢平复下来。
它甩了甩尾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催促三人:“好了好了,东西也拿了,你们可以走了。本座要休息了。”
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橘猫这么快就下逐客令。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它似乎完全忘记了叫三人来是为了对付黄皮子的事情。
“猫前辈,那黄皮子......”江野试探着提醒。
橘猫却已经踱步到太极图案中央,蜷缩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什么黄皮子白皮子的,本座要睡午觉了,你们快走吧。记得出去后把门带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三人只得退出宗祠。
木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将橘猫和那片宁静的空间隔绝在内。
走出宗祠,重新回到山林间,柳依莲忍不住问道:“江师兄,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江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拿了法宝就走人呗。那黄皮子已经被我坑炸了,也算是完成了承诺。这可不算言而无信。”
朗馨元轻叹一声:“只是觉得猫前辈独自守在这里四百年,实在不易。”
江野望了望宗祠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吧,那只肥猫精明着呢。再说了,它要真需要我们帮忙,迟早还会来找我们的。毕竟......”他拍了拍收着法器的储物袋,“咱们可是拿了‘厚礼’的。”
宗祠内,橘猫在三人离开后睁开了眼睛,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它舔了舔爪子,喃喃自语:“这几个小家伙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那个姓江的小子,说不定真能帮本座解决那个老对头......”
它翻身起来,走到宗祠的一角,用爪子扒开几块松动的石板,下面赫然藏着好几件灵气盎然的物品。
橘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收藏,眯起了眼睛:“不过嘛......得等合适的时机。道尊说过,好东西要慢慢拿出来......”
第292章 了不起的村
说说笑笑间,山下村已映入眼帘。
村口处,村长李老三正吹胡子瞪眼,指着垂头丧气的李铁柱和秀娘:“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怎么能轻易因为一些小事就荒废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听劝!”
李铁柱小声嘟囔:“不就是一天没去嘛,能有多大事......”
“你说啥?”李老三音量拔高,“前年王老五家小子偷懒了一天,地里超出少了一成!你知道什么是一成嘛!?”
秀娘轻轻扯了扯李铁柱的衣袖,小声道:“村长,我们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就在这时,李老三余光瞥见从山道下来的三人,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惊喜,变脸速度之快让江野都暗自咂舌。
“三位仙人回来了?”李老三立刻撇下儿子儿媳,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哎呀呀,没想到三位这么快就回来了!以往那些仙人进山,少说也要三五日才回呢!”
江野打了个哈哈:“哟,村长还训着呢?山里风景不错,溜达一圈就回来了,不耽误事。”
李老三热情地招呼:“哈哈哈,让三位仙人见笑了,走走走,快到家里坐坐。这一趟辛苦了,我让老婆子杀鸡做饭,好好招待三位!”
他转头对还站着的李铁柱夫妇挥挥手:“还杵着干啥?回去做饭!今天看在三位仙人的面上,就不说你们了,下不为例!”
李铁柱和秀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小跑着离开了。
回到村长家的小院,村长夫人正在厨房里忙碌,见当家的带着三位客人回来,连忙擦擦手迎出来。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啊!”她笑呵呵地看着三人,“我这就去院里抓只肥鸡,再加几个菜!”
朗馨元过意不去,连忙摆手:“大娘,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夫人已经利落地系上围裙,朝鸡圈走去,“你们坐着喝口茶,饭菜马上就好!”
柳依莲好奇地跟过去:“大娘,我帮您吧?”
“哎哟,可使不得!”村长夫人连连摆手,“仙子哪能干这些粗活!”
最终,在柳依莲的坚持下,她还是跟去帮忙了。
江野和朗馨元则被李老三请到堂屋坐下,喝着粗茶,听着村长絮叨村里的琐事。
晚饭时分,堂屋的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鸡肉炖蘑菇摆在正中,周围是几样农家小菜和一筐新蒸的粗面馍馍。
“来来来,别客气,趁热吃!”李老三热情地给三人夹菜,尤其是那盆鸡肉,几乎把鸡腿都分给了他们。
江野咬了一口鸡肉,细嚼几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继续大快朵颐。
“村长,跟您打听个事。”江野边吃边说,“这山林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奇异的动物?比如......特别聪明的黄鼠狼之类的?或者行为古怪的?”
李老三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奇异的动物?这倒没听说过。山里的野猪、狼啊倒是不少,凶猛是凶猛,但咱们村里人拼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是能应付的。黄鼠狼......偶尔能见到,偷个鸡啥的,但也没见有什么特别聪明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说最奇的,也就是宗祠附近了,那地方我们一年也就去一次,却不见野兽进去搞破坏,最多就是有点灰,或许是山神庇佑吧!”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打算专心干饭。
他又夹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这次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鸡......”江野欲言又止。
李老三见状连忙问道:“江仙人,怎么了?是不是味道不对?还是老婆子手艺不行?”
江野摇摇头,脸上瞬间换上轻松的笑容:“没有没有,村长您别多想。就是觉得这鸡肉......特别有嚼劲,挺好吃的,跟我以前吃的鸡不太一样。”
柳依莲机灵,立刻接话:“是啊村长,这鸡肉紧实,肯定是散养的吧?味道真不错!”
朗馨元也点头附和:“大娘手艺真好。”
“哈哈哈,三位仙人喜欢就好!”李老三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我们村的鸡都是满山跑着长大的,吃的是虫子野菜,喝的是山泉水,肉当然香!
光有菜没有酒怎么行!老婆子,把我珍藏的那几坛‘山柿子酒’搬出来!”
村长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馋酒!也不怕仙人们笑话。”
“诶!这叫什么话?”李老三眼睛一瞪,“好酒待贵客,天经地义!快去快去!”
不一会儿,村长夫人抱着三个略显陈旧的粗陶坛子走了进来,每个坛子都用红布封着口。李老三接过一坛,拍开泥封,一股混合着果香与酒香的醇厚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来来来,满上满上!”李老三热情地给三人面前的粗陶碗倒上琥珀色的酒液,“这酒是用后山的老山柿酿的,甜滋滋的,不醉人,后劲嘛............嘿嘿,有一点,但不上头!”
江野端起碗闻了闻,眼前一亮:“哟,村长,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的果酒啊,妥妥的绿色食品!来来来,走一个!”说罢,他率先抿了一口,口感醇甜,带着山柿特有的风味,确实好喝。
朗馨元和柳依莲见状,也好奇地尝了尝,纷纷点头称赞。
几碗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李老三本就高兴,这果酒入口虽甜,后劲却渐渐上来,他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好酒!真是好酒啊!”李老三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三位仙人............不,三位小友,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山下村,别看现在这样,祖上............那也是阔过的!”
江野正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野菜,闻言耳朵微动,脸上却还是那副懒散笑容:“哦?村长,展开讲讲?我就爱听这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故事。”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村长。
李老三打了个酒嗝,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好多代以前啦............”他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晰,“听我太爷爷的爷爷说,咱们的祖先,不是本地人,是逃难来的............在那之前,咱们的故国,强大啦!几千年!传承从来没断过!”
“几千年?”柳依莲惊讶地眨眨眼,“那得是多么悠久的文明啊!”
传承数千年的王朝,就算是修仙界也不多见,就是天秦帝国的前身,天周也不过存在了两千年,然后分裂成三国。
“是啊............小姑娘,”李老三唏嘘道,“改朝换代是有,但根子没变过。一直到了............到了大概五百年前吧,咱们故国经历了最后一次改朝换代。嘿,那新朝,了不得!短短百年,就称霸一方,版图之大,前所未有!听说那时候,四方来朝,万邦景仰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仿佛亲眼见过那盛世景象。
江野配合地咂咂嘴:“牛逼啊!百年称霸,这发展速度,坐火箭都赶不上。后来呢?”
“后来?”李老三脸上的红光黯淡了些,重重叹了口气,“唉,崛起得快,败落得也快啊!也不知道是遭了天谴还是怎么了,那么大的一个国家,就在............就在差不多三十年里,说没就没了!分崩离析,一下子就垮了............祖先们就是那时候,跟着流民一起逃难,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片山谷,扎根下来。”
三十年,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崩塌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朗馨元眼中流露出同情:“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李老三又灌了一口酒,眼圈有些发红,“好好的一个国家,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江野跟着唏嘘了几句,状似无意地问道:“沧海桑田,世事无常啊。不过村长,这都几百年过去了,你们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不容易啊。这些历史是怎么传下来的?”
提到这个,李老三顿时来了精神,醉意都仿佛驱散了几分,腰板都挺直了,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自豪。
“祖训!这就是祖训!”他用力一拍大腿,“祖先们逃出来的时候,别的可以丢,文化不能丢!字不能不识,书不能不读!只要文字不断,文化不绝,咱们就总有重新崛起的一天!所以啊,我们村里,再穷不能穷教育,小孩到了年纪,必须开蒙识字!村里的老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知道的历史、故事,一代代讲下去!”
他指了指屋子里的摆设,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你们看,我们现在的生活习惯,很多都还延续着四百年前古国的样子!包括我们这做饭的手艺,那也是祖辈传下来的!不是我跟你们吹,以前偶尔路过我们村的那些外来仙人,吃了我们做的饭菜,都夸赞说............说这里面有一股别处没有的‘特殊韵味’!”
“特殊韵味?”江野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村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你们这饭菜的口味,确实很独特,跟我以前吃过的任何地方菜系都不太一样。”
朗馨元也认真点头:“是的,味道很特别,但很好吃。”
柳依莲笑嘻嘻地补充:“尤其是这鸡肉,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配上这果酒,绝了!”
得到三人的一致认同,李老三更是得意,哈哈大笑道:“是吧!我没骗你们吧!这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来,喝酒喝酒!”
他又给几人满上,然后自己端着碗,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更多村里的琐事,哪些习俗是古礼,哪些节庆怎么过,都跟古国时期一模一样云云。
江野一边陪着喝酒,一边插科打诨,时不时冒出一句“文化自信,杠杠的!”“这才是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啊!”“村长你们这是活化石,得保护起来!”,把略带伤感的怀旧气氛又搅得活跃起来。
酒坛渐渐见底,李老三终于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嘟囔着听不清的醉话,沉沉睡去。
村长夫人无奈地笑着,把村长扶进了里屋休息。
夜色已深,山村恢复了宁静。
回到临时安排的厢房,柳依莲还在回味刚才的饭菜:“没想到这个村子还有这么悠久的历史,他们的饭菜味道真特别,说不清道不明的。”
朗馨元也感慨:“是啊,一个漂泊至此的族群,数百年不忘根本,坚持读书识字,传承文化,真令人敬佩。”
江野却没有接话,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你们说,一个强盛了数千年的文明,其最后绽放的帝国,为何会在鼎盛时期,短短三十年内迅速崩塌,连一点像样的抵抗记载都没有留下?而一群逃难的遗民,又是凭什么,在这野兽环伺的深山里,安然生存了数百年,还能保持如此完整的文化习俗?”
“更重要的是............”江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后山宗祠的方向,“他们传承下来的,真的仅仅是‘文化’和‘厨艺’吗?”
第293章 吃空了
第二天一早,江野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对着清新的山野空气深吸一口,对正在院中活动筋骨的朗馨元和柳依莲道:“同志们,经过昨晚的‘史料分析’和‘实地品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柳依莲好奇:“二师兄有什么花活?”
“咱们这‘山村一日游’,是不是可以考虑升级成‘深度文化体验套餐’?”
“这村子,秘密就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比如那传承数百年的神秘厨艺,比如那三十年光速崩塌的帝国之谜,再比如......那连野兽都不敢靠近的宗祠。就这么走了,感觉像是追剧追到关键处突然断网,浑身难受。”
朗馨元只是看了江野一眼:“我都听你的。”
柳依莲自然更是没有意见,意味深长:“我也都听你的~”
说完忍不住看着朗馨元痴痴笑了起来。
朗馨元双颊微红,却没理会柳依莲的取笑。
三人意见一致,便去找村长李老三。
李老三一听三位仙人还要多住些时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菊花状:“哎呀呀!这可是我们山下村的福气!三位仙人愿意多住,那是看得起我们!想住多久住多久!千万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他立刻扯开嗓子吆喝:“老婆子!快!把东头张婶家新晒的腊肉拿来!再去地窖多取些山货!吩咐下去,定要让三位仙人玩得尽兴!”
整个村子似乎都因为三位“仙人”的延长停留而活跃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过上了真正的“农家乐”生活。
江野充分发挥“社交牛逼症”特质,很快和村里老老少少打成一片。
他跟着李铁柱下地“视察”,主要就是站在田埂上指点江山,听村里的老人讲古,甚至还观摩了村里孩童的识字课,对那用木炭写在石板上的、与当今天下通用文字略有差异的古体字啧啧称奇,时不时蹦出几句“这字有上古风骨啊!”“文化传承,从娃娃抓起,给你们点赞!”
朗馨元则更多是安静地观察,感受着这个小山村独特的生活节奏与文化氛围。
她发现村民们言行举止间,确实保留着许多古礼,比如见面时特定的拱手方式,用餐前的简短祝词,以及对文字、书籍近乎本能的尊敬。
她也曾数次将神识悄然蔓延,探查村中各处,尤其是后山宗祠方向。
宗祠依旧平静,那股淡淡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并无异常,也再未感应到那只橘猫的气息。
柳依莲则是最快融入“劳动人民”的,她跟着秀娘和村里的妇人们学习辨认山野菜、腌制小菜、用古法缝补衣物,兴致勃勃。
她对村里的“古法厨艺”尤其感兴趣,变着法子夸赞,惹得掌勺的妇人们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教给她。
每天,村长家或村民家都会变着花样做出好吃的招待他们。虽然食材大抵离不开山鸡、野菜、蘑菇、腊肉和粗粮,但那种独特的“韵味”确实贯穿始终,让人印象深刻。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将近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傍晚,饭桌上依旧摆着丰盛的菜肴,李老三热情招呼,但江野敏锐地察觉到,村长的笑容似乎没有最初那么“放肆”了,眉宇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扭捏?
果然,饭后,李老三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江野喝茶吹牛,而是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三位仙人在我们这小山村,住得还习惯吧?”李老三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干巴。
“习惯,太习惯了!”江野啃着最后一块鸡翅膀,含糊道,“乐不思蜀,说的就是我现在这状态。村长,你们这农家乐,五星好评!”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李老三干笑两声,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个......山野之地,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天天就是这些粗茶淡饭,怕是委屈三位仙人了。”
朗馨元温柔道:“村长言重了,这些时日叨扰,已让我们过意不去。村里的饭菜很好,人情更暖。”
柳依莲也点头:“是啊村长,我们住得可开心了!”
李老三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他左右看看,压低了些声音:“那个......三位仙人,你们......师门之中,事务想必也挺繁忙的吧?出来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了正经事?我们这小地方,看看也就罢了,实在不敢长久耽搁仙人们的仙途啊......”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柳依莲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村长,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些日子相处,她觉得李老三绝对是热情实诚的庄稼汉,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李老三顿时慌了,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是不是!柳仙子可千万别误会!我李老三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三位仙人大驾光临,是我们全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怎么会赶你们走呢!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额头冒汗,最后重重一跺脚。
“唉!怪我这张破嘴!三位就当我喝多了胡说八道!千万别往心里去!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我去看看老婆子烧水烧好没有!”
说完,竟是逃也似地转身走了,背影颇有些狼狈。
柳依莲看着村长仓皇离去的背影,小嘴撅起,还是有些不平:“奇了怪了,村长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之前明明巴不得我们长住的样子。”
朗馨元微微蹙眉,也觉得有些反常。
江野却摸着下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对朗馨元使了个眼色。
朗馨元会意,立刻闭上眼睛,庞大而轻柔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山村,并且重点关照了村长家附近以及......其他村民的家。
片刻后,朗馨元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是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了然和歉意。
“怎么样,听到啥‘真相’了?”江野凑过来,挤眉弄眼。
朗馨元轻轻摇头,低声道:“村长回去后,正在屋里跟村长夫人小声嘀咕,语气很是懊恼。村长夫人好像在埋怨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还‘听’到附近几户人家也在私下议论。张婶说:‘村长家这几天怕是快把过年存的腊肉都吃光了吧?天天杀鸡,村头老王家的鸡都快被薅秃了。’李大爷叹气:‘可不是,为了招待仙人,家家都把最好的山货拿出来了,咱们自己今年冬天怕是得紧巴点了。’还有人说:‘仙人住得开心是好事,可再这么下去,咱们村这点家底......’”
柳依莲听完,先是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捂住了嘴:“原来是这样!村长是心疼东西,又不好意思直说,怕显得小气,怠慢了我们!”
江野也乐了:“好家伙,我说怎么最近饭菜里的肉好像‘瘦身’了,山柿子酒也变成‘限量供应’了。搞了半天,咱们这是把人家村的‘战略储备粮’给吃出赤字了!村长这是打肿脸充胖子,结果真快把自己撑胖了,兜不住了啊!”
朗馨元忍俊不禁,随即正色道:“看来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山下村本就资源有限,自给自足,我们三人停留半月,消耗对他们而言确实不小。村长好面子,宁愿自己为难,也不愿开口让我们降低标准或离开,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
“懂了懂了,”江野伸了个懒腰,“咱们这‘深度文化体验’,也该结业了。再住下去,就不是体验文化,是体验‘村民的焦虑’了。”
柳依莲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也明白道理,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跟村长告辞?”
“嗯,明天一早就走。”江野点头,“给人留点余粮过年。”
第二天清晨,三人收拾妥当,来到堂屋向李老三辞行。
李老三一听三人这就要走,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松懈,紧接着又被巨大的羞愧和不安淹没,最后全都化为了更加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情。
“啊?!这......这怎么就要走了?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还是老头子我昨晚说错话了?三位仙人千万别介意!再多住些日子吧!”李老三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江野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村长,您可别多想。是我们师门忽然传讯,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这些日子叨扰了,吃得好住得好,见识了咱们山下村的深厚底蕴,不虚此行!”
说着,江野从怀中取出三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些天,咱们可是把村里过冬的存粮都快吃见底了,”江野眨眨眼,“我们修仙之人讲究因果,不能白吃白住。这点小玩意儿,算是我们的谢礼。”
朗馨元接过话头,温声解释:“这三个袋中,蓝色布袋里是‘养元丹’,共三十粒。村民若有伤病疼痛,取一粒化入清水服用,可加速痊愈、强身健体。”
柳依莲指着绿色布袋笑道:“这里面是‘驱兽符’和‘轻身符’各十张。上山打猎时带上驱兽符,寻常野兽不敢近身;轻身符贴在腿上,走山路能省不少力气呢!”
江野拿起最后一个黄色布袋:“这里面是五十两散碎银子和一些铜钱。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如果以后遇到外来的商队什么的,说不定可以买点东西。”
李老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桌上三个不起眼的布袋。
“这、这使不得啊!”李老三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三位仙人在我们这儿住几天,那是我们的福分!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些仙丹灵符......”
“村长就别推辞了,”江野将布袋往前一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这一趟,可是把你们明年供奉‘那位’的贡品都提前享用了。要是明年因为贡品不足惹出麻烦,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李老三张了张嘴,眼圈忽然红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那些布袋,最终深深一揖到地:“三位仙人......大恩大德,山下村没齿难忘!”
朗馨元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村长:“不必如此。这些丹药符箓用法简单,稍后我会详细告知。只是切记,丹药每月最多服用一粒,多则无益;符箓每次使用可维持三个时辰,需妥善保管。”
柳依莲笑着补充:“等我们下次来,再给你们带山外的好东西!”
李老三再三挽留道谢,最终见三人去意已决,这才“万分惋惜”地答应了。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地帮着张罗,嘴里不停念叨:“三位仙人一路顺风!一定常回来看看啊!”
这一次,他眼角的湿意不再是强装,而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终于,在几乎全村人的真挚欢送下,三人离开了山下村,沿着来时的山道走去。
走了大约四五里地,山路逐渐崎岖,树林愈发茂密。
江野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行程,忽然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前方山路转弯处的大树下,赫然站着两个人影,正是李铁柱和秀娘。
夫妻俩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张望,秀娘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小包裹。
看到江野三人出现,李铁柱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拉着秀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急切和忐忑。
“李大哥,秀娘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儿?”柳依莲惊讶道。
李铁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看了看江野和朗馨元,压低声音道:“三位仙人,我们......我们是特意在这儿等你们的。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秀娘连忙点头,小声道:“昨晚听说你们今天要走,我们一宿没睡踏实。”
朗馨元注意到夫妻俩眼下的青黑,温声问:“可是关于后山宗祠的事?”
第294章 老爷爷
李铁柱和秀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宗祠?”李铁柱摇摇头,“不是宗祠的事......我们其实也不太清楚宗祠到底怎么回事。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秀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接口道:“只是这几晚,我们俩老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跟我们说话。”
朗馨元眼神微凝:“同一个梦?具体说了什么?”
“那老爷爷说......”李铁柱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敬畏,“让我们跟着三位仙人离开村子,说此地不宜久留。”
“一开始我还不信!”李铁柱有些激动,“我李铁柱祖祖辈辈都在这山下村,离了村子我能去哪儿?那些地怎么办?那可是我爹和我爷爷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
秀娘忍不住插嘴:“你就知道地地地!那天晚上跟你吵,不就是因为你舍不得那些破地吗?我跟你说那地里种出来的东西不对劲,你就是不信!”
柳依莲好奇心大起:“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这些天我也跟你们下过地,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庄稼啊。”
秀娘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地里的东西长得太‘好’了。你们瞧见了,咱们村这山旮旯里,土不算肥,可那几块地里的庄稼,年年都旺得不像话。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总觉得那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吃起来味道虽然不错,但吃完后心里头总有点空落落的。尤其是冬天,要是连着几天只吃自家地里的粮,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看。”
朗馨元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吵架,是因为李大哥舍不得那些地?”
秀娘点头,眼圈有点红:“那天我说要不咱们偷偷把地里的作物换了,他死活不同意,说跟村里没法交代。我就气不过,说他被那几块地迷了眼。”
李铁柱讪讪道:“我那不是想着祖产不能丢嘛......可后来,那梦越来越真了。前天晚上,我正睡着,忽然就感觉被人从炕上提溜起来,凌空摔了好几趟!摔得我浑身疼,可睁开眼一看,还在炕上,秀娘睡得正香。”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胳膊:“昨晚更邪乎,那白胡子老爷爷直接在梦里跟我说:‘再不走,下次摔的就不是炕上了。’我这才怕了......”
江野摸着下巴,眼睛眯了起来:“白胡子老爷爷......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夫妻俩努力回忆,秀娘忽然道:“对了,那老爷爷的拐杖头上,好像刻着个什么东西......像是只猫头?”
江野和朗馨元交换了一个眼神。
橘猫?
可不对啊——如果真是那只橘猫,连村民都知道带着村民的修仙者离不开这里,它没理由不清楚,为什么还要让李铁柱夫妇跟着他们走?
难道它有什么办法能破解这个规则?
还是说......这村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江野略一沉吟,问道:“除了让你们跟着我们走,那老爷爷还说了别的吗?”
李铁柱想了想:“他还说......‘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出路’。别的就没多说了。”
秀娘补充道:“今早醒来,我们发现炕头上多了这个。”她把手里的粗布包裹递过来。
江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服,看着像是出远门的行头。
衣服下面,还压着两个小小的护身符,用红绳串着,符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纹路。
朗馨元拿起护身符仔细端详,轻声道:“这符纹......确实有灵力波动,但不是常见的路数。很古老。”
江野把包裹重新系好,递还给秀娘,忽然笑了:“有意思。看来咱们这趟‘山村深度游’,还得再加两个‘临时队友’了。”
柳依莲眨眨眼:“二师兄,你真要带上李大哥和秀娘嫂子?”
“人家梦里的大佬都发话了,咱们总不能当作没听见吧?”江野摊手,“再说了,我也挺好奇,那白胡子老爷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看向李铁柱夫妇:“你们俩真要跟我们走?我事先说了哈,我们不保证你们一定能出去,而且外头的世界可不像村里这么安稳。”
李铁柱握紧了拳头,看了眼秀娘,咬牙道:“走!那老爷爷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邪性。我虽然舍不得地,但更舍不得秀娘担惊受怕。而且......”他苦笑,“那凌空摔的滋味,我是真不想再尝了。”
秀娘紧紧挽住丈夫的胳膊,用力点头。
“成,”江野一拍手,“那就一起走吧。不过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朗馨元轻声提醒:“当务之急,是先去见见那只橘猫。它应该知道些什么。”
五人便调转方向,不再沿着出山的路走,而是绕向后山宗祠的方向。
江野看看天色,又看看身边紧张兮兮的李铁柱夫妇,咧嘴一笑:“这么走太慢了。两位,体验一下‘仙人赶路’?”
不等两人反应,江野一手一个抓住李铁柱和秀娘的肩膀,朗馨元和柳依莲也同时施展身法。
灵力流转间,五人身形骤然轻盈,脚下生风,两侧树木飞速倒退。
“啊!”秀娘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眼。
李铁柱也是瞪圆了眼睛,看着脚下几乎离地的山路和飞掠而过的景物,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不过盏茶功夫,五人已稳稳落在宗祠前那片空地上。
江野松开手,李铁柱夫妇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两人互相搀扶着,脸上又是惊骇又是新奇,看向三人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这就是仙人的手段......”李铁柱喃喃道,声音发颤。
柳依莲笑嘻嘻道:“这算什么,等你们见识了御剑飞行,那才叫快呢!”
正说着,却见宗祠前的石阶上,一只肥硕的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在透过树荫的斑驳阳光下睡得正香,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江野挑了挑眉,朗馨元和柳依莲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橘猫似乎被几人的动静惊扰,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过来。
当它看到江野三人,尤其是他们身后站着的李铁柱夫妇时,那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你们怎么又来了?还带了......村民?”橘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疑,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
江野打量着橘猫的反应,心中念头飞转——看它这样子,那“白胡子老爷爷”多半不是它了。
有意思。
这橘猫在此地守了四百年,居然还有“高人”能在它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而且明显瞒过了它?
第295章 这不对啊
江野快速的把李铁柱夫妇做的梦跟橘猫说了一遍。
橘猫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它浑身的毛炸得更开,尾巴竖起,警惕地打量着李铁柱和秀娘,又飞速扫视着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白胡子老爷爷?梦里?让你们跟着他们走?”橘猫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还给了你们衣服和护身符?”
“猫前辈,看样子,这事儿您不知情?”
“废话!我当然不知情!”橘猫焦躁地用爪子挠了挠石阶,发出刺啦的响声,“本座守着这破地方四百年,图的就是个清静省心!那些村民的供奉,本座默默享用了便是;偶尔有不长眼的野兽或者别的东西想靠近村子搞事,本座也是暗中料理了,从不跟那些凡人照面!免得麻烦!”
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里面满是惊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托梦?指引?还给东西?本座哪有那份闲心!”
朗馨元眸光微动,轻声问道:“那依前辈看,这托梦指引李大哥和秀娘嫂子的,会是谁?”
橘猫的胡须抖了抖,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急速思考,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猫头拐杖……白胡子老头……还能有谁!肯定是那只阴魂不散的黄皮子!”
“黄皮子?”柳依莲脱口而出,和朗馨元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野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除了它没有其他可能!”
“那家伙跟本座斗了不知多少年,一直想彻底占据这村子后山的灵气节点。它奈何不了本座,就曾放话说,总有一天要把本座的脑袋砍下来,当它拐杖上的雕饰!”
它越说越觉得合理,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没错!肯定是它!那根猫头拐杖就是证据!这是它对本座的挑衅!它知道本座守着这里的规矩,不会轻易让村民跟着你们这些‘外来者’走,所以故意来这么一出,想扰乱本座的布置,或者……给你们下套!”
江野摸了摸下巴,拉长了语调:“哦——黄皮子啊……”
他瞥了一眼朗馨元和柳依莲。
朗馨元微微蹙眉,眼神沉静,带着思索。
柳依莲则张了张嘴,脸上是明显的错愕和困惑,但她看到师兄师姐都没立刻说话,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橘猫没注意到三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它见江野似乎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口吻:
“你们三个小娃娃,本事是有一点,但毕竟年轻,见识少。那黄皮子最是诡计多端,擅长迷惑人心。它在梦里扮作慈祥老者,骗取这两个凡人的信任,让你们带他们走……这其中必定有诈!说不定就是想把什么麻烦引到你们身上,或者借这两个凡人的身体搞什么鬼名堂!”
它踱了两步,跳到宗祠门槛上,居高临下:“听本座一句劝,把那劳什子护身符扔了,衣服也烧了。至于这两个村民……”
橘猫看向脸色已经吓得发白的李铁柱和秀娘:“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只要他们不离开村子范围,本座……本座看在那点多年香火的份上,平时稍微留意一下,总归能保他们暂时平安。而你们——”
它转向江野三人,语气加重:“若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烦,就不要再节外生枝。赶紧去山上,速速离去!此地因果纠缠,不宜久留!敌人希望你们做的,你们坚决不要做,这才是稳妥之道!”
宗祠前的空地上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李铁柱夫妇压抑不住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秀娘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李铁柱则满脸挣扎和恐惧,看看橘猫,又看看江野三人,不知该信谁。
朗馨元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思绪。
柳依莲咬着嘴唇,眼神在橘猫和师兄之间游移,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江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带着点漫不经心,他抬手挠了挠头,像是很认同似地点点头:“猫前辈说得有道理啊。敌人想要的,咱们偏不给他,这思路没错。”
橘猫似乎松了口气,尾巴尖微微放松地摆动了一下。
“不过嘛……”江野话锋一转,笑容不变,眼神却清亮了几分,看向李铁柱夫妇,“李大哥,秀娘嫂子,你们自己也听到了。猫前辈说,那托梦的可能是很坏的黄皮子精,想害你们,也想坑我们。它建议你们留下,它偶尔会照看一下。”
他摊摊手:“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听这位守了村子四百年的猫前辈的,留在村里。另一个呢,是跟着我们这三个来历不明、本事也有限的‘仙人’继续往外走,前途未卜,可能真有危险。”
他故意顿了顿,让夫妇俩消化一下,才慢悠悠地问:“你们自己选。信猫前辈,还是信你们梦里那位老爷爷?或者……信我们?”
压力给到了李铁柱和秀娘。
也微妙地给了橘猫。
橘猫的胡须又抖了抖,它盯着江野,似乎想从他那张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野只是坦然地看着李铁柱夫妇,等着他们的答案。
秀娘脸色白了又红,忽然抬起头,虽然声音还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决:“我……我跟仙人走!那梦里的老爷爷,给我的感觉……不坏!而且,留在这里……”她看了一眼宗祠幽深的门洞和旁边神色莫测的橘猫,打了个寒噤,“我害怕!”
李铁柱喘了口粗气,一把抓住秀娘的手,对江野重重一点头:“我们也跟仙人走!是福是祸,我们夫妻一起担着!总比在这提心吊胆强!”
橘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怒其不争”的无奈模样,叹了口气:“冥顽不灵!凡人就是容易被表象迷惑!罢了罢了,你们自己选的路,到时候吃了亏,别怪本座没提醒!”
它似乎懒得再管,转身就要往宗祠里跳,却又停住,回头对江野三人道:“你们若执意要带他们,本座也不拦着。拿着我这两根猫毛,村民便可出了这大阵,只是记住,离了这宗祠范围,本座也管不了许多。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它肥硕的身子轻盈一跃,两根泛着金光的猫毛缓缓贴在李铁柱夫妇手臂,消失在宗祠大门的阴影里,仿佛多一刻都不想再待。
第296章 不要偷懒
“啧,还挺高冷。”江野收回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吧,同志们。前路漫漫,咱们得用双脚去丈量了。”
朗馨元轻轻吐了口气,走到秀娘身边,柔声道:“嫂子别怕,咱们一起走。”
柳依莲也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秀娘手臂上猫毛消失的地方:“凉凉的诶!不过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
“护身符嘛,讲究个润物细无声,希望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就行。”江野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村后上山的小路走去,回头招呼,“赶紧的,趁着天色还亮,能走一段是一段。”
李铁柱连忙拉起秀娘,紧紧跟上。
在灵力加持下,顺着李铁柱两人指引,依旧是盏茶功夫,五人就来到了一块石碑前,只要越过眼前这块石碑,就踏入所谓山中村。
秀娘回头又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山下村,眼神复杂,终于要离开故土了。
江野三人很贴心地等两人平复好情绪,才再次尝试运转灵力,打算带着两人快速前行。
“节省点时间,咱们……”江野话音未落,灵力刚起,眼前景物陡然一晃!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五人齐刷刷地,又站回了村口立着的那块刻着“山下村”三个模糊大字的石碑旁。
脚下,甚至还是刚才站着的那几块碎石。
李铁柱和秀娘:“?!”
柳依莲瞪大了眼:“怎么回事?鬼打墙?”
朗馨元蹙眉,看向江野。
江野挑了挑眉,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集中精神,灵力运转到极致,身形几乎是电射而出——
“唰!”
景物飞退,然后瞬间定格。
嗯,很好,还是在石碑旁,位置都没差一厘米。
“哟呵,”江野乐了,“这阵法有点东西啊。”
他又换了几种方式,低空掠行、神识探路、甚至让柳依莲用她最擅长的轻身术尝试……只要涉及灵力或者超出凡人极限的神识运用,无论速度快慢,下一瞬间必定回到石碑原点。
老老实实用脚走,反而能正常前进十几丈。
“得,看来这上山的路,被上了‘禁灵’debuff,还是带强制回城的那种。”江野拍了拍石碑,语气居然有点欣赏,“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挺会恶心人啊。行吧,咱们就当徒步登山,绿色环保。”
于是,一行五人,只能靠着双腿,沿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为了照顾毫无修为、体力也只是一般农人水准的李铁柱夫妇,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山中林木渐渐茂密,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兽啼鸣,更添幽深。
山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第一天过去,他们还在半山腰以下打转,回头还能隐约望见山下村的轮廓。
第二天,深入山林,四周景色越发相似,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若非江野时不时在树上留下些不起眼的标记,几乎要怀疑是在原地绕圈。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五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岩壁下,生起篝火。
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好在朗馨元和柳依莲采摘了些辨认过的野果,江野还顺手逮了两只肥兔子,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弥漫,总算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压抑。
李铁柱和秀娘依偎在一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色和茫然。
走了三天,别说山上村,连个其他村落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山,仿佛永远爬不完。
“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柳依莲啃着兔腿,小声嘀咕,“就算不能用法力,这脚程也不该三天还看不到别的村子啊。这山有那么大吗?”
朗馨元用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起:“阵法之力,扭曲感知,或者拉长了实际路径,都有可能。橘猫前辈给的那两根猫毛,或许能让我们走出这座大阵,但这上山的路,恐怕另有关窍。”
“关窍就是让你老老实实当凡人。”江野靠着岩壁,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根草茎剔牙,“山下村是新手村,有橘猫这个‘村长老爷爷’看守,危险性不大。上山的路,就开始加难度了,禁止使用超凡力量,考验你的耐心、体力,还有……”他瞥了一眼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不安的李铁柱夫妇,“心性。”
“考验我们带着俩‘拖油瓶’的心性?”柳依莲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歉然地看向李铁柱和秀娘。
李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柳仙子说得对,我们夫妻确实是拖累……”
“诶,李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江野摆摆手,打断了李铁柱的自责,“任务道具……啊不是,我是说,缘法既然把你们送到我们身边,那带着你们就是剧情……啊呸,是修行的一部分。负重训练懂不懂?这才显得咱们道心坚定,助人为乐嘛!”
朗馨元无奈地看了江野一眼,对他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怪词早已习惯,温声对李铁柱道:“李大哥,秀娘嫂子,不必妄自菲薄。一切自有因果。”
秀娘感激地看着朗馨元,刚要说话,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篝火照不到的、更深的黑暗林间传来。
那声音很碎,很密,不像是风吹树叶,也不像是单一野兽的脚步声,倒像是……有很多细小东西,在落叶和草丛间快速移动,由远及近。
五人瞬间安静下来。
江野依旧靠着岩壁,但剔牙的草茎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朗馨元手中拨火的树枝轻轻点在地上。
柳依莲放下了兔腿,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李铁柱和秀娘紧张地互相抓紧了手,屏住呼吸。
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小的篝火营地围在了中央。
火光跳跃,在周围投下晃动的阴影,那些阴影里,似乎有更多细小的影子在蠕动。
“什么玩意儿?”柳依莲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黑暗,“虫子?还是……老鼠?”
朗馨元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有点熟悉……”
她话音未落,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灌木丛猛地晃动起来!
第297章 有点眼熟啊
与此同时,周围黑暗中的窸窣声骤然加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枝叶剧烈摩擦,声势骇人!
李铁柱和秀娘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柳依莲短刃出鞘半寸,朗馨元也握紧了手中树枝,严阵以待。
江野耳朵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啧,装神弄鬼,差评。”
话音未落,他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根半枯的树枝,看也不看,手腕一抖,朝着那动静最大的灌木丛甩了出去!
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他本身的肉身力量和对力道的掌控早已超凡脱俗。
平平无奇的一根树枝脱手,竟发出尖锐短促的音爆声,“嗖”地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入灌木丛中!
“咔——!”
一声尖锐中带着痛楚的怪叫从灌木丛后响起,并非什么凶兽咆哮,反而有点像……被踩了尾巴的动物?
紧接着,一个黄褐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后面跌了出来,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大把带树叶的细枝条——正是用这些枝条在灌木丛里疯狂划拉,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动静。
这小东西不大,比寻常家猫还小一圈,身体细长,尾巴蓬松,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赫然是一只黄鼠狼!
一只看起来颇为狼狈,嘴巴被树枝擦过、疼得龇牙咧嘴,还叼着“作案工具”没来得及松口的黄鼠狼!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柳依莲的短刃僵在半空,朗馨元举着树枝,表情都有些错愕。
李铁柱和秀娘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地上那只明显吓懵了的黄鼠狼,又看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山林——哪有什么千军万马?刚才那吓死人的动静,全是这小东西用树枝树叶弄出来的!
江野一看,乐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踱步走到那黄鼠狼面前,蹲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哟,哥们儿,业务挺熟练啊?这‘疑兵之计’用得不错,差点把我们都唬住了。专业搞气氛组的?”
黄皮子嘴里还叼着树枝,吃痛之下,终于惊醒过来,黑豆眼聚焦,看清了蹲在眼前、脸上带着散漫笑意的江野,又瞥见他身后那两个同样眼熟、气质各异的女子……
它浑身的毛“唰”一下炸得更开了!尾巴直竖,嘴里叼着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是……是他们?!
那个把它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灵体炸成烟花的罪魁祸首!
还有他旁边那两个女的!
它重开灵智,一切从头再来,脑子本就有些浑浑噩噩,这段时间小心翼翼躲在山林深处,靠着本能吸收稀薄灵气,勉强恢复了一丝灵性。
今晚是被烤兔子的浓郁香味勾得受不了,才铤而走险,想着用“造势”法子吓走这几个人类,自己好捡点剩的饱餐一顿。
谁知道……谁知道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啊!一般人类听到这种动静,不都应该惊慌失措,要么严阵以待浪费体力,要么吓得落荒而逃留下食物吗?
这下它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段时间敢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除了这三位煞星还能有谁?!
黄皮子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撞枪口上了!
不过……它眼珠慌乱地转动,唯一的庆幸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灵力微弱,灵智初开,跟之前那个能开口说话、还有些道行的黄皮子精差别巨大。
他们……应该认不出自己吧?对,一定认不出!
只要自己装成一只稍微有点灵性、但本质上还是普通野兽的黄鼠狼,瑟瑟发抖,表现无害,说不定……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黄皮子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怨念,努力模仿着普通受惊野兽的样子,四肢发软地趴伏在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示弱哀鸣,黑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野,甚至微微侧过头,露出相对脆弱的脖颈——野兽表示臣服的姿态。
“咦?这小家伙……吓傻了?”柳依莲收起短刃,也凑了过来,看着黄皮子那副怂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原来就是它一只啊?还挺会演。”
朗馨元也走了过来,观察了一下黄皮子,轻声道:“确实只是稍有灵性,体内妖力微乎其微,看来是山中偶然开了点窍的小兽。刚才那法子,或许是本能驱使,为了觅食。”
李铁柱和秀娘见状,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黄皮子心中窃喜,有效!
继续装!
它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刚才被树枝擦到的嘴角,发出更可怜的“呜呜”声,身体还配合地微微颤抖。
江野没说话,依旧蹲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在黄皮子身上扫来扫去,嘴角那抹笑意似有若无。
黄皮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努力维持着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兽设。
“嗯……”江野忽然开口,拉长了调子,“是挺像那么回事。这演技,放我们那儿,跑个龙套一天怎么也得二百……呃,我是说,挺有天赋。”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黄皮子的脑袋。
黄皮子身体一僵,强忍着没有躲开,心里默念:我是普通野兽,我是普通野兽……
江野的手却在快要碰到它脑袋时停住了,转而捏住了它后颈的一块皮毛,轻轻把它提溜了起来。
黄皮子四脚离地,更加慌乱了,四肢胡乱划动,却不敢用力挣扎。
“啧,这手感……”江野把它提到眼前,眯着眼仔细瞧了瞧,“这毛色,这大小,这惊恐中带着一丝愚蠢的小眼神……”
黄皮子:“!!!”你才愚蠢!
“我怎么觉得……”江野歪了歪头,看向朗馨元和柳依莲,“有点眼熟呢?你们觉不觉得,这小家伙的‘气质’,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位喜欢放烟花的‘老朋友’,有那么一丢丢神似?”
朗馨元闻言,微微一怔,再次仔细看向那黄皮子。
柳依莲则直接“啊”了一声,指着黄皮子:“师兄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过黄皮子应该都长这样吧,而且它也没裹布啊。”
“你傻啊,山野林间的,哪来的布给它裹,我感觉就是它。”
黄皮子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对!他们怎么好像……认出来了?!不可能啊!自己现在这么弱!
它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可怜的“呜呜”声,四肢摆动,试图证明自己只是一只无辜的小动物。
第298章 你滴,大画家
江野捏着黄皮子的后颈皮,把它提到和自己眼睛平齐的位置,眯着眼睛看了又看。
黄皮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四肢僵直,黑豆眼努力挤出更多无辜和茫然,心里拼命呐喊:认不出!认不出!
“眼熟,真的眼熟。”江野摸着下巴,咂咂嘴,“你们想啊,咱们进山这么久,除了那只胖橘,还见过哪个带点灵性、能搞出点花活儿的东西?”
朗馨元若有所思:“你是说......之前讨封的那位?”
柳依莲一拍手:“对啊!都是黄皮子!虽然这只看起来......嗯,比较矬,灵力也弱得快没了!师兄,你记不记得它刚才从草丛滚出来时那又懵又怂的眼神?跟上次被炸成烟花前那一刻,简直神似!”
黄皮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它剧烈摇头,喉咙里的“呜呜”声更急切了,甚至试图用前爪抱在一起作揖,一副“大爷饶命,小的只是路过”的狗腿样。
“你看,它还急了。”江野乐了,晃了晃手里的黄皮子,“演技略显浮夸。朋友,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过犹不及’?你表现得越像个普通野兽,在我这儿就越可疑。这山里,普通野兽闻到我们几个的气息,早跑没影了,哪还有胆子过来搞‘疑兵之计’偷吃的?你当自己是平头哥呢?”
黄皮子身体一僵,作揖的前爪顿在半空。
好像......有点道理?
江野继续慢悠悠道:“我呢,是个很讲‘缘分’的人。在这山里,拢共就见过俩不一般的玩意儿,一个是你那位‘放烟花’的同族前辈,一个是大橘。现在突然冒出第三个你......你说,我是该信这深山老林灵气突然大爆发,催生了一堆小精怪,还是该信......你就是你前辈本尊,或者至少是它亲戚?”
他凑近了些,盯着黄皮子那双试图躲闪的黑豆眼,笑容变得有些危险:“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而且我这人吧,比较懒,也怕麻烦。所以呢,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呃,不对,是‘宁可误会,也要问清楚’的原则,我觉得你就是上次那哥们儿。你怎么说?”
黄皮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凉了。
这人类不按常理出牌!逻辑还一套一套的!
装不下去了!
它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的惊恐和伪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屈和愤怒。
它放弃了伪装,不再发出可怜的呜咽,而是猛地立起被拎着的上半身,短小的前爪努力指向江野,嘴里发出急促的“咔!咔咔!咔——!”的尖利叫声,黑豆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虽然听不懂兽语,但那指指点点的姿态,那气愤填膺的腔调,那恨不得扑上来咬两口却不敢的眼神......
“哟呵?”江野一挑眉,“这是......在骂我?”
柳依莲凑过来,学着江野的样子歪头看:“肯定在骂!看这架势,骂得还挺脏。”
朗馨元微微蹙眉:“它似乎很是激动委屈。”
“委屈?”江野嗤笑一声,“它委屈个毛线?上次可是它先来找我们麻烦,搞什么劳什子讨封,而且我也满足它了,是它自己不争气,被炸了也是咎由自取。现在又跑来吓唬我们,还想偷吃的......啧啧,这碰瓷加盗窃未遂,人赃并获,人......兽赃并获,它还有理了?”
黄皮子一听,更激动了,“咔咔”声不绝于耳,短爪子挥得更快,像是在控诉:要不是你坏我道行,我能沦落至此?我能饿得铤而走险?我好好一个即将修出气候的黄大仙,现在连人话都说不了,妖力只剩一丝丝,比普通野兽强不了多少,我容易吗我!
可惜,它的血泪控诉,在江野听来就是一堆噪音。
“行了行了,别吵吵。”江野被它“咔”得有点烦,伸出另一只手,曲起手指,对着黄皮子的脑门就是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咚!”
声音清脆。
黄皮子被弹得脑袋向后一仰,叫声戛然而止,整只鼠都懵了,眼睛里冒出泪花。
“再吵还弹。”江野威胁道,然后顺手又给了它几个脑瓜崩,“让你装神弄鬼,让你搞气氛组!让你骂我!啧,手感还行。”
“咚!咚!咚!”
黄皮子被弹得晕头转向,眼泪汪汪,彻底没了脾气,软绵绵地耷拉在江野手里,只剩下小声的、委屈的抽噎。
太欺负鼠了!道行被毁,还要被物理超度!
江野弹了几下,神清气爽。
他把生无可恋的黄皮子放到地上,但脚轻轻踩住了它蓬松的尾巴尖,防止它跑路。
“好了,现在我们来聊聊。”江野蹲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懂?”
黄皮子抱着被弹得发红的脑门,含泪看着江野,又瞥了一眼自己可怜的尾巴尖,最终悲愤地点了点头。
形势比鼠强,忍了!
“第一个问题,”江野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不是之前那个讨封失败,最后被炸得挺灿烂的那只黄皮子?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不过我提醒你,摇头的话,我可能会采取一些进一步验证的手段,比如把你吊起来看看会不会现原形什么的。”
黄皮子浑身一哆嗦,想起上次“烟花”的恐怖,哪里还敢否认,连忙用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看,这不就得了?早这么配合多好,省得挨弹。”江野满意了,“第二个问题,你跟那只橘猫认识吗?”
黄皮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橘猫那家伙......可是这片山头的资深地头蛇,虽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但不好惹啊。
江野脚尖轻轻碾了碾它的尾巴尖。
黄皮子一个激灵,赶紧点头。
认识!太认识了!
“哦?还真认识。”江野来了兴趣,“那你们俩,什么关系?朋友?仇家?还是......相亲相爱的妖族好邻居?”他摸着下巴,眼神促狭,“该不会有什么跨越种族的爱恨情仇吧?比如它抢了你媳妇?或者你偷了它的鱼?”
黄皮子闻言,黑豆眼里顿时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愤懑,有憋屈,有畏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往事不堪回首”。
它张嘴想“咔咔”解释,但想起江野不懂,又急得抓耳挠腮,两只短爪子比划来比划去,试图表达一个复杂的故事。
可惜,它的肢体语言过于抽象,众人看得一脸茫然。
“它这比划的啥?打拳呢?”柳依莲疑惑。
“似乎......情绪很激动。”朗馨元也看不明白。
江野摸着下巴:“看来关系挺复杂啊。可惜它现在是个哑巴......哦不,是不能说人话。”
黄皮子急得团团转,忽然,它瞥见地上刚才掉落的、它用来“造势”的树枝,灵机一动,猛地扑过去,用两只前爪费力地抱起一根相对粗直些的树枝,然后眼巴巴地看向江野,又用树枝指了指地面。
“嗯?你想画画?”柳依莲反应很快,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你会画吗?”
黄皮子连忙点头,黑豆眼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画画!这个它以前看人类干过!虽然没亲自画过,但大概......也许......可以试试?
江野也来了兴致,松开踩着的尾巴尖,大方地一挥手:“行,给你个展示的机会。来,画吧,让我们看看你跟那胖橘的‘爱恨情仇’。”
黄皮子如蒙大赦,抱着树枝,撅着屁股,开始在地面的泥土上认真“作画”。
第299章 你画我猜
黄皮子撅着屁股,短爪子紧抱着树枝,开始在地面上划拉。
第一幅:它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勉强算个山形轮廓。然后在山脚下画了一排火柴棍似的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黄鼠狼简笔画,黄鼠狼对着一个小人作揖。
柳依莲蹲在旁边,好奇地问:“这是......你以前在山里?这些人......是难民?你在对他们作揖?讨封吗?”
黄皮子点头,然后用树枝在代表自己的图案上点了一个小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末端画了个......更大的、线条更乱、勉强能看出点“气势”的黄鼠狼图案。
“哦!你讨封成功啦!晋级了!”柳依莲恍然大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黄皮子犹豫了一下,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了四下。
“四十?不对......四百年前?!”
黄皮子眼露赞赏点头。
江野摸着下巴:“四百多年前......这时间够久的啊。然后呢?你的幸福生活开始了?守着这群难民,时不时讨个封,修为蹭蹭涨?”
黄皮子点头,画风却突然一变。
它在那座山的轮廓上方,画了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几乎就是一个圆圈带几根放射线的图案,然后从这个图案上画了几条线,连接到山的四周,形成一个笼子似的轮廓。
“这画的啥?太阳?不对......这线条......像是个笼子?”柳依莲皱眉。
黄皮子指着那个圆圈放射线图案,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很高很高”的手势,然后画了一个人形简笔画,站在那个“笼子”图案旁边,手指向山。
接着,它画了一个更小的、代表橘猫的圆滚滚图案,出现在那个人形图案的手指方向。
“等等......我有点明白了。”朗馨元沉吟道,“你是说,后来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大能者?他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阵法,隔绝了内外?然后......他还点化了一只猫?”她指向那个橘猫图案。
黄皮子疯狂点头,指着那个人形图案,做了个“膜拜”的动作,表示那位非常厉害。然后指着那个“笼子”,又指了指山和自己,做了个“困住”的动作,表情变得有些郁闷。
接着,它指着橘猫图案,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羡慕,也有点......不爽?
江野看懂了:“哦豁,来了个大佬,随手布了个阵,把这地方圈起来了,顺便点化了只路边橘猫当宠物......啊不,当镇山神兽?然后你和你守护的难民们,就跟外界基本断了联系?”
黄皮子点头,郁闷地在地上刨了刨爪子。
可不是嘛!本来想着守着这群“宝藏村民”,未来讨封之路一片光明,结果被关“笼子”里了!虽然安全了,但也没了新的人口来源啊!而且,还多了个讨厌的邻居!
第二幅:它画了自己那个“筑基版”黄鼠狼图案,主动靠近新画的橘猫图案,伸出树枝画了个表示“友好”的弧线。然后,在橘猫图案旁边,画了一堆小点点。
“你去跟新邻居打招呼了?还带了礼物?”柳依莲猜。
黄皮子点头,然后表情瞬间变得气愤!
它用树枝在橘猫图案上狠狠打了个叉,然后画橘猫图案突然跳起来,爪子挥出几道凌厉的线条,打向黄鼠狼图案!
黄鼠狼图案旁边画了几个表示“懵逼”的问号。
“橘猫攻击你了?为什么啊?你不是表示友好了吗?”朗馨元不解。
黄皮子气得“咔”了一声,短爪子指着那堆小点点,又指了指橘猫,然后做了个“护食”、“这是我的”的凶狠表情,接着又指指自己,做了个“解释”、“误会”的手势,最后无奈地摊爪。
江野差点笑出声:“我懂了!你是不是带了礼物去打招呼,结果那胖橘以为你是来偷它贡品的?直接炸毛开打?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黄皮子悲愤点头,黑豆眼里满是委屈。
是啊!本大仙好心好意去结交邻居,还带了“特产”,结果这蠢猫二话不说就动手!
简直不可理喻!
“然后呢?打起来了?谁赢了?”柳依莲兴致勃勃,这可比话本有意思多了。
黄皮子画了第三幅:两个图案打成一团。黄鼠狼图案稍微大一点,气势足一点,代表修为高,橘猫图案小一点,但线条更灵活,上蹿下跳。
打斗场景延伸到一座简单的房子图案旁边。橘猫图案“嗖”一下钻进了房子图案里,黄鼠狼图案被挡在外面,对着房子图案龇牙咧嘴,无可奈何。
“你修为高一点,但橘猫太灵活,打不过就躲进宗祠?你进不去?”江野挑眉。
黄皮子点头,指着宗祠图案,又指了指之前那个人形大能图案,做了个“受庇护”的手势。
意思是,那宗祠受大乘尊者庇护或留有禁制,它进不去,橘猫躲在里面就安全了。
“好嘛,这胖橘还是个会找安全区的。”江野乐了,“然后你们就这么僵持了几百年?你守着村民修炼,它守着宗祠,互相看不顺眼,时不时打一架,它打不过就躲?”
黄皮子郁闷地点头,画了一幅漫长的、代表时间流逝的波浪线。
然后在波浪线末端,画了自己修为稳步提升的示意图,也画了橘猫图案修为同样在提升。
“它被点化,修行没瓶颈?你靠讨封,速度也不慢?”朗馨元分析道,“所以几百年下来,你们虽然互相敌视,但也都各有进步?”
黄皮子点头,但指着橘猫的修为箭头,表情有点酸。
那蠢猫修行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被点化了就是不一样。
它自己虽然也进步,但每次讨封也得费心思,还得防着橘猫捣乱,虽然橘猫主要目标是护食和打架,但偶尔也会干扰它接近村民。
“直到......”江野拖长了声音,指了指黄皮子现在这副怂样,“半个月前,你遇到了我们,讨封......呃,直接‘烟花绽放’,修为清零,重启人生?”
黄皮子浑身一颤,悲从中来!
它幽怨地看了江野一眼,继续画最后一幅:小小的黄鼠狼图案可怜巴巴地躲在远离宗祠和人群的角落,而橘猫图案则大摇大摆地在宗祠附近巡逻,身边多了好多鱼骨头和食物点点。小小的黄鼠狼图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和一个箭头指向山外。
江野摸着下巴,消化着这跨越四百多年的“乡村爱情故事”。
“所以说,你才是这里的原住民土着,那胖橘是后来的‘关系户’。你俩的仇,始于一场由贡品引发的误会,持续了数百年,期间你略占上风但无法彻底解决它,直到你被我‘格式化’重装系统,现在轮到你被它按着打了?”
黄皮子用力点头,总结精辟!
第300章 回马枪
柳依莲蹲得腿都麻了,干脆撑着下巴盘膝坐在地上,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对了,你还没说呢,你前几天给李铁柱和他媳妇托梦,让他们跟着我们走?这主意是你出的吧?你为啥要这么做?”
黄皮子正沉浸在悲愤中,闻言一愣,短爪子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咔?”
我?
它那黑豆眼里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本大仙现在这德性,还能托梦?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江野“噗”地笑出声,抬手就给了柳依莲脑袋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说你缺心眼你还真喘上了!就它现在这状态,灵力怕是还没你昨天吃下去的那块干粮多,还托梦?托个蝴蝶结还差不多!”
柳依莲“哎呦”一声捂住脑袋,委屈巴巴:“那......那会是谁?总不能是那胖橘吧?它巴不得所有人都留下给它上供呢!”
“所以啊,”江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眼神里那点懒散收敛了些,“现在就两种可能。第一,这大阵里还猫着个我们不知道的高手,闲得蛋疼搞托梦play。第二嘛......”
“就是那胖橘在说谎。”
“橘猫说谎?”朗馨元微微蹙眉,“它为什么要说谎?而且,如果它不想村民离开,为何又单独允许李铁柱夫妇跟着我们走?这说不通。”
“所以重点不是‘允许’,”江野打了个响指,“说不定它要的,恰恰就是这两个人‘离开’。”
这话一出,连正在地上刨坑发泄郁闷的黄皮子都停了下来,抬起小脑袋,黑豆眼眨了眨。
柳依莲眨巴着眼:“啊?让它讨厌的人滚蛋,眼不见为净?”
说着,她扭头看向李铁柱:“你家或者你家祖上得罪过那橘猫了?”
李铁柱连连摆手:“仙子说笑了,上次是第一次见到那猫仙人,我怎么可能得罪它。”
“蠢。”江野毫不留情,“它要真那么讨厌李铁柱,随便找个由头弄死不行?非等我们来了,费劲巴拉搞个托梦,再演一出‘本喵宽宏大量放你们走’的戏码?闲的?”
朗馨元若有所思:“江野的意思是......李铁柱夫妇的离开,对橘猫而言,有某种特别的意义?或者......时机到了?”
“bingo!”江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朗妹子脑子转得快。黄皮子,问你个事,”他蹲下身,平视着黄皮子,“李铁柱家,在村子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比如,祖上是当初难民的头领?或者他家住的位置、生辰八字有什么说法?那胖橘平时对他家是不是格外‘关照’?”
黄皮子被问住了,抱着树枝,歪着脑袋使劲回想。
几百年的记忆太庞杂,它和橘猫主要冲突都在宗祠附近和“抢人”时,对具体某户村民的细节,印象不深。
半晌,它还是放弃了,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依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朗馨元沉吟道:“橘猫和村民都说离开的路在山顶,但黄大仙又说山顶危险......我们是否应该先设法确认山顶的情况?或许出路另有玄机?”
她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既然出路可能在山上,调查疑点也可以从山顶布局着手。
不料,黄皮子一听“上山”两个字,浑身黄毛都炸了一下,短爪子连连摆动,“咔咔”急叫!
它抢过树枝,在泥地上胡乱画起来:先画了山顶的轮廓,然后在山顶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缭乱的黑圈,黑圈里打了无数个叉,最后画了一个简易的小黄鼠狼图案靠近黑圈,图案瞬间被涂黑抹掉。
画完,它把树枝一扔,两只前爪拼命做“推拒”的动作,黑豆眼里流露出清晰的恐惧,阻止之意再明显不过。
“山上有危险?大危险?”柳依莲看懂了,“可大家都说,离开的路可能在山顶吗?”
黄皮子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却又不继续画画,让几人干瞪眼。
气氛一时有些尬住了。
山顶去不了,村子有猫腻,橘猫在说谎,还有个神秘托梦者目的不明。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再次投向深林,仿佛透过树木,看到了山下那片静谧的村庄。
“得,疑团解不开,那就回源头看看。”
“潜回村里去。不过嘛......”
他转头看向紧张兮兮的黄皮子:“黄大仙,咱们早上出来那条路,这会儿回去,指不定那胖橘正蹲在路口等着查岗呢。你这地头蛇,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隐蔽点的路能摸回村里?最好是那胖橘不怎么留意,或者压根不知道的。”
黄皮子被问住了,抱着短爪子,小眉头皱了起来,黑豆眼滴溜溜转,开始努力回忆几百年来在这片山林和村庄边缘活动的记忆。
它先是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摇了摇爪子,表示那条路肯定不行。
然后,它用树枝在地上粗略画了村庄的轮廓,以及周围的山势,迟疑着,在村庄背靠的、更陡峭的那片山崖方向,画了一条非常曲折、几乎贴着岩壁的细线,线的起点在他们现在位置的更侧面山林里。
画完,它指了指那条细线,又指了指自己现在的弱小身板,做了个“以前能轻松走,现在有点险”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代表橘猫的图案,摇了摇爪子,表示那条路过于偏僻难行,橘猫几乎不去。
“好家伙,还有密道?”江野眼睛一亮,“虽然现在走起来可能费点劲,但胜在安全。行,就它了!黄大仙,带路!”
黄皮子用力点头,短爪子一挥,颇有些重操旧业的架势,率先朝它指示的方向小心溜去。
五人紧跟其后,悄然没入更茂密的山林中。
他们沿着岩壁和灌木的缝隙,走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兽径”,崎岖难行,但确实隐蔽。
如此走走停停两天,等到他们从一片茂盛的荆棘丛后钻出来,重新看到村舍的屋角时,位置正好在村庄的西北角,远离宗祠和主要的进出路径。
江野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先找个地方猫着,等天黑。黄大仙,这附近有你以前藏的‘安全屋’吗?能观察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那种。”
黄皮子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成,就那儿了。”江野拍板。
第301章 随风潜入夜
夜幕渐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将五人的气息与身形掩藏得天衣无缝。
脚下村庄零星亮起灯火,与天上初显的星辰遥相呼应,一片祥和静谧,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朗馨元看向李铁柱夫妇局促不安的脸庞,眉头微蹙,低声道:“我们潜入探查,李大哥他们留在此处,会不会有危险?若那橘猫察觉异常,或村中另有古怪……”
她话音未落,蹲在江野肩膀上的黄皮子忽然“咔”地一声,短爪子比划起来。
它先是指了指村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膨胀”又“瘪掉”的滑稽动作,最后指了指脚下这片槐树下的区域,小脑袋颇为郑重地点了点。
柳依莲盯着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这里已经出了那山中范围,到了村子边缘,我们的灵力限制解除了?可以用了?”
黄皮子连忙点头,黑豆眼里闪过“你总算明白了”的神色,但随即又拼命摆手,做了个“嘘”的动作,两只爪子模仿猫耳朵竖起来转动的样子,脸上拟人化地露出警惕表情。
“能用,但最好别用,用了可能会被那胖橘感应到灵力波动,打草惊蛇,是吧?”江野懒洋洋地接口,顺手从地上捡起几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在手里抛了抛,“朗妹子的担心有道理,李大哥两口子是重点保护对象,得给上份保险。”
李铁柱夫妇听得紧张,又有些茫然。
江野走到窝棚旁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溜溜达达,看似随意地将手中七八块小石子东一颗、西一颗地丢了出去。
有的落在草根下,有的滚进小土坑,毫无规律可言。
柳依莲伸长脖子看:“江野,你这丢石子玩儿呢?布阵不都得讲究个方位、步斗踏罡啥的?”
“那是教科书布阵法,咱这是‘江野独创懒人保命阵’,主打一个随缘。”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李铁柱夫妇面前,“李大哥,李嫂子,记住,天亮前,无论如何不要走出这几块石头围着的圈子。就算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闻到什么香味,看见什么熟人招手,也别出来。尿急也给我憋着,或者就地解决。”
李铁柱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用力点头:“仙长放心,我们记死了,绝不踏出一步!”
他媳妇也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连连称是。
江野这才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对两女和黄皮子一扬下巴:“搞定。”
黄皮子却从他肩膀处溜下来,跑到那几块石子“随意”丢出的边界处,伸着鼻子嗅了嗅,又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在边界内外试探。
片刻后,它猛地转过头,黑豆眼瞪得滚圆,看向江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短爪子指着地上那些石子,“咔!咔咔!”叫了起来,语调充满了激动。
它忽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对着江野像模像样地连连作揖,表情虔诚得近乎膜拜,接着又指指江野,指指自己,做出“跟随、效忠”的动作,黑豆眼里满是“收下我吧”的渴望。
“它这又是抽什么风?”柳依莲好奇。
朗馨元仔细感知了一下那石子圈,美目中亦闪过一丝叹服:“这阵法……看似随意布置,毫无灵力外泄,但隐隐牵动了周围极细微的地气与光线。若我所料不差,此阵并非防御或攻击,而是扭曲、模糊圈内景象,甚至误导感知。即便有野兽循人味而来,或那橘猫以神识扫过,若不特别仔细探查,很可能‘视而不见’。”
这男人,到底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啊?
“好眼力。”江野挑了挑眉,“就是个简陋的‘视觉错位滤镜’加‘存在感削弱贴膜’,对付高智商的不行,糊弄糊弄依赖本能和粗略感知的,够用了。”
黄皮子听得更加激动,在江野脚边转来转去,恨不得抱住他的腿。
它活得年头久,见识过一些阵法,深知越是这种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却效果奇特的阵法,越需要对阵道有极深的理解和天赋!
眼前这个看起来懒散的人类青年,绝对是条粗得不得了的大腿!必须抱紧!
可惜江野完全没领会它的“拜师”或“拜老大”意图,只当它又在那咔咔发表感慨,用脚尖轻轻拨了拨它:
“行了,别转悠了,眼晕。准备干活。”
他再次叮嘱李铁柱夫妇切记勿出圈,然后与朗馨元、柳依莲对视一眼。
朗馨元微微颔首,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神识悄然弥漫而出,并非向外探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丝绸,层层叠叠地将她自己、江野、柳依莲以及黄皮子包裹起来。
这神识内蕴于方寸之间,凝实无比,隔绝内外气息,更带有一层化神修士特有的、能混淆天机感知的韵味。
“走吧。”朗馨元轻声道。
有她这层神识护持,只要那橘猫不手持道尊遗留的专门法器近距离仔细探查,绝难发现他们踪迹。
若非顾忌可能存在的道尊后手,以她化神境的修为,在此地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江野咧嘴一笑,顺手拎起还在试图表达崇拜之情的黄皮子后颈皮:“得嘞,黄皮皮,指路!阿尔法小队,出击!”
三人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从槐树上飘落,借着夜色和屋舍阴影,悄无声息地向村庄内部潜去。
黄皮子被拎着,短爪子还不忘指向一个方向。
落地无声,迅若鬼魅。
有朗馨元的神识包裹,他们仿佛融入了夜色本身。
很快,他们靠近了村中一片相对整齐的屋舍区域。
朗馨元维持着神识护罩,对江野和柳依莲传音道:“我需全力维持神识隐匿,不便再分心探查。感知周遭,便要靠你们自己了。”
江野和柳依莲点头。他俩一个筑基一个金丹,在这诡异大阵和可能有猫妖坐镇的村子里,那点神识放出去跟灯笼差不多,纯属找死。
“明白,这就切换到原始人模式。”江野压低声音,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技术不行,耳朵来凑。今晚咱就是专业的听墙根小队。”
柳依莲非但不觉得这法子落后,反而兴奋地眨了眨眼,传音回道:“感觉好刺激!比用神识扫来扫去有意思多了!”
朗馨元听着他俩的传音,有些无奈,但也觉得这法子在此情此景下最为稳妥,微微颔首示意。
第302章 好果子
村庄比他们预想的更“活跃”。
虽然人声不显,但大部分屋舍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不是即将就寝的微弱烛火,而是像晚饭后仍在闲坐聊天的亮度。
柳依莲忍不住传音,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奇:“诶,你们发现没?这村子的人睡得可真晚!都快亥时了(晚上九点),灯还亮着这么多!以前咱们来玩,他们陪着闹腾到深夜,我还以为是热情好客。现在看来......他们自己本身就精力旺得很嘛?普通庄户人家,这个点早该歇了,明儿还得下地呢。”
江野在一处柴垛后停下,眯眼扫过那些亮灯的窗户,传音回道:“可能人家晚上有‘集体夜耕’活动?或者......睡前‘运动’比较多?”
他语气促狭。
朗馨元轻咳一声,瞪了江野一眼,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凝重,传音道:“确不寻常。气血旺盛、精力充沛远超常人,却又无修行痕迹......之前被欢宴假象掩盖了。”
他们靠近一户窗扉半掩、传出低语的人家。
三人屏息,如同真正夜间活动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墙根蹲下。
黄皮子被江野按在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黑豆眼同样专注地盯着窗户缝。
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嚓”声,像是在咀嚼什么脆硬的东西。
妇人压低的声音带着满足和一丝抱怨:“......可算是能消停吃点‘零嘴儿’了。这几天村长家老是来客,闹哄哄的,咱这东西都不敢往外拿,生怕被那些路过的‘仙人’瞧见,惹来麻烦。”
男人嚼得更响了些,含糊道:“谁说不是呢。村长也是,太实诚,太好客!见着外乡人,管他是不是真迷路,都往家里拉,好酒好菜招待着......虽说对咱村是好事,可总这么提心吊胆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说,那些‘仙人’本事大,万一看出点啥......”
“快别瞎想!”妇人连忙打断,语气却也有些虚,“咱又没做亏心事,就是......就是吃点山里偶然得来的‘野货’。老一辈不也常说,咱这地界风水好,偶尔能长点稀罕东西么?只要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吃,别张扬,总归......总归没事的。前年张老蔫家娃儿病得快不行了,不就是一位仙姑给了颗丸子救回来的?村长招待客人,咱村也能沾点仙缘不是?就是这心里......总不踏实,像捡了不该捡的宝贝。”
“你懂啥,这叫咱村的福气!”男人似乎又拿了个什么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吃了身子暖烘烘,力气用不完,晚上......嘿嘿,也精神。娃儿们长得壮实,老人家腿脚利索。这日子,以前哪敢想?就是......唉,就是觉着有点对不住那些‘客人’,村长每次都那么热情留他们......”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窸窸窣窣的咀嚼和模糊的感叹。
窗户下,江野挑了挑眉,传音给肩膀上的黄皮子:“黄皮皮,听到没?‘零嘴儿’、‘野货’、‘吃了身子暖烘烘’,这描述......你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这附近山里有什么特产能让人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灵气萝卜?大力薯?”
黄皮子被点名,连忙抬起爪子比划,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黑豆眼里满是“真不知道”的无辜。
它先指指村子,做了个“害怕、躲避”的姿势,又指指自己,做了个“专心修炼、等待讨封”的动作,最后摊开爪子,表示自己跟村里人的“零食供应链”完全不熟。
江野翻了个白眼,传音道:“真是无利不起早。合着你来村子附近就只惦记着找看起来像大冤种的人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一点民生情报都不收集?”
黄皮子委屈地咔了一声,它来村子十次它得和橘猫打八次,它又不需要通过战斗来突破境界,废那功夫干啥。
柳依莲看着黄皮子委屈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朗馨元也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透出微光与细碎声响的窗户,若有所思。
“风水好,偶然得来的野货......”她传音道,语气带着疑虑,“若真是天生地长的灵物,虽对凡人有益,但如此普遍食用,且效果如此明显持续......闻所未闻。”
接下来约莫一个时辰,三人小组如同幽灵般在村庄里游荡。
他们专挑还亮着灯的寻常人家窗户下“听声”。
听到的内容五花八门,但都绕不开几个核心:对村长“过度好客”的复杂态度,对自身“精力旺盛”、“身体康健”的沾沾自喜与隐约不安,以及几乎每家每户都在私下享用某种能让身体暖热、精力充沛的“好东西”或“野货”。
有老人家念叨着“自从吃了那东西,老寒腿都没再犯”,有年轻夫妇窃窃私语着晚上的“劲头足”,也有母亲轻声哄孩子多吃点“长得快”。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其归因于“村子风水突然变好了”或者“山里偶然发现的宝贝”,但谈及具体来源和为何能持续获得时,却都语焉不详,或推说“村长偶尔会分一点”、“自家在林子里偶然捡的”。
自然也免不了听到一些“少儿不宜”的动静,惹得柳依莲面红耳赤,传音啐道:“这村子的人......晚上精力是不是也太‘充沛’了点!”
江野则懒洋洋点评:“可能人家信奉‘生命在于运动’,尤其是夜间床上运动。看来那‘野货’不光补气力,还壮阳补肾,难怪人人当宝。”
他们还听到几户人家在低声议论前两天来的“三位仙人”,语气惋惜:“那两女娃娃多水灵,小伙子也精神,看起来也和气,怎么就没多留两天?”
“谁知道呢,村长这次好像没怎么极力挽留?”
“走了也好,万一......万一看出些问题,问起来咋说?”
“就说水土好,吃得好呗!”
“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村庄的诡异面貌逐渐清晰——一个因不明原因而变得异常健康、精力旺盛的村落,一位过于“好客”且似乎掌握着“好东西”来源的村长,以及所有村民沉浸在好处之中却又不乏隐忧、对外人既想沾光又怕被看穿的复杂心态。
当最后一盏灯在接近子时熄灭,整个村庄终于彻底沉入黑暗与寂静,只剩下风声虫鸣。
三人悄然退回村边,远远望见老槐树庞大的黑影。
朗馨元维持着神识护罩,直到完全离开村舍范围,回到槐树下那片相对空旷的坡地,才缓缓将神识收回。
“先和李大哥他们会合,把听到的梳理一下。”朗馨元轻声道,脚步加快了些。
柳依莲也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耳朵:“听了一晚上墙角,比打架还累……不过好刺激!感觉像在解密!就是听得云里雾里,好像啥都说了,又好像啥都没说清。”
江野没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
越靠近槐树,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越明显。夜色下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沙沙作响,但树下那片他随手丢出石子布下“懒人保命阵”的空地……
太安静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也没有李铁柱夫妇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山林农民的汗味与烟火气。
三人脚步同时顿住。
月光勉强穿透槐叶缝隙,斑驳地洒落。
几块不起眼的小石子依然在他们离开时的位置,看似毫无异状。
但那圈石子中央,本该老实等待、心中充满忐忑与希望的李铁柱夫妇……
空空如也。
只有夜风吹过草丛,拂动他们之前坐卧压出的浅痕。
柳依莲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低呼:“李大哥?嫂子?”
无人应答。
朗馨元脸色骤变,一步跨到石子圈旁,素手轻触地面,感知残留气息,又迅速检查那几颗石子布置的阵法边界。
阵法完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甚至没有外人闯入的灵力波动——至少,没有他们能察觉到的。
“阵法未破,人却不见了。”朗馨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就在这阵法之内,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野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看了看,又仔细打量地面痕迹。
没有挣扎拖拽的脚印,没有施法的残留,仿佛那对一个大活人凭空蒸发,或者……自愿地、毫无反抗地走出了这个他再三叮嘱“死也不能出”的石子圈。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惯常的懒散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在月光下锐利如刀。
“有意思,”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咱这‘保命阵’,保了个寂寞。两位大活人,在咱眼皮子底下,被‘请’走了。黄皮皮——”
他看向不知何时也人立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鼻头不断耸动的黄皮子。
“你们这地头的高人还挺猛的啊!”
第303章 仇人相见
江野话音落地,人已转身,目光投向村庄深处那座轮廓模糊的宗祠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时懒散截然不同、带着点锐利兴味的弧度:“高手过招才有意思嘛,玩这种‘大变活人’......行,有品位。不过招呼不打一声就顺走咱们的‘客户’,这可就有点不礼貌了。”
朗馨元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眉头紧锁,忧虑道:“李大哥他们只是凡人,卷入此事已属无辜,如今下落不明,吉凶难测......”
“师姐别太担心,”柳依莲虽然也心惊,但还是出言安慰,“那神秘人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人‘请’走,手段高明得吓人。真想害人的话,何必这么麻烦?说不定......只是暂时带走,不想让他们碍事,或者问些什么?”她说着,自己也有点没底气,看向江野,“是吧,江野?”
“从逻辑上讲,大概率是这样。”江野打了个响指,“对凡人下手,还是两个没啥价值的普通山民,除非是心理变态,否则纯属浪费灵力。我估摸着,是咱们听墙角的行为,可能触动了某些‘警报’,或者那位藏在幕后的‘高人’觉得咱仨溜达得太欢实,先把‘人质’捏手里,增加点谈判筹码?啧,老套路了,没新意。”他摇摇头,一副点评综艺节目的口吻。
朗馨元闻言,也只能轻叹一声,压下心中焦虑。她知道江野看似不正经,但分析往往切中要害。眼下慌张无用,她看向江野:“下一步如何?去找那......橘猫?”她记得江野之前的判断,橘猫修为不够,但或许是突破口。
江野一挑眉,眼中那点被挑起的斗志更明显了:“擒贼先擒......呃,先抓情报员!那胖橘就算不是主谋,也是重要Npc,绑了!严刑拷打!不给小鱼干就弹它蛋蛋!”
“噗!”柳依莲被他这不着调的“严刑”说法逗得差点破功,紧张气氛冲淡了些。
“走起!”江野不再废话,周身灵气微转,虽未全力施为,但速度已然提了起来,宛如一道轻烟朝着宗祠方向掠去。
朗馨元和柳依莲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黄皮子忙不迭地窜上江野肩膀,小爪子紧紧抓住衣服,黑豆眼里满是“又要干架了吗我好怕但是有点刺激”的复杂情绪。
三人一宠不再刻意隐匿行迹,区区村路,片刻即至。
月光下,那座宗祠静静矗立,门扉紧闭,屋檐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就在他们身形落定在宗祠前空地的刹那——
“喵嗷——!!”
一声带着愤怒、惊悸的尖锐猫嚎从宗祠内炸响!
紧接着,宗祠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道缝,一个橘黄色的、圆滚滚的炮弹......不,是圆滚滚的身影,带着残影猛冲了出来!
正是那只大橘猫!
它显然是睡梦中被惊扰,或者说,是被黄皮子那独特的气息给瞬间激醒炸毛了。
琥珀色的猫眼在夜色中圆睁,瞳孔缩成细线,奋力在夜色中寻找着那该死的黄皮子!
然而,它刚冲出宗祠范围,四爪还没完全落地发力......
一只素白纤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皮。
“喵?!呜——!”橘猫浑身一僵,冲势戛然而止,四爪在空中徒劳地划拉了几下,就被拎了起来。
它愤怒地扭动圆滚滚的身子,试图回头用爪子挠,但朗馨元的手稳如磐石,灵力微吐,便让它那点妖力挣扎显得软弱无力。
朗馨元拎着瞬间从“猛虎出闸”变成“待宰肥橘”的猫,走到江野面前。
橘猫这才看清来者全貌,尤其是江野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以及他肩上那只正小心翼翼探头、眼神躲闪又带着点“你也有今天”快意的黄皮子。
“喵!放开放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外来修士!还有你!”橘猫的视线死死锁定黄皮子,声音尖利急促,“离那玩意儿远点!它是虫脆的红蛋!是祸害!”
“虫脆的红蛋?”柳依莲听得一脸茫然,看看炸毛的橘猫,又看看一脸无辜的黄皮子,“这......什么意思?黄皮皮看起来......不像坏蛋啊?”她印象里,这黄皮子虽然怂且滑头,但也没干啥坏事,还被橘猫追着打,挺可怜的。
朗馨元也微微蹙眉,拎着橘猫的手没松,但目光带上了审视。
橘猫此刻虽然狼狈,但眼神中的愤怒和焦急不似作伪,尤其是针对黄皮子的那种......近乎本能般的强烈敌意和警告。
江野倒是乐了,伸手戳了戳橘猫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抽空感受了下手感:“喂,橘座,冷静点。咱们捋捋啊——你说它是纯粹的混蛋?不过我看它除了整天琢磨着怎么‘讨封’,以及可能偷过你们村几条鱼之外,也没啥特别‘红蛋’的表现啊?难道它还有什么罄竹难书的罪行?”
黄皮子:“......”它咔咔两声,表示强烈抗议和绝对无辜。
“这遭瘟的黄皮子!贼眉鼠眼,一直对本大爷守着的村民虎视眈眈!还老想偷吃本大爷的贡品!老子是猫,它是鼠!猫捉老鼠,天经地义!你们护着它干嘛?让它过来!看本座不把它屎打出来!”
“咔!咔咔咔——!!!”江野肩头的黄皮子一听,顿时激动得浑身毛发都炸开了,人立起来,小爪子愤怒地挥舞着,黑豆眼里满是委屈和怒火,冲着橘猫一阵急促尖锐的嘶叫。
那意思大概是:放屁!谁偷你贡品了!谁对村民虎视眈眈了!我就是路过!想讨个封!你追着我打了多少次了!我怎么就该死了!我吃你家大米了?啊?!
它这一激动,身上那原本就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更是清晰地泄露出来一丝——那真是风中残烛般的一丝,虚弱得可怜。
原本还在挣扎叫骂的橘猫,感受到这丝微弱到极点的灵力,猛地一顿,琥珀色的猫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闪过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巨大的、仿佛被幸运砸中的狂喜和凶狠杀意所取代!
它猛地扭头,不再看黄皮子,而是对着江野,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客气和急切?
“喵!人类!你们的事,咱们晚点再掰扯!现在机会千载难逢!这祸害不知道咋回事,虚成这样!老子先处理了这宿敌,回头再跟你们细聊村子的事!真的,不骗你们!”
它甚至试图用爪子做个“请让让”的手势:“你们先离远点哈,一会儿场面可能会有点凶残,毕竟血海深仇......溅你们一身血就不好意思了!放心,很快的,等我挠死它,咱们再坐下好好谈!我以我一身橘毛担保!”
江野:“......”
朗馨元:“......”
“可是......”柳依莲略带迟疑,眨巴着眼睛,目光在激动得胡子乱颤的橘猫和怂成一团、尾巴蓬松的黄皮子之间来回游移,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黄皮子......好像不是鼠吧?”
第304章 依莲小课堂开课了
橘猫被柳依莲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琥珀色的猫眼眨了眨,一时没转过弯来。
它甚至忘了挣扎,被拎在半空的身体晃了晃,迟疑地重复:“不……不是鼠?黄皮子不是鼠?那它是什么?黄鼠狼……难道真是狼?”
它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猫脸上露出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同样懵圈的还有黄皮子自己。
它站在江野肩头,小爪子还保持着挥舞到一半的姿势,黑豆眼里的愤怒和委屈凝固了,慢慢转化成一种更深层次的迷惑。
“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扭了扭蓬松的尾巴,一副“我活了这么久难道连自己是个啥都没整明白?”的怀疑人生状。
柳依莲看着眼前这一猫一鼠(?)两脸懵懂的样子,尤其是橘猫那副“喵生信念支柱崩塌”的呆滞表情,以及黄皮子那蠢萌的自我审视,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优越感和无奈的情绪。
这种“眼前两个都是文盲”的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对了!
平日请教两位师兄高深功法或是修真界常识时,师兄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就常常带着这种“这孩子没救了但还得救”的微妙光芒吗?
原来当“聪明人”看“笨蛋”是这种感觉!
柳依莲顿时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一种“知识就是力量”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感谢二师兄的模拟题!这题我会!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师门长辈平时讲解功法时那种温和又笃定的姿态,只是眼底闪烁的灵光暴露了她此刻的“意气风发”。
“这个嘛,”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失魂落魄的橘猫,“橘座,你听好哈。黄鼠狼,学名叫黄鼬,它是鼬科的!跟猫科、犬科都不一样。它虽然带个‘鼠’字,但真不是老鼠那种啮齿目的。再说你,”
她又转向还在低头研究自己爪子的黄皮子,“你也别迷糊了,你也不是狼,你是鼬!是食肉目的!算是小型猛兽呢,虽然……嗯,长得是挺像大耗子。”
最后一句她小声嘀咕,但足够在场都听见。
橘猫:“……”食肉目?小型猛兽?鼬科?不是鼠?
它脑子里嗡嗡的,那些词它不太懂,但“不是鼠”和“小型猛兽”它听明白了。
合着它这几百年的“宿敌”认知,从根子上就错了?
它一直以为自己是恪尽职守、守护村庄、清除鼠患并自动将一切长毛长尾巴贼眉鼠眼会偷东西的都归类为鼠的正义喵士,结果搞了半天,专业完全不对口?
“喵……喵呜……”橘猫的声音都虚了,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圆滚滚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块失去梦想的橘色猫饼,被朗馨元拎着,“不、不是鼠……那道尊点化我……是为了啥?”
它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猫眼里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失落。
“我就是只普通的橘猫啊,除了能吃、能睡、抓抓老鼠、晒晒太阳……这道尊当初路过,说我‘颇有灵性,与村有缘’,赐我一丝道韵,开了灵智,让我守着这村子……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是猫,是老鼠的天敌,而黄皮子这种‘大老鼠精’是村子潜在的威胁……所以我追着它打,是天职啊!结果……结果它不是鼠?”
橘猫越想越怀疑喵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山林里,豺狼虎豹,哪个不比我强?哪个不比我更像能守护一方的?点化一只猞猁也行啊!点化我一只橘猫……
除了镇宅卖萌,还有啥用?道尊他老人家……该不会是点化错了吧?还是当时喝高了?”
它开始对那位赋予它使命的“道尊”产生了大不敬的怀疑。
与橘猫信仰崩塌式的崩溃不同,黄皮子听完柳依莲的科普,先是愣了半晌,随即黑豆眼慢慢亮了起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扬眉吐气的神采在其中闪烁。
原来……我不是鼠?我是鼬?是食肉目的小型猛兽?
虽然“小型猛兽”这个名头听起来跟它目前这怂样不太搭,但重点是——我不是鼠!
我跟那只天天追着我喊打喊杀、自以为是的肥猫,根本就不是天敌关系!
它那套“猫捉老鼠替天行道”的理论,从根子上就立不住!
想通了这一点,黄皮子顿时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原罪感”和“被追杀的理由”烟消云散。
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从江野肩膀上站直了些,小胸脯微微挺起,尾巴虽然还下意识想夹着,但努力控制着让它自然地垂落。
它看向对面那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软绵绵挂着的橘猫,一种前所未有的、站在道德与知识双重制高点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咔!咔咔!咔咔咔——!!!”
黄皮子抬起一只前爪,指着橘猫,开始了它“有理有据”的指责。
虽然发出的还是那些音节,但配合它那挺胸抬头、指指点点的姿态,谁都看得出来它在说什么:
“听见没!听见没!柳仙子说了!我不是鼠!我是鼬!是猛兽!你个没文化的肥猫!文盲!整天追着我打,还说什么天经地义!呸!根本就是你无理取闹!恃强凌弱!欺负我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鼬!你还抢我地盘!吓唬我!不让我讨封!耽误我修行!你才是村里的祸害!土匪!恶霸!”
它越说越激动,小爪子挥舞得飞快,黑豆眼里闪着“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兴奋光芒,简直想当场跳一曲。
之前对橘猫那点本能的恐惧,此刻被“真理在我”的底气冲淡了不少。
江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好家伙,知识改变命运啊。一场生物学小课堂,直接颠覆了一场持续多年的‘世仇’。”
朗馨元也是忍俊不禁,看着手里那坨生无可恋的“猫饼”,又看看江野肩头那只突然“支棱”起来、趾高气扬的黄皮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晃了晃橘猫:“橘……道友?事已至此,纠结物种已无意义。我等此番前来,是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喵?”
橘猫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在吃些奇异的东西,能增强体质,振奋精神?”
“喵?!”
橘猫瞳孔陡然一缩,发出生气的呜呜声。
见橘猫有反应,郎馨元趁胜追击。
“还有,这个村子除了你,真的没有其他修炼者了嘛?有人在不破坏阵法的前提下,掳走了上次一起来的李铁柱夫妇。”
“喵!!”
第305章 不要小看我猫爷
橘猫原本那副生无可恋的“猫饼”状,在听到朗馨元接连抛出的问题后,瞬间起了变化。
先是瞳孔猛地收缩成细线,紧接着,浑身上下的橘毛“唰”一下,像被电击般根根竖起,整只猫凭空膨胀了一大圈,从“猫饼”变成了一个炸开的、怒气冲冲的“橘色毛球”:
“不可能!喵呜——!!!”
它猛地一扭身子,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从朗馨元手中挣脱开来,“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四爪着地,尾巴竖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绝不可能!这村子除了猫爷我,还有道尊留下的阵法,连个会吸纳灵气的蚊子都没有!谁敢在猫爷眼皮子底下、在阵法没破的情况下把人弄走?你当道尊他老人家留下的手段是摆设吗?!喵!!”
它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爪子把地上的青砖刨得嗤嗤响,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朗馨元:“镜子!上次给你的那个铜镜!拿出来,输入灵力!快!”
朗馨元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边缘有些磨损的旧铜镜,依言将一丝灵力渡入其中。
铜镜原本黯淡无光的镜面,随着灵力的注入,微微亮起一层朦胧的、仿佛水波般的清光。紧接着,镜面不再映照出周围的景物,而是浮现出几个小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
仔细看去,一共五个光点。
三个较为明亮且稳定的光点靠得很近,隐约呈现出人形轮廓——正是江野、朗馨元和柳依莲。
一个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颤颤巍巍的小灰点,紧挨着其中一个较亮的光点——毫无疑问是黄皮子。
最后一个光点,亮度介于三人与黄皮子之间,呈现出一种……圆滚滚的、带着点橘色微光的形态,位置正在镜面中央,也就是他们此刻所在之处——正是橘猫自己。
“看见没!看见没!”橘猫用爪子拍着地面,指着镜面,语气带着一些得意,“这‘辨灵镜’的主要作用,就是探查那些本来应该离开的修仙者有没有偷偷留下!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清清楚楚!现在除了你们仨和这俩‘本地特产’,哪还有别的修行者的灵气反应?喵!污蔑!这是对猫爷我职业操守的严重污蔑!”
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镜面,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快夸我法宝有用”表情的橘猫,忍不住吐槽:“我说橘座,这么重要的、能监控‘非法滞留’的战略级道具,你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你这安保意识……是跟村口二大爷学的吗?这要搁我们那儿,属于是直接把监控探头当纪念品送游客了。”
橘猫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着江野,猫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喵?你们……难道不着急出去吗?”
这回轮到江野他们一愣:“出去?”
“对啊!” 橘猫理所当然地甩了甩尾巴,“以前偶尔也有像你们这样的修士路过,或者察觉到点异常进来看看。我一般就按道尊吩咐的,适当展示点‘神异’,比如口吐人言啊,给点小提示啊,然后送点小礼物——喏,就是这种道尊留下的小玩意儿——把他们打发走啊。”
它用爪子指了指朗馨元手里的铜镜:“这东西,在道尊留下的那一堆里,已经是最次、最没用的了!主要是数量多,不怕送!”
江野:“……” 最次的?没用的?能探测灵体的镜子你跟我说没用?
柳依莲更是直接惊呼出声:“啊?这还叫没用?那……那些‘以前’的修士,拿了东西就走了?”
“大部分是啊。” 橘猫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有些可能觉得礼物轻了,或者好奇心重点,但一般我再说点好话,暗示一下村子贫瘠、没什么油水,再送点稍微好那么一丢丢的……他们基本也就心满意足,觉得不虚此行,然后就走了,不再来烦我。道尊留下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够送好几波的了。按这速度,再送个三四批,就该轮到那些真正的上品灵宝了!不过那时候我应该也更强了吧?说不定就不怕他们了?”
它的逻辑简单又直接,甚至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近乎天真的“务实”。
柳依莲正在小心翼翼地把试图顺着她袖子往上爬的黄皮子摘下来,听到这话,杏眼圆睁,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难怪上次就给了这两样东西!感情是没有更差的了!”她顿了顿,指着铜镜,困惑道,“可是……这东西的功能不是很重要吗?能看有没有人偷偷留下诶!就这么送出去,万一……”
“万一什么?”橘猫撇撇嘴,露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色,“不要以为猫傻!能留下来的修仙者,如果打得过在宗祠里守着阵眼的猫爷我,那人家肯定看不上这点破烂;要是打不过猫爷我……”
它舔了舔爪子,懒洋洋的:“打不过我,那他们爱留就留呗。啃树皮还是吸风饮露,随他们便,反正也闹不出啥乱子。阵法核心在猫爷这儿,他们碰都碰不到。喵,这村子安稳几百年了,靠的不是藏藏掖掖,是底气!”
这番言论着实豁达得有些出乎意料,连朗馨元都微微动容。
江野则是直接乐了,屈指弹了一下橘猫的脑门,又在橘猫炸毛前迅速收回手:“可以啊橘座,活得挺通透。合着您这儿是个‘修仙者体验村’,包进来不包出去,全看自愿,临走还发纪念品?纪念品质量一代强过一代。”
“喵!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橘猫被弹了脑门,龇了龇牙,但没真扑上来,似乎还沉浸在自己“高明”策略的阐述中,“道尊说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强留无益。猫爷我不过是把这话执行得更……更灵活一点。再说了,”它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猫科动物特有的傲娇,“真要有心善的、顺眼的,猫爷库房里……咳,也不是没有稍微能看的东西。但得看缘分!喵!”
黄皮子见柳依莲那爬不上去,就转头爬朗馨元的衣袖,这妹子心善,没瞥下它。
它成功扒住了朗馨元的肩膀,闻言探出脑袋,小爪子指指橘猫,又指指铜镜,对着朗馨元“咔咔”两声,黑豆眼里满是“看吧这肥猫果然藏私”的控诉。
朗馨元被它逗笑了,轻轻摸了摸黄皮子的小脑袋,然后看向橘猫:“橘座道友,我们相信您的判断,也相信这辨灵镜。但李铁柱夫妇确实不见了,就在这村里,阵法未破。如果不是其他修行者所为,那会不会是……村子本身,或者村民,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斟酌着用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村中那些虽然忙碌但精气神异常饱满的村民。
第306章 友善
橘猫闻言,胡子抖了抖,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索起来,连带着朗馨元肩膀上的黄皮子也学它的样子,用小爪子托着下巴,表情严肃。
半晌,橘猫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特别?喵……除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凡胎,一丁点修炼的根骨都没有,活得特别‘纯粹’之外,猫爷我还真想不出有啥特别的。哦对了,他们种地特别卖力,算不算?”
柳依莲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橘座,我们是说,有没有什么可能导致普通人突然消失的异常情况?比如,村民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这村子下面其实埋着个上古凶兽,每隔几百年醒来打个牙祭?”
“上古凶兽?喵哈哈哈!”橘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朗馨元怀里笑得一颤一颤,肚子上的软肉跟着抖动,“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上古凶兽?它图啥?图这里的村民肉质紧实有嚼劲吗?喵!”
江野摸着下巴,突然插嘴:“肉质紧不紧实我不知道,但‘有嚼劲’可能真说对了。”
他转向橘猫,懒洋洋地问,“肥猫,他们平时吃的什么?上次村长招待我们那锅老母鸡汤,鲜得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汤底那股子特别的清甜回甘,可不像是普通山泉水加把盐能炖出来的。”
橘猫琥珀色的猫眼眨了眨,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啊!地灵果嘛!”
“地灵果?”三人异口同声。
“对啊,原先只在村子后山一片林子里长的野果子,紫红色,拇指大小,一年就结那么几茬,味道是挺鲜的。他们吃过后特别喜欢,就移植到地里了,现在家家户户都种,一天不翻两下土就不得劲的样子。”橘猫用后爪挠了挠耳朵,说得轻描淡写,“这果子没啥灵气,对修行者屁用没有,但凡人吃了能稍微强壮点筋骨,补补气血。要不然,你以为这深山老林的,他们凭什么跟熊瞎子摔跤玩?靠爱发电吗?喵。”
柳依莲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这里的村民,能徒手跟熊打架?”
“三五个人一起上,锤死头普通的大黑熊问题不大。”橘猫甩了甩尾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早被山野牲口祸害完了。道尊设的阵法又不管山里的豺狼虎豹。”
朗馨元蹙眉:“如此重要的果实……为何之前从未听你提起?刚才提到他们在吃什么的时候你反应也有点不对。”
橘猫一脸无辜地反问:“很重要吗喵?他们又不能修炼,猫爷我睡觉……啊不是,是守护阵眼的时候,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全村几百口人。有点自保之力不好吗?省心!刚才应激了下,这不是怕你们抢这东西嘛,你们抢走了我以后的工作量不得大好多.....”
柳依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她沮丧地耷拉下肩膀,刚才那股子追查线索的兴奋劲儿泄了大半。
之前偷听到的情报在此刻全部没用了,一种白忙活一场的失落感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黄皮子见她这样,从朗馨元肩头跳下来,蹭到柳依莲脚边,用小脑袋顶她的手,发出“咔咔”的安慰声。
江野走过去,伸手不客气地揉了揉柳依莲的脑袋,把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有点乱:“这就泄气啦?小柳同志,查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现在肥猫这边暂时排除了修行者作案和村子本身有吃人怪物的可能,村民异常也有了合理解释,那不正说明,问题可能出在最后的地方?”
柳依莲抬起头,杏眼里带着疑惑:“最后的地方?哪里?”
江野没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村子背后那座高山。
朗馨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江师兄,你是说……山顶?”
“不然呢?”江野收回目光,耸耸肩,“村子查过了,守护兽也‘审’过了。如果李铁柱夫妇不是自己长翅膀飞了,也不是被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本地特产’叼走了,那剩下最可疑的,不就是这座看起来就有点‘故事’的山吗?尤其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玩味,“咱们这位橘座大佬,好像对那山顶,忌讳莫深啊。”
此言一出,朗馨元和柳依莲立刻看向橘猫。
只见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橘猫,此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浑身的毛又有要炸开的趋势。
“喵!不去!猫爷我才不去那破山头!”
“为什么?”柳依莲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沮丧,“山顶有什么?连你都怕?”
“谁、谁怕了!”橘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圆,但瞳孔深处却是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
“猫爷我是镇守宗祠阵眼的!责任重大!岂能随意离开岗位?喵!这是职业道德!”
江野嗤笑一声:“得了吧,刚才谁说的‘爱留就留’、‘随他们便’?你这岗位流动性挺强啊。我看你不是不能离开,是不想去。说说,山顶到底有啥?道尊给你留的KpI里,不包括巡视山头?”
橘猫被他呛得胡子直翘,耳朵也变成飞机耳,龇牙道:“道尊没说不让去,但也没说让去!猫爷我就是……就是感觉那地方不对劲!不舒服!不想去!不行吗?!喵呜!”
它越说越激动,扭头就想跑进宗祠里。
朗馨元早有准备,一手抓住它的后脖颈,声音柔和:“橘座道友,别急。我们不是逼你,只是李铁柱夫妇失踪,若真与山顶有关,我们既在此地,知道了,便不能不管。你若感觉那里不妥,更该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橘猫在空中晃荡了两下,但是哪里挣脱地开,只好弱弱道:“猫爷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很排斥,很讨厌……好像去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几百年来,猫爷我守着村子,看着这山,从来没上去过。村民也很少靠近山顶那片老林子,说里面容易迷路,还有怪声……可能也就是些野兽或者地势奇特吧。喵……反正我不去。”
它这副模样,倒是少见地带上了点属于猫的、直觉性的警惕和畏缩,与之前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惫懒形象反差鲜明。
柳依莲看了看坚决抵抗的橘猫,又看了看主意已定的江野和若有所思的朗馨元,眨眨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橘座不去,我们自己去?”
“它不去?”江野挑眉,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那可由不得它。”他朝朗馨元使了个眼色,“朗师妹,拎上咱的‘本地导航兼危险探测器’,咱们上山瞧瞧。放心,它要真闹得厉害,我背包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猫薄荷……”
“江!野!”橘猫尖叫,彻底炸毛,“你敢!猫爷我跟你拼了!”
一阵鸡飞狗跳(主要是橘猫单方面挣扎和喵喵怒吼)之后,橘猫终究还是被朗馨元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它似乎也明白势比猫强,反抗无效,最终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朗馨元臂弯里,有气无力地哼哼:“喵……这是绑架……虐待守护兽……道尊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行了行了,完事给你加餐,小鱼干管够。”
江野毫无诚意地安抚着,然后额头挤着橘猫的大脸,零距离四目相对:
“还有,你只有一个不知所踪的道尊,我宗门里可有七八位道尊。”
“你.....威胁我??”
第307章 矮松
“你……威胁我??”
橘猫的琥珀色猫眼瞪得更圆了,胡子气得直抖,配上那张被江野额头挤得有点变形的胖脸,显得既滑稽又委屈。
江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人一猫此刻的姿势有多微妙——他的额头几乎贴着橘猫的脸,而橘猫整个被朗馨元抱在怀里……
四舍五入,他的脸离朗馨元的胸口也就隔着一只炸毛的肥猫。
朗馨元显然也意识到了,从脖子到耳朵尖“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的虾子。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臂却还稳稳地抱着猫,只是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刚才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光顾着吓唬猫,忘了这猫的“地理位置”。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罕见地僵了僵,迅速直起身,战术性咳嗽一声:“咳,那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肥猫,你别打岔,咱们就事论事。”
橘猫显然没完全搞懂这微妙的人类情绪变化,但它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暂时安全了。
它傲娇地“哼”了一声,果断把整张猫脸死死埋进朗馨元温暖柔软的怀抱,只留一个肥嘟嘟、毛茸茸的橘色后背和一条还在不安甩动的尾巴对着江野,用实际行动表示“猫爷不想跟你说话并朝你扔了个屁股”。
朗馨元感觉怀里的“毛球”彻底安静下来,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她赶紧摇摇头,把一些奇怪的念头甩开,低声道:“橘座既然指明了方向,我们……我们这就出发吧。”
说完,几乎不敢看江野,抱着猫转身就往村后山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衣袂带风。
可怜一直扒在她肩头的黄皮子,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给甩飞出去,吓得“咔”一声尖叫,四只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裳,小眼睛瞪得溜圆。
柳依莲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杏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贼兮兮地凑到还站在原地、表情有点不自然的江野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二师兄~~可以啊!‘只有一个道尊’,‘我有七八个’~~霸气侧漏哦!而且……”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往朗馨元匆匆离去的背影瞟了瞟,“‘无意中’的亲密接触,往往最能体现潜意识!说,你是不是早就有想法了?朗姐姐人美心善修为高……”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江野老脸有点挂不住,直接在柳依莲凑过来的脑门上锤了一下,“那是战术!战术恐吓懂不懂?对猫弹琴已经够累了,你还在这添乱。”
“哎哟!”柳依莲捂着脑袋,嘴上喊痛,脸上却还是那副“你狡辩就是掩饰”的怪笑,“恼羞成怒!绝对是恼羞成怒!二师兄你心虚了!”
“我心虚个鬼!”江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妹,迈开长腿去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朗馨元。
柳依莲在后面捂着嘴,“嘿嘿”偷笑两声,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心情大好。
之前因为线索中断的沮丧早已不翼而飞。
这次没再惊动村民,以三人的脚力,很快就到了之前遇到黄皮子的小树林。
略作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在橘猫极其不情愿、一路哼哼唧唧的“导航”下,向着山顶进发。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般盘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潮湿沉闷的气息。
那笼罩山巅的薄岚始终在前方不远处流淌,看似轻薄,却奇异地阻隔着视线,让人看不清十丈外的景物。
林间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稀罕得可怜,只有风声穿过枝叶的呜咽,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橘猫全程缩在朗馨元怀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密的橘色毛球,只偶尔从朗馨元臂弯的缝隙里,用一只紧张兮兮的金色眼睛快速瞟一眼外界,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黄皮子则挂在朗馨元另一边肩膀,一开始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但随着深入,它也渐渐安静下来,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紧紧贴着朗馨元的脖子。
江野和朗馨元经过最初那点尴尬,心态早已调整回来。
朗馨元依旧是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细心留意着周围环境,时不时安抚一下怀里瑟瑟发抖的橘猫。
而江野,表面上还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折了根新树枝在前方探路,嘴里偶尔蹦出一两句吐槽:
“这空气质量,差评,pm2.5肯定超标。”
“肥猫,你确定这导航没偏差?我怎么感觉咱们在绕圈子?你这‘猫形指南针’是不是该校对了?”
“啧,这树长得真够随心所欲的,设计师出来挨打。”
橘猫通常只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或者用细微的颤抖表示“就是这边,爱信不信”。
足足用了两天时间,在这样诡异寂静、方向难辨的环境中穿行,他们终于踏上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周围的树木稀疏了一些,但每一棵都更加粗壮古老,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扭曲盘结,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前方,那始终弥漫的雾气似乎浓郁到了极点,形成一堵缓缓流动的、乳白色的“墙”。
而“墙”的前方,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树。
那是一棵松树,但长得极为怪异。
树干异常粗壮低矮,恐怕要四五人才能合抱,高度却不超过两丈,树冠也并不茂盛,枝叶稀疏,颜色是一种缺乏生机的暗沉墨绿。
树皮是深褐近黑的颜色,布满深深的纵裂和奇形怪状的树瘤,远远看去,不像棵树,倒像是一个蹲踞在地上的、沉默的巨人,或者一坨巨大而粗糙的岩石。
江野在看到这棵树的瞬间,就停下了所有吐槽,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打量起来。
他示意朗馨元和柳依莲停在原地稍等,自己则缓步上前,绕着这棵怪松慢慢走了几圈。
朗馨元抱着猫,和柳依莲一起,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已经是山顶区域,除了这棵怪松和浓郁的雾气,似乎别无他物,空荡得令人心慌。
橘猫抖得更厉害了,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整只猫仿佛要嵌进朗馨元怀里。
黄皮子更是直接把小脑袋埋进了朗馨元的头发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奇怪……”江野在怪松前站定,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那黑褐色的树皮,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触感坚硬如铁石。
他又蹲下身,检查树根周围的泥土,同样没什么发现,只有厚厚的苔藓和腐殖质。
“二师兄,看出什么了吗?”柳依莲忍不住小声问。
江野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困惑:“没灵力波动,没阵法痕迹,没妖怪气息……这就是一棵长得比较丑、比较老的松树。除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稀疏的树冠,又看了看树身上那些狰狞的树瘤,“除了它看起来好像活得挺痛苦,以及……”
他走到树干正面,那里有一个尤其巨大、形状扭曲的树瘤,乍看像个模糊的鬼脸。
江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树瘤凹凸不平的表面。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树瘤中心一道最深裂缝的刹那——
“咔!”
一直躲在朗馨元头发里的黄皮子,猛地探出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
它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江野手下的树瘤,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与此同时,朗馨元怀里的橘猫也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被掐住脖子般的“喵嗷!”,猛地一挣,竟然从朗馨元怀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四爪死死扣住地面,背高高弓起,尾巴炸得像根鸡毛掸子,冲着那棵怪松发出威胁的低吼,金色的猫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橘座?”朗馨元一惊。
江野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看向那依旧沉默伫立的怪松。
松树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浓郁如墙的雾气,似乎……微微翻滚了一下。
柳依莲也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法器,声音发紧:“怎、怎么了?黄皮?橘座?你们看到什么了?”
黄皮子只是拼命往朗馨元脖颈后面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橘猫则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势,喉咙里的呼噜声低沉骇人,死死盯着松树,或者说,盯着江野刚才触碰的那个树瘤位置,猫脸上拟人化地浮现出极度困惑和恐惧交织的神情。
“它……它刚才……”橘猫的声音都在发颤,“好像……‘醒’了一下?不对……不是醒……是……喵!猫爷说不清!但很可怕!比讨厌还要可怕一万倍!”
江野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扭曲的树瘤上,眉头紧锁。
他现在神魂虽然弱小,但绝对敏锐,刚才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
化神境的朗馨元明显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橘猫和黄皮子的反应又说明刚才有动静。
这棵树,绝对有问题。
第308章 芝麻开门
“检查了个寂寞。”
江野重新给矮松检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盯着那棵安静的矮松。
“看来常规手段是没法给这‘树兄’做体检了。”
他顿了顿,没立刻行动,反而转头看向依旧缩在朗馨元脚边的橘猫:“橘座,先确认个事儿。这大阵里好些地方禁绝灵力神识,跟进了信号屏蔽区似的。现在这山顶,咱那些‘超能力’能用了吗?别待会儿门开了,咱仨‘咻’一下直接传送回山脚村里,那乐子可就大了,又得吭哧吭哧爬好几天。”
橘猫从朗馨元裙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猫眼眨了眨,似乎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喵……山顶这块,好像……可以的?道尊以前在这里打过坐,引动过星光来着……应该是能用的吧?猫爷记不太清了。”
“能引动星光,那基本就没跑了。”江野松了口气,对朗馨元摆摆手,“来吧,我们的大修士,辛苦一下了。”
朗馨元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运起一丝神识,见果然没被传送走,这才火力全开,用神识把松树扫荡了一翻,却还是没发现什么。
“啧....看来之前说的那个‘左三圈右六圈’的玄学操作,看来是唯一的非官方认证VIp通道了。”
柳依莲眨眨眼:“二师兄,你真要试啊?听起来有点不靠谱……而且这地方刚才能用神识了,朗姐姐不也什么都没探出来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江野一摊手,“不然呢?在这跟它比谁先变成化石?我这青春靓丽的形象跟它耗不起。”
朗馨元再次释放出神识,这次甚至深入地下根系所在的土壤岩层。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微微蹙眉,轻轻摇头:“依旧毫无异样。此树,以及与周围地脉的连接,皆无任何灵力或阵纹波动,平凡至极。”她看向依旧紧张的两只小兽,“然橘座与黄仙感应特异,它们的畏惧做不得假。或许,那‘左三右六’之法,正是触发这‘平凡’表象下真正玄机的唯一钥匙。值得一试,务必小心。”
“得令。”江野走到怪松正前方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面对着那棵沉默的怪松,江野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些。
他回想了一下橘猫的描述——左三,右六。
同时,体内微弱的灵力悄然流转,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最大限度地提升着自身的感知敏锐度。
深吸一口气,他抬脚,开始逆时针绕树行走。
“左一,左二,左三……”步子在松软的腐叶上落下,轻若鸿毛。
三圈很快走完,周围只有山风穿过稀疏树冠的呜咽,以及橘猫紧张地舔了舔鼻子的细微声响。
无事发生。
江野脚步不停,在起始点自然地切换方向,转为顺时针。
体内的灵力感应放大着脚下每一寸土壤的反馈,试图捕捉那可能存在的、极其隐晦的阵纹共鸣。
“右一,右二……”他走得平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精准地复刻着之前的轨迹。
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粗糙的树皮,尤其是那个扭曲的树瘤。
“……右五,右六。”
第六步,脚跟与起点位置完美重合,稳稳落下。
就在这一刹那——
江野脚下那块看似普通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圈淡金色、复杂玄奥到令人目眩的纹路,光芒微闪即逝,快得连他提升到极致的灵力感知都几乎捕捉不到!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以怪松为中心,整个空地剧烈一震,一个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庞大圆形阵法图案,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骤然从地面之下“浮现”出来!
璀璨夺目的金色线条夹杂着星辰崩碎般的银光,在地面奔腾流淌、交织闪烁,一股古老、磅礴、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浩瀚气息轰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山顶原本沉闷的氛围!
这气息并不暴烈,却带着无上的威严与玄奥,让刚刚恢复灵力使用的三人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来了!”江野只来得及低喝一声提醒,整个人就被脚下爆发出的、远比之前试探时明亮炽烈千百倍的金色光柱完全吞没!
那光柱蕴含的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空间牵引之力!
“江野!”朗馨元心中一紧,素手轻抬,精纯的灵力瞬间在身前布下一层柔和的屏障,并非为了对抗,而是感知那光柱的性质。
她化神境的修为让她清晰感受到,这力量虽强,却并无恶意。
“二师兄!”柳依莲也惊呼出声。
但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并未只笼罩江野一人。
光芒如有最高级别的灵性,立刻分出一缕缕柔和却凝实的金辉,似缓实疾地蔓延至不远处的橘猫和黄皮子,将它们温柔而紧密地包裹进去,形成一个光茧。
两只小兽先是一惊,“喵!”“咔!”乱叫,爪子乱蹬,随即感到光芒中传来的是一种熟悉到灵魂深处、令人无比安心的温暖气息,仿佛幼时被最信赖的庇护者拥入怀中。
所有的惊惧、不安、源自血脉深处的颤栗,在这温暖下迅速冰消瓦解,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阵法核心处,那棵怪松在浩瀚金光中轮廓彻底变得模糊、虚幻,仿佛只是投映在水中的一个倒影。
树干上那个扭曲的树瘤裂缝深处,一丝暗红如凝血、充斥着不祥与邪异的光芒极快地闪过,似乎试图挣扎,但瞬间就被磅礴纯正的金色道韵彻底淹没、净化,再无痕迹。
冲天光柱持续了约莫三息,这三息间,金光银芒照亮了整片山顶,连那一直缓缓流淌的薄岚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然后,所有光芒猛地向内收缩!
并非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万光朝宗,向着江野身前、怪松原本位置的一点疯狂汇聚、压缩!
那一点仿佛成为了空间的奇点,吞噬着无尽光华,最终,在一声轻微却直抵灵魂的“嗡鸣”中,化作一扇高约两丈、宽一丈有余、完全由流动不息霞光构成的“门”!
门扉凝实而辉煌,边缘自然晕染着梦幻般的七彩虹晕,门内光影流转不定,时而似有青山绿水、亭台楼阁的景象碎片飞逝,时而如深邃星空,繁星明灭,散发出清晰而稳固的强大空间波动。
真正的出口!通往大阵之外真实世界的门户!
第309章 技高一筹
两只小动物愣愣地待在原地,先前的恐惧与不安如同被最纯净的阳光彻底驱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橘猫试探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串轻微的“噼啪”声,发出无比舒畅的“喵呜~~”声,金色的猫眼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狡黠,甚至更亮了几分。
黄皮子也彻底放松,从地上蹦起来,灵活地窜上旁边一块石头,小爪子拍着胸脯,长长“咔”了一口气,一副心有余悸却又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模样。
柳依莲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我一跳……这……真的好漂亮啊!”她盯着那扇霞光之门,眼睛发亮。
江野从光门边退开几步,也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好家伙,这触发反应够剧烈的,跟点了窜天猴加二踢脚豪华组合套餐似的。这设计者绝对是个顶级场面人,深谙‘仪式感’三字精髓。”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在刚才的空间牵引下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乱,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起光门,摸着下巴评价:“门面整得挺炫,工艺考究,空间锚定也稳如老狗。就是这配色和光影风格有点过于华丽了,跟某些号称‘是兄弟就来砍我’的页游终极登陆界面一脉相承,缺乏一种返璞归真的低调奢华。”
朗馨元走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感知到他气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出口已现,且稳固异常。可是.....”她眼里重新浮现起一缕担忧,“李大哥夫妇怎么办?”
江野还没说话,橘猫就开口了:“喵,不要担心,既然是在我的地盘出事的,我一定会把他们找回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朗馨元闻言,也只能选择相信橘猫,见橘猫在那兀自舔着爪子,又扭头看看在那瞪着小眼睛的黄皮子,柔声道:“橘座,黄仙,此番多亏你们引路,方才寻得此门。随我们一起出去吧,外界天地广阔,当有更多机缘。”
柳依莲蹦跳着过来,蹲下身,对着橘猫伸出双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橘座橘座!别舔爪子了!跟我们走嘛!出去我天天给你买最新鲜的小鱼干!清蒸的保留原汁原味,油炸的酥脆金黄,炭烤的香气扑鼻,酒熏的风味独特……保证每天不重样!比你在山里翻石头找那些没滋没味的野果子、追那些柴了吧唧的傻兔子强一万倍!”
她又转向黄皮子,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小黄黄,你也来!外面世界可大了,有繁华的人类城镇,有奇妙的修士坊市,还有无数风景秀丽、灵气盎然的名山大川!好多虔诚的人家供奉香火,果品糕点应有尽有!你跟着我们,有朗姐姐和……呃,虽然不太靠谱但还算能打的二师兄在,保证没人敢小瞧你,让你横着走!”
橘猫闻言,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却后退了一小步,甩了甩尾巴,昂起圆圆的脑袋,柳依莲能看出它对外面世界的好奇,有对小鱼干的向往,但它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喵……不啦。”
“啊?为什么呀?”柳依莲不解,急道,“这里就剩你俩了,多孤单啊!跟我们一起走多热闹!”
橘猫看着那扇绚烂夺目、连接着未知天地的光门,又回头,深深地望了望身后雾气散尽、阳光洒落、每一寸都熟悉到骨子里的山林,声音平静而坚定:
“猫爷不是流浪猫。猫爷有家,有道尊。这里就是猫爷的家。道尊……他只是暂时出去了,他一定会回来的。猫爷得在这儿等他。要是猫爷也跑了,道尊哪天回来,找不着猫爷,该多着急,多难过。”
它顿了顿,胡子翘了翘,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傲娇:“而且,外头啥样了,猫爷不知道,也懒得适应。这儿的一草一木,哪个石头下面藏着老鼠洞,哪棵树的果子最甜,猫爷门儿清。猫爷就乐意待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自在!”
朗馨元静静听着,眼神愈发柔和,仿佛漾开一池春水。
对于寿命悠长的灵兽而言,千百年的等待或许并非煎熬,而是铭刻在血脉与灵魂中最深的羁绊与承诺。
黄皮子也“咔咔”叫着,从石头上跳下来,小爪子认真地比划着,通过意念向三人传达它的意思:它这点微末道行,刚刚开启灵智不久,出去那高手如云、危机四伏的真实世界,怕是寸步难行。
随便遇到个有点修为的修士,或者凶恶点的妖怪,它这点道行可能都不够人家塞牙缝,随时都有可能散灵重修。
现在和橘猫的误会没了,在这熟悉又安全的大阵里,跟着橘猫搭个伴,安心修炼,慢慢积累,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它将来道行深了,成了真正的、有名号的“黄大仙”,有了自保甚至一些神通手段,再找机会寻找下一波有缘的、靠谱的修士,结伴出去见识那广阔天地也不迟。
柳依莲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无比惋惜:“真……真不走啊?超级多、超级好吃的小鱼干哦!还有那种亮晶晶的、刻了防护阵法的小铃铛,和铺着云绒草的超柔软猫窝!小黄黄,也有给你准备的、能汇聚灵气的小小洞府模型!”
橘猫不耐烦地用尾巴“啪啪”地扫着地面,扬起少许灰尘,催促道:“喵呜!你们人类怎么磨磨唧唧的!跟村口唠嗑的老太太似的!门都开了,赶紧走!有缘自会再见!猫爷和黄皮子命长着呢,按人类的标准,活个几百上千年跟玩儿似的!只要你们别比我们先翘辫子,勤加修炼,说不定哪天就在外头哪个山头、哪个集市碰上了!快快快,这门开着不费能量啊?虽然看着挺稳,但万一呢?别磨蹭了!”
江野看着橘猫那副极度嫌弃不耐烦的胖脸,忽然笑了笑。
他走过去,没再蹲下,而是伸出拳头,递到橘猫面前。
橘猫瞥了一眼那拳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自己毛茸茸的前爪,用柔软的肉垫,在江野的拳头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行吧,肥猫,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跟你家道尊一场。”江野收回拳头,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的笑意难得没有掺杂戏谑,“好好看家,等你家道尊。这山头,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山大王了。要是等得无聊了……偶尔怀念一下我的绝世风采,对比一下后来者的庸俗,也是不错的消遣。”
“呸!自恋狂魔!厚脸皮!”橘猫猛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江野,但微微颤动的胡须和略微低垂的尾巴尖,暴露了它并不平静的内心。
江野又看向蹲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孤单的黄皮子,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却认真:“小东西,好好修行,天天向上。苟……稳一点,别浪。下次见面,希望能喝上你修炼有成、正式出师时的庆功酒,听别人恭恭敬敬喊你一声‘黄仙爷’。”
黄皮子立刻立起身,两只前爪合拢,像模像样地朝着三人恭恭敬敬作了三个揖,小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感激与坚定的决心。
“走吧。”朗馨元最后温柔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猫一鼬,仿佛要将这守望的身影刻入心底。
她不再犹豫,转身,素白衣袂随风轻扬,宛如一朵出岫白云,率先步履从容却坚定地步入那片流光溢彩、变幻莫测的霞光之门中,身影瞬间被光影温柔吞没。
柳依莲虽然不舍得一步三回头,但还是用力地、大幅度地挥着手:“再见啦!橘座!小黄黄!我会想你们的!一定要好好的!橘座你要保重啊,少吃多动,争取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个威武矫健的帅猫,不是个球!”
喊完,她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也一跺脚,带着属于少女的活力与一丝离愁,蹦跳着冲进了光门,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江野站在门边,最后回头。
空地上,一橘一黄两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蹲坐着,仰头望着他。
背后,是它们熟悉的、即将恢复往日宁静的山林。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抬手,随意却潇洒地挥了挥,如同告别一位老友。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彻底没入那片绚烂的光影之中,再无犹豫。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扇霞光之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骤然向内收缩,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星芒,于虚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山顶空地,彻底重归平静。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鸟鸣清脆,近处草木清香。
橘猫蹲在原地,望着光门消失的那片虚空,久久未动,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
良久,它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幅度,露出闪着寒光的尖齿,对着黄皮子哈哈大笑起来:
“噗……噗哈哈哈……哎哟不行了喵哈哈哈哈哈!!!”
“终于把他们忽悠进去了!”
第310章 付出99,收获1
橘猫胖乎乎的身体笑得东倒西歪,前爪使劲拍打着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喵哈哈哈!哎哟喂,笑死猫爷了!看见没?看见那小丫头片子最后那表情没?都快哭出来了!还‘一定要好好的’、‘少吃多动’……噗!人类小姑娘就是好骗,感情丰富,心肠又软,几句‘等道尊’、‘有家’就把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它笑得尾巴尖都在剧烈颤抖,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用爪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喘着气说:“还有那个朗馨元,眼神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怜悯,哎哟,看得猫爷差点自己都信了!真以为猫爷是什么忠贞不渝、苦守寒窑的灵兽典范了!喵哈哈哈!”
黄皮子早已从作揖送别的恭敬姿态中恢复过来。
它抱着两只细细的小胳膊,人立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小眼睛斜睨着下方笑得打滚的橘猫,尖尖的嘴巴撇了撇,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屑”。
它从鼻子里轻轻“咔”了一声,意念清晰地传递过去:【蠢猫,收敛点。万一被新进阵的窥见了,还以为这山头住了只疯猫。】
橘猫被黄皮子怼了一下也不恼,翻身坐起,虽然止住了大笑,但嘴角还是咧着,胡须得意地翘着,“猫爷我演技怎么样?真情流露,感人肺腑!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好一只忠义喵’?”
它说着,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拍地沾了点灰的爪子,“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姓江的小子……啧,最后那下,拳头递过来的时候,猫爷我还真差点有点……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对,‘触动’!呸呸呸,肯定是错觉,是被他那张勉强还算能看的脸和故作潇洒的调调给短暂迷惑了!人类,尤其是雄性人类,最会装模作样!”
黄皮子没接它关于“触动”的话茬,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但眼神里渐渐流露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憋闷与恨意。
【这次,险之又险。】
【若非我运气够好,重聚了这一点灵识,此刻早已在混沌中浑浑噩噩。不然光靠你,怕是忽悠不住那个江野。】
橘猫闻言,也收起了嬉笑,金色的猫眼瞥向黄皮子,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同情和不解:“你说你,好歹也修行了几百年,怎么就在讨封这节骨眼上翻了船?还偏偏撞上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江小子?他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能把你撑爆?”
黄皮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小眼睛里地恨意瞬间消散,一股恐惧直上心头。
【不要问!】
【不知道那混蛋从哪听到的名号,因果大的吓人,光名号我现在都不敢提起,总感觉一旦出口,就会降下神雷!】
那短短一瞬的经历,是它修行岁月中最恐怖噩梦。
那一刹那,天道规则降下的无形反噬,比任何雷劫都可怕,不是从外劈打,而是从它苦苦修炼凝聚的“根本”上,从内而外地崩解、湮灭!
五百年的道行,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堡,瞬息间消散一空,那种力量被彻底抽离、灵智即将永堕黑暗的绝望与痛苦,它永世难忘。
“喵?”
“那么厉害?那他宗门的人不会来找我们吧?”
黄皮子冷哼了一声,将那刻骨的仇恨暂时压回眼底深处。
【有道尊这道门在,怕什么!】它转向那棵古松,目光幽深,【如今,只盼这‘门’后面的‘回馈’,能对得起我们这番惊险,对得起我差点彻底消亡的道行。】
橘猫也兴奋起来,蹭到树下,仰头张望:“就是就是!赶紧的,收获该到了吧?这次可是三个人!质量杠杠的!怎么也得来点硬货,帮猫爷我冲破化神关卡,再给你补补元气,最好能让你因祸得福,直接凝聚更稳固的灵身!”
一猫一鼬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橘猫有些焦躁地开始用尾巴拍打地面时,松树前的空间,终于产生了那一丝熟悉的、细微的涟漪。
没有霞光,没有门户。
如同以往一样,几团被柔和白光包裹的光晕,悄无声息地浮现,轻轻落地,光芒敛去。
然而,当看清地上的东西时,橘猫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地上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灰扑扑、毫无灵气波动的陈旧玉简;一个用枯黄藤条胡乱编成、简陋无比的巴掌大小笼子,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块黑不溜秋、坑坑洼洼、除了沉重别无特色的顽石。
“这……这啥玩意儿?!”橘猫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怒,“灵丹呢?法宝呢?哪怕来几块上品灵石也行啊!这破石头、破笼子、破玉片……当我们是收破烂的吗?!我们送进去的可是三个大活人!还有一个是害你差点形神俱灭的仇家!就换回这些?!”它气得用爪子狠狠刨地。
黄皮子也愣住了。
它小心上前,仔细感知。
玉简禁制古怪,难以探查;藤笼毫无灵韵,仿佛真是凡物;黑石除了重,没有任何异常。
这与其说是“回馈”,不如说是……某种随意的丢弃,甚至是一种隐晦的嘲讽。
【不对劲。】黄皮子的意念沉了下来,带着深深的疑虑,【这次的东西……太反常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是什么影响了‘门’的判断?还是说,门后的‘存在’,对我们这次送进去的‘组合’并不满意?】
“管他满不满意!”橘猫怒道,“我们按规矩‘送货’了,它就得给‘报酬’!这算怎么回事?打发要饭的都不如!”
黄皮子没有像橘猫那样暴跳如雷,它的小眼睛在那三件“寒酸”物品和古松之间来回逡巡,冷静地分析:【或许,这些东西并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这玉简的禁制手法,我从未见过。这藤条……看似普通,但细看纹理,似乎并非此界常见植物。这黑石之重,也超乎寻常凡石。】
【先收起来,慢慢研究。此次变故,或许意味着‘门’的规则正在改变,或者……它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橘猫虽然不满,但也知道黄皮子说得有道理。
它泄气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黑石,嘟囔道:“行吧行吧,先收着。真是晦气!白演了一场大戏,还搭上你一场真劫难,结果就这?”
第311章 刚出又入
与此同时,光门之内。
江野踏入光门的瞬间,眼前流光溢彩的景象便骤然消失。
和外面看到的朦胧光华不同,这里面仿佛是一个狭长而压抑的隧道,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墙壁似有似无,神识尝试探出,却如同陷入泥沼,最多只能延伸到丈许距离,再远便是混沌一片,反馈回空无一物的虚无感,反而让人更加心慌。
“咦?怎么黑乎乎的?”前面传来柳依莲带着疑惑的声音,她似乎放慢了脚步。
江野立刻加快步子,几步赶上前方的柳依莲和郎馨元。
两女见他追上来,都投来略带迷惑的眼神,郎馨元手中托起一团柔和的照明光球,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江野?”郎馨元轻声唤道。
江野没说话,眉头微蹙,直接将自己本就所剩不多、刻意维持在微弱状态的神识分出两缕,轻轻覆盖在两人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屏障。
“呀!二师兄你干嘛?”柳依莲感觉到神识触碰,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警惕地看着他,“突然用神识罩着我们做什么?吓我一跳!”
江野没好气地挥起铁拳,在她脑袋上直接就是一下:“咚!”
“哎哟!”柳依莲捂住额头,瞪他,“又打我!说清楚!”
郎馨元也目露不解,但她性格沉稳,知道江野此举必有原因,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解释。
江野收回手,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我说两位大好人,你们不会真的完全信任外面那两位戏精了吧?”
郎馨元闻言一愣,她确实觉得那橘猫和黄皮子情真意切,尤其是黄皮子劫后余生、幡然醒悟的模样,以及橘猫苦守主人的忠义,都让她心生怜悯与感动,并未仔细深思其中蹊跷。
此刻被江野一点,她秀眉微蹙,开始快速回想之前的细节。
柳依莲则眨了眨大眼睛,理直气壮:“我觉得它们挺好的呀,特别是大橘,多可爱,多讲义气!还有那小黄皮子,多可怜,都被你害得道行全失了,最后不也原谅你了嘛?”
江野忍不住又想敲她,忍住了,翻了个白眼:“可爱?讲义气?小师妹,你这看脸……看毛的毛病得改改了。”
“你们就没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点?”
郎馨元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是那只黄皮子!它……它的反应!”
她看向江野,语速加快,“根据宗门典籍零散记载和一些民间传闻,黄皮子这类精魅,心眼极小,极为记仇。通常,你若得罪或伤害了一只,往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陆陆续续会有其他黄皮子用各种方式找你麻烦,纠缠不休。
如果时间拖得久了,当初那只黄皮子自己重新凝聚灵识,更是会亲自上门,报复往往不死不休!”
她越说脸色越是凝重:“这只黄皮子,明显是机缘巧合下再次聚灵的,虽然开始表现的对江师兄你格外愤懑,但是……这‘感化’的过程,太顺利了。少了黄皮子天性中那股睚眦必报的偏执和阴狠劲。更像是……演给我们看的一个‘完整故事’。”
江野打了个响指,冲郎馨元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郎妹子果然聪慧,一点就透。给你点赞。”
郎馨元被他夸得脸颊微红,摇了摇头:“是你提醒得及时。”
柳依莲听着两人的分析,小嘴慢慢张成了圆形,脸上那点理直气壮变成了惊疑不定:“不、不会吧……它们演得那么好?”
“好?只是你们笨而已。”江野补充道,目光扫视着周围令人不安的黑暗隧道。
“那只肥猫,那也是疑点重重。它一开始就想方设法让我们快点离开,还主动送法宝。它给出的理由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肯定不是全部。最重要的疑点是……”
他顿了顿,看向两女:“那个给李铁柱夫妇‘托梦’的‘老爷爷’。我不提,它居然就当没事一样,放着郎妹子这尊刚刚刷满好感度的化神大手子不用,就靠它们一个懒货,一个废物?这正常吗?
这就好比,你明知家里可能藏着一条能轻易吞了你的毒蛇,有人能帮你,你却浑不在意,只急着把人送走?不可疑吗?”
柳依莲听完,不禁跳脚,气鼓鼓地道:“好啊!那只坏猫!亏我觉得它又可怜又忠义,还那么舍不得它!它居然骗我!欺骗我的感情!”
她感觉自己的同情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以后不会再爱了。
江野叹了口气,这次没再敲她,只是语气沉了几分:“骗感情是小事,现在恐怕……是要我们的命了。”
郎馨元心头一紧:“江野,你是说这道门……”
“这道门,恐怕不是什么离开阵法的出口。”江野接过话头,“更像是一条……不归路。那猫和鼬,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让我们心甘情愿、毫无防备地走进来。”
隧道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照明光球的光芒在浓重的黑暗包围下,显得格外微弱。
柳依莲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靠近了郎馨元一些。
郎馨元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但自己的心也沉甸甸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退回去?”柳依莲小声问。
江野摇了摇头,神识始终维持着对两女的微弱覆盖:“退?后面还有路吗?从我踏进来那一刻,身后的光就消失了。而且,你觉得那两位费尽心机把我们哄进来,会留退路?现在只能继续往前,走一步看一步,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过也别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说不定前面就是柳暗花明呢?”
郎馨元和柳依莲自然是信任这个不靠谱的领队,也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纷纷点头,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三人不再多言,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沿着唯一的隧道向前走去。
黑暗似乎没有尽头,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毫无征兆地豁然开朗。
柔和的天光洒下,眼前出现了一片景象——蓝天白云,芳草萋萋,鲜花点缀其间,远处甚至有清脆的鸟鸣传来。
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花朵的清新香气,一派宁静祥和、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景象。
柳依莲“哇”了一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们出来了?这里好美!”
郎馨元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别闹,打起精神来。”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看两女有些松懈,立马提醒。
在踏入这片“桃源”的瞬间,无数细小的冰针凭空产生,试图扎破那层他覆盖在两女身上的屏障,钻进他们的识海!
这里绝不是安全出口。
“我们……还没离开大阵!!”
“或者说,进入了另外一个大阵!”
第312章 需要补货
江野的声音干涩而急促,柳依莲回头一看,只见二师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二师兄你怎么了?”柳依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江野身后缩去,“是不是刚才走累了?”
江野盯着眼前这片鸟语花香的“桃源”,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累个屁……有东西在戳我脑子。”
“啊?”柳依莲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四周,“没、没东西啊?连只虫子都没有。”
江野这次真的没忍住,反手一个暴栗敲在她脑袋上:“咚!”
“哎哟!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江野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不学无术!出来混那么久了,日常神识探查都不知道!还有.....缩我身后有个毛用?这是神识攻击!物理遮挡能抵抗的吗?你躲我身后能挡得住精神攻击?”
柳依莲捂住脑袋,委屈巴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朗馨元脸色一肃,她终于感受到了那股无形中的寒意——无数细如牛毛的冰冷尖针,正试图穿透江野覆盖在她们身上的那层微薄屏障,钻进她们的识海!
她二话不说,立刻调动自己的神识,在三人周围构筑起一层更厚实的防护。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冰针”虽细小,但数量庞大如潮水,每一根都带着阴冷的恶意。
朗馨元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野。
现在的江野,实力恐怕不足巅峰状态的百分之一,竟能扛住这种程度的神识冲击?
虽然看起来吃力,但这本身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有了朗馨元的帮助,江野感受到压力稍减,喘了口气,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哟,郎妹子终于开窍了?不过……”
他话音未落,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朗馨元的手腕,将她连同柳依莲一起拽到自己身后。
“别抢风头,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来。”江野甩了甩手腕,脸上露出一阵坏笑,“嘿嘿嘿,你俩一边休息去,看我表演。”
“江野,你的状态——”朗馨元急声道。
“放心,死不了。”江野打断她,转过身,直面那片虚假的桃源。
蓝天,白云,芳草,鲜花,鸟鸣。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到令人作呕。
江野歪了歪头,突然抬起右手,在所有视线聚焦下,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朗馨元和柳依莲同时一愣——这是什么手印?她们从未见过这种施法前兆。
江野没理会她们的反应,对着那片鸟语花香,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我说,背后搞小动作的怂包,你这幻境做得……也太烂俗了吧?鸟语花香世外桃源?能不能有点创意?我五岁在村口听说书先生讲的套路都比这新。”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不屑:“还有这神识攻击,跟挠痒痒似的。怎么,没吃饭?还是说……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狂风骤起!柔和的微风瞬间化作刺骨寒流,天空中虚假的云朵翻滚涌动。
那些无形的“冰针”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膨胀、凝聚,化作一根根肉眼虽不可见、但在神识感知中清晰无比的巨大“冰柱”,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朝着江野狠狠撞来!
“还真有不怕死的。”江野笑了,笑得有些狰狞,“行,你自找的。”
我就不信师傅飞升后,五洲之内还有人能压过山主老爷子!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朗馨元感觉到身前的江野,气息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原本虚弱飘忽的神魂波动,如同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然后……轰然释放!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朗馨元清晰地“看到”,江野身上,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散发着难以言喻古老气息的无形屏障骤然展开,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神识还是江野的神识,但是多了一些朗馨元无法准确形容的韵味,她只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而几乎就在江野展开这层防护的同一时间——
第一根“冰柱”撞了上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
那根粗大的、带着凛冽杀意的神识冰柱,在接触江野身外那层无形防护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所有呼啸而来的神识攻击,无论大小,在触碰到那层防护时,都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湮灭。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混合了无数怨念与痛苦的哀嚎,从这片“桃源”的深处,从遥远的天际,甚至从他们脚下的土地中同时爆发出来!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灵魂,震得朗馨元和柳依莲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幻象开始崩溃。
蓝天出现裂纹,白云染上污浊,芳草枯萎,鲜花凋零,鸟鸣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所有的攻击戛然而止。
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江野身体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金纸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师兄!”柳依莲尖叫着想要冲上去扶他。
“别过来!”江野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得厉害,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朗妹子!”
朗馨元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江野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强大的化神期神识如同罗网般张开,笼罩那片区域。
江野抹去嘴角的血迹,指着哀嚎声传来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下扭曲的光影和一片混沌的黑暗。
柳依莲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江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二师兄你怎么样啊!你别吓我!你吐了好多血……”
“吐点血而已,没事的,”江野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就是……妈的,山主留下的禁制被消耗得快没了……回头得找老爷子补补……”
第313章 试验
朗馨元的身影很快便折返回来。
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表面坑洼不平的黑色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乳白色光晕。
“就这个?”江野靠在柳依莲身上,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扫描过了?”
“嗯。”朗馨元点头,眉头微蹙,“神识反复探查了那片区域,空无一物,也无任何灵力残留或隐蔽阵法痕迹。只有这块石头……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并非天生灵物,也不像炼制过的法器,倒像是……”
“像是什么?”柳依莲好奇地探头。
“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的普通石头。”朗馨元斟酌着词句。
江野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石头上那层光晕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吸了口气,推开柳依莲试图搀扶的手,自己站稳了些,慢悠悠地伸出沾着血迹的手指,虚点了点那块石头。
“喂,石头兄,或者说……石头里的那位......”
“戏看够了吧?刚才那波‘冰针按摩’和‘巨柱冲击’,服务挺别致啊,差点让我这顾客直接升天。怎么,现在缩在石头壳里装死?”
石头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啧,不给面子是吧?”
江野咂咂嘴,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行。我这个人呢,脾气一般,耐心也一般,最讨厌别人跟我装傻充愣。刚才那一下,没把你彻底冲散架,算你有点底子。但你说……如果我再来一下,就用刚才你尝过的那种‘大乘期级别’的神识,往你这小石头壳里轻轻那么一戳……”
他顿了顿,看着石头光芒剧烈抖动起来,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是会‘砰’一声炸成灵石粉呢,还是‘滋啦’一声被彻底蒸发呢?我有点好奇,要不……试试?”
说着,江野那原本萎靡至极的气息,竟然又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方式隐隐攀升。
“别!别试!道友且慢!手下留石!留石啊!!”
一个急促、苍老、带着哭腔和浓重恐慌的声音猛地从石头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石头光芒大盛,一个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投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手持一根歪歪扭扭木拐杖的老头虚影,拐杖头上还粗糙地雕了个猫头形状。
老头虚影一出现,就对着江野作揖不迭,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柳依莲瞪大了眼睛,指着老头:“啊!是你!托梦给李大叔李大婶的那个老爷爷!”
朗馨元也瞬间明白过来,眼神锐利如刀:“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是是是……啊不不不,不完全是小老儿操控,小老儿也是迫不得已,打工而已,打工而已啊!”老头阵灵语无伦次,虚幻的身影抖得跟筛糠一样,尤其是看到江野眉心那并未完全散去的恐怖韵味,更是吓得几乎要缩回石头里去。
“打工?”江野挑眉,气息稍微缓和了一丝,但那威胁的意味丝毫未减,“说说看,给谁打工?打的什么工?这破阵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橘猫和黄皮子……一样样给我交代清楚。我满意了,你这破石头壳子说不定还能多存几天。我不满意……”
他咧开嘴,露出沾着血的牙齿,笑得像个反派。
老头阵灵被这吓得魂飞天外,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
“回禀这位……这位可怕……啊不,这位英明神武的道友!此阵名为‘封灵绝神阵’,乃是‘玄光普济道尊’亲手布下!小老儿就是此阵孕育的一缕阵灵,道尊点化,负责看管维持阵法运行!”
“道尊布此大阵,实乃……实乃为了做一场惊天实验!”老头偷眼看了看江野,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颤声道,“道尊欲在这修仙盛世之中,培育出一种全新的人种!此地山势走向暗合天地某种至理,恰好能作为大阵根基,又恰逢一伙逃难凡人在此落脚……道尊便……便顺手而为,布下此阵,将他们圈……啊不,是保护于此,任其自然繁衍,观察变化。”
“为了确保这些实验……啊不,这些村民能安全繁衍,不受山中野兽侵害,道尊便随手点化了山中一只颇有灵性的橘猫,令其暗中护佑。至于那只黄皮子……纯属意外!”
老头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原本大阵运转良好,自给自足,隔绝内外,村民安居,实验……观察持续。奈何大约百年前,不知是哪两位惊天动地的大能,在距此不远处的天穹之上大打出手,余波竟波及到了大阵根基!导致大阵出现了破损,威能急剧下降,也使得阵法不再完美隔绝,外人得以偶然闯入。”
“大阵破损,维持运转所需灵气便有了缺口。小老儿身为阵灵,与大阵一体,若大阵彻底崩溃,小老儿也要烟消云散啊!”
老头哭诉起来,声泪俱下。
“无奈之下,小老儿只好联系了那橘猫和意外卷入的黄皮子。让它们设法……诓骗、引诱一些路过的修仙者进入此地。再由小老儿暗中发动阵法残余威能,将这些修仙者……炼、炼化,抽取其灵力与神魂本源,补充大阵消耗,勉强维持运行。”
“那些修仙者身上的法宝、灵药等物,小老儿留着也无用,便都给了橘猫和黄皮子,算是给它们跑腿的辛苦费……它们得了好处,自然更为卖力。”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不敢看三人。
柳依莲听得小嘴张成了圆形:“我的天……原来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个‘实验农场’里?橘猫和黄皮子是……保安兼诱饵?那些失踪的修仙者都被你……炼化了?”
朗馨元面色凝重:“玄光普济道尊……此等人物,布下如此大局,竟只是为了观察凡人演化?未免太过……”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丧心病狂?”江野替她补充,随即嗤笑一声,“这些大佬的脑回路,你跟不上很正常。实验新人类?呵,估计又是闲得蛋疼,想搞点震惊学术界的成果。”
他看向老头阵灵,眼神玩味:“这么说,你也是个苦逼打工人?哦不,打工灵?被老板安排了看守实验项目的活,项目出了意外,为了保住工作和自己的小命,不得不拉拢本地保安搞灰色创收?”
第314章 哎,这下冤枉了
老头阵灵虽然不太完全明白江野口中那些词的具体意思,但结合语境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觉得这形容简直贴切到让他想哭,连连点头:
“道友明鉴!小老儿实在是被逼无奈啊!道尊布完阵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何方,留下小老儿在此,大阵就是我的命,我也是为了生存啊!”
“生存?”江野哼了一声,“那些被你炼化的修仙者,就没生存权了?少跟我来这套。为了自己活命就害别人性命,搁哪儿都说不过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看在你坦白还算彻底,态度也算端正的份上……”
老头阵灵顿时希冀地看向他。
“接下来,只要你告诉我们怎么安全离开你这‘封灵绝神阵’,我就放过你,毕竟阵灵也是灵,诞生也不容易,这这么毁了也不合适,是不是?”
“诶!对对对!太不合适,简直太不合适了!不然怎么您是人我是灵呢!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阵灵老头闻言,激动地直打摆,但是没多久,虚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搓着手,期期艾艾道:
“这个……回禀道友,离开之法……确实有,但……但眼下,恐怕行不通。”
“哦?”江野挑眉,“怎么说?”
“此阵共分两层,”阵灵老头解释道,“我们现在所处,乃是第二层,也是核心实验区及小老儿主要掌控的区域。这一层……只许外界生灵进入,却不允许内部任何拥有灵识的存在主动离开。这是道尊当年定下的铁律,防止实验体……呃,就是村民们,意外逃离,也防止看管者擅离职守。”
“那怎么出去?”柳依莲急了。
“唯一的方法,需得依靠‘钥匙’。”阵灵老头看向江野,“而钥匙……便是那橘猫灵魄中的一缕特殊烙印,那是道尊点化它时留下的,与阵法第一层入口,也就是你们进来的那道光门,相互感应。唯有持那烙印灵识者,方可从外部开启第一层通道,或者从内部第二层,接引拥有灵识者离开。”
朗馨元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身处第二层,自己出不去,必须依靠外界的橘猫,用它的烙印灵识从外面打开通道,或者把我们‘接引’出去?”
“正是如此!”阵灵老头点头,“可如今……那橘猫怎会主动来此?它道尊点化,负有护佑之责,但平日里只在第一层村落附近活动,绝不会踏入第二层。而老朽如今……”他看了看江野,没敢说下去。
江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只许进,不许出,钥匙在外面。”
他喃喃道,然后抬眼,看向阵灵老头,咧嘴一笑。
“明白了,谢谢解答。”
阵灵老头刚松了口气,觉得这位煞星似乎接受了现实。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江野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原本虚弱飘忽的神魂波动,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凝聚感!
虽然远不及之前引动山主禁制时那般浩瀚古老,但却带着一种极其尖锐、霸道的穿透意志!
“你……”阵灵老头骇然失色,虚影疯狂闪烁,想要缩回石头。
但已经晚了!
江野的神识,如同无数根无形却坚韧冰冷的细丝,瞬间穿透石头表面那层微弱的光晕,强行侵入了阵灵虚影的核心!
这不是温和的探查,而是粗暴的、不容抗拒的搜魂!
“放松,头晕是很正常的。”
“江野!”朗馨元惊呼出声,她完全没想到江野会突然发难,而且是直接用这种对灵体伤害极大的搜魂手段!
柳依莲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阵灵老头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虚幻的身影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彻底溃散。
它所依附的那块黑色石头,光芒乱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江野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青筋凸起,显然强行发动这种程度的神识搜魂,对他现在残破的状态负担极大。
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操控着神识细丝,在阵灵的记忆中快速翻检、攫取着关键信息。
“你……你说过……给我机会……”阵灵老头的哀嚎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江野一边维持着搜魂,一边居然还能分神,白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两女一眼,声音因为吃力而有些断续,却依旧带着他那股懒散又气人的调调:“看什么看?它说啥就信啥?要不是老子现在神魂虚得跟漏勺似的,一开始就该这么干……刚才陪它演那么久,就是为了让它松懈这一下……妈的,幸好之前山主老爷子的禁制反震,把它伤得不轻,省了我不少力气……”
“再说了,这种大阵孕育出来的阵灵能是什么好货?”
朗馨元有些无措,她的阅历确实有些少。
柳依莲则缩了缩脖子,她觉得以往遇到的那些所谓邪修,在二师兄面前犹如一个新兵蛋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阵灵的惨嚎声越来越微弱,虚影也越来越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江野终于闷哼一声,收回了神识细丝。
他闭目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消化着强行夺取来的记忆碎片。
朗馨元和柳依莲紧张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块光芒几乎完全熄灭、裂纹密布的石头,至于那老头虚影,在江野收回神识的同时就消散了。
半晌,江野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
“怎么样?”朗馨元问。
“它没撒谎。”江野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这破阵第二层,确实是个单向拘留所。只许进,不许出。有灵识的活物,靠自己绝对出不去。
想要离开,必须依靠第一层入口处那道光门,而开启光门接引内部生灵的‘钥匙’,确实是橘猫灵魄里的那道特殊烙印。
这烙印与阵法一体,无法伪造或剥离,否则橘猫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块凄惨的石头,咂咂嘴:“啧,看来这次是冤枉这老打工人了。它刚才说的,基本就是全部真相,没藏什么关键的后手。”
柳依莲小声道:“那……那它现在……”
“虽然很可惜,但是它现在就是块破石头。”江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搜魂嘛,还是强行对虚弱灵体进行的,就这后果。算它倒霉。”
说完,他非常“有诚意”地,一脸肃穆地默哀着。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橘猫总不能突然良心发现来这里吧?”
而江野这边在两句话的功夫里已经默哀完毕。
“哇,师兄,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能默哀已经算我大发善心了。”
他咳嗽了两声,压下要溢出嘴角的鲜血:“来,小师妹,给我来两件你不用的废物,我觉得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嗯?不愧是二师兄!这都有办法!”
柳依莲一听江野还有办法,眼神一亮,她就知道二师兄鬼点子多!
她开始翻看自己的纳戒,很快就掏出了一个之前在山门闲着无聊编织的藤条笼子,那是准备用来养只灵鸟的。
然后又满脸不舍的拿出一块因为查看次数过多而报废的玉简,虽然内容不能查看了,但是柳依莲看着玉简就能想起里面的字字句句。
可谓倒背如流,光是想想就能让她心潮澎湃,但是如今也只能牺牲它了!
江野捡起那块石头,又看着柳依莲递过来的两样东西,点了点头。
“阵法快递,使命必达!”
江野对着石头嘀咕了一句,然后神识微动,沟通着记忆中从阵灵那里得来的、关于阵法内部短距离传送物品(仅限于死物或无强烈自主灵识之物)的权限。
只见那灰色石头微微震动了一下,连同柳依莲拿来的藤条笼子和废弃玉简,一起被一层极其暗淡的阵法光芒包裹。
“去。”
随着江野低语,光芒一闪,三样物品瞬间从原地消失。
第315章 小馋猫
江野这边做完这一切后,脸上非但血色褪尽,更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青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透透的。
他盘坐下来的动作都有些踉跄,从储物袋里摸丹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接连塞了好几颗颜色暗淡的丹药入口,嚼得艰难,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师、师兄!”柳依莲紧张地看着江野,“你……你脸色好难看!刚才不只是消耗过度对不对?”
朗馨元也立刻察觉不对,江野此刻的气息不仅仅虚弱,更隐隐透着一股让她本能感到心悸的紊乱,她一步上前,沉声道:“江野,你做了什么?”
江野勉强咽下丹药,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没事……就是……跟山主老爷子留下的‘遗产’……做了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买卖?”朗馨元眼神一凝。
江野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那三样东西消失的地方,奸笑道:“嘿嘿嘿.....那石头里面……我加了点‘料’。”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柳依莲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白了白,声音有点发颤:“师兄……你该不会……”
“没错,”江野赞赏地看了一眼这个憨憨,“放了点‘魔气’进去,就一丝,藏在石头最深处。”
“魔气?!”
朗馨元和柳依莲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魔气!江野竟然能动用魔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她们心头。
江野的本体为何被镇压在书院通天塔下?
还不是因为他魔气缠身。
他……他是如何将魔气带出通天塔的?又是如何突破山主的禁制使用了魔气?
朗馨元脸色骤变:“江野!你疯了!魔气岂是能随意引动的?你如何带来?如何控制的?山主知道吗?!你现在感觉如何?”
柳依莲也吓得够呛,眼圈都有些红了:“二师兄!你……你不要命啦!那东西……那东西会害死你的!本体那边是不是就是因为……”
“停停停,打住。山主估计也没想到我会惹到合体期的对手,所以禁制下的也不是很认真,咳咳咳......承受过几次试探和攻击后薄得跟001一样,我用点力就榨出来了~”
“其他问题,我懒得回答,也没力气回答。有些事,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你们都知道的事情山主能不知道?放心吧。”
“至于我怎么用出来的……山人自有妙计,代价嘛,你们也看到了,暂时还死不了。”
他看着两女依旧震惊难消、充满担忧和疑问的脸,叹了口气:“我说两位姑奶奶,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计较那点代价了,了不起我乖乖回通天塔就是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去,懂?”
朗馨元紧抿着嘴唇,胸脯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她知道江野说的有道理,眼下逃生是第一要务。
但魔气……牵扯实在太大了。
她看着江野惨白的脸,最终将千言万语压了下去,只是沉声道:“你务必小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告知我们。”
柳依莲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有对魔气的恐惧,更有对江野不惜代价的担心,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师兄……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还得一起出去呢……”
“安啦,命硬着呢。”江野试图轻松地笑笑,却引来一阵咳嗽,他摆摆手,“就是现在虚得能飘起来……你俩,看好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哦,除了我们等的那只……打扰我回血。其他问题,等出去了……再说。”
说完,他不再给两女追问的机会,强行收敛心神,闭目进入深层次调息。
朗馨元和柳依莲守在一旁,心情无比沉重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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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阵法第一层,废弃村落边缘。
橘猫和黄皮子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分赃”谈判。
黄皮子虽然修为尽失,但几百年的老奸巨猾还在,咬死了自己这次损失惨重,又是被雷劈又是丢修为,必须多占份额。
橘猫虽然理不直,但是气也壮,仗着修为高,寸步不让。
最终,两者不欢而散,约定下一波让黄皮子优先选,这才握手言和。
黄皮子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村落另一头的阴影里,打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恢复点元气,心里已经把橘猫和那几个闯入者咒了千百遍。
确认黄皮子的气息彻底远离,并且没有偷偷返回的迹象后,橘猫那副慵懒高傲的姿态瞬间垮掉,贼头贼脑地左右张望一番,然后嗖地一下窜到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旁。
“喵了个咪的,死黄皮子,还好散灵重修了,没察觉到!”橘猫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石头,金棕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得差点感觉不到,但绝对没错!这破石头肯定是好东西!”
它有时候真想不通,那位点化它后又消失无踪的道尊,脑子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给它灵智,赋予它维护大阵、守卫村民的职责,却又在它灵魄深处布下绝对禁制——它的力量无法彻底杀死大阵范围内的任何生灵,最多击伤。
这导致它这些年来过得相当憋屈。
早年它还试过动手,结果发现全力一击打在一只野猪身上,对方最多吐血三升,昏死过去,生命力就是顽强地吊着,让它无比郁闷。
久而久之,它也懒得费那力气了,干脆装神弄鬼吓唬人,偶尔配合黄皮子唱双簧,糊弄着一批批外来者。
“要不是还有这帮村民定时上供点血食,本喵岂不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吃素?”橘猫嫌弃地撇撇嘴,“道尊啊道尊,您老要是哪天回来了,这规矩能不能改改?本喵是猫,是食肉动物!纯粹的!”
想到刚才面对失去修为的黄皮子时,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想要一口吞掉对方的冲动,以及随之而来的禁制警告的刺痛感,橘猫就一阵烦躁。
要不是这道破禁制,以黄皮子现在那德行,早成了它的点心了,哪还用得着跟它扯皮分赃?
“好在道尊还算干了件人事,留了那个宗祠当本喵的庇护所。”橘猫舔了舔爪子,稍微平衡了点。
这也是它能跟全盛时期的黄皮子“平等合作”的底气之一,不然以黄皮子那狡诈凶残的性子,早就反客为主了。
收回纷乱的思绪,橘猫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灰色石头上。
越看越觉得这石头“眉清目秀”,那股似有若无的吸引力,让它心痒难耐。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如同伸出爪子试探水温一般,轻轻触碰石头表面。
“嗡……”
神识接触的刹那,橘猫浑身绒毛猛地一炸!不是危险,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感!
就像干旱了许久的土地忽然遇到甘霖,又像是昏昏欲睡时被泼了一盆冰水,精神陡然一振!
那石头中似乎有一股极其精纯、且与它自身灵魄本源隐隐契合的凉意,顺着它的神识反馈回来,让它因为常年困守此地、以及刚才动用力量而有些疲惫的灵觉,瞬间清明了不少!
“喵呜!”橘猫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金瞳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惊喜和更深的贪婪。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绝不是什么边角料!”它激动地用爪子连拍地面,“这玩意……这玩意能滋补我的灵魄!虽然很微弱,但感觉没错!”
它不再犹豫,加大神识的探查力度。
第316章 杀戮时刻
橘猫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继续往石头内部探索。
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舒畅感瞬间席卷全身,灵魄如同久旱逢甘霖,疲惫一扫而空,对灵气的感知都清晰了许多。
“喵呜!果然是宝贝!”橘猫金瞳放光,毫不犹豫地将石头缩小吞入腹中自带的储物空间,清凉气息持续滋养着它。
它立刻返回宗祠后的老巢,开始闭关消化这“天降机缘”。
半个月后,宗祠后面的洞穴内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妖力波动,橘光隐现,低沉的兽吼震动梁柱。
化神期!
橘猫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力量,兴奋得在洞穴里连连打转,爪子挥动间妖风四起。
“哈哈哈!成了!本喵化神了!道尊留下的破烂禁制,看还能困本喵多久!”它志得意满,只觉得天地广阔,未来大有可为。
狂喜之下,它冲出宗祠,仰天长啸,惊起飞鸟无数。
然而,就在这力量充盈的顶点,一丝极其细微的、莫名的烦躁感,如同水底暗流,悄悄划过它心底。
那是一种想要破坏、想要见血、想要用更直接的方式宣泄力量的冲动。
橘猫甩了甩头,将这突如其来的恶念压了下去。
“刚突破,心浮气躁,正常。”它对自己说,毕竟是几百年修行的妖兽,心性基础还在。
它舔舔爪子,决定先巩固境界,适应化神期的力量。
那石头带来的滋养感仍在持续,让它安心。
可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那股被它初始压下的烦躁感,非但没有随着境界稳固而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越来越难以忽视。
它开始觉得这片守护了数百年的山林变得“安静”得令人窒息,那些跑来跑去的生灵“愚蠢”得让它爪尖发痒。
道尊留下的、禁止它彻底杀死阵内生灵的禁制,此刻感觉格外碍事,像一道无形枷锁,捆着它那强横的力量。
它试图像过去一样只是吓唬它们,但看着猎物惊慌逃窜的样子,心底涌起的不是无聊的得意,而是一种愈发强烈的、想要追上去,将爪子深深嵌入皮肉,听到骨头断裂声音的渴望。
“只是……玩玩,不杀死的话……”它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在禁制的边缘试探。
它开始更频繁地“狩猎”,动作越发粗暴,留下伤痕累累却偏偏吊着一口气的野兽。
每次看到鲜血,它金瞳深处都会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猩红,快感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焦躁。
禁制的警告依然存在,但似乎……对抗这股冲动变得越来越费力。
一个月后的某个黄昏,夕阳如血。
橘猫蹲在宗祠屋顶,看着林间归巢的鸟雀,那股翻腾了一个月的暴戾冲动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垮了它最后的克制。
理智的弦,在持续不断、日益增强的扭曲渴望中,嘣然断裂。
“吼——!”
它发出一声与猫叫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的低吼,眼中金芒被浓重的猩红彻底覆盖。
什么禁制,什么道尊的规矩,都去他的!它现在就要杀!就要血!
橘影如电,射入林中。
一只正在啃食嫩叶的小鹿茫然抬头,下一秒,脖颈传来剧痛,视线迅速黑暗。
温热的液体涌出,生命飞速流逝。
没有预想中的禁制反噬。
没有刺痛。
只有力量穿透肉体、主宰生死的绝对快感,以及鲜血滋味带来的、令人战栗的满足。
橘猫松开嘴,看着倒地的小鹿,愣住了,随即是狂喜到几乎战栗的确认——禁制,对它真的失效了!
或者说,它此刻这种状态下的某种特质,让禁制无法再起效?
它猛地抬头,猩红双目中尽是狰狞与贪婪。神识如同狂暴的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化神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它需要更多,需要更强大的“祭品”来庆祝这真正的“自由”!
几乎瞬间,它就锁定了那个躲在村落最荒僻角落、气息虚弱却依旧令它厌恶的身影——黄皮子。
黄皮子正在地洞里胆战心惊地尝试凝炼一丝妖气。
橘猫突破化神时的动静它感觉到了,这一个月来山林里隐隐的不安和橘猫偶尔泄露的暴戾气息更让它如坐针毡。
此刻,那毫不掩饰、充满杀意的化神神识如同冰水浇头,让它瞬间僵直。
“橘猫?!道友!且慢!我们有过约定!”黄皮子尖叫着向后缩去,色厉内荏,“老夫虽一时落魄,但也有保命手段!你刚突破,境界未稳,何必两败俱伤!”
它并不知道道尊对橘猫的具体禁制内容,只以为双方过去是互相忌惮才合作,此刻试图用旧日关系和虚张声势挽回。
“约定?保命手段?”橘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狭窄的地洞口,完全堵死了去路,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像两盏染血的灯笼,声音冰冷而戏谑,“你的修为呢?你的‘手段’,就是靠嘴皮子吗?”
黄皮子魂飞魄散,它从橘猫眼中看不到任何谈判的余地,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你……你不能杀我!我黄仙一族睚眦必报,你就不怕日后你的不得安生?!”
“安生?”橘猫咧开嘴,笑容残忍而快意,它向前一步,地洞内腥风扑面,“我期盼更强烈的暴风雨!哈哈哈哈哈哈!”
“不——!!!”黄皮子最后的凄厉惨叫戛然而止,被令人牙酸的咀嚼和吞咽声取代。
橘猫细细品味着这老对手血肉中残余的些许精气,以及吞噬生命本身带来的力量增长感,眼中猩红更盛,妖气愈发凝实凶戾。
半晌,它缓缓走出地洞,沐浴在血色夕阳下,舔去爪尖最后一缕血迹。
方圆数里,万籁俱寂,所有生灵都在那化神期混杂着凶煞之气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从今天起,”它望着这片已被它视为私产的山林,猩红瞳孔中映着落日余晖,也映着无边野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主人。”
“除道尊外。”它低声补充,语气里却已毫无往日的忌惮,反而带着一种挑衅般的、扭曲的兴奋。
束缚既去,血食已开,这阵法天地,似乎可以换一种活法了。
第317章 要学会知足~
祠堂前的空地上,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李铁柱低着头,脚无意识地搓着地上的土粒,不敢看村长的眼睛。
秀娘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挺直着瘦削的脊背,脸上是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村长李老三背着手,眉头紧锁,看着这对年轻夫妻,尤其是秀娘,语气是七分无奈三分告诫:
“铁柱,秀娘,不是叔非要拦着你们。咱这村子,祖祖辈辈多少代了,就守着这片地过活。外头?外头是啥光景,谁敢打包票?现在山神大人开了口,显了灵,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咱,这儿受祂庇佑!你们两口子,是山神点了名要‘看顾’的,这说不定……是福气呢?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李铁柱嘴唇嚅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偷偷瞄了秀娘一眼。
秀娘立刻感觉到他的退缩,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却有点发颤:“村长,福气不福气的,我们不知道。我就知道,活一辈子,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树都走不到头,心里憋得慌!山神……山神也不能这么关着人吧?江小哥他们不就来去自由?”
“那是仙人!”李老三语气加重,带着敬畏,也带着对“不懂事”后辈的焦躁,“仙人有仙法,咱们有啥?铁柱,你忘了你爹是咋没的?不就是年轻时候不信邪,往林子深处多走了几步,结果……”他没说完,但沉重的叹息比言语更刺痛。
李铁柱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
他爹的事是家里不能提的痛,也是村里人用来告诫后辈的活例子。
他感觉秀娘攥着他胳膊的手松了松,但随即又更紧地抓住。
“那……那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啊。”李铁柱终于嗫嚅着开口,声音不大,底气不足,“秀娘她……她就想看看外头是啥样。我……我陪着她。”
“看看?拿命去看?”李老三看向秀娘,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语重心长,“秀娘,你从小就机灵,心思活泛,叔明白。可咱这儿,有咱这儿的活法。铁柱是咱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你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别扯着他往那险路上走。”
秀娘眼圈一红,别过脸去,但抓着李铁柱的手没松。
李铁柱感觉到妻子的颤抖和委屈,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又想听村长的话,左右为难,只能闷声不吭。
李老三看着李铁柱这副窝囊又可怜的样子,想起一个半月前那桩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大概一个半月前,那个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威严又模糊的声音,他至今记忆犹新。
“李老三,本尊乃道尊所留,护佑此方山神。半个时辰后,带可靠壮丁,往村东五里老槐树下,将李铁柱夫妇带回。”他当时又惊又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激动。
若没什么人物庇佑着他们,他们又如何安然度过这四百年?
更让他笃信不疑的是那趟“神行”。
到了时间,他带着几个心腹后生,硬着头皮跨出村口,刚一踏出,眼前景物就像水波一样晃动模糊,天旋地转间,还没等他们惊叫,脚下一实,定睛一看,竟已稳稳站在了几里地外的老槐树下!
这手段,不是山神显灵是什么?
可当时树下空无一人。
他心下正嘀咕,是不是自己听岔了什么,就听见李铁柱那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喊声:“三叔?你们咋找到这儿来了?”然后才看到李铁柱拉着秀娘,从一片看着有点别扭的树后阴影里走出来。
李铁柱当时只当是救星来了,哪想到是自投罗网。
秀娘倒是机警,觉得他们出现得蹊跷,可李铁柱嘴快腿更快,已经蹿了出去,这一动,好像打破了什么,两人就这么明晃晃暴露在他们眼前,当下就被“请”了回来。
想到这里,李老三又气李铁柱没主见,又怜他性子软,叹口气:“叔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可眼下不是时候。这样,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铁柱,你是男人,得有点担待,别光听……咳,得为秀娘想想,也得为村里想想。从今天起,你们就在家待着,没啥事别出院子,等这阵风头过去……”
话音未落,一个橘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祠堂拐角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态丰腴的橘猫,毛色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泛着暖光,步伐不紧不慢,甚至透着股闲适。它粉嫩的肉垫踩在泥土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李老三正说着话,眼角瞥见这抹橘色,话音不由得一顿,心里闪过一丝诧异:村里野猫多是狸花,这干干净净的橘猫……哪家养的?怎么跑祠堂来了?而且,看见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它居然毫不怯场,就这么悠悠然地走到人群旁边,蹲坐下来,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在渐暗的天光映衬下,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暗红色的流光?
李老三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再看。
那橘猫已经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舔起了前爪,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转回头,还想继续敲打李铁柱夫妇:“……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
“喵呜~”
一声拖长了调的、带着奇异沙哑磁性的猫叫,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叫声并不刺耳,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李老三的话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李铁柱和秀娘惊愕地瞪大眼睛。旁边几个壮丁也浑身一激灵,齐刷刷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只橘猫。
橘猫已经停止了舔爪,抬起了头。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那双猫瞳,此刻闪烁着清晰而妖异的猩红光芒,如同两点凝固的、不祥的血珠,镶嵌在毛茸茸的脸上。
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里面没有丝毫牲畜应有的懵懂或警惕,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意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风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山……山神……大人?!”李老三的脑子“嗡”地一声,双腿一软,几乎是凭着本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抖得变了调。那个威严的传音,这直接撼动心神的猫叫,这双猩红的眼睛……全都对上了!原来……山神大人竟是这般模样?!
李铁柱和秀娘彻底僵住,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连呼吸都忘了。
旁边几个壮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跟着村长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橘猫李老三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轻盈地一跃,跳上了祠堂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碾谷子的石碌子,高度恰好能与站立的人平视。
它蹲坐下来,尾巴绕到身前,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粗糙的石面,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第318章 种马
橘猫的猩红眼眸牢牢锁定在李铁柱和秀娘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两件特别的……物品。
李铁柱夫妇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意透体而入,仿佛连骨髓都被看了个通透,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却连躲避的念头都不敢有。
片刻,橘猫眼中猩红光芒微微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丝恍然和难以抑制的得意在它竖瞳深处掠过。
‘原来如此……’它心中暗忖。
这些村民常年食用“地灵果”,体质确实与外界凡人有了些微差异。
而眼前这对夫妇……尤其是这个叫秀娘的女人,她体内那种微妙的“异样感”似乎更明显一些,虽然它不清楚到底差异在哪,但想来,这便是道尊“创造新人种”计划的某种体现?
那个叫江野的小子,答应带他们离开,恐怕也是察觉到了这点特殊,想带出去研究研究吧?
可惜啊可惜……
橘猫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的胡须,眼中的红光因为兴奋而更加炽亮。
这一切自然是它的手笔。
江野一行人一出现它就通过槐树感应到了,那老槐树的根系连接着宗祠,这是它和黄皮子约定好的。
一旦出现不按套路出牌的,就想办法带到这里。
橘猫就静静听着他们大声密谋,等他们离开了,仗着几人谨慎,不开神识探查,把村长一行人直接挪移到老槐树下。
绑走两人后,再把村长一行人的痕迹通过阵法抹除。
任凭那小子滑头,最终还是它棋高一着!
道尊的伟大计划,看来离成功不远了!
它这只守护了四百年的“灵兽”,才是最大的功臣!
等道尊回来,见到它不但恪尽职守,还“慧眼如炬”地保住了关键实验体,会何等欣喜?
赏赐必然丰厚!
说不定……直接助它突破更高境界枷锁,从此天高海阔,任它纵横!
到时候,定要好好“报答”这些年来被困的憋闷,杀它个血流成河,吞个痛快!
想到未来那血腥而自由的景象,它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妖气不自觉地溢出一丝,让祠堂前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和憧憬,橘猫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它看向依旧伏地颤抖的李老三,声音恢复了些许“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老三。”
“小……小的在!”李老三连忙应声。
“此二人,”猩红猫眼扫过李铁柱和秀娘,“乃是……嗯,受此地灵韵滋养,颇有不同。你需谨记,定要‘好好照顾’,让他们……安心在此生活,最好……”
它顿了顿,胡须微动,似乎在斟酌词句,但眼中的光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热切。
“让他们尽早为李家开枝散叶,子嗣嘛……自然是越多越好。此乃……本尊之意,亦是尔等村落绵延昌盛之机,明白吗?”
李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震。
山神大人特意点明要“好好照顾”,重点却是“开枝散叶”、“越多越好”?
这……这听起来,怎么不太像是单纯的惩罚或拘禁,反而像是……像是在豢养某种珍贵的牲畜,指望其多多繁衍?
他偷偷抬眼,瞥见橘猫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待物品般的热切红光,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相依发抖的李铁柱和秀娘,一股寒意夹杂着复杂的不忍涌上心头。
铁柱是他看着长大的,秀娘也是个勤快的好媳妇……可山神大人的旨意,他岂敢违逆?
李老三内心挣扎,但长久以来对“山神”的敬畏,迅速压倒了那点微弱的同情。
他深深低下头,咽下喉头的苦涩:“小的……明白!定不负山神大人所托,必会……‘好好照顾’铁柱夫妇,让他们……多多为村里添丁进口。”
“嗯。”橘猫满意地眯了眯眼,尾尖愉悦地摆动了一下,“很好。记住你的话。若有差池……”
它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意味已然足够。
“不敢!绝对不敢!”李老三连连保证。
橘猫不再多言,似乎目的已经达到。
它又瞥了一眼李铁柱和秀娘,猩红眸子在秀娘腹部位置停留了一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成群“特殊”的子嗣。
随后,它轻盈地跳下石碌子,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不见,只有那无形的压抑感,许久才缓缓散去。
祠堂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老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不知名的夜虫低鸣。
许久,李老三才撑着发软的膝盖,慢慢站起身。
他脸色灰败,看了一眼依旧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李铁柱和秀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
“还愣着干什么?”他对旁边几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壮丁哑声道,“扶他们回去。从今天起,铁柱家加派人手看顾,饮食……要精细些。尤其是秀娘,不能有半点闪失。”
几个壮丁似乎也隐隐明白了什么,面面相觑,眼底都有些发怵,但还是依言上前,半搀半架地将失了魂似的两人弄起来,往铁柱家走去。
李老三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山神要子嗣,要快,要多。
普通的夫妻敦伦,顺其自然,显然不符合“尽快”的要求。
“唉,这事儿闹的……”李老三心里直犯嘀咕,挠了挠后脑勺,“山神大人这催得也太急了点,跟咱村里老张家那头配种的叫驴似的,恨不得立马见崽子。”
他想起老张家为了给驴配种,偷偷往草料里掺和些“祖传秘方”的事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只是这主意让他自己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都是为了村子,为了山神大人的法旨……铁柱啊,秀娘啊,你们可别怪三叔心狠,三叔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没法子。”
他自我安慰着,脚下却拐了个弯,没回家,而是悄悄摸去了村里仅有的一个半吊子“土郎中”家。
这郎中平时也就治个头疼脑热,村民体质都好,一般用不上他,他也就偶尔给牲畜看看,手里据说有些“偏门”的方子。
几天后,李铁柱家原本就沉闷的院子里,气氛更加诡异。
送来的饭食确实比以往精细,甚至偶尔有点荤腥,但李铁柱和秀娘都吃得味同嚼蜡。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每次饭后不久,总会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和心慌,像是心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像是三伏天喝了滚烫的姜汤,从里到外烧得慌,尤其是入夜之后,那感觉更是强烈,搅得人神智昏沉,坐卧不宁。
李铁柱起初只是觉得自己可能病了,或者被吓坏了。
他偷偷跟秀娘嘀咕:“秀娘,俺这心里头老跟揣了团火似的,晚上睡觉也燥得不行,你说是不是那天被山神吓掉魂了?”
秀娘也是面色潮红,眼神时不时有些飘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看着丈夫那副憨实又困惑的样子,再看看门外晃悠的人影,满肚子的话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低声说:“少说两句吧,多吃点……养身子。”
可她自己对着那些明显加了“料”的饭菜,也是难以下咽。
李老三来过几次,看着李铁柱日渐憔悴却隐现异样红晕的脸,和秀娘那勉强支撑、神色复杂的样子,心里头那点愧疚像小虫似的啃咬,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必须完成”的焦灼。
他搓着手,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话里话外却透着古怪:“铁柱啊,秀娘,你看你们这年纪,正是好时候。山神大人也盼着咱们村子人丁兴旺不是?这饭菜可都是‘精心准备’的,吃了对身体好,啊,尤其是对‘那方面’……咳咳,总之,多吃,多养,早点让山神大人……和村里,看到‘成果’。”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李铁柱听得云里雾里,秀娘却把脸憋得通红,又羞又气,偏生说不出话来。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却格外燥热的夜晚,那被土郎中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好使,咱村里配牲口都用这个”的霸道药力,彻底冲垮了两人的理智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如此情形,在随后的日子里,仿佛成了某种被安排好的、令人面红耳赤又绝望的固定节目。
两个月的时间,在李铁柱感觉里,漫长得像是一辈子都在干一件身不由己又耗神费力的重活。
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原本憨厚的脸上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被掏空了的茫然。
只有偶尔被那莫名其妙的“火气”控制时,眼中才会迸发出不正常的亮光。
秀娘则像是被疾风骤雨打蔫了的花,虽然因孕早期和那些“补药”的作用显得有些虚浮,但眼神里的光彩早已熄灭,只剩下麻木和深深的疲惫与难言的屈辱。
她怀孕了。
消息传到李老三耳中时,他正在自家炕头上就着咸菜啃窝头。
手下人挤眉弄眼、带着点邀功意味地汇报时,李老三差点被窝头噎着。
他灌了一大口水,顺了顺气,终于松了口气,还有那么一丝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偏方就是好使”的荒谬成就感。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挥挥手把人打发走,独自对着油灯发了会儿呆,低声念叨:“这就算……成了?山神大人应该能满意了吧?”
可想起橘猫那“越多越好”的吩咐,他刚松了半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二天,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趟。
看着躺在炕上、瘦得几乎脱形、连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李铁柱,再看看旁边虽然怀孕却毫无喜色、如同木偶般的秀娘,李老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的负疚感。
可这负疚感,在山神法旨和“为了村子”的大帽子下,显得如此脆弱。
他示意手下端来一碗特意熬制的、加了补药的浓稠肉粥,放到李铁柱面前,语气努力放得平和,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味道:
“铁柱啊,你看,秀娘现在有了身子,这是大喜事!说明咱们村,咱们……嗯,运势好!你得赶紧把身子骨养壮实咯,秀娘和孩子都指着你呢。
这粥,三叔让人特意熬的,好东西,趁热喝了。好好补补……这往后啊,日子还长着呢,任务……啊不,是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铁柱茫然地看着那碗冒着可疑热气的粥,又缓缓抬头,看向李老三那张熟悉又透着一股子陌生算计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问为什么吃了那些饭就浑身不对劲,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一声如同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气、所有的力气,都已在过去两个月那荒诞而疲惫的“任务”中被消耗殆尽,只留下一具还在本能呼吸的躯壳。
李老三被他那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几乎想移开视线,或者干脆把粥端走。
但他最终还是硬起心肠,像是没看到那眼神,伸手拍了拍李铁柱瘦骨嶙峋、硌手的肩膀,重复道:“喝了吧,养好身子……要紧。秀娘这头一胎最是要紧,你得有精神头……等着下一胎呢。”
李铁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第319章 来啊,造作啊~
日子像村口那盘老石磨,沉重而缓慢地转动着,碾碎了李铁柱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把秀娘磨成了一抹安静的影子。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脸上却不见多少将为人母的神采,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村里的妇人们偶尔被允许来帮忙,送些东西,眼神里都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怜悯有之,好奇有之,更多是一种隐约的、对“山神旨意”的敬畏,让她们不敢多话,手脚麻利地做完事便匆匆离开。
终于,有一日。
李铁柱家门前,气氛压抑。
李老三和几个村老站在屋前,神色紧张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产房内,秀娘压抑的痛哼断续传出,声音虚弱。
李铁柱没在院子里,他那身子骨到现在还没养好,现在躺在之前秀娘收拾出来给江野他们休息的隔壁屋。
而院墙阴影里,一团橘色悄然浮现。
橘猫蹲坐在那里,猩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方向,尾巴尖缓慢而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近乎兴奋的呼噜声。
它今天特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种源自本能的、对即将诞生之“物”的渴望与审视,几乎化为实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从屋内传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啼哭声并不洪亮,甚至有些细弱,但听在橘猫耳中,却仿佛仙乐!
它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红光暴涨,死死盯住房门。
接生婆抱着襁褓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有些惶恐的表情。
李老三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橘猫按捺不住,无声无息地跃上近处一棵矮树,视线穿透人群缝隙,落在那襁褓中露出的小脸上。
只一眼!
橘猫的胡须剧烈抖动起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后咧开,露出尖锐的犬齿,形成一个极端开心又异常狰狞的“笑容”。
那孩子皮肤透着一种不寻常的淡淡光泽,闭着的眼睛眼线很长,最关键是,橘猫清晰地感觉到,这孩子体内那股它期待已久的、“与众不同”的微弱气息,比其父母要明显得多!
虽然依旧混杂着凡人的浊气,但那一丝“新苗”的特质,确凿无疑!
‘成了!真的成了!道尊伟力,果然玄妙!’橘猫心中狂吼,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转圈。
四百年的看守,枯燥的等待,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报。
它仿佛看到无数个这样的“新苗”在村落里诞生、成长、繁衍,一个全新的、由它“守护”和“催化”出的族群……
狂喜过后,一种更原始、更凶暴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
那孩子身上那丝特异的“甜香”,混杂着鲜活生命的芬芳,像一颗刚刚凝结、裹着最醇厚蜂蜜的毒药,对它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它舌尖抵着尖牙,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爪子下意识地抠进树皮。
‘吃了他……趁现在最鲜嫩……只要一口……’疯狂的念头在脑中尖啸。
李老三似乎感觉到什么,惶恐地朝橘猫的方向看了一眼。
橘猫猛地惊醒,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吞噬欲望。
不能再待下去了!它怕自己真的会失控。
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和新生气息的空气,橘猫最后贪婪地瞥了一眼那襁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橘色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它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宗祠后它那隐秘的小窝。
但回来了,心却更乱了。
婴儿那“甜蜜”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勾得它五脏六腑都在躁动。
它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尾巴烦躁地甩动,砸在石壁上啪啪作响。
‘等……还要等!等这孩子长大,等他繁衍更多……’它试图用未来的蓝图说服自己,但脑海中却不断回放那惊鸿一瞥的“美味”。
‘凭什么要我这样苦苦守着?就为了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道尊,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怨恨与渴望交织,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个强烈的念头撞入它混乱的脑海——去山顶!去那个传送门看看!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仿佛不是它自己产生的,而是被某个冥冥中的声音直接塞进来的。它知道这不正常!道尊临走前千叮万嘱,严禁它靠近那里!
可此刻,残存的理智已经快要压不住沸腾的邪念。
那山顶的光门,在它疯狂的臆想中,变成了摆脱现状的出口,变成了藏着更多“秘密”或“力量”的宝藏,甚至……可能是道尊不想让它知道的、能替代眼下这“慢吞吞实验”的捷径!
“吼——!”
橘猫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眼中红光炽烈如熔岩,几乎要喷射而出。
最后一丝犹豫被烧尽。
橘风乍起,卷过宗祠,直扑山巅。
它速度提升到极致,山林在身下模糊倒退。
一天后,它再次站在了那座孤峰之顶,那棵歪脖子矮松之前。
山风凛冽,却吹不散它心头魔障。
眼前空无一物,但它知道,门就在这里。
冥冥中,那诱惑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挠在心尖:“进来吧……来看看……这里有你想要的……解脱……力量……无尽的血食……”
橘猫竖瞳紧缩,浑身毛发炸起!
这直接的蛊惑,让它骤然惊醒了一瞬。
不对!这绝非善地!
它本能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逃离。
然而,另一个念头又如毒藤般缠绕上来:‘为什么道尊从不让我来?是怕我走了,没人替他看管那些“试验品”?哼,那些村民,吃了四百年地灵果,个个身强力壮,堪比低阶武者,只是没有修行资质罢了。这山里寻常野兽,真能灭了他们?说不定……出路就在这光门之外!道尊是想独占这里的秘密!’
四百年的孤寂看守,对“试验品”产生的扭曲食欲,对未来的茫然,对自由的渴望,对道尊可能存在的隐瞒的猜忌……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最终压垮了它最后一丝警惕。
眼中的红光凝实得如同两道血色激光,它彻底豁出去了!
往前一步,站在矮松正前方。
嗡——
熟悉的震动传来,矮松前方的空间陡然扭曲,绚烂到令人眩晕的七彩光芒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瞬间染透了小半边天空,那扇诡异的光门,再次洞开!门内流光溢彩,什么也看不清,却散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致命的吸引力。
橘猫看着那绚烂的光门,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它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山下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不知是决绝还是解脱的闷响,然后,四足发力,化作一道橘色闪电,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一片璀璨而未知的光晕之中。
第320章 不想见的人
橘猫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又像是掉进了黏稠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蜜糖池子。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令人作呕的失重和光影的疯狂拉扯。
它那点微末的修为和天生异种的身板,在这空间转换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雨里的蝴蝶。
“呕——”生理性的不适让它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诡异的传送揉碎、或者永远迷失在这色彩斑斓的虚无中时,前方猛地出现一个光点,迅速扩大。
出口!
狂喜瞬间压倒了眩晕!自由!新世界!或许还有……
它四爪本能地蹬直,调整姿态,将积攒了四百年的憋闷、渴望、疯狂,全都灌注在这最后一扑上!
眼前骤然一片明亮!不再是村里那种蒙着灰霾的天光,而是一种……清澈的,甚至有点过于“干净”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好闻的、混合着青草与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
果然!果然别有洞天!道尊果然藏私了!
橘猫的竖瞳因兴奋和光线刺激而收缩成一条细缝,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这个“新世界”——是仙山福地?还是堆满天材地宝的秘境?
嘭!!!
橘猫只觉得一股蛮横到不讲理、沉重到仿佛山峦倾覆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它那张因为狂喜而有些扭曲的猫脸上。
眼前刚亮起的世界,瞬间被一片更纯粹、更安宁的黑暗取代。
意识像被铁锤砸中的核桃,嘎嘣一下,碎了,只剩下细弱的、带着回音的“喵”呜声还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就彻底没了声息。
它那橘黄色的、炮弹般射出来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啪叽”一声,软绵绵地拍在光门消失位置下方的地面上,四肢摊开,尾巴僵直,舌头都耷拉出来一小截。
“漂亮!”江野一拍大腿,从旁边一块打磨光滑的石头上蹦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终于等到你”的灿烂笑容,他砸吧着嘴,冲着收剑而立的朗馨元竖了个大拇指,“朗女侠这一记‘拍蒜剑法’,时机、力道、角度,堪称完美!深得‘稳准狠’三味精髓,颇有本门‘闷棍流’祖师爷之风!”
朗馨元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将那柄门板似的阔剑收回纳戒。
她瞥了一眼地上瘫成猫饼的橘影,微微蹙眉:“我.....下手是不是重了点?别打死了。”
“安啦安啦,”江野晃悠过来,蹲在橘猫旁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肚子,橘猫毫无反应,“这猫妖命硬着呢,你刚才那一下,最多算给它做个头部深度按摩,疏通一下它那塞满了疯狂念头的脑血管。再说了,不下重手怎么行?万一这肥猫一出来就发疯乱挠,吓到我们柳师妹怎么办?”
旁边,柳依莲轻盈地跳了过来,裙摆飞扬。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了碰那耷拉下来的猫耳朵:“呀,真的不动了诶!朗姐姐下手真准!二师兄,它真的是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最终boSS?”
“纠正一下,是‘前·boSS’,”江野纠正道,顺手又弹了一下橘猫的脑门,橘猫依旧没反应,“现在嘛,是咱们的‘阶下囚’、‘情报提供者’。”
他嘴上插科打诨,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自打阵灵消散后,第二层的真实面貌暴露无遗,比第一层还磕碜。
第一层好歹有山有水有野兽,能自给自足搞点野味。
这第二层?
好家伙,幻阵一撤,原形毕露——灰蒙蒙的穹顶,灰蒙蒙的地面,十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空旷得能跑马,除了他们仨和那个传送点,毛都没有一根!
连那点“鸟语花香”都是他伤势恢复后,重新勉强掌握了一点大阵皮毛,为了勾引橘猫,重新模拟出来的“皮肤特效”,纯属面子工程。
养伤那阵子还好,有个目标。
伤好了,这日子就难熬了。
出又出不去——外面那村子什么情况两眼一抹黑,山主留下的的禁制又跟着阵灵一块烟消云散。
江野愁得头发都快薅掉几根,自己死了能复活不假,可这俩妹子是纯肉身凡胎,真折在这里,他得后悔一辈子。
于是带着俩姑娘把这第二层的地皮刮了又刮,连条耗子通道都没找到,更别提什么隐藏宝库、前辈遗泽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抓到橘猫,开启出去的通道。
他们轮流值守,都快守成望猫石了。
今天,总算把这“钥匙”等来了。
“它什么时候醒啊?”柳依莲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小树枝,轻轻戳着橘猫的胡须。
“很快,”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好歹也是化神期的大妖了,昏迷不了多久。”
果然,他话音刚落,地上那橘黄色的“毛毯”就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橘猫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缩,胡须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它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咦?怎么范围这么小?外面灰蒙蒙的是什么?
然后,一张脸凑了过来。
一张它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的脸!
江野!!!
橘猫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浑身的毛“唰”一下全部炸开,整只猫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猛地向后一弹,背脊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变了调的嘶叫:“喵嗷!!!”
怎么可能?!!
它明明亲眼看到,不,是确信!这三个闯入者被它设计,骗进了这扇从未有活物返回的“传送门”!
他们应该早就死了!
为什么他们还活着?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这里……难道是光门内部?他们没死,反而在这里等着自己?
巨大的惊骇甚至暂时压过了脑门残留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
它四肢发软,却强撑着做出威慑姿态,猩红的猫眼死死瞪着江野,又飞快扫过旁边抱着手臂、神色冷然的朗馨元,以及一脸好奇打量它的柳依莲。
第321章 认怂
“哟,醒啦?”江野蹲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让橘猫心头发毛的了然,“看你这反应,是以为我们早就领了便当,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吧?没想到吧,‘守护兽大人’,咱们又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们……”橘猫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不就站在这?”江野耸耸肩,语气随意,“只能说你业务不熟练,上岗前培训没到位,这传送门里面有什么你的都没搞清。行了,废话少说,老规矩,问你什么,答什么。”
橘猫眼中的惊恐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漫长岁月和某种信念的顽固。
它慢慢压下炸开的毛,尽管身体还在细微颤抖,头颅却昂起了一些,猩红的瞳孔里射出冰冷的光:“休想!本座乃道尊亲封守山灵兽,镇守此地四百载!岂会向你们这些闯入者屈服?要杀便杀,想要从我这里得到道尊的秘密,背叛道尊?绝无可能!”
它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还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凛然”。
连旁边的柳依莲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声嘀咕:“哇,没想到这坏猫还挺有骨气……”
朗馨元也挑了挑眉,手轻轻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看向江野。
江野却“嗤”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故作强硬的橘猫,慢悠悠地开口:
“不会背叛道尊?说得跟真的一样。那你倒是说说,你进来之前,蹲在村口老石磨边上,看着李铁柱家,心里那点想吃掉那刚出生孩子的念头,算不算背叛?”
橘猫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你偷摸上山,站在那歪脖子松树前面,心里嘀咕着‘道尊是不是想独吞秘密’、‘这破看守老子不想干了’的时候,算不算背叛?”
江野每说一句,就慢悠悠地向前踱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狠狠戳进橘猫的心里。
橘猫的瞳孔剧烈震颤,那强撑起来的“骨气”和“忠诚”面具,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可能知道!”
那些都是它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甚至有些念头它自己都不愿清晰面对的闪念!这个人类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可自己在村里时,明明反复确认过,早就失去了这些人的踪迹!
“我怎么知道?”江野在它面前站定,弯下腰,那张带着懒散笑意的脸凑近橘猫惊恐万状的脸,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我就不告诉你!”
“..........”
“........二师兄,要不你说说?我是真的想知道!”
江野白了她一眼:“你的脑子是真白长了,不是说了,它沾染了我的魔气啊!入魔是怎么回事没见过还没听过?”
“哦~原来如此!”
“这魔气很好用啊!”
“砰!”
江野毫不客气给了一拳,在柳依莲的哀嚎中淡淡道:“好用个鬼,这玩意,别碰!”
说完,他继续盯着还在发傻的橘猫:“啧,忘记你是乡下猫了,压根不懂什么是魔气,失策失策。现在告诉你,就是能诱发你心底欲望的东西,这下...你明白了吧?”
“不过也得亏你好奇心重,我还以为还要等你十年八年的呢........”
江野的絮絮叨在耳边越发朦胧,橘猫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这一年来的越发暴躁的脾气,种种反常,那股催促它走向光门的想法,是眼前这个看似懒散的人类早就埋下的陷阱!
恐惧、愤怒、被玩弄的羞耻感,还有那份自以为“忠诚”却被轻易揭穿的狼狈,瞬间淹没了它。
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嘶吼的力气都快没了。
“所以,别在我面前摆什么忠犬人设,哦不,忠猫人设。”江野撇撇嘴,“不要把锅甩在魔气上,你心底没这么想,根本就勾不起来。现在嘛……”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橘猫那毛茸茸的头顶。
橘猫一个激灵,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并非外力禁锢,而是一种源自血脉和神魂深处的压制与连接感,让它生不出反抗之力。
“你……你要做什么?”它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帮你做个‘净化SpA’,免费体验版。”江野语气轻松,掌心却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幽暗吸力。
“呃啊——!!!”
橘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属于化神期的、积攒了四百年的磅礴妖力,此刻正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头顶那只手掌涌去,被无情地抽离!
境界的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捅破、跌落!
化神一层期……元婴后期……元婴中期……
短短几个呼吸间,它的境界如同雪崩般一路狂跌,最终勉强停滞在了元婴初期的水准,而且根基虚浮,妖力十不存一!
巨大的虚弱感和失去力量的恐慌让它几乎晕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跌落中,一种奇异的、许久未曾感受过的“轻松感”,却从它的神魂深处悄然浮现。
就像是一层厚重油腻、蒙蔽了灵智的污垢被强行刮去,又像是持续了许久的高烧终于退去。
那些日夜煎熬它的、混乱疯狂的念头,对血食的渴望、对道尊的猜忌怨恨、对未来的焦躁暴虐。
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虽然记忆仍在,但那仿佛附着在灵魂上的灼热执念和扭曲情绪,却减轻了大半。
它猩红的眼眸,颜色似乎都淡了一丝,虽然依旧异于常猫,但少了许多狂暴,多了几分清醒后的茫然与惊悸。
它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之前那种种让自己都感到害怕和陌生的暴躁、贪婪、疑神疑鬼,真的不是自己的本性?至少不完全是……都是这股潜藏的“魔气”在作祟?
橘猫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江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力量被剥夺的恨意,有被操控的愤怒,但竟然……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如释重负的茫然。
江野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啧,杂质真多,吸得我都嫌膈应。”
他重新蹲下来,看着眼神涣散、气势全无的橘猫,拍了拍它的脸颊:“现在,清醒点了没?能好好聊聊了吗?不能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橘猫瑟缩了一下,那点仅剩的、基于四百年习惯的顽固还在做最后挣扎,但看着江野那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想起刚才那抽筋剥髓般的痛苦和诡异的神魂轻松感,它所有的抵抗意志,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它颓然地垂下脑袋,喉咙里发出认命的、微弱的咕噜声。
“说……我说……”
第322章 说了也不行?
“说……我说……”橘猫的声音有气无力,“你们……想问什么?”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靠,随意地坐在地上,还翘起了二郎腿:“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走流程。行,那先说说,你们那道尊,当初为啥在这儿搞个村子,还种那地灵果?别跟我说是扶贫项目。”
橘猫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始叙述,语气居然变得有些……正式,甚至带着点回忆的悠远:“当年……道尊云游至此,见此间村民的先祖生活困苦,居于穷山恶水之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心生怜悯。道尊慈悲,不忍见他们……”
“停。”江野突然打断它,伸出食指,隔空对着橘猫的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声响。
“喵嗷——!!!”
橘猫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脑门,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到变形的惨叫,整个身体弹跳起来,又重重摔落,开始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四爪乱抓,脑袋拼命往地上磕,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来!
“痛!好痛!住手!住手啊!”它的惨叫凄厉无比,带着神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我说!我老实说!再给一次机会!求你了!饶了我!”
柳依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朗馨元眉头紧皱,按住剑柄的手紧了紧,看向江野:“师兄,它……”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橘猫,语气平淡:“没事,就是给它识海里来了一下‘提醒’。理论上,它现在应该算是被我魔气深度影响的半傀儡状态,我本可以直接接管它的神识,翻看记忆,跟查硬盘似的。可惜啊……”
他顿了顿,看着橘猫渐渐停止翻滚,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才慢悠悠地补充:“怕把它识海里那点‘钥匙’给弄坏了,或者动作太大,惊扰了那位不知道在哪儿闭关的‘道尊’。不然哪用这么麻烦,跟它在这演审讯戏码?”
橘猫听到这话,抖得更厉害了。
它此刻识海如同被钢针搅过,剧痛还在持续,但更让它恐惧的是江野话里的意思——对方早就能够彻底控制它,只是有所顾忌才没做!
“我……我真的说……”橘猫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的任何伪装和小心思都被那一记神识冲击打得粉碎,“这次一定老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就说你知道的。”江野重新抱起手臂,“简短点,别搞抒情小作文。”
橘猫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道尊……点化我,让我守在这里,明面上的理由……确实是为了保护村民,不让山中野兽侵扰。但……但我后来隐约觉得不对。那地灵果……道尊说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灵植,赐给村民世代食用……”
它偷眼看了下江野,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地灵果……其实是道尊早年间无意中发现的异种。它确实能潜移默化改变生灵的体质,但……但只对凡人有效。而且,改变的方向……是固化血脉,锁死灵窍。”
柳依莲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朗馨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里的村民……祖祖辈辈吃了百年左右,就……就彻底失去了感应灵气、修炼的资质。”橘猫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们力气会比普通凡人大些,也更健康长寿,所以从未怀疑。之后又吃了三百年……直到……直到李铁柱夫妇出生,长大,结合……他们的孩子……”
橘猫停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让它感到不安。
“孩子怎么了?”江野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孩子……”橘猫的声音细若蚊蚋,“出生时……我去查看……感觉到……那孩子体内,有一种……很隐晦,但非常纯粹的‘固灵’特质。不是不能修炼……而是……而是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种……类似‘容器’或者‘引子’的状态。道尊留下的印记那时有轻微反应……我才确定,道尊长达四百年的‘试验’……成功了。”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橘猫粗重的喘息声。
“至于……至于我识海里的‘钥匙’……”橘猫见江野不说话,连忙主动交代,生怕再挨一下,“我……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怎么用。道尊只是在我被点化时,将一道特殊印记打入我识海深处,我甚至不知道它具体以什么形式存在……只是感觉识海深处有一块区域特别坚固,无法探查。”
它努力表达自己的无辜和有限的价值:“我……我之所以修炼速度尚可,四百年从普通野兽到元婴……可能也跟这识海的特殊有关?”
这点江野倒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倒是。以我现在这被削得都快见底的状态,魔气的纯度也大不如前,但感染控制一只元婴期的小妖怪,居然还要潜伏一年慢慢诱导……确实有点慢得不正常。你这识海,是有点东西。虽然我现在是挺菜的,但也没菜到这地步。”
柳依莲在旁听得好奇,又忍不住插嘴,这次学乖了,先往朗馨元身后缩了缩,才问:“二师兄,刚才它第一次说得那么声情并茂,你是怎么一眼……呃,一耳就听出来它在编故事的?它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江野扭头看她,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啊?”柳依莲呆住。
“我诈它的。”江野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这种老油条,开头不说点场面话、表表忠心、美化一下主子和自己,那才奇怪。我先给它一下狠的,打掉它的侥幸心理,后面它才不敢耍花样。这就叫——兵法有云,攻心为上。当然,主要是我懒得听它长篇大论编瞎话。”
柳依莲:“……”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二师兄,你……你真是……”
“真是机智过人,对吧?”江野接茬,毫不谦虚。
朗馨元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橘猫则蜷在地上,连耳朵都耷拉得贴住了脑袋,彻底没了脾气,心如死灰。
它现在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比它供奉了四百年的道尊,还要可怕得多。
至少道尊的意图和手段,它还能隐约摸到边。
而这个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下一步会做什么。
第323章 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江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看了看地上装死的橘猫,又看了看灰蒙蒙的二层大阵,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行了,从你这儿,估计也榨不出更多‘猛料’了。”
“道尊的宏伟计划我们没兴趣掺和,村民被改造的体质我们也没那本事解决——那是大乘期道尊花了四百年搞出来的‘杰作’,我们三个小虾米,修为加起来可能还没人家一根手指头厉害,就别想着当救世主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他这话说得直白而现实,柳依莲听了有些黯然,朗馨元也沉默不语。
她们虽然心怀正义,但也知道力量悬殊,贸然插手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江野话锋一转,看向橘猫,“咱们打个商量。你把我们送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呢,你继续当你的‘守护兽大人’,守着你的村民和你的道尊秘密。我们就当从来没来过这儿,没听过这些事,没看见这扇门。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相忘于江湖,怎么样?”
橘猫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它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们愿意离开?”
“不然呢?留在这儿陪你过年吗?”江野翻了个白眼,“这里要啥没啥,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我们玩够了,也该走了。而且,说句实在话……”
他环顾了一下这空旷诡异的二层,“你们这道尊布下的大阵,隐蔽性一流,数百年了,应该有不少大能修士从附近路过甚至飞过吧?可谁发现这里了?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就算出去后,心里不平衡,想找道尊他老人家‘谈谈心’,或者想再回来‘参观学习’,以我们仨现在的修为,也根本找不到门路,连这片山区具体在哪儿可能都定位不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杀个回马枪。”
橘猫越听眼睛越亮,萎靡的劲儿一扫而空。
是啊!道尊的手段何其高明!
这处秘境入口隐蔽无比,还有空间折叠遮掩,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不特意搜寻都难以发现!
这三个瘟神要是真能离开,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至于他们会不会泄密?只要他们找不到回来的路,泄密了又如何?谁能找到这里?
“好!好!我送你们出去!”橘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因为刚才的剧痛和虚弱,腿脚还有些发软,“我……我用神识开启传送门!出口……出口应该就在这扇光门后面,或者通过这扇门引导……”
“等等,”江野忽然抬手制止了它,指了指自己,“往我这儿来。”
橘猫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朗馨元却是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江野的意图,急道:“江野!不可!”她一步上前,拦在江野身前,“让它用神识开启传送门,怎么能对着你来?你现在状态未复,若是它……它起了歹意,趁机用元婴期的神识冲击你,你如何抵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反对。
柳依莲也反应过来,吓得连连摆手:“对啊二师兄!太危险了!这坏猫刚才还想吃了铁柱家的娃娃呢!不能信它!”
江野却拍了拍朗馨元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很“和善”地看向一脸茫然的橘猫,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你会对我起歹意吗?会趁机用神识攻击我吗?”
橘猫被他这笑容看得浑身毛差点又炸起来,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不敢!绝对不敢!我对天发誓!以道心起誓!我要是敢对您有丝毫不利,就让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它现在是真怕了,只想赶紧把这几个煞星送走,哪还敢节外生枝?
“看,它说不敢。”江野对朗馨元耸耸肩,然后解释道,“安心吧。第一,它现在从神魂到妖力,都被我的魔气浸染得不轻,算是我的半成品傀儡,对我的指令有本能的服从,反抗的念头会被极大抑制——除非它不想活了,玩自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吞了那阵灵,虽然大部分能量散掉了,但它的一些‘特性’或者说‘权限’,可能还残留在我体内。这二层的核心是那阵灵,而唯一被阵灵认可并‘吞噬’过的,就是我了。我猜,这二层唯一可能的‘出口’触发点,或者‘钥匙’的对接点,就是我本人。不然这傻猫用神识乱戳,戳到明年也没用。”
他的分析听起来颇有道理。
朗馨元眉头紧锁,依旧担忧,但看着江野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一旦决定,很难更改。
而且,似乎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算真的遭遇不测,最多也就她和柳依莲被困而已,她相信江野本体肯定会来救她们的。
“快点,别磨蹭。”江野催促橘猫,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我站这儿给你当靶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再犹豫,我改主意了,咱们就继续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橘猫不敢再拖沓,它收敛心神,忍着识海的不适,努力调动神识深处那块它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坚固区域”。
它不知道具体该怎么“使用”这钥匙,只能笨拙地尝试着,将自己的主神识,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然后朝着江野所在的方向,缓缓探去。
那缕神识无形无质,但在场的三人都能清晰感应到。
它带着橘猫特有的妖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古老晦涩波动,颤颤巍巍地靠近江野。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防御,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终于,那缕属于橘猫的、承载着某种“钥匙”信息的神识,轻轻触碰到了江野的眉心。
“嗡——!!!”
就在接触的瞬间,整个石殿二层,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阵法运转的轻微嗡鸣,而是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摇晃、在震颤!地面、墙壁、穹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柳依莲惊喜地叫道,紧紧抓住了朗馨元的胳膊。
朗馨元眼中也露出喜色,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江野的猜测是对的!
然而,她们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江野依旧双目紧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石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震动在持续,光门在闪耀,漩涡在旋转。
一刻钟过去了。
江野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橘猫维持着神识输出的姿势,开始有些不安地扭动身体。
它感觉到自己那缕神识像是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被牢牢吸住,既无法继续深入,也无法收回。
而江野那边,没有任何反馈。
又过了一会儿,橘猫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江野,又看了看全神贯注盯着江野和光门的朗馨元、柳依莲,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啦作响。
这三个瘟神……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是不是被“钥匙”反噬了?
现在……是不是自己开溜的好机会?
它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试图收回那缕神识,同时肥硕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准备一旦脱离,就立刻窜向某个黑暗角落,先躲起来再说……
就在它的爪子刚刚挪动半寸,神识也微微后撤了一丝的刹那——
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精准地、不容反抗地,捏住了它后颈的软皮,将它整个提溜了起来。
朗馨元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若寒霜,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冬夜的寒星,牢牢锁定了橘猫。
她身上那股属于化神修士的锋锐气息不再收敛,隐隐压向橘猫。
“他若醒不过来,”朗馨元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温婉,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你便为他陪葬。”
柳依莲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堵住了另一个方向,手中扣住了几枚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小脸上满是气愤和后怕:“好哇!你个坏猫!果然想跑!还敢害我二师兄!”
橘猫四肢悬空,僵硬地扭过头,对上朗馨元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它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女修,此刻说的话,绝不是吓唬它。
江野若真有意外,它必死无疑。
第324章 boss出现了
就在橘猫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朗馨元眼中寒意渐浓,柳依莲指间符箓灵光开始闪烁的紧张时刻——
江野的识海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并非漆黑或混沌,而是一片广袤、空旷、色调偏暗沉的虚无空间。脚下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又像是打磨光滑的黑色镜面,倒映着上方同样暗淡的天穹。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金色人像。
这人像高不知几许,顶天立地般,通体由纯粹而凝实的金色光芒构成,看不清具体五官,但穿着宽袍大袖的古朴道袍样式,盘膝而坐,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宝相庄严,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浩瀚的气息。
仅仅是存在着,就仿佛镇压着整片识海空间,让人心生渺小与敬畏。
江野的神魂虚影,就站在这尊巨大金像的脚趾头前,抬着头,打量着这尊不速之客。
他脸上没什么吃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嘴里小声嘟囔着:“修仙世界嘛,哪有纯解密不打架就能通关的副本?总得来点‘惊喜’。行吧,boSS战环节,理解理解。”
那尊巨大的金色道尊像,微微低下了那仿佛由光芒汇聚而成的头颅,“看”向脚下渺小如蝼蚁的江野。
一个宏大、平和、却直接响彻在江野神魂每一个角落的声音响起:
“小友心性,倒是颇为奇特。见本座法相,竟无半分惊惶?”
江野的神魂虚影挠了挠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说,这位……金光闪闪的道尊前辈,”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敬畏,反而有点不耐烦,“要打就打,流程能不能快点?咋还有‘战斗前对话’环节呢?这环节通常又臭又长,净说些没用的。嘴遁要是有用的话,靠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早该一统五洲四海,让各路仙子哭着喊着送我法宝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您大眼瞪小眼。”
金色道尊似乎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趣味:“哦?小友似乎对本座的出现,早有预料?”
“预料谈不上,就是觉得你们这种高人,总喜欢留点后手。”江野摊摊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改了主意,双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那我勉强跟你唠五块钱”的架势,“既然您老问了,我就说道说道。不为别的,主要是我这人比较善良,喜欢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顺便也给我的老朋友,多攒点力气,恢复恢复!
没错,江野不仅把难缠的魔气带出了通天塔,还把那个更难缠的“吞天”老魔,那缕域外天魔的本源意念,也给悄没声儿地夹带出来了。
只是这吞天魔尊,如今和江野这具分魂的状态一样,虚弱到了极点,比风中残烛好不了多少。
也就是之前“吞”掉了那些寄宿在橘猫身上的魔气后,它才勉强聚起一点点能动弹的力气,此刻正像个透明影子似的,蜷在江野识海的某个角落里,贪婪地吸收着此地精纯的魂力,默默积蓄着。
“哦?”金色道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友似乎颇有见解?不妨说说看。”
“见解谈不上,就是觉得你们这布局,有些地方挺有意思。”江野开始掰手指头,“最明显的,就是外头那只大胖橘的修行速度。您点化它,开了灵智,这没问题,新手大礼包嘛。可后续呢?妖兽修行,靠的是血脉传承、吞吐日月精华、或者吃天材地宝。那橘猫,一看就是普通土猫串儿,血脉稀薄得跟兑了八次水的酒一样,它凭啥四百年就修到元婴?还跟黄皮子那种有传承记忆、聚灵重生的老油条斗得有来有回几百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在观察金色道尊的反应。
“就算您离开的时候为了它的修行给它下了修炼封印,但是就它那资质.....你懂的吧?”
所谓“修炼封印”,在修仙界也算是一种不算太罕见、但要求极高的传承手段。
一般是师父要长期闭关、远游,或者干脆就是散修坐化前,为了不让传承断绝,又没法手把手教导,便将一套适合徒弟的功法、连同自己的部分修行感悟、经验教训,分层次、分境界地封印在徒弟的识海深处。
这封印与徒弟的修为境界巧妙勾连,只有当徒弟的修为达到相应门槛时,对应部分的封印才会自动解开,释放出下一阶段的修行内容。
这相当于给徒弟留下了一个可以自动解锁的“修行指导书”。
不过,通常师父为了稳妥起见,怕徒弟好高骛远或者心智不足强行参悟高深法门导致走火入魔,封印的内容往往只比徒弟当前的境界高出三四层,最多一个大境界封顶。
“那橘猫自己都说,您点化它之后没多久就走了。按常理,它起步时顶多是只开了智的野兽,您就算再神通广大,留下的‘修炼封印’,最开始能给它存到练气中期、后期顶天了,怎么可能一路封到化神?这不合逻辑嘛。”
江野摊开手,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
“所以啊,它肯定有外挂。如果只是单纯在它识海里塞个离开阵法的‘钥匙’,它自己多少会有点感觉,知道那儿有个‘异物’。可它只知道那儿特别‘硬’,探不进去,别的啥也不知道。这说明啥?”
江野自问自答,语气越来越像茶馆里说书的:“说明那块‘硬疙瘩’,不仅仅是存钥匙的保险柜。它还得兼职修行指导器。得引导这傻猫修炼,还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它的一些行为模式,让它更‘忠诚’,更‘尽责’地守在这儿,更让它能和那黄皮子周旋。”
“思来想去,”江野一拍手,“能干这种又当仓库又当导师又当心理辅导员的活儿,还喜欢住在别人‘戒指’啊‘识海’啊这些地方的,好像就只有传说中那些‘戒指里的老爷爷’有这个业务范围了。
所以,我猜,您留在这‘钥匙’里的,不是一道简单的神识印记或者机关,而是您的一缕分神?或者至少是具备一定自主意识和功能的‘程序’?”
他仰头看着那尊巨大的金像,咧嘴一笑:“怎么样,前辈,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吧?您现身,是觉得我这‘钥匙’插得不错,准备亲自给我发‘通关奖励’,还是觉得我知道太多了,准备把我这‘插钥匙的’也一起‘格式化了’?”
第325章 讲道理的BOSS
金色道尊那庞大的法相静静地矗立着,无边无际的金光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荡漾,浩瀚的威压让识海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那宏大声音沉默了片刻,方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意味似乎复杂了些:
“小友心思之敏捷,推断之大胆,确非常人。”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能想到这一层。若是早五百年遇见,本座或许真会动念,收你为徒,看看你能走到何等地步。”
江野眨眨眼:“哎呀,那真是可惜了,看来是我生不逢时,没那个福分给您端茶递水了。”
“可惜?”金色道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确实可惜。可惜你虽聪慧,却也自负。仅凭这点推断,就敢在本座面前侃侃而谈,甚至……暗中做些小动作。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是倚仗你神魂那点特异的韧性,还是……”
那宏大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江野感觉到识海角落里,那缕正在偷偷吸收魂力的吞天,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之力凭空出现,如同最灵巧却最坚固的镣铐,瞬间将那缕阴影从角落里“揪”了出来!
吞天的意念发出无声的、充满暴戾与惊怒的尖啸,拼命挣扎扭动,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无论如何扑腾,也撼动不了那金色力量分毫,被稳稳地“定”在了江野神魂虚影与金色道尊法相之间的半空中,无所遁形!
“……这缕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域外魔念?”金色道尊的声音完成了后半句话,平淡依旧,却让江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玩脱了!
江野的脸色终于彻底凝重起来,先前的惫懒和调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紧绷。
他最大的倚仗和变数之一,竟然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而且随手就拿捏了!
“前辈果然神通广大,明察秋毫。”江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干。
吞天还在那里徒劳挣扎,散发出的怨毒与恐惧意念丝丝缕缕地传来,吵得他脑仁疼。
金色道尊似乎并不急于处置吞天,那被定住的魔念在他眼中,或许跟一只稍微特别点的虫子没多大区别。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在江野身上。
“本座倒是愈发好奇了。”宏大声音缓缓道,“小友身上,秘密颇多。识海之内,竟能同时容纳并控制这等诡异魔气,且自身神魂未被侵蚀反噬,反而能利用其些许特性……此等手段,闻所未闻。更难得的是,面对本座,小友虽有些许小聪明、小把戏,但这份定力,倒也难得。”
江野没吭声,心里飞快盘算。
这道尊分神,听起来不像立刻要下杀手的样子?
他在观察,在研究?
就像……一个科学家看到了稀奇的实验品?
“本座平生无甚大爱好,唯对诸般玄奇奥秘,略有探究之心。”金色道尊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江野的猜测,“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在此设阵,导引那地灵果异力,观察凡俗血脉迁变之妙理了。”
果然!
是个沉迷“科研”的超级大变态!
江野心里疯狂吐槽。
拿一村凡人做长达四百年的活体观察实验,这变态程度也是没谁了!
“如今遇见小友这般有趣的存在,倒是让本座有些见猎心喜。”金色道尊的声音里,那股“研究者”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些,“小友体内这魔气,及其控制之法,颇值得玩味。”
来了!江野心念电转,这是要谈条件了?
“本座可与你做一交易。”金色道尊果然提出了条件,直接而干脆,“你交出体内这特异魔气,以及……你控制、驾驭此魔气而不伤己身的法门。作为交换,本座可亲自施法,稳定门户,送你与你那两位同伴安然离开此地。如何?”
交出魔气?还要交出控制方法?
江野眉头微皱。
没等江野回答,那被定在半空、挣扎不休的吞天魔念,先一步传来了更加狂暴愤怒的意念波动,虽然无法直接发出声音,但那意思清清楚楚地炸响在江野心神关联处:“江野!小辈!你敢!老夫与你虽有间隙,却也同舟共济至此!你竟欲将老夫交于此人?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江野被吵得心烦,撇了撇嘴,直接在心里怼了回去:“闭嘴吧你!背信弃义?跟你一个整天想着夺舍吞噬、来自域外的天魔头子讲信义?是我疯了还是你傻了?咱们顶多算是互相利用的临时绑匪,现在绑票遇到硬茬子了,当然是能卖就卖,保住小命再说!跟你讲义气?我怕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吞天的意念被噎得一滞,随即是更加疯狂的咒骂与挣扎,却被金色道尊的力量压得死死的,只能散发出一阵阵无能狂怒的波动。
怼完了吞天,江野才抬头看向那巍峨的金色法相,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光棍的坦然:
“前辈,交易这个事儿嘛,我觉得可以谈谈。这缕魔气,您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研究。说实话,留在我这儿也是个不安定因素,跟揣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似的,指不定哪天就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能送到您这样的高人手里,为探索天地奥秘、推动修仙界‘魔气应用学’发展做点贡献,也算是它废物利用了,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不过嘛……这控制它的‘法门’……这个就有点难办了。”
“哦?有何难处?”金色道尊问。
“难处就是……根本没啥正经‘法门’啊!”江野一摊手,表情无辜又真诚,“前辈您也看到了,这魔气它……它有点自己的意识,虽然很微弱,很混乱,但确实有。我跟它相处,总结出来的办法就一个字——‘抽’!”
“抽?”金色道尊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对!就是抽!”江野用力点头,比划着,“它不听话,想造反,想侵蚀我,我就用神魂之力狠狠地‘抽’它!使劲抽!把它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混乱意识给打散!这玩意儿欺软怕硬,你比它凶,比它狠,把它抽疼了,抽怕了,它自然就老实了,缩回去了。
次数多了,它就长记性了,知道惹不起我,也就勉强能‘听招呼’了。当然,前提是您自己神魂得足够坚韧,禁得住折腾,别没把它抽服,先把自己搞崩溃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质朴,极其粗暴,极其的不讲道理,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诡异的可行性。
尤其是配合他那理直气壮的表情,仿佛在说“驯兽不都这样吗?不听话就打啊!”
那被定住的吞天魔念,听到这话,意念波动又是一阵剧烈翻腾,充满了憋屈、愤怒和一种“老子居然是被这种混蛋法子给克制了”的荒谬感,挣扎得更厉害了,可惜毫无作用。
金色道尊的法相静静地“看”着江野,那浩瀚的金光微微荡漾,似乎在消化、分析江野这番“野路子”心得。
过了好一会儿,那宏大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抽打?以痛楚驯服其微末灵性?”金色道尊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那声音里竟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点“可以一试”的意味,“此法……倒也直接。虽显粗陋,但针对此等仅有原始本能与混乱意识的魔气,或真有些效用。有趣。”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抽它”的方案。
“至于这缕域外魔念,”金色道尊的“目光”扫过还在徒劳挣扎的吞天阴影,“虽本质特殊,然其虚弱至此,且与你牵连不深,剥离不难。一并留下,亦是上好研究之材。”
吞天的意念爆发出最后一丝绝望而怨毒的尖啸。
“如此交易,你可接受?”金色道尊最终确认道。
江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这老魔头归您了。只要您安全送我们仨出去,咱们就此两清!”
“善。”金色道尊似乎对这场交易颇为满意,“既如此,小友且放松心神,莫要抵抗。本座这便施法,以你为引,彻底稳定门户通道,送你等离去。”
“了解!您尽管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江野怪叫着,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
第326章 来,弄死我
金色道尊那巍峨的法相,虽然对江野的胡言乱语略感不适,但是对他的“配合”十分满意。
浩瀚的金光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转、汇聚,渐渐地,在那法相盘坐的腹部位置,金光最为浓郁之处,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金色漩涡”缓缓浮现。
漩涡中心漆黑,散发着强大的吸摄之力,却又带着一种神圣庄严的诡异感。
“凝神静气,莫要抗拒。此乃接引之门,待你神魂入内,与本座之力交融,门户自稳。”道尊宏大的声音响起,同时,那巨大的法相竟然开始缓缓向前“倾俯”,那腹部位置的金色漩涡,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口,朝着江野渺小的神魂虚影笼罩而来!
金光璀璨,威压如山,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包容一切的浩瀚意境!
漩涡越来越近,吸力越来越强,江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虚影开始微微飘向那金色的“巨口”。
就在那金色漩涡即将把江野的神魂虚影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
江野一直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没有精光四射,也没有厉色逼人,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他那看似放松摊开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紧握成拳。
就在睁眼的瞬间,他凝聚了此刻这缕分魂所能调动的、所有的、压榨到极限的神识之力!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两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凝聚了不屈意志的神念尖锥!
“就是现在!”
江野心中暴喝,那两道神念尖锥,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獠牙,又如同绝境武者刺出的最后枪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向那近在咫尺、正在“吞噬”而来的金色漩涡中心——那看似是通道核心,实则是这道尊分神力量运转关键、甚至可能是其意识核心的所在!
这一击,毫无保留,赌上了他现在能动用的一切!快!准!狠!直指要害!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决绝的反戈一击,那巍峨的金色道尊法相,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
似乎……早有预料?
就在江野的神念尖锥即将刺入金色漩涡中心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庞大的、似乎动作缓慢的法相,竟如同泡影般,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下一刻,整个顶天立地的金色法相,轰然溃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炸开的漫天金萤,纷纷扬扬,瞬间弥漫了大半个识海空间!
江野那凝聚了全部力量、志在必得的两道神念尖锥,顿时刺了个空!所有的力量都宣泄在了空处,那种全力一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神魂虚影一阵剧烈晃动,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感。
“哼!”
一声冰冷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哼声,自识海另一侧响起。
只见那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如同受到无形召唤,飞速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重组。
眨眼之间,一尊体型只比江野大一号、光芒却似乎更加凝练刺眼的金色道尊法相,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
法相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目光”投注过来,却已不复之前的“平和”与“探究”,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威严与冰冷的怒意。
“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宏大声音隆隆作响,震得识海空间涟漪阵阵,“本座念你资质特异,本欲留你一线生机,只取所需之物。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便怨不得本座了!看来,还是直接搜魂炼魄,来得干脆!”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江野残存的神魂虚影碾压而来!
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是观察与研究之意,而是赤裸裸的毁灭与吞噬!
然而,面对这骤然升级的危机与滔天威压,江野却没有恐惧退缩,脸上只剩下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冷笑,与毫不掩饰的桀骜不驯。
“还装?接着装啊!”江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识海,带着浓浓的嘲讽,“演得跟真的似的!什么交易,什么研究,什么放我们走……骗鬼呢!”
金色道尊法相的光芒似乎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宏大声音怒喝道:“狂妄小辈,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江野嗤笑一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撸起了并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干架的街溜子模样,“从一开始你就在演戏!堂堂大乘道尊的一缕分神,哪怕再虚弱,对付我这么个残破分魂,需要这么麻烦?还做什么交易?直接镇压、搜魂,什么秘密掏不出来?偏偏要摆出这副‘公平交易’、‘研究者’的嘴脸……”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迈开“步子”,朝着那重新凝聚的金色道尊法相主动走了过去!
“你之所以不直接动手,不是因为你讲规矩,或者真对那点魔气感兴趣到舍不得毁掉我这个‘样本’,”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越来越亮,“而是因为你——根、本、做、不、到!”
“或者说,你做不到在不引起巨大动静、不损害‘钥匙’本身、不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后手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制服我、搜我的魂!你的力量,远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强!你一直在虚张声势!”
金色道尊法相的金光疯狂闪烁,那宏大声音带着惊怒:“荒谬!本座碾死你,如同碾死蝼蚁!”
“碾死我?来啊!”江野已经走到了那金色法相近前,一把就揪向了那金色法相胸前虚幻的“衣领”位置!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不敬,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匪夷所思!
就像一只蚂蚁,突然跳起来要揪巨龙的胡子!
可是……江野真的“揪”住了一团凝实的金色光芒,仿佛抓住了实质的衣料!
“什么?!”金色道尊那宏大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的波动!那被“揪住”的法相部位,金光剧烈扭曲、荡漾,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就是现在!吞天!”江野暴喝一声!
那原本被金色力量禁锢在半空、看似已经“颓然”的吞天阴影,在江野喝声出口的瞬间,猛地“活”了过来!
“哈哈哈哈!来了!宝贝!”
吞天发出渗人的笑声,然后化作一道黏稠的“流质”,顺着江野与金色法相接触的那一点,“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这道“流质”瞬间覆盖了江野那揪住金光的手臂,并且迅速变形、塑形,眨眼间竟然在江野的神魂手臂外,凝结成了一只造型狰狞、布满细密倒刺与吞噬符文的、半实体化的“幽暗拳套”!
第327章 群殴可打不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金色道尊法相似乎还没从被江野“揪住衣领”的震惊与荒谬中完全回过神来,更没料到那缕本该被彻底压制、奄奄一息的域外魔念会突然爆发,还与江野形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配合”!
“你——!”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之音。
江野可不管那么多,他感觉到右臂上传来吞天那冰冷、邪恶却暂时同频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抡起这只套着“幽暗拳套”的右臂,用尽此刻神魂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气”,对准近在咫尺的金色道尊法相那模糊的“脸颊”位置,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拳捣了过去!
“吃我一记‘友情破颜拳’改良版——‘天魔外包拳’!”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在识海空间诡异地震荡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声。
只有金光与幽暗之力的剧烈对撞、侵蚀、湮灭!
江野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金色道尊法相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在金色道尊法相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重新凝聚、看似凝实的法相脸颊,被拳头击中的部位,竟然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裂痕中,金色的光屑簌簌掉落!
而江野得势不饶人,左拳不知何时也被吞天延伸过来的力量覆盖,形成了另一只稍小些的幽暗拳套。
他左拳紧随其后,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勾拳,狠狠地掏在了金色法相的下巴位置!
“还有一下!买一送一!”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金色道尊法相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蔓延,瞬间遍布了脖颈、胸膛……
“不……不可能!你这蝼蚁……这魔念……”宏大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怒、不解。
“轰——!!!”
下一刻,整尊刚刚重新凝聚不久的金色道尊法相,轰然炸裂!
这一次,不再是主动分散成光点,而是彻底的崩溃、消散!
化作漫天逸散的无主金色光粒,再难凝聚成形!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充满不甘与怨念的残余意识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湮灭在识海之中。
那禁锢吞天的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
江野喘着“粗气”,收回双拳。
覆盖其上的幽暗拳套也迅速褪去,重新凝聚成吞天那缕黯淡但明显活跃了许多的阴影,它没有立刻远离,反而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谄媚地缠绕上江野的手腕。
一道充满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的意念传来:“主上!我就知道!您绝不会放弃我的!从今往后,我吞天就是您最忠诚的爪牙!您指东,我绝不打西!您让我吞魂,我绝不吸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狗!”
江野低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手腕上那缕谄媚的阴影。
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脚——尽管是神魂虚影的脚——精准地一脚踹了过去!
“滚一边去!少来这套!你也继续给我装!”
吞天的阴影被踹得翻滚出去老远,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不敢再靠近,意念里满是无辜:“主上……我、我这次是真的……”
“真的个屁!”江野啐了一口,“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一个装神弄鬼,一个扮猪吃虎!真当我傻?”
他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眉心,刚才那两下爆发,消耗实在太大,神魂虚影都淡得几乎透明了。
“这道尊分神,一开始确实把我唬住了。那金身,那威压,那神识的质量……确实高得吓人,妥妥的大乘层次的神识品质。”江野自顾自地分析着,像是在梳理思路,“可也正是这‘高品质’,让我后来起了疑心。一个大乘道尊的分神,哪怕只是一缕,对付我这个状态的分魂,需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还做什么交易?直接碾压就行了。除非……”
他眼神锐利起来:“除非这缕分神,空有高品质的神识‘材质’,但真正的‘力量’或者说‘修为层次’,并不高!甚至可能因为某种限制,或者长时间维持封印、引导橘猫消耗过大,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无法轻易施展搜魂炼魄这类精细又霸道的手段,怕引起反噬或损坏‘钥匙’!”
“所以才要演戏,才要假装公平交易,降低我的戒心,骗我主动放松心神,好让它用更省力、更安全的方式来吞噬我,或者控制我!”江野冷笑,“可惜,祂演过头了。太好说话了,反而露了马脚。尤其是最后让我完全放松心神的时候,那种隐隐的、急切的吞噬欲,藏都藏不住。”
“至于你,”江野又瞥了一眼缩在远处的吞天阴影,“你也别装可怜。你能那么快挣脱那一丝禁锢,还能配合我形成攻击,说明你之前隐藏的实力,比表现出来的多!你也在等机会,要么等我被吞噬时捡便宜,要么就像刚才那样,趁机反咬一口。域外天魔,呵,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吞天的阴影微微扭动,没敢反驳。
“说到神识品质……”江野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漫天缓缓消散、已经失去灵性的金色光粒,又看了看手腕上残留的一丝吞天那阴冷诡谲的气息,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这就巧了。这道尊分神,仗着的是大乘级的神识品质,想以质压人。可它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身上带着的你这个域外天魔,哪怕现在残得不能再残,虚弱得不能再虚弱,可你当年的位格……恐怕远超寻常仙人吧?你的神识本质,或者说魔念本质,论起‘品质’来,会比它这个大乘道尊差?”
吞天的阴影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道带着敬畏与讨好的意念:“主上明鉴……确是如此。小魔虽力弱,但一点本源特性尚存,最擅侵蚀灵性、污染本源……那道尊分神看似凝实,实则无根之木,空有架子,被小魔的本源魔性一冲,自然就维持不住形神了……”
江野还想给它两脚,却发现他的识海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座金沙组成的金桥,桥的另外一端似乎连接着识海外界。
江野脸色一变,刚才进来的好像只是橘猫那识海中的一缕......
这么多一起来.....
蚁多咬死象啊!
第328章 大补
被朗馨元拎在手里的橘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尖锐到变形的惨叫!
“喵嗷——!!!疼!脑袋……要炸了!!”
朗馨元一惊,下意识松了点力道,却没放开。
柳依莲也紧张地看过来。
只见橘猫那双猩红的猫眼骤然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四肢剧烈抽搐,像是正承受着某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无法想象的剧痛。
更诡异的是,它额心位置,竟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不稳定,明灭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识海深处崩塌、溃散。
“它怎么了?”柳依莲吓了一跳,捏紧符箓,“是不是又想使诈?”
朗馨元秀眉紧蹙,她能感觉到,橘猫的妖力正在飞速衰退、紊乱,这不是装出来的。而它识海深处,似乎正发生着剧烈的变故,一股精纯却狂暴的神识力量正在失控地溢散。
“是……是道尊……道尊留下的……”橘猫痛苦地嘶嚎着,断断续续,“那块……硬地方……塌了……好多……沙子……金色的……沙子……”
它的话颠三倒四,但朗馨元和柳依莲都听明白了——橘猫识海中那块存放“钥匙”、被道尊加固的区域,正在崩塌!
就在橘猫惨嚎的同时,异象突生!
一点极其纯粹、璀璨的金色沙粒,突兀地从橘猫微微发光的额心飘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细密如尘埃、却散发着精纯浩瀚神魂波动的金色沙粒,如同决堤的流沙,从橘猫识海奔涌而出!
这些金色沙粒并未散落,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在空中自发汇聚、延展,竟然在橘猫与依旧闭目站立、但眼皮微颤的江野之间,迅速搭建起一座完全由流动金沙构成的、光芒璀璨的“桥梁”!
这桥虚幻又凝实,一端连接着橘猫溢散金光的额心,另一端,直指江野的眉心!
“这是……神识本源?”朗馨元美眸圆睁,看出了端倪。
这些金沙,分明是那道尊分神最精纯的神识碎片,此刻因本体被江野击溃,从寄居的橘猫识海中脱离,本能地想要寻找“宿主”或回归“本体”!
金沙之桥眼看就要触及江野眉心——
就在这刹那,江野眉心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极其浅淡、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的朦胧光晕。
这光晕薄如蝉翼,却仿佛一座亘古神山的虚影,静静地守护在那里。
“噗……”
轻轻一声,如同水珠滴落荷叶。
那试图入侵江野识海的金沙之桥,在接触江野的识海之前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丝毫无法渗透!
最前端的金沙甚至被轻轻弹开、阻隔,只能在光晕之外徒劳流淌、盘旋,不得其门而入!
是山主留下的禁制!
虽然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但是应付同样弱小的道尊神识还是没问题的。
江野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一声大吼:
“卧槽!别啊!那是好东西!大补啊!”
江野心里在滴血,也顾不得神魂虚弱了,对“补品”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只见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识海边缘,那金沙之桥的下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好位于金沙飘洒垂落的下方。
“快!快下来!到我碗里来!”江野嘴里胡乱喊着,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法诀了,直接放开自身神魂的吸纳之力,同时手忙脚乱地运转起炼神法门。
他甚至张开嘴,仰着头,对着那洒落的金沙,拼命吸气!
虽然知道这动作有点蠢,但万一呢?
万一能多吸进去一点呢?
更多的,他是全力运转神魂,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向那些被禁制阻挡后、开始缓缓飘散、下落、即将化作纯粹天地魂力消散的金色沙粒。
精纯无比、品质极高的大乘期神识碎片,哪怕只是吸收到一点点,对他这虚弱到极点的分魂而言,都是无上的滋补!
“呼……吸……呼……”江野努力吸纳着,每一粒金沙融入他的感知,都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神魂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只来得及艰难地捕捉到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融入自身。
外界,橘猫的惨叫已经微弱下去,它识海中的崩塌似乎接近尾声,溢出的金沙也越来越少。
那座璀璨的金沙之桥,逐渐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哗啦”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化作最后一片金辉,大部分消散,极小一部分,被坐在下方的江野,以一种近乎滑稽又无比认真的姿态,努力地“接住”了一点。
待到最后一粒金沙的光辉也隐没于空中,江野才长长地、极其不甘地吐出一口气,像是错过了几个亿的灵石。
他瘫坐在地上,虽然神魂因为吸收了那一点点大乘神识碎片而恢复了些许凝实,但脸上却写满了“血亏”二字。
橘猫瘫软在地,气息奄奄,身上的金光彻底散尽,连额心那点微芒也消失了。
朗馨元松了手,任它像块破抹布似的瘫在那儿,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江野身上。
江野坐在地上,闭着眼,脸上那副肉疼到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
随着一丝丝大乘神识碎片被艰难炼化,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真的透出些许红润,连带着呼吸都平稳悠长了不少。
柳依莲眨巴着眼,看看江野,又看看只剩出气没进气的橘猫,小声对朗馨元道:“馨元姐,二师兄脸色好多了!这猫……好像快不行了?”
朗馨元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见江野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清亮了些,虽然深处还残留着点“到嘴的肥肉飞了”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餍足和……若有所思的玩味。
“呼……”江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颈,咔吧作响。
他瞥了一眼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橘猫,撇撇嘴:“算你这肥猫命大。”虽只捞到点残渣,但那道尊神识碎片里,竟裹着一套挺有意思的偏门功法。
这波……不算太亏。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目随手一挥,一道光门,悄然浮现。
“呀!是传送门!”柳依莲眼睛一亮,雀跃起来,几步就蹦到通道口前,探头探脑,“师兄,这就是出去的传送门了吧?我们快走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却被江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额头。
“急什么?”江野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困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柳依莲被他抵得后退半步,闻言瞪大了眼:“二师兄,你不急?好不容易能出去了,还不赶紧溜?”
“不急啊。”
“咱们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那些村民……怎么办?”
“想不到你是这种见死不救的小师妹!”
第329章 阵破
柳依莲被江野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哦!道尊的神识被二师兄你毁了,这肥猫也被玩废了,那这大阵……”她看向四周,只见原本死寂的秘境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线在扭曲、颤动,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轻响。
“怕是真要出变故。”朗馨元脸色微凝,她本就心系村民安危,此刻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拎起地上瘫软如泥的橘猫,“走,先回村看看。”
江野耸耸肩,带头迈入光门:“走喽,售后回访时间到。”
……
眼前景物一晃,三人已回到了那棵歪脖子矮松下。
周遭景象与离去时已大不相同。
山间常年笼罩的淡淡白雾正在飞速消散,裸露出的岩石和土壤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仿佛生机被骤然抽离。
更明显的是,之前山腰处那无处不在、压制灵力与神识的诡异禁制,此刻已荡然无存。
“禁制消失了。”朗馨元感受了一下体内畅通无阻的灵力,眉头却蹙得更紧,“若是禁制还在,我们或许还能借大阵残存之力直接传至山脚。现在……只能飞下去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能省点力气谁不愿意呢。
“化神大佬带飞?这待遇可以啊!”江野嘿嘿一笑,很是自觉地往朗馨元身边凑了凑,“麻烦仙子了,稳一点,我现在是病号,晕剑。”
朗馨元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却没反驳,一手牵住江野,另一手本想拉柳依莲,却见她正手忙脚乱地抱着那只软趴趴的橘猫。
那猫体型不小,柳依莲抱着颇为吃力。
“朗姐姐,这猫……咋办?”柳依莲苦着脸。
“抱着吧,或许还有用。”朗馨元简短道,随即袖袍一卷,沛然的灵力托起三人一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山下村方向疾掠而去。
化神修士全力施为,速度何其之快,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山脚下那片村落的轮廓便清晰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心头一沉。
原本宁静的村落,此刻一片哀嚎。
村民们或蜷缩在地,或倚墙呻吟,个个面色惨白如纸,额冒虚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心口,仿佛正承受着钻心蚀骨般的痛苦。
整个村落弥漫着一股腐木般的衰败气味,混着绝望。
“那是……李铁柱和秀娘!”柳依莲眼尖,指着村口方向低呼。
只见秀娘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如瓷娃娃般的婴儿,另一只手费力地搀扶着枯瘦憔悴的李铁柱,正跌跌撞撞地试图朝村外挪动。
与其他痛苦不堪的村民相比,他们俩虽然神色惊惶,步履虚浮,但身上竟无那种明显的痛苦之色。
朗馨元带着两人瞬间落在他们面前。
秀娘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三人后,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仙……仙子!救命!村子里的人都……都不知道怎么了!”
李铁柱也虚弱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江野的目光快速扫过痛苦呻吟的村民,又看了看李铁柱一家,脑海中那些从道尊神识碎片里攫取到的零星信息飞速组合、拼接。
他咂了咂嘴,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带着点麻烦的表情。
“地灵果。”江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几人都看向他,“这村子的人,常年啃那玩意儿吧??”
秀娘茫然点头:“是……是的,山神赐福,地灵果是我们村子的根基……”
“根基个锤子。”江野撇撇嘴,“那是慢性毒,哦不,是‘阵粮’。现在大阵塌了,地灵果自然跟着完蛋,这些常年拿它当饭吃的,肚子里攒了那么多‘果效’,能不受牵连?”
话糙理不糙,朗馨元和柳依莲瞬间明白了关键。
柳依莲急道:“二师兄,那怎么办?你能救他们吗?”
江野翻了白眼:“我?我一个刚跟大乘期残魂拼完命、神魂差点散架的‘病号’?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掏掏口袋就有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村民痛苦的样子,终究是收了点嬉皮笑脸,叹了口气。
“地灵果的效果依赖大阵存在而稳定,大阵一破,地灵果内蕴含的异常灵力会迅速消散,同时引发连锁反应。这些村民身体被地灵果改造、依赖已久,就像习惯了某种特定环境的水生生物,突然把水抽干换成空气,不死也残。他们体内囤积的‘果效’正在反噬,抽离他们的生机。”
他指了指李铁柱一家:“他们俩,还有这孩子,估计是‘进化’得比较彻底,或者体质特殊,对地灵果的依赖没那么强,或者反噬来得慢,暂时看起来没事。但时间一长……难说。”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朗馨元声音有些发紧,看着满地痛苦村民,善良的她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江野的目光从那些痛苦蜷缩的村民身上扫过,又掠过正在加速灰败、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空间扭曲波纹的四周环境,最后落回朗馨元和柳依莲脸上。
“没时间了,也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大阵不是‘正在’崩溃,是‘加速’崩溃。核心被毁,支撑结构连锁坍塌,很快这里就不只是生机消散——空间结构都会开始不稳,乱流一出来,返虚以下,死无全尸。”
他说话间,众人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深处断裂的闷响。
远处村落边缘,几株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碎裂,化为齑粉,而它们原本所在的空间,隐隐泛起水波状的扭曲。
柳依莲脸色一白,下意识抱紧了怀里软趴趴的橘猫。
朗馨元也感知到了那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以及地下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崩解声,她看向江野: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哪怕暂时缓解……”
江野摇头,这次没有用任何比喻或调侃,直白得近乎残忍:“他们世代被地灵果和大阵捆绑,身体、神魂甚至生命形态都被扭曲了。与其说他们是‘生病’的人,不如说他们是这座大阵培养出来的、畸形的‘附属品’。大阵是根,他们是枝叶。根烂了,正在化为脓水,枝叶怎么可能独活?所谓的反噬,不过是共生关系断裂后的同步衰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呻吟的村民,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东西闪过,但很快被决断取代:“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是这数百年浑噩囚禁的终点,是解脱。我们救不了,强行干预,只会让他们死得更痛苦,甚至可能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朗馨元沉默了。
她善良,但并非迂腐。
修行之路漫长,她见过太多无奈与残酷。
江野的判断基于他获取的道尊记忆碎片和对阵法崩溃的直观感知,远比她的不忍更接近真相。
她看着一个村民在抽搐中皮肤渐渐失去光泽,浮现出类似树皮般的纹路,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柳依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把怀里的橘猫抱得更紧了些,小声问:“那……这猫?李大哥他们……”
江野已经再次挥手,那道稳定的光门重新浮现。
“猫带走吧,留这里也是瞬间成灰。李铁柱一家……”他看向紧紧依偎在一起、面色惊惶却尚无剧痛迹象的三人,“他们‘进化’方向可能略有不同,或者运气好还没到临界点,跟我们走,或许有条生路。但也只是‘或许’。”
他没再多解释,率先走向光门,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催促的不耐:“赶紧的,再磨蹭,‘电梯’就要掉下去了。这地方马上要变成大型绞肉机现场,风景可不咋地。”
朗馨元最后看了一眼在衰败与空间扭曲中痛苦挣扎的村落,眼中掠过深深的叹息,但她动作毫不迟疑,灵力一卷,便将李铁柱、秀娘和他们怀中的孩子护住,带着他们走向光门。
柳依莲跟在后面,路过一个倒在路边的老妪时,脚步顿了顿。
老妪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有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
柳依莲鼻子一酸,猛地扭过头,快步跨入光门,只丢下一句低语飘散在身后:“对不起……”
橘猫在她怀里,似乎感应到故乡的终末,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咪呜”,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最后一点灵光也熄灭了。
李铁柱被朗馨元带着,踉跄进入光门,秀娘紧紧抱着孩子,回头望向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子,泪水模糊了视线,终究是咬着牙,面露一丝解脱,踏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生路的光芒。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
村落正在加速“融化”,不是燃烧,而是像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边缘模糊、消散,中心处已经出现了黑色的、细小的空间裂缝,发出细微的吸噬声响。
痛苦的哀嚎声在变得稀薄、扭曲,最终被空间崩塌的低沉轰鸣淹没。
第330章 德华
“哇!终于出来了!是真正的树林!”
柳依莲第一个蹦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凉的空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之前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勃勃生机冲淡了不少。
橘猫被她小心放在铺满柔软苔藓的地上。
外界浓郁的自然生气似乎对它产生了些许刺激,它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摇曳的树影和碎金般的阳光,鼻头微微抽动,嗅着真实世界复杂而鲜活的气味。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仿佛叹息又似解脱的“呼噜”,尾巴尖极其缓慢地摆动了一下,扫过地面的苔藓,然后它又疲惫地合上眼,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
朗馨元护着李铁柱一家踏出光门,脚踏在松软实在的土地上,感受着周围稳定而充满生机的灵力流动,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她回望光门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有几株普通的树木,树影婆娑,静谧安然,再无半点异常空间波动。
她心中感慨万千,轻声道:“总算是……”
话未说完,她便顿住了。
只见江野最后一个慢悠悠晃出来,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嘴里还不停“啧”、“唉”地叹气,目光死死盯着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李铁柱和秀娘。
朗馨元心中一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一看,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李铁柱和秀娘的身上,正有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般的光点,从他们的皮肤、衣物下缓缓飘散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眨眼间便变得密集,如同逆飞的星雨。
他们的身形在这些光点的剥离下,开始变得朦胧、透明,边缘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正在快速消散!
“柱子哥!秀娘姐!”柳依莲也发现了异状,失声惊呼。
“这……这是咋了?”李铁柱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他能透过手掌看到后面灰色的石头。
惊恐瞬间攫住了他,他试图去抓身边的秀娘,手臂却直接从秀娘逐渐虚幻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秀娘同样满脸骇然与不解,她下意识地想抱紧怀中的孩子,却发现自己双臂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襁褓从她虚幻的臂弯中滑落!
“孩子!”朗馨元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在婴儿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稳稳将其接入怀中。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对外界的变故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小脸甚至比之前更显红润安宁。
李铁柱看着自己不断逸散光点、迅速变得稀薄的手臂,又抬头看向同样在消散、脸上写满惊恐与不甘的妻子。
最初的骇然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涌了上来。
他挣扎着,试图向秀娘靠近,尽管彼此已无法触碰。
“秀……秀娘……”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这样……也好。能……一块儿走……黄泉路上,不孤单。”
秀娘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想呼喊孩子的名字,想哀求仙人救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盈满泪水、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眸,死死地、哀求地望向抱着孩子的朗馨元,又看向柳依莲和江野,最终,目光定格在李铁柱虚化的脸上,那里面有无尽的不舍,也有深深的哀求。
朗馨元读懂了那眼神。
她紧紧抱着怀中安然无恙的婴儿,感受到那小小的、平稳的心跳,再看向这对即将彻底消散的苦命夫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善良如她,无法对这样的目光无动于衷,即便知道希望渺茫。
“放心。”朗馨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对即将消失的夫妻耳中,“孩子,我会照顾好。必不叫他受委屈。”
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这最简单直接的一句。
李铁柱和秀娘涣散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仿佛回光返照。
他们彼此对望,在彻底化为光点的最后一刹,嘴角极其艰难地、同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尽悲凉与微弱慰藉的笑容。
然后,光点骤然大盛,又如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
两人身形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几缕尚未散尽的微光尘埃,在灰暗的空气中缓缓飘落,归于虚无。
乱石滩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着掠过枯木。
柳依莲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吸着鼻子,看着朗馨元怀中无知无觉的婴儿,又看看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橘猫,悲从中来:“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出来了……李大哥他们……呜……”
朗馨元轻轻拍抚着怀里的婴儿,眼神复杂,有悲悯,有叹息,也有一丝沉重。
她看向江野,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江野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他盯着李铁柱夫妇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婴儿,最后目光在朗馨元和柳依莲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凝重得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二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柳依莲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喊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都逃出生天了......”
江野猛地抬起头,像是终于从某种棘手的思考中挣脱出来,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然后以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崩溃前兆的语气,开口问道:
“现在,有一个比空间崩塌、村民团灭、道尊诈尸加起来都恐怖的问题,需要我们立刻面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女修脸上逡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你们俩——谁会奶娃?”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朗馨元拍抚婴儿的手微微一顿。
柳依莲的抽泣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瞬间空白。
“啥……啥玩意?”柳依莲怀疑自己哭岔了气,出现了幻听。
“奶娃!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听懂婴儿语!”江野语速飞快,表情夸张,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小祖宗现在是吃得饱穿得暖万事不愁,可他能一直睡吗?醒了怎么办?饿了嚎起来怎么办?拉了就哭怎么办?你们谁有经验?”
他指着朗馨元:“朗仙子,你修为高,见识广,斩妖除魔不在话下,但你会不会给婴儿拍奶嗝?”
他又指向柳依莲:“柳师妹,你古灵精怪,点子多,但你的点子包括怎么用最短时间搞到安全的羊奶或者牛奶吗?在这荒郊野岭?”
朗馨元:“……”
柳依莲:“……”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无措。
第331章 小饕餮
死寂。
只有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以及襁褓里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的、仿佛睡梦中咂嘴的吧唧声。
朗馨元抱着婴儿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低头,看看那张安详无知的小脸,再抬眼看向江野,清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柳依莲挂着泪珠的脸彻底懵了,嘴巴微张,像个离水的鱼。
“奶……奶娃?”她机械地重复,目光从江野脸上,移到朗馨元怀里的襁褓,又移到地上那只对一切浑然不觉、只顾着微弱呼吸的橘猫,最后再转回江野脸上。
悲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宣泄,就被这个过于现实且“恐怖”的问题拦腰斩断,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感觉十分难受。
“不然呢?”江野摊开手,绕着朗馨元和她怀里的“小包裹”踱了两步,“现在新手教程结束,真正的地狱模式——哦不,是‘育儿模式’刚刚开始加载!”
他掰着手指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开始了他的絮叨:
“第一,营养摄入问题。人类幼崽,尤其是这种刚出炉没多久的,主食只能是奶!母乳最佳,羊奶牛奶次之,米汤那是没办法的办法,还得是滤得极细、温和不刺激的那种。请问,我们现在,谁身上带了母牛?或者产奶的母羊?朗大佬你的储物法宝里,除了丹药符箓仙剑,有没有可能……误收了某头正在哺乳期的灵兽?”
朗馨元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温度与卫生管控。婴儿体温调节能力约等于零,冷了会病,热了会蔫。尿了拉了不及时处理,分分钟红屁股给你看,到时候那小屁股娇嫩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哭起来能掀翻屋顶。净尘术?那玩意儿是去尘去污的,对婴儿娇嫩皮肤而言,跟用砂纸打磨有什么区别?得用柔软的棉布、温水!还得是烧开放温的!请问,我们的物资储备里,有适合做尿布的细软棉布吗?有能随时烧热水的、且保证绝对干净的容器吗?”
柳依莲听得眼睛开始发直。
“第三,睡眠与安全。婴儿睡眠周期短,易惊醒。需要包裹、摇晃,注意是温和有节奏的摇晃,不是让你用身法带他体验飞剑穿梭!还要哼唱安抚曲调,而且绝对不能趴睡,以防窒息。
你们俩,谁会唱除了‘清心咒’、‘破魔谣’之外的,温和的、能让婴儿入睡的小调?”
朗馨元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会不会唱摇篮曲。
柳依莲则拼命摇头,她唯一拿手的是和师兄们喝酒划拳的调子。
“第四,健康监测。怎么判断他是饿了、困了、尿了还是病了?哭声都不一样!饥饿的哭声短促而有节奏,困倦的哭声带着烦躁,疼痛的哭声尖锐急促……还有,如何正确拍奶嗝?抱的姿势不对会伤到他脆弱的脊椎!喂奶后不及时拍出嗝,溢奶呛入气道,那是会出人命的!你们知道正确的拍嗝手法吗?是空掌心由下往上轻拍背部,不是用你们能劈碎石头的手掌去糊他背心!”
江野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仿佛在宣讲什么绝世功法:“还有辅食添加时机、出牙期护理、早期启蒙互动、防止婴幼儿意外伤害,包括但不限于误食、跌落、烫伤……每一项都是学问,都是坑!比参悟一本残缺古籍难多了!古籍参悟错了顶多修炼不成,这个要是搞错了,那就是……”
他顿了顿,沉重地吐出四个字:“戕害幼苗。”
朗馨元:“……”
柳依莲:“……”
两人只觉得无数“奶嗝”、“红屁股”、“睡眠周期”、“拍嗝手法”之类的词汇像小蜜蜂一样在脑子里嗡嗡乱撞,撞得她们神识发晕,头皮发麻。
柳依莲甩了甩头,努力把那些嗡嗡叫的“蜜蜂”赶走,终于抓住了一个重点,她狐疑地看向江野,也顾不上哭了:“等等!二师兄,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哭声不同,什么拍嗝手法……你以前……带过孩子?”
朗馨元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江野平日吊儿郎当,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省事绝不麻烦,实在不像是有如此细腻育儿知识储备的人。
江野表情一僵,随即抬起下巴,哼了一声:“哼,尔等凡人岂能窥视本大神底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本大爷……博闻强识,阅历丰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点育儿经,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你们,这都是感谢我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电视、网络、电梯间、手机App,到处都被母婴广告和育儿科普轰炸,想不知道都难?什么‘宝宝哭闹的十二种原因’、‘金牌月嫂的十大拍嗝技巧’、‘红屁屁克星,认准某某牌’……简直是精神污染级别的知识植入!现在倒好,成了穿越异世界的硬核带娃经验包了!
当然,这些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江野只能保持高深莫测的表情。
柳依莲将信将疑,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婴儿在朗馨元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小鼻子皱了皱,似乎有要醒转的迹象。
三人同时一个激灵。
“当务之急,”朗馨元迅速恢复冷静,尽管抱着婴儿的姿势依然有些僵硬,“必须立刻找到稳定的奶源和安全的栖身之所。此地不宜久留,但距离最近的村镇有多远?”
江野终于停止了“育儿经轰炸”,眼巴巴地看着朗馨元,神识展开这活现在也就朗馨元能干了。
朗馨元会意,神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片刻后道:“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有较为密集稳定的生灵气息,应是人类聚居之地。”
“那还等啥!抓紧时间,赶在这小祖宗开嗓唱‘饥饿大合唱’之前,应该能到。”
“走!”朗馨元当机立断。
柳依莲赶紧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依旧萎靡的橘猫,用外袍裹好。
江野则负责开路和警惕四周。
三人,外加一婴一猫运起身法,在林间疾行。
朗馨元特意用灵力形成一个柔和的气罩,为婴儿挡去疾风。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是这孩子实在困倦,一路颠簸,他竟只是哼哼了几声,并未放声大哭。
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但炊烟袅袅,人气颇足,让刚从诡异绝地出来的三人稍稍安心。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他们在镇外稍作整理,收敛了过于出尘的气息,看起来像是带着仆从、抱着孩子、还带着宠物的寻常富家子弟组合。
很快,他们在镇上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一家客栈“悦来居”落了脚,要了两间上房。
朗馨元和柳依莲带着婴儿住一间,江野单独一间,顺便让伙计准备热水、干净的软布,并重金悬赏,急需一位奶水充足、身体健康、干净利落的奶娘,价钱好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妇。
不到半个时辰,客栈掌柜就领来一位看着三十出头、身材丰腴、面色红润的妇人,自称姓王,夫家是镇上的木匠,刚生完第三个孩子半年,奶水足得很,人也本分。
朗馨元仔细打量,又暗中用一丝极温和的灵力探查,确认这王婶身体康健,无隐疾暗伤,气息平和,眼神清正,不似奸猾之辈,这才稍稍放心。
柳依莲已经快手快脚地把饿得开始扁嘴、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婴儿递了过去。
王婶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嘴里还念叨着“哦哦,乖宝宝,饿坏了吧……”,便侧身坐到床边,熟练地开始喂奶。婴儿立刻找到了“粮仓”,吭哧吭哧地吮吸起来,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
朗馨元、柳依莲,连带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江野,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第一个难关似乎渡过了。
三人退到外间,留下王婶在内室安心喂奶。
柳依莲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咱们自己上手……”
朗馨元也微微颔首,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江野摸着下巴:“经验告诉我,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呸呸呸!乌鸦嘴!”柳依莲抓起桌上的瓜子扔他。
然而,江野的“乌鸦嘴”仿佛开了光。
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内室突然传来王婶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婴儿响亮的、充满不满的啼哭声!
“怎么了?”朗馨元瞬间起身,闪入内室。
柳依莲和江野也赶紧跟上。
只见内室里,王婶已经从床边站起,衣衫有些凌乱,正手忙脚乱地掩着衣襟,脸上又是惊惶又是羞窘,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肉痛。
而婴儿已经被放在床上,挥舞着小拳头,张着嘴哇哇大哭,显然没吃饱,非常不高兴。
关键是,王婶原本鼓鼓囊囊、引以为傲的胸脯,此刻竟然……一马平川!
仿佛刚刚被什么抽干了似的,完全瘪了下去!
“这、这……这位小姐,公子……”王婶看到他们进来,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许多,指着床上嗷嗷待哺的婴儿,“你们家这小少爷……他、他……也太能吃了!我……我攒了半天的奶水,一下子就被他……吸、吸空了!我这……我这回去怎么喂我自家娃啊!”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自家孩子没奶喝了。
朗馨元和柳依莲目瞪口呆。
江野眼角狠狠一抽,目光在床上那个胃口似乎能吞天的小祖宗和王婶平坦的胸前来回扫视,心中万马奔腾:我勒个去!这什么情况?异界转世之胃袋连通黑洞?这小屁孩是饕餮幼崽伪装的吧?!
王婶已经一把扯住了离她最近的江野的衣袖,眼泪啪嗒往下掉,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加钱!必须加钱!这点佣金不够!我这损失太大了!还得给我补身子的汤药钱!不然我没法回去交代!”
婴儿的哭声愈发嘹亮,简直魔音灌耳。
江野看着揪住自己袖子的手,听着耳边三重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机立断,从怀里摸出一块足有五六两重的金子,塞进王婶手里,语气沉痛:“婶子,辛苦!这是补偿!快回去给你家娃想办法吧!”
黄澄澄的金子入手沉甸甸,王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掂了掂金子,又看看江野“诚恳”的脸,再听听床上那堪比索命魔音的啼哭,果断决定见好就收。
“公子爽快!”王婶迅速把金子塞进怀里,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衫,“那……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你们再另请高明吧!”
说完,生怕他们反悔似的,一溜烟跑了,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刚被“抽干”的样子。
房间里,只剩下嘹亮的婴儿啼哭,以及三个面面相觑、石化当场的大修士。
柳依莲喃喃道:“他……他把奶娘……吸干了?”
朗馨元看着床上那个张着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不点,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深深的无力。
这比任何妖兽魔头都难搞啊!
江野听着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声,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同样空荡荡的“解决方案”,一咬牙,一跺脚,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掌柜的!!”他冲着门外大吼,“给老子砸钱!把你们青林镇!所有!正在哺乳期的奶娘!全给我请来!有一个算一个!价钱翻倍!立刻!马上!”
他倒要看看,是这小祖宗的“无底洞胃”厉害,还是他江野的“金钱攻势”更强!
婴儿的哭声,还在持续,仿佛是对他这个决定的……热烈“响应”。
第322章 我想起一位故人
江野那一声“全给我请来”的吼声,配合着婴儿洪亮不歇的“背景音”,仿佛给整个“悦来居”乃至小半个镇子都上了发条。
掌柜的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和这等豪客?眼瞅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像石头一样往外扔,登时打了鸡血,发动了全家老小乃至所有伙计,开始全镇范围内“扫荡”哺乳期妇女。
宣传口号极具诱惑:“悦来居天字号房贵客,重金诚聘乳母,管顿饱,酬劳丰厚,现结!”
接下来三天,“悦来居”经历了自开业以来最奇特的“客流高峰”。
每日从早到晚,客栈后院侧门(为免惊扰其他客人)络绎不绝,堪称“波涛汹涌”。
镇上的、附近村落的,但凡自觉奶水充沛、身体硬朗的妇人,都被这“重金”吸引而来。
有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有的则是听了之前“被吸干”的夸张传言,偏不信邪,想来挑战一下这“小饕餮”。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江野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户边,支着下巴,脸色随着每一位奶娘进去时的“饱满”和出来时的“平坦”而阴晴不定,最后定格在一种持续性的、肉痛到麻木的阴沉。
“又一个……”他看着一位进去时风韵犹存、出来时仿佛瘦了十斤、脚步虚浮、但攥着银钱袋子的手异常有力的妇人匆匆离开,嘴角抽了抽,“这是第几个了?二十七?二十八?好家伙,这小王八蛋是以一己之力,拉动了本镇产后恢复和催乳汤药的市场Gdp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虽然用的多是银两,但金子也撒出去不少。
对于一个骨子里刻着“勤俭持家”、“金子就是安全感”的前世国人灵魂来说,每一块离他而去的黄金,都像是在他心尖上轻轻割了一刀。
“七百两……足足七百多两雪花银,还有近百两金子!”江野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带着金属流失的痛楚,“虽然小爷我现在用不上这些阿堵物,但……但那金光闪闪的样子它不美吗?攥在手里不踏实吗?这败家玩意儿!”
他恶狠狠地瞪向隔壁房间,虽然隔着墙,但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木板,钉在某个呼呼大睡的小肉团身上。
“等着,小子,”江野磨着后槽牙,“等你会跑了,会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认字——欠条怎么写!利息怎么算!百倍偿还那是起步价!还得算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他正沉浸在如何把这小子培养成“还款机器”的“美好”蓝图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一样的骚动。
只见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爽利、体格……格外健硕丰腴的妇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之前那些姐妹们的虚弱、惊讶或肉痛,反而红光满面,眉开眼笑,甚至意犹未尽似的拍了拍自己依旧鼓鼓囊囊、堪称“巍峨”的胸脯。
最关键的是,那里并没有像之前二十七、八位前辈那样“一马平川”!
排队还没轮到的,以及一些拿了基础酬劳还没走、想看看有没有奇迹的奶娘们,顿时炸开了锅。
“哎呦!张家的!你……你没被吸干?”
“看看!还鼓着呢!真神了!”
“了不得啊翠花,你这‘粮仓’够深啊!”
“十倍酬劳!那可是十倍的酬劳啊!”
被称为翠花的健硕妇人,昂首挺胸,接过掌柜亲自递过来的、比其他奶娘丰厚十倍不止的钱袋,掂了掂,笑容越发灿烂,还特意朝排队的人群扬了扬:
“承让承让!主要是俺家那俩小子也忒能吃,练出来了!这小少爷虽然胃口大,但比俺家那俩猴崽子还差点劲道!”
语气里满是自豪。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张翠花揣着巨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心满意足地走了。
留下身后一堆眼红的议论。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早知道俺刚才多吃两碗猪蹄汤!”
“十倍啊……够买多少布料肉食了……”
江野在楼上看得分明,阴郁了三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恍惚。
他嗖地一下窜出房间,冲进隔壁。
朗馨元和柳依莲也正围着摇篮,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却又极度复杂的表情。
摇篮里,那个折腾了三天三夜、几乎喝空了小半个青林镇“战略奶储”的小祖宗,终于消停了。
他咂巴着小嘴,脸颊红润,呼吸均匀绵长,陷入了沉沉的、满足的睡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显得无比安宁无害,跟之前那个“人间吸奶器”判若两婴。
“总算……吃饱了?”江野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神里还残留着对金子的心痛和对这婴儿“战斗力”的敬畏。
“嗯,”朗馨元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一块柔软的细棉布,极其小心地蘸去婴儿嘴角的奶渍,动作已经比三天前熟练了不少,但依旧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谨慎,“那位张娘子的确……天赋异禀。”
柳依莲趴在摇篮边,戳了戳婴儿胖乎乎的脸颊,忧愁道:“可这也只是一顿啊!我的好二师兄,朗姐姐,你们算算,这小东西差不多六个时辰,就需要进食一次。
这一顿几乎清空了小镇未来几天的‘存奶量’——那些被请来的奶娘,自家孩子都得断顿几天,得靠汤药和别的食物顶着。
下一顿,我们怎么办?把剩下没来的、或者奶水刚恢复一点的再请一遍?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她越说越愁:“这小家伙的胃口,明显不是普通婴儿。找再多凡人奶娘,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还容易引起恐慌——‘悦来居来了个吸奶妖怪’这种传闻可不好听。”
朗馨元蹙眉沉思。
江野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蛋疼:“柳丫头说的没错。这根本就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迟早没得渔。而且,咱们也不能一直困在这小镇上。”
柳依莲眼睛忽然一亮,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和小邪恶:“哎!凡人奶娘不行,那……修士呢?刚生产完的女修士?修为高深,身体强健,说不定‘产量’和‘质量’都更高?说不定还能带点灵气,把这小子喂得更壮实?”
朗馨元闻言,直接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听起来很“修真”的解决方案:“胡闹。且不说修士孕育子嗣本就比凡人艰难许多,产后大多深居简出,专心调养恢复、巩固修为,岂会轻易为人哺乳?再者,哺乳需气血充盈,于修士而言,亦是损耗。关系不到一定程度,此事极为冒昧,近乎折辱。”
江野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正在‘坐月子’的女修大能,就算找到了,你上去跟人说:‘仙子,麻烦您奶一下我捡来的娃,他胃口有点大,您多担待’……信不信人家直接一道雷法把你劈成飞灰?”
“再说了,修士的奶……它有没有可能带属性啊?比如火灵根修士的奶是温补的,水灵根是清凉去火的,雷灵根的一口下去酥麻提神?这玩意没经过科学验证,啊不是,是没经过实践检验,可不能乱给小孩吃,万一吃出个五行失衡、灵根错乱咋整?风险太大,pASS!”
柳依莲被两人否决,撅了撅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嘛!总不能真让朗姐姐或者我……呃……”
她说到一半,脸忽然一红,瞥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部,再看看旁边气质清冷如仙、显然和“哺乳”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的朗馨元,自动消音。
朗馨元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迅速转移话题:“寻找修士哺乳确实不妥。或许……我们需寻替代之物。我记得古籍杂记中曾有提及,某些天地灵兽的乳汁,或者以特定灵草灵果炼制的‘玉膏’、‘琼浆’,蕴含温和灵气与生机,可滋养幼崽,甚至对初生婴儿亦有裨益。只是这类物品,罕见且炼制不易。”
江野眼睛一亮:
“这个靠谱!灵兽奶?我想起一个牛人也是从小喝兽奶长大的,那叫一个猛啊!”
第333章 那就是故人吧
“走!进城!”
有了主意,三人立刻行动。
朗馨元用柔软的法衣布料将婴儿稳妥地兜在胸前,并施了一个简单的避风诀和安神小咒,确保路途颠簸不影响这小祖宗睡眠。
柳依莲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简单行囊,江野则肉痛地最后结清了客栈费用,并额外留了一笔钱,托掌柜转交那些被“借奶”的妇人作为后续补偿。
虽然他抠门,但这因果他不想欠。
趁着夜色,三人直接离开了青林镇,朝着最近的县城方向疾行。
这方世界修行普及,但资源分布也有梯度。
小镇能有几个练气筑基的坐镇就算不错,真正的“硬通货”和更广阔的渠道,还得去县城乃至郡府才找得到。
不到午夜,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前方。
此城并无宵禁,即便深夜,高大的城门依旧敞开着,城门洞内光芒柔和,映照着往来不绝的人影。
其中不少人身带灵光,气息或强或弱,显然是修行中人。
城门守卫也只是维持基本秩序,对进出者并不多加盘问,透着一股属于修行者集散地的开放与繁忙。
“这才像话嘛!”江野看着灯火通明、甚至有些区域传来隐约喧嚣的城内景象,感觉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花钱)节奏,“快,找找哪有卖‘特供奶粉’的!”
三人入城,沿着最宽阔的主街行走。
虽是深夜,街道两旁不少店铺依然开门营业,尤其是一些悬挂着特殊标识、专营修士物资的商铺,更是灯火通明,顾客进出不绝。
空气中流动的灵气明显比小镇浓郁许多,偶尔还能看到有人骑着奇异的驯化灵兽招摇过市。
“找最大的杂货铺,或者……有没有专营灵兽相关物产的店?”朗馨元神识微扫,迅速判断着。
柳依莲眼睛滴溜溜转,指着一条街尽头一座灯火格外通明的三层楼阁:“那边!‘百宝阁’!名字够霸气,门脸够大,就它了!”
三人快步走去。
这“百宝阁”果然还在营业,门口有伙计值守,见三人气度不凡,连忙堆笑迎入。
店内空间宽敞,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式材料、低阶法器、丹药符箓等,琳琅满目。
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修为约在筑基中期,笑容可掬:“三位道友深夜光临,不知需要些什么?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
江野开门见山,懒得绕弯子:“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灵兽奶?各种灵兽的,最好是产量相对大点、性子温和点的灵兽产的。刚出生的幼崽喝的那种。”
掌柜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诧异。
毕竟,深夜来买灵兽奶,这需求有点……别致。
但他见多识广,也不多问,立刻道:“有,自然是有的。修士驯养灵兽,亦有产仔哺乳之时,多余的兽奶确有人收集出售,或用于喂养自家灵兽幼崽,或用于炼制某些丹药。只是这价格,可比凡俗牛羊之乳贵上许多,且不同灵兽所产,效用价格也略有差异。”
“钱不是问题!”江野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把你们有的种类都介绍一下,每种先来……呃,来五斤试试看!”
他想起那小祖宗的胃口,临时加码。
掌柜眼睛一亮,知道遇上爽快主顾了,连忙引他们到一侧柜台,吩咐伙计去后面取货,同时介绍起来:“目前小店存货有几种。最寻常的是‘茸角羊’奶,此羊性情温顺,奶质平和,略带益气之效,价格也最实惠,一斤只需一块下品灵石。”
“有‘碧眼牦牛’奶,此牛力大体壮,奶汁浓稠,蕴含些许土行精气,滋养筋骨效果不错,一斤需三块下品灵石。”
“还有‘月华鹿’奶,此鹿罕有,其奶清冽甘甜,自带微弱月华精气,有安神静心之效,价格嘛……稍贵,一斤需八块下品灵石。”
“另外,还有少量‘赤炎驹’奶,此马性烈,其奶微温,据说对初生灵兽开启灵智有一丝助益,但燥气稍重,需慎用。这个最贵,一斤要十五块下品灵石。”
伙计很快端上几个特制的玉壶,壶身冰凉,显然是用了简单的保鲜法阵。
每种兽奶都盛了一些在玉碗中供查验。
江野凑近闻了闻,茸角羊奶有股淡淡的青草腥气,碧眼牦牛奶颜色更黄,闻着厚重,月华鹿奶果然气味清甜,隐隐有凉意,赤炎驹奶则带着一股独特的、微灼的气息。
“好家伙,还分基础款、滋养款、静心款和豪华智力加成款?”江野嘀咕着,“这小王八蛋要是挑食,非得喝最贵的赤炎驹奶,那我真要考虑把他抵押在这儿打工还奶钱了。”
朗馨元仔细感知了一下几种兽奶蕴含的灵气和性质,点头道:“灵气皆温和,未见暴烈杂质,应可一试。只是不知他偏爱哪种。”
柳依莲已经掏出一个空白小本本和炭笔,眼睛放光:“先每种都买点回去试试!我来记录数据,看他喝哪种最快,哪种睡得最香,以后就按需采购,精准投喂!科学养娃第一步,从建立口味偏好数据库开始!”
江野斜眼看她:“你当是搞实验对照组呢?还数据库……行吧,每种先来五斤!掌柜的,算账!”
掌柜噼里啪啦一阵算盘:“茸角羊奶五斤,五块下品灵石;碧眼牦牛奶五斤,十五块;月华鹿奶五斤,四十块;赤炎驹奶五斤,七十五块。共计一百三十五块下品灵石。道友是付灵石还是?”
江野忍着一丝心疼,掏出一个装着灵石的袋子数了数,付了账。
掌柜眉开眼笑,又赠送了几个容量更大、保鲜效果更好的寒玉壶,帮忙将兽奶分装好。
带着新购的几种兽奶,三人在城里寻了家干净的客栈暂时落脚。朗馨元小心地将依旧沉睡的婴儿放在床上,柳依莲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温奶。
“先试试最平和的茸角羊奶?”柳依莲提议,已经自动进入“饲养员”角色,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玉勺,舀了一点温好的羊奶,凑到婴儿唇边。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气息,小家伙闭着眼,小鼻子动了动,然后嘴巴本能地张开,精准地含住了勺边,开始吮吸。
“喝了喝了!”柳依莲小声欢呼。
一勺,两勺……改用小玉碗喂食后,小家伙吞咽得越来越快,小嘴吧嗒吧嗒,竟真的来者不拒。
一碗羊奶下肚,他似乎还没完全饱,但也没有再急切哭闹。
接着试碧眼牦牛奶,同样接受良好。
月华鹿奶似乎格外合他口味,喝得比前两种更欢快些。
轮到赤炎驹奶时,小家伙喝了几口,停顿了一下,打了个带着微弱热气的奶嗝,然后……继续喝光了。
“好家伙,真不挑食啊!”江野看着空了的几个小碗,以及明显速度放缓、开始显出饱足困意的小家伙,松了口气,“看来兽奶这路子能走通!而且……好像更顶饱?”
最终,四种兽奶混合着喂下来,这小东西总共喝了差不多两斤左右,终于心满意足,咂巴着小嘴,眼皮开始打架,很快又沉入梦乡,比之前喝完人奶后睡得似乎更沉静一些。
“两斤……”江野比划了一下那个分量,还是觉得有些离谱,“这足够让三四个正常婴儿吃到吐了。不过想想这是修仙界,小孩生下来就会抓飞剑、三岁打老虎、五岁怼金丹好像也不稀奇?行吧,牛顿的棺材板在这儿估计本来就压不住,也不差这一口奶了。”
见喂养问题暂时得到解决,而且是可持续的解决方案,朗馨元和柳依莲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柳依莲看着摇篮里安睡的小脸,忽然道:“哎,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取个名字了?总不能一直‘小东西’、‘小祖宗’、‘小王八蛋’地叫吧?”
说完还瞟了江野一眼。
朗馨元也微微点头:“确应有个名姓,承载其新生。”
柳依莲抢先提议:“他出生在山下村,虽然村子没了……但也是个念想。要不,叫他李山?或者跟山下村的‘山’字有关?”
朗馨元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但坚定:“山下村之事,于他是劫难开端,亦是过往终结。既已带他离开,开启新生,不必再用名姓强行将他与那段惨痛记忆捆绑。让他自由成长,拥有属于自己的、与过去无关的标识吧。”
柳依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哦……那叫什么好呢?”
江野靠在桌边,目光扫过床上那小小的身影,这小东西,胃口大得像个小饕餮,对兽奶接受度如此之高,生命力顽强得离谱……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
“我看,就叫‘荒’吧。”
“荒?”两女同时看向他。
“对,荒。”江野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那张无知无觉的睡颜,“荒野的荒,荒诞的荒,也是……洪荒的荒。”
“而且,荒字,也有浩大、初始之意。他不是喜欢喝兽奶吗?那就希望他像某个喝兽奶的牛人一样,将来能……嗯,至少别再把咱们吃破产就行。”
第334章 花心大萝卜
“荒……”朗馨元轻声念了一遍,眼神微动,“此字……倒也贴切。浩渺初生,百无禁忌。挺好。”
柳依莲咀嚼了几下,眼睛渐渐亮起来:“荒!好记,特别,大气还带点野性!就这么定了!”
她立刻凑到摇篮边,压低声音逗弄:“小荒荒,你有名字啦!开不开心呀?”
熟睡的婴儿自然不会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朗馨元忽然看向江野,温和道:“既已取名,是否也给他一个姓氏?不若……随你姓江?江荒,听着也顺口。”
“打住!”江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可使不得!我可不想未婚有子啊,说出去整的我像个渣男一样,再说了,我这姓氏平平无奇,配不上他这‘荒’字的气场。有名就行了,姓不姓的,无所谓啦!”
他语速飞快,态度坚决,主要是他感觉这因果有点大。
朗馨元见他反应激烈,不由莞尔,也不再勉强:“也罢,随你。这世间只有名而无姓的散修或凡人亦不在少数,不差他一个。荒便荒吧,是个好名字。”
柳依莲也嘻嘻笑道:“就是,江野这名字一听就不太正经,别把咱们小荒荒带歪了。荒,多霸气!”
取名风波就此定下。
接下来半个月,三人难得过上了一段悠闲时光。
这座名为“云河”的县城规模不小,商贸繁华,又有不少修行相关的场所,足够他们慢慢探索。
江野带着两女好好逛了逛,让大家伙都放松放松。
他们去本地最负盛名的“登仙楼”尝了蕴含微薄灵气的特色菜肴,江野一边吐槽“这灵米饭的灵气还没我喘口气多”,一边干掉了三碗。
逛了修士集市,柳依莲对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和材料充满好奇,朗馨元则更关注一些古籍摊位和草药铺子。
江野主要负责捂紧钱袋,并在柳依莲试图用“这是给荒荒未来准备的”理由买下一整套价格不菲的幼儿启灵玩具时,坚决地把她拖走。
他们还听了一场某小门派长老在城中广场的公开讲法,虽然内容浅显,但台下低阶修士和凡人听得如痴如醉。
江野听得直打哈欠,被柳依莲偷偷掐了好几下。
至于荒,果然是个“省心”的主——在解决了口粮问题后。
兽奶管饱,让他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酣睡,偶尔醒来也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不哭不闹,吃饱就睡,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
为了方便,三人在客栈长租了一个独立小院,并雇佣了一个本地口碑很好的、有喂养孩童经验的凡人妇人来白天帮忙照看。
妇人姓周,手脚麻利,人也本分,见到荒如此“乖巧”且只喝灵兽奶,虽然惊讶,但拿了丰厚的报酬,也尽心尽力,让三人彻底解脱出来。
这日子,简直安逸得不真实。
这天晌午,阳光正好。
三人在城中一家临河酒楼二楼的雅座吃饭。
窗外河水粼粼,街上行人如织,灵气氤氲,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惬意。
“这‘清蒸银线鲤’不错,灵气虽淡,但肉质鲜甜。”朗馨元优雅地夹了一筷子,点评道。
柳依莲正跟一只酱香浓郁的灵禽肘子较劲,吃得嘴角油亮:“这个更好吃!就是贵,二师兄付钱的时候脸该绿了,哈哈!”
江野慢悠悠地品着一壶本地灵茶,翻了个白眼:“我是心疼钱吗?我那是保持对灵石的基本尊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
正说笑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悬美玉,头戴束发银冠的年轻公子走了上来。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二楼,似乎在寻找座位。
当他的目光掠过江野这一桌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那温润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喜悦。
他径直走了过来,步伐从容,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悦耳:
“江兄,朗仙子,方姑娘,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三位,真是有缘。”
三人俱是一怔。
这声音,这容貌……竟是古玉!
那个对柳依莲一见钟情、痴缠不已、甚至有些死皮赖脸的古玉!
可眼前这人,虽相貌未变,气质却迥然不同。
之前的古玉,眼神炽热直接,而此刻,他彬彬有礼,笑容温和含蓄,眼神清明,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之前不曾有的、圆融内敛的威仪。
柳依莲眨了眨眼,也感觉出对方气质大变,尤其是那份从容镇定,与之前的毛躁判若两人。
她心里嘀咕:这家伙吃错药了?还是修炼修得转了性。
江野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古公子。确实巧啊,你也来这云河县……体验生活?”
古玉仿佛没听出江野话里的调侃,笑容不变,态度温和有礼却透着明显的距离感:“师门在此附近有些事务,派我前来处理。方才路过,想起这家酒楼菜品尚可,便上来用膳,不想竟偶遇故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礼貌地停留,扫过柳依莲时,已无半分痴迷,平静无波。
“三位近来可好?”他寒暄道。
“挺好挺好,吃嘛嘛香。”江野随口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看三位气色上佳,想必诸事顺遂。在下就不多打扰三位雅兴了。”古玉似乎并无久留之意,微笑道,“师门任务在身,还需去处理,先行告辞。”
“这就走啊?不一起吃点儿?”江野客气了一句。
“多谢江兄美意,事务紧急,改日若有缘再聚。”古玉再次拱手,姿态无可挑剔,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下了楼。
直到他身影消失,柳依莲才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怪里怪气的!之前还……哼,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这才多久啊,一年不到吧?瞧他那样子,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她虽不喜欢古玉,但对方之前那般热情痴迷,如今却冷淡如陌生人,这落差让她心里有点莫名的不爽,倒不是在意古玉,纯粹是对这种“变脸”行为的本能吐槽。
朗馨元轻声解释道:“他元婴已成了。”
“元婴?”柳依莲一愣,“这么快?!”
“合欢宗核心功法欲至元婴,需寻得心意相通之道侣,阴阳相济,方能破境。”朗馨元语气平淡,“他如今境界稳固,气息圆融,应是已得佳侣。”
柳依莲闻言,眼睛瞪大,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鄙夷的神情:“哈!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副‘往事如烟,本人已立地成佛’的德行!合着是找到道侣了!这……这该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该缠着本姑娘了,还是该骂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转移目标这么快?”她拿起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碗里的鱼肉,“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江野噗嗤一笑,给她倒了杯茶:“消消气消消气,柳大小姐。人家找道侣修炼,天经地义嘛。合欢宗功法特色,理解一下。这说明他之前对你的‘痴心’,大概率也是功法影响或者年少慕艾,不够纯粹,现在步入正轨了,不是挺好?省得你烦。”
“谁烦了!我就是觉得……太现实了!修仙界果然没童话!”柳依莲嘟囔着,喝了一大口茶,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关我屁事。他爱找谁找谁,只要别再来烦我们就行。”
朗馨元也点头:“他既已步入新境,前尘淡去,于我等的确算是少了件琐事。不过一年时间就能凝聚元婴,且根基极为牢固,着实有些惊人,看来所寻道侣,与他契合度极高。”
江野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管他呢,人家版本更新了,咱们还停留在带娃休闲版本,赛道不同,不必比较。吃饭吃饭,菜凉了可惜。”
第335章 好保姆是抢手货
古玉离开酒楼,穿过熙攘街道,回到城西一处清幽客栈。
客栈后院独立厢房内,一位红袍老者正闭目盘坐,周身灵气流转,正是古玉师尊沐风真人。
“师尊。”古玉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沐风真人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今日探查如何?”
“回禀师尊,弟子已确认城中无邪祟异动,云河县灵气平稳,各派弟子安分守己。”古玉声音平静,“另外,偶然遇到了江野、朗馨元与柳依莲三人,他们似乎在此游历。”
沐风真人微微颔首:“既是偶遇,便不必在意。云河县本就是四方修士往来之地,遇上几个熟人也不稀奇。你如今元婴初成,道心方稳,专心巩固境界便是,莫要被琐事分心。”
古玉躬身:“弟子明白。”
“嗯,去休息吧。三日后启程回宗门。”
“是。”
古玉退出房间,沐风真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欣慰中又带着一丝惋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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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回到自己房中。
房间窗明几净,一女子正俯身整理床铺。
她身形窈窕,着淡紫罗裙,乌发绾成简单发髻,露出白皙后颈。
听到开门声,女子直起身回头——容貌靓丽,眉眼温婉,正是古玉的道侣。
“回来了?”她柔声问,走上前来替他解下外袍。
古玉任她动作,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今日在酒楼偶遇几个故人,江野他们也在云河县。”
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整理衣领:“是吗?居然还能再遇到他们,也是颇有缘分。”
“嗯。”古玉淡淡道,目光审视着云汐的神色,“不过与我们无关。师门任务已了,三日后便回宗门。”
她垂着眼,替他抚平肩头褶皱:“好。”
古玉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平静却带着深意:“前尘往事既已了断,便该彻底放下。你如今是我道侣,助我破境元婴,这份因果已定。再起妄念,于你道心有损。”
她轻轻偏头避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床榻:“我知晓。”
她坐在床沿,背对古玉:“今日有些乏了,便不修行了。”
古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却也不恼,只轻笑一声:“也好。”
他走到桌前坐下,自斟自饮,不再言语。
房中寂静,唯有茶水倾注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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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野三人结账离开酒楼。
柳依莲还在嘟囔:“你们说古玉那道侣长什么样?能让那家伙一年就元婴,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合欢宗择侣,首重功法契合,容貌倒是其次。”朗馨元道,“不过能与他这般契合,想必心性资质皆属上乘。”
江野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管他呢,反正咱们又不见。走了走了,下午去城南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糕点铺子,买点路上吃。”
“你还惦记着吃!”柳依莲戳他胳膊,“荒荒的奶快喝完了,得再采购一批。”
“知道知道,灵兽牧场都联系好了,下午一并去。”
接下来几日,三人把云河县最后几处没逛过的地方走了个遍。
江野尤其对城东一家卖古怪法器的小店感兴趣,在那泡了大半天,最后买了几个据说能“自动扇风”“恒温保温”“播放安眠曲”的鸡肋法器,美其名曰“给荒荒未来改善生活品质”。
柳依莲无情拆穿:“你就是自己想玩吧!荒荒现在除了吃就是睡,用得上这些?”
“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江野理直气壮,“等荒荒会爬会走了,这些就是带娃神器!你看这个自动扇风的小蝴蝶,挂摇篮上多可爱!”
朗馨元则默默选购了一批品质上乘的炼丹辅材,又添置了几件婴儿用的小型防护法器——虽然荒目前看起来完全不需要。
终于,在云河县待满三十天后,三人决定启程。
最让江野依依不舍的,不是美食美景,而是那位周保姆。
“周婶,真不考虑跟我们走?”江野握着妇人的手,情真意切,“工资翻倍!不,三倍!包吃包住,工作轻松,只需要照顾一个乖巧得不像话的娃!您看看荒荒,多喜欢您啊!”
荒恰时在周保姆怀里睁眼,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周保姆笑着摇头:“江仙师说笑了,老身一家老小都在云河县,哪能说走就走。再说,手里还有好几家主顾排着队呢。王员外家的双胞胎下月初就要出生,李修士家的小孙女也快到启蒙年纪……”
柳依莲在一旁幸灾乐祸:“二师兄,死心吧。周婶可是云河县金牌保姆,档期排到明年了。你当初要不是用灵石把人家原主顾砸晕了,哪轮得到你插队?”
江野痛心疾首:“周婶,您这业务能力,开连锁店都够了!要不我投资,咱们把‘专业育婴’事业做大做强,冲出云河,走向修仙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周妈妈育婴堂’,您当总教头!”
朗馨元看不下去了,轻轻拉他:“别闹了,周婶有自己的人生。把工钱结清,莫要耽搁人家。”
江野这才唉声叹气地掏出一个鼓鼓的锦囊,除了约定酬劳,又多塞了几块金子:“周婶,这是奖金!您照顾荒荒这半个月,我们才能逍遥快活,大恩不言谢!以后要是想换个环境发展,随时传讯给我,待遇从优!”
周保姆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仔细交代了一番婴儿照料的注意事项——虽然荒荒基本上用不上。
最后,她抱着荒,轻轻拍了拍,眼里是真切的不舍:“这孩子,真是老身带过最省心的。不哭不闹,吃饱就睡,醒着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看着人。将来定有大出息。”
荒在她怀里醒着,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周保姆,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哎呀,他笑了!”柳依莲惊喜道,“这小没良心的,对我们都没怎么笑过!”
周保姆也笑了,将荒递还给朗馨元:“仙师们一路顺风。荒荒,要乖乖长大啊。”
第336章 老登,爆点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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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老登,晚点再来爆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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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不能提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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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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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来点更劲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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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生儿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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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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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小心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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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打死双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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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没救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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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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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自有牛马为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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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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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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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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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自强不息的师门三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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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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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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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安排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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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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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还收拾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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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前戏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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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大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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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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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道爷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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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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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帅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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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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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自己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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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绝对的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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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拉兄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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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抱紧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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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号养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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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得罪了二师兄还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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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榜上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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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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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请你不要再迷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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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我要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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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这我就放心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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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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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兄弟,你是真敢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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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换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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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又要麻烦你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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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大佬见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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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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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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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五洲灵气改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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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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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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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修仙界就没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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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绑架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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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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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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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对,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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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这老爷爷我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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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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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哟?邪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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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这个我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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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小同志还是挺有觉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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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这小姑娘真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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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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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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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神女有的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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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早知道不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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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猛是猛,就是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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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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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不如你来跟我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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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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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not f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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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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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我小弟,我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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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摆事实,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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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新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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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现在年轻人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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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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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赤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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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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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现在开始我们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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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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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看小孩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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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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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第二至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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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至高神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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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大佬不参加争斗,却哪里都有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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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没有外挂你就是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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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跟我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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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异星小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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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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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你这样我很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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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大佬!再爱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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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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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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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猥琐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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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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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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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拿我充个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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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葫芦七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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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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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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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谦虚,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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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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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当初就该好好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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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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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就喜欢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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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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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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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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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这波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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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辅助学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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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看病还是要找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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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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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出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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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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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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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我江某人行事,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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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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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忽悠,接着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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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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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有点难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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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角色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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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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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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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读书果然能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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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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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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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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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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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青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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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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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有武力谁想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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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我有一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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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学习雷锋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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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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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一个月三两,拼什么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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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起势
这感觉,真特么爽。
就是…… 腿有点酸。
江野不动声色换了换重心,左脚悄悄踩右脚,借了点力道撑住身形。
炼气期就这点不好,凌空而立纯属耗功的花架子,看着唬人,实则撑不了多久。
盏茶功夫已是极限,再装下去铁定露馅。
行吧,速战速决。
他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老板,目光淡淡一扫。
王老板正浑身哆嗦着往后缩,嘴里不停嘟囔:“仙…… 仙人饶命…… 仙人饶命……”
江野忽然笑了。
“饶命?”
他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王老板,您刚才让人砍我的时候,可没想过饶我的命啊。”
王老板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摇头:“我…… 我错了!我有眼无珠!仙人您大人大量……”
“打住。” 江野抬手打断,“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你们这些人,占便宜的时候恨不得把别人骨头都嚼碎,轮到自己倒霉了就跪地求饶。双标得这么理直气壮,也算是门手艺。”
王老板张了张嘴,还想再求。
江野没给他机会。
他抬起右手,随意一指。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劲气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王老板眉心多了个针尖大小的血点,位置端正,不偏不倚。
他瞪大眼睛,脸上惊恐与哀求的表情还僵在原地,身子却已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尘土微扬。
全场死寂。
比刚才他凌空而立时还要死寂。
那些跪着的打手们,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能直接扎进地缝里。
有几个胆子小的,裤裆早已湿了一片,淡淡的骚臭味在空气中飘散。
孙乡绅晕在地上还没醒,反倒省了这场惊吓。
其余豪绅财主,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江野轻飘飘落回高台,衣袂缓缓飘落,姿态潇洒从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啧一声。
“准头还行。”
话音落,他抬眼扫过那群跪伏的豪绅,目光懒洋洋的,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孙乡绅晕了?行,那就不算他了。”
他看向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财主:“李老板,是吧?”
李财主浑身一颤,拼命磕头:“仙…… 仙人饶命!我听话!我什么都听您的!”
江野微微颔首:“嗯,这话我爱听。那你说说,往后该怎么做?”
“我…… 我减租!我把佃户的租子减一半!不,减七成!”
江野歪了歪头:“七成?你确定?”
“确…… 确定!”
“行,记住你说的话。” 江野目光移向下一人,“赵掌柜,您呢?”
赵掌柜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磕磕巴巴道:“我…… 我开仓放粮!平价卖!不…… 不,白送!白送三天!”
江野乐了:“白送?您家大业大,送得起?”
“送得起送得起!”
江野点点头,继续看向旁人。
一个接一个,剩下的豪绅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减租的减租,放粮的放粮,更有甚者当场表示要捐出一半家产给太平道。
江野听得直乐。
这些人啊,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比谁都乖巧。
轮到最后一个,是个干瘦老头,姓钱,开当铺的。
昨日江野便点过他的名,当铺生意做得黑心肠,一件棉袄当出一吊钱,赎回却要三吊。
钱老头跪在地上,抖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江野看着他:“钱老板,您呢?”
钱老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我…… 我不服!你算什么仙人?不过是杀人越货、妖言惑众之徒!朝廷大军一到,你必死无疑!”
周遭瞬间死寂。
那些刚表完忠心的豪绅们,齐刷刷看向钱老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江野眨了眨眼,非但没怒,反而笑了。
“行,有种。”
他抬起手,又是轻轻一指。
“噗。”
钱老头眉心同样多了个血点,直挺挺倒在地上,与王老板并排而卧。
江野收回手,轻叹了口气:“我这人最讲道理,你不服可以,但不服还要骂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看向其余豪绅,笑意温和:“还有谁不服?现在说,还来得及。”
一片死寂。
豪绅们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江野满意颔首:“行了,都起来吧。记住你们刚才说的话,明天我派人去各家验收。谁要是嘴上说得好听,回头依旧我行我素……”
他顿了顿,笑意微冷:“王老板和钱老板在下面挺孤单的,你们大可以去陪他们。”
豪绅们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跑得比来时还要快。
江野这才转向下方百姓,清了清嗓子,高声喝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一次,反响截然不同。
狗蛋第一个扯着嗓子跟着喊,声音都喊破了音,脸涨得通红。
紧接着是卖菜大婶、老吴头、抱孩子的妇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如潮水般在街口涌动,最终汇成震天轰鸣。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江野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沸腾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太平县,从今天起,正式反了。
旧天,该换了。
接下来一个月,太平县彻底变了模样。
豪绅们乖得如同绵羊,减租的减租,放粮的放粮,有几个甚至主动捧出地契,说是 “捐给太平道公用”。
江野没收,让他们自行留存,只是立下新规 —— 租子不得超过三成,雇工工钱不得低于市价,当铺当赎差价不得超过五成。
谁敢不听话?
没人敢。
那两个眉心带血点的 “榜样”,还在乱葬岗躺着呢。
江野也没闲着,带人在各村各镇搭台宣讲太平道的主张。
“周穷救急”“平等互助”“天下人人吃饱饭”,一套套道理,说得百姓们热血沸腾,纷纷入教。
不到一个月,太平县太平道教徒,便从零暴涨至三千多人。
江野从中挑出百余名机灵可靠者,组成 “骨干班”,每日亲自授课 —— 既讲道理,也教他们如何 “讲道理”。
狗蛋也在其中,坐在第一排,听得最为认真。
这一个月里,周边几县陆续有人前来打探。
太平县闹出这么大动静,根本瞒不住。
武德县、金城县、宣威县,都有百姓逃荒而来,听说这里有位仙人带着大家 “干大事”,纷纷恳求江野,也去他们家乡宣讲。
江野自然应允。
他带着几名骨干,骑着骡子,一县一县地奔走。
每到一处,便搭台、演讲、喊口号,再露一手凌空而立的小手段。
效果立竿见影。
武德县的豪绅起初还想反抗,江野当众一指,毙了最蛮横的那个,剩下的人瞬间比绵羊还要温顺。
金城县更为省事,县令早听闻太平县的手段,连夜带着县印弃官而逃。
江野抵达时,豪绅们早已在城门口跪成一排,主动请求 “接受太平道教诲”。
宣威县稍显麻烦,有个乡绅不服,召集两百多家丁,想与江野硬碰硬。
江野一人一骡,立在众人面前,随即凌空而起,悬在半空低头俯视。
两百多号人当场跪伏一地。
那乡绅想逃,竟被自家家丁直接绑了,送到江野面前。
江野没杀他,只让他跟着自己回太平县,进 “学习班” 待上几日。
七天后,这人再出来时,比谁都虔诚,见人便宣扬太平道的好。
江野问他感悟如何,他红着脸愧道:“仙人教化得是,我以前太不是东西了。”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心里却暗自补了一句:这学习班的效果,比直接杀人还好使。
短短三个月,太平、武德、金城、宣威四县,尽入江野掌中。
凤仙郡。
郡守府。
陈郡守坐在后堂,手里捏着一份公文,眉头紧锁。
公文是半月前的,底下各县的例行禀报。
太平县报 “一切如常”,武德县报 “无事”,金城县报 “平安”,宣威县亦报 “安好”。
可怪就怪在,自那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整整十四天,音讯全无。
他派出去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来人!”
一名师爷匆匆入内:“大人?”
“各县可有消息?”
师爷摇头:“没有,大人。太平、武德、金城、宣威四县,全无半点音讯。”
陈郡守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圈,忽然驻足:“城外的灾民呢?这几日可还有逃荒过来的?”
师爷愣了愣,脸色微变:“这个…… 属下未曾留意。这就去问。”
片刻后,师爷去而复返,神色古怪。
“大人,属下问过城门兵丁,他们说…… 近来确实未见灾民。往常每日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这半个月,竟一个都没有。”
陈郡守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都没有?”
“是,一个都没有。那些原本该逃往本郡的灾民,仿佛……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郡守沉默良久,后背隐隐泛起寒意。
他走到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千万别出幺蛾子…… 千万别出幺蛾子……”
如今朝堂之上纷争剧烈,三王夺嫡,明争暗斗。
各地亦不太平,东边有流寇作乱,西边遭旱灾肆虐,北边还有蛮族虎视眈眈。
这时候,若是治下再出大乱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
“再派信使。” 他沉声道,“多派几人,分不同路线出发。务必打探清楚,那几个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爷领命退去。
陈郡守立在窗前,望向太平县的方向。
他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很不好。
第474章 不要慌,优势在我!
陈郡守站在窗前,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正烦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人,李先生求见。”
陈郡守眼睛一亮,连忙转身:“快请!”
这位李先生,是三个月前自己找上门来的。
当时陈郡守正在后衙赏花,门子来报说有个道人求见,说能帮自己“成就大业”。
陈郡守本来想笑,这些年上门自荐的江湖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说能帮他升官发财,最后全是来混饭吃的。
但那天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让人进来了。
一见面,陈郡守就愣住了。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像是山间的松,又像是檐下的竹。
陈郡守当时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简单。
几番交谈下来,更是心惊。
此人谈吐不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人情世故,说起朝堂局势头头是道,论及地方治理也是句句在理。
陈郡守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入仕,自己可以举荐给朝廷。
对方笑着摇头:“在下闲云野鹤,受不得官场约束。大人若是不弃,留在身边做个清客便是。”
陈郡守求之不得,当即将其收为幕僚。
这三个月来,李先生替他出了不少主意,件件都妥帖,桩桩都见效。
陈郡守越来越觉得,这人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自己的贵人。
正想着,李先生已经走了进来。
今日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皱,进来后先拱手施了一礼,沉声道:“大人,城里出了点事。”
陈郡守心头一紧:“什么事?”
“这几日,城里来了些道士,自称太平道的,在街头巷尾搭台讲道。”李先生缓缓道,“听的人不少。”
陈郡守愣了下,随即松了口气,摆摆手:“就这?”
他踱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以为意道:“李先生多虑了。这些百姓啊,就是太闲了,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听人扯几句闲篇就当是解闷了。过几日新鲜劲过去,自然就散了。”
李先生微微摇头:“大人,这次恐怕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郡守放下茶盏,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年在底下当官,这种事儿见多了,今天来个白莲教,明天来个红阳教,后天再来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教,闹腾几天,也就消停了。百姓嘛,就图个乐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头:“你看,外头那些百姓,一天到晚为了口吃的奔波,累得跟孙子似的。有点闲工夫,听人讲讲神仙讲道理,权当放松了。您别太当回事。”
李先生沉默片刻,轻声道:“大人,在下担心的不是百姓听道。”
“那您担心什么?”
“在下担心的是……”李先生顿了顿,“这些太平道的道士,是从太平县来的。”
陈郡守手一抖。
太平县。
那个已经十四天没有音讯的太平县。
想起那些因为民变而被满门抄斩的官员......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李先生的意思是……”
“大人。”李先生抬起头,目光凝重,“这太平道,只怕不是寻常的教门。在下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些道士讲的不是什么神仙长生,也不是什么消灾解难,他们讲的是——”
他压低声音:“周穷救急,平等互助,天下人人吃饱饭。”
陈郡守愣住了。
这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而且。”李先生继续道,“他们每讲完一场,就会有人当场入教。贫道亲眼看见,有个卖菜的老汉,听完之后当场跪下,哭得稀里哗啦,非要跟着他们走。”
陈郡守眉头皱了起来:“入教?”
“对。”李先生点头,“而且入教不要钱,不要粮,只要念一句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陈郡守手又是一抖。
这回是连带着茶盏都晃了晃。
他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子上,盯着李先生:“您觉得,这事儿得管?”
“必须管。”李先生斩钉截铁,“放任下去,必成大患。”
陈郡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不太想管。
一来,他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确实不感冒,总觉得是老百姓自己折腾自己;二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县失联的事,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什么道士传道。
但这话不好直接说。
李先生毕竟是自己倚重的幕僚,专程来说这事,自己要是当耳旁风,未免太不给人面子。
他想了想,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李先生说得对。这样吧,这事儿就全权交给您处理。您看着办,该抓的抓,该赶的赶,别闹出太大动静就成。”
李先生微微一愣:“大人全权交给在下?”
“对。”陈郡守点头,“您办事,我放心。”
李先生沉吟片刻,拱手道:“既如此,在下领命。”
说完转身离去。
陈郡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长出一口气,重新端起茶盏,喃喃道:“太平道……什么破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他摇摇头,继续看向窗外。
太平县,到底出什么事了?
半个月后。
陈郡守站在城墙上,揉着眼睛,使劲揉,揉到眼眶都红了,又用力眨了眨。
没用。
眼前那支队伍还在。
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黄衣黄巾,在阳光下明晃晃的,像一片流动的金色麦浪。
最前面的人扛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三个大字。
太平道。
陈郡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我郡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支大军?”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那兵是今早刚回来的,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似的。
“你……你再说一遍。”陈郡守声音都有点飘,“太平县怎么了?”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回……回大人,太平县……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就是……”传令兵哆嗦着,“那里头的人,全都……全都入了太平道。县令没了,县丞没了,那些豪绅财主,全都跪在地上喊口号。小的刚到城门口,就被人围住了,他们让小的回来给大人带个话……”
陈郡守一把揪住他衣领:“什么话?!”
“他们说……”传令兵脸都白了,“说让大人……让大人准备准备,他们……他们马上就来拜访。”
陈郡守手一松,传令兵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队伍,心头越来越凉。
这他妈少说也有一万!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慌了。
那些平日里站岗都打瞌睡的兵丁,此刻一个个攥紧了长矛,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有人小声问:“老大,咱……咱打吗?”
那守城头目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打你个头!你看看下面多少人!”
陈郡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郡守,是一郡之首,不能慌。
况且就算对方有一万人,自己守城,占据巨大优势,对方也休想破城!
他看向城下,想找个人出来对话。
然后他看见了。
队伍最前方,有一头骡子。
骡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锦袍,但穿得松松垮垮,像是随便套上去的。
头发也没好好束,歪歪斜斜插了根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就那么坐在骡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根草茎,叼在嘴边一嚼一嚼的。
身后上万人整整齐齐站着,鸦雀无声。
那人抬头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城墙上傻站着的陈郡守,咧嘴笑了。
江野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冲城头挥了挥手,懒洋洋喊了一嗓子:
“嘿!上面那个揉眼睛的!别揉了,再揉也揉不掉我们!下来聊聊呗?”
陈郡守:“……”
他身后的守军们:“……”
陈郡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李先生。
李先生站在他身侧,脸色复杂。
陈郡守压低声音:“李先生,您之前说,城里那些太平道的人,已经全被您控制了?”
李先生沉默片刻,轻声道:“是控制了。”
“那这下面这些是……”
李先生望向城下那片黄衣人海,目光越过那懒洋洋的年轻人,落在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上,缓缓道:
“大人,在下控制的是城里的。”
“城外的……”
他顿了顿。
“控制不了。”
陈郡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城下,那年轻人又从怀里摸出根草茎,重新叼在嘴里,歪着头,笑眯眯看着城头。
阳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身边站着个瘦猴,仰头问:“老大,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呗。”江野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先缓缓,你看那个揉眼睛的,眼珠子都快揉出来了。”
“那万一他们不开门呢?”
“不开有不开的法子,你就不用操那心了。”
江野又嚼了嚼草茎,懒洋洋补了一句:
“再说了,咱们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讲道理需要带一万多人?”
“带少了,他们不听啊。”
江野拍拍骡子的脑袋,仰头看向城墙,提高声音:
“喂!上面的!想好了没?我这骡子站着也是站着,怪累的!要不你们先开门,咱们坐下慢慢聊?我请客,管饱!”
第475章 深藏不露啊你
陈郡守在城墙上站着,看着底下那头骡子上叼草茎的年轻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这人谁啊?
多大岁数?
断奶了没有?
他当官二十年,见过闹事的,见过造反的,见过形形色色不知死活的,但还真没见过这种。
带一万多人堵城门口,自个儿跟春游似的坐骡子上嚼草,还问自己“下来聊聊呗”?
聊聊?
聊什么?
聊草茎的鲜嫩,还是聊他这聚众作乱、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陈郡守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荒诞感压下去,板起脸,厉声喝道:
“下方何人!胆敢聚众作乱,兵临城下,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声音在城墙上传下去,倒也有几分威势。
城下那年轻人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扭头跟旁边的瘦猴说了句什么。
瘦猴捂着嘴笑。
陈郡守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江野重新抬起头,笑眯眯的:“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跟弟兄们说,这位大人嗓门挺大,中气足,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训人。”
“你!!!”
“哎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江野摆摆手,从骡子上直起腰,顺手把草茎换到另一边嘴角,“大人您刚才问我是谁,这个我得好好介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在下姓江名野,太平道当代传人,兼太平、武德、金城、宣威四县临时管理处主任,兼百姓再就业指导中心荣誉顾问,兼——”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海,补充道:
“兼这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位弟兄的伙食班长。”
陈郡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放肆!”陈郡守气得胡子都抖,“一介刁民,安敢在本官面前胡言乱语!你聚众造反,罪无可赦!本官念你年轻,给你一个机会,速速解散众人,束手就擒,或可免你死罪!”
江野眨了眨眼。
然后他扭头看向瘦猴:“猴三,他刚才说啥?”
猴三小声道:“老大,他说让咱们投降,免死罪。”
“免死罪啊……”江野咂摸了一下,又抬起头,“大人,我问一下啊,这个‘免死罪’,是免完就不杀了,还是免完改判个无期?流程走得通吗?”
陈郡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少在这油嘴滑舌!”他指着城下,“本官最后问你一遍,降是不降!”
江野没回答。
他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随手弹飞,然后从骡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
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睡醒伸个懒腰。
然后他仰起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陈郡守是吧?我听说你这人还不错,不算太贪,也不乱杀人,手底下百姓日子过得去。”江野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上城墙,“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
陈郡守怒极反笑,手扶城垛,冷声嗤笑:“带着万余人堵在城门口,叫不攻城厮杀?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
“这叫‘诚意’。”江野认真道,“带少了,显得我不尊重您。您看,我这一万多弟兄,排得多整齐,多安静,多有素质。有骂人的吗?没有。有扔石头的吗?没有。有随地大小便的吗?据我所知,暂时也没有。”
陈郡守:“……”
“我们太平道呢,主张很简单。”江野掰起手指,“周穷救急,平等互助,天下人人吃饱饭。就这么三条。不复杂吧?好记吧?”
他仰着头,一脸真诚:“大人您要是觉得行,咱就把城门打开,我请弟兄们进去喝口水,咱们坐下慢慢聊。您要是觉得不行.......”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那也行。您就当我今天是带弟兄们来春游的,您忙您的,我们在城外待着,待个十天半个月的,顺便帮您管管城外那些地,收收租啥的。您看怎么样?”
陈郡守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玩意儿?
什么叫“帮您管管城外那些地”?
什么叫“收收租”?
这是要干嘛?要围城?
“无知小儿!”他指着城下,“你以为带着这些乌合之众,就能吓住本官?本官守城有三千精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你这一万多人,连云梯都没有,拿什么攻城?拿头撞吗?”
江野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有道理。”
陈郡守一愣。
“拿头撞确实不行,太疼了。”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弟兄们,他说得对,咱没云梯,头撞也疼。怎么办?”
身后那一万多人齐刷刷喊,声震四野,没有半分喧哗,只有赤诚恭敬:“愿随仙师,赴汤蹈火!”
江野摆摆手:“嗨,不至于不至于,我们是爱好和平的!”
然后转回头,冲城墙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这人吧,没什么本事,就是办法多。”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城门走,身后那一万多人纹丝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一个人往前走。
陈郡守愣住了。
他想干嘛?
送死?
城墙上几个弓箭手下意识把弓举起来,看向陈郡守。
陈郡守抬手制止。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江野走到城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厚重的城门,又看了看城墙上的陈郡守,忽然叹了口气。
“这门挺新的,可惜了。”
下一秒,江野身形骤然下沉,双脚稳稳踏地,竟硬生生将青石地面踩出浅浅印痕,周身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散开,顺着城门朝着城头蔓延而去。
城墙上的守军只觉一股沉压扑面而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心冒汗,心头莫名升起恐惧。
“这小子要做什么?”有守军压低声音颤声问道,却无人敢应答。
陈郡守也死死盯着城下,心头莫名一慌,却依旧强作镇定,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使出什么伎俩。
然后,他们听见那年轻人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
“亢龙有悔!”
陈郡守差点笑出声。
什么玩意儿?
亢龙有悔?这名字怎么听着跟话本里那些江湖把式似的?这小子是看话本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大侠?
可这笑意还没蔓延到眼底,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只见江野掌风推出,九条通体金光灿灿的龙形气劲自他身后呼啸而出,鳞爪分明,气势恢宏,虽不算硕大,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直直撞向厚重城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四起,木屑纷飞。
陈郡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城墙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下方,浑身冰凉。
那扇他亲自督办、耗费重金加固、号称可挡千军万马的铁皮城门,在那九条金龙气劲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开来,断木铁皮四散飞溅,城门洞开,城外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入城内,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懵了,手里的兵器哐当落地,有人吓得脸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腿脚发软,再没半分守城的斗志。
这是人?
这小子他妈的是人?
城门外,江野站在漫天飞舞的木屑里,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武侠世界,论视觉效果,还有谁比得上我乔帮主的绝招?”
感慨完,他然后抬起头,冲城墙上咧嘴一笑。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拿头撞?”
陈郡守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为官二十载,见过飞檐走壁的江湖高手,见过力能扛鼎的军中猛将,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一掌打出金龙,一掌轰碎城门,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神仙降世,是天人手段!
城墙上彻底乱了。
那些守军扔下武器就跑,边跑边喊:“妖怪啊!妖怪攻城了!”
“不是妖怪是神仙!”
“管他是什么快跑啊!”
陈郡守想喊“站住”,喊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黄衣黄巾的太平道军士从城门鱼贯而入,秩序井然,没有喊杀声,没有抢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进来,然后整整齐齐站在城门内的空地上。
下一秒,江野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飘飘腾空而起,不过瞬息,便稳稳落在城墙上,正对着陈郡守身前。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伸手虚扶,语气温和:
“大人,别坐地上啊,地上凉。来聊聊呗?我真请客。”
陈郡守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扭头看向身侧。
李先生!
那位智谋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李先生,一定有办法化解此局!
三个月来,李先生替他筹谋诸事,无一不精,这般危急关头,他定然能想出对策!
可这一扭头,陈郡守彻底僵住。
身侧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分李先生的身影?
方才还站在身侧,神色凝重看着城下的李先生,竟悄无声息没了踪迹。
陈郡守心头一沉,挣扎着爬到城垛边,顺着城墙侧面往下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半旧长袍洗得发白,身形清瘦,正是那位平日里弱不禁风、连饮茶都要慢酌的李先生!
此刻的李先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闲散儒雅,身形矫健,纵身一跃便从城墙侧梯跃下,落地时脚步轻盈,毫无声响,而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钻入城内小巷,转瞬便没了踪影。
陈郡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先生?!
那个每日跟自己谈天说地、喝茶下棋、清瘦得风吹就倒的李先生?!
那个说自己“闲云野鹤、受不得官场约束”的李先生?!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自己还让人给他送过补品的李先生?!
陈郡守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巷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
“李……李先生有这身手?”
第476章 道友饶命
李问铆足了劲,狂奔一个时辰,这才气喘如牛地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烧着一团火,连站都快站不稳。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回头瞥了一眼来路,空荡荡的林间连个人影都没有,更没瞧见那个让他魂都快吓飞的年轻人。
安全了。
李问狠狠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腿一软靠着身后的大树滑坐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总算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逃出生天了。
心里又可惜又窝火,他费尽心机才搭上陈郡守这条大腿,本以为靠着官府这层关系,能安安稳稳捞功德、恢复修为,不用像别的试炼者那样打打杀杀,谁知道半路突然蹦出这么个煞星,全盘计划都碎了。
关键是这个程咬金,也太吓人了。
九条龙。
他就那么一掌,打出了九条金光灿灿的龙形气劲。
李问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龙气呼啸,鳞爪分明,厚重的城门跟纸糊的一般,轰然碎成一地残渣,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作为修仙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方小世界的武学,顶天了也就是真气外放、伤人数步,气劲化形攻击,只存在于坊间传说里,根本没人能真正做到。
可刚才那一掌,浩然气劲铺面而来,龙形栩栩如生,绝对不是凡俗武学,分明是正儿八经的修仙界路子。
这人肯定也是试炼参赛者,而且修为恢复得比自己高,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李问辛辛苦苦三个月,帮陈郡守出谋划策,收拾闹事的小门派,处理棘手的积压案子,拼尽全力才攒了一万三千多点功德,堪堪恢复到炼体八层。
他原以为这个进度已经算不错,总算有了几分自保的底气,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遇到的第一个竞争对手,竟是炼气期修士。
同样是来试炼的,同样是各自宗门最后的希望,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李问心里酸得冒泡,又气又慌,可好歹人跑出来了,留着命就还有机会,没必要跟这种狠人硬刚。
李问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跑了这么久,早就前胸贴后背,他打算先找点野果垫垫肚子,再找个隐蔽的山洞躲起来,试炼时间还长,功德慢慢攒就是了,不急于一时。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
“啪。”
一枚野果从天而降,精准砸在他脑门上,滚落到脚边,带着淡淡的果香。
李问瞬间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脖子硬得跟石头似的,死活没敢抬头。
他盯着地上那颗滚远的野果,脑子飞速运转,疯狂自我安慰:说不定是风吹落的,说不定是树上的飞鸟松鼠碰掉的,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追上来了……
“跑挺快啊。”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听得李问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就看见江野坐在头顶粗壮的树杈上,一条腿随意晃悠着,手里抛着另一颗野果,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抽一巴掌的欠揍笑容,悠闲得不像话。
“累了吧?”江野抛着手里的果子,漫不经心地问,“歇够了没?歇够了咱们聊聊?”
李问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把浑身力气都榨干,真气疯狂运转,脚底生风,一口气蹿出去三十多丈,只想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可下一秒,后领猛地一紧,整个人直接被凌空拎起,腾空不过片刻,又被轻轻丢回原地,稳稳落在地上,半点都没摔疼。
“跑啥啊。”江野把他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一脸无辜,“我又不咬人,这么怕我做什么。”
李问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追上来的?什么时候追上来的?自己明明跑了一个时辰,还绕了三圈路,特意蹚水沟掩盖气息,对方刚才明明还在凤仙郡城墙上啊!
“你……你……”李问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野歪了歪头,笑得随意:“你猜?”
李问根本没心思猜,满心都是绝望,几乎是吼出来:“我跑了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我绕了三圈路!还从臭水沟里蹚过去掩盖气息!你怎么可能跟着我!”
“嗯,看见了。”江野坦然点点头,语气还挺真诚,“挺辛苦的,我在树上跟着,都替你累得慌。”
李问:“……”
“尤其是蹚水沟那段,表情绝了。”江野还不忘补刀,回忆得津津有味,“一边蹚水一边不停回头,又怕又慌还强装镇定,我跟你说,你要是在我们那儿演戏,就这表情,妥妥能拿奖。”
李问彻底沉默,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颜面尽失。
“炼体八层。”江野扫了他一眼,随口就报出他的修为,语气平淡,“效率还行。”
李问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自己一万三功德堪堪踏足炼体八层,他估计炼气期需要两万功德,这账算得明白,所以他半点儿不惊讶江野能报出他的功德数和修为。
他真正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三个月,攒够两万功德,比自己快了这么多,这速度简直离谱。
他压不住心底的诧异,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攒的?三个月两万,这速度也太快了。”
江野眨眨眼,语气理所当然:“干活儿啊,多做事,功德自然就来了。”
李问等着他往下说细节,可江野说完就闭上嘴,双手抱胸,半点没有继续透露的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李问先败下阵来,心里暗自腹诽:行吧,人家的攒功德门道,凭什么平白无故告诉自己,换做他,他也不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理清现状:跑,绝对跑不掉;打,更是以卵击石,人家一掌能碎城门,自己上去就是送人头。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道友。”他抬起头,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恳切,“大家都是来参加试炼的,我手上没沾过无辜人命,你杀我只会凭空增加业力,完全没必要。业力攒多了,最后试炼评定的时候要吃大亏,甚至没法活着离开,这个规矩你应该清楚。”
江野点点头,一脸认同:“这确实是个问题,杀你不值当。”
“所以啊。”李问趁热打铁,放低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咱俩无冤无仇,我就是想在凤仙郡混口饭吃,安稳攒功德,没打算跟你作对。你看,要不咱们联手?你实力强,做主心骨就行,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跑腿办事、打探消息都没问题,咱俩配合,功德一起分,业力一起扛,谁也不吃亏,总比互相残杀要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都急得泛起红血丝,就想求一条活路。
第477章 龙
江野摸着下巴,盯着他看了片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咂摸了一句:“联手啊……听起来挺不错。”
李问心头一喜,以为事情有转机,刚想开口附和,就被江野打断。
“但是。”江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李问忙不迭点头,语气恭敬:“你问你问,但凡我知道的,一定如实说!”
“第一个。”江野蹲下身,跟他平视,眼神没了之前的戏谑,“你帮陈郡守这三个月,攒了不少功德吧。那我问你,你帮他出的加税、镇压小门派的主意,你真觉得这些事,是正儿八经攒功德?”
李问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攒啊,帮官府维稳地方,清除乱党,这是正道之举,自然能得功德……”
“那你知道那些小门派,为什么要闹事吗?”江野直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李问张了张嘴,瞬间哑口无言,他从来没深究过这个问题。
“我特意打听过。”江野缓缓开口,道出真相,“城东铁剑门,不是聚众抗税,是官府强征他们赖以生存的铁矿,分文补偿不给,断了全门的生计;城西青竹帮,也不是妨碍公务,是官府强拆他们的居所修路,本该发放的补偿款,被贪了一半,老幼无处安身,才被逼得反抗。你口中的‘闹事’,不过是他们的绝境挣扎。”
李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我……我不知道这些内情。”他慌忙辩解,声音却越来越虚。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只要功德到手了,其他就无所谓了?”江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李道友,你帮官府做事维护了一方和平,获得了不少功德;但是赋税压得百姓食不果腹,甚至饿死街头,这笔业力算在你头上;你帮官府镇压蒙冤的小门派,伤了无辜之人,冤屈不得昭雪,这笔业力,也算在你头上。”
他顿了顿,直视着李问慌乱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这三个月,看似攒了功德,背地里背的业力,早就远超功德数。”
李问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哑,满心都是懊悔。
“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江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
李问茫然抬起头,眼神空洞,无助地看着他:“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两个明确的选择:“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你继续跑,逃离凤仙郡,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慢慢攒功德。但你身上背的业力不会凭空消失,你逃得越远,躲得越久,这笔账就越积越深,等到试炼结束,功德抵扣业力,是正数还是负数,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问沉默。
“第二条路呢?”他连忙抬头追问,眼底带着一丝希冀。
江野咧嘴一笑,眼神笃定:“跟我回去,把这烂摊子平了,亲手化解你背的业力。”
李问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平了?怎么平?”
“很简单,该退钱的退钱,该放人的放人,铁剑门的铁矿补偿足额补上,青竹帮的居所损失照价赔偿,城外流离失所的流民妥善安置。”江野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这些主意是你出的,就得由你出面收尾,你亲手攒下的业力,就得亲自化解。”
“这……这得干到什么时候?”李问目瞪口呆,没想到是这样的解决方式。
“干到冤屈平息,业力化解为止。”江野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怎么,嫌累,不敢担责?”
李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是嫌累,是从未想过以仙人之躯去向凡人认错,甚至进行弥补。
“走吧。”江野拍拍手,转身朝着凤仙郡的方向走去,“别磨叽了,早点干完,早点化解业力、积攒功德,你要是表现好,试炼结束说不定还能捞个正数,活着回去。”
李问站起身,快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江野,表情复杂,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道友,你到底图什么?”
江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脸疑惑:“什么图什么?”
“你追我,不是为了杀我;你抓我,也不是为了让我替你卖命,就只是想让我回去弥补过错,化解业力。”李问组织着语言,满心不解,“这对你而言,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还要耗费时间精力,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野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坦然道:“好处啊……好像还真没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李问彻底愣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但也没什么坏处。”江野补充道,语气纯粹,“我看你挺惨的,本身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顺手拉一把,也不费什么事。”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万一以后咱俩真能联手呢?”
李问看着他这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试炼者都不一样,不狠厉,不算计,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纯粹。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往凤仙郡的方向走,林间的风轻轻吹过,一扫之前的紧张压抑。
走了几步,江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一脸认真。
“对了,问你个事儿。”
李问回过神,连忙应声:“什么事?”
“你刚才跑路的时候,蹚水沟那一段。”江野眼神诚恳,带着几分不解,“你是怎么想的?那水沟那么臭,泥水又脏,绕路走不行吗,非要糟践自己?”
李问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满脸窘迫:“当时只顾着逃命,只想掩盖气息,根本没想那么多,哪顾得上脏臭。”
“下次想清楚再跑。”江野诚恳建议,“绕远路都行,别蹚臭水沟,没用还折腾自己,不值当。”
李问看着他,又气又笑,这人实力强得离谱,偏偏纠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下次绝不这么做了。”
他快步跟上江野的脚步,一路沉默,快要走出密林时,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连忙开口喊住他。
“道友,等一等。”
江野回头,挑眉问道:“咋了?”
“你刚才在城门口,拍出的那九条龙形气劲的招式。”李问语气凝重,压低声音,神色无比认真,“出了这试炼小世界,可千万不要再轻易用了。”
江野眨眨眼,满脸疑惑:“为啥?这招式威力不错,用着挺顺手的。”
“你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忌讳?”李问一脸诧异,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清楚。
“我该知道啥?”江野一脸坦然,满脸无辜。
李问一时语塞,无奈叹了口气,念及江野饶他一命,还给他指了条活路,就当还这份恩情了,况且这事在修仙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龙族。”他声音压得更低,“乃是修仙界顶尖的上古大族,生性高傲至极,又极其小心眼。在它们眼里,龙形是龙族专属的至高形态,凡俗修士修炼龙形招式,随意化出龙气,就是对它们的亵渎和冒犯。一旦被龙族察觉,轻则被废去修为,重则直接打杀,魂飞魄散,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江野愣住了,皱了皱眉,满脸不舍:“这么帅的招式,还不让用?”
“嗯,就是因为威力强、模样惹眼,它们才忌讳,不让我们这些低阶修士用。”李问点点头,苦口婆心劝道,“龙族眼高于顶,视天下修士为蝼蚁,你千万要注意,别在外人面前展露这招。”
“啧,还真是霸道不讲理。”江野撇撇嘴,满脸不认同。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龙族更是蛮横,你务必记在心里。”李问再三叮嘱。
江野眼睛忽然一亮,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万一我哪天修得比龙族还厉害呢?到时候我用这龙形招式,那是给它们面子,它们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李问瞬间沉默,看着江野的眼神满是复杂,他见过的修士,听闻龙族忌讳,个个忌惮躲避,唯独这人,想着超越龙族,思维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以你还是打算用这招?”他忍不住问道。
江野认真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语气务实:“用,但是低调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用了就尽快离开,不被它们发现就行。”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劝劝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这人主意正,根本劝不动,索性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江野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对了,你说龙族小心眼又霸道,那它们有没有什么克星?比如天敌、死对头之类的?”
李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有倒是有,只不过早就绝迹了。
“谁?”江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凤凰。”李问吐出两个字,又赶紧补充,“但是凤凰一族早就隐世不出,起码在咱们玄微天,几十万年都没出现过踪迹,早就成传说了。”
江野的眼睛又暗了下去,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过来,扭头上下打量李问。
“你路子挺广啊。”他说,“居然还知道玄微天的事儿。”
李问表情一僵,干咳两声:“咳咳……祖上发达过而已。”
“哟。”江野笑了,“落魄贵族?”
李问脸一黑。
“什么叫落魄?我那叫……叫家道中落。”
“有区别吗?”
“……”
李问不想说话。
江野拍了拍他肩膀,一脸同情:“没事儿,我懂。祖上阔过,现在没了,惨。”
李问:“……”
这人怎么专戳人肺管子?
第478章 努力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往凤仙郡走,这回李问学乖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再试图跑路。
一是跑不掉,二是……他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个江野到底要怎么“平事儿”。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李问愣住了。
一个时辰前,他亲眼看着这扇门碎成渣。现在城门口干干净净,碎木头碎铁皮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黄衣汉子,一见江野,齐刷刷躬身。
“仙师回来了!”
江野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套,怪不习惯的。”
猴三从人群里钻出来,满脸堆笑:“老大,城里都控住了。府库封了,粮仓封了,衙门那些当官的全都关在后院,一个没跑掉。陈郡守……呃,陈老头在城墙上坐了半天,后来让人扶下去了,现在也在后院关着。”
江野点点头:“没伤人吧?”
“没有没有,老大交代过,咱们是文明人,不干那打打杀杀的事。”猴三拍着胸脯,“就是有几个想反抗的,弟兄们把他们按住的时候可能稍微用力了点儿,应该……大概……没什么大事。”
江野看着他。
猴三缩了缩脖子:“就一个脱臼的,已经接上了。”
“行。”江野往里走,“带我去看看。”
李问跟在后面,看着这些人对江野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有点复杂。
他当了一个月陈郡守的座上宾,出门有人引路,进门有人端茶,但那种恭敬是冲着陈郡守的面子,是冲着他“李先生”这个身份。
而这些人对江野的恭敬,是冲着他这个人。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江野在县衙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啥?进来啊。”
李问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县衙后院,陈郡守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他旁边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官员,角落里蹲着一群衙役,整个院子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一见江野进来,陈郡守蹭地站起来,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江野摆摆手:“坐坐坐,别激动。陈大人,咱俩又见面了。”
陈郡守没坐。
他盯着江野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李问,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李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你们……”
李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野替他解了围:“陈大人,李先生现在是我的人了。你那些主意,他以后不帮你出了。”
陈郡守愣住了。
“我呢,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几件事。”江野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坐下,“第一,你那个加税的告示,作废。第二,铁剑门的铁矿,你欠的钱得补上。第三,青竹帮的房子,你该赔的得赔。第四,城外那些流民,你得出粮安置。”
陈郡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这是要本官——”
“不是要你。”江野打断他,“是咱们一起。你放心,钱不从你府库里出,你那点家底我查过了,也不够。钱从哪儿来?从那些贪了的、占了便宜的人手里出。你只需要配合,该签字的签字,该盖章的盖章。”
陈郡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配合。”江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换个人坐你这位置。凤仙郡想当郡守的人,应该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郡守听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那九条龙,想起碎成渣的城门。
“……本官配合。”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江野笑了:“这就对了嘛。陈大人,你放心,只要配合,你该当你的官还当你的官,该领的俸禄还领你的俸禄。就是以后出主意的时候,多听听老百姓说啥,别光听李先生的。”
李问在旁边脸一黑。
什么叫“别光听李先生的”?他出的那些主意,当时不也是为了让凤仙郡稳定吗?
好吧,他承认,当时没想那么多。
江野转身,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清了清嗓子。
“行了,既然人都在,我就简单说几句。”
猴三连忙招呼:“都静一静,静一静!仙师要训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野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衙役,忽然有点想笑。这场景,怎么跟公司开年会似的?
“我叫江野,太平道的。”他开口,语气随意,“今天我进城,不是来杀人的,也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就是来跟大家说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开始,凤仙郡以前的那些苛捐杂税,全废了。什么地亩银、丁口钱、火耗、耗羡、杂派,统统不要了。以后老百姓该交多少税,咱们重新定个章程,保证每家每户交了税还能吃饱饭。”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土地。”江野竖起第二根手指,“凤仙郡境内,凡是无主荒地,老百姓只要开垦出来,到官府登记造册,这块地就是他的。可以传儿子,可以传孙子,官府承认。”
这回不仅是倒吸凉气,有人直接脱口而出:“这……这怎么行?”
江野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地荒着也是荒着,有人种就是粮食。粮食多了,大家都能吃饱。有问题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三。”江野竖起第三根手指,“举贤任能。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做事,不管你是种地的还是做生意的,不管你是读书人还是大老粗,都可以来太平道自荐。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能当官,就能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条,主要是给那些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人准备的。”
人群里,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眼睛亮了亮。
江野放下手,环顾一圈:“就这三条。简单吧?好记吧?”
没人说话。
“行,那就这样。”江野拍拍手,“陈大人,你带个头,把第一条和第二条落实一下。李先生——”
李问一愣:“我?”
“对,你。”江野看着他,“你跟着陈大人,把铁剑门和青竹帮的事办了。该退钱的退钱,该赔房的赔房。办完了来找我。”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江野那个眼神,又咽了回去。
“……行。”
江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院子里那些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了,忘了说。我叫江野,太平道的。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有事多沟通,别客气。”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衙役小声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他。
第479章 乱世出英雄
半个月后。
李问瘫在县衙后院的石凳上,两眼无神,望着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修仙者,会累成这样。
这半个月,他干的活比他这辈子干的都多。
第一天,去铁剑门。
带着陈郡守的亲笔文书,还有从府库里调出来的银子。
铁剑门那些弟子看见他,眼睛里的恨意能把他烧成灰。
他硬着头皮,把银子交到门主手里,说这是补偿款,之前是官府不对,现在如数奉还。
门主愣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是认真的?”
他说是。
门主没再说什么,但那些弟子的眼神,好像没那么恨了。
第二天,去青竹帮。
更惨。
房子都拆了,人住在窝棚里。
他拿着银子去,说要赔偿,那些老人孩子看着他,眼神麻木。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真他妈不是人。
他把银子发下去,一家一家发,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后生,你是好人。”
他没敢说,拆房子的主意是他出的。
第三天,城外流民。
他开始统计人数,发放粮食,组织搭建窝棚。
那些流民一开始对他充满敌意,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发粮,不是来赶人的,才慢慢放下戒备。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都在干活,从早干到晚。
他不知道这些事能攒多少功德,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江野比他更忙。
这人简直是铁打的。
白天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去城外视察,半夜回来还要看账本。
李问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隔壁房间亮着灯。
“你不累吗?”有一天他忍不住问。
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累啊。”
“那你怎么不休息?”
“休息了谁干活?”
李问语塞。
“再说了。”江野低下头继续看账本,“咱们是修仙者,虽然修为没恢复,但是精力比凡人好多了。这叫啥?这叫核动力牛马。”
李问愣了愣:“什么核动力?”
“你不懂。”江野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明白。”
李问确实不明白。
但他明白一点,这人是真的在干活,不是在演戏。
半个月过去,凤仙郡变了个样。
城外的流民有了窝棚,有了固定的粮食发放。
铁剑门的矿重新开工,这次官府按时给钱。
青竹帮的赔偿款发下去了,新房子开始动工。
城里的商铺重新开门,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陈郡守依然当他的郡守,但每次出告示之前,都会让人去街上问问老百姓的意见。
猴三他们那一万多号人,一部分编成了巡逻队,维持治安;一部分去城外开荒种地;还有一部分跟着李问,帮着他处理各种杂事。
李问有时候走在街上,会有老百姓冲他点头,喊一声“李先生”。
那种感觉,跟他以前当陈郡守谋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江野又来找他了。
“龙泉郡。”江野摊开一张地图,指着凤仙郡旁边的那个地方,“下一个目标。”
李问愣了愣:“你要打龙泉郡?”
“不是打。”江野纠正他,“是去谈谈。”
李问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是什么眼神?”江野问。
“没什么。”李问说,“就是想起半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跟陈郡守说的。”
江野想了想,点头:“也对。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经谈。”
李问不想问哪里不一样。
他指了指地图:“龙泉郡我知道,比凤仙郡大,兵力也多。郡守姓周,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
江野点点头:“嗯,所以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点见面礼。”江野摸着下巴,“比如……两万多人站在城门口?”
李问:“……”
他就知道。
……
就在江野忙着准备“见面礼”的时候,外面的天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北边的燕国,突然冒出来一个国师。
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燕国皇帝把他当神仙供着,让他统领全国兵马,准备一统天下。
南边的楚国,江湖上出了几个神秘高手。
把楚国那几个成名已久的大宗师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完了还问人家服不服。
那几个大宗师不服,被打断了腿;服了,被打断了腿然后接上,然后收为小弟。
西边的蜀地,出现了一伙巨匪,占山为王,官府派兵围剿,三千精兵进去,一千跑回来,剩下两千成了巨匪的人。
巨匪头子放出话来,说要“替天行道”,周围的县城吓得天天关门。
东边的齐地,几个大世家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据说是来了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什么“契约”,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世家的土地房产都是他们的。
世家不服,报官,官府来了,看了契约,沉默了,然后宣布那些年轻人的确有权继承。
整个天下,突然画风都不一样了。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发现这个世界有另一种玩法。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开始讲新的故事。
不是才子佳人,不是忠臣良将,而是什么“仙人降世”、“神功盖世”、“替天行道”。
老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但谁也不知道,这些故事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凤仙郡离这些地方都远,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李问坐在县衙后院,看着手里的情报,脸色复杂。
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哟,热闹啊。”
李问抬头看着他:“你不着急?”
“急什么?”江野反问。
“这些人……都是参赛者。”李问压低声音,“他们在各地搞事,势力越搞越大。以后碰上了,都是对手。”
江野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所以咱们得抓紧了。”他说,“明天就去龙泉郡。早点把地盘扩一扩,到时候碰上他们,底气也足点。”
李问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江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你说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国师,是真的呼风唤雨还是装神弄鬼?”
李问愣了愣:“应该是真的吧……毕竟是修仙者。”
江野眼睛一亮。
“那咱们要是把他请来,是不是就不用愁浇地的事了?”
李问:“……”
他深吸一口气。
“江道友。”他认真道,“那是竞争对手。”
“我知道啊。”江野点点头,“但是竞争对手也可以合作嘛。规则里不是说了,保留前七的宗门,咱这就两呢,名额还多的很。你说到时候他负责下雨,我负责种地,多好。”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这人思维方式,他是真的跟不上。
江野已经转身走了,声音远远传来:
“早点睡,明天早起。去龙泉郡谈生意,得精神点。”
李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这人……
算了。
他站起身,回自己房间。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是真把那个呼风唤雨的国师请来浇地,那得给人家分多少功德?
第480章 万人敌
龙泉郡的早晨
天还没亮,江野就站在城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草,活像个赶集的庄稼汉。
李问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德行,嘴角抽了抽。
“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挺舒服的啊。”
“我们是去谈判。”李问深吸一口气,“不是去赶集。”
“谈判穿啥不重要。”江野把嘴里的草吐掉,“重要的是后面跟着多少人。”
他往身后一指。
李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城外,黑压压全是人。
猴三带着原先黑风寨的弟兄,整整齐齐列着队,虽然就八个人,但也精神气十足。
“太平军两万人。”猴三跑过来汇报,嗓门贼亮,“都准备好了!”
江野点点头,看向旁边。
铁剑门的掌门赵铁山带着五百弟子站在另一边,虽然没穿甲胄,但每人背着一把铁剑,看着也挺唬人。
“赵掌门,麻烦你了。”
赵铁山拱了拱手,没说话。
能拿赔偿款,他对江野是很感激的,就是人不爱说话,属于那种闷头干活的类型。
青竹帮也来了两百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手里拿着竹枪——正经铁器不够,竹子来凑。
再加上从流民里招募的临时工,杂七杂八凑一块,拢共两万出头。
李问看着这支队伍,心情很复杂。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城外的流民、被打压的江湖门派、吃不饱饭的穷光蛋。
现在,他们要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修仙者,去打另一个郡。
“别想那么多。”江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咱们不是去打仗,是去谈谈。带这么多人,主要是为了……显得我们有诚意。”
李问:“……你管两万人叫诚意?”
“那当然了。”江野一脸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去跟人家谈,人家理你吗?你带两万人去,人家坐下来好好跟你谈。这叫什么呢?这叫‘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李问不想说话了。
他翻身上马,跟着队伍出发。
两万多人浩浩荡荡出了城,沿着官道往龙泉郡走。
路上,江野骑在马上,哼着一首李问从来没听过的歌。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李问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唱了?”
“怎么了?不好听吗?”江野眨眨眼,“这可是……咳咳,我家乡的歌。”
“难听。”
“你这个人,没有艺术细胞。”江野摇摇头,但好歹闭嘴了。
走了大半月,龙泉郡的城墙出现在视线里。
李问远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有埋伏。”
江野也看见了。
龙泉郡的城门大开,城外列着一片黑压压的军阵。
甲胄鲜明,旌旗招展,长枪如林。
粗略一数,至少一万人。
而且跟猴三他们那帮乌合之众不一样,这些人一看就是精锐。
站在那里鸦雀无声,杀气腾腾。
军阵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官服,留着长须,手里摇着把扇子。
龙泉郡守,司马磐。
老狐狸。
李问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可以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先声夺人。
没想到司马磐早就得到了消息,提前布好了阵。
两万对一万,看似人数占优,但质量差太多了。
他这边两万人里,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铁剑门的五百人和青竹帮的两百人,这还仅限于宗门互殴,上战场他们也是第一回。
至于剩下的,都是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也就练了几个月,真打起来,一个冲锋就得散。
司马磐那边的一万人,可是实打实的边军精锐。
“江道友。”李问压低声音,“情况不对。要不我们先退回去,从长计议?”
江野没理他。
他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军阵,嘴里嘀咕着什么。
“你说什么?”李问没听清。
“我说。”江野提高嗓门,“这人排场挺大啊。”
然后他翻身下马。
“你干嘛?”李问吓了一跳。
“去谈谈啊。”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不是说了吗?先谈谈。”
“你疯了?!”李问一把拉住他,“对面一万人列阵等着你,你一个人上去谈?起码得筑基吧?”
“谁说一个人?”江野看了他一眼,“你不跟我一起吗?”
李问:“……”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别这么说。”江野笑了笑,“上辈子我绝对不认识。”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
李问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个人,两匹马,就这么孤零零地走向对面一万人列成的军阵。
司马磐站在军阵前面,看着这两个人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他早就收到了消息,说凤仙郡那边出了个怪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陈郡守忽悠瘸了,又是赔钱又是发粮,还搞了个什么“太平军”,到处收编流民。
现在这个怪人带着两万人来他的地盘,什么意思?
想打仗?
司马磐不怕打仗。
他这一万精兵,是花了十年时间练出来的。
甲胄是北边运来的上等铁甲,兵器是龙泉郡自家铁坊打的百炼钢刀,兵士都是从几十万百姓里挑出来的悍勇之辈。
别说两万泥腿子,就算来的是江湖上那些有宗师坐镇的大宗门,他也有信心碰一碰。
他心里甚至有点期待。
要是真打起来,他把这两万人吃下去,顺势把凤仙郡也收了,那他就是坐拥两郡的大诸侯了。
现在这天下乱成这样,谁不想分一杯羹?
司马磐摸了摸怀里的密信,那是北边燕国来的,国师大人亲笔写的,许了他一个“镇南王”的位子,只要他愿意归顺。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想再看看。
看看这天下,到底谁是真龙。
现在,送上门的机会来了。
江野走到离军阵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仰着脖子看着司马磐,脸上挂着那种让李问想揍他的笑。
“司马郡守是吧?久仰久仰。”
司马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扇子。
他身边的一个武将倒是开口了,声音洪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江野指了指自己,“我叫江野,本职道士,兼职种地。”
武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来我龙泉郡做什么?”
“谈生意。”江野说,“想跟司马郡守合作,一起发财。”
司马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谈生意?带两万人来谈生意?”
“嗐,这不是显得有诚意嘛。”江野挠挠头,“再说了,现在路上不太平,不带点人我不放心。”
司马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还行吧。”江野认真道,“我朋友都说我挺有意思的。”
李问在后面捂住了脸。
“我给你一个机会。”司马磐收了扇子,指了指身后的军阵,“带着你的人,退回去。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要是我不退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司马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精兵一万,甲胄齐全,训练有素。你那些流民,能撑住一个冲锋?”
江野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撑不住。”
司马磐等着他说“但是”。
果然,江野说了。
“但是吧。”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手臂,“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我是修仙的。”
司马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身边的武将也笑了。
身后的军阵里,不少兵士也笑了。
修仙者?
这年头,满大街都是自称修仙者的骗子。
再说了,就算真是修仙者又怎样?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修仙者。那些大宗门的长老,不照样被朝廷收拾得服服帖帖?
“修仙者?”司马磐摇着扇子,“那你倒是飞一个给我看看。”
江野挠挠头:“飞不了,修为被封印了。”
司马磐的笑容更明显了:“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江野想了想,认真道:“我能打。”
“打?”司马磐看向身边的武将,“韩将军,他说他能打。”
那个武将哈哈大笑,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野。
“就你?这小身板?”
韩将军是个九尺大汉,膀大腰圆,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刀,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来来来。”韩将军用刀尖指着江野,“让老子看看,你能打成什么样。”
江野回头看了李问一眼。
李问读懂了那个眼神——上不上?
他能咋办,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选择?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江野往前冲,李问跟在后面。
韩将军没想到这两人真敢动手,愣了一下,但毕竟是沙场老将,反应极快,巨刀一挥,横扫过来。
刀风呼啸。
江野侧身避开,顺手抓住了刀背。
韩将军眼睛瞪大了。
这把刀,连刀带柄八十斤,他全力挥出去,就算是头牛也能劈成两半。
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居然一只手就抓住了?
江野手腕一翻,巨刀脱手。
然后他一拳打在韩将军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
铁甲碎了。
韩将军从马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不动了。
整个军阵,鸦雀无声。
司马磐的扇子停在了半空。
江野甩了甩手,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兵士,咧嘴一笑。
“愣着干嘛?打啊。”
然后他就冲进了军阵。
李问紧随其后。
两个人,对一万人。
一开始,司马磐还坐在马上,摇着扇子,脸色淡定。
他的精锐不是吃素的,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难道还能打一千个?
前十个兵士倒下的时候,司马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前一百个兵士倒下的时候,司马磐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死了人,而是因为那两个人杀人的速度。
太快了。
江野冲进军阵,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他所过之处,兵士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一拳一脚,简单粗暴。
但每一拳都能打碎铁甲,每一脚都能把人踢飞十几丈。
李问跟在后面,虽然没江野那么夸张,但也足够吓人。
他手里拿着一把从铁剑门借来的长剑,剑光闪烁,每次挥出都有一两个人倒下。
两百人倒下的时候,司马磐的扇子不摇了。
五百人倒下的时候,他从马上站了起来。
一千人倒下的时候,司马磐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的精锐确实不怕死,但不怕死不代表不恐惧。
当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当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像鬼一样在军阵里穿行,当你的长枪刺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那种恐惧,足以让最勇敢的士兵崩溃。
李问撑不住了。
他这段时间修为是到了炼体九层,可是毕竟还没踏入炼气,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江道友!”他喊了一声,“我不行了!”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你先撤。”
李问一剑劈开面前的兵士,转身就往回跑。
没有人追他。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野身上。
那个杀神。
江野继续杀。
他其实也累了。
杀到第一千二百人的时候,他的拳速明显慢了下来。
但已经够了。
司马磐的精锐,崩溃了。
不是战术撤退,是真的吓破了胆。
剩下的八千多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两边跑,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喊着“饶命”。
江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别人的血。
他抬头看向司马磐。
司马磐还站在原处,但脸上的淡定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的手在抖,扇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江野朝他走了两步。
司马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希望!
江野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明显也是强弩之末了。
司马磐眼睛一亮。
“来人!”他大喊,“他不行了!快!!”
话没说完,一匹马从旁边冲了过来。
李问骑在马上,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把他拽上了马背。
然后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司马磐张着嘴,看着那匹马越跑越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兵面面相觑。
“郡守……要不要追?”
司马磐没说话。
追?
追什么追?
那个杀神虽然累了,但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杀两百个?
来救援的也是个大宗师,杀几个
第481章 我已筑基,感觉良好
江野占领龙泉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点兵点将,也不是设官立制,而是睡觉。
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李问说他这是杀人杀脱力了,猴三说这是杀神下凡需要补充仙气,只有司马磐后来偷偷跟人说了一句大实话:“我看他就是懒的。”
但不管怎么说,三天之后江野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司马磐叫来。
司马磐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他甚至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小刀,万一对方要搞什么“跪着唱征服”之类的戏码,他就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结果江野一边啃着红薯一边问他:“龙泉郡有多少亩地?”
“……什么?”
“地。田。能种庄稼的那种。”江野咬了口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你别告诉我你当郡守这么多年连自己管多少地都不知道。”
司马磐沉默了一下:“册子上记着一百二十万亩。”
“实际呢?”
“……八十万亩左右。”司马磐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有些心虚,“荒地无人开垦,还有大片良田被豪强私占,隐匿不报。”
江野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李问:“凤仙郡呢?”
“在册一十五万人,良田五十五万亩,基本尽数耕种。”李问早已熟稔各项数据,“这段时间涌入大批流民,如今人口将近十八万。”
“龙泉郡原有户籍多少,现存几何?”
司马磐想了想:“户籍在册三十五万,经战乱流离,如今实剩……不足二十二万。逃散者甚多。”
江野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行,我心里有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司马磐一眼。
“你那袖子里藏的什么东西?”
司马磐一愣。
“别藏了,我又不杀你。”江野叹了口气,“我说了,会种地就留下,不会种地就扫地。你这人看着就不像会种地的样子——去扫地去。”
司马磐:“……”
李问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司马磐发现了一件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事情。
江野真的没有杀他,没有关他,甚至没有派人监视他。
只是让人给了他一把扫帚,让他去扫郡守府门口的广场。
司马磐扫了三天,实在忍不住了,扔下扫帚去找江野。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站在江野面前,脸涨得通红,“士可杀不可辱!”
江野正蹲在地上画图纸,头也没抬:“谁辱你了?扫地怎么就辱你了?劳动最光荣懂不懂?”
“我是龙泉郡守!”
“前郡守。”江野纠正他,“现在你是龙泉郡环卫处临时工。好好干,干满一个月给你转正,交五险一金。”
司马磐听不懂什么叫五险一金,但他听懂了“临时工”三个字。
堂堂郡守,成临时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暗中联络旧部?不怕我搞事?”
江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搞啊。”
“……什么?”
“我说你搞啊。”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能联络到人算你本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你那些旧部,如今大半都在地里开荒种地。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铤而走险。”
司马磐不信。
他出了门,走遍大半龙泉郡,才发现江野所言非虚。
他麾下那八千多精锐,一人未杀,尽数被带去开荒垦田。
非但如此,众人还干得热火朝天,劲头十足。
司马磐找到自己昔日的亲卫队长时,那人正光着膀子在田里刨地,晒得黝黑结实。
“老赵!”
亲卫队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大人!您也来了!”
“什么叫我‘也’来了?”司马磐脸色铁青,“你怎会在此干粗活?他苛待你们了?”
“绝无此事!”亲卫队长抹了把汗,神色憨厚,“江先生说,我们往日杀伐过重,多垦良田、广种五谷,便可积攒功德。而且好处着实不少——种出来的粮食,自己能留三成!我上月分到数千斤谷物,这辈子从未吃得这般饱足。”
司马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大人,您也别想那些旧事了。”亲卫队长压低声音,凑近说道,“依我看,这位江先生手段不凡。他推行的‘包产到户’,田地分给农户,缴足公粮,余粮尽归自己。往日给豪强做佃户的百姓,如今个个满心期盼,谁若是敢为难江先生,他们定然拼死相护。”
司马磐沉默良久。
“那当地豪强呢?”
“安分守己者,保全家业;心怀不轨者……”亲卫队长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城东王大户蓄意作乱,江先生命猴三带人登门一趟,仅静坐片刻,未动一兵一卒。次日,王大户便主动献出两千亩私田,还捐献粮食五百石,支援新农村开垦建设。”
司马磐:“……”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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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凤仙郡与龙泉郡的变化,肉眼可见。
江野行事,说来简单,只有四字:休养生息。
只是他休养的法子,与旁人截然不同。
首先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留两税:田税、商税。田税三十税一,商税二十税一。
这般税率,低得惊人。消息传出,周边数郡的商人将信将疑。
“商税二十税一?莫不是诓人的?”
“听说隔壁云中郡十税其三,这差得也太多了。”
但还是有胆大的商人,赶着骡马驮了货物来探路。结果发现不但税低,官道上每隔三十里还设了驿站,免费供茶水、歇脚,甚至还能领一份“商情简报”,写明两郡什么东西缺货、什么好卖。
商人们眼睛都亮了。
路好走,税又低,消息还灵通——这不就是做梦都想要的地方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短短两月,龙泉、凤仙两郡的街市之上,新增数十家商铺。布匹、铁器、牲畜、药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李问起初不明白,为什么江野把修路摆在所有基建的第一位,甚至排在挖渠之前。
“路通了,商人才愿意来。”江野蹲在路边,看着民工们夯土铺石,“商人来了,货就通了。货通了,钱就活了。钱活了,什么都好办。”
“那农田灌溉呢?”
“修路和挖渠又不冲突。”江野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只修路不挖渠,你当我是傻子?优先级懂不懂?先把骨架搭起来,再慢慢填肉。”
李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份商情简报,出自饱读诗书的李问之手。可没过多久,他便看见自己耗费心血写下的简报,被人拿去当了厕纸。
“江道友。”李问捏着皱巴巴的废纸,面色铁青,“此乃我的心血。”
“你写得太过文绉绉,百姓看不懂。”江野扫了一眼,“往后直接画图,画个红薯,旁写一个‘贵’字;画把锄头,旁写一个‘缺’字。简单直白,一看便知。”
李问沉默三息,将纸揉作一团。
“……我重新整理。”
商税降低,商贾云集,市面繁荣,赋税总收入反倒远超从前。
昔日税重,商人逃匿隐匿,实收寥寥无几。如今税薄,人人安分经营,足额缴纳,积少成多。
江野将这套道理说给司马磐听时,司马磐正坐在台阶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扫帚。时日一久,他已然习惯每日清扫广场,竟生出不扫便不自在的感觉。
“你这是……让利于民?”
“差不多。”江野蹲在他身旁,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更直白些,便是把蛋糕做大。”
“何为蛋糕?”
“罢了,你只需知晓,是让利于民便好。”
司马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从前当真只是务农之人?”
“我说过,我素来喜好种地。”
“你究竟是何人?”
江野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我是穿越者,来自未来,身负系统,注定一统天下。”
司马磐凝视他五息。
“你不信?”江野问道。
“你所言一字,我皆不信。”司马磐面无表情,“我只信,你是个疯子。”
“这就对了。”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本事的疯子。干活去吧,司马临时工。”
司马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个年轻人说的或许是真话。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觉得荒诞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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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商贾涌入、流民归附,两郡人口暴涨。第四个月,凤仙郡人口突破二十五万,龙泉郡人口也回升至三十万出头。
江野动用海量人力,大兴基建。
修路是第一要务。官道拓宽夯实,连接两郡的主干道率先贯通,随后向周边乡镇辐射延伸。商队从凤仙到龙泉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沿途驿站从三个增加到八个。
然后是挖渠、筑粮仓、建学堂。
他兴基建的方式,格外务实:以工代赈。
但凡流民,肯出力干活,便有饱饭可吃。修一里路,管一日口粮;挖十丈水渠,供一日温饱。出力更多者,另有工钱相赠。
政令一出,流民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当真?干活就有饭吃?”
“不光管饭,还有工钱?世间竟有这般好事?”
“不必迟疑,前去一试便知!”
不过半月,江野麾下便聚拢两万民工。
他将众人分编列队,设队长、总队长、督工,层级分明,权责清晰。又专门划出一支队伍,负责养护已修好的路段——用他的话说,“修路不养路,等于白修”。
李问看着这套规整的体系,若有所思:“你这规制,与军队相差无几。”
“此乃项目制管理,你不懂。”江野淡然道。
“我确实不懂。”李问坦然承认,“但瞧着,井然有序,声势浩大。”
“热闹便对了。”江野望着远处修路开渠的百姓,语气难得郑重,“这世间的根基,从来不是修仙者,不是铁甲雄兵,而是这些勤恳劳作的凡人。百姓安居乐业,无人能撼动我的根基。”
李问恍然点头。
“所以你的道,是民生?”
“我的道,是躺平。”江野瞬间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只不过想要安稳躺平,总得先把床铺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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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月,转机骤然降临。
那日,江野正在田间巡查秋收——他亲自下田劳作,弄得周遭百姓既惶恐又敬重。
忽然,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微微一怔,手上割谷的动作却没停。
【功德+】
【当前功德总额:】
江野手里的镰刀顿了一下。
感觉身体一轻,本来炼气七层的修为直接蹿到了筑基。
身旁的农户见江野在那发呆,小心翼翼地问:“江先生?可是累了?”
“没。”江野笑了笑,继续割谷子,“在想晚上吃啥。”
农户松了口气,憨笑着继续干活。
江野面上淡定,心里却微微一动。
体内那道被压制的灵气,终于松动了一丝。
到了筑基,能动用的手段就多多了,奢侈一点御剑飞行也不是不行,百里之外取人首级或许还有点难度,十里是绝对没问题的。
他随手割下一把谷穗,轻轻一捏,谷粒脱壳而出,颗颗完整,连个裂纹都没有。
嗯,控制力也上来了。
“李问。”他喊了一声。
李问从田埂那头小跑过来:“怎么了?”
“我筑基了。”
李问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羡慕,从羡慕变成酸涩,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已经麻了”的平静上。
“……恭喜。”
“别这副表情嘛,”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也会有我的今天的。”
“回头我请你吃饭!”
“你每次都说回头。”
“这次是真的回头。”江野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望着一望无际的良田和远处正在拓宽的官道,忽然笑了,“走吧,回去开会。”
“又开什么会?”
江野的眼眸发亮,嘴角咧开:
“开会商量商量,怎么平推。”
李问一愣:“你不是说要休养生息?”
“休养生息是为了什么?”江野反问。
“……积蓄实力。”
“积蓄实力又为了什么?”
李问默然。
江野淡淡答道:“为了不用再休养生息。”
他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把司马磐也叫上。扫了这么久的地,该给他升个职了。”
“升什么?”
“交通局局长吧。”江野想了想,“他修路的手艺,应该比扫地强。”
李问已经懒得追问“交通局”是什么东西了。
反正,在这个人手底下做事,看不懂才是常态。
看得懂的,那才叫见鬼了。
第482章 老子万人敌呢!
“云中郡?”司马磐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边一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说要打云中郡?”
江野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啃红薯,这是他开会的标配,换以前,他啃的都是灵果。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啊,云中郡,就那个商业特别发达、地理位置特别重要、驻军特别多的云中郡。”
“你疯了。”司马磐一点面子没给,“云中郡驻军十五万,十五万啊!你手里有多少兵?算上我这八千降卒、两万臭鱼烂虾,再加上新招募的人手,满打满凑不到五万。五万打十五万,你是觉得我活得太长,想送我走?”
“先别激动,我也没说非打不可啊?”江野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叫臭鱼烂虾,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信不信。。”
李问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江道友,云中郡不是龙泉。龙泉能轻易拿下,本就是意外。云中郡不同,云中郡守周伯衡经营此地二十二年,根基深厚。此人出身武将,治军严明,麾下十五万边军常年抵御北狄,战力极强,身边还有被誉为大梁第一谋士的段麟羽,而且为官清廉,深得民心。”
“清廉好啊,”江野眼睛一亮,“我就喜欢清廉的。贪官污吏还要费心思找把柄,清廉的人多好打交道——讲道理就行。”
“关键是,”李问深吸一口气,“他不会跟你讲道理。”
江野沉默了一下,把红薯皮扔到桌上,认真地看着李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不得不跟我讲道理。”
李问:“……”
司马磐面无表情:“你所谓的‘讲道理’,就是让猴三去人家门口静坐?”
“那是和平示威,合法的。”江野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没说现在就打。我说的是开会商量怎么平推,平推懂吗?就是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先定个小目标,比如……”
他伸出三根手指:“半年之内,让云中郡的商人哭着喊着要加入咱们。”
“半年?”司马磐嗤笑一声,“云中郡商税十税其三,你二十税其一。税率差这么多,他们当然想来。但你得先过了周伯衡那一关,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商人往你这跑的。”
“那就让他拦。”江野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云中郡的位置上,“云中郡地处三郡交汇,商业发达不假,但发达的基础是什么?是路。路通八方,货物才流通。周伯衡要是敢封路,不用我动手,平阳、洛河两郡的商人先跟他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你们记住一个道理——利益。只要你能让足够多的人从你身上赚到钱,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硬碰硬厮杀是下策,上策,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跟我混,比跟别人混更有前途。”
李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可周伯衡毕竟是武将出身,若是他直接发兵来犯呢?”
“他发不了。”江野笑了,“你们看看地图。”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云中郡北边是北狄,他十五万边军是干什么的?防北狄的。他能调多少人来打我?三万?五万?调多了,北狄趁虚而入,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那调三万呢?”司马磐追问。
“三万?”江野掰着手指头算,“我们五万打三万还怂?我一人干他们一万!剩下李问负责三千!再说了,我也不需要一定打赢这三万大军。
云中到龙泉,中间隔着山,运粮成本有多高你们算过没有?我只要卡住山道隘口、坚壁清野,我和李问往道口一堵,一只苍蝇都飞不过来。
他远道翻山运粮,损耗本就过半,边军又不敢久离北疆,二十天内军心必躁,一月之内只能退兵。”
李问听完,连连摆手:“我不行,你吹牛逼别拉上我。”
“嗨,别谦虚了,好说也炼气三层了,千人斩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咱轮岗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盟友吗?”
“盟友?”司马磐一愣,“你什么时候有盟友了?”
“现在还没有,”江野挠了挠头,“但很快就会有。你们想想,大梁十三郡,如今乱的乱、叛的叛,皇帝能控制的还有几个?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能种地、能经商、还能给百姓分粮的势力,你觉得其他郡守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你马上去死。”
司马磐面无表情道。
江野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死不了嘛,反抗不了就只能享受咯。再说了,如果我能让他们觉得,跟我合作比跟我作对更有好处呢?”
他看向李问:“你帮我起草几封信,分别送到平阳、洛河两郡郡守手里。信的内容很简单——就说我江野愿与两郡定点通商、分利绑定:只对走我方新路、运送粮草军械过境的商旅,才享二十税一;寻常私商依旧互通互管。
新路一成,他们郡守能落实惠、士族能赚过路钱,得了好处,自然不会跟着云中一起封路锁商。
另外,如果他们愿意,我还可以帮他们修路,连接两郡官道,费用我出一半。”
李问愣了:“你这是白送好处?”
“这叫布局。”江野纠正他,“人心也好,局势也好,都是先舍后得。平阳、洛河的商人往我这儿跑,他们既舍不得这份利,中间隔着云中郡拿我没办法,就只能同意。
或者就是推出更加有利于商人的政策。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哪能这么轻易吐出利润?”
司马磐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到底从哪学来的?”
“侥幸记得一点课本的知识罢了。”江野一脸惆怅,“早知道有今日,当年就应该好好读书。”
李问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这些,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铁矿和冶炼呢?”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要大力发展,跟云中有关?”
“聪明。”江野打了个响指,“云中郡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商业发达,还因为它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什么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地理位置好。地理位置好在哪儿?好就好在它卡在三条商路的交汇处,谁占了云中,谁就掐住了周边三郡的脖子。”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把路修得四通八达,把龙泉和凤仙变成新的商贸中心,那云中的地利优势,也就不值钱了。”
司马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釜底抽薪?”
“差不多。”江野点点头,“云中靠地利吃饭,我就用人和破局。更低的税,更稳的货,更顺的路。商人会用脚投票。等云中的商脉被抽空,周伯衡手里就只剩十五万大军。十五万大军要吃要饷,没了税源,他撑不了多久。”
“可他还有粮。”司马磐提醒道,“云中郡也是产粮大郡。”
“对,但他产粮靠的是人。”江野淡淡地说,“我这边田地均分,劳有所得。日子一对比,人心自然会往我这边流。”
李问和司马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所以,”李问缓缓开口,“你之前做的那些——修路、减税、分田、以工代赈——全都是早就算好的?”
“也不是吧,”江野挠着脑门想了一下,“只是这是我知道的,对百姓,对社会有积极作用的一些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和远处金黄的田野:“看,这不就验证了我的方法没错,起码短期看来是正确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磐忽然开口:“你说要给我升职的事,还算数吗?”
“算啊。”江野回过头,咧嘴一笑,“交通局局长,干不干?负责修路、架桥、建驿站。级别比郡守低半级,但实权不小。”
司马磐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带人不?”
“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干实事。”江野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介意你喜好享乐,但必须做出实绩!我拨给你十万两,你能用一百两达成同样的效果,我只会佩服你,但是你做不到的话……”
他没说完,但司马磐已经懂了。
“你放心。”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我司马磐做了多年官吏,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这是对你的考验,如果完成不了,你就继续扫大街,你知道的,其实我下面有许多人都挺有才的。”
李问在一旁默默记下这些对话,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跟着江野也快一年了,从一开始的不解、质疑,到现在的佩服、信服。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随性散漫,可每一步都藏着算计,看似无心,实则环环相扣。
“对了,”江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问,“你看看这个。”
李问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样东西——一个铁疙瘩,形状像个大号的犁铧,却比犁铧厚实得多;旁边画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铁管;最底下是一个带着密密麻麻齿纹的圆形铁轮。部件拆分,看着平平无奇。
“这是什么?”李问皱眉。
“新式深耕农具。”江野一本正经地说,“需要大量铁,所以我说要大力铺开铁矿和冶炼。拆开都是农器,好用、好造、也好藏。”
“这……”李问盯着图纸,越看越觉得构件精巧,隐约能拼出别的模样。
“你不懂农事构造而已。”江野面不改色,把图纸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当成农具炼就行。”
司马磐凑过来晚了一步,只瞥见一角,又看了眼江野,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多问。
第483章 乱成一锅粥
一个月后,江野没等来平阳、洛河的回信,反而等来了一连串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猴三跑进来的时候,江野正蹲在院子里啃红薯看李问练剑。
李问炼气三层那点灵气,舞得跟花架子似的,江野看得直打哈欠。
“先生!”猴三气喘吁吁,“金溪郡宣布脱离大梁了!”
江野手里的红薯顿了一下:“啥?”
“独立了。金溪郡守说自己不堪暴政,要替天行道,自立为金溪国。”
“金溪独立?他怎么敢的?”江野回屋把地图拿了出来,看了看,恍然大悟,“这玩意不会投靠北狄了吧?”
金溪郡距离北狄也不过三百里,穿过一道峡谷就能直达北狄,倒是不怕围殴,但是这也有点太莽了吧?
江野还在思考其他原因,猴三又道:“然后第二天黄居郡说要代大梁讨伐金溪!”
“这不挨着呢嘛,”江野点头,“黄居跟金溪是邻居,金溪独立,黄居第一个跳出来倒也不奇怪。就是这吃相难看了点——想抢地盘就直说,非要给自己戴个道德高帽。”
“人家说了,”猴三憋着笑,“金溪叛逆,天下共讨之。黄居身为大梁臣子,义不容辞。”
江野乐了:“行,这理由找得挺好。还有呢?就这两条消息?”
“今天就这两条。”猴三点头。
“行吧,”江野继续啃红薯,“继续盯着。”
十天后。
消息来得更猛了。
猴三一大早就冲进来,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先生!平阳郡也出兵了!平阳郡守说金溪是乱臣贼子,他不能坐视不理,发兵三万,也去打金溪了!”
江野惊叹:“又来一个?金溪这是刨了谁家祖坟?怎么谁都想去踹一脚?”
司马磐从门口探进头来,他现在虽然升了交通局局长,但没事还是喜欢往这边跑:“金溪那地黄金产量挺高,谁都想来啃一口也算正常,当年我实力不行,没那个野心,现在想来……”
“想屁吃!云中那还没解决呢,洛河和平阳又交好,你让我怎么越过这三尊大佛去抢金溪?”
“这不是您说的,梦想总是要有的……”
“是梦想,不是妄想!”
“可惜了,这下平阳和黄居要一夜暴富了……”
司马磐一脸可惜,仿佛到嘴的鸭子飞了。
江野气笑了,这群人真当自己是神仙啊?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示意猴三继续说。
“平阳刚出兵五日,苍华郡也立刻动了。”猴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苍华出兵,借道望海,直奔黄居郡去了!”
江野愣了三秒,然后扑到地图前,手指飞速划过:“苍华在望海东北,望海在黄居东边——苍华要打黄居,得从望海借道。望海居然同意了?”
李问也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望海这是故意的。黄居出兵金溪,后方空虚。苍华这时候从望海借道打黄居——黄居必须撤兵回防!”
“而且望海还不用自己动手,”江野咧嘴一笑,“借个道而已,就能看着黄居吃瘪。这买卖划算。”
“那金溪呢?”司马磐问。
“金溪捡回一条命呗。”江野靠在椅背上,“平阳一家吃不下金溪,金溪又缓过来了——这下好了,谁也别想一口吞掉谁。”
“苍华这一手倒是漂亮。”李问若有所思,“表面上是打黄居,实际上是给金溪解围。金溪要是承这个情,以后两家就是天然的盟友。”
“也不一定,”江野摇头,“苍华未必是想给金溪解围,他就是想趁火打劫。黄居家底厚,抢一把就跑,稳赚不赔。再说了,望海肯借道,八成也跟苍华有交易——打完黄居,好处两家分。”
他顿了顿,看向猴三:“还有别的吗?”
“今天没了。”猴三摇头。
“行吧,明天继续。”
又是五天后。
猴三来的时候,表情已经不是兴奋了,是麻木。
“先生,黄居撤兵了。”
“意料之中。”江野点头,“前面抢金溪,后面丢老家,这买卖划不来。黄居不傻,他肯定撤。然后呢?”
“然后黄居表示强烈谴责望海郡。”
江野顿住了:“谴责望海??谴责就完事了?黄居脾气这么好?”
“黄居的脾气现在是不得不好,”司马磐道,“金溪没打下来,还明确和苍华结盟,如果把望海惹火大了,直接发兵,苍华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金溪如果狠一点跟进的话,黄居就是以一敌三,还是三面夹攻,根本没有胜算。”
“是的,所以黄居现在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拿着苍华借道望海打黄居这事,希望朝廷能来帮他,毕竟他出兵仗着大义。”
江野为黄居默哀,这倒霉孩子,好处没捞着,反而把自己架起来了。
“望海怎么说?”李问问。
猴三翻了一页:“望海郡表示,路在那里,人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关我什么事?黄居要是有意见,自己去找苍华说去。”
“好家伙,”江野乐了,“望海这回复够硬气。黄居不得气死?”
“气死了也没用,”猴三说,“苍华的兵还在他东边晃悠呢,他得先顾着保命。”
江野正笑得开心,猴三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还有?”江野的笑声戛然而止,“这戏还没演完呢?”
“青石郡也动了。”猴三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青石郡守表示,望海居心不良,纵容苍华过境攻打黄居,这是对大梁的严重挑衅。所以他要代表大梁彻查望海。”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代表大梁彻查望海?”江野深吸一口气,“他算老几啊?过不去黄居摸不到金溪,就只能捏望海的软柿子,还得披着朝廷的皮?皇帝同意了吗?望海同意了吗?谁同意他代表了?”
李问皱着眉:“青石这是要借题发挥。说什么彻查望海,其实就是想找借口出兵。望海要是怂了,青石就能趁机插手;望海要是不怂——”
“不怂就干一架呗。”江野接过话头,“望海刚借道给苍华,正得意着呢,结果南边的青石就跳出来了。望海肯定乐了——皇帝要查我都得掂量掂量,你一个郡守也敢出来跳脚?是不是想打一架?”
“不过我估计是打不起来,青石打望海,金溪虽然会帮忙,但是望海要是放苍华过来,又是二对二,平白消耗战力而已。”
“然后呢?”司马磐追问。
“消息还没传过来,应该就这两天了,”猴三道,“我派人盯着呢,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江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十三郡的位置上一个个点过去:“金溪独立,黄居讨伐,平阳跟进,苍华借道望海偷黄居的家,黄居撤兵骂望海,青石跳出来要查望海——一圈下来,谁也没捞着好处,谁也没吃大亏,就是打得热闹。”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你们发现没有?这一圈打下来,最大的赢家是谁?”
李问想了想:“望海?他什么都没干,就借了个道,就让黄居吃了个大亏。”
“不对。”江野摇头。
“金溪?”司马磐说,“金溪本来要被灭的,现在捡回一条命。”
“也不对。”
“那是谁?”猴三问。
江野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是我啊。我在龙泉种地,看戏看出花来了。他们打得越热闹,我就越安全——谁有空来管我?”
李问无语地看着他,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地图,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大梁十三郡……现在皇帝真正能掌控的,只剩云中、北安、武陵、定远四郡了。”
“四郡?”江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凤仙、龙泉在我手里;金溪独立,并且与苍华结盟;平阳和洛河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望海和青石在对峙,黄居小可怜一个……加起来九个郡不听话。皇帝手里就四个郡,还老老实实听他的?”
“差不多。”李问点头,“而且这四个郡也不安稳。云中在北边顶着北狄,还要看着金溪,防着我们以及平阳、洛河,根本动不了;北安太远,够不着;武陵皇帝亲自坐镇,暂时安稳;定远倒是忠心,但定远那点兵,能干嘛?”
“所以皇帝现在是光杆司令?”
“不至于光杆,但也差不多。”李问叹了口气,“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实际上能调动的兵力不足八万,能控制的土地不到三成。”
“那他还挺惨的。”江野同情,“手下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他这个当老板的管都管不住。”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司马磐面无表情。
“我很正经啊。”江野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看现在这局势,谁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所以啊,这年头,什么忠君爱国都是扯淡,手里有兵有粮才是硬道理。”
“那我们呢?”李问忽然开口,“我们算什么?”
“我们?”江野想了想,“我们是老实人。别人打死打活的,我们就只想种地,还有比我们更安分的人嘛?”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司马磐问。
“不然呢?”江野摊手,“咱们又打不过云中,也够不着金溪,掺和什么?老老实实种地,把粮仓堆满,把路修好,把铁炼出来——等他们都打不动了,自然就想起咱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到时候谁说了算?”
他回过头,咧嘴一笑:
“当然是有粮的人说了算。”
第484章 御驾亲征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金溪那点烂事还在无休止地扯皮。黄居骂望海,望海怼青石,青石扬言要彻查望海,苍华在中间左右逢源、两头卖好,平阳见捞不着半分便宜,索性直接撤了兵。一圈闹剧下来,谁也没伤筋动骨,谁也没占到便宜,反倒把大梁朝廷的脸面,踩在了泥里碾得稀碎。
江野对此毫不在意。
这三个月,他过得无比充实——开荒种地、修筑道路、开矿炼铁,顺带还将龙泉郡的律法增补了十七条,桩桩件件,都落在了实处。
这日,工业部负责人周文远加急传讯,言辞恳切,请江野务必亲自过去一趟。
周文远本是龙泉郡一户商贾之子,平日里就偏爱鼓捣些奇巧机关,是个实打实的能工巧匠。当初江野攻破龙泉,选贤举能、不拘一格,周文远主动自荐上位。江野见他确有相关技艺与经验,便索性放手让他一试。
没想到,短短三月,竟真的出了成果。
工业部设在城东一片空地上,周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之森严,竟比郡守府还要严密几分。
江野抵达时,周文远正蹲在地上,盯着一根铁管子傻乐。
那铁管约莫三尺长,碗口粗细,一头封死,一头敞口,封死的一端钻有一个细小的引火孔,旁边还散落堆放着火药与铁砂。
“就这?”江野凑上前,绕着铁管转了两圈,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我把图纸交给你们才三个月,你居然真造出来了?”
周文远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是数日未曾安睡,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大天师,您别看它模样粗陋,这东西,真能用!”
“能用?”江野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的铁管,“试过了?”
“前后试了三发。”周文远搓着手,难掩兴奋,“第一发管子直接炸了,第二发勉强打出去,可管壁也裂了,第三发——”他指了指地上这根铁管,“就是它,稳稳当当,毫发无损。”
江野望着这根简陋的铁管,神色复杂。
图纸的确是他亲手所画,火门枪的原理他烂熟于心——铸铁管、黑火药、铁砂或铅弹,整套流程在他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可图纸终究是图纸,实物锻造千难万难,他原以为这帮匠人至少要折腾大半年,万万没想到,仅仅三个月,便成了。
“你们是不是偷偷连轴转了?”江野狐疑地看向周文远。
“就……加了点班。”周文远心虚地挠了挠头,“主要是李老六那帮铁匠,拿到图纸后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直接睡在炉边。您画的那套‘钻膛’之法,他们琢磨了小半个月,废了十几根铁管,才终于摸透了门道……”
“后来呢?”
“后来就成了呗。”周文远嘿嘿一笑,“大天师,您要不要亲眼看看它的威力?”
“废话,来都来了,怎可不试。”
周文远立刻招呼两名工匠上前,一人将铁管架在预先备好的木架上固定,另一人依次向管内填入火药、压实铁砂,再用木棍捣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点燃了一根引香。
“等等。”江野向后退了两步,“你也往后退。”
“大天师您再站远些,最好躲到那棵树后!”周文远将香递给工匠,自己也飞速后撤了数步。
工匠屏息点燃引线。
“嗞——”
引线燃尽的刹那,铁管猛地向后一挫,一声沉闷的爆响轰然炸开,管口火光喷涌,竟达一丈开外。
三十步外,一块一寸厚的实木板,瞬间被铁砂打得千疮百孔,木屑飞溅一地。
江野愣了三秒。
随即快步冲上前查看木板,又折返回来抚摸那根铁管,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好家伙!”他重重拍了拍铁管,转头看向周文远,“这玩意儿,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还没敢定,专等您来赐名。”
江野略一思索,开口道:“便叫雷火枪吧。谁挨上一下,便知何为晴天霹雳。”
“雷火枪……”周文远默念两遍,连连点头,“好名字!全凭大天师吩咐!”
“多重?”
“整四十斤。”
“射程多远?”
“最远可达一百五十步,五十步之内,足以破甲。”
“装填速度如何?”
“若是熟练工匠,约莫三十息便可装填一发。”
江野屈指默算片刻,又问:“成本几何?”
“铁料不贵,唯独耗费工时。一根枪管需铸造三日,还要反复打磨调试。”周文远顿了顿,续道,“若是批量制造,速度能快上不少。李老六说,若专门搭建一条‘生产线’——”
他说到“生产线”三字时微微一顿,悄悄看了江野一眼。这个词同样出自大天师的图纸,起初众人看了半宿都不解其意,如今才琢磨明白,大抵便是分工协作、流水作业的意思。
“那就搭建。”江野一挥衣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绝不能省。”
他再次蹲下身,指尖轻敲铁管:“你说,若是这雷火枪成百上千架摆成一排,待敌军冲锋时齐齐发射,会是何等场面?”
周文远脑中稍一想象,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场面……属下不敢想。”
“我敢想。”江野咧嘴一笑,眼底锋芒毕露,“就让这个世界,好好见识一下火器的力量!”
“先生,您真要用它上阵打仗?”一旁的李问微微皱眉。
“打什么仗?”江野站起身,一脸淡然,“我不过是理论分析罢了。咱们是安分守己之人,从不主动生事。”
周文远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过,大天师曾以一人之力破万军,传闻中,大天师还能凌空飞行!
“好吧,偶尔自卫一下也无妨。”江野摸了摸鼻子,语气稍缓,“不过眼下不急,这东西先秘密藏好,绝不可让外人知晓。小周,你继续牵头改进,务必把重量降下来,射程提上去。”
“属下明白!”
“另外,”江野似是随口一提,“你再琢磨琢磨,能不能造一款更小的?轻便到一人便可单手端用的那种。”
周文远眼睛骤然一亮:“您是说——”
“我就是随口一提。”江野淡淡打断,“先把手头的事做精做好。”
他转身准备返回,走了两步又忽然驻足,回头叮嘱:“对了,我当初给你的那几张图纸……没弄丢吧?”
“怎敢!”周文远拍着胸脯保证,“您画的图纸,属下锁在三层密柜之中,钥匙唯有我一人持有。”
“那就好。”江野点头,“用完之后,记得立刻烧毁。”
“啊?就这么烧了?”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日子便这般悄然流逝。
江野依旧忙着充实粮仓、修筑道路、完善律法,在龙泉郡一门心思搞基建。而雷火枪,也在周文远与匠人们的日夜打磨下,从第一代迭代至第三代——重量从四十斤降至二十八斤,射程从一百五十步提升至两百步,装填时间也从三十息缩短到二十息。
周文远还按着江野那句“随口一提”,真造出了缩小版雷火枪,仅重十斤,单人便可手持使用,唯一的缺陷便是射程较近,只有五十步。
“这东西准头太差。”周文远挠着头,有些懊恼,“五十步之外,偏差便大得离谱。”
“正常。”江野摆了摆手,“枪管内没有膛线,能打准才怪。”
“膛线?”周文远一脸茫然。
“罢了,说了你们眼下也造不出来。”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这般用着,慢慢迭代改进便是。”
这三个月,外界也从未消停。
金溪独立一事闹到最后,大梁朝廷终于憋出一道圣旨——斥责金溪郡守大逆不道,勒令其即刻归降,否则天兵一到,鸡犬不留。
可金溪郡守非但不从,反而回奏一道,直言自己是被逼无奈,痛陈大梁朝廷昏庸无道,自称此举是为民请命。
皇帝气得险些掀翻龙椅,可除了暴怒,竟无半点立刻平叛的底气。
黄居、望海、青石三郡更是吵得不可开交,骂战一轮接着一轮,弹劾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往武陵城。
皇帝看得头大如斗,最后还是丞相刘伯安站出来打了圆场,一句“此事从重计议,不宜操之过急”,说白了便是——吵也无用,就此搁置。
于是,金溪之事便这般悬而不决。
金溪郡守依旧做着他的土皇帝,黄居郡守咬牙切齿,望海郡守故作无辜,青石郡守整日嚷嚷着要彻查到底。
这场闹剧,依旧是没人赢,也没人输。
消息传到龙泉时,江野正在田间除草。
“又在扯皮?”他随手将杂草丢在一旁,满脸不耐,“这帮人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天天吵来吵去,我都替他们觉得累。”
“这难道不是好事?”李问在旁帮忙,笑着说道,“他们吵得越凶,咱们龙泉便越安稳。”
“倒也是。”江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让他们慢慢吵,咱们安心种咱们的地。等他们把嘴皮子磨破,咱们的粮仓早就堆得满满当当了。”
李问刚要接话,猴三便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
江野心头猛地一沉——猴三这语气,必定是出了大事。
“又怎么了?金溪难不成还能第二次独立?”
“金溪早就独立了!”猴三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是比这大十倍的事!”
“多大?天塌了?”
“差不多!”猴三狠狠咽了口唾沫,“朝廷传来急报——陛下要御驾亲征,亲自率军收复金溪!”
江野手中的杂草,应声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
“御驾亲征!”猴三一字一顿地重复,“陛下亲自挂帅,要打金溪!”
江野怔了许久,才皱眉开口:“皇帝疯了?他哪来的兵力?”
猴三喘匀气息,掰着手指细数:“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格,从北安、武陵、定远三郡抽调八万精兵,又从黄居、青石各调五万,连望海都被逼着出了两万兵马——”
“等等。”李问骤然打断,“黄居、青石、望海这三家,会肯出兵?”
“不肯也没办法。”猴三嘿嘿一笑,“陛下下的是‘奉天讨逆’的圣旨,这时候谁敢公然抗旨?那不是主动往‘叛逆’的坑里跳吗?三郡纵然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听命。”
“十五万大军?”李问倒吸一口凉气,“那禁军呢?”
“禁军按兵不动。”猴三摇头,“陛下的禁军留在武陵镇守护驾,这次出征的,全是各郡抽调的兵马。”
江野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缓缓划动,口中低声盘算:“北安、武陵、定远,这三郡是陛下的铁杆心腹,八万兵马,皆是实打实的精锐。黄居五万,青石五万,望海两万……”
算着算着,他忽然笑了。
“别说,皇帝这一招还真够狠。黄居、青石、望海这三个刺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各自的小算盘。可一道圣旨下去,你们不是能闹吗?行,那就出兵。仗一旦打完,他们手里的兵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想作乱,便没了底气。”
“可这三郡会看不穿陛下的用意?”李问依旧眉头紧锁。
“看穿了又能如何?”江野耸肩,“公然抗旨?那不正好给了陛下名正言顺收拾他们的理由。这三家里,但凡有一家敢抗旨,立刻便会被另外两家围攻蚕食。青石生性怯懦,绝不敢出头;望海老谋深算,只会顺水推舟;黄居如今唯一的靠山便是陛下,更不敢违抗。”
他顿了顿,沉声总结:“所以这一仗,陛下胜算极大。他必须打,必须用一场大胜立威,让天下人看清他的实力。若是不打,他这个皇帝,怕是真的坐不稳了。
第485章 赢定了!
“那陛下这一仗,胜算倒还真不小。”李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什么小。”江野嗤笑一声,随手将手里的枯树枝往脚边泥地里一丢,溅起几点碎土,“账不能这么算。纸上谈兵谁不会?真要刀兵相见,那十五万人又不是铁板一块。黄居、青石、望海这三家出兵的,心里能没怨气?上了战场肯卖命?不临阵倒戈、拖后腿就算对得起朝廷了。”
他拍了拍掌心沾着的泥土,慢悠悠站起身:“再说了,金溪郡守也不是傻子,眼看着要被四面围殴,能不提前留后手?”
猴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顶,一脸懵懂地凑上前:“老大,您的意思是,金溪那边还藏着后招?”
“废话。”江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着看吧,这出大戏,才刚拉开序幕呢。”
事情的发展,果然半分没有超出江野的预料。
大梁皇帝御驾亲征、讨伐金溪的消息传开不过三日,金溪郡守便连夜备下密信,派出三路信使星夜兼程离城——一路直奔苍华郡,一路快马赶往北狄王庭,还有一路则掩去行踪,悄悄潜往平阳,行事隐秘至极。
苍华郡守接到密信时,正独坐书房与心腹幕僚密议边防要务,指尖捏着烫金的信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金溪求援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郡守打算如何应对?”幕僚连忙接过信纸,快速扫过通篇内容,眉头微微蹙起。
苍华郡守站起身,缓步走到墙前悬挂的疆域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望海与青石两郡的交界线,力道渐重:“皇帝倾巢而出,亲率十五万大军压境,金溪那点兵力撑不了几日。咱们若是袖手旁观,等金溪一倒,唇亡齿寒,下一个要被朝廷清算的,就是我苍华。”
“可若是直接出兵救援金溪,咱们兵力本就有限,正面抗衡朝廷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谁说我要去金溪送死了?”苍华郡守忽然低笑出声,手指猛地在地图上“望海郡”三字处重重一点,眼中精光暴涨,“我打望海。”
幕僚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拍案低声道:“郡守好计!!”
“没错。”苍华郡守收回手,背在身后,语气里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皇帝把主力全都带去了金溪前线,后方必定空虚。我军一旦猛攻望海,朝廷必然要从前线分兵回援,金溪的围困之险自然消解。等皇帝两头顾此失彼,乱了阵脚,这一仗谁输谁赢,还犹未可知。”
“可望海毕竟是朝廷直辖的郡县,咱们贸然出兵,怕是落人口实,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朝廷?”苍华郡守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金溪与我苍华早有攻守盟约,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懂。再说了,我这叫‘助剿清君侧’,就说金溪叛逆与望海城内奸党暗中勾结,我替朝廷清理门户、剿除叛党,名正言顺,谁能挑出错处?”
幕僚愣了片刻,随即心领神会地赔笑:“郡守高明,思虑周全,属下不及。我们从未明确表示和金溪联盟,明面上我们还是大梁的好臣子!那北狄那边……金溪信使前去联络,能成吗?”
“金溪自会去周旋,咱们不必操心。”苍华郡守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吹去浮在水面的茶沫,“北狄那群狼崽子,从来不会放过咬大梁一口的机会。平日皇帝坐镇武陵,重兵把守北疆,他们没机会下手,如今他居然敢御驾亲征、远离京畿……呵呵,送上门的肥肉,他们岂有不吃的道理。”
北狄王庭的反应,比苍华郡守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金溪信使刚踏入北狄境内,抵达王庭,北狄王便连夜召集王族与大将召开军议,片刻不曾耽搁。
不过三日,八万北狄精锐铁骑便从北疆各大牧场开拔,马蹄踏碎北疆荒原的寂静,浩浩荡荡一路南下,直奔咽喉要塞鹰愁涧而去。
鹰愁涧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是连通北狄与金溪的唯一要道,易守难攻,只要牢牢守住此处,北狄的援军便能源源不断涌入金溪腹地,彻底稳住战局。
金溪郡守接到北狄出兵的消息,大喜过望,连夜点齐五万步卒精锐,驻守在鹰愁涧南侧,与北狄铁骑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
北狄八万铁骑,再加金溪五万步卒,合计十三万大军,兵力已然能与大梁十五万讨逆军正面抗衡。
更何况,北狄铁骑常年在草原厮杀,战斗力远非大梁各郡凑起来的杂牌军可比,胜算瞬间逆转。
消息快马传至皇帝那时,行军帐中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皇帝脸色铁青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内侍大气都不敢喘。
“苍华竖子,竟敢趁火打劫?北狄蛮夷,竟敢公然插手大梁内政?”他猛地一拍案桌,上好的檀木桌案震得微微作响,可怒意散去的瞬间,嘴角却极快地勾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丞相刘伯安站在桌边首位,将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皇帝绝非表面这般震怒。
“陛下,苍华叛军暂且可以搁置,当务之急是金溪前线。北狄八万铁骑一旦跨过鹰愁涧入境,与金溪叛军汇合,咱们的十五万大军便会陷入苦战,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应当立刻抽调精锐,抢先派兵抢占鹰愁涧,扼住北狄南下的命脉——”
“刘相。”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反问,“你觉得朕这次御驾亲征,是一时冲动、鲁莽行事?”
刘伯安心头一紧,连忙躬身低头:“臣不敢妄议陛下。”
“你不敢,但你心里,怕是早就这么想了。”皇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帐外,望着天际,语气沉稳,“满朝文武,私下里怕是都觉得朕莽撞,觉得朕是在拿大梁国运赌博。刘相,朕问你,朕登基这些年,可曾做过一件毫无把握、不计后果的事?”
刘伯安沉默片刻,不敢有半分隐瞒,低声回道:“陛下登基以来,谋定而后动,从未有过轻率之举。”
“那你觉得,朕这次亲征,究竟是为了什么?”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伯安身上,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谋划。
刘伯安沉吟良久,忽然瞳孔微微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陛下莫非……早有倚仗,暗中布下了后手?”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仿佛整场战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传朕旨意,大军按原计划开拔,不得有误。”皇帝转身大步离去,“这一仗,朕赢定了。”
第486章 天降神兵
三个月后,金溪边境,战事全面爆发。
大梁十五万讨逆大军兵分三路,旌旗蔽日,气势恢宏,直扑金溪腹地。
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坐镇中军大帐,龙旗所到之处,全军士气大振。
金溪与北狄联军则依托险峻地形,十三万大军严阵以待,双方在金溪边境线上列阵对峙,绵延数十里,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看似一触即发。
满朝文武、各方势力,全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僵持数月、死伤惨重的硬仗,可最终的战局走向,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第一场硬仗,爆发在金溪东部的落雁坡。
大梁左路军五万兵马,由北安郡守率领,意图绕后包抄金溪侧翼,切断联军前后联系。
金溪方面立刻派出三万步卒迎战,双方刚一正面接触,箭矢如雨、厮杀震天,战局瞬间陷入胶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死伤渐增之际,大梁军阵中突然杀出七名身披重甲的猛士,来得猝不及防,无人知晓他们从何而来,更无人知晓他们的姓名来历。
只见七人身覆玄色重甲,手持寒光凛冽的长槊,策马冲入金溪军阵,竟如七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插入敌军心脏。
七人配合默契,所向披靡,所过之处,金溪士兵血肉横飞,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人能挡其一击。
不过半个时辰,金溪三万大军在这七人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北安郡守见状,立刻下令全军趁势掩杀,金溪军大败,三万兵马折损过半,残部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回营。
战报传至中军大帐时,皇帝正端着茶盏慢品,神色闲适。
“哦,打赢了?”他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眉眼间没有半分意外,“那七人,倒没让朕失望。”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满脸震惊与疑惑。
听陛下这口气,他竟早就知晓这七人的存在,这七人分明是陛下提前暗藏的底牌!
皇帝扫过众人瞠目结舌的神情,轻笑一声:“怎么,朕养几位得力高手,还得提前跟你们报备不成?”
众将连忙低头躬身,不敢多言,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七人冲阵,大破三万大军,这哪是什么寻常高手,这分明是妖怪!
北狄大营这边,更是彻底傻了眼。
八万北狄铁骑原本气势如虹,蓄势待发,准备与金溪军联手夹击大梁大军,可听闻金溪东线溃败、三万大军折损过半的消息,全军士气瞬间大跌,军心浮动。
更让北狄主将心惊的是,那七名猛士击溃金溪军后,根本没有片刻休整,立刻马不停蹄地挥师北上,直扑北狄大军侧翼。
北狄主将起初不以为意,觉得七人再勇猛,也难敌三千精锐铁骑,当即派出三千精骑上前迎战。
可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三千铁骑便被打得丢盔弃甲,领兵副将当场阵亡,全军溃逃。
北狄主将这才慌了神,再也不敢轻敌,连夜下令收拢残部,且战且退,试图撤回鹰愁涧以北。可那七名猛士紧追不舍,一路追杀百里,北狄铁骑死伤无数,八万精锐最终只剩五万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鹰愁涧以北,再不敢轻易南下。
金溪郡守接到战报,当场瘫坐在帅椅上,面如死灰,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深知大势已去。
而西线战场,苍华郡守起初倒是打得顺风顺水。
他亲率五万苍华大军,趁望海郡兵力空虚(大半兵力被皇帝调往前线),一举攻入望海腹地。
望海守军兵力薄弱,根本无力抵抗,连失三座城池,只能退守主城,闭城死守,不敢出战。
苍华郡守志得意满,正准备挥师南下,趁胜攻打青石郡,扩大战果,积攒与朝廷谈判的筹码,可金溪兵败、北狄溃逃的急报,突然传至军中。
“金溪败了?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苍华郡守脸色骤变,手中的军令案牍重重摔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报——前线急报!大梁军中突然杀出七名猛士,以一敌千,勇猛无匹,金溪三万大军一触即溃,北狄八万铁骑也被打残,退回北疆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跪地回禀,声音都带着颤抖。
苍华郡守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沉默良久,咬牙狠声道:“来不及收兵了!此刻退兵,必定被朝廷大军追剿,只有打下青石,咱们才有谈判的底气!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南下,猛攻青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青石边境的一座无名小城下,他的五万苍华大军,竟被青石两万守军死死挡住,寸步难进。
更准确地说,是被五名来历不明的顶尖高手,领着两万青石守军,牢牢守住了城门。
苍华大军连攻三日,动用了所有攻城器械,士兵死伤无数,却连青石小城的城墙都没能摸到,士气低至谷底。
第四日清晨,城上那五人突然率领守军出城反击,战法凌厉,势如破竹,苍华五万大军瞬间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一路仓皇败退回苍华境内,五万兵马折损过半,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苍华郡守又气又急,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怒声嘶吼:“这五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妖魔?!”
消息传回前线时,皇帝正在论功行赏,封赏前线将士。
听到苍华兵败青石、全线溃退的消息,皇帝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扬起畅快的笑意,语气豪迈:“有如此猛将助阵,朕荡平叛军、统一天下,不过是早晚之事!”
刘伯安站在一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上前躬身问道:“陛下,前线大破敌军的七人,再加青石守城的五人,这十二位高人,究竟是何方人士?臣斗胆,恳请陛下明示。”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缓缓开口:“刘相,你只需记住一件事——这天下,远比你肉眼所见、心中所想的,要大得多。”
前线大捷、十二高手横空出世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也一路传到了龙泉。
彼时,江野正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眉眼慵懒,一副闲适咸鱼的模样。
猴三手里攥着加急传来的战报,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语气急促地把前线战事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全文,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足足十息的功夫,落针可闻。
江野慢慢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的李问,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我就说嘛。”江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没有半分意外,“怎么可能这么顺利。陛下敢御驾亲征,哪里是莽撞,分明是早就搭上了试炼宗门的线,握了这手硬牌。满朝文武看不懂,咱们还能不清楚?苍华和金溪那点凡俗盟约,在宗门修士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李问闻言苦笑:“七人破三万,五人挡五万,他们是真出风头啊。咱们蛰伏此间参加试炼,他们倒好,直接傍上皇权,成了陛下的暗棋。”
猴三站在一旁,满脸茫然,挠着头追问:“老大,那十二个人到底是谁啊?难不成是陛下秘密培养的顶尖死士?”
江野抬手示意猴三莫要多问,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这帮人倒是沉得住气,选在这个节骨眼现身。原来皇帝的底气在这,一口气十二个炼气期的打手,难怪敢御驾亲征。”
李问忧心忡忡:“道友所言极是,他们这是摆明了站队皇权,借凡俗战事完成试炼历练,彻底站到陛下那边了。”
“不然还能怎样。”江野耸耸肩,“本就是各凭机缘,他们选了抱皇权大腿,借大势铺路,简单粗暴,一目了然。不过——”
“陛下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收拢宗门弟子为己用,殊不知在他们眼里,他也不过是咱们这场试炼里的一颗棋子。苍华金溪算计凡俗兵权,在试炼大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人家直接用修为碾压,这世道,不管凡俗还是试炼,从来都是拳头硬的说了算。”
李问沉默片刻,眼神变得锐利,看向江野:“他们已经出手,咱们若是再蛰伏下去,怕是要错失机缘,彻底落了下风。”
“咱们?”江野忽然咧嘴一笑,“可不是该动了!咸鱼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锈住了,他们都已经下场,咱们也该正式入局玩玩了!”
第487章 遇事不决,开个会
李问很兴奋,终于要开始大展拳脚了嘛?
“江野,你怎么个说法?”
江野扭头,很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怎么个说法?”
“不是你说要入局了?!”
“哦,这个啊。急什么,让他们先蹦跶着。”
“蹦跶?”李问声音都高了八度,“七个人破三万,五个人挡五万,这叫蹦跶?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分明是抢了咱们的风头?李问啊李问,你这心态不对。咱们是来参加试炼的,又不是来争当显眼包的。”
李问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年轻人,沉住气。你看那猴儿上蹿下跳的,最后不还是被如来佛一巴掌拍山底下了?咱们得有点战略定力。”
李问不懂孙猴子的典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走。
他不是那种坐得住的人。
准确地说,李问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好战分子。
他之所以一直安安分分的,纯粹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搞事情,就被江野抓了。
这两年太平日子过下来,他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如今看见那十二个宗门弟子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他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窜上来了——这才是试炼该有的样子!
刀光剑影,血火沙场,而不是天天在院子里看江野晒太阳!
可江野不动,他也没法动。
他是真打不过江野。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野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频繁地往工部跑。
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种,是天天去,雷打不动,比工部那些小吏还准时。
早上太阳还没出来,他就揣着几个馒头出了门,一头扎进工部的作坊里,一直到天擦黑才回来。
有时候回来得晚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和铁锈味,衣服上全是黑灰,跟从灶台里爬出来似的。
李问一开始还以为他终于要搞什么大动作了,兴奋地跟了两天,结果发现——
这货真的是在老老实实地搞工部的事。
看图纸、改器械、跟工匠讨论材料配比,一讨论就是一整天,认真得跟个真正的工部官员似的。
李问蹲在作坊门口,看着他跟一个老工匠为了一个零件的铸造工艺争论了整整两个时辰,争论完了还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图,画着画着突然跳起来说“我知道了”,然后一头扎进材料堆里翻翻找找,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但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一样。
李问彻底懵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趁江野从作坊里出来透气的功夫,凑上去问。
江野擦了擦脸上的灰,理所当然地说:“搞工部的事啊,不然呢?”
“不是——”李问恨恨道,“你整这些铁疙瘩做啥用,但凡有个炼体五六层,谁躲不开这玩意?”
他指了指江野手里那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
江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玩意儿,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李问:“……”
他觉得江野大概是躺了两年,躺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二高手的战绩越传越离谱,民间已经开始给他们编故事了,什么“天降神兵”、“陛下暗中培养的仙家弟子”、“上界派下来的天兵天将”,版本多得能凑出一本话本集。
龙泉城里也炸了锅,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十二个人,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天天翻着花样讲,场场爆满。
而江野,依旧雷打不动地跑工部。
李问从一开始的着急上火,到后来的麻木不仁,最后干脆不问了。
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月。
这天傍晚,江野从工部回来,难得没有直接回屋躺着,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忽然开口:“明天开个大会。”
李问正在院子里练剑,手一顿,差点没握住剑柄:“什么?”
“大会。”江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吃饺子”,“把太平道上下都叫上,龙泉城里的、城外庄子上的、附近几个县的,能来的都来。地方不够就找个大点的场子。”
李问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剑“咣当”掉在地上,他都没注意。
“你终于——”他的声音有点抖,眼睛里那团熄了快两个月的火,“噌”地重新烧了起来,烧得整张脸都发烫,“要动手了?!”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李问一夜没睡。
他在院子里练了一宿的剑,剑气纵横,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削了个精光。
猴三蹲在房顶上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小声嘀咕:“李大哥这是咋了?受啥刺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龙泉城就动了起来。
太平道的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骡子,有的干脆步行,拖家带口地往龙泉城赶。
消息传得很快——大天师要开大会了。
这是江野被封为大天师以来,头一次主动召集所有人。
龙泉东边的那片大校场,平时是用来操练兵丁的,今天被临时征用了。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就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
等到日上三竿,校场上至少汇聚了上万人。
李问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身后的太平道信徒们虽然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但看见李问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气氛肃杀得像要开战。
猴三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大天师到——”
随着一声高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江野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神态闲适。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手里甚至还捏着半个馒头,边走边啃,跟逛菜市场似的。
李问看得青筋直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
江野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前,三两下把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开始爬台子。
没错,是爬。
那个高台搭得有两三丈高,本来是有台阶的,但台阶在背面。
江野似乎懒得绕过去,直接手脚并用地从正面往上爬,姿势笨拙得像个偷瓜的熊。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李问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告诉自己:忍,忍,这人就这样。
江野好不容易爬上高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上万人。
第488章 雷公助我
第488章
风吹过来,把江野松松垮垮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校场:“诸位,今天把大家叫来,也没别的事。”
李问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心跳如雷。
来了!终于要来了!
“就是跟大家说一声。”江野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这两年辛苦大家了。”
李问:“……”
台下上万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野笑了笑,继续说:“当初你们跟着我,喊我大天师,说实话,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是不信的。只不过日子过得好了,有吃有穿了,大家也就跟着喊一喊,图个热闹。”
台下有人想开口说什么,被江野抬手制止了。
“没关系,这很正常。”他站在高台上,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换了我,我也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怎么出过门,没什么名声,突然跑出来说自己是……嗯,有点本事的人。谁信啊?”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所以这两年,我也没怎么跟大家提过这事。”江野在高台上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你们喊我大天师,我就应着。你们不喊,我也不强求。太平道能让大家吃饱饭、穿暖衣、过安稳日子,这就够了。至于别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台下上万人,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觉得,是时候让大家看看了。”
话音刚落,他轻轻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了高台的边缘。
台下上万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踏空了!
下一秒,所有人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江野没有掉下来。
他的脚踩在了虚空之中,就像踩在了一级看不见的台阶上。
然后,他又迈了一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他的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空气在他脚下凝成实质,托着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往上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在爬一座看不见的楼梯。
风从他脚下吹过,掀起他的衣摆,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校场的地面上,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台下上万人的脑袋跟着他一点一点地仰起来,仰到脖子发酸,仰到后脑勺都快贴到后背了。
五丈。
十丈。
十五丈。
江野一直走到将近二十丈的高空,才停下来。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虚空,头顶是蓝天,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天幕上的剑。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上万人仰着头,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落针可闻。
江野忽然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他的指尖指向苍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副懒洋洋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庄重与凛然。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翻卷,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如巍峨山岳,如浩瀚沧海。
李问的表情变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御空。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贴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
“以我之真气——”
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合天地之造化。”
六个字,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遮住了太阳。
不是云,不是雾,而是天地灵气在疯狂汇聚,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校场上的沙尘,吹得旗杆东倒西歪,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李问脚下生根,纹丝不动,但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灵气浓度……
不对!
这根本不是筑基初期该有的量级!
江野悬浮在高空,衣袍被风吹得几乎要与身体平行,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像钉在了虚空之中。
他高高举起的那只手,指尖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浑厚的、像是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光。
那光沿着他的手指向上攀升,直冲云霄,没入那骤然昏暗的天幕之中。
然后,他喊出了最后四个字——
“雷公助我!!!”
声如雷霆,震天动地。
这四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天上砸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砸得人气血翻涌,砸得人双腿发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道闪电撕开了昏暗的天幕,白光刺目,照亮了整片校场,照亮了上万张仰起的、写满惊骇的脸。
紧接着是雷声。
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种能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雷,是那种能让大地都跟着颤抖的雷。
轰隆隆隆隆——
雷声在山谷间回荡,一波接一波,像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腾。
然后,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地下,而是像天河决了口,像有人把整片大海倒扣了过来。
雨幕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整个校场陷入了混沌之中,分不清天与地,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但江野依然悬浮在那里。
雨水浇不灭他指尖的光,狂风吹不动他的身形,雷电成了他的背景,天地成了他的舞台。
他就那样站在风雨雷电之中,青衫湿透,长发被风吹散,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他指尖的那束光,亮得像撕开天幕的那道闪电。
这一刻,他不是江野。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校场上,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五体投地,有人哭得泣不成声,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猴三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的江野。
自己老大什么时候成神了?
那当年被天狼山撵着跑的日子算什么?
当初他跟着江野攻打龙泉的时候,见到江野的那招亢龙有悔,就觉得老大强的有些过分了,现在更是离谱。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跟着江野当了三年土匪,但是之前江野是什么情况他是一点都不知情。
莫非江野真的是神人下凡?
第489章 江野,你嘛时候无敌啊?
李问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复杂。
呼风唤雨,筑基之后确实能初步沟通天地,引动风雨雷电。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自己也能做到。
但.......
他抬头看着天空。
这覆盖了整个校场上空、方圆数里的厚重云层。
这瓢泼倾盆、仿佛要把天地倒转的暴雨。
这每一道都粗如水桶、震得大地发颤的雷电。
以及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发生在江野开口之后的几个呼吸之间,没有阵法辅助,没有法器加持,没有任何准备。
纯靠自身灵力,强行沟通天地,瞬间引动如此大规模的天象变化。
这不是“能做到”的范畴。
这是“做得好到离谱”的范畴。
就像人人都能跑步,但有人跑出了千里马的速度。
李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以前筑基的时候也能引雨,但最多覆盖方圆百丈,而且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来沟通天地灵气,还得借助法器辅助。
江野刚才做了什么?
抬起手,喊了一嗓子,然后....
天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筑基初期的水平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江野到底是不是真的才筑基。
雷电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风停了,雨住了,云开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暖洋洋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校场上,照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满脸狂热的上万人身上。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身上的雨水是真的,地上的泥泞是真的,天空中那个青衫身影曾经站在雷电之中的画面,也是真的。
江野在高空站了片刻,低头俯瞰着脚下上万人仰起的脸庞。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狂热、敬畏、膜拜,像一片沸腾的人海。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早知道效果这么好,我两年前就该这么干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开始往下走。
还是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像下楼买菜。
等他脚踩到高台上的时候,校场上的吼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停歇的迹象。
有些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嘶哑地吼着“大天师”,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嘶的,可那股子狂热劲儿半分没减。
江野站在高台上,抬手往下压了压。
上万人同时收声,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行了行了。”江野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跟刚才站在风雨雷电中的仙人判若两人,“都别跪着了,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我可不负责给你们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但没人敢真的笑出声来,一个个都绷着,脸上的表情又敬畏又想笑,扭曲得很。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显摆。”江野说,双手背在身后,在高台上慢慢踱步,“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你们跟着的这个人,确实有那么点……嗯,不一样的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当然了,光有本事不够。大家跟着我,日子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本事再大,不能让大伙吃饱饭,那也是白搭。你们说是不是?”
“是!!!”上万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震云霄。
“所以。”江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台下上万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少有的认真,“从今天起,太平道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了。具体是什么,回头会有人通知你们。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下了高台,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地从台阶上走的。
李问站在台下,看着江野走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神色复杂。
他的衣服也被方才那场暴雨浇透了,发丝上还在往下滴水,但他浑然不觉。
“就……就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把他们叫来,就为了——秀一手?”
“不然呢?”江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袖口还在往下滴水,他甩了甩手,一脸理所当然,“光靠嘴说,谁信啊?这年头,不整点实在的,谁跟你混?”
李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究竟什么境界了?”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抬手、开口、三个呼吸之间,引雨覆盖方圆数里。
这不是稀奇不稀奇的问题了。
这是……离谱。
江野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李问:“......”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野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湿漉漉的,青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走路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跟刚才悬浮在二十丈高空、引动雷电交加的神明判若两人。
他咬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边走边问:“你刚才那个量级的灵气调动,灵力消耗至少得八成以上吧?你现在还有力气去工部?”
江野头也不回,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带着笑意:“谁告诉你消耗了八成?”
李问一愣。
“那总不能才五成吧?”他追上去,“那种规模......”
“你猜。”
“…………”
李问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那十二个人……你打算怎么应对?以你现在的修为,直接去灭了他们?”
“应对?”江野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应对?”
“他们....”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江野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试炼又不是只有一条路。他们选了抱皇权大腿,正面硬刚,那就让他们刚呗。咱们走咱们的路,各玩各的。”
李问皱眉:“可如果他们的试炼目标和咱们冲突.....”
“那就到时候再说。”江野耸耸肩,“现在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呗。”
李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江野这个人,看起来懒散跳脱、没个正形,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得出奇。
你以为他在躺平,其实他在布局。
你以为他忘了正事,其实他什么都记得。
这个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而今天这一出“显摆”,表面上是给凡人看的,实际上……
李问忽然明白了什么。
给凡人看的是“大天师是仙人”。
给那十二个人看的,是你江野的灵力储备和施法速度远超正常筑基修士。
“行。”李问终于不再追问了,“那我就等着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490章 联盟
江野露了一手之后,果然就没下文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叼着个馒头去工部报到,该搬砖搬砖,该和水泥和水泥,跟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昨天校场上万人亲眼看见他踩着空气上天,谁能想到这个灰头土脸的工部小吏是个筑基大佬?
但老百姓的反应,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头两天还好,只是干活的时候格外有劲儿,喊号子都比平时响三分。
到了第三天,不知道谁起的头,工地上开始有人对着江野磕头。
一个磕,十个磕,百个磕,搞得江野烦不胜烦,最后不得不贴了张告示出去——
“再磕头罚款五十文,磕一次罚一次。”
告示贴出去的头一天,罚款就收了二十三笔。
江野拿着账本直叹气:“这帮人是真有钱还是真不怕罚?”
李问在旁边冷笑:“你踩着空气上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又不是天天踩。”江野把账本一合,理直气壮,“我就踩了那么一次,一次!谁知道他们记性这么好?”
记性确实好。
不光是记性好,传播速度也快得离谱。
不出半个月,方圆三百里内的村镇都知道太平道的大天师是“活仙人”,能“踏空而行”。
十里八乡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往龙泉赶,就为看一眼仙人长什么样。
江野被迫又贴了张告示:“参观收费,每人五文,排队入场,不许喧哗。”
李问看着告示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你收门票?”
“怎么了?我这叫合理变现。”江野振振有词,“再说了,不收钱他们天天来,收点钱他们就不来了——等等,怎么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问面无表情地看着城门口排成长龙的队伍:“因为你收得太便宜了,五文钱看个仙人,跟白捡一样。”
江野想了想,把价格改成了五十文。
排队的人少了一半,但每天还是有几百号人交钱来看他。
哪怕他把价格提高到五千文,依旧有狗大户豪掷千金。
江野只好每天抽半个时辰站到高台上,让下面的人远远看一眼,看完就走,不许逗留。
“我觉得我像个猴子。”他跟李问抱怨。
“你才知道?”
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两个月。
李问现在已经不去催江野了。
反正他现在每天有功德进账,按照这速度,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他也能步入筑基,确实没什么好急的。
他终于明白江野为什么整天不紧不慢的了。
“你这叫什么?”李问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信仰收割?”
“别说得那么难听。”江野叼着根草,躺在工部的屋顶上晒太阳,“我这叫顺应规矩走正路,顺便收点香火补贴开销,总比提着剑到处造杀业,把自己修为作没了强。”
李问无言,决定不再管他了。
这晚,李问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停手,抬头看向东边的院墙。
有客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三位道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李问收了剑,语气不咸不淡,“翻墙就不必了,有门。”
墙头上安静了片刻,三道黑影翻身落下。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身灰袍,气度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男的精瘦,女的圆脸,两人都是一脸警惕。
“李道友。”中年男人显然做过功课,一眼就认出了李问,对着他抱拳,“在下苍梧宗赵横舟,深夜造访,多有叨扰。”
“苍梧宗?”李问挑了挑眉。
赵横舟点头:“正是。我们三人都是苍梧宗的,在下不才,筑基二层。这两位是我师弟师妹,都是炼气八层。”
筑基二层。
李问心里微微一动,看起来倒是个好相处的,筑基二层还这么谦有礼貌。
这是他见过的除了江野之外修为最高的试炼者了。
“来找我们什么事?”李问开门见山。
“想见一见江道友。”赵横舟说,语气诚恳,“有要事相商。”
李问看了他两眼,转身朝里走:“跟我来。”
江野正蹲在厨房里煮泡面。
是的,泡面。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面粉,加了碱,揉成团,压成片,切成细条,晾干了捆成一捆一捆的。
想吃的时候扔锅里一煮,加点盐巴和葱花,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这个叫泡面?”李问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简易版。”江野一脸嫌弃,“缺太多材料了,将就吃吧。”
此刻江野正蹲在灶台前,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嗦,吸溜吸溜的声音隔着三间屋子都能听见。
李问领着赵横舟三人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太平道的大天师,二十丈高空踏虚而行的“活仙人”,正蹲在地上嗦泡面,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半点仙长架子都没有,浑身还沾着点灶台灰,和工部那些干粗活的小吏没两样。
苍梧宗三人:“……”
“江道友。”赵横舟率先打破沉默,抱拳行礼,“在下苍梧宗赵横舟,久仰大名。”
江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久仰久仰,吃了吗?要不要来一碗?”
“……不了,多谢。”
“那行,站着说吧,我这儿没那么多椅子。”江野把面条吸进嘴里,筷子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淡,没半分被登门拜访的拘谨,“什么事?直说。”
赵横舟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江道友,我直说了。我们苍梧宗、玄冰谷、烈刀门,三个宗门已经结成了试炼联盟,目前共有筑基修士三人,练气修士四十七人,牢牢把控着三个郡的地盘。我们此番前来,就是想邀请江道友加入联盟,共谋生路。”
江野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敲了敲灶台边缘,没急着接话,反倒先反问:“联盟?为了试炼最后的存活名额?”
第491章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正是。”赵横舟以为他动了心,语气越发恳切,“江道友天资卓绝,修为深厚,若是加入联盟,我们的胜算能翻上数倍。”
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哦~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结这个联盟,是吃透了试炼规则,还是只看了表面?”
赵横舟愣了愣,随即正色道:“试炼规则写得明白,七日结算功过,界外一日界内十年,最终只有宗门存活人数位列前七的,才能保住宗门传承,其余尽数淘汰。我们便是为了守住宗门,才联手抱团,避免各自为战、互相消耗。”
他这话一说,身后的师弟师妹纷纷点头,显然是把这条规则当成了核心准则。
江野闻言,轻轻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规则。”
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赵横舟三人:“谁不知道规矩?功德换修为、业力定生死,你们拉我入伙,是想让我跟着你们冲在前面抢地盘、拼杀对手,帮你们扛杀劫、沾业力,你们躲在后面摘果子攒功德,算盘打得倒是精。”
赵横舟脸色微沉:“江道友,既然加入了联盟,自然要为联盟付出,些许业力我们可以靠后续功德慢慢抵消,先站稳脚跟、壮大势力才是首要之事。”
“慢慢抵消?”江野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们抢三个郡,杀了不服管束的凡人,灭了零散的试炼小势力,身上业力重得都快压不住修为了吧?真等你们靠功德抵消完,怕是早就被业力拖得修为倒退,连练气层都守不住,还谈什么站稳脚跟?我守两郡,安抚百姓、兴修水利,功德日日进账,修为只涨不跌,半点不用担业力反噬,凭什么要跟着你们走歪路?”
赵横舟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心知肚明,联盟这段时间杀戮过重,业力缠身,已有两名炼气修士出现修为波动,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觉得势力大了就能弥补。
江野这番话,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身后的圆脸少女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却也没了之前的底气:“我们也想攒功德安民,可势力不够,根本护不住地盘,只能先争实力,再慢慢弥补业力、积攒功德!”
“实力?”江野歪了歪头,“你们一开始路就走歪了,需要多久才能拨乱反正,重新有实力?”
赵横舟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本以为江野只是个修为高、性格散漫的散修,没想到把联盟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连规则里的暗坑都摸得明明白白。
“你看。”江野摊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转身蹲回灶台前,“你自己都没想清楚,也没吃透规则。找我合作,却不给公平的底气,只想着利用我的修为,没必要浪费时间。”
赵横舟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此行之前做过功课,知道江野在龙泉搞的那些东西——工部、户部、水利、屯田,在他眼里全是凡人的琐事,是耽误修炼的旁枝末节,试炼的核心是力量对抗,搞这些根本没用。
可此刻被江野一番话点醒,他才隐隐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但他也清楚,江野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能拉拢最好,拉拢不成,日后必是大患。
“江道友。”赵横舟最后深吸一口气,抱了抱拳,“是我考虑不周,你再考虑考虑。联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行,我会考虑的。”江野头也没回,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捞起一筷子面条,“慢走不送,记得走门,别翻墙。”
赵横舟三人离开后,李问关上门,回头看江野,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敬佩。
“你真考虑?”
“考虑个屁。”江野把面条捞进粗瓷碗里,吸溜了一大口,语气满是不屑,“他们那个联盟,从上到下都揣着歪心思,明明知道业力损修为,还非要靠杀戮抢地盘,看似人多势众,其实个个被业力拖累,人心涣散,三家互相算计,谁都不想自己沾业力,都想让别人出头。我进去干嘛?给他们当替死鬼,沾一身业力毁修为?我疯了才会答应。”
李问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江野看人、看规则,都准到了极致。
“不过,”江野忽然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赵横舟来找我这件事本身,倒是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的路是对的!”江野把面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之后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有六七波人来找江野。
有的是单人来的,有的是两三个人结伴来的,还有一次来了整整八个人,自称是“五宗联盟”的代表,排场摆得比赵横舟还大,架子端得比天高。
来的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想拉他入伙,有的想跟他结盟,有的想请他当“客卿长老”——说白了就是高级打手,帮他们打架扛事,还有的干脆是想试探他的修为底细,甚至暗中打他地盘的主意。
江野对付他们的套路基本一致:
先请人坐下——不,站着也行,反正他这儿没那么多椅子。
然后听对方把话说完——这步很重要,显得他很尊重人。
最后问一句:“你们联盟现在多少人?”
对方报完数字之后,江野就会很诚实地告诉他们,他们现在这边是两个宗门联盟,一共二十七人。
“二十七个人?”
“对,其中我的宗门就七个人。”
江野总是一脸坦然,半点不遮掩人少的现状。
然后对方就会开始支支吾吾,找各种借口告辞。
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回去商量商量”,有的说“改日再叙”,有的直接说“道友保重”,还有一个更绝,被江野戳破了想利用他的心思,当场慌了神,说了句“打扰了”就翻墙跑了,连门都没走。
李问每次都在旁边看着,看得叹为观止。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跑吗?”他忍不住问江野。
“知道啊。”江野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睛都没睁,语气慵懒,“嫌我人少,觉得跟我合作风险大,也怕我看透他们那点杀业心思,更怕我这安稳攒功德的路子,戳破他们的虚张声势。”
“对。”李问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认真,“按照规则,最后存活人数前七的宗门才能保住宗门。你的宗门一共才七个人,和你组成联盟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把联盟外的宗门淘汰到七人以下。
万一你的宗门再淘汰几个,难度就更大了。现在你的修为是高,但是人数太少了,他们宁愿找那些人多、敢打敢杀的联盟,哪怕一起沾业力、根基虚浮,那样后期还更有保障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江野的背影,忽然开口:“然后我想说......”
“说。”江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
“我特么是真没想到你的宗门才七个人啊!”
第492章 哟,老熟人
“来得及。”江野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太阳,“你现在走,我还能给你包点干粮路上吃。”
李问:“……”
“真要走?”江野偏过头,睁开一只眼看他,“你那点家当也就一把破剑、两身换洗衣服,我让人给你装二斤卤牛肉,别回头饿死在路上,传出去说我江野刻薄人。”
李问气得直翻白眼:“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宗门就七个人!七个!你知不知道其他宗门最少都三十号人起步?”
“人多有什么用?”江野又闭上眼睛,语气懒洋洋的,“一百个练气一层绑一块儿,也打不过一个筑基一层。你小学数学没学好吧?质量不够数量凑,那也得数量多到能碾压才行。一百只蚂蚁能咬死大象吗?”
“万一人家有几十个筑基呢?”
“那就跑呗。”江野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傻,打不过还硬上?”
李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是真服了。
这货明明修为高得吓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偏偏嘴上没一句正经话。
你跟他说生死存亡,他跟你说卤牛肉;你跟他说宗门存续,他跟你说蚂蚁大象。
关键是,你还说不过他。
“行行行,你厉害,你能耐。”李问摆摆手,彻底放弃挣扎,“我就发个牢骚,你别当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了你这艘贼船。”
“后悔啥呀。”江野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你想想,要不是跟我混,你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跟人抢地盘、杀凡人、沾业力,修为掉得连你师娘都不认识你。哪像现在,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修为还蹭蹭往上涨。你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李问沉默了三秒。
“……卤牛肉多给我装点。”
“得嘞!”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来找江野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
李问估摸着,江野那“七个人”的底牌传出去之后,怕是没人敢来了。
江野倒是一点不着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上午处理政务,下午修炼,傍晚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李问有时候觉得,这货根本不是在参加生死试炼,而是在度假。
直到那天傍晚——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江野刚煮好一锅面条,还没来得及捞,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至少有七八个人。
李问本能地握住剑柄,看向江野。
江野筷子都没放下,歪头听了一耳朵,忽然笑了一下:“哟,来了一拨有意思的。”
“什么来头?”
“听着。”江野竖起一根手指。
院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敢问,此地可是龙泉江道友的居所?”
李问愣了愣,这语气不像是来找茬的,倒像是来拜见的。
“我去开门?”他看向江野。
“开呗。”江野把面条捞进碗里,语气随意,“来者是客,请进来坐。”
李问拉开门栓,推开院门。
门外站着九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板板正正,穿在身上颇有几分威严。
他身后跟着八个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他感应不出来,应该是筑基了,最低的才炼气五层。
“诸位是……”李问试探着问。
中年男子抱拳,声音沉稳:“渡厄门弟子,净明。奉朝廷之命,前来拜会龙泉江道友。”
李问瞳孔微缩。
朝廷?
渡厄门?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渡厄门?”江野放下碗,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为首的中年男子。
净明也在打量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净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这张脸。
霸刀宗山门外。
师傅在和渡仙门掌门对话的时候,这人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向他那几个师兄问东问西。
仅此而已。
但“渡仙门”这三个字,对渡厄门来说,就够了。
净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渡仙门的。”
江野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净明面无表情,甩下一句,扭头就走。
“走。”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身后八个弟子虽然懵,但还是条件反射地跟上。
李问也懵了:“这……”
“站住。”
正要离去的净明,身形猛地僵住。
一股无声无息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沉沉锁住四方。
他已是筑基三层,自认在试炼中算不上顶级,也能有一席之地,可此刻周身灵力骤然滞涩,四肢发沉,竟连抬步都做不到,像是被一张无形大网死死罩住。
心底惊涛骇浪翻涌。
对方连手都没抬,便将他完全压制?
这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身后八名渡厄门弟子更是脸色煞白,气息发颤,下意识往后缩去。
净明背脊发凉,一瞬间便认清了现实——
他走不了。
半分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大老远跑一趟,连口水都不喝就走,传出去说我江野不会待客,多没面子。”
净明转过身,脸色冷得发沉,眼底却压不住骇然:“江道友,今日是我冒昧,事先没有打探清楚。告辞。”
“打探清楚什么?”江野笑嘻嘻地走过去,“打探清楚我是渡仙门的人?”
净明没说话,那副神情已然不言而喻。
“你们渡厄门的人怎么都这个脾气?”江野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至于吗?多大点仇啊?”
净明的眉毛挑了一下。
多大点仇?
两边掌门见面就要掐死对方,你说多大的仇?
“让开。”净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却藏着一丝无力。
“不让。”江野一动不动,笑得没心没肺,“你们渡厄门不是傍上朝廷了吗?来都来了,就这么空手回去,你们在朝廷那儿也不好交代吧?”
净明脸色微变。
江野这话,恰好戳中了他的要害。
渡厄门确实靠着朝廷立足。
试炼之初,他运气不错,附身成大梁军队的副官,入了帝王眼,又借朝廷情报寻到同门。朝廷需打手,他们需地盘攒功德,本是互相成全。
可他心里清楚,朝廷扩张戾气太重,业力缠身,渡厄门早已被拖得骑虎难下。
此番前来,既是奉命,也是宗门想寻一条退路。
谁料,目标竟是渡仙门之人。
根本无从谈起。
“你看。”江野摊开手,语气循循善诱,“坐下来聊聊又不会少块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净明看着他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心头烦躁又憋屈。
他不得不承认,江野说得有理。
这般回去,皇帝那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权衡片刻,他咬牙压下所有戾气,一字问道:“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江野歪了歪头,“不过请你们吃顿饭,好好聊聊。你看你紧张成什么样。”
净明嘴角抽了抽:“我与渡仙门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江野突然愤怒,“你们渡厄门和我们渡仙门那点破事,够聊三天三夜的。最重要的是,你们掌门还坑了我二十块灵石的茶水钱!”
净明的脸彻底黑了。
第493章 反复无常
净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问以为他要拔刀了,久到院子里江野煮的那锅面条都快坨了,久到天边的橘红色褪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冒出头来。
然后净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那就叨扰了。”
江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往里走,边走边喊:“李问,加双筷子!不对,加九双!我那卤牛肉切一盘出来,再把我腌的那坛萝卜也捞几块,上回你腌的那个齁咸,别拿那个……”
李问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准备了。
净明带着八个弟子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窗台上晒着两双布鞋,石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茶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修士住的地方,倒像个农家小院。
“坐坐坐,别客气。”江野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又去灶房捞了一碗面条出来,吸溜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吃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点,虽然面可能不太够,但我这儿有饼,管饱。”
净明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这碗卖相平平的面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来谈判的。
结果对方请他吃面条。
“江道友。”净明斟酌着开口,“我这次来.......”
“先吃先吃。”江野摆摆手,“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你看你那张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吃顿好的就舒坦了。”
净明:“……”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确实饿了。
一路加急赶路,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用饭,自身仅是筑基修为,还做不到辟谷不食。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然后愣住了。
“好吃吧?”江野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这家传的手艺,独一份。你要是在外面能吃到第二家同款味道的,我跟你姓。”
净明想说点什么,但舌头不争气地又夹了一筷子。
身后那八个弟子更是早就吃上了,一个个头都不抬,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问端着一盘切好的卤牛肉和一碟腌萝卜过来,看这阵势,默默又回去多烙了几张饼。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等净明放下筷子的时候,脸上的冷意确实化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戒备一点没少。
“江道友。”他擦了擦嘴,正色道,“饭也吃了,该说正事了。”
“说呗。”江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剔牙,“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说话。”
净明深吸一口气,索性摊开了说:“朝廷希望你能与云中郡联手,好好敲打平阳、洛河两郡,再将北狄打散。事成之后,朝廷愿封你为异姓王,龙泉、凤仙两郡,世代归你所有。”
他说完,仔细观察江野的表情。
江野眨了眨眼。
“就这?”
净明眉头微蹙,连忙开口:“江道友,异姓王的爵位已是厚赏……”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净明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心里自然清楚,皇帝开出的条件,根本毫无诚意可言。
说是云中郡和江野联手敲打平阳、洛河,但是云中那边要防北狄,兵力根本抽不出来。
江野只能以一敌二。
再说打散北狄。
大梁这边有渡厄门,根据情报,北狄也有其他宗门弟子,似乎是法明宗的那群阵修,听说他们把北狄都城打造成一个乌龟壳,谁去都要吃瘪。
至于什么封地、王位,试炼结束就烟消云散。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指望江野会真答应。
来谈合作只是试探,试探这个江野的深浅。
能达成合作最好;如果是个硬茬子,那就.....
就地斩杀!
只是没人料到,这人硬到了这个地步。
硬到他们连动手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你们心里也有数吧?不愧是当皇帝的,脸皮就是厚,这种条件也提得出来。”
净明无言以对,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说不通,一时间进退两难。
“怎么不说话了?”江野托着腮看他,笑眯眯的,“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
净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江道友,今日之事,是我渡厄门冒昧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干嘛?”江野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杀人狂魔。你们想砍我是你们的事,我不想砍你们是我的事。这又不冲突。”
净明愣住了。
“不过,谈判嘛,总得讨价还价。这样吧,我这边的条件一会列给你,你们看看能不能接受。看我这诚意多足,这都没想着把你们剁了。李问,笔墨伺候!”
李问放下碗筷,收起吃瓜的姿态,干净利落地去准备。
足足一个时辰后,净明看着眼前铺开的三丈长卷,脸色铁青,陷入了沉默。
这特么是谈判?
若是答应了这些条件,整个大梁江山,怕是都要改姓江了!
“不要这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嘛!”江野拍拍手站直了身体,随手把笔往地上一扔,“都说了可以讨价还价,你看看有哪些不能接受的,我们再谈。”
“........”
“江道友,不是我不想谈,是你这.....”
“嫌多啊?那这样,我杀你渡厄门一个弟子减二十条,怎么样?
这笔买卖划算吧?”
“!!!“
净明瞳孔地震,刚才谁说自己不是杀人狂魔来着?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声。
净明低着头,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宗门弟子是万万不能折损在这里的,但是抛下大梁就要一切重头再来,现在各个宗门都有了自己的势力,失去了大梁,也差不多可以宣布他们出局。
两边都是死路,他指尖攥得发白,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江野瞧着他这左右为难的模样,嗤笑一声,松了松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苦大仇深的杵着了,看着闹心。”
“这些条件你也做不了主,回去跟你们那位皇帝好好商量商量,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这话一出,净明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几分慌乱,仿佛没听清一般。
“你……让我们回去?”
他死死盯着江野,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渡厄门与渡仙门本就是死对头,此番踏入试炼地界,各路宗门哪个不是拼尽全力打压对手、剪除羽翼,恨不得将对方的战力尽数折损在这地界里。
他带着八位弟子前来,这股力量几乎占了渡厄门在此间的一半战力,若是今日折在这里,渡厄门势必元气大伤,彻底沦为末流。
可眼前这人,明明手握绝对的优势,明明能轻而易举将他们全数留下,断了渡厄门的一条臂膀,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他们回去?
这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净明眉头紧锁,心底的戒备更重了,反倒不敢轻易应下,只觉得江野这番操作必有后招,是更阴狠的算计。
他沉声道:“江道友,你不必这般故作大度,我渡厄门弟子,绝不惧一死。”
江野闻言翻了个白眼,一脸看傻子的神情,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懒懒散散地往灶房方向走。
“谁有空跟你玩这一套。”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想留你们,你们走不出这院子;我想放你们走,你们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赶紧回去递话,别在我这儿耽误我收拾碗筷。”
话音落定,李问也适时上前,淡淡扫过净明一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净明僵在原地,看着江野洒脱的背影,又看了看满院毫无杀机的氛围,心底五味杂陈。
终究是咬了咬牙,对着江野的背影抱了抱拳,带着一众弟子,脚步沉重地走出了这座农家小院。
直到踏出院门许久,晚风一吹,净明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回头望着那方小院的方向,眼神晦暗难明。
他终究是看不懂,这个江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第494章 消息
净明一行人走后,院子里清净了不少。
江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上那几颗星星发呆。晚风拂过,捎来几分凉意,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桌,周身透着几分闲散的慵懒。
李问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江野对面坐了下来。他望着江野散漫的侧脸,心里藏着的话终究是压不住。
“想问什么就问。”江野没看他,语气懒洋洋的,眼尾还凝着望着星空的散漫,“憋着不难受吗?”
李问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不杀他们?”
“杀他们干嘛?又不好吃。”江野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是一众上门挑衅的修士,而是路边无关紧要的草木。
“……我是说,杀了他们,渡厄门在这边就废了一半。斩草除根,对我们大大有利。”李问攥了攥手心,满心都是趁势除患的念头。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桌上摸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酥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李问,我问你,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李问想了想,沉声回道:“缺人。”
“对,缺人。但我说的不是兵,是时间。”江野又摸了一颗花生米,指尖转了转才丢进嘴里,“我现在是挺能打,净明那八个加起来都不够我热身的。但你搞清楚,能打的只有我一个。”
他抬手指了指院墙外面,语气沉了几分,点破要害:“咱们那两郡呢?军队呢?老百姓呢?龙泉凤仙现在看着是姓江,但底子有多虚你心里没数吗?”
李问沉默了。
他当然有数。
两郡的兵力加在一起快十万了,虽然日常训练从未落下,军纪也算严明,但是毕竟没真正上过战场,平日最多也就在两郡内清清山贼、赶赶流寇,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铁血厮杀。
若是真要陷阵冲锋,对抗朝廷的正规大军,他心里着实没多少信心。
朝廷铁了心调大军来围剿,光靠江野和他两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护不住满城百姓和两郡疆土。
“所以净明那帮人不能杀。”江野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语气透着几分算计,“他们回去,得跟皇帝商量,得琢磨对策,得来来回回扯皮。他们跑一趟,咱们就多几天安生日子,就能多攒几分底气。”
“所以你之前跟净明说那些话,什么‘讨价还价’、‘减二十条’,也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拖住他们?”李问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
“不然呢?难道还真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李问嘴角抽了抽,心底的忧虑倒是实实在在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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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光大亮,江野整理好衣袍,正准备出发去工部,脚步还没踏出房门,就见李问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古怪,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诧异。
“怎么了?又有人来谈判?”江野头也不抬,顺手理了理袖口,“你把我们两郡的实情和他们说了没?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是谈判。”李问顿住脚步,神色越发怪异,顿了顿才开口,“外面来了三个人,一口咬定要求见你,拦都拦不住。”
“什么人?来头很大?”江野抬眸,有些好奇。
“一个自称是游走的大夫,一个自称是落魄的教书先生,还有一个说是乡间厨子,打扮平平无奇,看着倒不像坏人。”
江野整理衣袍的动作骤然顿住,挑了挑眉,嘴角先勾了起来:“哦?走,去看看是什么贵客。”
院门外,站着三个身影,画风截然不同,凑在一起反倒格外惹眼。
当先一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素净青衫,肩上背着一个老旧药箱,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漾着几道细纹,周身透着温润的医者气度,一看就是性子软和的老好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旧书,站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一副不苟言笑的斯文做派,透着几分迂腐又较真的劲儿。
最后面那个身材圆润敦实,手里拎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大包袱,边角隐隐有油渍渗出来,隔着老远,一股浓郁醇厚的卤香味就飘了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江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三人,看清面容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开,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还非得我亲自出来迎,原来是三位师兄驾到!”
甲当即上前一步,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圈,笑着捶了捶他的肩头:“小师弟,两年不见,出息了啊!我们一路走过来,大街小巷全在传你的名号,龙泉凤仙的江天师,风头无两!”
“可不是嘛,”乙师兄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故作严肃地打趣,“‘龙泉凤仙两郡之主,太平道江大天师’,好大的威风,我都怕你不认我们呢。”
丙师兄压根没多说客套话,见着江野,眼睛一亮,立马把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往前一举,憨憨笑着,嗓门洪亮:“小师弟,快接着!卤好的猪蹄、肘子,刚出锅还热乎着,就知道你爱吃这口,一路紧赶慢赶没凉透!”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江野笑着接过包袱,入手温热,低头狠狠闻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满意地点头:“还是丙师兄懂我,这手艺还是这么稳,半点没退步!”
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口,抬手招呼道:“别在门口站着吹风,快进院坐,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咱们进屋好好叙旧!”
四个人热热闹闹进了院子,围坐在石桌旁,原本清冷的小院瞬间添了十足的烟火气。
李问端了茶上来,看着这几位自来熟的师兄,又看了看难得露出真切笑意的江野,默默退到一旁,不打扰他们叙旧。
江野挨个给三位师兄倒满热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才笑着开口:“快说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这两年都在何处落脚?”
甲师兄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又感慨:“说来话长。试炼开启之后,我们三个被传送的位置离得不算远,我跟乙师兄第一个月就碰上了,你丙师兄是两个月之后才找到我们。”
“这两年就一直抱团在一起?没四处闯荡?”江野挑眉问道。
“嗯。”乙师兄点点头,语气沉稳,“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咱们渡仙门人丁单薄,本就不是好勇斗狠的门派,打打杀杀不是强项,与其跟那些亡命试炼者硬碰硬抢资源,不如先保全自身,安稳度日。”
丙师兄在一旁连连点头,摸着肚子憨厚附和:“没错没错,反正我只会做饭,打架是真不行,拿刀砍人还不如拿刀炖肉顺手。”
甲师兄温声笑了笑,细数这两年的日子:“我除了看病疗伤也不会别的,这两年我就在各处村镇走摊行医,给老百姓看看小病、治治外伤,混口饭吃;乙师兄就在几个村子里教孩童读书识字,勉强糊口;丙师兄遇上灾年,还搭棚给灾民施过粥,也算安稳。”
“就是功德没怎么长,我现在炼气四层。他们两个稍差些,都是炼气三层。”
乙师兄有些惆怅:“跟那些拼死拼活抢秘境、夺资源的试炼者比,我们这修为,怕是妥妥的垫底了。”
“嗨!说这些干嘛!”江野摆摆手:“都到我的地盘了,还能让别人欺负不成?”
“说的是!”丙师兄憨憨一笑,脸上满是欣喜,“以后就靠小师弟罩着咱们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江野被他这句实在话逗乐,朗声笑了片刻,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你们来得正好,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索性就留下来,跟着我一起干。”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半分犹豫,甲师兄当即点头:“我们本来就是专程来找你的。这两年在外面躲躲藏藏、颠沛流离,也躲够了。你既然有主意、有底气,我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乙师兄连忙开口,一脸认真,“打架拼杀的事千万别指望我们,只能做些旁的杂事。”
“谁让你们打架了?”江野翻了个白眼,“放心!肯定把你们安排妥当!”
“对了,”甲师兄忽然想起要事,神色瞬间认真了几分,敛去笑意,“我们这次来,除了投奔你,还有一个紧要消息要告诉你。”
“哦?什么消息,值得师兄这么郑重?”江野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大梁南边,有个叫廷楚的小国,近日边境极不太平。”甲师兄沉声说道,“半月前,我们路过那几个边境城镇的时候,听到了传遍武林的传闻——那边有上古神兵现世,引得各方修士趋之若鹜。”
“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斩妖除魔的上古神剑,有的说是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刀,说得玄乎其玄,神乎其神。”甲师兄补充道。
“而且我们在那边,还感应到了一些异常的灵气波动。”乙师兄连忙补充,神色严谨,“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灵气波动,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凡间神兵。”
“神兵现世,灵气异常……”江野低声琢磨了一会儿,才抬头,“这倒是勾起我的兴趣了!怕不是和这试炼有什么关系把?”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甲师兄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但我们三个修为太低,那边各方势力盘踞,鱼龙混杂,贸然过去怕有性命风险。所以想着先来找你,商量商量对策。”
“行啊,去看看呗。万一真是试炼相关的宝贝呢?捡着了就赚了。”
“要是捡不着呢?”乙师兄问。
“捡不着就当春游了。”
第495章 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春游?”乙师兄眼角抽了抽,“小师弟,那传闻可是上古神兵,和这次试炼有关,各方势力都在抢。”
“不然呢?”江野摊手,“难道我还沐浴更衣、斋戒三日、郑重其事地出发?多累得慌。”
甲师兄无奈笑了笑:“那咱们这就动身?”
“急什么。”江野往椅背上一靠,“你们刚到我这儿,屁股还没坐热就撵人,那我还是人吗?先住几天再说。”
丙师兄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拎着包袱就往灶房钻:“我这就去给小师弟露一手!”
李问在一旁看得直发愣。
这三位师兄,一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一个大夫、一个教书匠、一个厨子,和现在大家伙都在拼死拼活抢地盘的情况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转头一想,和江野的画风似乎又搭上了。
他没多说什么,大腿的师兄,也是腿。
丙师兄动作麻利,进了灶房没多久,大锅炖肉的豪横气息就霸道的飘了出来。
“好香!”江野腾地坐直了身子。
甲师兄笑着摇头:“他这两年别的事没干,净琢磨吃了。”
几人正吃着叙旧,李问却默默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江野和三位师兄叙旧告一段落,才重新走进来,低声道:“道友,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李问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你真打算去南边找那个什么神兵?”
“嗯,有这想法。”江野靠着墙。
“你不能去。”李问深吸一口气,“你走了,龙泉凤仙怎么办?”
江野挑了挑眉,没说话。
李问掰着手指头算:“第一,朝廷那边要是派人来了,你不在,光靠我一个炼气九层的菜鸟,我是真顶不住啊!”
“第二,就算朝廷那边使唤不动渡厄门,那派云中那边的大军来怎么办?”
“第三....”李问压低声音,“龙泉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可不止朝廷。周围那些宗门、联盟,哪个不想咬一口?你在这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你这一走,难保没有人趁虚而入。”
他说完,直直地看着江野。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些确实都是问题。”
李问心头一喜:“那道友你......”
“所以,”江野摸了摸下巴,“五天后出发吧。”
李问愣住了。
“……五天?”他声音发飘,“我没听错吧?你说五天?”
“嗯,五天。”
“这五天你能解决这些麻烦?”李问声音拔高,“朝廷、云中、周围宗门,这些问题是五天能解决的?”
“山人自有妙计?”江野一脸神秘。
李问站在原地,看着江野晃悠回屋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山人自有妙计?
李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正堂。
甲师兄正端着茶碗,见李问进来,笑了笑:“小师弟又说什么不着调的话了?”
“……他说五天后出发,这五天能解决所有麻烦。”李问嘴角抽了抽。
乙师兄在写着什么,抽空回了一句:“他看起来不靠谱,但实际上还是蛮可靠的,相信他吧!”
丙师兄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道:“就是就是,小师弟除了悟性差了点,其他方面还是可以的。”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们是真不了解他现在面对的摊子有多大。
还有,他悟性差?那我算什么?你们三位又是什么大佬?
渡仙门有你们四位怎么会沦落到打保级赛的地步?
但他是个聪明人,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李问起了个大早。
他原本以为江野多少会有点动静,结果去院子一看,房门紧闭,里头安安静静。
“道友?”李问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江野懒洋洋的声音:“忙着呢,别打扰。”
李问侧耳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忙什么?忙着睡觉?
“……那三位师兄......”
“你帮我招呼着就行,你办事我放心。”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然后就没声了。
李问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行吧。
谁让他上了这条贼船呢。
接下来的几天,李问只好替江野当向导,带着三位师兄在龙泉郡里转悠。
“这边是去年新修的路,原先全是烂泥地。”李问边走边介绍,“江道友来了之后,征调民夫修了三个多月。”
甲师兄低头看着平整的青石板路,微微点头。
李问又带他们转了学堂、医馆、粮仓、渠坝,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个遍——除了军事方面的,他一样没落。
丙师兄听得目瞪口呆:“小师弟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差不多。”李问平静地说,“这些都是他从各地‘化缘’化来的,加上抄了几个不开眼的小家族,七拼八凑才搞起来的,后来商路修好了才逐渐好转。”
甲师兄笑了笑,没说话。
第四天,李问带他们尝遍了龙泉郡的大小馆子,丙师兄每天都很开心,乙一开始还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着龙泉的见闻,现在干脆直接让人把龙泉的政令、法律,还有太平道的道义搬到他的屋内,每夜观摩。
第五天。
李问带着三位师兄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吃饭,想着江野能想出什么妙计。
轰!
一道灵光从龙泉郡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盛了,李问只觉得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胸口上。
李问呼吸一滞,本能地运转真气抵抗,却发现自己的炼气九层修为在这股灵压面前,脆弱得像狂风中的蜡烛。
酒楼里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街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李问跌跌撞撞冲到窗边,往外一看,
街上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地跪了一整条街,所有人面朝灵光亮起的方向,额头触地,口中齐声高呼:
“大天师!”
“大天师!”
“大天师!”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像是潮水一般汹涌。
李问瞳孔猛缩。
灵光在天空中凝聚,缓缓成形——
一柄巨剑。
那剑太大了,横亘在龙泉郡上空,遮天蔽日,剑身上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灵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剑尖直指苍穹,剑柄没入云层之中,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的神罚。
整座龙泉郡都在颤抖。
不,是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李问呆呆地仰头看着那柄巨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江野这五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肯定是在憋什么大招。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级别的。
这哪里是“山人妙计”?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而且是那种不讲道理、不给人留活路的武力威慑。
搞来搞去还是这套,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一柄凝聚在天空中的巨剑,整个龙泉郡的百姓都能看见,那周围的宗门呢?朝廷的探子呢?云中那边的大军斥候呢?
只要不是瞎子,方圆百里之内,谁看不见这把剑?
李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筑基期?
这巨剑传达出的剑意,其中蕴含的灵力,还掺杂着神魂的力量,怕是一般的金丹都难以达到吧?
转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脸色惨白的师兄弟三人:“说好的悟性差呢?”
乙:“唔....我们没说过小师弟他不会道法,悟道失败修为尽失嘛?这悟性还不够差?”
李问:“不会道法,这特么的巨剑是纯剑意?更过分了啊!”
“你先别激动,谁家筑基能使出道法。肯定是用了其他手段。”
“......”
李问无言,我能不知道这些常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位师兄弟只是普通的弟子,要不是因为是江野的师兄,在外界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
天空中,巨剑缓缓旋转,灵光如瀑,洒落人间。
龙泉郡百万百姓,俯首叩拜。
声震云霄。
第496章 后悔,就很后悔
李问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走,去看看你们那位悟性差的小师弟。”
四人几乎是跑着穿过半个龙泉郡的。
一路上到处都是跪拜的百姓,有人磕头磕得额头都渗出了血,有人泪流满面地念着“大天师保佑”,还有人在原地又哭又笑,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神迹。
李问一边跑一边想,得,这下太平道的信仰基础算是彻底夯实了。
以前还有人将信将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江野呼风唤雨,现在天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把剑,谁还敢说大天师不是神仙下凡?
四人冲到江野的院子门口,李问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
然后就看见江野正扶着腰,气喘吁吁地靠在廊柱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跑完八百个来回,又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道友!”李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三位师兄也慌了神,一拥而上。
甲师兄伸手搭上江野的脉,眉头拧成了疙瘩。
乙师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就往江野嘴里塞。
丙师兄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要不要熬点汤补补”。
“别别别,”江野有气无力地摆手,声音虚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不至于不至于,就是……消耗稍微大了一点点。”
“这叫一点点?”乙师兄指着他的脸,“你脸白得跟鬼似的!”
“虚什么虚,我这叫战略性休整。”江野翻了个白眼,然后咳嗽了两声,扶着腰慢慢坐到台阶上,“就是……腰有点酸。”
李问嘴角抽了抽:“腰?”
“你以为凝那把剑不费腰啊?”江野理直气壮,“不对,不费元神啊?我那点家底全掏空了,神魂都差点抽干了。休息两天就好,两天。”
甲师兄把完脉,脸色稍稍松了下来,但还是带着几分担忧:“确实消耗极大,元神几近枯竭,不过没有根本性的损伤,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听到没?大师兄都说了,没事。”江野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台阶,“坐,都坐,别站着,你们仰着头看半天不累啊?”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围着江野坐了一圈。
丙师兄心疼得不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师弟,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回头我给你炖汤。人参炖鸡,再放点枸杞红枣,最补元气了。”
江野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丙师兄你最好了,回头我给你弄个御膳房级别的灶台,让你随便折腾。”
丙师兄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被乙师兄一巴掌拍了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灶台!”
江野嚼完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向李问,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笑容虚归虚,但透着一股子欠揍的得意劲儿。
“李问,”他慢悠悠地开口,“这把剑,能撑一个月。”
李问一愣。
“一个月。”江野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够不够?”
李问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江野指了指天上那柄还在缓缓旋转的巨剑:“现在天上挂着这么个东西,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得先琢磨琢磨——这玩意能不能劈下来?劈下来我扛不扛得住?扛不住的话,我图啥?”
李问沉默了。
江野往廊柱上一靠,有些感慨,他也算走出一条新道路了。
老方当年以剑意融阵,帅地一批。
自己当初虽然也把神魂带入招式,但是需要媒介,只能近战。
现在自己又将剑意融入阵法,配合上自己那强到诡异的神魂,岂不是帅到爆炸?
只可惜时间太短,这个小世界也没有什么灵剑,不然金丹来了这把剑也能斩了。
筑基斩金丹而已,没啥好炫耀的啊.....
江野有些遗憾,但是转念一想,筑基剑意斩金丹,似乎又牛逼起来了呢!
“所以这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呢?”江野见李问没反应,好心向他解释,“第一,预警。但凡有外来灵力靠近龙泉郡五里,它立刻就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
“第二,杀敌。只要感应到外来灵力入侵,它自己就会劈下去。”
李问咽了口唾沫:“……劈下去?”
“对,自动的,不用操作。”江野打了个响指,虽然因为虚弱,响指打得跟蚊子叫似的,“金丹以下,来一个杀一个。”
院子里安静了。
甲师兄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乙师兄的本子又掉在了地上,丙师兄张着嘴,刚塞进去的糕点碎屑从嘴角簌簌地往下掉。
李问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金丹以下,来一个杀一个?
这把剑还能自动索敌?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往天上挂了一门自动瞄准的炮吗?
“你……”李问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秘密!”
“所以,”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月之内,没人敢动龙泉。而我们四人来回廷楚只需十天,加上处理那什么神兵,再加个五天。绰绰有余。”
李问看着他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又看了看天上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剑。
他想起五天前自己掰着手指头给江野算账,一条一条地摆困难,说得头头是道。
然后这位爷把自己关在屋里五天,差点把元神抽干,硬生生搞出了这么一柄不讲道理的东西。
简单。
粗暴。
但确实……他妈的有效。
李问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江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他跟江野学的——不废话,就是赞。
江野嘿嘿一笑:“这就对了嘛,你啊,就是太正经了。学学我,该懒的时候懒,该莽的时候莽,天塌不下来。”
李问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哪是“该莽的时候莽”,你这是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那个大拇指举得更高了一点。
同一时刻,龙泉郡五十里外。
净明骑在马上,怀里揣着皇帝新拟的条款,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这回皇帝倒是大方。
也不知道是被龙泉那边逼急了,还是朝中那帮人终于想明白了,新条款里让渡的利益比上一版多了将近三成。
粮草、银钱、兵员配额全都松了口,甚至连云中那边的防线部署都给了不小的自主权。
净明摸了摸怀里的文书,心想这回总该能谈下来了吧?
江野那人虽然难缠,但好歹是个讲道理的——
轰。
他身下的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净明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龙泉郡的方向。
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在天穹之上凝聚成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剑意凛冽,灵压如潮,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净明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胯下的马更是不堪,四条腿直打颤,怎么抽打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这……”净明瞳孔猛缩,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这是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巨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剑意和灵力,脑子里飞速运转。
金丹?
不对,一般的金丹都没有这种手段。
那是……元婴?
也不像,元婴没这么弱。
这柄剑上的能量太古怪了,灵力、剑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纠缠在一起,浑然一体。
但是无论如何,这股力量……
金丹之下。
无敌!
不,甚至一般的金丹初期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净明在马背上坐了很久,脸色变了几变。
良久,他一言不发地拨转马头。
“师兄?”身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不去龙泉郡了?”
“不去了。”净明面无表情,“回武陵。”
“那皇帝那边——”
“皇帝的条件,”净明回头看了一眼那柄横亘天际的巨剑,深吸一口气,“还得再改改。”
说完,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往来路奔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同样的场景,在龙泉郡周围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着。
北边百里外,青峰联盟据点。
副盟主赵青峰正和几个长老商议着怎么从龙泉这块肥肉上咬一口下来,忽然感应到南方传来的恐怖灵压,一桌人脸色齐变。
赵青峰快步走到窗前,看着南边天际那柄若隐若现的巨剑,沉默了很久。
“赵盟主……”一个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之前拒绝和江野结盟,是不是……”
赵青峰没说话,只是狠狠地拍了一下窗框。
拍完之后,他忽然觉得手有点疼——这当然是错觉,但那柄剑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早知道……”赵青峰苦笑一声,“早知道他有这种手段,当初他提的条件,答应就是了。”
另一个老者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赵青峰脸色更难看了。
东边八十里外,流云联盟。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联盟盟主周万流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口上。
“都说说吧。”周万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没人敢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了?”周万流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龙泉根基不稳’、‘江野年轻气盛’、‘再压压价’——现在呢?”
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他藏得这么深……”
“藏?”周万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人家不是藏,是根本懒得跟咱们显摆。结果咱们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筹码,端着架子不肯松口。”
又是一阵沉默。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周万流仰头看着窗外那柄巨剑,沉默良久,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还能怎么办?”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备礼,去龙泉郡。”
“啊?现在?”
“不然呢?”周万流没好气地说,“等人家的剑落下来再去?”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起身去准备了。
周万流站在窗前,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份被自己改了又改的结盟协议,忽然觉得脸有点疼。
这脸打的,真他妈响。
南边百里外,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里。
盟主宋河正蹲在院子里啃西瓜,感受到那股灵压之后,西瓜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乖乖……”宋河仰着头,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特么是筑基?”
旁边的弟子弱弱地说:“盟主,您之前说龙泉那边根基浅,势力复杂,不值得深交……”
“闭嘴!”宋河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我他妈后悔啊!早说江野这么强,宗门人数少点就少点,我能接受的啊!”
他捶胸顿足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快,把库房里那株百年灵芝找出来,再把我那坛三十年陈酿挖出来——”
“盟主,那坛酒您不是说等突破金丹再喝吗?”
“还突破个屁!”宋河急得直跺脚,“再不抱大腿,人家连门都不让进了!快去!”
弟子撒腿就跑。
宋河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忽然觉得嘴里的西瓜不甜了。
不,是整个人生都不甜了。
第497章 黄沙
黄沙镇是廷楚国的一个边境小镇。
这地方地处荒漠,物资稀少,属于典型的兵家不争之地——谁争谁脑子有病。
方圆三百里除了沙子就是风,风里裹着沙子,沙子里藏着蝎子,蝎子还他妈有毒。
整个小镇满打满算也就三百来号人,平时靠几口咸水井和一小片勉强能种点耐旱作物的薄田过活,穷得土匪都不愿意来。
但近些日子,这破地方却突然热闹起来了。
先是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一看就不是常人的家伙,骑着高头大马,腰里挂着剑,眼神都带着光。
然后是成群结队的,一波接一波。
客栈瞬间爆满,后来连镇上人家的空房都借宿了不少,再后来——镇子外头都扎起了帐篷。
说来也怪,这些人明明个个身怀绝技,随便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人碾死,但对镇上的老百姓却客气得不像话。
住店给钱,借宿给钱,吃饭给钱,连喝碗水都往桌上拍几个铜板。
有个卖烧饼的老头儿多嘴问了一句“客官从哪儿来”,那客人还恭恭敬敬地回了句“打扰了”。
倒不是他们突然转了性,而是这小世界的功德机制操蛋。
但凡修士敢无故对凡人出手强取豪夺,哪怕就抢了一枚鸡蛋,那就是明晃晃的业障往头上顶。
而制止别的修士欺辱凡人,那是实打实的功德。
所以每个修士看凡人的眼神都跟看行走的功德簿似的,修士们也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的功德。
你欺负一个凡人,说不定旁边就有七八双眼睛亮起来,就等着替天行道攒点功德值。
这买卖谁做谁亏。
于是黄沙镇的老百姓们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体验到赚钱是这么容易的事。
客栈老板坐地起价,一晚房钱涨到十两银子,修士们咬着牙也得给。
李寡妇家杂货铺的帐篷卖到五十两一顶,照样有人掏钱。
没办法,总不能睡沙子里吧。
江野四人从龙泉郡出发,日夜兼程,紧赶慢赶,以甲乙丙那点炼气修为,加上一个虚脱的江野,硬是花了四天功夫才摸到黄沙镇的边。
等他们到的时候,别说客栈了,连镇上的狗窝都被人占了。
“我就说该早点出发。”乙师兄站在镇口,看着满街的人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早点?”江野翻了个白眼,“我出关的时候差点元神抽干,你让我早点?你是想让我半路暴毙是吧?”
甲师兄没说话,只是轻笑着,扫了一圈镇子里的情况,然后转身走向一个蹲在路边抽烟袋的老汉。
“老丈,镇上可还有住处?”
老汉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没了。前天就没了。那边那几个院子都住满了人,连马厩都租出去了。”
他拿烟杆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镇外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帐篷:“看见没?实在没地儿住的,都自己搭帐篷了。你们要是有家伙什,也赶紧去占个地儿吧,再晚帐篷都得挤着搭。”
甲师兄沉默了一下:“帐篷哪里有卖?”
“李寡妇家杂货铺,就前面那条街走到头。”老汉又吐了口烟,“不过价钱嘛……嘿嘿,你们自己掂量。”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贵?”
老汉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张开,晃了晃。
“五两?”
“五十两。”老汉慢悠悠地说,“一顶。”
江野:“……”
丙师兄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
他这两年一直负责厨房要事,对物价极为敏感,这五十两都够一般百姓家吃几年肉了。
“爱买不买。”老汉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了,“反正那些大人物都乖乖掏钱了,你们几个小年轻还能咋的?”
四个人站在镇口,面面相觑。
最后江野一咬牙:“买。”
“小师弟,”丙师兄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两顶就是一百两啊——”
“不然呢?”江野摊手,“睡沙子里?我这身子骨,睡一晚上明天你们就得给我收尸。”
甲师兄已经转身往杂货铺的方向走了:“买。”
于是江野四人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两顶帐篷。
其实就是两块厚帆布缝在一起,撑两根杆子,勉强能挡挡风沙。
1在镇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儿,吭哧吭哧搭了起来。
丙师兄一边搭帐篷一边嘀咕:“一百两……够买多少只鸡了……”
“丙师兄,”江野蹲在地上,虚弱地扶着帐篷杆子,“等不用心疼!回去找李问报销!咱现在也是有钱人来着!”
“真的?”
“真的。他不批我把他挂城门口示众!”
丙师兄这才眉开眼笑,搭帐篷的劲头都足了。
等两顶帐篷支棱起来,天已经擦黑了。
甲师兄和乙师兄一顶,江野和丙师兄一顶。
江野钻进帐篷里,铺上防潮的油布,又垫了一层薄褥子,往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舒服——”
丙师兄在旁边把他的被褥理好,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师弟,吃点东西。路上买的干饼,还有两块酱牛肉。”
“丙师兄,”江野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你是真的天使。”
“天使?”丙师兄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怕你饿着。你这几天赶路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两人就着凉水吃了干粮,丙师兄又从包袱底层掏出一个用棉布裹了好几层的瓷碗。
江野瞪大眼睛:“你不会还带了汤吧?”
“没有没有,”丙师兄摆手,“汤在路上洒了。但是我把汤底留下来了,浓缩的,兑点热水就能喝。还是有人参和鸡的味道。”
江野:“……”
丙师兄你是真的离谱。
但离谱得让人感动。
两人喝了点“浓缩汤底兑热水”的伪鸡汤,江野把被褥一卷,往帐篷壁上一靠,开始剔牙。
帐篷外面,乙师兄的声音传进来:“小师弟,你看那边。”
江野探出头去,顺着乙师兄手指的方向看向镇口。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单手拎着个灰袍老者的后领,像扔麻袋一样随手往外一丢。
那老者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但看着书生转身回去的背影,到底没敢追上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十二个了。”乙师兄趴在帐篷口,托着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慨,“这些宗门弟子人还怪好的嘞,居然都没杀人。”
甲师兄盘腿坐在旁边的帐篷里,端着茶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茶碗,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喝上茶——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过是不想沾因果罢了。这小世界的天道管得宽,杀人容易,擦屁股难。真要闹出人命,指不定就被谁当成功德给收了。”
“那也挺好。”乙师兄说,“什么时候修仙界能这样和谐就好了,打输了骂两句就走,谁也不记仇,多省心。”
江野吐掉嘴里的干粮渣子:“你想多了。”
“怎么说?”
“和谐?”江野嗤笑一声,把被褥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这小世界才多大?满打满算就这几个宗门,低头不见抬头见,还都是一些凡人,天道管得过来。修仙界多大?宗门成千上万,散修多如牛毛,资源就那么点——”
他顿了顿,看向镇外那个灰头土脸消失在风沙里的背影。
“——谁跟你讲和谐?拳头大就是道理。今天你占了我的灵脉,明天我灭你满门,后天他替你报仇,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天道?”江野嗤了一声,“天道怕是管不过来,或者根本就懒得管。甚至普通修士的生死,它都不一定在意。”
乙师兄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丙师兄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也是从龙泉带来的——里面是刚兑好的“伪鸡汤”:“小师弟,再喝点?还有点汤底。”
江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丙师兄,你这手艺放在咱们那儿,开个饭馆能把御膳房干倒闭。”
丙师兄被夸得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喜欢喝就多喝点,明天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卖鸡的。今天太晚了,集市应该关了。”
“明天再说,”江野把杯子递回去,“你先喝,别光顾着我。”
镇口那边,书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镇子里走。
他走路的姿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大门派里规规矩矩教出来的弟子。
他一路走到镇口,看见了镇外这一片帐篷区,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江野几人的帐篷,脚步顿了一下。
四个人,修为最高的是那个端着茶碗坐帐篷口的,炼气四层。
旁边那个趴着的,炼气三层。
帐篷里那个递杯子的,炼气二层。
至于那个裹着被褥靠在帐篷口剔牙的……
书生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炼气一层。
而且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明显是受了重伤还没恢复,或者干脆就是底子太差、先天不足。
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抱拳:“几位道友。”
甲师兄放下茶碗,微微点头:“道友。”
“在下清羽宗外门弟子沈昭。”书生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我是为你们好”的优越感,他筑基二层,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展示优越感,“几位来这黄沙镇,也是为了那件事?”
甲师兄没说话,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头都没抬,继续抱着搪瓷杯喝汤。
甲师兄便收回目光,淡淡道:“凑个热闹。”
沈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看了看几人寒酸的修为,又看了看他们寒酸的帐篷,再看了看江野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凑热闹?
这种修为来凑热闹?
帐篷都住上了,连个客栈都挤不进去,这还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凑热闹,这是送死。
“几位,”沈昭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下冒昧直言——这黄沙镇近日来的,都是各大宗门的弟子、联盟。在下不才,在清羽宗联盟里也算排得上号,但也只是来打打下手、跑跑腿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野。
“这位……道友,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上有伤?若是如此,更不该在此久留。”
“没事。”江野终于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虚,但不妨碍。”
沈昭:“……”
什么叫虚但不妨碍?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沈昭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他本来可以不管这几个人,但师门教诲要积善行、结善缘,他这才多嘴说两句。
既然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既然如此,是在下多嘴了。”沈昭抱了抱拳,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几位若是真打算留下,夜里最好不要出门。”
“怎么?”乙师兄来了兴致。
“有点麻烦。”沈昭压低声音,“因为那事,各大宗门、联盟都在抢位置,夜里经常有人摸黑出去踩点,碰上就是一场混战。几位这修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这修为,碰上就是送菜。
沈昭说完就走了,步伐匆匆,像是还有什么事要办。
乙师兄趴在帐篷口,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这人人还怪好的。”
第498章 结界
江野把搪瓷杯往地上一搁,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你没听出来吗?人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这几个菜鸡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人家也是好意。”丙师兄小声说。
“是好意,”江野点头,“但这态度我不是很喜欢”
乙师兄乐了:“那你怎么没怼他?”
“怼他干嘛?”江野往被褥里缩了缩,“人家筑基二层,我炼气一层,我怼他?我嫌命长?再说了,人家确实是好意,就是表达方式欠了点情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上次你去追渡悲的时候可没这么怂。”
“那不一样!”江野义正辞严,“渡悲要是真有本事在霸刀宗门口砍我,也不至于和我们一起打保级赛了,这回可没人保我们!”
乙师兄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
夜风裹着沙子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丙师兄赶紧把帐篷帘子又压了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薄毯子递给江野:“小师弟,盖好,别着凉了。”
“丙师兄,你是真的把我当猪养。”江野接过毯子,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过我喜欢。”
“对了,”乙师兄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你们说这些宗门联盟消息到底准不准?沈昭那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什么‘那件事’‘那个东西’,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神兵出世这事儿,该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秘境。”甲师兄简短地说。
“啊?”
“我打听过了。”甲师兄端着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夜色,“这黄沙镇南边五十里,前阵子突然出现了灵气波动。有人探查过,说是有个秘境要开了。神兵的消息,八成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具体是什么秘境、谁留下的、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但光凭‘秘境’这两个字,就够这些人疯的了。”
“秘境?”江野眉头一挑,“这种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秘境?谁这么想不开,把秘境开在沙漠里?就不怕进去之后全是沙子吗?”
“谁知道。”甲师兄淡淡道,“但既然来了这么多人,消息应该不假。”
江野想了想,忽然笑了:“其实吧,人多不一定是坏事。”
“怎么说?”
“你们想啊,”江野掰着手指头算,“来的人越多,水就越浑。水越浑,摸鱼的空间就越大。咱们四个炼气期的小透明,往人堆里一扎,谁注意得到?到时候他们大佬打大佬,咱们在旁边捡漏,美滋滋。”
乙师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能捡到漏?”
“不知道啊,”江野理直气壮,“但大家都是修仙的,没理由看着机缘不凑热闹吧。”
丙师兄认真地点头:“有道理,这怕那怕的,修不了仙。”
乙师兄:“……”
这我能不知道
“行了,”甲师兄懒得跟他扯,“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对对对,”丙师兄附和,“小师弟你赶紧睡,我给你看着火。”
“看什么火,”江野一把把丙师兄拽进帐篷,“进来睡觉,外面冷。”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在外面冻一宿,明天谁给我做饭?”
丙师兄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钻进被褥里。
江野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自己也缩成一团。
帐篷外面,风沙声呜呜地响。
乙师兄把帐篷帘子拉好,也钻了进去。
两顶帐篷挨着,四个人隔着帆布说话,声音闷闷的。
“小师弟,”乙师兄的声音从隔壁帐篷传过来,“你说那个秘境里到底会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跑来抢?”
“不知道。”江野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可能是灵器,可能是功法,也可能是某个大佬的坟……”
“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江野翻了个身,“但我更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说这些宗门联盟抢来抢去,最后会不会发现秘境里啥都没有?就一空壳子?”
乙师兄愣了一下:“不会吧?”
“怎么不会?”江野乐了,“我就打算以后整个空壳秘境,耍那些后生小辈,让他们领会一下修仙界的险恶。”
“……”
“……”
“你这也太恶趣味了吧……”
“和你们这群正经修士说不通~”江野一脸知音难寻,“不过话说回来,甲师兄,你刚才说灵气波动在镇南五十里?”
“嗯。”
“我怎么一路过来都没察觉到?一点灵气波动的迹象都没有。”
甲师兄沉默了一下:“我也没察觉到。”
“那你怎么知道是五十里?”
“上次我们也是恰巧路过那里才察觉出异样,估计是有层结界,把气息封锁住了,不让外泄。”
江野的眼睛睁开了。
帐篷顶上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结界?”他重复了一遍,“能封锁灵气波动不外泄的结界?”
“嗯。”
“那这玩意不简单啊。”江野若有所思地说,“没有修仙者,能鼓捣出这玩意几乎不可能,要是天然形成,那就更牛逼了。”
甲师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野盯着帐篷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信息太少了。
光凭“有个结界封锁了灵气波动”这一点,根本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算了,”江野把毯子往头上一蒙,“不想了。明天去看了再说。”
“嗯。”甲师兄应了一声。
“睡吧睡吧,”江野嘟囔着,“明天还得早起。丙师兄,明天早上弄点热的啊。”
“好。”丙师兄乖乖地应了一声。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沙拍打帆布的声音。
四个人各自缩在被褥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野就被丙师兄摇醒了。
“小师弟,小师弟,该起了。”
江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丙师兄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冒着热气。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丙师兄把搪瓷杯递过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江野接过杯子灌了一口——是姜汤,带着点红糖的味道,辣乎乎的,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么早??丙师兄你不用睡的啊?”
“啊?我又没受伤,晚上练练气就行了啊。”
“……”
江野抚额,自己的修炼方式导致自己懒散惯了,加上最近自己虚,都忘记了平常修士不需要休息。
“你哪来的时间买姜?”
江野强行转移话题。
“昨天去李寡妇家杂货铺买帐篷的时候,我看到还有点姜,就顺便买了,就是贵了点。”
“多少?”
“三两。”
“一两姜卖三两银子?”江野差点把姜汤喷出来,“她怎么不去抢?”
“人家就是抢啊,”丙师兄一脸无奈,“但没办法,总得吃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把姜汤一饮而尽:“回头找李问报销,连本带利,一两都不少。”
“行。”
两人钻出帐篷,外面还是黑乎乎的。
风沙比昨晚小了一些,但空气还是干冷干冷的,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发紧。
甲师兄和乙师兄已经收拾好了,两顶帐篷拆了打包,捆在马背上。
“小师弟,能走吗?”甲师兄看了江野一眼。
“能。”江野活动了下筋骨,“我只是虚,不是废了,好歹还剩个炼气修为,在凡人眼里也是神仙了好不。”
“那就走吧。”
四个人翻身上马,沿着镇子南边的小路往外走。
他们出发得早,本以为路上没什么人,结果刚走出黄沙镇没多远,就看见前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影在移动。
不止他们。
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不少人动身了。
远远近近的,三三两两,有步行的,有骑马的,还有骑着一头不知道什么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月光还没完全褪去,照在沙地上,映出一个个拉长的影子。
“嚯,”江野勒住马,环顾一圈,“都起这么早?修仙界也流行内卷?”
乙师兄压低声音:“估计都是想赶早去占个好位置的。”
“占位置?”江野嗤了一声,“又不是看演唱会,占什么位置?秘境开了又不是排队进场,谁拳头大谁先进,占位置有用吗?”
“总有人觉得有用。”甲师兄淡淡地说。
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七八个人骑着马,走得很快,马蹄扬起一阵沙尘。
左边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个步行的身影,走得不快不慢,但步伐很稳,一看就是会装逼的。
右边——
江野偏头看了一眼,右边大概一百米外,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独自走着,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步履从容,这个更会装。
再远一点,还有几拨人,各自隔得远远的,谁也不挨着谁。
整个南行的队伍稀稀拉拉的,像一串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南走。
气氛微妙得很。
所有人都在赶路,但所有人都跟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没人说话,没人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怎么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大家都想抢先,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起冲突。
天还没亮,视线不好,地形不熟,这时候打起来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秘境还没见到影子呢,现在动手,那不是脑子有泡吗?
“这气氛,”乙师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怎么跟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的。”
“正常。”江野骑在马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谁先扑上去谁就被群殴。所以大家都在等,等那块肉自己露出来。”
“那咱们呢?”丙师兄紧张地问。
“咱们?”江野想了想,“咱们是来看热闹的狐狸。狼抢肉,狐狸捡骨头。”
“能捡到吗?”
“捡不到就回来呗。”江野说得云淡风轻,“反正又不亏。最多就是亏了一百两帐篷钱和三两银子的姜钱。”
丙师兄沉默了。
甲师兄忽然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前面有动静。”
四个人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果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争吵。
“过去看看。”甲师兄一夹马腹,率先往前走。
江野等人跟上去,走了大概一里地,就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人,堵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正在跟对面的几个人争论什么。
“我说过了,”青袍中年人咬着牙,“这里是我们天机阁先到的!”
“先到?”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嗤笑一声,“你天机阁先到又怎么样?这路是你家开的?许你走不许别人走?”
“我不是不许你们走,我是说——”
“说什么说?”大汉不耐烦地挥手,“你们天机阁的人就是磨叽。要打就打,要滚就滚,别在这儿挡道!”
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人上前劝架,也没人帮腔。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两个人打起来,或者等他们让路。
江野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打了个哈欠:“天机阁?这名字听着挺厉害啊。”
“天机阁是专门研究阵法禁制的宗门,”甲师兄低声说,“修为不一定高,但破阵解禁的本事确实有一手。这种秘境开启,他们肯定是第一批到的。”
“难怪。”江野点点头,“那大汉是什么来路?”
“看不出来,但敢跟天机阁叫板,应该也不是善茬。”
前面吵得越来越厉害,青袍中年人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涨红,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大汉也不甘示弱,袖子一撸,露出两条胳膊上虬结的肌肉,浑身气势一放——
筑基三层。
青袍中年人脸色一变,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不过筑基一层层,跟筑基三层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让开。”大汉往前逼了一步。
青袍中年人咬着牙,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大汉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鱼贯跟上。
其他几拨人也趁机跟了上去,路一下子通了。
青袍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很,但到底没敢发作。
“走了走了,”江野催马往前走,“别看了,再看人家该不好意思了。”
乙师兄忍俊不禁:“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怎么没有?”江野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是天机阁的。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咱们这些小矮子就老老实实看戏就行了。”
四个人跟着人流继续往南走。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橘红色的光,把沙漠染成了暖色调。
远处的沙丘起伏连绵,像凝固的海浪。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甲师兄忽然勒住马。
“到了。”
江野往前看去——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地势平坦,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水波,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扭曲。
“就是这里?”他皱起眉头。
“嗯。”甲师兄点头,“再往前就能感应到了。”
江野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呼吸。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这灵气波动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灵脉散发出来的那种稳定持续的灵气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间歇性的波动。
像心跳。
江野睁开眼睛,看向甲师兄:“结界在哪儿?”
“就在前面。”甲师兄指了指前方大概一里地的地方,“肉眼看不见,但走过去就能碰到。像一层透明的墙。”
江野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能穿过去吗?”
“不能。”甲师兄摇头,“我试过了,被弹回来了。”
“那怎么进秘境?”
“等它开。”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旷的沙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有结界的秘境……
封锁灵气波动不外泄……
还有这种像心跳一样的灵气波动……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能拼出点什么来,但就是差了关键的一块拼图。
信息还是太少了。
“算了,”江野翻身上马,“先找个地方扎营吧。反正秘境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急也没用。”
“那边有块高地,”乙师兄指了指右边,“视野好,还能挡风。”
“走。”
四个人催马往高地走去,身后又陆续来了几拨人,都在附近找地方扎营。
所有人都很克制,各自隔得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
丙师兄把马拴好,开始从包袱里往外掏锅碗瓢盆。
“丙师兄,”江野蹲在地上看他忙活,“你不会连米都带了吧?”
丙师兄腼腆地笑了笑:“带了一小袋。”
江野沉默,随后给这位叮当猫点了个赞。
第499章 蹲点计划失败
四个人在高地上忙活了一阵,丙师兄麻利地搭了个简易灶台,又从包袱里翻出小锅小碗,叮叮当当摆了一地。
江野蹲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丙师兄,你也太奢侈了吧,灵力这么稀缺还开纳戒。”
“不是啊,”丙师兄憨憨一笑,“就是普通包袱,我塞得比较满。”
“那你都带了些什么?”
“米、盐、酱菜、干粮、姜、红糖、辣椒面、一口锅、两个碗、三双筷子、一把菜刀、一块砧板……”
江野听得目瞪口呆:“你这包袱真的不是新型纳戒?”
“哈哈哈哈,过奖了,”丙师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乙师兄在一旁幽幽地说:“丙师弟,我跟甲师兄跟着你,就没吃过一顿外面的东西。”
“那不是挺好的嘛,”江野往地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干净卫生,还省钱。就是委屈丙师兄了,好好的厨子被我们拖来沙漠受罪。”
“不委屈不委屈,”丙师兄连忙摆手,“我喜欢做饭。”
甲师兄难得接了一句:“看得出来。”
“我记得丙师兄的特长是炼丹吧,怎么这么喜欢做饭?”
“其实两者差不多的,都是把材料放进去煮,掌握火候。”
“……师兄大才!等出去了我给你整个电饭锅!”
“那是什么?”
“让你做饭更加便捷的法器!”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丙师兄已经把火生起来了,锅里煮着水,准备煮点粥暖暖胃。
江野看着远处那片空地,三三两两的人影还在往这边赶,都在找地方扎营。
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人扎营的位置,都离那片结界远远的,少说也隔了三四里地。
“甲师兄,”江野指了指远处,“他们怎么都离那么远?咱们这儿离结界也就一里地吧?”
甲师兄看了一眼:“可能是咱们来得早,占了个近的。后来的人不敢靠太近,怕出事。”
“都这么怂的?”
“不知道,”甲师兄摇头,“但谨慎点总没错。”
江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皱了皱眉,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虚。
丙师兄的粥煮好了,浓稠的白米粥,配上一碟酱菜,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舒服,”江野长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丙师兄,你是咱们团队的定海神针。”
丙师兄被夸得脸都红了:“没有没有,就是做点饭而已……”
“你别谦虚,”乙师兄端着碗说,“要不是你,咱们几个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四个人围坐在锅边,吃得正欢,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又来了几拨人,看样子都是从黄沙镇赶过来的。
江野一边喝粥一边看热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又上来了,比刚才还明显一点。
他揉了揉胸口,没说话。
吃完饭,丙师兄收拾碗筷,乙师兄去打水,甲师兄在一旁打坐调息。
江野躺在毯子上晒太阳,懒洋洋地闭着眼睛。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乙师兄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江野睁开一只眼睛。
“水井那边人多,排了半天队。”乙师兄把水囊放下,搓了搓手,“而且我发现一个事——那边好几个修士都在打坐调息,我问了一下,说是觉得体内灵力有点乱。”
江野坐了起来:“灵力乱?”
“嗯,”乙师兄点头,“说是靠近结界待久了,灵力就不太稳当。”
甲师兄睁开眼睛,沉吟了一下:“我也感觉到了。刚才打坐的时候,灵力运转比平时滞涩一些。”
“我也是,”丙师兄举手,“我还以为是昨天赶路太累了……”
江野眨了眨眼:“合着就我没感觉?”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胸口不闷?”甲师兄问。
“……有点。”江野老实交代,“但我以为是吃太饱了。”
乙师兄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不饱?”
“那不一样,”江野揉了揉胸口,“平时是胃饱,今天是胸口闷。我还以为是丙师兄粥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丙师兄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
“开玩笑的,”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丙师兄做的饭天下第一干净。”
甲师兄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闭眼感应了一会儿,回头说:“这结界在往外扩散什么东西,不是灵气,但又会影响灵力的运转。待久了恐怕不行。”
“难怪没人扎营扎得近,”乙师兄恍然,“合着大家都吃过亏了。”
江野挠了挠头:“那咱们怎么办?撤?”
“撤吧,”甲师兄难得干脆,“这地方待久了,别秘境没开先把自己整废了。”
丙师兄看了看刚搭好的灶台,又看了看锅里还剩下的半锅粥,脸上写满了不舍。
“丙师兄,”江野哭笑不得,“别看了,灶台没了还能搭,人没了就真没了。”
“我知道……”丙师兄蔫蔫地说,“就是觉得白忙活了。”
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丙师兄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塞回包袱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刚搭好的灶台,叹了口气。
乙师兄安慰他:“回头在镇上再搭一个就是了。”
“不一样,”丙师兄幽幽地说,“这个灶台是我用黄沙镇的土和石头搭的,有感情了。”
“……你跟灶台有什么感情?”
“我亲手垒的。”
江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丙师兄,你这话说得跟养了条狗似的。”
丙师兄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四个人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灵力紊乱的感觉就渐渐消失了。
江野舒了口气:“好家伙,那结界还真是个坑。难怪那些宗门大佬都不靠太近,合着谁靠近谁倒霉。”
“那咱们之前还觉得占了个好位置,”乙师兄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是个烫手山芋。”
“这叫信息差,”江野摇头晃脑,“人家老江湖都吃过亏了,咱们这些愣头青往前冲,不踩坑才怪。”
回到黄沙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镇子比昨天更热闹了,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修士。
他们之前扎营的那块空地已经被一伙人占了。
五六个大汉,围着两顶帐篷,中间还生了一堆火,灶台上烤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羊。
丙师兄的脸当场就垮了。
“那是我的位置……”他小声嘟囔。
乙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人家先到先得。”
“我知道,”丙师兄垂头丧气,“可是灶台……我昨天搭了好久……”
江野骑在马上环顾四周,想找个新的扎营点。
但转了一圈,发现镇子里但凡能扎帐篷的地方,全被人占了。
巷子口、墙根下、甚至镇子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简易棚子。
“嚯,”江野感叹,“这阵仗比赶集还热闹。”
甲师兄也皱了皱眉:“人比昨天多了至少三成。”
“那怎么办?”丙师兄急了,“没地方住了吗?”
乙师兄四处张望了一下:“要不咱们往镇子北边走走?那边人少一点。”
四个人又往北边绕了一圈,结果发现北边虽然人少,但全是沙地,风大不说,地面还坑坑洼洼的,根本没法扎帐篷。
丙师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野也有些无奈,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
“哎哎哎,”他猛地拍了拍乙师兄的肩膀,“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沈昭?”
第500章 厚脸皮
乙师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树下,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
沈昭站在最前面,灰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正侧头跟身后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也穿着差不多的袍子,有男有女,看着都挺年轻。
“还真是他,”乙师兄点头,“不过他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不是更好?”江野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人多力量大嘛。”
“等等,”乙师兄一把拽住他,“你要干嘛?”
“去找熟人帮忙啊,”江野理直气壮,“咱们这不是没地方住吗?昨晚人家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好歹也是好心劝咱们别蹚浑水。这种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的人,最好说话了。”
“你跟人家很熟吗?”乙师兄嘴角抽了抽,“就见了一面,人家还让咱们滚。”
“那不叫让咱们滚,”江野纠正他,“那叫‘出于善意的劝退’。性质完全不一样。人家是觉得咱们修为低,怕咱们出事,不是真的讨厌咱们。这种人,你找他帮忙他嘴上会骂你两句,但该帮的还是会帮。”
“……你哪来的这套歪理?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啊喂”
“这叫社会经验。”江野甩开他的手,“你们这种整天在山上的宅男修士不懂。”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甲乙丙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一直都这样吗?”丙师兄小声问。
“不知道,”甲师兄沉默了一下,回想着这位小师弟入门以来的点点滴滴,然后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他之前是怎么修炼到合体还没被人打死的?”乙师兄叹了口气,“走吧,跟上。被打死了我们好给他收尸。”
三人连忙跟了上去。
那边沈昭正跟师兄弟们分析局势。
“……天机阁的人来得最早,但他们的长处在于破阵,正面战力一般。倒是昨天到的那个大汉,筑基三层,来路不明,需要多留意。”
一个师妹点点头:“沈师兄,那咱们要不要再往南边探探?”
“不急,”沈昭摇头,“秘境还没开,现在过去也是干等。而且那边结界有问题,待久了灵力会紊乱,等开了再——”
“沈师兄!!!”
一声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
沈昭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病殃殃的年轻人正朝自己这边跑过来,脸上挂着灿烂得不像话的笑容,活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昭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认出来了,昨晚镇子口那个炼气一层,他去劝退的那四个菜鸡之一。
身后还跟着他那三个师兄,一个比一个脸色复杂,跟便秘了似的。
这人怎么还没走?
“沈师兄!好巧啊!”江野跑到跟前,“缘分,这就是缘分!”
沈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说的,”江野嘿嘿一笑,“我们这不是来都来了嘛。沈师兄你昨晚那番话,我们回去认真讨论了一下,一致认为你是好意,心里特别感动。”
沈昭:“……所以?”
“所以我们决定听你的话——不蹚浑水!”江野一脸真诚,“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看看世面,绝对不跟人抢东西。就在边上看看,看完就走。”
沈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师兄,淡淡地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江野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纯良,“就是吧……我们几个刚才去南边转了一圈,发现那结界有问题,就又回来了。结果回来一看,原先扎营的地方被人占了。镇上转了一圈,哪儿哪儿都满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昭,眼神真诚得不像话。
“所以就想问问沈师兄,你们这儿还有没有空地方?我们就在边上搭个帐篷就行,不占多少地方。”
空气安静了。
沈昭看着他,表情逐渐从不耐烦变成了难以置信。
沈昭身后那几个师兄弟的表情则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一个圆脸师妹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沈师兄昨晚不是让他们别来吗?怎么还赖上了?”
她旁边的师兄默默点头。
甲乙丙三人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丙师兄脸都红了,小声说:“小师弟这也太……”
“太什么?”乙师兄面无表情,“太社牛了?我也没想到他能社牛到这个程度。”
甲师兄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不是准备打架,是准备随时把江野拖走。
沈昭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匪夷所思:“我昨晚让你们别来蹚浑水,意思就是让你们趁早走。结果你们没走,现在还来找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走什么呀,”江野理直气壮,“来都来了!沈师兄你也是修仙的,应该知道‘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吧?这是天道都拦不住的力量!”
沈昭气笑了。
“你知道现在黄沙镇找个歇脚的地方多难吗?”他指了指周围,“从昨天到今天,来了至少六十号人。镇子就这么大,能扎帐篷的地方全被人占了。我这块地方,我们联盟守了半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江野连连点头,“所以我才说沈师兄你有先见之明嘛。”
沈昭深吸一口气:“我凭什么帮你?我昨晚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没地方住了来找我?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换一般人,这会儿早就讪讪地走了。
但江野不是一般人。
“沈师兄你这话说的,”江野一脸受伤,“你昨晚劝我们走,那是为我们好。这份情,我们记着呢。你看,我们虽然没走,但我们也没去送死啊?我们就在边上看看热闹,这不算辜负你的好意吧?”
沈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第501章 这里也有你?
江野还在那儿故作委屈地搓手,脸上的笑容却半点没减,跟个没皮没脸的赖皮狗似的:“沈师兄,你看我们几个也没别的要求,就搭个小帐篷,占不了你一巴掌大的地方。晚上我还能帮你们守夜,有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喊,比你们那警戒阵都灵敏,怎么样?”
“不必。”沈昭的语气冷得能冻住黄沙,“我们的警戒阵,还轮不到一个炼气一层的菜鸟来替。要么自己找地方,要么现在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别啊沈师兄,”江野一蹦三尺高,灵活地绕到沈昭身侧,避开他冰冷的目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你看你长得这么玉树临风,修为又高,心眼肯定也宽,别跟我们几个小菜鸟计较。再说了,你要是把我们赶跑了,万一我们被那来路不明的大汉盯上,出了事儿,你良心能安吗?”
沈昭脚步一顿,侧头瞪他:“我劝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走,死了也是自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沈师兄,”江野凑得更近了,“我们这死可都是因为你不收留我们,这不是怕你日后良心不安嘛!”
“呵!”沈昭冷笑一声,“你修仙是当绘本故事?我会因为几只蝼蚁道心不稳?”
江野却一点都不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那谁说得准呢,万一你日后渡劫,道心就差那么一丢丢呢。”
沈昭有些不耐烦了,长剑瞬间来到江野脖子边上:“快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哟!沈师兄霸气啊!”江野不仅没有一丝害怕,甚至还把脖子往长剑上靠了靠,“不过师兄你要是真杀了我,貌似有点亏吧?不仅会积下业力,折损自身修为,更别说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要有人出手阻止你杀人,就能获得功德,你犯不着为了我这个小菜鸟,牺牲自己壮大别人,多不划算啊。”
这话戳中了沈昭的痛处。
应该说是所有参赛的宗门弟子的痛处。
要不是有这条规则,相信秘境里早就腥风血雨。
但是他们毫无办法,只能暗暗唾骂,这小天地就是小天地,规则都简陋到离谱。
沈昭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彼此彼此,”江野嘿嘿一笑,又凑了上来,“沈师兄,你看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通融通融呗。我们真的就搭个帐篷,绝不捣乱,也绝不抢你们的东西。实在不行,我给你唱首歌解解闷?我唱的《修仙版小苹果》可好听了,保证让你提神醒脑,修炼都能快三分。”
说着,他就扯着嗓子哼了起来:“你是我的小呀小仙宝,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炼气的修为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修仙的火火火火……”
沈昭听得脑壳疼,长剑就往江野嘴上划过,我不杀你,伤你总行了吧!
“闭嘴!再唱我就废了你!”
可江野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身子一矮,就从沈昭的剑下钻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继续哼,嘴里还喊着:“沈师兄,你别害羞啊,我再唱一段给你听……”
沈昭气得脸色铁青,身形一动就追了上去,伸手就要抓江野的后领。
他修为比江野高太多,本以为一抓一个准,可没想到江野的动作异常灵活,左躲右闪,不管他怎么抓,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甚至还能抽空回头跟他贫两句。
“沈师兄,你慢点,别摔着了!”
“沈师兄,你这速度不行啊,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沈师兄,要不咱们别追了,你就答应我搭帐篷呗,省得你累我也累。”
一旁的甲乙丙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丙师兄凑到甲师兄身边,小声嘀咕:“大师兄,小师弟这也太能闹了吧?他怎么就死缠着沈师兄不放啊?咱们明明可以再找找别的地方,没必要在这儿挨怼。”
甲师兄目光沉沉地看着打闹的两人,缓缓摇头:“你以为江野是那种随意胡闹的人?他看着跳脱,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这么死缠着沈昭,肯定有他的道理,等这事过了,咱们再问他。”
乙师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不管他有什么道理,我只希望他别真把沈昭惹急了,到时候咱们四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看沈昭那脸色,都快能滴出墨来了。”
三人正低声议论着,另一边的江野又一次避开了沈昭的抓捕,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他刚才靠近沈昭他们的时候,隐隐感觉到这群人的气息有些熟悉,那种气息很淡,但他能确定,自己以前肯定接触过。
沈昭这群人看起来有点牛逼,而且气息熟悉,他秉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自然要死死缠着,摸清他们的底细。
“你别躲!”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追了这么久,连一个炼气菜鸟的衣角都没碰到,他的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周围已经有其他修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在低声嗤笑,显然是觉得沈昭太过狼狈。
沈昭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脸色更加难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办法下死手,但这不代表,他收拾不了一个炼气的菜鸟。
只见他周身灵力暴涨,手掌泛起淡淡的白光,速度陡然加快,朝着江野的后背抓去,这一次,他没有留手,虽然不会下死手,但也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江野心中一凛,身形猛地一侧,堪堪避开了沈昭的手掌,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心里清楚,沈昭是真的动怒了,再这么玩下去,恐怕真的会吃亏。
但他也没慌,虽然他现在灵力水准只有炼气一层,但肉体强度还停留在筑基水准,只躲不攻的话,避开沈昭的攻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就这么在空地上僵持了下来,沈昭一次次发起攻击,江野就一次次灵活躲避,偶尔还会贫两句,气得沈昭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沈昭身后的师兄弟们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弟子皱着眉,小声跟身边的圆脸师妹嘀咕:“师兄这也太丢人了吧,追了一个炼气弟子快一刻钟了,居然还没抓到。要是李问师兄在就好了,以李问师兄的实力,早就把这小子拿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江野耳尖,刚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问?
第502章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李问?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江野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绷上了。
他甚至顾不上躲避沈昭又一次抓来的手掌,整个人直接往地上一蹲,双手抱头,扯着嗓子就喊:“认输认输认输!沈师兄我认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我告你欺负弱小!”
沈昭的手掌堪堪停在他头顶三寸的位置,掌风把江野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说什么?”沈昭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我认输!”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冲沈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沈师兄你赢了,你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五体投地,佩服佩服!”
沈昭:“……”
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刚才追了那么久都没抓到,现在人家主动认输了,他反倒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
“沈师兄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江野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麻利地站起来,嬉皮笑脸,“对了沈师兄,我跟你打听个人呗?”
“不伺候。”沈昭转身就走。
“别走啊!”江野一个箭步窜上去,拦在沈昭面前,搓着手笑嘻嘻地说,“就打听一个,就一个!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李问,是不是一副团队智囊的样子?—手里拿把烧包的折扇,另一只手提溜着把长剑,但是脸上老是挂着一副无语的表情,跟谁欠他八百块灵石没还似的?”
沈昭的脚步顿住了。
不只是他,身后所有清羽宗的弟子都愣住了。
那个嗑瓜子的圆脸师妹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消瘦男弟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沈昭上下打量着江野,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审视,“你认识李问师兄?”
“认识啊!太认识了!”江野一拍大腿,那叫一个亲切,“老熟人了!交情铁得很,就是有一阵子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他同门,缘分呐!”
“交情铁?”沈昭的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着江野,语气里满是狐疑,“你混迹了两年都才炼气一层菜鸡,跟李问师兄交情铁?”
以李问师兄的能力,这两年下来,修为无论如何都不会比自己低,他怎么都不相信会和江野交情铁。
“嗨,别提了,”江野摆了摆手,一脸“说来话长”的表情,“我这不是受了点小伤嘛,修为跌下来了。其实正常情况下,我也是个筑基大佬来着。不然你以为呢?我一个炼气一层,能躲你这么久?那不得靠点底子撑着?”
沈昭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刚才他追了江野快一刻钟,虽然没出全力,但那速度也不是一个炼气一层能躲得开的。
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听江野这么一说,那就能说得通了。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瞬间消了大半。
不是他拿不下一个炼气菜鸟,是对方本来就跟他是同境界。
这就合理了,不丢人。
“受了伤?”沈昭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什么伤?”
“哎呀,就是脱力了,养养就好了,”江野含糊地带过,不想在这事儿上多纠缠,话锋一转又回到李问身上,“我和李问认识的时候他还是炼体呢!后来我俩一起打天下。你们是不知道,那家伙脑子是好使,就是有时候表情管理不太到位。”
他说着说着,突然盘腿往地上一坐,双手掐诀,调动体内的灵力,在空气中勾勒起来。
一个身穿长袍的青年形象慢慢浮现出来。
长袍,折扇,长剑。
还有那张仿佛永远在说“你是不是有病”的脸。
那标志性的三件套和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传神到了骨子里。
清羽宗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
“这……这真是李问师兄!”圆脸师妹凑近了看,忍不住惊呼出声。
“是挺像的,”消瘦男弟子点点头,但很快皱起了眉,“但是这表情不对啊,李问师兄在我们宗门那可是智珠在握、算无遗策的人物,什么局面到他手里都游刃有余,谈笑间就能把事儿办了。他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这种无语的表情?”
“对啊,”另一个师弟也附和道,“李问师兄那张嘴,那叫一个能言善辩,不管什么场合都能把对方说得心服口服。他无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我跟师兄三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无语过,只有别人被他说到无语的份儿。”
江野听完,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微妙。
“等等,”他眨巴眨巴眼睛,“你们说的这个李问,跟我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智珠在握?算无遗策?能言善辩?把别人说到无语?”
“好家伙,李问这小子可以啊,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我面前整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你们面前倒是人模狗样的。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清羽宗众弟子:“……”
沈昭嘴角抽了抽:“你说谁人模狗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野连忙摆手,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感慨一下,李问这家伙挺会来事儿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我面前就是个闷葫芦,在你们面前就是智珠在握的大师兄,这人设切换得挺溜啊。”
“李问师兄才不是闷葫芦,”圆脸师妹不服气地反驳,“他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能说,什么都能聊,什么都懂,我们有什么难题找他他都能给出主意。”
“那可不,”江野点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能说,只不过说的内容不太一样。他跟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这个方案有问题’、‘我不干’——虽然最后都干了。”
清羽宗众弟子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画风跟自家师兄对不上。
甲师兄三人站在后面,默默听着这一切。
乙师兄终于忍不住了,凑到甲师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遇上小师弟,所以那个李问才经常无语的?”
甲师兄嘴角微微抽动,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说得对”。
丙师兄也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
第503章 天意
“你叫什么名字?”沈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周身的灵力也收敛了大半,显然是被江野那番话动摇了几分。
“江野啊,”江野笑呵呵地凑上前,一脸得意地拍着胸脯,“大梁国龙泉凤仙两郡扛把子,江湖人称大天师就是区区在下我了!”
“大梁?”沈昭眉头紧锁。
他们清羽宗一行人常年在更南边的武岩国打拼,对大梁一带的势力不算熟悉,但也零星听过一些相关情报。
一旁一名清羽宗弟子很有眼力见,立刻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情报册,快速翻阅起来,片刻后便朝沈昭轻轻点头:“师兄,最近的情报里确实有江野这么一号人,标注修为在筑基期,具体境界没写太细。”
“原来是江大天师,久仰久仰。”沈昭的语气又缓和了不少,眼底的警惕淡了些。
两人的势力范围相隔四个国家,无冤无仇,确实没什么利益冲突,江野欺骗他的可能性不大。
暂且信他一次吧。
更何况,说不定还能借着江野的关系,迎回李问师兄。
“沈师兄,”江野眼尖地察觉到他态度软化,立刻趁热打铁,一把拽住沈昭的袖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你看咱们这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吧?你师兄李问跟我是铁哥们儿,那咱们就是妥妥的自己人啊!自己人在这儿搭个小帐篷,不过分吧?”
沈昭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淡:“谁跟你是自己人?你说认识李问就认识?万一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故意套近乎呢?”
“我还能骗你不成?”江野急了,嗓门都提高了几分,脱口而出道,“李问那小子身上的特征我都能说出来!他左边屁股上是不是有颗痣?”
沈昭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额角青筋直跳,咬牙道:“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师弟你都不知道?”江野一脸嫌弃,“那你们师兄弟感情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你们多了解他呢,结果连他屁股上有颗痣都不知道,太失败了。”
“我特么!”沈昭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抬手就想拔剑,“老子劈了你!”
“师兄!冷静!”众师弟妹连忙一拥而上,死死拉住沈昭的胳膊,“李问师兄的事还没问清楚呢,别冲动啊!”
“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江野见好就收,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正色道,“我跟你说真的,我不仅能画出他的样子,还知道他手里拿什么家伙,甚至知道你们清羽宗一共就二十个人,这样总足够证明我和他相熟了吧!”
说着,他指尖凝聚灵力,抬手便划出一套流畅的剑招,带着清羽宗独有的韵味:“喏,这是你们清羽宗的基础剑法吧?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咱们可是盟友啊!沈师兄!”
沈昭的嘴角狠狠抽了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理确实是这个理,江野说的细节、划的剑招,都做不了假。
可这话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沈师兄,”江野见他犹豫不决,立刻乘胜追击,“你想想啊,万一我说的是真的,李问回头知道你把他铁哥们儿赶走了,他得多尴尬?到时候你们师兄弟见面,他都没法跟你聊——‘哎师弟,你知道吗,你把我好朋友赶出去了’,你说这多伤感情。再说了,我们就搭个小帐篷,又不占地方,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没你们一个人能打,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开师弟师妹们的手,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提拔剑的事。
这时,圆脸师妹率先开口,小声表态:“师兄,我觉得……让他们留下也可以。反正他们也就搭个小帐篷,占不了多大地方。而且万一他真认识李问师兄呢?虽然他说的话听着有点离谱,但能画出李问师兄的画像,还能说出那么多细节,应该不是假的……”
那个身材消瘦的男弟子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沈师兄,要不就让他们留下吧。这大晚上的,秘境里不安全,把他们赶走也确实不太合适。再说了,他们四个人里,修为最高的也就炼气四层,对咱们根本没什么威胁。”
其他几个清羽宗弟子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沈昭。
沈昭看着自己这群“叛变”的师弟师妹,气得牙痒痒,却也不好驳了所有人的面子,毕竟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而且他心里也确实存着一丝期待,希望江野真的能帮他找到李问。
他狠狠瞪了江野一眼,语气冰冷地警告:“留下可以,但我警告你——”
“我知道我知道!”江野立刻抢着开口,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得认真,“不吵不闹不捣乱,不抢东西不碍眼,有事第一时间跑,绝不给你们添麻烦!沈师兄你放一百个心,我这个人最识趣了,比李问那小子还懂事!”
沈昭:“……”
你识趣?你要是识趣,我能追着你跑一刻钟?你要是识趣,能说出李问屁股上有痣这种混账话?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活宝纠缠下去,转身就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随便你们。但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嘞!多谢沈师兄大发慈悲!”江野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转身就朝甲乙丙三人使劲招手,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空地,“快快快!把帐篷拿出来搭上!沈师兄收留咱们啦!还是自己人好说话!”
“谁跟你是自己人!”沈昭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多了几分无奈。
“是是是,还不是还不是,”江野笑嘻嘻地应着,手上搭帐篷的动作半点没停,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等李问那小子来了,咱们就是正经的自己人了!”
甲师兄、乙师兄和丙师兄三人面面相觑,一边动手帮忙搭帐篷,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这就成了?”乙师兄一脸不可思议,眼神里满是茫然,“刚才还刀剑相向,恨不得打起来,怎么一转眼就答应让咱们留下了?”
“什么自己人,”丙师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人家只是答应让咱们搭个帐篷,又没真认你这个自己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也差不多了,”江野蹲在地上,用力固定帐篷的支架,头也不抬地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多待几天,跟他们混熟了,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甲乙丙三人:“...........”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小小的一间,不算宽敞,但四个人挤一挤,也能勉强凑合一晚。
“行了,凑活住吧,”江野一弯腰钻进帐篷,往地上一躺,翘着二郎腿,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还是有个窝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关键是有靠山——沈昭那群人看着就靠谱,跟着他们,秘境里能少走不少弯路。”
“你就不怕他半夜反悔,把咱们扔出去?”丙师兄钻进帐篷,幽幽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会,”江野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一脸胸有成竹,“沈昭那人,看着凶巴巴的,其实脸皮薄得很。他都答应让咱们留下了,就绝不会反悔。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其实早就妥协了,就是拉不下面子而已。”
“你确定?”乙师兄还是有些怀疑,眉头皱得紧紧的。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江野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再说了,还有李问那层关系摆在那儿呢。他嘴上说不信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不然你以为他真能让咱们留下?他就是嘴硬罢了。”
甲师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刚才死缠着沈昭,不光是为了搭帐篷,更是为了确认他们是不是李问的同门?”
“也不全是,”江野睁开眼睛,挠了挠头,笑得有些随意,“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们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后来听到他们说‘李问’这俩字,一下子就对上号了。你们说巧不巧,这就是天意啊!
第504章 和谐相处
帐篷外,清羽宗的弟子们已经各自忙开了。
有人盘膝打坐调息,有人从储物袋里掏出干粮分食,还有人在营地周围布下简易的警戒阵,手法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历练的老手。
江野躺在帐篷里,透过敞开的帘子看着外面的动静,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二郎腿。
“小师弟,”丙师兄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咱们就这么干躺着?要不要出去跟他们套套近乎?”
“急什么,”江野懒洋洋地说,“套近乎这种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上赶着去讨好人家,人家反而觉得你别有用心。该干嘛干嘛,自然点。”
“那你刚才死皮赖脸缠着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讲究自然点了?”乙师兄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那不一样,”江野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战术性死皮赖脸,跟套近乎是两码事。我那是为了争取生存空间,现在生存空间有了,就得讲究策略了。懂不懂?”
乙师兄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这人争辩。
他总有自己的道理。
丙师兄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憨憨地笑了笑,默默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口小锅,又掏出几样调料和食材,在帐篷外面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开始生火做饭。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香味就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清羽宗的弟子们原本还在各忙各的,闻到这味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
丙师兄做的是一锅简单的米粥,加了些干野菜和不知名的肉干,用料虽然普通,但他火候掌握得极好,粥底熬得浓稠,肉干炖得软烂,野菜的清香混着肉香,在夜晚的冷风里格外诱人。
圆脸师妹第一个没忍住,凑过来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普通的白米粥而已,”丙师兄抬头冲她憨厚地笑了笑,“我多熬了一些,你们要是不嫌弃,一起来吃点?”
“可以吗?”圆脸师妹眼睛一亮,但还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江野从帐篷里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咱们现在是邻居,邻居之间互相分享点吃的,不是很正常吗?丙师兄做饭有一手,你们不尝尝可就亏了。”
圆脸师妹回头看了看沈昭的帐篷,见那边没什么动静,便笑嘻嘻地接过丙师兄递来的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好喝!师兄你们快来尝尝!”
这一声招呼,清羽宗的其他弟子也不端着了,纷纷围了过来。
丙师兄笑呵呵地给大家分粥,动作不紧不慢,每个人碗里都给得满满当当的,生怕谁吃不饱似的。
“丙道友,你这手艺可以啊,”消瘦男弟子一边喝粥一边赞叹,“比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强太多了。”
“嘿嘿,喜欢就多吃点,”丙师兄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说,“以前在外面跑得多,自己不做就没得吃,慢慢就练出来了。锅里还有,不够再添啊。”
“那你以后还在我们这边做饭呗?”圆脸师妹嘴快,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补了一句,“我给你打下手!”
“行啊,”丙师兄笑呵呵地应下来,“有人帮忙那更好了,我一个人忙活有时候也手忙脚乱的。”
一顿粥下来,两拨人之间的隔阂明显淡了不少。
另一边的帐篷里,乙师兄没去凑热闹,而是凑到了那个之前翻情报册的清羽宗弟子身边。
那弟子正借着月光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表情专注。
“你在记什么?”乙师兄凑过去,好奇地问。
“秘境里的地形和灵气分布,”那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记录一下,方便以后参考。”
“这么专业?”乙师兄来了兴趣,“我也有记东西的习惯,不过我没你那么系统,就是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可不行,”那弟子摇摇头,翻开册子给他看,“你看,地形、灵气浓度、资源分布、危险区域,这些都要分门别类记清楚。时间长了,就能看出一些规律。”
乙师兄凑近看了看,眼睛越来越亮:“你这个分类方法很有意思,能教教我吗?”
“可以啊,”那弟子点点头,又推了推鼻梁,“对了,我叫宋明远,你叫……”
“乙——呃,你叫我阿乙就行,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所以习惯把事情记下来。你这个法子挺适合我的。”
两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一个教一个学,聊得热火朝天。
江野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过去,拍了拍乙师兄的肩膀:“乙师兄啊,我跟你说,你这个爱好,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什么意思?”乙师兄抬头,一脸茫然。
“我有个小师妹,”江野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她也很喜欢记录东西,你们俩要是在一块儿,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乙师兄愣了一下:“你还有小师妹?”
“那当然了,”江野拍拍胸脯,“我那边人才济济,什么样的人都有。等这事儿完了,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宋明远,还有我小师妹,你们三个凑一块儿,那就是人形自走资料库,走到哪儿记到哪儿,天下无敌。”
宋明远推了推鼻梁,若有所思:“你小师妹……也是搞情报记录的?”
“那可不,”江野说,“我们分开的时候,她刚立志要记录天下奇珍异兽、山川河海,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江野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她们了。
也不知道这仙界、古域的时间流速和五洲域是不是一致,如果一致的话,他们分离好像也才几个月。
咦?
时间过这么慢的嘛?
乙师兄和宋明远不知道江野的惆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惺惺相惜的光芒。
“那……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乙师兄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包在我身上,”江野大手一挥,“到时候你们三个凑一块儿,能聊三天三夜不重样。”
他说完就溜达走了,留下乙师兄和宋明远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低头继续研究那本册子。
第505章 纷争开始了
帐篷的另一边,甲师兄没有参与任何一组的活动。
他盘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药炉,炉火微弱,上面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煮着几味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江野溜达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师兄,又在给我熬药?”
“嗯,”甲师兄专注地看着火候,头也不抬,“虽然小天地的药材对你的伤势作用不大,但能恢复一点是一点。你现在这个状态,万一遇到什么事,太被动了。”
“还是大师兄心疼我,”江野嬉皮笑脸地说,“不过你也别太累,我这伤急不来,慢慢养就行。”
甲师兄没接话,只是从锅里舀出一碗药汤,递给他:“喝。”
江野接过碗,闻了闻那苦涩的味道,皱了皱鼻子,但还是仰头一口闷了。
“苦。”他龇牙咧嘴地说。
“良药苦口。”甲师兄面无表情地收拾药炉。
江野砸吧砸吧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打坐的沈昭,问道:“对了,沈师兄之前说他们这个驻地是跟联盟一起守的,他们那个联盟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甲师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也注意到了,确实没看到其他人。”
江野眼珠一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溜达着就往沈昭那边走。
“沈师兄!”他在沈昭的帐篷外面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喊,“忙着呢?”
沈昭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江野也不客气,直接钻了进去,盘腿坐在沈昭对面,“就是好奇,你们那个联盟的人呢?不是说一起守这片驻地吗?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沈昭沉默了一下。
江野眨了眨眼,等着他的回答。
又沉默了一下。
沈昭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联盟。”
“啊?”江野一愣。
“我编的,”沈昭面不改色地说,“说出去吓唬人的。我们清羽宗有三个筑基,实力不算差,但能省点功夫就省点。对外宣称有联盟,别人摸不清底细,就不敢轻易来招惹。少了很多麻烦。”
江野愣了两秒,然后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沈师兄,有李问那味儿了!连骗人都骗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江野一脸真诚,“你们清羽宗出来的,都是人才!”
沈昭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人说话真的很累。
“行了,问完了就出去。”他下了逐客令。
“好嘞好嘞,”江野麻溜地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沈师兄,你这个办法确实聪明。兵不厌诈嘛,能躺着赢绝不站着打,我欣赏你!”
他说完就钻了出去,留下沈昭一个人在帐篷里,表情复杂。
李问,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白天,丙师兄负责做饭,成功用厨艺征服了清羽宗所有人的胃。
圆脸师妹已经亲切地称呼他为“丙哥”,每天到点就端着碗蹲在锅旁边等开饭,还主动帮忙洗菜切菜。
消瘦男弟子甚至开始跟他讨教做菜的技巧,说要在宗门里露一手。
丙师兄每次都笑呵呵地教,从不藏私。
乙师兄和宋明远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两人每天凑在一起研究那本情报册,乙师兄还贡献了不少自己以前的记录,让宋明远如获至宝。
甲师兄则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江野熬药。
药汤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甲师兄从没断过。
江野每次喝药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每次也都老老实实地喝完。
他知道大师兄是为他好。
三天里,风平浪静。
没有不长眼的散修来骚扰,清羽宗的警戒阵安安静静的,连只蚊子都没飞进来过。
沈昭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缓和,虽然嘴上还是不待见江野,但已经默认了他们在营地里蹭吃蹭住的事实。
圆脸师妹甚至私下里跟消瘦男弟子说:“其实那个江野也没那么讨厌,就是嘴碎了点。”
第三天的傍晚,太阳刚落下地平线,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丙师兄照例在做饭,圆脸师妹蹲在旁边帮忙切菜,一边切一边跟他聊天:“丙哥,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啊?”
“嘿嘿,自己瞎琢磨的,”丙师兄憨厚地笑了笑,“宗门比较穷,条件艰苦,就想办法把东西做得好吃点,慢慢就会了。”
乙师兄和宋明远凑在帐篷里研究一张新绘制的地形图。
甲师兄在给江野熬今天的第三碗药。
沈昭在营地周围巡视,检查警戒阵的运转情况。
一切都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都变了。
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从南边传来,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营地。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丙师兄的锅铲悬在半空,圆脸师妹手里的菜刀停在了砧板上。
乙师兄和宋明远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甲师兄猛地站起身,药锅差点打翻。
沈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抬头看向南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江野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但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收了起来。
那股灵气波动太强烈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开始了。”沈昭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意料之中的冷静。
江野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眯起眼睛看向南方天际,那里隐约有灵光闪烁,像是远处的雷电。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甲乙丙三人:“哥几个,好日子到头了。”
“纷争,开始了。”
第506章 大汤圆
江野还在那装深沉的时候,周围的动静已经炸了。
沈昭的身影如箭般射出,连句话都没留,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往南边掠去。
圆脸师妹和消瘦男弟子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清羽宗其他弟子也纷纷跟上。
“四位道友,快点跟上!”
还是宋明远有点良心,知道知会一声。
“好嘞!你先跑着!我们马上就到!”
不只是他们。
整个小镇,同时爆发出上百道灵气波动。
人影从四面八方蹿出来,有的翻墙,有的破门,有的直接从屋顶上飞过去。
各色身法齐飞,灵光乱闪,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的方向都只有一个:南边。
机缘这种东西,晚一息就是别人的。
“不是——这也太——”丙师兄还没收拾好他的锅,看到大家都跑了,有些急。
“别管这些锅碗瓢盆了!走!”乙师兄恨铁不成钢,一脚踹飞丙师兄的大锅,拽着丙就要飞走。
甲师兄已经收了药炉,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灵力灌入,带着他腾空而起。
四道身影紧追着前面的大部队往南掠去。
江野被甲师兄拎着飞,风灌了一嘴,差点咬到舌头:“大师兄你慢点!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伤没好也不耽误你闭嘴!”甲师兄头也不回,速度丝毫不减。
黄沙镇的街道在脚下飞速后退。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镇子里的凡人居民们一个个站在自家门口,仰着头,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刷刷刷飞过的人影。
一个正在院子里喂鸡的老太太手一抖,鸡食撒了一地,嘴里念叨着:“老....老头子,快出来看仙人.....”
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刚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抬头看见满天飞的人,水桶直接掉回了井里,咚的一声闷响。
推荐甲师兄去买帐篷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吃晚饭,碗里就着咸菜啃馒头。
看见头顶上跟下雨似的人影,手一抖,“咣当”一声,瓷碗落地,馒头也从手里滑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低头看了看馒头,又抬头看了看天,再低头看看馒头,嘴巴张了张,只能“啊啊啊啊”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个老太婆被摔碗的声音吸引了,从屋里冲出来。
江野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杂货铺的李老寡妇?
她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见老丈一脸呆滞地样子,没好气道:“又怎么了?我跟你说了,咱俩的事得和孩子商量!”
老丈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空荡荡的街道,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人……人全飞走了。”
“什么飞走了?”
“人,人全飞走了,”老居民的声音发飘,“刷的一下,全飞走了。跟蝗虫过境似的,嗖嗖的。”
李寡妇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已经没人了,只剩几片被灵气波动震落的树叶还在往下飘。
“老眼昏花了吧你!你先别管人飞没飞,咱这几天赚的银子呢?我跟你说,你可别想私吞!”
“银子还在,”他说,语气恍惚,“就是人……飞走了。”
李寡妇白了他一眼:“那就行。”
说完也不管老丈,转身进屋,她还要清点这几天赚了多少钱。
“也是。”老丈缓了好久,这才点点头,弯腰把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继续啃。
从灵气爆发到所有人消失在南方天际,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黄沙镇瞬间安静了下来。
街道空了,院子空了,连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出了镇子,江野被甲师兄拎着飞了一程,总算把嘴里灌的风给理顺了。
他抹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黄沙镇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而前方和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往南边赶的修士。
各色遁光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在荒原上的彩色河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寒暄,所有人都在闷头赶路。
“这也太猛了,”江野被风吹得眯起眼睛,“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跑就跑?”
“机缘不等人,”乙师兄在旁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晚一步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但这也——哎你们等等我——”
甲师兄没等他感慨完,又提了一口灵力,速度再快三分。
越往南走,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就越明显。
像是有人在水面上不停地扔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叠在一起,搅得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乱了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腐烂后散发出的余味。
又飞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原本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开过。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灵光闪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闪电。
然后,前方的大部队开始减速。
人群从疾飞变成了急停,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面上,然后自觉根据宗门、联盟,聚在一块。
泾渭分明。
甲师兄带着江野落在一个缓坡顶上,乙师兄和丙师兄紧随其后。
沈昭已经先到了一步,站在不远处,其他弟子在他身后,大家都在盯着前方看。
江野站稳了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原先的结界消失了,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石块和腐朽的木料,像是某个庞大建筑群的废墟。
而在荒原的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不规则的隆起,像是被风沙半掩的宫殿轮廓。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就在结界原址的边上,两拨人正在干架。
说“干架”都算轻的,那是真刀真枪、法术横飞的拼命。
左边那拨大约七八个人,穿着五花八门,一看就是散修拼凑起来的队伍。
右边那拨只有五个人,但穿着统一的灰袍,招式也有章法得多,像是什么小宗门的弟子。
双方打得正酣,灵光乱闪,碎石横飞。
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约百丈高的位置,一团光球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光球大约有丈许方圆,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乳白色,表面不断有流光划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它一胀一缩地脉动着,每胀缩一次,就往外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刚才在镇子里感受到的那股波动,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大号的……呃……发光汤圆?”
第507章 清羽宗仗义啊!
乙师兄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你看那形状,那颜色,那……”江野比划了一下,“……好吧确实不太像汤圆,汤圆没这么大。”
丙师兄倒是在旁边认真打量了一下:“煮开了的汤圆会浮起来,这个没浮——不对,它本来就是浮的。”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甲师兄有些头疼,感觉丙师弟已经被江野带歪了,什么场合都分不清,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前面的干架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散修那边虽然人多,但明显没啥配合,各打各的,有人放火有人放水,水火一碰先给自己人整懵了。
灰袍小宗门那边倒是配合默契,三前两后,攻防有序,打起来像模像样。
“散修要输。”乙师兄下了判断。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灰袍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青年猛地祭出一张符箓,黄光爆闪,化作一面光盾挡住了散修们的攻击,同时身后两个同门趁机绕后,两柄飞剑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
散修队伍里领头的那个大汉反应也算快,硬扛了一剑,反手一刀劈退一个灰袍弟子,但自己的队伍已经被冲散了。
剩下几个散修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一个跑得慢的被飞剑擦着肩膀过去,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连滚带爬地逃了。
地上还躺了两个,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灰袍领头青年扫了一眼逃散的对手,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头顶那团光球,眼中露出灼热的光。
“走!”他一挥手,带着四个同门就要往上冲。
然而还没等他们腾空,一道冰冷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几个灰老鼠也敢抢东西?”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从南边的废墟后面掠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堵在了灰袍队伍和光球之间。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深蓝色长袍,面容冷峻,女的则是一身黑色劲装,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两人身上的灵气波动都不弱,比灰袍领头青年明显高出一截。
灰袍领头青年脸色一变:“玄阴宗?”
“哟,还认得我们?”黑衣女子轻笑一声,“那还不滚?”
灰袍领头青年咬了咬牙,没动。
光球就在头顶,机缘就在眼前,让他就这么放弃,怎么可能?
“玄阴宗又怎样?”他沉声道,“这次试炼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你们筑基我们也筑基,谁怕谁?”
黑衣女子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说得对,都是从零开始。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来了多少人?”
话音刚落,又有身影从各处掠出,一个接一个,全是玄阴宗的弟子。
江野在坡顶上数了数,好家伙,足足有十几个,而且还在增加。
“一、二、三、四……”丙师兄也在数,数到二十的时候停下了,“二十三个?不对,那边还有……二十八个……三十……”
“别数了。”甲师兄沉声道,“至少四十人。”
江野吹了个口哨:“真是人多势众啊!”
沈昭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显然也认出了这批人。
他身边的圆脸师妹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昭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动。
灰袍领头青年脸都绿了。
他满打满算才五个人,对面光露面的就有将近二十个,暗处还不知道藏了多少。
但让他就这么退走,他不甘心。
“我们走。”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咬着牙说了这三个字。
四个灰袍弟子跟着他,慢慢往后退。
黑衣女子嗤笑一声,也不去追,转身看向那团光球。
然而灰袍青年退了几步之后突然暴起,一道灵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奔光球!
他想抢了就跑!
黑衣女子脸色一冷,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一掌拍出,阴寒的掌风直接震偏了那道灵光,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灰袍青年的脖子。
“找死。”
冰冷的声音从她唇间吐出,灰袍青年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几丈远,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师兄!”两个灰袍弟子冲过去扶他,灰袍青年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黑衣女子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纵身而起,伸手就要去抓那团光球。
“慢着!”
一声暴喝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刀光劈头盖脸地斩了下来!
黑衣女子不得不收手,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堪堪避开了这一刀。
落地之后,她抬头看去,只见七八个人从东边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持一柄火红色的大刀,浑身灵气澎湃。
“玄阴宗了不起啊?”络腮胡大汉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老子是烈火门的,不服来干!”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亮出了兵器,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烈火门?在外界你们或许还能蹦跶一下,现在....就靠你们这几个?”
“几个怎么了?”络腮胡大汉咧嘴一笑,“我们人少,但有人多的啊!”
他转头冲着另一边喊了一嗓子:“星罗宗的兄弟,你们还看着呢?”
话音刚落,又有十来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高瘦,女的矮胖,但两人身上的气势都不弱。
高瘦男子冲着沈昭这边看了一眼:“清羽宗的,你们来不来?”
沈昭正要开口,江野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哎哎哎,你等一下。”江野压低声音,“你认识他们吗就往上冲?万一是个坑呢?”
沈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解释道:“星罗宗和我们清羽宗一向交好,双方师门有旧,这次他们开口了,我不帮说不过去。”
“交情归交情,命是自己的啊。”江野还是没撒手。
“江野道友放心,我心里有数。”沈昭轻轻挣开他的手,“这种时候,人情债不能欠。而且,多个盟友总是好的。”
江野见拦不住,只好松手,看着沈昭带着清羽宗的人往那边靠拢。
第508章 混战
江野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身边三位师兄。
“大师兄,咱们渡仙门就没有什么交好的宗门吗?好歹叫个人来帮帮忙,咱们四个在这儿孤零零的,跟没人要似的。”
甲师兄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乙师兄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丙师兄倒是老实,眨了眨眼,等大师兄回答。
甲师兄干咳了一声:“这个嘛……当年咱们渡仙门还是很强的。”
“然后呢?”江野追问。
“然后……和咱们交好的宗门也比较强。”甲师兄斟酌着措辞,“什么天璇宗、太虚谷、紫霄阁,在浮玉山脉也算得上叫得出名字的大宗。”
“再然后呢?”
“再然后……渡悲师叔那事儿来得太突然。”甲师兄的声音越来越小,“咱们渡仙门衰弱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嗯……还没来得及和这些……不入流的宗门结交。”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所以您的意思是,看得上的宗门人家看不上咱们,看得上咱们的宗门咱们又看不上?”
甲师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乙师兄在旁边默默地点了点头。
丙师兄终于反应过来了,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嘛……”
江野叹了口气,拍了拍甲师兄的肩膀,一脸深沉:“大师兄啊,这就是认不清自己身份地位的坏处。渡仙门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没点数吗?还端着当年的架子,人家烈火门星罗宗好歹是现在还能蹦跶的,咱们呢?咱们连个像样的衣服都凑不齐。”
甲师兄脸色涨红:“我们这不是……这不是在努力了吗!”
这些年他确实在努力,可惜不善是这块料,没什么进展。
“努力归努力,现实归现实。”江野摇了摇头,“你看看人家清羽宗,多会来事儿,见谁都能搭上话。咱们渡仙门倒好,往这儿一站,方圆三丈没人敢靠近——不是因为咱们强,是因为咱们穿得太寒碜,人家怕被传染穷病。”
乙师兄终于忍不住了:“你少说两句能死?”
“能。”江野理直气壮,“憋死。”
丙师兄在旁边弱弱地举了举手:“那个……其实我觉得小师弟说得有道理……”
“你闭嘴!”甲师兄和乙师兄异口同声。
这时候,宋明远已经带着清羽宗的人冲到了苍梧宗那边,两拨人汇合,气势顿时壮了不少。
宋明远回头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四位道友,快点过来啊!”
甲师兄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走,先干活,回去再跟你算账。”
“哎哎哎你别拽我胳膊,我伤还没好——”江野被拖着往前跑,嘴里还不忘喊,“沈昭兄,等等我!我来了!虽然我们渡仙门没朋友,但我有你们啊!”
沈昭在前面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跄。
圆脸师妹回头看了江野一眼,小声问沈昭:“师兄,这人一直这么……活泼吗?”
沈昭只能沉默,他和江野也不熟啊。
几个呼吸之间,场上的局势就变了。
原本玄阴宗一家独大,但几个小宗门一联合,人数立刻反超。
烈火门、星罗宗、清羽宗,再加上渡仙门这四个……嗯……四个凑数的,再算上几个零散的队伍,凑一块少说有七八十人,把玄阴宗那四十来人围在了中间。
黑衣女子环顾四周,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
她甚至笑了一下。
“人多有用吗?”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身后某个方向,“你们还不出来?”
一阵阴风刮过。
从废墟的阴影中,又走出了十几个人。
不是玄阴宗的。
这些人穿着各色衣袍,但胸前都别着同样的一枚银色徽章,显然是某个联盟的标志。
领头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玄阴宗的朋友,你们欠我们一个人情。”竹竿男人笑着说。
黑衣女子冷着脸:“聒噪,我们是联盟,荣辱与共,别想坐地起价。”
“哈哈哈哈,自然自然!”
竹竿男人一挥手,那十几个人立刻散开,和玄阴宗的人形成了犄角之势。
场上局势再次逆转。
玄阴宗加这伙人,总共五十多号,虽然数量上不如联盟的七八十人,但质量和配合上明显高出一截。
络腮胡大汉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咧嘴笑了:“就这?就多了十几个人?”
他转头冲着更远处喊了一声:“还有没有要来的?光球就在这儿,谁抢到是谁的!玄阴宗想独吞,你们答应吗?”
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顿时骚动起来。
是啊,光球只有一个,让玄阴宗拿走,大家连口汤都喝不上。
与其看着别人吃肉,不如自己下场赌一把。
“干他娘的!”
“玄阴宗算个屁!”
“大家一起上!”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一道灵光炸开,整个场面瞬间就乱了。
散修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小宗门的弟子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各种法术满天飞,刀光剑影交错纵横。
玄阴宗的黑衣女子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双掌翻飞,阴寒之气四散,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散修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竹竿男人更是阴险,身形飘忽不定,专挑那些落单的下手,一出手就是杀招,眨眼间就放倒了三四个人。
络腮胡大汉怒吼一声,举刀就砍,火红色的刀气和黑衣女子的阴寒掌风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目的灵光。
沈昭也在人群中,他的剑法凌厉,一人缠住了两个玄阴宗的弟子,不落下风。
宋明远带着清羽宗的弟子结成一个小阵,稳扎稳打,倒也没吃什么亏。
但整体上,联盟这边还是乱。
毕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彼此之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说配合了。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在中间不知道该干嘛,还有人是浑水摸鱼,压根没想出力。
而玄阴宗那边,虽然人少,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打得相当从容。
“这不行啊,”江野被甲师兄护在身后,一边躲飞剑一边说,“咱们这边就是一盘散沙,人家那边是铁板一块,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完。”
甲师兄奋力劈开一道袭来的灵光,头也不回地说:“你少说两句,先把伤养好。”
“我这伤又不是说好就能好的——”江野话说到一半,突然眼睛一亮,“哎哎哎,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几个散修趁乱绕到了战场的另一边,正鬼鬼祟祟地往光球的方向摸去。
“想偷鸡?”江野乐了,“这招好使啊!”
那几个人还没摸到光球,就被玄阴宗的人发现了,黑衣女子一掌逼退络腮胡大汉,转身就是一道寒冰剑气,直接把领头的那个散修冻住了半边身子。
但这一转身,也给其他人创造了机会。
络腮胡大汉趁机一刀劈向光球——他不是要抢,他是要把光球打飞,让场面更乱!
“你疯了!”高瘦男子大惊失色。
但已经晚了。
刀光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光球上。
第509章 我摊牌了,我装的
刀光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光球上。
那一瞬间,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神魂本来就强得有些不讲道理,也格外敏感一些,此刻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好!”
江野脸色剧变,连废话的时间都没有,体内灵力疯狂涌动,三道灵力索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甲师兄、乙师兄和丙师兄的腰。
三位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力拽得往后飞退。
“小师弟你——”
“闭嘴!跑!”
江野咬着牙,一手拽着三道灵力索,身形暴退。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脚底下的地面都被他蹬出了一串裂纹。
路过清羽宗那群人的时候,江野犹豫了零点几个呼吸。
说实话,他跟清羽宗也没什么交情,就是沈昭这人还行,宋明远也算厚道。
但其他人……圆脸师妹虽然嘴碎了点,也没得罪过他;那个消瘦男弟子虽然沉默寡言,但也没招他惹他。
算了,看在李问的份上!
“麻烦!”
江野骂了一声,空出来的左手一掌轰出,一道柔中带刚的掌风呼啸而出,精准地拍在清羽宗众人身上。
不是杀人,是送人。
沈昭、宋明远、圆脸师妹、消瘦男弟子,还有另外两个清羽宗的筑基弟子,全被这一掌拍得飞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远处弹射。
圆脸师妹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叫:“啊——谁打我——”
沈昭反应最快,被拍飞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回头看向那颗光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江野暴退到拍飞清羽宗的人,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颗光球在被刀砍中的瞬间,先是静止了一刹那,就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乳白色光芒变成了刺目的血红,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中喷薄而出。
其他人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黑衣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竹竿男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络腮胡大汉手里的刀都忘了收。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那声音更像是天塌了一块,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一团火红色的光芒从光球中心炸开,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火光冲天。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灵气在疯狂暴走。
爆炸的中心,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冉冉升起,裹挟着碎石、尘土和残肢断臂,直冲云霄。
冲击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翻,岩石被碾碎,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江野被冲击波追上了。
他感觉后背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妖兽撞了一下,整个人连带着三位师兄一起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几丈远,才堪堪停住。
“咳咳咳——”
江野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了回去。
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不过还好,命还在。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他一边咳一边喊,“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
“吱……”丙师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
“我让你吱不是真让你吱!”江野哭笑不得。
甲师兄从一堆土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灰,头发都炸起来了,活像个刚从灶台里掏出来的叫花鸡。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乙师兄更惨,整个人被埋了半截,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正在那扑腾。
丙师兄跑过去把他从土里刨了出来,乙师兄吐了两口土,第一句话就是:“小师弟你刚才怎么跑那么快?你不是身受重伤吗?”
江野没空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回头看爆炸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坑。
准确地说,是一个直径两百丈、深十余丈的巨坑,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大地上狠狠挖了一勺。
坑的边缘还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烤肉味。
坑底什么都没有,那颗光球消失了,连渣都没剩下。
巨坑周围散落着零零星星的东西——破碎的法器、撕裂的衣袍、还有一些让人不太想细看的东西。
江野别过脸去,没敢多看。
甲师兄终于缓过劲来,他看着那个巨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要是还在里面……”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丙师兄蹲在地上,双腿发软,声音都在打颤:“小师弟,你救了我们一命。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三个现在应该……应该已经……”
“别说了别说了,”乙师兄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让我缓缓。”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都在后怕。
然后丙师兄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江野:“小师弟,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不是身受重伤吗?”丙师兄一字一顿地说,“刚才那套操作,又是灵力索又是掌风又是暴退的,怎么看都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甲师兄和乙师兄同时看向江野。
对啊,这小子不是一直病恹恹的,连走路都要人扶吗?怎么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野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干咳一声:“这个嘛……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甲师兄面无表情。
江野有些心虚:“其实就是……装的呗。”
“装的?”三人异口同声。
“也不是全装,”江野赶紧解释,“之前在龙泉那会儿确实虚了,神魂和灵力都消耗过度了。但是吧,到了黄沙镇前一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不然真的靠炼气一层躲筑基啊?”
甲乙丙三位师兄的脸色开始变得复杂。
“我就是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趁机偷个懒,歇几天。再说了,你们不也说了嘛,让我好好养伤,我这叫遵医嘱。”
“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医嘱?”甲师兄的声音开始发冷。
“你没下,但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啊。”江野理直气壮,“而且你想啊,我这叫战术伪装。俗话说得好,扮猪吃老虎嘛,让人家以为我好欺负,关键时刻才能出其不意。你看刚才,要不是我留着这一手,咱们四个不就交代了吗?”
甲师兄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乙师兄在旁边幽幽地说:“所以你这两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让我们端茶倒水伺候你,都是装的?”
“呃……那个……也不全是……有一半是真的……”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小。
“哪一半是真的?”丙师兄天真地问。
“哼哼唧唧那一半。”江野老实交代。
甲师兄闭上了眼睛,表情像是在念清心咒。
乙师兄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丙师兄倒是没生气,反而凑过来小声问:“那小师弟你现在的实力到底恢复了几成?”
江野想了想:“六七八九成吧,反正打七八个沈昭应该没问题。”
“.........”
“到底几成?”
“哎哎哎这个不重要,”江野连忙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三位师兄。
他们暂时压下收拾江野的念头,转头看向巨坑周围。
尘土还在飘,烟雾还没散尽,但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坑边晃动了。
江野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清羽宗那个方向走去。
沈昭正从一堆碎石下面爬出来。
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整体看上去还算完整,四肢都在,没缺胳膊少腿。
宋明远在不远处咳嗽着站起来,他的情况比沈昭差一些,左胳膊不太对劲,应该是脱臼了,疼得直咧嘴。
圆脸师妹从一堆土里探出头来,满脸是灰,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她艰难地爬出来,四下看了看,声音带着哭腔:“师兄……师兄他们呢?”
消瘦男弟子从另一边爬出来,他的一条腿好像受了伤,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圆脸师妹那边挪。
江野数了数。
清羽宗这次来了多少人?沈昭加上宋明远,再加上圆脸师妹和消瘦男弟子,一共十七名弟子。
现在站着的只有五个。
沈昭、宋明远、圆脸师妹、消瘦男弟子——还有一个从远处爬起来的清羽宗弟子,那人满身是血,但还活着。
其他的,江野在远处看到了他们破碎的衣袍,没看到人。
沈昭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师兄……”圆脸师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宋明远走到沈昭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江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不是清羽宗的人,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什么“节哀”?太假。说什么“我尽力了”?太矫情。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看向巨坑周围其他的幸存者。
惨。
这是江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烈火门的络腮胡大汉趴在坑边,半边衣服被烧没了,后背血肉模糊,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他身边躺着一个同门,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
苍梧宗的高瘦男子半跪在地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疼得满头大汗。
那个矮胖女子就躺在他脚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还睁着,应该只是脱力了。
竹竿男人不见了。
黑衣女子也不见了。
那四十多个玄阴宗弟子,江野粗略扫了一眼,能看见的活人不超过十个,还个个带伤。
那些散修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没组织没纪律,爆炸的时候连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江野大概估算了一下。
来的时候,光是他们这边联盟就凑了七八十号人,加上玄阴宗那四十多个,再加上那些观望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号人,接近两百。
现在呢?
不到三十个。
将近两百号人,说没就没了。
江野站在巨坑边上,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摸着下巴,目光在那颗光球原本悬浮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这不是意外。”
第510章 未来光明
“这不是意外。”
江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甲师兄的耳朵里。
后者刚把乙师兄扶起来,闻言回头:“你又看出什么了?别卖关子,刚才装伤的账还没跟你算。”
江野没急着回答,而是蹲下来,随手捡了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往巨坑里一扔。
石头在坑底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响声。
“首先,这玩意儿的能量不对,根本不是小天地能养出来的。”
丙师兄凑过来,挠了挠头,脸上还沾着土:“那它为啥会在这儿?总不能是自己长脚跑过来的吧?”
“长脚倒不至于,”江野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上还带着余温的碎石,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这东西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咱们所有人差不多到齐了,它就长熟了。这时间掐得比闹钟还准,你说巧不巧?”
“神兵出世,酝酿久一点也正常吧.....”
“在修仙界是正常,但是这里是修仙界嘛?不要因为咱修仙就认为这里是修仙界,要知道除了我们以外,这个小天地修为最高的大宗师,也不过炼体六七层的水平。”
甲师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蠢人,之前只是被爆炸震懵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江野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开始发毛。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奈:“谁知道呢,不过可能性很大,这光球的威力已经堪比金丹中期,我实在找不到它是天然生成的理由。有能力布下这颗汤圆的人起码金丹,可是如果是金丹了,直接出来横扫我们不香?”他顿了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反正咱们命大没死,先顾眼前再说,总不能蹲在这儿跟个石头似的,等着下一个‘炸弹’砸脑袋。”
“接下来去哪?好不容易探听到点消息,居然还差点丧命.....”
甲师兄有些愧疚,自己这波纯纯帮倒忙了。
“嗨,小事,起码亲眼目睹了这么竞争对手出局,对我们是利好。”
江野无所谓道,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沉默的清羽宗五人:“先去看看我们的盟友。”
说着,他就晃悠着走了过去,步伐轻快,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冲击波掀飞的狼狈。
沈昭还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宋明远在旁边陪着,左胳膊已经用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但脸色还是很差。
圆脸师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消瘦男弟子单腿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
另一个活下来的清羽宗弟子坐在不远处,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昭听到脚步声,眼珠动了动,聚焦在江野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感激,也有悲伤。
“江道友。”沈昭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那一掌,我们几个,恐怕也成了巨坑里的一抔黄土。”
“谢就免了,”江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我就是看在李问的面子上,不然我才懒得费那劲,毕竟我这‘身受重伤’的人,多挥一掌都费灵力,回头还得让我三位师兄伺候我,多麻烦。”
旁边的乙师兄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江野假装没看见,继续冲沈昭几人说道:“你们现在这情况,估计也没法回武岩国了吧?就你们五个,三个筑基还带伤,剩下两个看着也撑不住,回去了也是送菜,不如跟我回龙泉。”
圆脸师妹本来还在抹眼泪,闻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疑惑:“龙泉?就是李问师兄待的地方吗?”
“不然还能有第二个龙泉?”江野笑了笑,语气跳脱,“李问那小子,现在在龙泉当‘土皇帝’呢,吃喝不愁,天天躺着赚功德,你们去了,既能养伤,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在这荒郊野外喝风强。再说了,你们清羽宗现在就剩你们五个,聚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总比各奔东西强吧?”
宋明远皱了皱眉,左胳膊脱臼的地方还在疼,他咬着牙说道:“江兄,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们的基本盘在武岩国,就这样弃之而去,未免不妥。”
“妥不妥的,也得有命回去守啊,”江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现在这胳膊,连剑都拿不起来,回去了能干嘛?给人送人头吗?再说了,你们基本盘再重要,也没你们这五条命重要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们伤养好了,再回去看看也不迟。”
沈昭沉默了,他看向身边的师弟师妹,圆脸师妹还在抽泣,消瘦男弟子扶着腿,脸色苍白,另外那个幸存的弟子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
他心里清楚,江野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回武岩国,无疑是自寻死路。
“可是……”沈昭还在犹豫,毕竟是自己一分一毫打拼下来的产业,就这么离开,他实在不甘。
“别可是了,”江野打断他,“你们现在回去,不是坚守,是送死。不如跟我回龙泉,先养伤,再合计合计后续的事。李问那小子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得高兴坏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摆几桌接风宴,比你们在这喝风强多了。”
丙师兄这时也走了过来,凑在旁边补充:“就是就是,我们龙泉那边可好了,山好水好人好,比你们在这荒山,野岭强太多。再说了,我小师弟说话不着调一点,实力还是有的,定能护你们周全。”
“喂,你别拆我台啊!”江野瞪了丙师兄一眼,“什么叫不着调?我那是战术伪装,懂不懂?”
甲师兄跟乙师兄也走了过来,甲师兄正色道:“别贫了。沈道友,我们龙泉虽不算大,但也能容下你们几人,而且李问也在那边,你们去了,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沈昭看了看身边的师弟师妹,又看了看江野四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江野拱了拱手:“既然江兄和几位师兄如此盛情,那我们就叨扰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清羽宗定当报答。”
“报答就免了,”江野摆了摆手,笑得奸诈,“到了龙泉,尽快投入工作就好,我龙泉现在就是缺你们这样的高级人才!”
“我出地盘,你们出力气,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511章 你在下面要好好的
龙泉。
李问坐在议事厅的太师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他的面前摊着一堆公文和账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皮发麻。
“田赋清册……户籍造册……徭役征发记录……”
他念一个,嘴角抽一下,念到“工部设计图纸”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往椅背上一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
他李问,清羽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宁折不弯。
但是。
他看不懂设计图。
什么“身管倍径比”,什么“闭气环槽深度”,什么“炮耳轴定位公差”......
李问拿起一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我堂堂筑基修士,居然被一张纸难住了。”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拍,仰天长叹,“江野你这个王八蛋,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把这堆破烂事甩给我,你还是人吗?”
没人回答他。
议事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嗡嗡作响。
李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你是清羽宗的天才,你不能被几张设计图打败。
他又拿起那张图纸,瞪大眼睛,试图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中找到一丝规律。
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把图纸放下,非常平静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看不懂。”
算了。
李问果断放弃,把图纸往旁边一推,拿起另一份报表。
这份倒是能看懂,就是看得人心烦。
“城东王二麻子和城西赵铁匠因为一头驴的归属问题打了三架,双方各执一词;城南刘寡妇告城北张屠夫半夜砸她家窗户,张屠夫说他是去收猪下水的;码头脚夫集体要求涨工钱,不然就罢工……”
他一桩一桩地念,念到最后脸色黑得像锅底。
“所以我这半个月到底干了什么?给江野当县太爷?”
正当他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时候,龙泉上空那柄巨剑忽然闪了一下。
李问淡定抬头。
巨剑悬浮在龙泉上空,通体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下一瞬,一道剑光从剑身上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精准地朝城东方向劈了下去。
“又来了。”李问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四次看到这一幕了。
第一次是一伙散修,鬼鬼祟祟地在龙泉外围转悠,被巨剑一剑劈成两截,尸体挂在城墙上挂了三天,李问让人去收的时候都臭了。
第二次是两个筑基修士,大半夜摸进来想偷东西,巨剑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砍,第二天早上李问起来的时候,只看到两滩血和几块碎布。
第三次最离谱,那家伙连龙泉的城墙都没摸着,只是在城外三里处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巨剑就劈过去了。
李问当时就在现场,他甚至没感觉到任何杀意,巨剑就像自动感应灯一样,“啪”的一下,人就没了。
现在这是第四次。
李问叹了口气,冲门外喊了一嗓子:“来人!”
一个小厮小跑着进来,躬身道:“李先生,有何吩咐?”
“去城东收尸。”李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带铲子,上次那个画面太血腥,打扫的师弟吐了三回,这次给他发个口罩。”
那小厮嘴角抽了抽,领命去了。
李问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江野不在的这半个月,龙泉的防御全靠那柄巨剑撑着。
那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敌我识别精准得离谱,该杀的一个不留,不该杀的一个不碰。
有一次一个卖菜的老头走错了路,误闯进龙泉外围的警戒区,巨剑嗡嗡响了两声,愣是没劈下去。
“这剑成精了吧。”李问当时嘀咕了一句。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把剑在,龙泉算是固若金汤。
那些想来刺探虚实的人,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半个月下来,方圆百里之内连个鬼影都不敢靠近。
问题是,固若金汤是固若金汤,但这堆破事谁来处理?
李问又看了一眼那堆报表,决定暂时不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人群。
龙泉现在比他刚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城墙修起来了,街道规划过了,田也开垦了好几片,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这些是江野走之前安排好的,各部门各司其职,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就是工部那群人太能折腾了,三天两头交一堆设计图上来说“李先生您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李问每次都说“行”,因为他根本看不懂。
“反正也看不懂,不如就闭着眼睛批。”他自言自语道,“到时候出了问题就说是江野同意的,反正他不在,死无对证。”
这个主意不错。
李问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正准备回去继续跟那堆报表搏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管事!廷楚国的情报送到了!”
一名下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
李问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从“有点烦”变成“有点惊讶”,又从“有点惊讶”变成“有点凝重”,最后定格在“瞳孔地震”上。
“方圆两百丈?深十几丈?”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两百丈是什么概念?
这世界已经出了金丹修士?
那自己还玩屁?
李问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江野走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走路都要人扶,说话有气无力,看着就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
“那小子不会真交代在那儿了吧?”李问喃喃道。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伤心吧,好像也没那么伤心。
他跟江野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合作,他帮江野做事,江野给他提供庇护,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但说高兴吧……
李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等等。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如果江野真的死了,那龙泉凤仙怎么办?
这地方现在是江野的产业,江野要是没了,这产业不就……
李问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龙泉凤仙现在的架构是江野一手搭建的,各部门负责人虽然都是江野的人,但实际管事的是他李问。
这半个月以来,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处理,大家对他也算服气。
自己武力也压得住这些人。
如果江野真的回不来了,那他李问顺理成章地接手,岂不是水到渠成?
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李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做人不能这么没底线。
但是。
万一呢?
万一江野真死了呢?
那他这不叫趁人之危,这叫临危受命。
对,临危受命,名正言顺。
李问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好到他甚至想哼两句小曲。
他重新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那个巨坑的描述,心里默默给江野上了三炷香。
“江道友啊江道友,你安息吧,龙泉凤仙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会把它发扬光大的,每年清明我给你多烧点纸,你在下面好好花。”
第512章 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李问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接班之后的事了。
“首先,那几份设计图看不懂没关系,我可以让工部的人自己定,反正他们比我懂。出了事就说江野生前同意的,死人不会说话。”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天衣无缝。
“其次,公共交通那边有司马磐,我也不需要太担心,路慢慢修就是了。”
“军部要涨军费的话......涨!反正我也不需要花钱!”
李问掰着手指头盘算,嘴角的笑容逐渐放肆。
“手握两郡,加上江野的政策,我的实力应该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到时候,天下我有!!!”
“有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议事厅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问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议事厅门口,一个青年斜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但他那双眼睛依然亮得不像话,正笑眯眯地看着李问。
“李先生。”江野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你在安排什么呢?”
李问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从“不可能”到“完了”的飞速运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江……江野?”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不是……那什么……”
“死了?”江野帮他把话接上,慢悠悠地走进议事厅,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差点。阎王爷收了我一回,发现我这个人太难搞,又给退回来了。”
他走到李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很轻,但李问觉得那巴掌像扇在脸上一样火辣辣的。
“接着说啊,我听着呢。”江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你还挺有能力的嘛,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问从震惊到尴尬到心虚到绝望,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
“江道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江野眨眨眼,“解释你怎么替我安排后事?还是解释你怎么分我的家产?”
“不是,我那是在……在……”李问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飞速搜刮着借口,“在演练!对,演练!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得有个应急预案嘛。这叫未雨绸缪,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到把我烧纸的数额都定好了?”江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情报,在李问面前晃了晃,“‘每年清明我给你多烧点纸’,嗯?你挺大方啊李先生。”
李问想死。
他真的想死。
为什么这个人的耳朵这么好使?
“那什么……”李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嘴欠,心里绝对不是那么想的。我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连城东王二麻子那头驴都可以作证。”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问觉得这个笑容比巨剑还吓人。
巨剑杀人好歹是一刀的事,江野杀人那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割,还问你疼不疼。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就在李问觉得自己可能要步那伙散修的后尘,挂在城墙上风干的时候,江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瞧你那怂样。”江野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我要是真想跟你计较,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贫嘴?”
李问一愣:“你不追究?”
“追究什么?”江野翻了个白眼,“你要真能把龙泉凤仙管好,我巴不得你接手呢,省得我天天头疼。”
李问张了张嘴,一时分不清江野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不过我劝你一句,”江野伸出食指点了点他,“下次咒我死的时候,声音小点。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耳朵好使。”
李问的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话。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去,把门打开,迎客。”
李问一愣:“迎客?迎什么客?”
“熟人。”江野懒洋洋地说,“你的熟人。”
李问更懵了。
他的熟人?他进入这破秘境以来,除了清羽宗走散的那几个师兄弟,哪还有什么熟人?而且那些人……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
李问快步走到门口,拉开议事厅的大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不是清羽宗残存的五人是谁。
“李师兄。”
沈昭的声音发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李问的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圆脸少女芷涵就已经扑了上来。
“李问师兄……我们清羽宗……就剩我们这几个了……”
李问心中一紧。
清羽宗这次进来了二十名弟子,就剩六个了?
沈昭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愧对清羽宗,要不是他顾着情谊,轻易下场,清羽宗绝不会这么惨。
议事厅门口安静得可怕。
江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李问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几个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同门,心里翻江倒海。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野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一把抱住江野的大腿。
“江道友!”李问的声音悲壮得像在演话剧,“求收留!”
江野嗑瓜子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李问,嘴角抽了抽。
“你干嘛?”
“收留我们!”李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清羽宗没了,我们六个无家可归了!你龙泉凤仙地大物博,多我们六双筷子不算多!我李问从今天起为你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你先松手。”江野试图把腿抽出来。
“不松!”李问抱得更紧了,“你不答应我就不松!”
“行行行,起来起来。”他用脚轻轻踢了踢李问,“收留就收留,多大点事,至于跪下来抱大腿?你李问的脸面呢?”
李问这才松开手,麻溜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正气地说:“脸面能当饭吃?”
江野翻了个白眼。
“这下不嫌弃我渡仙门就七个弟子了?”
第513章 继续加码
李问的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七个?那叫精干,不叫少。”
“少扯淡。”江野把瓜子壳往他身上一弹,“去,把你那几个师弟师妹叫进来,别让人家在外面杵着了。”
李问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那步子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片刻之后,五个人鱼贯而入。
五个人站在议事厅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野扫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着干嘛?坐啊。”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都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了,还跟我客气?”
五人都有些犹豫,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们的底气也不是很足。
李问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江野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冲他们招手:“坐坐坐,别跟江道友客气,他人傻,呃不,人好。”
江野斜了他一眼。
李问立刻改口:“心善!心善!我说的是心善!”
沈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江道友,我们几个……”
“打住。”江野抬起手,“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煽情的话,你如果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当场把你扔出去。”
沈昭愣住了。
芷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谢谢?”
“这个可以。”江野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过也别谢太早,我说过的,我这人不养闲人。你们既然要留下,就得干活。”
李问拍着胸脯:“你放心,我李问带出来的人,个顶个的能干!”
江野瞥了他一眼:“你带出来的?你带出来的怎么清羽宗就剩你们六个了?”
议事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问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昭的脸色更难看了,低下头,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芷涵的眼眶又红了。
“我说话直,你们别往心里去。”江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了几分,“宗门没了是事实,难过也没用。与其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沈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筑基二层?”
沈昭一愣:“你看得出来?”
“猜的。”江野随口敷衍,“芷涵刚筑基吧?”
芷涵怯生生点头:“嗯...上个月刚到。”
“宋道友也筑基一层咯?”
宋明远默默点头。
剩下两个幸存都是炼气九层。
江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笑了。
“行了,我渡仙门现在有……我算算,”他掰着手指头,“甲乙丙三师兄,加上我,加上你们五个……”
“等等,”李问举手,“我呢?我算什么?怎么不把我算到清羽宗里?”
“你算编外人员。”江野头也没抬,“待遇减半,干活加倍。”
“……凭什么?”
“凭你刚才咒我死。”
李问闭嘴了。
“行了,废话少说。”他拍了拍手,“从现在起,我们渡仙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一个筑基中期,沈昭筑基二层,芷涵筑基初期,宋明远筑基初期,剩下五个炼气。加上李问这个编外的炼气。”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般中小宗门、联盟,也就这个配置了吧?”
李问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可能才筑基中期?”
“你别管。”江野面不改色,“我说我筑基中期就是筑基中期。”
“那你几层?”
“也别管我几层,反正修为够用。”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昭站在一旁,看着江野和李问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几分。
这个江野跟他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没有架子,没有排场,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就是这种不正经的做派,反而让人觉着踏实。
甲师兄坐在旁边,听到江野报修为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保住宗门本来是他们的事,现在居然要靠江野,他有些惭愧。
江野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位师兄,你们就别想着出去打架了。那活儿不适合你们,你们负责文职。管钱粮,管人事,管后勤,这些事总得有人干吧?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他们,你们把家给我看好就行。”
丙师兄愣了愣,眼眶忽然就红了。
“江野……”
“别煽情。”江野抬手制止他,“我这个人最受不了这个。在我这功德都是小事,我带你们出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能攒够。”
乙师兄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老奶奶腿脚都挺好的……”
丙师兄补了一刀:“上回你主动给人指路,人家以为你要拐卖她,差点报官。”
议事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芷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昭的嘴角也微微抽了抽。
“行了,不扯了。”江野站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仰头看着龙泉郡上空那柄悬巨剑。
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将整座郡城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李问跟过来,看了看天上的巨剑,又看了看江野:“你要干嘛?”
“收回它啊。”
李问有些不舍:“你要收回?这玩意悬着我挺有安全感的.....”
“这东西悬在这儿,消耗的是我的灵力。再说,我都回来了,还要这玩意做啥。”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江野站在议事厅门口,仰头看着空中的巨剑,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天空。
巨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
紧接着,剑身上的光芒开始收缩,一寸一寸地向内坍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揉碎、压缩、凝练。
江野的脸色在这过程中肉眼可见地变化着。
苍白如纸的面庞渐渐有了血色,干裂的嘴唇重新变得红润,就连那双一直显得有些疲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点了一盏灯。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奔涌流淌,冲刷着每一处干涸的角落。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灌了一大碗凉白开,从嗓子眼一直舒服到胃里。
江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连指甲盖都透着劲儿。
巨剑在半空中缩小到一尺来长,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小剑,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嗖”地一下飞回他的掌心,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龙泉郡上空的那层清辉彻底消散了。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得整座城亮堂堂的。
李问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清楚地感觉到,江野身上的气息变了。
之前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现在像一堆刚添了柴的火,烧得又旺又稳。
沈昭感受着江野身上的灵力波动,深感震撼:“你……还是筑基中期?”
“必须的,我就是筑基中期。”江野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气色好得不像话,“李先生,帮我去安排些吃的,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李问嘴角抽了抽,转身去安排了。
郡城外三十里处,一行十几骑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上回谈崩了之后,朝廷那边松了口,开出了一个相对优厚的条件,净明琢磨着应该能谈成。
结果他被巨剑吓住了。
这次他带来了更加优厚的条件,一定能打动江野!
就在这时,净明瞳孔猛地一缩。
悬在龙泉郡上空的那柄巨剑,不见了。
他勒住缰绳,眉头皱了起来。
“师兄?”身后的弟子问道。
净明没有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龙泉郡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动。
巨剑消失了,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江野死了,灵力消散,巨剑自行崩解。
二是江野回来了,将巨剑收回体内。
三是龙泉被攻击了,巨剑失去灵力,自动消散。
不管哪种可能,都需要尽快确认。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师弟。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师兄,不骑马?”
“骑马太慢了。”
说完足下灵光一闪,径直往郡城掠去。
到了郡守府,正好看见江野从议事厅里出来。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净明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三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无一例外,全都是筑基期!
三个筑基!
净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的渡厄门,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有三名筑基期修士。
他自己是筑基四层,净心师兄筑基四层,还有个师弟一个筑基二层,这就是全部家底了。
现在江野身边凭空冒出来三个筑基,加上江野本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净明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他转身就走。
“净明道友?不进来坐坐?”
江野热情招手
“临时有事,日后再来拜访。”净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江野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净明一行人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人什么毛病?”
“跑这么远来,就为了看我一眼?”
第514章 必拿下!
接下来的日子,龙泉郡的画风突变。
以前江野手里能用的人就他和李问,江野一般不能随意出动,所以李问负责跑腿兼偶尔出去砍人,剩下的全靠军队。
不是说军队战斗力弱,是机动性差,难免有疏漏。
现在不一样了。
沈昭、芷涵、宋明远三个筑基往那一站,整个龙泉郡的治安水平直接起飞。
商道上的山贼们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以前他们还能钻空子,趁李问忙不过来的时候劫个商队,抢完就跑,躲进深山老林里猫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现在?
三个筑基,三个炼气九层动不动就巡查方圆几百里。
不到半个月,龙泉郡境内的山贼基本绝迹了。
不是被灭了,就是跑了。
跑到隔壁云中郡的山贼逢人就说:“千万别去龙泉!那边的人疯了!三个仙人天天蹲在路边等你,比守株待兔还离谱!”
云中郡的山贼听完,默默把龙泉郡从劫掠地图上划掉了。
商道的安全问题解决了,龙泉郡的商业开始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本来龙泉的商道就被修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路面平整得像镜子,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驿站,有热水有干粮有马厩,还免费。
商税还低得离谱,现在那万一能遇上的山贼都没了!
于是商队像候鸟迁徙一样,乌泱乌泱地往龙泉郡涌。
粮食、布匹、茶叶、瓷器、铁器、药材……各种物资在龙泉郡汇聚,又从这里流向四面八方。
郡城里的商铺越开越多,地价翻了五倍,连带着周边的村子都跟着富了起来。
农民种出来的粮食不愁卖,养出来的猪羊有人收,家里的婆娘织的布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龙泉郡的老百姓最近走路都带风。
不为别的,就是心里踏实。
而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背后,江野正蹲在城北的铁矿厂门口,看着第九座高炉点火。
“慢点慢点,火别太大,你当是烧柴呢?”江野嘴里叼着根草茎,双手插袖子里,蹲在路边像个看热闹的老农。
甲师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册,一字一句记录:“第九座高炉今日点火,待工况稳定后,可计入日产。”
“上回你报的八座高炉日产量,倒是一分不差。”江野随口道。
甲师兄点头:“炉耗、出铁率、废料回用,均按实核算,不会有差。”
江野听了,暗自点头。
这三位师兄修为虽不突出,管钱粮账目却是一把好手。
那些江野看着就头疼的进项支出、损耗折算,到他们手里井井有条,连铁矿的炉耗、出铁率、废料回用都算得一丝不差。
可能是宗门实在是太穷了吧。
“行了行了,别细算了。”江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第九座厂子点完火,咱们现在日产铁多少?”
甲师兄翻开账册,指尖在纸上快速一点,张口便报:“前八座高炉,除去炉耗、渣铁,日均净出铁一万两千八百斤。第九座新炉点火,工况未稳,暂按日产一千八百斤计,合计一万四千六百斤整。”
“新炉前三日损耗略高,三日后可稳定至两千斤。届时日均净铁能到一万四千八百斤。”
“若遇阴雨、风量不足,再向下浮动五个点,核算时已留余量。”
江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万四千多斤铁,日产火枪足够稳定在一百七十支以上,日积月累下来,数量相当可观。
“甲师兄,咱们现在库存多少火枪了?”
甲师兄翻到军备页,语速平稳:“很多,截至昨日,实存火枪八千二百支,均已验管、校膛,可直接列装。弹药按每枪三十发基数配给,合计二十余万发,另存火药、铅弹、配件若干,账册上有明细。”
“很多是多少?”
“足够组建一支八千人兵马,全员列装有余,另有一千余支作备用、训练与战损替换。”甲师兄合上册子,“粮草、被服、骡马、营帐,也已按此规模预留半年份额。”
江野嘴角微挑:“可以啊,算得这么细。”
“师弟放心,钱粮军械,一分一厘都有账可查,不会错。”
八千二百支。
这还是陆陆续续囤下来的家底。
江野眯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地图了。
龙泉郡往北是云中郡,隔壁是平阳郡,然后洛河.....金溪...北狄,哦,这个暂时不考虑。
云中郡。
发兵云中的话就和朝廷撕破脸了,五个月前净明开溜,后来又托人传话,说什么朝廷那边又开了新条件,想约个时间再谈谈。
芷涵还挺纳闷的,大梁朝廷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他们在武岩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成功打下根基。
后来李问给他分析了一通,她才明白过来。
不是朝廷好说话,是朝廷腾不出手。
北方战事吃紧,北狄在金溪上吃了亏,加上他们也有修士助阵,自然要找回场子,近期活动越发频繁,朝廷的主力全在北边扛着,龙泉要是再乱起来,朝廷两头受气,吃不消。
所以朝廷的策略很简单:能谈就谈,能稳住就稳住,实在不行再打。
打?打不动。
江野手里三个筑基,加上他自己,四个筑基战力,放在南边任何一个郡都是降维打击。
朝廷要是派全部战力来剿,北边的防线就得崩。
不派修士来剿,普通军队来就是送菜。
所以只能谈。
净明就是朝廷派来谈的那个人。
江野背着手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八千多支火枪在手,足够拉起一支整整八千人的大军,主力全员配枪都绰绰有余,还能留下大批作为备用、训练与损耗补充。
加上沈昭他们三个筑基压阵,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打云中郡?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急。
净明不是说再给一次机会谈谈吗?
那就先谈谈。
谈不拢再打,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回到郡守府的时候,李问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个茶壶,眯着眼睛,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哟,李先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江野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托你的福。”李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商道安全了,商业繁荣了,税收上来了,我这个编外人员的待遇也提高了。你说我滋润不滋润?”
“待遇提高了?”江野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你甲师兄给我涨的。”
“他凭什么给你涨?”
“凭我帮他梳理商税往来。”李问嘿嘿一笑,“你三位师兄管内务是一把好手,涉外商队账目繁杂,还是我理得顺手。”
江野点点头,没再多说。
“行吧。”江野摆摆手,“涨就涨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怎么不是你的钱?龙泉郡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那不一样。”江野一本正经地说,“我的钱是我的钱,龙泉郡的钱也是我的钱,但这两个‘我的钱’不是同一个‘我的钱’。”
李问沉默了三秒钟:“你在说绕口令?”
“我在说哲学。”
“你一个蹲在路边数铁厂的跟我说哲学?”
江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往石桌上一趴,闭着眼睛晒太阳。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院子里飘着桂花香,不知道哪棵树上还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听着就让人犯困。
李问喝了口茶,忽然说:“净明那边又传话了。”
“嗯?”江野没睁眼。
“说三天后,龙泉郡,再谈一次。”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江野睁开一只眼睛,“我总不能敲锣打鼓去迎接他吧?”
李问笑了笑:“你不怕他带人来?”
“带人来?”江野闭上眼,语气懒洋洋的,“他渡厄门满打满算三个筑基,我这边加上我四个。他带人来,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打架的?”
李问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你怎么打算?”
“打算什么?”
“谈啊。朝廷开条件,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态度嘛……”他慢悠悠地说,“我的态度很简单。”
“什么?”
“条件好,就谈谈。条件不好,就打打。打不过,就跑跑。跑不掉,就降降。”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太灵活了点?”
“这叫审时度势。”江野理直气壮,“你懂什么。”
李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个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三天后。
龙泉郡城门口,净明道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十名随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这回他没跑。
他相信这回绝对能打动江野!
净明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江野。
“江道友,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江野笑呵呵地说,“就是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胖了两斤。净明道友你呢?看着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跑得太多了?”
净明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跑得太多了。
这个梗,他接不住。
第515章 云中王
李问靠在廊柱上,嗑着瓜子,看着这排场,小声嘀咕了一句:“带八十个人来谈判,这是来谈的还是来打架的?”
芷涵站在他旁边,歪着脑袋数了数:“八十个随从,其中五个炼气期,一个筑基。而且这些随从好像经过特殊训练,应该是渡厄门把炼体功法传下去了,他们大概有个炼体六七层的样子,渡厄门这是把所有空闲的战力都拉过来了啊。”
李问又看了看那八十个人,再看了看议事厅里翘着二郎腿等净明进来的江野,忽然觉得这场谈判的结果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阵势挺足的,放在半年前自己确实还有点担心。
至于现在.....
呵呵!
议事厅里,净明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给你送好处的”笑容。
江野也不急,就那么歪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等着对方开口。
净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江道友,上回的事,咱们就不提了。这回朝廷开出的条件,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诚意满满?”江野挑了挑眉,“上回你也说诚意满满,结果满的是你们的诚意,空的是我的口袋。”
净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回朝廷是让龙泉归顺,这回——”净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朝廷愿意将云中郡、金溪郡,一并交给江道友管理。”
议事厅里安静了半秒钟。
江野敲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继续敲了。
“云中郡和金溪郡?”江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朝廷这么大方的吗?”
净明见他没有表现出预期的惊讶,心里有点慌,但面上不显:“不仅如此,金溪郡那边的管理问题,江道友可以派人去接手,也可以让朝廷继续代为管理。赋税嘛——”
他笑了笑,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赋税全部交给江道友。”
这下江野的手指是真的停了。
他歪着头看着净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净明道友。”江野慢悠悠地说,“你今天出门的时候,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
净明的笑容再次僵住。
“我说的是真的。”他连忙说,“朝廷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江道友愿意合作,云中直接归道友,金溪的赋税,一分不少,全归龙泉。”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需要付出什么。”净明摊开手,一脸真诚,“朝廷就是希望和江道友交个朋友。”
江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净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安。
议事厅外面,李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把净明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听完之后,他的表情很微妙。
云中郡,金溪郡,两郡赋税全归龙泉,不需要江野付出任何代价。
这条件,别说大梁了,就算是隔壁村的地主老财都不可能开出来。
再昏庸的皇帝也做不出这种事。
除非——
李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除非这两郡本身就是一个坑。
净明还在里面滔滔不绝地描绘合作的美好前景,什么“共分大梁”,什么“南北一家亲”,什么“朝廷与龙泉永结盟好”,说的一套一套的,像是在背稿子。
江野就那么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净明说完了,满怀期待地看着江野。
“江道友,你觉得如何?”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李问。
李问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别答应,有坑。
江野收回目光,看向净明。
“净明道友。”他说,“你这个条件,我要是答应了,回去之后你朝的同僚会不会说你卖国?”
净明连忙摆手:“怎么会?这是朝廷的意思,我只是代为传达。”
“那你们朝廷的意思,就是把云中和金溪白送给我?”
“不是白送。”净明纠正道,“是合作。朝廷看重江道友的能力,愿意与江道友共享天下。”
“共享天下。”江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
那笑容让净明心里咯噔了一下。
“行。”江野说。
净明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行。”江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云中和金溪,我收了。”
净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僵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发自内心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
“江道友果然是明事理的人!”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那此事就说定了!我回去之后立刻向朝廷禀报,择日办理交割事宜!”
“好说好说。”江野摆摆手,“净明道友远道而来,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不了不了,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净明抱拳告辞,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彩。
他走出议事厅的时候,那八十名随从齐刷刷地转身,跟着他往城外走。
净明的背影都透着一种“终于完成任务了”的轻松。
马蹄声渐行渐远,郡守府重新安静下来。
江野还歪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李问从门口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碗放了醋的豆腐脑。
“你就这么答应了?”李问问。
“不然呢?”江野反问,“人家送上门的地盘,不要白不要。”
“你没看出来这是个坑?”
“看出来了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但这不妨碍我先收下。”
李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江野。”他压低声音,“大梁的意思很明显,要把北狄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你。”
江野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云中就不说了,金溪郡其实也是紧挨着北狄的。朝廷把金溪给你,赋税归你,管理权也给你,说白了就是把北狄的麻烦一并转嫁给你。”李问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北狄在金溪吃了亏,肯定要找回场子。以前是朝廷扛着,以后就得你扛了。”
“还有呢?”江野问。
“云中郡夹在龙泉和金溪之间,给你云中,表面上是在帮你打通地盘,实际上是把你推到最前线。平阳和洛河三面环山,北狄攻进去代价太大,龙泉、云中、金溪连成一片,你就是北狄南下的第一道屏障。”
李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朝廷这招叫——以退为进。”
江野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你既然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答应?”李问不解,“如果你不同意,至少还能维持现状。现在你答应了,等于把北狄这个雷接到自己手里了。”
“你没想明白另一层。”江野说。
“哪一层?”
“净明今天来,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下通知的。”江野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他开出的条件,无论我说好还是不好,结果都一样。”
李问愣了一下。
“如果我说不好——”江野竖起一根手指,“净明回去之后就可以跟朝廷说: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不愿意合作。你看,我开了这么优厚的条件,云中金溪两郡都送你了,你还不答应,那就不是朝廷的问题了,是你江野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朝廷就有理由了。”江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领情,那我对你龙泉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毕竟我做的事,实质上和造反没区别。”
“大梁现在有什么底气来进攻我们?”
“名正言顺,天下大义,平乱嘛,召集大梁十一郡不过分吧?别看平阳、洛河现在和我们商业来往紧密,实则馋我们这块肥肉好久了,别的不说,这公共交通设施,谁比得过?打下来随便修修,又是一条通天大道。”
李问沉默了。
“如果我说好呢?”江野继续说,“那就是我自己接下了北狄这个雷。朝廷乐得清闲,把北边的烂摊子甩给我,自己腾出手来干别的事。”
“大梁就不怕我们联合北狄吞了他大梁?”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现在对大梁的实力了解其实不多,除了渡厄门以外,谁知道大梁还有没有其他底牌,万一人家就等着我联合北狄呢?”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大梁就需要我想这么多,事实上我也确实想这么多,毕竟太诡异了,我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直接莽进去。”
“你平时还不够莽?”
“我莽是我的事,现在莽输了,你们的小命可就没了,我可是为你们着想,不然宗门保下来了,你们命没了有什么用。”
“......你可真是个好人。”
“还有,你说现在龙泉凤仙在我手里和在北狄的手里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大梁都掌控不了,不如就放了,收缩下战线也不错。”
“横竖都是坑?”李问问。
“横竖都是坑。”江野点头,“区别在于,说不好,朝廷现在就有理由动我。说好,朝廷还能再拖一阵。”
李问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云中?那可是和北狄直接相连的。”
“北狄那边再说呗。”江野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北狄那边的修士构建的乌龟阵法肯定是没啥进攻能力的,派普通士兵来进攻?”
“实在守不住了,我也会逃,想小爷我当年化神就在合体大佬底下逃之夭夭,逃跑我可是专业的!”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
李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江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人的人生哲学,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李问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那你打算怎么接手金溪?我们的兵可运不到那么远,你总不能派几个筑基去扛吧?”
“谁说我要扛了?”江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北狄那边有修士助阵,我这点家底扔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接了,但不急着管。”江野掰着手指头,“金溪的赋税归我,管理权还在朝廷手里,让他们继续管着呗。北狄打过来,先打的是朝廷的人,又不是我的人。”
李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我是说,”江野笑眯眯地说,“朝廷想甩锅,我也能甩锅。他们让我当挡箭牌,我就不能当个二手挡箭牌?”
“反正白拿的,打烂了也不心疼,真的打过来了,我们前面还有平阳、洛河,稳得一批。”
“.....目前来看,你的决断没有错...但是以后呢?”李问依旧忧心忡忡,“如此一来,虽然你掌控了四郡,但是名义上还是大梁藩王,后面大梁要对我们动手可是占着大义,就现在来说,平阳、洛河也未必老实。”
“嗨,削藩哪有那么容易的?”
“你也说了是以后嘛,咱们难道就不会发展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明天就金丹了呢?“
江野眨巴着眼睛装可爱,故作乖巧。
李问心里一惊,这货居然要金丹了??
说好的筑基中期呢?
这个男人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啊!
他看着江野那张笑得像只狐狸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这个人,精着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手云中?”李问问。
“不急。”江野往椅背上一靠,“先让净明把手续办完。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我再动。”
第516章 交接
净明的动作比江野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一早,一封信就送到了龙泉郡守府,措辞客气得不像话,大意是:云中郡那边已经安排妥了,周伯衡周郡守正等着交接,江道友随时可以过去。
江野看完信,随手丢给李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比我还急。”
李问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急着甩锅呗。北狄最近在云中那边闹得凶,听说上个月又折了几千兵进去。”
江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那就去一趟,再不去北狄把我的兵都打完了。”
“就咱们几个?”李问看了看他身后,“不多带点人?”
“带那么多人干嘛?又不是去打架。”江野想了想,“把沈昭叫上,那家伙最近闲得发慌,整天在后院练剑,树都被他砍秃了三棵。”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让他赔了吗?”
“赔什么赔,那树又没花钱,野生的。”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骑马上路。
马腿上贴了灵力符,跑起来比普通马快了一倍不止,但从龙泉到云中还是得将近两天。
第二天下午,云中郡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远远望去,那城墙巍峨壮观,高约五丈,青灰色的城砖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墙垛口后面隐约可见飘扬的旗帜,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气势十足。
但走近了就发现,城墙上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有的地方还嵌着断裂的箭杆,没来得及拔干净。
城门大开着,车马行人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两边站着两排兵丁,披甲执锐,站得跟钉子似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城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战袍,腰佩长刀,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年纪相仿,穿着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倒是比前面那位从容得多,只是一双眼睛格外锐利,从江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江野的脸。
道袍素净的净明一脸郑重地站在一旁,只是见到江野真的来了,眼中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盼着江野尽快到任,好早点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也算去了他的心魔。
江野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过去,抱拳笑道:“周将军?久仰久仰。”
周伯衡微微一愣:“你叫我什么?”
“周将军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我听说你打仗猛得一批,叫将军比叫郡守合适。”
周伯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反驳。
他抱拳回礼:“阁下就是江野江郡守?”
“对,就是我。”江野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周伯衡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那个摇扇子的青衫客:“这位是段麟羽段先生。”
段麟羽折扇一合,朝江野拱了拱手,“久仰江郡守大名。”
江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大梁第一谋士?”
“都是同僚抬爱,虚名而已。”段麟羽微微一笑,“比不得江郡守实打实的本事。”
“客气客气。”江野随口应付了一句,心里却在琢磨这个人的眼神——这种心思深沉的谋士,最是麻烦。
随后他转头看向净明,摆了摆手:“净明师兄,咱就不寒暄了哈!”
净明此刻满心都是尽快完成任务,本就不懂官场寒暄的客套,自然不会和江野计较语气,只含笑点头,故作矜持地应了一声,眼底的急切藏得极深。
周伯衡引着他们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云中的情况,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云中郡现有户籍二十七万余户,人口约八十六万。驻兵十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卒八万。粮仓存粮够全军百姓吃五个月,军械库的箭矢储备还算充足,但刀甲损耗严重,急需补充。”
江野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八十六万人养十万兵,这比例有点狠啊。”
周伯衡看了他一眼:“不养十万兵,云中早丢了。”
“也是。”江野点点头。
周伯衡继续说:“北狄那边最近在调兵,据斥候回报,他们至少集结了四万骑兵,外加一个筑基初期和两个炼气期的修士。北狄修士擅长防御,进攻能力一般,但架在阵前当乌龟壳用,我们的箭矢射不透他们的灵力罩,步卒冲不进去,很难受。”
“一个筑基两个炼气?”江野挑了挑眉,“那你们之前怎么扛的?”
“朝廷派来的五个炼气后期。”周伯衡语气平静,“他们的作用不是打赢,是拖。只要对方修士不参战,我就有必胜的把握。”
“能拖住?”
“能。”周伯衡淡淡道,“北狄的修士都很惜命,从不深入阵中。他要是真敢冲进来,我拿三千条命换他,换完了我还能再征三千,他死了可就没人补了——北狄总共就那几个修士,死一个少一个。”
江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说起拿命换命,语气竟跟说“今天吃了吗”一样淡定。
只是囿于凡人眼界,他不知道,筑基修士出手,没个几万兵马根本拦不下。
到了郡守府,正厅里摆好了茶,众人依次落座。
净明这才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书递给江野:“江道友,这是云中郡的全部卷宗,你可以先过目。”
江野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便放在一边,转头看向一旁的周伯衡:“不急着看。我先问你个事,北狄最近一次进攻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周伯衡面无表情,“折了我们一千八百人,杀敌约三千。城墙南段被轰了个口子,已经抢修完毕。”
“一千八换三千,这仗打得挺值啊。”
“不值。”周伯衡语气沉了几分,“死的是我的兵,怎么算都不值。”
段麟羽忽然开口:“江道友似乎并不担心北狄那个筑基期的修士?”
江野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一个筑基初期,还偏防御,我担心什么?担心他用乌龟壳把我砸死?”
段麟羽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之前朝廷那五个炼气后期能撑住,全靠周将军用麾下将士的命填。”
“那你们还急着甩给我?”江野歪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段麟羽的笑容顿了一下,勉强道:“朝廷的意思是,江郡守想必也有办法应对修士的威胁。”
“我有办法。”江野说。
段麟羽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打不过就跑呗。”
“……”满厅一时寂静。
“开玩笑的。”江野摆摆手,语气恢复随意,“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再说了,一个筑基初期而已,这种货色我一眼瞪死仨。”
段麟羽的笑容彻底僵住,周伯衡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江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不信就算了。”
段麟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江郡守,云中这十万兵马,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没想好,等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周伯衡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乌云:“江道友,云中八十六万百姓、十万将士的命,交到你手里了。你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说,我自己扛。”
江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笃定:“周将军,你守了云中二十多年,守得不错。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想明白,从今天起,这是我的地盘,包括你在内,都是我的兵。你扛不扛的,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周伯衡瞳孔微缩,正要开口辩驳,一旁的净明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周将军,朝廷另有任命,恐怕不能再留在云中,也不能听江道友差遣了。”
江野看这阵仗,挑了挑眉,戏谑道:“怎么着?朝廷这是又给你派新活儿了?”
净明不再迟疑,从怀里取出一道火漆封缄的圣旨,双手捧着展开,朗声道:“圣旨到——周伯衡即刻调任武陵郡,云中郡军政事务全权移交江野,不得延误,钦此。”
周伯衡闻言,当即躬身接旨,语气恭敬却无波澜:“臣,领旨谢恩。”
“武陵郡?”江野念了一遍,笑着打趣,“你这是直接去做大内统领了?”
话音刚落,净明便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江道友,有一事需向你说明。此前朝廷派来协助云中防守的五名炼气后期修士,在前几日与北狄修士对峙时皆受了伤,灵力耗损严重,已无法继续驻守,今日一早便已撤防,回去静养调息了。”
江野挑眉,随口问道:“那他们走了,云中修士这边岂不是空了?”
“道友放心。”净明连忙说道,“朝廷已加急调配轮换的修士,预计半月内便能抵达云中,在此期间,还需道友多费心应对北狄修士的威胁。”
“既然是朝廷的意思,周某不敢不从。”周伯衡将圣旨小心翼翼收好,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把人调走,留个空壳子给我,我要是守不住,那就是我江野没本事,跟朝廷没关系;我要是守住了,功劳也是朝廷的——毕竟地盘和人才都是朝廷给的。这个皇帝怎么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
段麟羽干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终究没接话。
周伯衡看着江野,目光复杂难辨,语气恳切:“江郡守,我走之前,能交代的都交代给你。云中这十万兵,我带了多年,底子是好的,就是缺个能拿主意、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那你别走呗。”江野随口说道。
周伯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圣旨已下,抗旨就是满门抄斩。我这条命无所谓,但我那三百亲兵跟了我十几年,我不能害他们。”
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咧嘴一笑:“行吧,那你路上慢点走,别着急。万一过两天朝廷又改主意了呢?”
周伯衡没接这个茬,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转过身,朝江野郑重抱了抱拳:“江郡守,云中交给你了。北狄那个筑基修士,别跟他硬拼,耗着就行——他耗不起。”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半分留恋。
当天晚上,周伯衡的亲兵便连夜收拾好了行装。
三百人披甲执锐,几辆马车载着家当,整肃有序地在郡守府院内待命,没有多余的喧哗,却透着一股离别的凝重。
次日天刚蒙蒙亮,周伯衡便一身戎装,翻身上马,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低头看向站在府门口的江野,再次郑重抱了抱拳:“江郡守,云中就托付给你了。”
江野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底气:“放心去吧,云中丢不了。”
周伯衡不再多言,大喝一声:“出发!”三百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轰隆隆地响起,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江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周伯衡的身影、段麟羽摇扇的模样,还有三百亲兵的马蹄声,一同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城门方向,再无踪迹。
李问走上前来,低声道:“都走了,郡守府里,就剩我们三个了。”
江野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走了也好,省得有人在跟前晃悠,碍眼。”
净明:“.......”
我还在啊!
“哦,差点忘记净明师兄了,你啥时候走啊?”
“立马就走!不碍你的眼!”
第517章 布阵
净明说走就走,比周伯衡走得还干脆。
江野站在郡守府门口,看着净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啧了一声:“跑得真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什么?”李问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想问他能不能把那五个受伤的炼气修士留下来养伤,好歹也是人形灵力盾牌,摆城墙上吓唬人也行啊。”
“人都走远了,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什么追,走了就走了。”江野转身往回走,“你俩晚点跟我走一趟,有正事。”
李问和沈昭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也是,我们需要赶快把边防整好,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江野停下脚步:“那些先放放,还有更重要的。”
“你是说先把修士搞过来?”
沈昭皱眉,他们现在一共就四个筑基,之前防着云中,现在云中归自己了,确实可以先调人过来。
“不是,来不及的,来了也没用。”
“什么来不及?”
“周伯衡一走,北狄那边肯定坐不住。你们猜他们几天能到?”
李问皱眉:“这么快?消息传过去也要时间吧。”
“用不了。”江野伸出一根手指,“北狄在云中城里肯定有探子,周伯衡调走这么大的事,半天就能传回去。北狄那边集结兵力再过来,最多三天。”
“三天?”沈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修士呢?他们的修士要从后方调过来,没那么快吧?”
“不好说。”江野叹了口气,“北狄这次要是真想来捡便宜,肯定会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万一来俩筑基后期的,咱全部都要歇菜。”
李问倒吸一口凉气:“筑基后期?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不会这么干。”
“哪怕不是筑基后期,来几个筑基中期,把我们几个主力拖住,光靠咱这还没磨合的兵将,能扛得住?”
沈昭:“你不是很能打?”
“能打有个屁用,况且我也没能打到那个地步。”
李问:“你不是要金丹了?”
“你别造谣啊!我可没这么说过!”
李问:“.....行,狗说的。”
“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今晚你俩跟我去布个阵。”
李问、沈昭:“布阵?”
“....你俩到底是不是修仙的?阵法是以弱胜强的绝佳方法你们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李问摇头,“但是这个小世界根本没有可以布阵的材料,你用什么布?”
“....和你们这些仙巴佬说不通,跟我来就是了!”
当天夜里,三个人出了云中城,一路向西。
狼牙原离云中城大约三十里,是一片绵延数里的平原,没有任何可以设置障碍的地方,骑兵到了这里简直势不可挡。
江野看了看地形,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儿了。”
李问和沈昭对视一眼,没搞懂他在干嘛。
“你站那儿吹风呢?”李问忍不住问。
江野没理他。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虚虚地朝前一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问正要再开口,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江野身上弥漫开来,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剑悬在头顶,剑锋朝下,随时可能落下。
空气变得凝重,呼吸都变得困难,后脊背一阵阵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沈昭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脸色微变。
李问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以江野的身体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却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剑意像是活的一样,在泥土中、在岩石上、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李问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江野收回手,睁开眼,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来,看见李问和沈昭的脸色,愣了一下:“你俩怎么了?脸白得跟鬼似的。”
李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你……你刚才那是什么?”
“布阵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
“布阵?你就这么比划了一下?”
“不然呢?”江野歪了歪头,“还要我摆个香案、烧个黄纸、请个祖师爷吗?”
沈昭松开了剑柄,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江野,目光复杂:“你的剑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还行吧。”江野随口说,“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在仙界好像不怎么流行。”
李问苦笑了一声:“不是不流行,是没人愿意花时间去修。”
“为什么?”江野一脸不解。
“因为仙界的起点是渡劫成仙。”沈昭淡淡地说,“在这之前,大家都是‘凡人’,拼了命地修炼、渡劫,就是为了跨过那道门槛。成仙之后,寿命、灵力、悟性都会发生质变,到时候再修什么都事半功倍。所以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堆修为上——丹药、功法、机缘,能快一步是一步。剑意这种东西,修起来慢,还不直接提升修为,谁有闲工夫去琢磨?”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所以你们仙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先成仙,再学做人?”
“差不多吧。”李问摊了摊手,“反正大家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因为修了剑意就更容易渡劫。倒是那些修为堆得高的,渡劫成功率确实大一些。”
“挺好的。”江野对仙界这种修行方式不做评价,道法的强大他也见识过,不过道法更加依赖修为,现在这种情况,剑意更加实用一些。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歇了一晚。
第二天白天,江野又去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剑意大阵的状态,确认没问题后,让两人往特定的节点输入灵气,然后就带着虚脱地李问和沈昭回了城。
第518章 一剑
第三天,北狄果然来了。
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进郡守府,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报——北狄大军距城不足五十里!骑兵约五万,修士……修士十人,其中三个气势极强,至少是筑基期!”
江野正在后院喝茶,听完汇报,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茶杯放下:“来了啊。”
李问和沈昭同时站了起来。
“走。”江野大步往外走,语气随意得像去赶集,“去迎迎他们。”
“就咱们三个?”李问追上去,“五万骑兵,十个修士,咱们三个去迎?”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的大阵?”江野翻身上马,“他们只要进了阵,修士就是靶子。至于那五万骑兵,没了修士撑腰,他们敢攻城?云中城墙上还有十万兵呢。”
“不是不信,是不知道该怎么信,你表现出来的修为忽高忽低的,我们不是很有底气啊。”
李问毫不客气吐槽,说江野弱,之前在龙泉留下的巨剑堪称金丹之下无敌;说他强,现在不过三个筑基,又是布阵,又是他们当充电宝给大阵补灵。
“我没跑啊,这还不值得你们信?”
“.......”
好有道理!
沈昭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把长剑往马鞍上一挂,跟在江野身后。
李问看了看他们俩,叹了口气,也上了马。
三匹马冲出城门,朝着狼牙原疾驰而去。
北狄大军行军极为谨慎,先头队伍派出了两名炼气修士,骑着快马绕着狼牙原反复探查,灵力探知之力一遍遍扫过整片平原,连地底的草石、空中的气流都细细排查。
可江野的剑意大阵本就隐匿至极,不以寻常灵力波动显形,而是将锋芒尽数藏于泥土、石缝与虚空之中,全无阵法运转的气息;加之北狄修士对剑道剑意一窍不通,根本察觉不到这股内敛到极致的剑息。
两名探路修士来回巡视数圈,并未发现半分埋伏痕迹,当即折返,对着居中的筑基中期修士躬身回禀:“师兄,狼牙原一切如常!”
那筑基中期修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倨傲,冷哼一声:“量云中那群酒囊饭袋,也来不及布防,我军行动迅猛,他们根本反应不及,全速前进!”
他自诩此次出兵神速,江野刚任郡守,绝无可能布下有效防御,再加上探路修士回报无异样,当即放下所有戒备,下令大军全速开进狼牙原。
没过多久,远处地平线扬起漫天尘土,黑压压的骑兵纵队绵延数里,如同乌云压境,马蹄踏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我操。”李问趴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三个筑基中期,七个炼气,五万兵。”
“小问题,”江野语气轻松,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我的阵能对付。”
沈昭握紧了剑柄,低声问:“什么时候引爆?”
“不用引爆。”江野盯着山下,嘴角微微上扬,“剑意大阵跟符阵不一样,它没有‘引爆’这个概念。它一直都在,只是睡着了。等那些人走进来,它自然就醒了。”
李问和沈昭同时看向他。
江野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山下北狄的队伍一点点进入狼牙原。
到了这里,骑兵的优势终于可以完全展示出来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哪怕筑基修士都要掂量一下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拦下这支军队。
骑狼的筑基修士落在了队伍中段,不紧不慢地跟着。
江野的目光锁定了他们,一动不动。
五万人的队伍,从进入狼牙原到完全进入,花了不到一刻钟。
等最后一个骑兵也踏进了平原,江野轻轻地“嗯”了一声。
“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狼牙原猛地一颤,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一股极致锋锐的气息,从地底、从虚空之中骤然迸发,直冲九霄!
北狄修士终于察觉致命危机,最前方的筑基修士脸色骤变,厉声大吼:“有埋伏!全力防御!”
他双手飞速掐诀,浑厚灵力喷涌而出,化作厚重的黑色灵力护罩,将自身与胯下幽冥狼尽数笼罩;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不敢怠慢,瞬间祭出各自本命法宝,一面玄铁重盾、一柄骨牙长刀横在身前,七名炼气修士也齐齐运转灵力,结成防御阵,挡在骑兵阵前。
他们反应不可谓不快,可终究慢了一步。
虚空之中,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型银色巨剑凭空凝聚,剑身上流转着凛冽的剑意光华,剑压笼罩整个狼牙原,仿佛要将天地劈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高空轰然斩落!
巨剑斩落的瞬间,三名筑基中期修士齐声暴喝,倾尽全身灵力,催动法宝与护罩拼死抵抗,七名炼气修士也将自身灵力尽数注入前方防御,妄图拦下这惊天一剑。
玄铁重盾与灵力护罩爆发出刺眼黑光,与巨剑剑刃狠狠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灵力余波席卷四方,吹得骑兵们人仰马翻,战马惊恐嘶鸣。
仅仅数息,防御便彻底崩溃。
玄铁重盾寸寸碎裂,灵力护罩如同纸糊般炸开,三名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力被剑意瞬间撕裂,强横的剑意余威狠狠轰入他们的灵海,三人同时喷出大口鲜血,从狼背上重重栽落,浑身经脉受损,修为大跌,彻底失去战力。
七名炼气修士更难抵挡,剑意扫过,半数人灵海震荡昏厥,剩余几人也灵力溃散,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所幸,巨剑威能被修士们以自身修为硬生生抵消,并未波及后方的普通骑兵。
只一剑。
北狄十名修士尽数重伤,无一幸免。
五万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战马嘶鸣,队伍大乱。
前排的骑兵勒不住马,后排的还在往前涌,人仰马翻,乱成了一锅粥。
李问趴在石头上,浑身僵硬。
他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把剑同时指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昭,发现沈昭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昭可是筑基期,而且也是用剑的。
居然连这股剑意余威的压迫都扛不住。
江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乱成一团的北狄大军,语气轻松得像刚吃完一顿饭:“搞定。”
李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你说你废那么多功夫布阵做什么....直接下去把他们全砍了不一样嘛?”
“不保险啊,”江野转过身,背对着山下乱成一锅粥的北狄大军,伸了个懒腰,“我说了,我还不是金丹,情报里又说他们擅长防御,万一我被拖住了怎么办?布阵就挺好的,拿不下他们也能消耗一些,顺便看看他们的实力,再决定跑不跑路,你看,我现在多省力。”
沈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你那个剑意……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剑意化形吧...好久没全力施展了,”江野想了想,“反正够用就行。”
“够用?”沈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仅凭剑意,你把三个筑基、七个炼气一剑劈废了,这叫够用?”
“不是这样说的,”江野连连摆手,“这不是我偷懒用了你们的灵力嘛,要是用我的,这五万骑兵我有把握留下一半。”
“...........”
对不起,拖你后腿了咯。
“不用这样看我,我的灵力留着还有用,走啦走啦,回去睡觉!”
“就走?”李问指了指山下,“他们还在下面呢。”
“让他们乱去,等他们收拾完残局,至少得大半天。等他们重新组织起进攻,我早就在城墙上喝茶了。”江野翻身上马,“再说了,三个筑基废了,七个炼气废了大半,他们还敢攻城?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不敢。”
沈昭跟着翻身上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修了几百年道法,堆了几百年的修为,到头来还不如你几十年的剑意。”
江野看了他一眼,难得正经了一回:“别想太多,各有优势罢了,出了这小天地,你们的道法直接按着我打。”
沈昭沉默地骑着马,若有所思。
北狄的大军在狼牙原乱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把队伍重新整好,北狄将领看着满地昏厥修士,心知再攻也是送死,咬牙下令撤军。
三个筑基修士被人抬着走的,七个炼气修士有两个是自己走的,剩下五个也是被抬走的。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小天地。
云中郡守江野,以剑意大阵引天地之威,一剑废北狄三筑基、七炼气,五万铁骑不战自溃,威名一夜传遍小天地。
第519章 十年
消息传出去,云中郡的门槛差点被踩平。
天璇宗、玄天宗、紫霄阁……江野听都没听过的宗门,咋咋呼呼挤了一院子,话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江道友年轻有为,我宗愿与贵郡永结盟好,共守小天地,资源共享,互利共赢!”
江野一个都没见,连茶水都没让下人上,最后只拍板选了渡厄门。
这可是老熟人,知根知底,江野懒怠浪费精力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社交,干脆就把这份好处便宜了老伙计。
两家也没搞什么繁琐仪式,就简简单单围坐喝了杯茶,你一言我一语敲定盟约,事儿就成了。
其他宗门一听这结果,脸个个绿得跟青菜似的,却没人敢上前找江野理论——狼牙原一战的威慑还在,谁也没信心跟江野掰手腕。
当天就麻溜收拾东西,搬得远远的,生怕晚了惹祸上身。
做不成朋友,下一次见面就是敌人,与其日后自讨苦吃,不如趁早搬家避祸,这账他们还是算得清的。
周遭没了外敌叨扰,江野终于能消停下来,专心搞自己的“小动作”。
他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全军装备雷火枪和雷火炮。
这几年,江野没闲着,带着龙泉的铁匠们没日没夜地琢磨改良,领头的周文远熬得头发都快掉光,妥妥的秃头危机前兆。
火药配方换了十七次,从最初的威力微弱,调到如今的烈性十足;枪管从粗糙的生铁,换成了坚韧耐磨的精钢;子弹也从普通铅丸,换成了江野说不出具体名字、却威力倍增的特殊材料。
雷火枪的威力也与日俱增,从最开始的炼体三四层就能躲开,到现在能威胁炼体七八层;雷火炮就猛了,李问在大意的情况下都被轰得狼狈不堪,最后耍赖飞走。
从那天起,雷火炮成了三郡军队的镇军之宝。
江野专门组建了一支“神机营”,共五千人,每人配备一把最新款的连发雷火枪,再加上三百门雷火炮,火力猛得不像话,堪称小天地里的“移动杀器”。
有了这支部队撑腰,江野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开疆扩土。
这小天地里,除了大梁和北狄,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小国。
以前江野又要防云中,又要防修士,自己能用的人确实少,没功夫搭理他们,这些小国就三天两头来偷鸡摸狗,净干些恶心人的事——今天抢个村子,明天杀几个百姓,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江野忍了几年,如今没了外敌牵制,终于忍无可忍,拍板决定:“打!”
他坐在地图前,手指头点着那些小国的位置:“先从最欠揍的赵国开始,杀鸡儆猴,看谁还敢不安分。”
这场战争,打得跟割韭菜似的,毫无悬念。
赵国的骑兵还没冲到三郡军队阵前,就被神机营的三段击打得人仰马翻,成了筛子;雷火炮对准赵国城门,一炮一个窟窿,城墙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
赵国的大将当场就吓尿了裤子,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没多久,赵国国君就被士兵押到了江野面前,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连连求饶,生怕江野杀了他。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多废话,只淡淡说了句“早干嘛去了”,就让人把他带下去好吃好喝供着——不虐待俘虏,这是江野定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接下来的几年,江野如法炮制,把那些不老实、爱搞事的小国一个个吞并,尽数并入凤仙、龙泉、云中三郡。
每打下一个地方,江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告示,言简意赅,只有三句话:不抢百姓一针一线,原来的田地还是百姓的,今年赋税全免。
百姓一开始还不信,毕竟以前打仗,士兵抢东西、官员盘剥是常事。可等他们看到三郡的官兵真的秋毫无犯,甚至主动帮他们修路、盖房、开垦荒地,民心哗啦啦地就倒向了江野这边。
十年时间,凤仙、龙泉、云中三郡的面积,已经比大梁九郡还要大。
街上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商贩,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而这十年间,江野干得最多的事不是打仗,也不是修炼,而是定规矩。
李问总调侃他,说他得了“制度癖”,一天不折腾几条条文就浑身难受,闲得发慌。
江野也不反驳,每次把新拟好的条例扔到桌上,对着李问、沈昭几人扬了扬下巴,嬉皮笑脸地说:“来,挑刺,找出一个漏洞,我请你们喝城西最好的茶。”
一开始挑刺的只有李问,后来沈昭也加入进来,再到后来,净明道长也凑了热闹——自从渡厄门和江野结盟后,净明就隔三差五来云中郡串门,美其名曰“交流道法”,实际上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凑个热闹。
这天,净明翻着江野新拟的条文,眉头皱成了川字,指着“村老会”那条,语气带着质疑:“你这‘村老会’搞得太过了吧?这些百姓大多连字都不识几个,你让他们自己选村老?选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人,说不定都是些油滑之辈。”
“不识字就不懂好坏?”江野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反驳,语气理直气壮,“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谁老实谁滑头,谁公道谁偏心,心里门儿清得很。识字不识字,跟会不会做人、能不能公道办事,那是两码事,别搞那些刻板印象。”
净明愣了愣,琢磨了片刻,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不甘心,又指着后面的条文问道:“那县官呢?县官可是朝廷任命的,你让一群村老跟县官对着干,县官还怎么管事?岂不是乱了套?”
“谁让他们对着干了?”江野把瓜子壳精准弹进纸篓,“县官管该管的事,村老管该管的事,各司其职。修路架桥、防灾赈灾、收税征兵,这是县官的活儿;但摊派劳役之前,要不要问问百姓扛不扛得住?分地的时候,要不要听听百姓觉得公不公平?这种关乎百姓生计的事,县官一个人说了不算,村老点了头,才能推行。”
“这叫制衡。”沈昭在旁边淡淡插了一句,目光落在条文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同。
“对,制衡!”江野立马指了指沈昭,对着净明扬了扬下巴,“你看人家沈昭,多有文化,一说就懂。”
沈昭没理他的嬉皮笑脸,继续低头看条文。
净明又翻了翻后面,看到一条叫“公议堂”的规定。
条文上写着:每个月初一、十五,各县城专门辟出一间大堂,百姓可以进去随便说、随便骂——骂官府、骂政策,甚至骂江野本人,都没人拦着。骂完之后,还有人专门记录下来,贴到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让全城百姓围观,官府必须在限期内给出回应。
“你就不怕有人趁机煽动民心,聚众造反?”净明皱着眉,满脸担忧,“这要是有人故意挑事,岂不是要乱了三郡的秩序?”
“造反?”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以我现在的声望,路人敢说我一句坏话,都得被百姓的唾沫淹死。虽然我也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不行,但说实话,被百姓拥护的感觉,是真爽。”
净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算是看明白了,江野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门儿清着呢。
“再说了,”江野收起笑容,补充道,“公议堂又不是只许骂不许夸。上个月有个老农,专门进去说我分地分得公道,还给我唱了段梆子戏,唱得别提多好听了。我让人抄下来,贴在城门口,自己偷偷看了好几遍,美得很。”
李问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拆台:“你这叫虚荣,不叫民调。”
“我这就是民调!”江野梗着脖子反驳,“百姓夸我,说明我做得好;百姓骂我,说明我有地方做得不到位,正好改,多好。”
第520章 又十年
又过了十年。
江野没有再往外打。
不是打不过,是懒得打。
那些小国被收拾过一轮后,剩下的要么乖得像鹌鹑,要么跑得远远的,搬到了三郡军队够不着的地方,缩着脖子过日子,再也不敢来边境偷鸡摸狗。
江野乐得清静,每天窝在云中郡的衙门里,不是折腾律法条文,就是窝在后院搞他的“稀奇古怪研究所”。
对,他就给那地方起了这名。
李问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就不能起个正经名字?比如天工院、神机阁之类的?”
“天工院?”江野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开武馆的。稀奇古怪研究所,多好,一听就知道里面干的事不正经。”
“你也知道不正经?”
“我说的是听起来不正经,实际上很正经!”江野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桌上的图纸,“你看,这是周文远最新捣鼓出来的东西,我管它叫‘无线电传讯阵’。”
李问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阵纹画了三大张,中间还夹着几根铜丝、一小块黑色晶体,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子上方竖着一根短短的天线。
“这玩意儿能干啥?”
“就是无线对讲机。”江野指着图纸解释,“不需要玉简,不需要灵气催动,普通百姓拧开开关就能用。有效距离……三百里。”
李问瞳孔一缩:“三百里?!”
“对,三百里。”江野得意洋洋,“我让周文远把传讯阵和电磁感应原理结合了一下——你别问电磁感应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能传三百里。成本嘛,大概二百文一台。”
“二百文?!”李问声音都变了,“玉简一块要五十灵石!你这个二百文?”
“量产还能再降。”江野翘着二郎腿,“主要是传讯阵需要修士布置,不然产量能爆棚。等我把信号中继塔建起来,覆盖整个三郡,到时候各村各镇都配上几台,遇到山洪、瘟疫、匪患,直接喊话,比骑马报信快一万倍。”
李问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啊?”
“你要是早十年搞出这东西,打赵国的时候至于费那么大劲调兵?”
“那不一样。”江野摆了摆手,一脸正经,“打仗的时候哪有功夫搞研发?再说了,这东西是我去年才想出来的,又不是十年前就能搞出来。你这个人,就是马后炮,放炮还放不准。”
李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稀奇古怪研究所里不光有无线电传讯阵,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蒸汽锻锤”——一个巨大的铁疙瘩,底下烧煤,顶上冒烟,一锤下去能砸扁三尺厚的钢板。李问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以为是炼丹炉炸了,烟尘滚滚,噪音震天,整条街都能听见哐哐哐的巨响。
“你就不能搞安静点?”李问捂着耳朵吼。
“安静?”江野戴着耳塞,笑得没心没肺,“工业革命的声音,懂不懂?这叫时代的轰鸣!”
再比如“热气球侦察器”——用牛皮和桐油布缝的巨大气囊,下面吊个竹篮,烧炭加热空气,能升到三百丈高空。李问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脸色发白,死死抓着竹篮边缘,江野倒是悠然自得,拿着望远镜往下看。
“你看,那是龙泉城,那是云中城,那边是凤仙。”江野指着地面,“从这里能看清方圆百里的地形、敌军调动,一目了然。以后打仗,我坐在天上指挥,地面部队按令行动,这叫降维打击。”
李问咬着牙说了句:“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推下去。”
“别别别,我错了李哥。”
还有“显微镜”——其实就是几片打磨极精的水晶透镜叠在一起,能放大一千倍。
江野用它观察河水里的微生物,发现有好几种没见过的玩意儿,兴奋得三天没睡好觉,最后给它们起了名字:“轮虫”“变形虫”“草履虫”。
“你起名字的水平跟你起‘稀奇古怪研究所’一样烂。”净明道长吐槽。
“你懂什么,这叫科学命名法。”江野振振有词,“再说了,你能起出更好的?”
净明道长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
另外还有“简易气象仪”——能测风向、风速、气压、湿度,配合江野总结的“云图识别法”,可以提前三天预测暴雨、大风。
三郡的渔民和农夫靠这个少死了很多人,每次预报准了,百姓就自发到衙门门口磕头,搞得江野怪不好意思的。
“磕啥头啊。”江野躲在屋里跟李问抱怨,“我又不是神仙,就是总结了一下规律。你要磕头去磕气压计啊。”
“气压计是什么?”
“就那个铜罐子。”
“……你让人给铜罐子磕头?”
“比喻!比喻懂不懂!”
李问觉得跟这人说话费劲。
当然,最离谱的还是“生物化肥”。
江野让人把枯草、秸秆、人畜粪便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盖上土,发酵两个月,变成黑乎乎的肥料。这东西施到地里,庄稼长得又高又壮,产量翻了一倍不止。
“粪便?”净明道长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你让百姓往地里浇粪便?”
“发酵过的,不臭。”江野理直气壮,“而且效果比绿肥好多了。你种过地吗?没种过就别瞎哔哔。”
“哔哔是什么意思?”
“就是瞎说。”
净明道长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少来蹭饭。
这十年,江野把能搞的基础科技都搞了一遍。
无线电通讯、热气球侦察、蒸汽锻锤、显微镜、气象预报、生物化肥、改良农具、标准化零件、流水线作业……能用的全用上,不能用的也硬塞给工匠让他们琢磨。
李问给他算过一笔账,这些年投入研发的钱,够养十万大军打三年仗。
“你就不心疼?”李问问。
“心疼啥?”江野一脸无所谓,“养军队是花钱,搞研发也是花钱,都是花钱,有啥区别?再说了,这些东西搞出来,百姓日子好过,我心里舒坦,值了。”
“你这叫穷大方。”
“我这叫投资未来。”江野拍了拍李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李啊,你这格局得打开。打仗能打赢一时,制度能管好一世,但科技——对,就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能改变万世。懂不懂?”
李问表示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去打火神殿。
说到火神殿,江野就头疼。
这些年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天地里三分天下。
东南这边,是江野的三郡。
经过二十年发展,大梁除了保持明面上的君主身份,大家都知道大梁现在是江野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江野的“科技树”点得飞快,神机营的雷火枪又迭代了第七代,能威胁炼体巅峰。
雷火炮也升级成了“蒸汽助推炮”,射程翻了三倍,一炮能轰塌半座城墙。
东北那边,是以北狄为首的各种小国,组了个松散联盟,名义上叫“北盟”,实际上谁也不服谁,三天两头内讧。
自从当年江野一剑劈了北狄七名修士后,他们就彻底老实了,举族迁徙到了东北角的苦寒之地,缩着过日子,再也没敢往南看一眼。
西边,是火神殿的地盘。
这些年火神殿也没闲着。
他们拉拢了一堆宗门,什么烈火宗、赤炎门、焚天谷……大大小小几十个,组成了所谓的“火神国”,也不怕晋级名额不够分。
名义上是个国家,实际上是火神殿说了算,殿主就是皇帝,长老就是大臣,弟子就是贵族。
据说现在火神国里,光金丹后期就有十三位,金丹前中期二十多位,筑基炼气近百。
这数字一出来,李问的眼睛就亮了。
“十三位金丹后期!”李问在议事厅里拍桌子,“我相信他们肯定整日鱼肉百姓!江野,灭了他们,咱们得涨多少功德?”
江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眼皮:“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打打杀杀?人家火神殿又没招惹咱们,你巴巴地跑过去打人家,这叫不义之战,懂不懂?”
“不义之战?”李问瞪大了眼睛,“当年他们要抢咱们的地盘,要杀咱们的人,要不是你扛住了,现在三郡早就是他们的了。你现在跟我说不义之战?”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江野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人家这些年确实没来惹咱们,连边境摩擦都没有。你主动打过去,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名声?”李问冷笑一声,“你在小天地里有名声可言吗?外面都管你叫‘人形天灾’,说你走到哪哪就遭殃。”
江野愣了愣:“这谁给我起的外号?”
“不知道,反正传了很久了。”
“……行吧,人形天灾就人形天灾。”江野倒也不太在意,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靠名声吃饭。但你得想清楚,火神国那边可是十三位金丹后期,就算我能一挑十,剩下三个你扛得住?”
李问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扛不住。
这是实话。
李问这些年也没闲着,修为从筑基后期一路飙到了金丹中期,速度已经够快了。
但金丹中期和金丹后期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对面有十三位。
“所以啊。”江野摊了摊手,“不是我不想打,是打不过。你就不能让我消停几年?非要赶着去送死?”
“那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
“等我元婴呗。”江野说得云淡风轻,“等我入了元婴,一巴掌拍死十三个,多省事。”
李问沉默了片刻,问了句:“你现在功德还差多少?”
第521章 没人比我懂
提起这个,江野就牙疼,他连连摆手表示不想谈。
他捂着腮帮子,脸皱成一团:“别问,不想谈,谈钱伤感情,谈功德伤牙。”
李问愣了愣:“你牙疼跟功德有啥关系?你一个金丹后期大佬还能牙疼?”
“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江野龇牙咧嘴地喝了口茶,烫得直抽气,“我一想那数字就上火,一上火就牙疼,一牙疼就更不想想。你非让我想,这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李问看着他这副德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现在好歹也是金丹中期的中大佬了,放在小天地里,走到哪都是横着走的人物。
可每次跟江野待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而对面那个家伙永远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我就问问还差多少,你至于吗?”李问耐着性子,“你现在功德总量应该不少了吧?筑基到金丹需要多少来着……按说再攒个六七百万就能摸到巅峰,再来个一两千万,元婴就有戏了。你这十年搞了这么多东西,三郡百姓日子过得这么好,功德应该哗哗地来吧?”
江野没说话,捂着腮帮子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说啊。”李问急了。
“我说什么说?”江野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我金丹中期,你跟我说数字能吓死我?”
“能。”
“多少?”
江野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李问松了口气,“那不多啊,再搞两年——”
“再猜,算了,你别猜了,猜不着的。你就当我功德还差……嗯……差那么一丢丢。对,就差一丢丢。你让我再摆烂几年,说不定哪天睡醒了就元婴了。”
李问盯着他看了半天。
江野的眼神清澈见底,笑容无辜得像只偷了鱼还死不承认的猫。
但李问跟他混了二十年,太了解这人了。
每当江野用这种表情说话的时候,就说明他正在用一堆鬼话糊弄你,而且糊弄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你是不是差很多?”李问眯起眼睛。
“没有没有,就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
“就是一丢丢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正准备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话没说完。
一股铺天盖地的灵力波动,从极西之地猛然炸开。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不像话。
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里砸了一座山,灵力如巨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搅动,疯狂地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云中郡衙门里,桌上的茶杯嗡嗡震颤,茶水荡出细密的涟漪。
院中的老槐树哗啦啦作响,无风自动,树叶落了一地。
李问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他的神识本能地朝西方探去,感受到那股波动的恐怖强度后,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有人在突破!”李问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音,“金丹巅峰破元婴!火神殿有人要冲元婴了!”
他转头看向江野,然而江野只是眯着眼睛朝西边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
打完了还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茶叶不行,回甘太短。”
李问:“……”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李问差点跳起来,“火神殿可能要出元婴了!元婴!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江野慢悠悠地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意味着你想象力挺丰富。”
“什么意思?”
江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不忍心打击你”的怜悯。
“老李啊。”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我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从金丹巅峰到元婴,需要多少功德吗?”
李问愣了愣:“你愿意说了?”
“不愿意,你甭管多少,反正很多。”江野晃着椅子,嘎吱嘎吱响,“多到什么程度呢?我占着三郡,搞了二十年建设,造福了几千万百姓,到现在——算了不说了,说了牙疼。”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朝西边点了点。
“火神殿那边多少人?乌泱泱的两百来号人,地盘也就那么大,百姓就那么多,我都没元婴,他们凭什么元婴?”
李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是种大白菜呢,浇点水就元婴了?”江野嗤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功德这玩意儿,又不是抢地盘就能涨的。你得让百姓过好日子,得让他们打心眼里觉得‘哎,这日子还不错’,那才叫功德。”
李问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江野说的好像有道理。
但那股灵力波动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那你说这是什么?”李问指向西方,“总不能是火神殿在放烟花吧?”
“我怎么知道。”江野耸了耸肩,“可能是哪个老家伙走了狗屎运摸到了瓶颈,弄出点动静来唬人。也可能是某种秘法、某种异宝出世,或者他们搞了个什么大阵在抽灵气——反正肯定不是元婴。”
“你这么确定?”
“我非常确定。”江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罕见的笃定,“因为我太清楚那个数字有多大了。大到……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他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李问忽然很好奇。
能让江野这种人都觉得“大到说不出口”的数字,到底有多大?
“你跟我说实话。”李问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到底差多少功德?”
江野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你要听”的欠揍感。
“你确定你想知道?”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行。”江野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
他顿了顿。
“算了,还是不说了。”他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死样子,“我怕你听了之后直接道心破碎,当场走火入魔。你跟我混了这么多年,炸了多可惜。”
李问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江野很多钱,这辈子才来给他当牛做马。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波动到底是不是突破吧?”李问咬着牙问。
“不是。”江野回答得干脆利落,“绝对不是。你就当是火神殿在搞团建,动静大了点。”
“……团建?”
“对,团建。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唱唱歌跳跳舞,顺便放几个大招助助兴。”江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别大惊小怪的,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咱们三郡没见过世面。”
李问决定放弃追问。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已经重新端起了茶杯,悠哉悠哉地吹着浮沫,好像西边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灵力波动,还不如这杯茶的温度重要。
但李问注意到,江野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这王八蛋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未必真那么轻松。
李问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得去找周文远,催一催那个“中继塔”的进度。
不管火神殿那边搞什么名堂,先把自家的底牌准备好,总不会错。
第522章 好了,你安心去吧
十天后,李问一脚踹开了江野的房门。
“你必须往火神国走一趟了。”
江野正趴在床上睡午觉,被这一脚吓得直接从枕头弹起来,头发炸得像只受惊的母鸡。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是李问,又重新趴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踹门能不能先敲个预告?我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金丹巅峰你心脏不好?”李问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掀被子。
江野死死抱住被子:“你干嘛!我裸睡!”
“你裸睡个屁,你穿得比我去上朝还整齐。”
“那你掀什么掀?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我跟你讲,你这样放现代是要被挂微博的。”
李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神经病一般见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脸严肃:“说正事。火神国那边出状况了。”
江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半睁半闭:“什么状况?他们团建把山头炸了?”
“比团建严重一万倍。”李问压低了声音,“根据可靠情报,火神国境内出现了一把神兵。”
“神兵?”江野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死样子,“什么品级的?是那种能削苹果的,还是能切西瓜的?”
“你能不能正经点?”李问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情报上说,那把神兵的威能,直逼元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野慢慢坐了起来,脸上的懒散褪去了几分,但很快又挂上了那种让李问想打人的笑容。
“元婴级别的神兵?你确定不是火神殿又在搞什么营销活动?‘惊天秘宝横空出世,限时抢购先到先得’那种?”
“我非常确定。”李问一字一顿,“情报来源是在火神国安插的暗桩,跟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错。”
江野挠了挠脑袋,又挠了挠脖子,最后挠了挠脚踝,磨蹭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什么?”
“没什么,”江野叹了口气,“我这人运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走到哪儿哪儿塌。万一那神兵是个陷阱呢?万一是火神殿那帮老狐狸设的套呢?万一是——”
“没有万一。”李问打断他,“已经交叉验证过了,消息属实。现在整个火神国都炸了锅,各方势力都在往那边赶。你要是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江野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李问腾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元婴级别的神兵?你要是拿到了,到时候别说火神殿,就是整个小天地你都可以横着走!”
“我现在也可以横着走。”江野小声嘀咕,“就是容易撞到门框。”
李问感觉自己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把怒火压下去。他走到床边,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就当帮帮我,行不行?三郡现在蒸蒸日上,但如果火神殿真出了元婴,或者拿到了那把神兵,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都要完。”
江野看着李问的眼睛。
这老小子是真的急了。
“行吧。”江野终于松了口,从床上蹦下来,开始满地找鞋,“那就去一趟。不过我得带个人。”
“谁?”
“沈昭。”
李问愣了愣:“你不带我???”
“我带你干嘛?你我都走了谁管事?”
“你那三位师兄,我这边的沈昭、芷涵,哪个不能管事?”
“不一样,他们没有你全能,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还是说服不了我,我就是想去。”
“……好吧,你这人真是的,好听的不听,非要我戳你肺管。”
“你说,我接得住。”
“行,你就回答我,你有沈昭能打??”
“……”
李问沉默了,他被江野坑害,修为确实比沈昭差了一截。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果断转移话题。
“明天吧。”江野终于从床底下扒拉出两只不成对的鞋,一只左脚一只右脚,穿上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又脱下来换了个边,“我今天得去找司马炎交代点事。那小子最近在搞什么交通网升级,我要是不跟他说清楚就走了,他能把我的云中郡衙门口用水泥糊了。”
司马炎是原龙泉郡守司马磐的儿子,今年也有五十来岁了,老司马在三年前寿终正寝,司马炎又一直跟着老司马修路,也就继承了司马磐交通总管的职位。
“那是他亲口说的?”
“他倒是没说,但我看他那眼神,八九不离十。”
李问决定不去深究这个话题。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鞋子作斗争的江野,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点。沈昭虽然现在是金丹后期了,但你要省着点用。”
“知道了知道了,你啰嗦起来比我妈还烦。”江野终于穿好了鞋,站起来跺了跺脚。
李问摇摇头,走了。
当天下午,江野在交通指挥部的工地上找到了司马炎。
他正蹲在地上画图纸,身边围了一圈工匠,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不可开交。
江野站在外围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插嘴的机会。
最后他直接从人群头顶跳了进去。
“司马大叔,我要出趟远门。”
司马炎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你出远门干嘛?不好好待着完善法律。不要又像上次一样被打的只能抬回来。”
这说的是和火神殿冲突,江野硬刚对方十名金丹。
江野抽了抽嘴角,技术性人才真不会说话,还是李问好,说话又好听,斗嘴还斗不过自己。
“我现在是金丹巅峰了,你懂不懂金丹巅峰的含金量?!”江野不满道,“而且我去瞅一眼就回来。”
“瞅一眼?”司马炎冷笑了一声,“你瞅一眼能把对方瞅怀孕?”
“那得看对方好不好看。”
周围的工匠们集体沉默了。
司马炎把手里的炭笔往地上一摔:“说正事!你要走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江野想了想,“一个月?两个月?也可能明年才回来。”
“那你走之前把交通网的后续方案定下来。”司马炎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啪地拍在江野手里,“这是二期工程的规划,三郡之间的主干道要全部升级成双向八车道,还有十三座跨河大桥要修,你签个字,我明天就开工。”
“就算你死在外面了,起码也给百姓多打下一分基础。”
“什么话,你就不能跟你爹一样,对我多一些敬重,巴不得我死外面的样子。”
江野嘟囔着展开图纸看了两眼,瞳孔地震。
“双向八车道?你确定咱们三郡有那么多车?”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司马炎说得斩钉截铁,“你那个‘公交系统’不是已经在试点了吗?等老百姓习惯了坐车出门,路上的车流量至少翻五倍。你现在不修宽一点,过两年又要返工,那不是浪费钱吗?”
江野想了想,觉得老小子说得有道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在图纸角落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还顺手画了个笑脸。
“画什么画?严肃点!”司马炎把图纸抢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笑脸,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进怀里。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江野问。
“没有,你可以走了。”司马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过河拆桥。
第523章 好话坏话都你说
三天的路,江野走了整整五天半。
不是他不想快,是这具身体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每到一个驿站,江野就想躺平,沈昭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像拖一袋不听话的土豆。
到了第五天傍晚,两个人终于站在了火神国边境的一座荒山上。
山下十里外,灵气波动的源头就在那里。
江野趴在草丛里,拿望远镜往下看。
“我就说科技有用吧,这个距离不用神识根本看不清!”
沈昭趴在他旁边,同样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火神殿的人已经把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两百号人。
最外围是筑基期的杂兵,中间是十几个金丹初期的执事,最里面隐约能看见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二十三个金丹中期,十个金丹后期,”沈昭平静地说,像是在数对面有几个菜,“中间那个穿红袍的,气息最沉,就算不是金丹巅峰,应该也差不多了。”
江野顺着沈昭的话语看了下,在金丹中期的人群里看到了三个新面孔,忍不住一乐:“哟,有新的金丹中期啊,这火神殿晋升率挺高的啊!”
“敌人变强了你很高兴?”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什么事?”
江野脸色瞬间变得正经了几分:“你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没?”
“看不清楚,被阵法遮住了。”沈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但灵气波动确实是从那个位置传出来的,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宝物。”
“你转移话题的本事能再练练嘛?”
“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很难不发现啊!”
“额……好吧!那我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江野就见沈昭已经提剑,准备冲出去了,连忙拦了下来,这熊孩子这几年办事都不用脑的?
“哥?你要做啥?”
“杀下去啊。”
江野沉默了几秒。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对面有两百多号人,三十三个金丹,其中一个金丹巅峰,还有我不知道的阵法、禁制、可能存在的埋伏,以及这里是人家的大本营,打起来人家分分钟能叫来更多援军。”
“对。”
“而我们只有两个人。”
“对。”
江野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沈昭,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沈昭没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山下,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我能打三个。”
“什么?”
“那三个金丹后期,我能打。”沈昭转过头来,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练剑意,现在算是摸到点边了。正常金丹后期,我一个打三四个问题不大。”
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昭继续说:“你负责剩下的那个金丹巅峰,加上那些金丹初期和筑基期的杂兵。你现在的修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
“我觉得问题不大。”
江野盯着沈昭看了五秒钟,确认这个人不是在说反话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
“‘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这话说得跟项目经理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一样,听着就让人想跑路。”
沈昭没听懂后半句,但前半句听懂了:“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有。”江野老老实实承认,“但我至少知道,在人家大本营门口硬闯,跟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说‘来啊来啊’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老虎嘴里的脑袋咬不动。”
“你怎么知道你咬得动?”
“因为我练了二十年。”
江野被噎住了。
这个沈昭缓了二十年了,还是没从当年的黄沙镇事件走出来。
还是刚认识的时候可爱点!
江野又趴回草丛里,拿望远镜看了半天。
“就算你能打三个,我能打剩下的,”他慢悠悠地说,“万一他们还有后手呢?万一那个阵法不是普通的防御阵,而是什么困杀大阵呢?万一那个金丹巅峰身上带着什么秘宝呢?万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昭打断他。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了。”
“你这话我不爱听!我什么时候这么无脑了!”
“再说了,现在和以前能一样了嘛!现在马上就决赛圈了!稳当点没错的!咱再商量一下!”
“你现在怎么变得跟年轻的我一样了?”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承认,“那你说怎么办。”
江野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你说怎么办。”沈昭问。
江野没回答,开始活动身体。
伸胳膊、扭腰、压腿,一套动作做得像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看得沈昭嘴角直抽。
“你能不能先回答问题再热身?”
“急什么,让人家再多活两分钟。”江野又做了几个扩胸运动,骨头咔嚓咔嚓响,“办法当然有,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江野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一道印记微微颤动。
江野睁开眼,伸出一只手。
掌心光芒一闪,一柄长剑凭空出现。
剑身修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但剑刃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一看就知道锋利得不像话。
沈昭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瞳孔微缩。
“这剑……”
“我的本命剑啊!”江野随口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当年喊了好久要给自己的老朋友升级,毕竟跟了自己这么久还是元婴品质,但是一直有事耽搁了,现在想想还好,要是升级了,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召唤不出来。
不过就算召唤出来,江野现在也没办法发挥它的威能,能召唤出来已经是给江野这个主人面子了。
沈昭还是没缓过来。
“我当然看出来了这是你的本命剑,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在金丹就唤出本命剑?还是你已经元婴?!”
本命法宝一般都是元婴的时候,紫府开辟到了一定程度了才能开始蕴养,来到这方小天地后,大家都是从头开始,开辟的紫府更是被强行关闭。
以金丹的修为怎么可能拿出本命剑!
“我要是元婴,早把他们干翻了,还在这跟你墨迹!反正就是拿出来了,你有意见?”
晋升元婴需要的功德高达十八位数,他搞死搞活这么多年也才九位数,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晋级,所以江野就想试试有没有其他补偿。
这不,果然有!
“……没有。”沈昭决定不跟这个人讨论这个问题,“有了本命剑了,然后呢?”
“冲上去砍人了他们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我拿她剔牙吗?”
说完,江野就要冲上去。
这回换成沈昭拦下江野。
玛德,这货还是这么难以捉摸!
刚才还说要稳当,扭头就提前砍人。
多了一把没有威能的锋利宝剑而已,真以为自己可以上天啊!
“你不是说要先商量一下?”
“商量完了啊。”
“什么时候商量的?”
“就刚才啊。”江野一脸无辜,“我召唤出我的剑,你拔出你的剑,咱们冲进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这计划还不够清晰吗?你还想要ppt?”
沈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个更加具体的计划!”
“啧,真麻烦,说要冲的人是你,不让冲的人也是你。”江野翻着白眼,把本命剑收了回去,“来吧!好好计划一下!”
第524章 计划有变
“具体的计划是吧?”江野重新趴回草丛里,把望远镜往旁边一扔,“行,那咱就好好计划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有没有别的倒霉蛋来蹚这趟浑水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你看火神殿这阵仗,摆明了是知道这里有宝贝。但你说这宝贝的消息就只有他们知道?我不信。这年头谁还不是个情报小能手了?”
沈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你是说等别的势力过来,让他们先打?”
“我可没这么说啊,我说的是观察。”江野义正词严,“万一有别的势力来了,咱们可以……嗯……帮他们加油助威。”
“……”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坐收渔利的人吗?”
“你是。”
“谢谢啊,这评价挺高的。”江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嘴里叼了根草,“那就这么定了,先观察两天。反正我的腿也需要休息,这五天半走得我膝盖都快离家出走了。”
沈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距离那处灵气波动大概十五里,既不会太近被发现,也不会太远看不清。
山洞不大,但够两个人蜷着,比露宿强。
江野一进洞就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液体。
“我跟你说,我以前能连续作战十天十夜不带眨眼的,现在走个路都能把脚走出水泡。”
“你是走得太少了。”沈昭在洞口布了个简单的警戒阵,头也没回。
“我走得少?我当年——”
“你当年的事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那是因为值得说!不像某些人,二十年憋在山里练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社交能力退化到原始人水平。”
沈昭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江野一眼,表情淡淡的:“我又不是去坐牢的,我是在练剑。”
“练剑练到不说话?”
“说话影响剑意。”沈昭说得一本正经,“剑意讲究心无旁骛,嘴巴一动,气就散了。”
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哪个野鸡宗门编出来忽悠弟子的。”
“我自己总结的。”
“那就更不靠谱了。”
沈昭懒得跟他争,转身继续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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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野是被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震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放了个炮仗,整个人的神魂都在跟着颤抖。
“什么情况!”江野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洞顶。
沈昭已经站在洞口了,表情倒是不怎么紧张,就是微微皱了下眉。
“灵气波动突然变强了,要出来了。”
江野抓起望远镜冲到洞口,往山下看去。
火神殿的人阵型大变,所有人都面朝灵气源的方向,如临大敌。
而被阵法笼罩的那片区域,此刻正散发出刺目的光芒,灵气涟漪一圈圈扩散,连空气都在扭曲。
“排场不小。”江野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的。
紧接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之中,一柄长剑的轮廓渐渐清晰。
通体赤红,像刚从熔炉里取出来,隔着十几里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好家伙,这排面比我那把大多了。”江野啧啧了两声。
沈昭没接话,盯着那柄剑看了两秒:“元婴级别的,可能还往上。”
“看得出来。”江野把望远镜放下,改用神识扫了一下,“不过这股威压……有点意思。”
光柱消散,威压降临。
一股无形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天塌了一块。
山下火神殿那边瞬间就乱了。
筑基期的杂兵直接趴了一地,有几个口吐白沫当场昏死。
金丹初期的执事们面如土色,盘膝坐地拼命抵抗。
就连那十几个金丹中期、后期的,动作都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江野感受了一下压在肩膀上的这股威压,点了点头:“嗯,大概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全力施压吧。”
“差不多。”沈昭语气平淡,手都没从袖子里拿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靠在洞壁上,一个站在洞口,表情就像在等公交车。
“你说火神殿那位殿主,现在在想什么?”江野闲闲地问。
“在想怎么把这柄剑扛回家。”
“不是。”江野摇头,“他在想‘我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可千万别有人来抢’。然后他就会发现,还真有人来抢。”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我可没这么说。”江野一脸无辜,“我说的是‘有人’,这个‘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路过的一条狗。”
沈昭看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威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开始减弱。
不是逐渐消散的那种减弱,而是像被人一把攥住脖子又松开,来得猛,去得也猛。
眨眼之间,那股压迫感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山下火神殿的人东倒西歪地爬起来,一个个脸色苍白,有几个金丹初期的甚至腿还在抖。
而半空中,那柄赤红长剑静静悬浮着,剑身上的光芒收敛了许多,但那股摄人心魄的气息依然浓烈。
“这剑的灵性还不是很强。”沈昭说。
“看出来了。”江野点点头,“刚才那股威压是它最后一点灵性在挣扎,现在彻底睡过去了,跟个植物人差不多。”
沈昭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植物剑?行了吧?”
“……你开心就好。”
火神殿那边,殿主王炎动了。
这位金丹巅峰的殿主缓缓升空,一步一步朝长剑走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像在试探什么。
走了几十步,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胆子大了起来,速度加快,直奔长剑而去。
“他要拿剑了。”沈昭说。
“嗯,看见了。”
“你不急?”
“急什么,他又拿不到。”江野打了个哈欠,“这种级别的神兵,认主条件苛刻得很,你以为走过去就能拎起来?那跟超市促销有什么区别?”
沈昭沉默了一秒:“万一他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呢?”
江野扭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了起来:“你说得对。”
然后沈昭就看见江野提着他那把黑不溜秋的本命剑,活动了一下肩膀。
“所以我去给他制造一点小小的竞争压力。”
“你不是说要观察两天?”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你不是说要有具体的计划?”
“计划就是用来改的,不改的那叫遗嘱。”
说完,不等沈昭反应过来,江野已经冲出了山洞。
第525章 停停停
江野跑得飞快,脚底板踩过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滚。
他一边跑一边用神识往前扫,结果这一扫,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热闹。
山下那片空地,现在可不止火神殿一家了。
东边来了一群穿青衣的,看着像青云阁的人,约莫十来号,正在和火神殿的左翼交火。
西边是一帮散修联盟,乱七八糟的服色,但人数不少,正从侧面往里挤。
南边还有一支队伍,打着“天剑宗”的旗号,几个金丹修士带队,气势汹汹地往里冲。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法术光芒乱飞,喊杀声震天,时不时有人从天上掉下来,跟下饺子似的。
而火神殿的金丹,他们距离长剑最近,又要帮小弟承担威压,不然这些筑基的手下就全报废了,此刻都在调息。
“好家伙,”江野边跑边嘟囔,“我说什么来着?这年头谁还不是个情报小能手了?火神殿这保密工作做得,跟筛子似的。”
身后传来沈昭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跑慢点!”沈昭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前面打成那样,你冲进去是打算给人当靶子?”
“放心,我这个人体积小,不容易被命中!”江野头也没回,“再说了,浑水摸鱼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你摸过几次?”
“理论经验丰富!”
沈昭不说话了,大概是在心里骂人。
江野冲进战场的时候,火神殿的外围防线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筑基期的杂兵们自顾不暇,各大势力的人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他七拐八拐,借着混乱的掩护,一路摸到了核心圈的外围。
核心圈里,火神殿的精锐正在和天剑宗的长老团对峙。
十几个金丹,隔着百来丈的距离互相瞪眼,谁都没先动手。
而最中心的位置,王炎已经恢复过来,正悬停在半空中,双手掐诀,一缕缕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朝那柄赤红长剑缠绕过去。
他在尝试驯服那柄剑。
江野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王炎的表情很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柄剑虽然灵性不强,但毕竟是元婴级别的宝物,以金丹巅峰的修为去驯服,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加油啊王殿主,”江野小声嘀咕,“再努把力,马上就成了——然后我再打断你,这样你心态崩得比较彻底。”
他等了几息。
王炎的灵力已经缠绕到了剑柄上,那柄剑微微颤动,似乎在抵抗,但抵抗的力度越来越弱。
就是现在。
江野从石头后面窜出来,本命剑在手,一剑劈出。
没有剑气,没有灵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平砍。
但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得离谱,正好卡在王炎灵力和长剑之间的连接点上。
“啪”的一声,灵力链条应声而断。
王炎猛地后退,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来者。
“江野。”王炎没有感觉到意外。
今天江野不来才奇怪。
江野把本命剑往肩膀上一扛,笑了:“王殿主,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带了九个人,打完我让人抬回去的。你当时跑得挺快的,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再见。”
王炎的脸色没有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以一己之力硬抗十名同境界的敌人,放哪里都称得上一句天骄。
“你记性不错。”
“那必须的,毕竟躺了半年,想忘都忘不了。”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火神殿这十年进步挺大啊,人手翻倍了?”
王炎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缓缓落在地上,负手而立。
“江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吗?”
“因为你有心理准备?”
“因为十年前我就知道,我们迟早会再碰上。”王炎说,“这方天地就这么大,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野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而且,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
“把握你现在的修为,不会比我高。”
江野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这么自信?”
“修为恢复到你我这个层次,我相信你知道我的依仗。”
江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炎继续说:“十年前我还不确定,但这十年我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金丹巅峰,就是这方小天地的顶。”
“八年前我晋级金丹巅峰后,攒了八年功德,修为纹丝未动……”
江野没说话,心里默默吐槽。
老子九位数的功德修为都没动,你要是动了我就举报有人走后门!
“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看不透修为,什么深不可测——都是假的。你和我一样,卡在金丹巅峰,进退不得。”
他看着江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你能一打十,是因为修为比我高了一线,而如今,我们修为持平,我火神殿更是金丹频出,你拿什么跟我斗?!”
江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你猜对了一半但另一半错得离谱”的微妙表情。
“王殿主啊,”江野把本命剑从肩膀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个剑花,“你这个人吧,观察力是有的,但想象力不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说对了一半。金丹巅峰确实是这方天地的上限,但是打架这东西……”
王炎的瞳孔微微收缩,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危险,脑袋本能得偏了下。
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修为高就一定会赢嘛?”
江野的声音从王炎身后传来。
“老子当年打遍同阶就一个敌手,越阶如喝水,是你们这些打保级赛的菜鸡可以推测我的战力的?”
江野一边说着,手中长剑没有停,道友剑光闪烁。
王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偏头、后仰、撤步,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换作一般人,这一套下来怎么也能拉开三丈距离。
但江野的剑像是长了眼睛,王炎退一步,剑就跟一步,不快不慢,刚刚好贴在鼻尖前面一寸。
“你能不能——”王炎又一个侧身,剑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停一下!”
“不能!”江野笑嘻嘻地又是一剑横扫。
王炎不得已,整个人往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第526章 作茧自缚
堂堂火神殿殿主,金丹巅峰的大修士,此刻的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又躲了几剑后,王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睁开。
“阵起。”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
江野低头一看,脚下的泥土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去,眨眼间就铺满了整个核心圈。
那些纹路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的边缘,那二十三个金丹修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他们各占一个节点,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中。
王炎站在阵眼位置,周身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大截。
江野感受了一下。
不是错觉,王炎的气息确实变强了。
不是突破的那种强,而是整个阵法的力量加持在他一个人身上,让他短暂地摸到了金丹之上的门槛。
“哟,”江野挑了挑眉,“这个阵有点东西。”
王炎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狼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的从容。
“这个阵叫‘聚灵锁天阵’。”他说,“火神殿二十三位金丹,耗时三年,专门为你打造的。”
“专门为我?”江野指了指自己,“我怎么这么荣幸?”
“你觉得呢?”
王炎抬手,一道赤红色的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比之前粗了三倍不止。
江野侧身避开,那道灵力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石头直接汽化了。
“嗯,威力确实提升了。”江野点点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不过你这个阵有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你们二十三个人站桩输出,我只要干掉其中一个,阵法不就破了?”
王炎笑了。
“你可以试试。”
江野还真试了。
他身形一晃,朝最近的一个金丹初期冲了过去。
本命剑举起,正准备一剑拍下去,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一看,阵法纹路中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灵力触须,缠住了他的双腿。
“啧。”
江野挥剑斩断了几根,但更多的触须涌了上来,一层一层地缠绕。
虽然伤不到他,但速度被大大拖慢了。
那个修士趁机后撤,重新站到了安全距离。
“所以这个阵的核心功能不是强化你,是控我?”江野一边斩触须一边问。
“两者都有。”王炎负手而立,“强化我是为了让我有资格跟你打,控你是为了不让你跑。”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十年前你跑了。”
“你放屁!那时候就算我躺着不动,你们敢上来动我?”
王炎懒得跟他争论这个问题,抬手又是一道灵力轰了过来。
这一次江野没有完全避开,灵力擦着他的左臂飞过,衣袖烧焦了一片。
“你看看,这下不就有来有回了?”王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江野低头看了看烧焦的袖子,又看了看王炎。
“王殿主,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他一边说一边斩断新冒出来的灵力触须,“你直接告诉我这是陷阱,就不怕我转身就走?”
“你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同伴还在外面。”王炎朝沈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用剑意的小子,确实很强。但你觉得他能撑多久?十二个金丹专门对付他,不求打赢,只求拖住。你走了,他就得一个人面对火神殿的全部怒火。”
江野沉默了一秒。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赢了,我确实不会走。”他把道友剑横在身前,“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其他势力放在眼里?”
“他们?”王炎嘴角微微上扬,“他们只是添头。”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躺了一地的青云阁、天剑宗和散修联盟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淡。
“青云阁来了十三个人,天剑宗来了九个,散修联盟来了二十几个。加起来不到二十个金丹,修为参差不齐,配合一塌糊涂。你觉得我火神殿两百多号人,真的会怕他们?”
“所以你们刚才打得很热闹,是在演戏?”
“演戏谈不上,热热身而已。”王炎说,“他们想抢剑,我们该打就打。只不过——打他们的同时,顺便把他们当成了背景板。”
“背景板?”
“对。没有他们,你看到火神殿两百多号人围在这里,会轻易冲进来吗?”
江野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我又不是莽夫,起码不会这样冲进来。”
“所以我们需要他们。”王炎指了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需要他们来制造混乱,需要他们来分散你的注意力。”
江野“啧”了一声。
“王殿主,你这算计,不去做产品经理可惜了。”
王炎没听懂,但也没在意。
“所以你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江野问,“那这柄神兵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柄赤红长剑。
长剑静静地悬浮着,剑身上的光芒依然流转,但不知为什么,江野现在看着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王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假的。”
江野的眉头猛地一挑。
“什么?”
“这柄剑,是假的。”王炎说得很平静,“或者说,它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它只是一个容器。”
他抬手一挥,那柄赤红长剑缓缓飘落,悬停在两人之间。
“火神殿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每月贡献一半灵力,耗时五年,才将它制作完成。”王炎看着那柄剑,像在看一个孩子,“它的核心不是剑,是灵力。是我们火神殿二十三颗金丹,整整五年的心血。”
江野盯着那柄剑看了好几秒。
“所以那个灵气波动——”
“是我们在释放灵力。”王炎接过话头,“制造出‘这里有宝物即将出世’的假象。”
“那把所有人都引来了。”
“对。”
“包括我。”
“对。”王炎看着江野,目光灼灼,“尤其是你。”
江野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李问的情报网骂了一百八十遍。
什么“火神国边境发现异常灵气波动疑似元婴级别神兵出世”,什么“消息来源可靠经多方核实”——
全是扯淡!
五年的局,火神殿几十名金丹的灵力,这么大规模的造假行动,李问那帮人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回去一定要扣他们的绩效。
不对,回去得先确认自己能不能回去。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抢剑的,”江野说,“你是来杀我的。”
“不。”王炎摇了摇头,“我是来请你死的。”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半空中那柄“神兵”嗡的一声震颤,剑身上的赤红光芒骤然亮了三倍,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炎的手缓缓落下。
那柄赤红长剑像嗅到了猎物气息的毒蛇,剑尖对准江野,缓缓转动。
“而且——”王炎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玩味,“这个创意,还是你给我的。”
江野愣了一下:“我给你的?”
“二十年前,龙泉。”
第527章 最后一击
王炎说完,也不管江野有没有想起来,大手落下。
那柄赤红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江野砸了下来,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二十三个金丹的灵力,五年的积累,全部凝聚在这一剑里。
江野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脚下的灵力触须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缠了好几层,他刚斩断一批,新的又冒出来,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躲不掉!
“行吧。”他把本命剑横在头顶,“既然躲不掉,那就硬接呗。”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本命剑中。
剑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不算耀眼,但很稳。
赤红长剑砸下来的瞬间,江野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不对,不是山。
山没有这么烫。
地面以他为中心塌陷下去,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他脚下的阵法纹路剧烈闪烁,像是承受了超出设计负荷的压力。
江野的膝盖弯了一下。
然后又直了起来。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扛住了。
那柄赤红长剑悬在他头顶三尺的位置,剑尖抵着他的本命剑,两股灵力在疯狂对抗。
青光和红光交织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王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扛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按照他的计算,这一剑就算不能直接把江野打成重伤,至少也能把他轰飞出去,让他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结果这个家伙只是流了点血?
“你……是不是偷偷突破了?”王炎问。
“没有。”江野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好像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我这人吧,就是皮实。从小就皮实。小时候我妈打我,竹条都打断三根了,我还在笑。”
王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江野一遍。
确实没有突破的迹象,还是金丹巅峰。
但这个防御力,不像是金丹巅峰该有的。
“你这体质……有点意思。”王炎说。
“有意思的多了。”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王殿主,我得说你一句——你这剑,声势挺大,后劲不足啊。是不是你们火神殿的灵力都用来搞营销了?产品力跟不上啊。”
王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这一剑就能解决战斗,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既然一剑不行,那就多来几剑。
不对。
一剑不行,说明常规的灵力输出已经无法对这个怪物造成有效伤害。那就需要更集中的力量,更精确的打击。
“所有人听令。”王炎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灵力汇聚。”
那二十三个金丹修士齐齐应了一声。
他们身上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但不是注入阵法,而是直接注入王炎体内。
王炎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虽然还是金丹巅峰,但是灵力浩瀚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赤红色的灵力凝聚成实质,像一层火焰铠甲覆盖在他身上。
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龟裂。
“留三个维持阵法,其余二十人,灵力全部给我。”王炎又补了一句。
立刻有三个修士从阵法的节点上撤了出来,专门负责操控那些灵力触须。
其余二十人则继续往王炎体内灌注灵力。
江野感觉到脚下的触须确实少了一些,但依然够他喝一壶的。
“王殿主,你这就不讲武德了。”江野一边斩触须一边往后撤,“二十个人打一个,说出去不怕丢人?”
“丢人?”王炎抬手,一道灵力化作的火龙从他掌心冲出,“杀你这种事,再丢人也值得。”
火龙咆哮着朝江野扑来。
江野侧身避开,火龙撞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条火龙就到了。
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王炎根本不给江野喘息的机会,双手不断挥舞,一条条火龙从掌心冲出,速度快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江野被轰得抱头鼠窜。
是真的抱头鼠窜。
他一边跑一边用本命剑挡那些火龙,脚下的触须又碍事,跑两步就被绊一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是,”江野躲过一个火龙的扑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郁闷,“王殿主,你这个阵到底是谁设计的?你们火神殿的功法不是以刚猛着称吗?怎么搞出这么阴间的控场阵?这画风不对啊。”
王炎手上不停,嘴里倒是回了话:“这个阵不是火神殿的手笔。”
“哦?”江野被一条火龙擦着肩膀飞过,衣服又烧焦了一片,“那是谁的?”
“星罗宗。”
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古怪。
“星罗宗?”他一边躲一边问,“二十年前不是在黄沙镇全军覆没了?”
“江道友,此言差矣,”王炎身后的其中一个金丹淡淡道,“星罗宗还剩我们三人。”
“哦~”
“你们三个是这么跟王殿主说的?”江野看着这三人,恍然大悟,“漏网之鱼、丧家之犬啊,想晋级难度很大哦。”
那金丹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加大灵力输出。
王炎不理会他们的对话,欺身而上,一拳砸在江野的胸口。
这一拳带着他全部力量,江野感觉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他撑着剑站起来,吐了一口血沫。
“王殿主,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回答问题。”江野喘着气说,“我刚才问的是阵法的事,你打我干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王炎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二十个金丹修士同时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二十道赤红色的灵力从不同方向注入王炎体内。
王炎的手掌中心,一团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火龙,不是火球,而是一根针。
一根只有手臂粗的尖针。
针尖散发着刺目的白光,光是看它一眼,就觉得眼睛被灼伤了。
那三名维持阵法的金丹修士也没有闲着,他们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阵法中,那些灵力触须猛地增多了三倍,像无数条蛇一样朝江野涌来。
江野的双腿、双臂、腰身,全被缠住了。
缠得死死的。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这次的触须比之前结实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江野看着那根针,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王炎没有回答。
他的手缓缓向前推。
那根针开始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第528章 你们是谁
就在王炎要刺中江野的时候,江野突然嘀咕了一句。
“花里胡哨的……”
然后他笑了。
王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原本被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江野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挣脱,而是像条泥鳅一样滑了出去,顺带还抬手斩了一剑。
那一剑来得太快。
淡青色的剑芒从本命剑上飞出,直奔王炎面门。
王炎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那根针的蓄力还没完成,灵力正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
他强行将蓄了一半的灵力转向,想用防御硬扛这一剑。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脚底下凉飕飕的。
他低头一看,那些刚才还缠着江野的灵力触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自己的双腿。
缠得死死的,比缠江野的时候还紧。
“什么——”
话没说完,江野的剑就到了。
剑芒结结实实地斩在王炎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炎身上的火焰铠甲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他被这一剑斩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最后撞在阵法的边缘石柱上,整个人嵌了进去。
石柱裂了。
王炎从石柱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但他没死。
甚至可以说,伤得没有想象中重。
王炎吐出一口血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二十个负责灌注灵力的金丹修士。
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击了一下,一个个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有两个直接昏了过去,剩下的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王炎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套阵法的核心机制他比谁都清楚——灵力链接,伤害均摊。
二十三个金丹通过阵法连成一体,任何一个人受到的攻击都会被均匀分配到所有人身上。
只不过,这个机制本来是用来对付江野的。
他的计划是,二十三个人的防御力叠加在一起,江野的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就算破了,均摊之后每个人也就受点轻伤,不值一提。
但现在,这个机制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那三个控阵的星罗宗金丹,在最后一刻把链接对象调换了。
原本应该缠住江野、把江野纳入均摊体系的触须,反过来缠住了他。
所以江野那一剑的威力,被均匀地分配到了二十一个金丹修士身上——那二十个灌注灵力的,加上他自己。
对他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但对那些普通金丹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丧失战斗能力。
精妙。
阴险。
王炎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从那三个星罗宗的金丹修士脸上扫过,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江野先开口了。
而且是对着那三个人开口的。
“师兄师姐,你们动作再慢一点,我就交代在了!”江野把本命剑往肩上一扛,抱怨道,“为了弥补我受到的伤害,欠你们的灵石就不还了哈!”
“闭嘴!一码归一码!你这不是还没死嘛。”女金丹怒斥。
“我这血就白流了?”
“我们也费了好多灵力啊。”
江野耸肩,这话没法接,修仙界灵力确实比血珍贵。
另外两名金丹则是一脸无辜地到处张望,明显不想参加两人的战争。
王炎看着四人插科打诨,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看江野,又看看那三个星罗宗的金丹修士,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上。
“你们……”王炎的声音有点干,“认识?”
“认识啊。”江野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王炎问了一个“天是蓝的吗”这种废话问题,“不认识能这样聊天?”
王炎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处理不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挪了挪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他认识这三个人二十年了。
二十年。
他们从黄沙镇那场浩劫中逃出来,走投无路,投奔火神殿。
他亲自审查过他们的身份,核实过他们的来历,确认过他们的功法确实是星罗宗的路数。
二十年来,他们兢兢业业,从不多话,从不逾矩,是火神殿最得力的客卿长老。
现在江野告诉他,他们认识好些年了?
这不可能。
除非……
王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荒谬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否定。
可江野那副熟稔的语气,那三个人的反应,还有刚才阵法突然反水的那一刻——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王殿主,”江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说,“您是不是在想,星罗宗跟我江野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二十年前黄沙镇那档子事,星罗宗弟子都折在里面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那是一点都不过分。怎么这三位星罗宗的师兄不但不找我报仇,反而跟我眉来眼去的?这不合理啊。”
王炎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二十年前,黄沙镇异宝出世,各大宗门闻风而动。
星罗宗倾巢而出,结果全军覆没。
清羽宗是那场异动中存活人数最多的宗门,后来和渡仙门结盟。
而江野的渡仙门,是那场混战中唯一全身而退的势力。
他们一共就去了三个人,还都是炼气修为,却毫发无伤。
小天地内一直有传言,说那场惨案就是江野设的局。
凑热闹的宗门都是他坑死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心知肚明——谁笑到了最后,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所以星罗宗的幸存者恨江野,恨得咬牙切齿。
那这三个人怎么可能帮江野?
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星罗宗的弟子。”王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摆在眼前的答案。
江野笑而不语。
三个星罗宗的金丹修士也笑而不语。
王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三个人。
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怀疑过他们的身份。
“你们到底是谁?”王炎问。
第529章 含笑九泉吧
王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三个人。
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怀疑过他们的身份。
“你们到底是谁?”王炎问。
江野翻了个白眼。
“王殿主,您这话问得就有点侮辱智商了。”他把本命剑往肩上一扛,无奈道,“我刚才喊的什么?师兄师姐啊。我渡仙门的师兄师姐,还能是谁?”
王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渡仙门?”
“对啊。”江野点点头,语速飞快地介绍,“这位是丁清,我大师姐。这位是戊,就一个字,天干第五。这位是己,天干第六。我一直以为他们交代了,没想到居然混到火神殿中高层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丁清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废话,回你的灵力。”
江野立刻闭嘴,不再多说。
戊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己则是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好像刚才一直在走神,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介绍自己。
王炎看着这四个人,脑子里飞速运转。
但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就看见江野的眼神变了——懒散褪去,锐意浮现。
江野动了。
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猛冲,而是像弹簧被压到极限后突然释放,整个人弹射而出。
本命剑上淡青色的剑芒暴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王炎面门。
“师兄师姐,干活了!”江野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丁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双手连挥,阵法的残余符文在她指尖闪烁。虽然大阵的核心已经被她锁死,但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灵力节点还在,她操纵着它们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束缚,从侧面缠向王炎的手腕和脚踝。
不指望能真的绑住他,只要能让他的动作慢上一瞬,就够了。
戊拔剑出鞘。
他没有正面冲上去,而是像一条游鱼一样滑到了王炎的侧后方——那里是王炎视线的盲区。
他不会跟王炎硬碰硬,金丹中期对上金丹巅峰,硬碰就是找死。
他要做的,是在王炎全力应对江野的时候,从背后递出致命的一剑。
己的动作最不起眼。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靠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半阖着眼睛,像是对这场战斗毫无兴趣。
但王炎的余光扫过他时,莫名地感到一阵恍惚——就像是在大热天里突然被晒晕了头,眼前的画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重影。
己的幻术已经铺开了。
王炎咬牙硬接江野这一剑。
“砰——”
两股灵力碰撞在一起,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
王炎后退了三步,江野也被震得倒飞出去,但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一点地面,又扑了回来。
“王殿主,您这力气也太大了。”江野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嘴里还不忘念叨,“不过您这准头不太行啊,打了半天,都没蹭掉我一块皮。”
王炎没有说话,一拳轰出。
火红色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向江野。江野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
就是现在。
丁清猛地收紧了手中的灵力束缚。
两道青色的灵力锁链缠上了王炎的手腕,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震碎,但那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让他的第二拳慢了半拍。
江野趁着这个空隙欺身而上,一剑削向王炎的肋部。
王炎匆忙格挡,剑锋砍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江野虎口发麻。
“嚯,您这骨头是铁打的?”江野抽身急退,躲开王炎的反手一拳。
王炎正要追击,眼前突然一花。
他明明看见江野往左闪了,本能地一拳轰向左边,拳头却打了个空——江野在右边。
不对。
不是江野在右边,是他看错了。
己靠在石柱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王炎的视觉里植入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错误信号——江野左移的残影被拉长了零点几秒,而真实的移动方向被模糊了。
就这么点误差,王炎这一拳就白打了。
而戊的剑已经从侧后方刺来。
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刺向王炎的右肩胛。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王炎拼命扭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好!”江野大喝一声,趁王炎分神应付戊的时候,本命剑携万钧之势劈下。
王炎仓促举臂格挡,被这一剑劈得单膝跪地。
他看着江野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这个混蛋太能扛了。
他打了江野好几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换作普通金丹早就趴下了,可江野就像没事人一样,擦了擦嘴角的血,冲他咧嘴一笑。
“王殿主,您是不是累了?”江野的剑又到了,这次是直奔心口,“累了就歇会儿呗,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王炎侧身避开,一拳砸向江野的肋部。
江野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野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剑没有停,借着这一拳的力量旋转了半圈,剑尖从下往上撩起,在王炎的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以伤换伤?”王炎咬着牙问。
“对啊。”江野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很欠揍,“我这人皮实,换得起。您呢?您换了这么多下,还换得起吗?”
王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鲜血已经把裤子染红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肩膀、胸口——到处都是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积少成多,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动作了。
而江野虽然也挂了彩,但那个混蛋的眼神还亮得跟灯泡似的,一点要熄火的迹象都没有。
更让王炎烦躁的是那三个金丹中期的苍蝇。
丁清的束缚像附骨之疽,每一次他想要蓄力反击,就会有一道灵力缠上来打断他的节奏。
戊的剑像毒蛇,总在他最不舒服的时候从背后咬一口。
而己——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家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他发现自己的判断力正在一点点瓦解。
每次他想要追击江野,都会在最后一刻产生一丝犹豫——这一拳真的能打中吗?还是说又是幻觉?每次他想要防守,都会在格挡的方向上产生一丝迟疑——剑到底从左边来还是右边来?
这些迟疑和犹豫,每一丝都只有零点几秒。
“戊哥,再来一剑!”江野大喊。
戊的剑到了。
这次不是骚扰,不是干扰,而是正面的一剑。
剑光如匹练,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王炎的咽喉。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戊这一剑的力量已经比之前弱了不少——金丹中期的灵力储备有限,打了这么久,他的消耗也很大。
王炎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然后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戊的剑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寸,从他的肩膀旁边滑过。
而江野的剑,从另一个方向劈了过来。
己的幻术让王炎对戊这一剑的速度和方向产生了误判。
他以为剑会更快、更偏左,所以他闪避的动作刚好把自己送到了江野的剑下。
王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江野的本命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他的胸口。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硬吃了一剑。
王炎的身体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鲜血从胸口的伤口喷涌而出。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江野走过来。
江野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额头上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这场战斗,他也快到极限了。
“王殿主,您输了。”江野说。
王炎的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江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剑尖往前一送。
干净利落。
王炎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江野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本命剑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哎呦喂……”江野仰面朝天,像一条被拍上岸的咸鱼,“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丁清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自己也有些喘:“死了没?”
“快了。”江野有气无力地说,“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同阶修士伤成这样。”
“还好老王你交代了,不然传回去,我老脸都丢完了!”
第530章 不同的路
王炎一死,火神殿的阵营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火神殿修士像被人抽掉了主心骨,有人开始逃跑,有人跪地投降,还有几个死忠的试图冲过来抢王炎的尸体,被戊一剑一个,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王殿主死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殿主死了!快跑啊!”
这一嗓子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火神殿的溃败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江野的目光在战场上搜寻,很快找到了沈昭。
沈昭半跪在一片废墟里,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着,明显是断了。
他的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江野松了口气,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沈!还活着没?”
沈昭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来,嘴角扯了一下:“托你的福,还差一口气。”
“牛逼啊,你也能一打十了!以后你就是我江野的双红花棍金牌打手了!差一口气没事,回头给你补上。”
江野说完这句话,彻底没了力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丁清站起身,朝戊和己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很默契地分散开来,开始清理战场。
说是清理,其实就是扫尾。
那些还在顽抗的火神殿修士在王炎死后士气全无,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戊的剑快得只剩下残影,一剑一个,像是在收割麦子。
丁清则负责收拾那些试图逃跑的,灵力锁链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缠住每一个逃兵的脚踝,把他们拽回来摔在地上。
己最省事。
他走到火神殿残部最密集的地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着。
但所有看见他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恍惚了一下,然后开始互相攻击——不是幻觉,而是己在他们的认知里植入了“旁边的人是敌人”的错误信号。
等他们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己才慢悠悠地拔剑,一个个补刀。
江野躺在地上看他们干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天地间某种看不见的法则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
然后是第二颗石子,第三颗。
丁清斩杀最后一个火神殿修士的瞬间,三个人身上同时涌出一股浑厚的灵力,从丹田向外扩散,境界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攀升——金丹中期那道坎,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迈了过去,稳稳当当落在金丹后期。
江野猛地坐起来,牵动了断掉的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疼,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我操?你们三个……一起突破了?”
丁清收剑,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平淡:“突破不是很正常嘛?你不也一路突破上来的?”
“哪里正常了?”江野的声音都劈了,“你们刚才杀了多少人?火神殿那些修士,哪个不是积攒了几十年功德?你们一剑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结果不但没沾上业力,反而还突破了?这是什么道理?天道是你们家亲戚?”
戊收剑入鞘,没说话,只是看了己一眼。
己从柱子边慢悠悠地走过来,还是那副永远在走神的样子,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江野愣住了。
“因为我们走的路子不一样。”
“再怎么不一样,还能这样玩?那我这些年畏手畏脚的是在自缚手脚?”
己靠在柱子上,半阖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小师弟,你记不记得我们这个试炼叫什么名字?”
江野眨了眨眼:“改天换地?”
“对。改天换地。”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来的时候怎么想的?”
“我?”江野挠了挠头,“我寻思着,既然叫改天换地,那就得从根子上改。百姓才是最基础的,于是我想的是,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没有剥削没有压迫。虽然难,但这才是真·改天换地。”
丁清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那他们呢?”己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远处还在喘气的沈昭和其他几个幸存者,“他们怎么想的?”
“他们?”江野瞥了一眼,“老沈那帮人,走的传统路子呗。自己当皇帝,建王朝,立政权。以宗门之威扞卫一方和平。”
“我们在的时候可以这样,然后呢?”
“然后?然后改朝换代,该干嘛干嘛呗。”
“所以你看。”己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你觉得你的路在离开了你后能走多远?一百年?两百年?就算是一万年,那之后呢?”
“无论哪种方法,现在百姓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执掌大权的是我们,等我们离开了,后世的统治者能保持初心嘛?你的制度就永远不会变味嘛?”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呢?”江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们就放弃了?觉得反正影响都是一时的,干脆摆烂?”
“我们没有摆烂。”丁清接过话头,蹲下来,跟江野平视,“我们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的动荡,根源到底在哪里。”
江野皱眉看着她。
丁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最后指了指戊和己。
“在这里。在我们这群修仙者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丁清的语气变得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跟他拌嘴:“这方天地本来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凡人种地、经商、打仗、生老病死,虽然慢,但那是他们自己的路。我们来了之后呢?一个筑基修士就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一个金丹修士就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我们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在替天行道,可本质上——我们是在替这方天地的生灵做决定。”
“我们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被我们改变,我们就改了。”
“我们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可对于这方天地来说,我们就是一群入侵物种。”
江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杀火神殿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
“他们是不是坏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无论善恶,只要是修仙者,只要还在用灵力干涉这方天地,我们就永远在打断它自己的呼吸。”
江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建学校、修水利、开医馆、教凡人读书写字。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情,在积功德。
可如果按照丁清他们的逻辑,他做的这些事情,本质上也是在替这方天地做决定。
他凭什么觉得凡人需要他教的那些东西?
凭什么觉得他的“文明”就比这方天地原有的“野蛮”更高贵?
“所以你们杀他们,天道不但不罚你们,反而……”江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反而奖励你们?”
“因为我们不是在杀人。”丁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我们是在减少变数。每一个被我们杀掉的修仙者,都是这方天地少掉的一根刺。刺拔得越多,天地喘气就越顺畅。”
第531章 潜伏者
江野挣扎着坐直了一点,断掉的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嘴上没停:“行吧,你们的路子我大概懂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说。”
“你们现在牛逼了,金丹后期,一剑一个。但这条路在前期怎么走?”
江野竖起一根手指:“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白板,连炼体一层都没有,谁都打不过。你们怎么开局的?总不能一进来就拿着木棍去捅别人吧?”
这个问题一出来,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丁清咳了一声。
戊转头看风景。
己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研究自己鞋尖上的灰尘。
“纯运气啊??”
“看不起谁呢!”丁清不乐意了,“你当我们这些年是混日子的?”
“咳咳……也不是完全靠运气。”己挠挠头,“我有特殊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刚才用的那个幻术?”
“嗯。”
“炼体就能用幻术?你还说你没开挂?”
“那个……我的幻术不需要灵力。”
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等等。”
又看了三秒钟。
“你别告诉我——”
“我的幻术是天生的。”己有些不好意思,“不需要灵力催动,从我记事起就会。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修为,我的能力等于白捡的。”
“幻术就幻术嘛,干嘛这姿态,我还会嫉妒你们?”
“额....主要是,低阶的时候幻术不可控,都是一些...咳咳...少儿不宜.....”
己支支吾吾的。
“.....己师兄,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这能力强爆表了!”
“不不不,一点不强。”己赶紧补充,“而且没有灵力加持的话,影响范围有限,而且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会打折扣。”
“很不错了!”江野语重心长,“以后你可千万别走正路,师弟我有条通天大道!包你大富大贵!”
“我说了,没有灵力加持的时候也就那样。”己努力解释,“在凡人里算有点作用的,但在修仙界,随便一个炼气弟子有戒备我就破功了。所以平时我也没当回事。”
“别谦虚了,”丁清接过话,“我们能生存下来你居头功,回头让你丙师兄给你加餐!”
己眼睛一亮,他的天赋在修为低的时候还好,步入化神后恨不得天天睡觉,很难吃到丙师兄做的饭菜。
“好了,继续说,我们三个在半年后汇合,这个时候己有幻术,我和戊有战斗力。虽然大家修为低,但我们的配置在这个阶段就是无敌的。”
“不过有个问题。”己说,“这方天地里的修士并不多,效率很低。”
江野点头,从外面进来的修士,总数也就那么些。
而且分散在整个世界里,想碰上一个全靠缘分。
靠杀修士来攒功德,确实很慢。
“所以你们主要靠杀恶人?”江野问。
“对。”戊点头。
丁清接着说:“这方天地里作恶多端的凡人多的是。土匪、恶霸、贪官,杀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且天道也认——只要是减少扰动,不管对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有功德。”
“杀一个凡人给的功德少,但架不住量大。”己说,“一个土匪窝几十号人,全是手上沾血的货色,端掉一个给的功德虽然比不上杀一个修士,但也算可观了。而且安全,没有风险。”
“所以我们前期的策略很简单,”丁清说,“走到哪杀到哪,专挑那些作恶多端的凡人下手。偶尔运气好碰到落单的修士,顺手也收了。但大头还是靠杀恶人。”
“两年时间,我们三个从零修为杀到了炼体九层。”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炼体九层?你们杀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我们杀穿了三个小国,百来个土匪窝是有的。还有山贼、流寇、贪官污吏、强抢民女的恶霸……反正只要碰上作恶的,一个不留。”
“前期大家都没修为,杀恶人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丁清说,“己放幻术让他们沉沦,趁他们混乱的时候,我和戊上去一刀一个。等我们到了炼体三四层的时候,那更是碾压,连幻术都省了,直接正面杀进去。”
“那你们岂不是无敌了?”
“差不多。”丁清笑了一下,“直到我们遇到了星罗宗。”
江野皱眉:“星罗宗?”
“对。”己点头,“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两年后,遇到了星罗宗的人。他们的阵法在我们这片还是很出名的。”
“然后呢?你们打起来了?”
“没有。”丁清摇头,“我们坐下来谈了谈。”
“谈什么?”
“谈合作。”己说,“他们有阵法,我有天赋幻术。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就大了,而且我们那时候修为也不算低。”
“大家的目标都是晋级,那会各个宗门的弟子也集结差不多,他们也需要盟友。”
“所以我们结盟了。”丁清说,“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做大做强,阵法加上幻术,在低阶修士里很难遇到敌手。”
江野听着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懒散,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紧张。
“你们结盟之后……干的第一个大活儿是什么?”
“咳……”丁清难得面露尴尬,“也没什么,就一个小动作而已。”
“我来帮你们回忆一下,”江野眯着眼,慢慢道,“二十年前,黄沙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嗯.....”丁清轻轻回应。
江野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牛逼!”
三人加个星罗宗,一举坑害五分之一修士,还有不少筑基中期的狠角色,甚至还瞒过了自己,牛逼都有点难以形容他们的功绩。
这他妈不对。
江野抬起头,盯着己。
己还是低着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己师兄的这个“天赋”,恐怕不止是“影响炼气期”那么简单。
能瞒过筑基后期的感知,甚至能让整个黄沙镇的异象逼真到那种程度……这哪里是什么“很弱”的能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江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家不想说,你硬要刨根问底,那叫不懂事。
算了。
“小师弟。”己先开口了,声音很轻,“黄沙镇那次……”
“行了行了。”江野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都二十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嘛?你们又没炸到我,我那时候跑得可快了。”
丁清愣了一下:“你不问问?”
“问什么?问你们怎么骗过我的?”江野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我师兄师姐,又不是我的仇人。骗了就骗了呗,反正又没害我。再说了,你们那时候在搞‘减少变数’的大事业,我一个筑基后期的‘大变数’站在那儿,你们没顺手把我给‘减少’了,我已经很感动了。”
戊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丁清:“我们那时候也没想到你会来,等发现你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停止了.....”
“那你们要是知道了呢?”
己沉默了两秒:“那就不布那个局了。”
“你看!”江野一拍大腿,又疼得龇牙咧嘴,“所以说嘛,你们心里有我!这就够了。其他的都是细节,细节不重要。”
丁清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不太相信这话是从江野嘴里出来的:“你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我本来就通情达理好不好?”江野一脸不服,“你们对我有偏见。我江野可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出了名的烦人。”丁清纠正。
“那也是出了名。”
己轻轻笑了一下,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江野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黄沙镇那一票,你们捞了多少功德?”
丁清看了己一眼,己开口说:“直接从筑基一层跳到了筑基四层。”
“我操。”江野又骂了一句,“将近两百个修士的命,让你们连跳三级?这买卖也太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然后你们就借着星罗宗残余的身份,混进了火神殿?”
“对。”丁清点头,“己的能力可以模拟星罗宗的气息,加上我们当时已经是筑基四层,火神殿正缺人手,就收了我们。”
“一潜伏就是二十年?”
“一潜伏就是二十年。”戊说。
“中途再偷偷坑害一些其他修士,被坑害的修士修为越高,我们获得的功德也越多,修为倒是没落下。”
“那倒是,大师兄他们才金丹初期呢,你们这都后期了,那三个废物!”
“..........”
三人闭嘴,对于甲,他们还是十分敬重的。
第532章 少侠仗义!
打扫战场用了整整三天。
说是打扫战场,其实也没啥好打扫的。
二十名金丹全部失去战斗能力,三人要做的只是补刀而已。
至于其他小虾米,逃得快的还好,胆敢反击的,三人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再虚弱的金丹也是金丹,不是谁都有本事越阶挑战的。
江野躺在丁清临时搭的担架上,被戊和己抬着走,一路上哼哼唧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说你们能不能走稳点?我这肋骨还没长好呢,颠一下疼得我直抽抽。”
没人理他。
戊面无表情地抬着担架前端,步子稳得像机器。己在后面同样一声不吭,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随时都能睡着,但抬担架的手纹丝不动。
“你俩倒是说句话啊,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很尴尬的。”
丁清在前面头也不回:“你才知道你烦?”
“师姐!还是你对我好,至少愿意接我的话茬。这两位师兄简直是人形木桩,我怀疑他们嘴巴是摆设。”
戊:“小师弟,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真的不善言辞。”
己:“zzzzzz”
丁清回头瞥了一眼:“他们嘴巴不是摆设,只是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扎心了。”
沈昭垂着手走在一旁,目光不断在戊身上打量,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剑意的痕迹。
这孩子魔怔了,看见剑修就想上去挑战,即便现在只剩一只手也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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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神殿总部到云中郡,走了小半个月。
主要是江野的伤太重,不能赶太快。
虽然有丹药养着,但断掉的骨头要重新长好,这玩意儿急不来。
丁清给他喂了不少疗伤的药,但不知道怎么了,恢复速度远不如正经修士。
“你这体质也太差了。”丁清嫌弃地说,“人家筑基修士断了肋骨,三天就能长好,你倒好,十天了还跟个玻璃人似的。”
“我哪知道?”江野翻了个白眼,“我这身修为是吃功德吃出来的,又不是正经修炼的,体质的短板一直没补上。肯定是这个小天地能力有限,没办法模拟出我完美的状态。”
“轰!!!”
一道惊雷劈下,一旁的大树瞬间成为焦炭。
“哥!我错了!您是我见过最公平公正的小天地!我刚才喝醉了!您大人有大量!”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很狂?”
戊和己全程一言不发,一个抬前头一个抬后头,跟俩AI似的。
江野中途试图跟他们聊天,问了八个问题,收获了两次摇头和一次疑似呼吸声的回应,遂放弃。
云中郡到了。
远远看见城门的时候,江野就从担架上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到家了到家了!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进去,不能让师兄们看到我这副德性,太丢人了。”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丁清嘴上嫌弃,但还是朝戊和己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把担架放下,退到一边。
江野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城门走去。
甲乙丙三位师兄已经站在城门口等着了。
消息早就传回来了,他们知道丁清三人平安归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跟过年似的。
甲大师兄站在最前面,那双眼睛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确认所有人都活着、都全须全尾,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松了一口气。
渡仙门还是完整的,很好!
乙站在他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冲上去挨个抱一遍。
丙更是夸张,眼眶都红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砂锅,也不知道炖了什么好东西。
“回来了?”甲开口,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一样。
“回来了。”丁清上前一步,代表所有人回答。
甲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在江野身上多停了两秒,看到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没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平安就好。”
乙就没那么矜持了,直接冲上去给了丁清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算回来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啊?你们也太乱来了!”
“是小师弟乱来,我们的行动都是很有规划的。”丁清被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不忘撇清关系。
“那他冲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额....围殴,哦,阻止他。”
“……你别和小师弟学坏了。”乙松开丁清,又转头去看戊和己,两人安静地站在后面,像两棵沉默的树,“你俩也是,回来了也不吭一声。”
戊:“乙师兄好,吭。”
乙:“.......回去就把你的剑拿来当烧火棍!”
戊:“!”
己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乙:“......”
这师门好像就我和大师兄是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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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中郡之后,日子一下子就安生了。
火神殿没了,这方天地里再也没有能遏制江野的力量了。
但江野没打算跟剩下的那些修士讲什么和平共处。
“不接受投诚。”江野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碗排骨汤,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有非同盟的修士,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李问挑了挑眉:“你确定?有些人可能愿意归顺。”
“归顺个屁。”江野喝了口汤,“今天归顺明天反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天天盯着他们。
清羽宗有底气打第二轮,我渡仙门可不想费那个力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老祖宗教导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老祖宗还教过你什么?”
“教过我——能动手就别哔哔。”江野把碗放下,“而且你想想,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当年跟着火神殿一起混的?有多少手上沾过无辜人的血?我给他们机会,谁给那些死人机会?”
李问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甲在一旁喝茶,沉默地点了点头。
“行。”丁清站起来,“那就杀。”
这小姑娘膨胀了,在外界她的修为垫底,现在仗着有点优势,无脑得很。
接下来十五年,江野只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发展科技。纯的,不带一点灵力那种。
他在云中郡搞了个“工坊”,专门研究怎么把凡人能用的东西造出来。
什么水利驱动的纺织机、齿轮传动的磨坊、蒸汽机、轴承、活塞……乱七八糟的东西搞了一大堆。
每天把自己弄得跟个煤黑子似的,但乐此不疲。
李问看他天天泡在工坊里,忍不住问:“你搞这些有什么用?等我们出去了,这些东西又带不走。”
“带不走没关系,知识留得下。”江野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个锉刀在修一个齿轮,“我把技术教给这里的凡人,让他们自己就能搞。不用灵力,不用阵法,只要有手有脑子就能学会。”
“你打算教他们?”
“对啊。我走了之后他们还得过日子呢。”
李问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轴承。减少摩擦用的。”江野一把抢回来,“你别乱动,我调了好半天间隙。”
李问摇了摇头,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第二件事是追杀所有非同盟的修士。
这件事由净明负责,沈昭当副手。
这娃断了只手,反而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修为没涨,战力反而上了一截,江野之下第一人非他莫属。
江野?江野负责在工坊里搞发明,然后远程喊一句“杀就完了,别跟我汇报细节”。
净明的策略很简单:地毯式搜索,找到就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
那些落单的修士、小股势力,碰上基本就是一刀的事。
但后来就不那么顺利了。
剩下的修士不傻,眼看着一个一个地消失,终于意识到江野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们开始抱团,开始联合,开始反抗。
最激烈的一次,十来个金丹期的修士组了个联盟,设下埋伏,差点把戊给围了。
接下来的几年,追杀变成了拉锯战。
残余的修士们被逼得走投无路,东躲西藏,时不时搞个伏击、设个陷阱,垂死挣扎。
但大势已去,江野这边的实力碾压太明显了。
占据整个地图,功德刷得飞起,同盟这边金丹中期都不好意思出去打招呼。
一点一点地磨,一个一个地杀。
又过了几年,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些曾经设伏、反扑、叫嚣着要跟江野同归于尽的修士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死的路上。
到第十五个年头的时候,江野把整个天地翻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漏网之鱼了。
所有非同盟的修士,尽数消灭。
一个不剩。
可惜,他们还没被传出去,看来就一定要待满七十年了。
李问来找他的时候,江野正在工坊里捣鼓一个新发明——一种不用灵力就能制冷的装置,原理是利用压缩空气膨胀吸热,说起来简单,但要做出密封不漏气的活塞缸还是挺麻烦的。
“江野。”李问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壶酒。
“哟,李先生啊,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活塞环是不是装反了。”
李问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反,但是你这个气缸内壁有划痕,漏气了。”
“……我就说怎么老是不降温。”江野嘟囔着把气缸拆下来重新打磨,“你来得正好,我找你是有正事。”
“明明是我来找你有正事,怎么变成你找我有正事了?”李问无语。
“谁找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正事。”江野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你说,现在试炼者都没了,胜负已分,大家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我就是来问你这个的。”李问说,“天天看你窝在工坊里搞这些,不累吗?该修炼的修炼,该休息的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这方天地的原住民就好。你又不是他们的亲爹,操那么多心干嘛?”
江野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叹得很深沉,深沉到李问都有点意外。
“你不懂。”江野放下锉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老祖宗的血脉在我身上展现出来了。”
“……什么血脉?”
“种地血脉。”江野一脸严肃,“我们老江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骨子里刻着一种本能——看到一块地,就想把它种满东西。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这方天地就是我打下来的地,我得把它种满。”
李问嘴角抽了抽:“你这比喻……农民种地好歹能收粮食,你这搞一堆铁疙瘩能收什么?”
“收工业革命啊。”江野理直气壮,“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我知道,等我们走了之后,现在这种繁荣景象维持不了多久。人性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乘着乘着就把树砍了当柴烧。我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这些东西,过个百八十年,估计就得被人败光。”
“那你搞它干嘛?”
“因为我在啊。”江野说,“我在一天,就没人敢败。我不在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至少我现在多打一分根基,将来他们就能多败两年。我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家底,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
“我知道我定下的制度不是完美的,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目前看来,它就是最适合的,能让百姓过得最舒服的,我想让这种生活多维系两年。”
李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野,江野坐在木箱上,满手油污,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衣服上全是灰,活像个修水管的工人。
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那种光,李问只在少数几个人眼里见过。
“江野。”李问开口,声音有点不一样了。
“嗯?”
“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混不吝的泼皮。”
“谢谢你的夸奖。”
“但今天我改主意了。”李问举起酒壶,朝江野晃了晃,“你这个人,仗义。”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发现啊?我这人浑身都是优点,仗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你脸皮厚的优点我确实早就发现了。”李问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也灌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这什么酒?这么冲?”
“自己酿的,度数高了点。”
“你还会酿酒?我以为你只会吟诗作对。”
“闲着没事学的。种地、酿酒、烤地瓜,都是手艺。”李问说,“行了,我走了。”
“去哪?”
“云游。”李问转身往外走,“这方天地这么大,我还没好好看过。趁着还有几十年,到处走走看看。你不是说要给这里的人留点东西吗?我也学学你,走到哪教到哪,能教多少算多少。不过我不教你那什么蒸汽机,我就教人种地。民以食为天,你那些铁疙瘩又不能吃。”
“你会种地?”
“比你强。”李问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这些年可都是深入基层。你那两把刷子,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
第533章 天下大吉!!!!
七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短到让江野觉得好像昨天才刚进这个鬼地方。
云中郡的人民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还架着不少摄像机,直播设备。
几十万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全是自发来的。
有些人走了十几天的路,就为了今天能来看一眼。
广场中央站着三十一个人。
渡仙门七人。
清羽宗六人。
渡厄门十八人——有几个倒霉孩子扛过了火神殿,没想到折在了收尾工作。
三十一个人,就是这方天地里所有活着的试炼者了。
江野站在队伍最前面,难得地穿了一身干净衣服。
丙师兄特意给他熨过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但他站没站相,歪着身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活像个二流子。
“我说,咱们能不能别站这么直?”江野小声跟旁边的丁清嘀咕,“搞得跟追悼会似的,怪瘆人的。”
丁清目不斜视:“你给我站好。整个世界的人看着呢。”
“就是因为这么多人看着我才不自在。我又不是什么偶像明星,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你花了七十年把这里从蛮荒之地搞成了现在这样,人家来送送你,怎么了?”
“那也不用都来啊。”江野嘟囔,“我社恐。”
“你?”丁清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社恐?你江野要是社恐,这世界上就没有外向的人了。”
“我那是装的。其实我内心很害羞。”
“滚。”
天上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所有人抬头。
十二架战机从广场上空低空掠过,机腹下面挂着彩烟弹,拉出十二条彩色的烟带,红橙黄绿青蓝紫,把整片天空染得跟调色盘似的。
彩烟在空中缓缓散开,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吉”字。
之所以歪歪扭扭,是因为十二架飞机的飞行员都是头一回搞编队拉烟,能飞成一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江野没舍得骂他们。
“好!”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几十万人同时鼓掌、呐喊,声音大到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战机飞行员从座舱里探出手来朝下面挥手,有个胆大的甚至做了个翻滚动作,吓得旁边的僚机赶紧躲开。
江野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彩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七十年。
他从一个啥也不是的白板,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主宰。
他没用什么灵力阵法,没靠什么仙家法术,就凭脑子里那点知识,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一切。
虽然中途用灵力作弊了,但是那不重要。
从水利纺织机开始,到蒸汽机、内燃机、发电机、电报、汽车、飞机……一样一样地啃,一样一样地试。
失败了无数次,炸了多少个锅炉他自己都数不清。
丙师兄一度以为他有自毁倾向,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念叨“小师弟你小心点小师弟你离那个铁疙瘩远点”。
但最后都成了。
这方天地的凡人,从刀耕火种走到了蒸汽时代,只用了七十年。
而这一切,今天就要画上句号了。
江野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升空。
他没有用任何扩音的法术,但金丹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下大吉。”
四个字。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让广场上无数老人瞬间泪崩。
他们记得。
七十年前,这片大地是什么样子。
土匪横行,恶霸当道,官府比强盗还狠,老百姓活得连狗都不如。
那时候谁敢想“天下大吉”这四个字?能活着就不错了。
是江野来了。
是这位“天师”来了。
他开始教他们种地、教他们做工、教他们识字、教他们造东西。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仙。
他会坐在田埂上跟老农唠嗑,会蹲在工坊里跟工匠一起啃干粮,会被蒸汽机炸得满脸黑灰然后哈哈大笑,会跟小孩子抢糖葫芦吃然后被人家妈妈追着骂。
他是他们的领袖,但更像是他们的儿子、兄弟、朋友。
如今,他要走了。
“天下大吉!”
广场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第万声。
几十万人同时高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像海啸一样席卷整片大地。
“天下大吉——!”
“天下大吉——!”
“天下大吉——!”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江野的名字,念叨着太平道这些年教给他们的经文,念叨着那些已经过世的老伙计们没能等到今天。
年轻人们站着,挺直了腰板,用力地鼓掌,用力地呐喊。
他们从小就在江野建立的学校里长大,读的是江野编的教材,学的是江野教的知识。
他们比父辈更明白“天下大吉”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神仙保佑,是人自己干出来的。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又哭又笑,但也跟着喊,觉得好玩。
江野悬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哭什么哭?
你是领袖,领袖不能哭。
领袖要酷。
“行了行了,别喊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喊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但笑声里夹着哭声。
丁清在下面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甲站在队伍最前面,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江野,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比什么夸奖的话都重。
天上突然亮了。
一道七彩光芒从九天之上直落而下,穿透云层,笼罩了整个广场。
光芒温暖而柔和,不刺眼,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时间到了。
江野从空中缓缓落下,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
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几十万百姓,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灿烂,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我走了啊。”
就这三个字。
没有“不要想我”,没有“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
因为他知道,他回不来了。
试炼结束,就是永别。
“天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嘶哑:“天师保重啊——!”
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广场上,几十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天师保重——!”
“天师保重——!”
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江野的鼻子猛地一酸,这次是真的没憋住。
他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人群,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妈的。”他小声骂了一句,“这破天地,走都走了还要搞我心态。”
七彩光芒越来越亮,把三十一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丁清走到江野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
“擦擦。”
“我没哭。”
“嗯,你没哭。是下雨了。”
“……今天大晴天。”
“那就是风沙迷了眼。”
江野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把,塞进自己兜里:“不还了。”
“本来也没打算要。”
光芒越来越盛。
江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脚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往上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看了一眼那十二架还在天上盘旋的战机。
看了一眼那座他亲手设计建造的工坊,烟囱里还在冒烟。
看了一眼那条他带着百姓挖了十年的运河,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了一眼广场上跪着的几十万人,那些苍老的、年轻的、稚嫩的面孔,那些哭着笑着喊着他名字的人。
他把这一切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下面喊了一句——
“好好过日子!别打架!有矛盾找官府!官府不公就换一个!记住,你们是人,不是牛羊!”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七彩光芒猛地一盛,吞没了一切。
等光芒散去,广场中央空空荡荡。
三十一个人,全都消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几十万人跪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仿佛只要他们不动,刚才那一切就还没有结束,天师就还没有走。
一阵风吹过,广场上的彩烟缓缓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爹爹,天师去哪了?”
他的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孩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天师回家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会”,但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改了口。
“不会了。但是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他教我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父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孩子的心口,“还有这里。他一直在。”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广场上,人们开始慢慢地站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路要自己走了。
没有天师在前面领着,没有天师在后面撑着。
但天师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他们了——知识、技术、制度、还有那句“你们是人,不是牛羊”。
够了。
这些就够了。
远处,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
运河的水还在流。
天上的战机还在飞。
日子,还要继续过。
光芒消逝。
一切归于平静。
而在那方天地里,广场上的百姓们还没有散去。
他们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彩烟还没有完全散尽。
那个男人走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会永远留在这里。
第534章 我那么多的好徒儿呢?
江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当了七十年的保姆、工程师、水利专家、农学家、军事顾问,偶尔还要客串一下心理医生——那些老农民找他唠嗑的时候,他能从天亮听到天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但好在,梦醒了。
刺目的白光散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浓郁的灵气,跟那方天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江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欢呼,像是渴了七十年的沙漠旅人突然看见了绿洲。
可惜修为被卡在了金丹巅峰,而他能感受到,师兄姐们已经恢复全部修为。
玛德,垃圾小天地!
他睁开眼。
霸刀宗的演武广场。
脚下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远处是连绵的山峰,头顶上悬着一轮大太阳,晒得人脑门发烫。
“终于回来了。”
丙师兄站在他旁边,适应了下恢复的修为,这才关心道:“小师弟,你衣服皱巴巴的,我给你熨一下。”
江野:“……”
你这关注点有点问题吧?
“丙师兄,”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偏?”
“不偏,”丙师兄一脸认真,“你是渡仙门的脸面,衣服皱了像什么话?”
“渡仙门的脸面现在就咱们七个,还在乎什么脸面。”
“不一样,以后我们不一样了!”丙师兄突然激动起来,“我以后要做的饭要更多了!”
江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他的目光越过丙师兄,看向广场边缘。
那里站着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渡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泛着光。
不是泪光,渡清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
但那光的亮度,比旁边所有人加起来都亮。
他盯着自家七个弟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甲、乙、丙、丁清、戊、己,最后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回来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问今天吃了没。
江野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师尊,您是不是哭了?”
“没有。”
“您眼眶红了。”
“风沙迷了眼。”
“这地方哪来的风沙?”
渡清看了一眼旁边渡厄门的方阵,面无表情地说:“渡悲放了个大招,灵力余波激起的灰尘。”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渡悲正站在那儿,冷冷地看了渡清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渡清,你的眼睛是老花了还是怎么的?”渡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贫道从头到尾就没动过手。你自己徒弟出来了激动想哭,别往我头上赖。”
渡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个老道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地响。
旁边几个宗门的掌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波及。
江野看了看渡清,又看了看渡悲,小声嘀咕:“现在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以后和解了怎么面对今日种种啊?”
丁清面无表情:“那就要看你有多努力了。”
“你们不管?”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和渡厄门的鬼混在一起了,我们也不好直接问你。”
“你们也太不负责了吧!”
“我们是真负责不起啊!”
没继续理会渡清,渡悲已经收回了目光,这老东西被惊喜冲昏头了,居然硬气起来敢甩锅给自己了,他转头看向自己门下那些弟子。
渡厄门出来了十八个。
渡悲明显松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但垮了不到一秒钟,他又绷回去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看看自己那十八个弟子,又看看渡仙门那七个人,再看看自己那十八个弟子,又看看渡仙门那七个人。
反复三次之后,渡悲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十八对七,”渡悲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十八个人,对上七个人,你们居然没把渡仙门淘汰掉?”
渡厄门众弟子齐齐一颤。
净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尊,那个江野他——”
“他怎么了?”
“他不是人。”
渡悲的眼皮跳了一下:“说清楚。”
净明张了张嘴,准备倾诉自己被吓退了好几回,但这些话说出来太丢人了,感觉像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最后憋出一句:“他作弊。”
渡悲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家作弊,你们不会也作弊吗?”
“师尊,我们不会。”
“……滚回去反省。”
净明带着师兄弟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但走的时候,偷偷看了江野一眼,眼神里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那种眼神,像是被虐出感情来了。
另一边,清羽宗的掌门张道子笑成了一朵花。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为宗门争取到第二轮的机会,剩下的就拼自己这把老骨头了。
“好好好,”张道子拍着李问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排名什么的都不重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最重要。”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李问耳边:“咱们排第几?”
李问面色古怪:“师尊,不太好说。”
“怎么个不太好说法?”
“论贡献,渡仙门第一,论人数渡厄门第一....挺复杂的”
张道子听糊涂了:“等等....其他宗门呢?”
李问沉默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师尊,您知道蒸汽机吗?”
“什么机?”
“算了,当我没说,您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张道子一头雾水,但看到自家弟子们一个个精气神还不错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啊。
至于其他宗门的掌门,就没这么好心情了。
这次试炼,一共三十个宗门参加。
此刻,那二十七个宗门的掌门们,眼巴巴地盯着广场中央,盯着那面已经暗下去的铜镜,盯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出来。
一个都没有。
铜镜彻底暗了,灵力波动也平息了,表示试炼已经完全结束。
但那些掌门们还在等。
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太阳都偏西了,广场上还是只有三个宗门的三十一个人。
终于,有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忍不住了,站出来,朝周老刀拱了拱手:“周执事,敢问这铜镜是否出了什么差错?我门下弟子,天赋都不差,怎么一个都没出来?”
周老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看了那老者一眼,没说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是啊周执事,我门下弟子都是我亲手挑的好苗子,不可能全折在里面啊。”
“周执事,我这宗门就指望这一根独苗了,他要是没了,我这宗门就断了传承啊!”
“周执事,能不能再把铜镜打开看看?说不定还有人没来得及出来呢?”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从开始的试探变成了质疑,从质疑变成了不满。
第535章 五百年大腿
周老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口一口地喝,脸色平静得不像是在听人说话,倒像是在听风吹树叶。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爷的耐心快见底了。
直到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执事,莫不是霸刀宗的铜镜年久失修,出了差错?”
周老刀的手停了。
他把茶杯放下,慢慢地站了起来。
大乘巅峰,半步仙人,在浮玉山或许上不得台面,但这里是霸刀宗。
“你们,”周老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这是在质疑我霸刀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掌门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试炼开启之前,我就把规矩讲得清清楚楚。里面凶险,生死自负。你们当时一个个拍着胸脯说知道了,现在跟我扯什么铜镜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周老刀好说话,可以随便往我头上泼脏水?”
“不敢不敢。”
那些掌门们慌忙摆手,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还是有不怕死的。
那个灰袍老者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声音发颤但态度坚决:“周执事,我们不是质疑霸刀宗,我们只是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弟子一个都没出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周老刀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那老者腿都软了。
但周老刀没有发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铜镜自成天地,里面发生了什么,老夫也不知道。”
这话倒不是托词。
那铜镜虽然是霸刀宗的东西,但小天地内部的情况,哪怕是仙人,要强行窥探也得费一番手脚。
霸刀宗没那么好心给这帮人搞什么实时直播。
灰袍老者愣住了:“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我们的弟子岂不是白死了?”
周老刀面无表情:“试炼之前就说了,生死自负。你现在跟我扯白死不白死,晚了。”
大部分掌门认了命,面色灰败地站在原地,脑子里想的是回去怎么面对空荡荡的山门。
但也有人没认。
人群中,一个黑袍中年人的目光越过了周老刀,越过了渡清,死死地钉在了江野身上。
他叫韩烈,玄阴宗掌门,大乘后期。
他的独子韩子轩,天赋异禀,年仅百岁便已化神,是他毕生心血所系,也进了这次试炼。
没出来。
韩烈看着江野那张叼着草茎、没心没肺的脸,看着渡仙门七个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有说有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前摇。
他只是抬手。
一掌。
大乘后期的全力一击,没有任何保留,直接轰向江野。
那一掌出手的瞬间,天地变色。
狂暴的灵力凝聚成一只漆黑如墨的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朝渡仙门的队伍拍了下来。
江野只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那只巨掌把阳光全遮住了。
他想躲,腿动不了。
他想喊,嘴张不开。
大乘后期对金丹巅峰,就像一座山压在一只蚂蚁身上,连逃跑的念头都被碾碎了。
丙师兄的铁锅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丁清的防御法术才刚凝出半个符文。
甲师兄的剑拔出了一半。
渡清猛地转身,大乘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掌迎了上去——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掌挡不住。
差一个小境界,他能自保就不错了,根本护不住身后的弟子。
完了。
这是江野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一道刀气从侧面切入。
无声无息,快得连光都追不上。
那道刀气没有挡巨掌,而是直接穿过了韩烈的身体。
韩烈的动作僵住了。
巨掌在距离江野头顶不到三丈的地方,骤然停住,然后像沙子一样散了,化作漫天的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雪。
韩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整整齐齐,焦黑一片。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他抬起头,看向太师椅的方向。
周老刀站在那儿,右手还保持着并指如刀的姿态,面无表情,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不,韩烈已经是尸体了,只是还没倒下。
“老夫说了,”周老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别在老夫的地盘上动手。”
韩烈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扬起一片灰尘。
全场死寂。
二十六个掌门,脸色白得像纸。
那几个刚才也动了心思的人,现在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渡清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周老刀,沉默地拱了拱手,退回到弟子们身边。
江野终于能动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刚才被威压压着,那根草茎卡在喉咙口,差点没把他噎死。
第二件事,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活着。
四肢齐全。
“卧槽。”他说。
丙师兄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小师弟,你没受伤吧?”
“没、没有。”江野的声音有点飘,“丙师兄,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嗯。”
“那我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嗯。”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加两个鸡腿。”
“加。”
丁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道防御法术她拼了命地催动,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灵力反噬震得她手臂发麻。
“师姐,你手抖什么?”江野问。
“没抖。”
“我都看见了。”
“那是你看错了。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行吧,你看错了。”
周老刀站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剩下的二十六位掌门。
“还有谁?”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周老刀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前,一甩袍袖,重新坐下。
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用的是灵力扩音,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传到了广场外面,传到了整座浮玉山:
“既然参加第二轮试炼的宗门已经不足,老夫在此宣布——”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渡仙门、渡厄门、清羽宗,直接获得此次试炼的最终胜利。”
渡清面不改色,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渡悲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了一瞬。
张道子直接笑出了声,被旁边的李问拉了一下袖子才忍住。
周老刀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根据试炼规则,胜出宗门有权瓜分剩余二十七家宗门在浮玉山范围内的全部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山门、灵脉、矿藏、药园、坊市份额。”
二十六位掌门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
他们在浮玉山经营了几千上万年的基业,一朝之间,全成了别人的。
虽然早知道这些条款,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有人想开口说话,但对上周老刀那双眼睛之后,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地上还躺着韩烈的尸体,血迹还没干。
周老刀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宣布:
“此外,渡仙门、渡厄门、清羽宗,受浮玉山七宗十三门庇佑。”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面朝东方——那是浮玉山七宗十三门的方向,声音庄重而肃穆:
“五百年。”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年内,任何宗门、任何人,胆敢攻击三家中的任何一家,等同于向浮玉山七宗十三门宣战。”
江野眼睛瞬间亮了,对着老周竖起大拇指:
“真仗义!”
第536章 准备起飞
旁边那些掌门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有个穿青衫的中年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周执事,这……这规则是不是再商量商量?五百年庇佑,这……”
“商量?”周老刀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开场的时候不提商量?现在输了提商量,你当霸刀宗是菜市场?”
青衫中年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地退了两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周老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试炼就是试炼,规矩就是规矩。输赢各安天命,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出了浮玉山,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霸刀宗管不着。但在浮玉山的地界上,在霸刀宗的地盘上,就得按规矩来。”
他说完这话,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地上韩烈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开始发凉了,血泊漫开了一大片,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流淌,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没有人再说话了。
周老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该收拾的收拾,该搬的搬。三天之后,霸刀宗会派人去各家清点资源,到时候该归谁的归谁,别耍花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耍花样的,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分量。
掌门们开始散了,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步履蹒跚。
有的走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渡仙门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有的全程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路还是在躲什么;还有两个掌门互相搀扶着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打完一场恶战。
灰袍老者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地上韩烈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韩烈的眼睛合上了。
“老韩啊老韩,”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说你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广场上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江野站在渡仙门的队伍里,看着这一切,嘴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草茎叼上了,含混不清地嘀咕:“真是胜者通吃,败者一无所有啊。”
“修仙嘛,正常,听说西罗天那边更加惨烈,那边宗门更替跟换衣服一样。”
乙师兄乐呵呵地凑过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快飘起来了。
“哟?那还怎么修行?”
“就是天天打架而已,掌门死了就换人,下面的人愿意留就留下,不愿意就另谋出路,那边的修士对宗门毫无感情。”
“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修仙界的修行方式其实挺多的,只要能成仙,不去触碰魔,大家并不在意用什么方式。”
“……突然感觉修仙界好邪门……”
“习惯就好。”
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野肩膀,然后就跑去和甲嘀咕着什么。
渡清则是收拢心神,对渡悲和张道子拱了拱手:“两位,此次试炼承让了。”
渡悲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各凭本事,谈不上承让,我们五百年后再决胜负。”
张道子倒是笑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渡清师兄客气了,咱们俩家以后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说什么承让不承让的,见外。”
渡清点了点头:“说的是。”
张道子看了一眼远处的周老刀,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有点懵。二十七家宗门的资源,三家分,这得多少?”
渡清想了想,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张道子兴奋地苍蝇搓手,“我甚至都不敢想象。”
渡清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暮色开始从山脚往上爬,把整座浮玉山染成了橘红色。
他对弟子们说:“走了,回山。”
一行人跟在渡清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三天后。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了渡仙门的山门。
说是山门,其实就是两根石柱子,左边那根还断了一截,上面刻着“渡仙门”三个字,漆都快掉光了,得凑近了才能辨认出来。
石柱后面是一片破败的建筑,屋顶长满了草,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像被台风刮过一样。
“到家了。”丁清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我还以为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没人回答她,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江野看着那片破破烂烂的建筑,感叹道:“真是好耀眼的宗门!”
渡清在山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弟子们。
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山门后面的荒草堆里。
“今天先休息。”他说,“明天开始,该收拾的收拾,该准备的准备。霸刀宗三天后来人清点资源,到时候有的忙。”
“师父。”江野举起手,像个课堂上提问的学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那些掌门,他们接下来怎么办?我是说,资源被咱们瓜分了,山门也没了,他们总不能睡大街吧?”
渡清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三条路。第一条,离开浮玉山,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宗立派。但这条路不好走,浮玉山以外的地界早就被各大势力瓜分干净了,去了也是寄人篱下。”
“第二条呢?”
“第二条,加入浮玉山其他的宗门。他们虽然输了试炼,但弟子和长老的实力还在,其他宗门应该会愿意收。但也仅仅是愿意收而已,不会给什么好位置。”
江野想了想:“第三条呢?”
渡清的目光沉了沉:“第三条,加入咱们三家中的一家。”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也就是说,他们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可能还得来咱们这儿打工?”
“可以这么理解。”
“那他们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走前两条路。”渡清说,“没人逼他们。”
江野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换了个姿势靠在断了一半的石柱上,双手抱胸,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丙师兄问。
“没什么。”江野说,“就是想到以前的穷日子终于远离自己了,腰杆终于也是直起来了!”
甲师兄难得地笑了一声:“那确实。”
“那可不。”江野拍了拍腰包,“那我欠的灵石可以不还了不?”
丁清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做梦!”
江野权当没听见,扭头对丙师兄说:“丙师兄,我想吃红烧肉了!”
“现在做?”
“现在不做什么时候做?我都饿了一天了。”
丙师兄看了一眼渡清,渡清微微点头:“去吧。”
丙师兄应了一声,背着锅就往厨房的方向跑,叮叮当当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野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别忘了加两个鸡腿!”
“忘不了!”
丁清看着丙师兄跑远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也饿了。”
江野扭头看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师姐,你居然会说饿?我还以为你是喝露水长大的。”
丁清没理他,转身走了。
甲师兄也走了,边走边说:“我去劈点柴,今天灶火不够旺。”
第537章 道大一级压死道
当晚的红烧肉烧得格外香。
丙师兄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煸到金黄,加冰糖炒出糖色,倒黄酒没过肉块,放八角桂皮香叶,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
出锅的时候肉皮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开锅的时候,江野仿佛看见了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耳边还响起了bGm。
江野吃了三碗米饭,啃了四个鸡腿,红烧肉的汤汁拌饭又吃了两碗,最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丙师兄,”他瘫在椅子上挪了挪,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你要是不修仙了,下山开个饭馆,保准生意火爆,天天都能赚大钱。”
丙师兄正蹲在灶边刷锅,手里攥着布巾擦铁锅,头都没抬,语气温温和和的,也实在:“那可不行,不修仙的话,修为和寿元都有限,给你们做不了几年饭,就老得动不了了。”
“这话倒也是。”江野深以为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仰头冲灶边喊,“丙师兄,你可得好好修仙,早点成仙啊!”
“哈哈哈,好,我尽量。”丙师兄朗声笑了,心里却没当真。
仙界虽说仙人多,可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他自己的资质,他心里门儿清,从来不敢有这种奢望。
丁清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回屋了。”转身就走。
丙师兄把锅刷干净,碗筷收拾好,冲江野说了句“早点睡”,也回屋了。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下江野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直接朝渡清的房间走去。
渡清的房间在院子最里面,门窗紧闭,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江野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师父,是我。”
“进来。”
门开了,江野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渡清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他睁开眼睛看了江野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事?”
“有事。”江野老实巴交地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师父,我想恢复合体期的修为。”
渡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野被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补充道:“您也知道,我之前悟道失败修为全没了,后来进了小天地,我出来之后倒是有了金丹巅峰的修为,可这也不够啊。我以前好歹是合体期,现在让我蹲在金丹巅峰,就好像你明明住过大别墅,现在让你回去睡桥洞,您说难受不难受?”
“金丹巅峰怎么了?”渡清淡淡地说,“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金丹巅峰。”
“不是,师父,我不是嫌弃金丹巅峰……”江野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憋屈。您就说吧,有没有办法让我直接恢复到合体期?全盛时期那种?”
渡清端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下。
“把你从小天地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他说,“一件不落。”
江野愣了愣:“全部?”
“全部。”
“那可得说好久。”
“夜还长。”
江野又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始说。
他说得很详细,连每天吃什么饭都说了——虽然在小天地里吃的什么饭他其实记不太清了,但他觉得师父既然要求“一件不落”,那就得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了。
渡清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凉茶。
等江野终于说完,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就这些了。”江野揉了揉发酸的下巴,“师父,我说完了。”
渡清沉默了片刻,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放下,终于开了口。
“你知道那个小天地的规则是什么吗?”
江野想了想:“不就是……功德换修为?”
“对,”渡清说,“你在小天地里庇佑一方,这些都是功德。天地规则看在眼里,一点一滴给你记着,它用这些功德给你换了修为。”
“那怎么只给我换到了金丹巅峰?”
“因为那个小天地太小了。”渡清看着他,“小天地终究是小天地,它的天道规则再完整,能力也是有限的。就像一个池塘,你再怎么往里装,它也装不下一片海。它能给你的上限,就是金丹巅峰。再多,它给不了。”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点。
渡清继续说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小天地再小,它的规则也是天道规则。天道规则给你的东西,是实打实的,不是假的。所以你能把金丹巅峰的修为带出来,这一点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儿?”
“问题出在——你出来了。”渡清的目光沉了沉,“小天地有小天地的天道,大世有大世的天道。你从小天地出来,身上带着小天地天道给的修为,踏进了大世天道的地盘。你觉得大世天道会怎么对你?”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
“压制?”他试探着说。
“压制。”渡清点头,“大世天道不允许外来的力量随随便便进入它的地盘。小天地给你的金丹巅峰修为,在大世天道眼里就是个外来户,好在那个小天地走的也是修仙路线,不然你的修为都带不出来。如今它没把你的修为没收,但它会给你上一把锁。这把锁就是你现在感受到的那道屏障——金丹巅峰到元婴之间那堵墙。”
“也就是说……”江野咽了口唾沫,“我现在不是修为不够,是大世天道不让我上去?”
“可以这么理解。”
“凭啥啊?”江野有点不服气,嗓门都提高了点,“我江野也是根正苗红的修仙子弟,没做过坏事,它凭啥拦着我?”
渡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因为你悟道失败了啊。”他说,“在大世天道的眼里,你悟道失败,就是要接受惩罚,它没把你从小世界带出来的修为打散,已经算是仁慈了。”
江野沉默了。
渡清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你现在的处境,说白了就是——小天地给了你金丹巅峰的修为,大世天道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想更进一步,就必须让大世天道认可你。怎么认可?悟道。只有你自己真正悟透了,大世天道才会把那把锁打开。”
“那我要是悟不出来呢?”
“那就一辈子卡在金丹巅峰。”
江野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比苦瓜还苦。
“师父,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你忘记我上次悟道失败是啥情况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渡清说,“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从你的精气神中可以看出,你都是一帆风顺的,你从未陷入泥潭,就算遇到困难你也是有底气能够应付过去。
但是这里不一样,你来我渡仙门后,你有些畏手畏脚,我感觉你在试探什么,或许是想看看外界和你熟悉的环境有什么不一样,但是一直没机会证实你的猜想,所以你不够果断。
再加上悟道失败,然后你就急了,这也是你迟迟无法静心的原因。
我相信这趟小天地之旅对你而言是全新的体验,你要做的,就是从这最新的经历中,领悟出什么东西。”
江野眨了眨眼,好像在消化这段话。
“那我能不能找个关系?走走后门?”
良久,江野冒出这么一句。
渡清:“.......”
感情我白说这么多了,你小子还是想走捷径!
江野挠了挠头,又换了个问法:“那师父,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比如再找个大一点的小天地,进去刷功德,刷到合体期再出来?万一那个小天地够大,能给到合体期呢?”
“有。”渡清说,“但代价你我付不起,到时候你想突破到大乘,比现在难十倍百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的道心会越来越虚。功德换来的修为,就像借来的钱,花着爽,还起来要命。你借一次,还一次,借两次,还两次。借到最后,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江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渡清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走捷径。我不知道你这性子是如何修炼到合体,并且根基如此扎实,但是......修炼这条路,没有捷径。
功德换修为,那是小天地的规则,不是大世的规则。
在大世,你想往上走,只能靠你自己。悟道悟道,重点在悟,不在道。你连悟都不愿意悟,给你三万条大道有什么用?”
江野耷拉着脑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有外挂你让我老是练级,那不是白瞎了我的外挂嘛!
“师父,”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是真的悟不出来。您让我打架没问题,让我修炼也没问题,但您让我坐在那儿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真的会睡着。”
“那就闭关。”渡清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门关上,把心静下来。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想不通就一直在里面待着。”
“待一辈子呢?”
“那就待一辈子。”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行,那我明天就闭关。不过师父,我得先跟丙师兄说一声,让他给我留几碗红烧肉,等我出来的时候吃。”
渡清没理他。
江野站起来,给渡清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第538章 闭关
第二天一早,江野就宣布了闭关的消息。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焚香沐浴,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他就是站在院子里,等大家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我要闭关了。”
甲师兄正在劈柴,斧头停在半空中,扭头看他:“什么时候?”
“今天。”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一辈子。”江野摊了摊手,“师父说了,悟不出来就别出来。”
乙皱了皱眉头:“师傅说的话你也别太当真啊,悟不出来就快点出来享受世界,你金丹怎么也可以活个几百年,不要浪费了。”
“.......乙师兄洒脱!”
丁清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剑,闻言抬了抬眼皮:“你确定你这次不会又把修为悟没了?”
“师姐,您能盼我点好吗?”江野一脸幽怨,“我这还没进去呢,您就咒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江野把渡清的话搬出来,“我这次是有备而来,身上有小天地给的功德修为打底,大世天道都奈何不了我。”
丁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扔给江野。
江野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把灵符。
“什么符?”他问。
“保命的。”丁清说,“万一你悟道悟到走火入魔,捏碎一张,能护住心神。”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笑嘻嘻地说:“师姐,您这是关心我?”
丁清转身就走,头也没回:“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挡刀。”
“得,感动不过三秒。”江野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甲师兄。
甲师兄已经把斧头放下了,走过来,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他的手很重,拍得江野肩膀一沉。
“别急。”甲师兄说,“慢慢来。”
就三个字,但江野听出了分量。
“师兄,您放心,我这次一定悟出个名堂来!”江野拍了拍胸脯。
甲师兄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戊师兄则是一脸幽怨:“江师弟,你可一定要悟道成功啊,我的剑意还没影呢!”
“稳得!不过戊师兄,你这有点太功利了吧!”
“哈哈哈,有吗?我以为我很隐晦了呢!不过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盼着你能悟道成功嘛!”
“....你说的好有道理!”
丙师兄最后一个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都没解。
己师兄没来,因为昨晚睡着后,到现在也还没醒,还是叫不醒的那种。
“储物袋里的东西够你吃三个月。”丙师兄说,“吃完怎么办?”
“三个月吃不完。”江野说,“我省着点吃。”
“你省着点?”丙师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江野什么时候省着点过?
江野被看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实在不行,我出来拿呗。”
“闭关不能随便出来。”丙师兄说,“一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那……”
丙师兄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又递给他。
“这是第二份。”丙师兄说,“省着点吃。”
江野捧着两个储物袋,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去闭关,是去郊游。
“丙师兄,”他感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等我出来,我给你开个饭馆,你就是掌柜的,我就是你的……忠实顾客。”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丙师兄挥了挥手,转过身去,假装去看灶台的火,“别在这儿煽情了。”
江野看着丙师兄的背影,看见他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别的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把两个储物袋都收好,朝师兄师姐们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渡清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
“禁地在后山。”渡清说,“我带你过去。”
师徒俩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路往后山走。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跳过,瞪着眼睛看他们一眼,然后嗖地窜没影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渡清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来。
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渡清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掌心亮起一道光芒,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就是渡仙门的禁地。”渡清说,“历代只有掌门和长老能进。里面灵气充沛,适合闭关。”
江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里面不会有什么妖怪吧?”
“没有。”
“那有没有机关陷阱?”
“没有。”
“那有没有……”
“江野。”渡清打断他,“你是去闭关,不是去探险。”
“行行行,我不问了。”江野抬脚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渡清,“师父,要是我真的悟不出来呢?”
渡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一直悟。”
“一直悟到死?”
“不会的。”渡清说,“你死不了。”
江野愣了愣,想问为什么,但渡清已经转身走了。
晨光里,他的背影瘦削而笔直,青色的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江野站在通道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石壁在他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通道里一片漆黑,但往前走了几十步,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像是月光融进了空气里。
江野走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十丈,但被团团仙气笼罩。
石室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旁边放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地燃着,也不知道燃了多少年。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有的还清晰可辨。
江野凑近看了看,发现是一些修炼心得和功法注释,字迹各不相同,应该是不同时代的渡仙门前辈留下的。
“前辈们好。”江野对着石壁拱了拱手,“晚辈江野,借宝地一用,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他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来。
坐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石室里的灵气都朝他涌了过来,像是一阵温和的风,包裹着他,托着他,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地方啊。”江野感叹了一声,“师父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他把两个储物袋放在身边,把丁清给的灵符贴身收好,然后闭上眼睛。
但没有立刻开始闭关。
他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首先,回顾小天地里的经历。
师父说了,这次的关键就在那段经历里。
他得从头到尾捋一遍,把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遇到的每一个人、产生的每一个念头,都翻来覆去地想清楚。
这事儿不能急。
江野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花一年时间,把这段经历完完整整地过一遍。
不追求速度,不追求结果,就是单纯地回忆,单纯地感受。
就像看电影一样,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播放。
其次,在回忆的基础上,静心闭关。
等把经历过完了,如果还没悟出什么,那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把心放空。
这一阶段,他打算给自己两到三年时间。
不长不短,够用了。
江野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岩石,又看了看身边的储物袋,忽然咧嘴笑了。
“两三年后要是还不行,”他自言自语,“那就来点狠的。”
“死上一回看看效果!”
“死了复活,看看大世天道还锁不锁我。”
他想得很简单。
复活之后,他的身体会重置,修为也会加强。
那大世天道给他上的那把锁,会不会也跟着重置?
如果重置了,那他就可以重新开始,从金丹巅峰再往上走,说不定这一次就没有锁了。
如果没重置……
“先走正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正道走不通再走歪道,邪道走不通再走邪道。实在不行,我就躺平。躺平也是一种道嘛,叫什么……躺道?睡觉道?”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
大道三千,睡道也是道。万一他悟出来的就是“睡觉大道”呢?那以后打架的时候就先把对手哄睡了,然后趁他们做梦的时候一刀一个,多省事。
江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一个人在石室里嘿嘿笑了半天。
笑完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开工。”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金丹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金丹巅峰。
江野看着那颗金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回忆。
他在那个世界里做了很多事。
“亏了。”江野懊悔,“都称霸世界居然还是童子身!”
第539章 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
渡仙门。
山门还是那两根石柱子,但左边那根断掉的一截已经重新接上了,新补的石头颜色略浅,像一道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渡仙门”三个字重新描了金漆,远远望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石柱后面不再是当年的破败景象。
依山而建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
山门前的广场铺了清一色的白玉砖,宽三丈,长十丈,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列队。
广场两侧立着十二根华表,每根上面都刻着渡仙门历代先贤的名讳。
山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灰袍的外门弟子搬运物资,有穿着青袍的内门弟子结伴而行,偶尔有一两个穿紫袍的长老御剑飞过,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流光。
现在的渡仙门,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破落户了。
掌门渡清大乘巅峰,百年内有望成仙。
甲大乘在即,乙、丁清、戊赶了上来,合体后期,己也到了合体中期,而丙则是堪堪踏入合体。
门内大乘长老十人,合体执事近百,门下弟子三千。
这个规模,比起当年分裂前的渡仙门,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唯一差的就是仙人。
但渡清还是那个渡清。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还是坐在那间简朴的会客厅里,还是用那个缺了个口的老茶壶泡茶。
张道子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茶还是这么难喝。”
“嫌难喝就别喝。”渡清淡淡地说,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着。
“我说渡清道友,你这都大乘巅峰了,百年内有望成仙的人物,怎么还喝这种粗茶?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喝茶喝的是滋味,不是名头。”
张道子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神色从调侃变成了认真。
“说正事。”他压低了声音,“渡悲那边,有消息了。”
渡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没有接话。
张道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三十年,最多三十年,他就要渡劫了。”
渡清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已经有鸟在上面筑了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成仙是好事。”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好事?”张道子急了,“渡清师兄,你是不是糊涂了?渡悲要是成了仙人,渡厄门可就压不住了!咱们三家现在勉强维持个平衡,他一旦成仙,这个平衡就破了!”
渡清收回目光,看着张道子,语气不紧不慢:“破了又如何?”
“如何?”张道子一拍桌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渡悲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要是成了仙人,就算不敢明着动咱们,暗地里使绊子也够咱们喝一壶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五百年期限已经过了三百年了,你和渡悲的约定也就只剩两百年了。两百年听着长,但对咱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也就是闭关几次的事。到时候.......”
渡清没说话。
张道子把话掰开了揉碎了继续说:“你现在是大乘后期,百年内有希望成仙。但渡悲三十年后就成仙了,七十年的差距,还是仙凡的差距,你拿什么补?等他仙位稳固,你才刚飞升,到时候他要是动真格的,你们渡仙门散了就散了,我是真觉得可惜。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基业,不容易。”
渡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依然没吭声。
张道子戳了戳桌子:“就算你和渡悲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惹谁,你以为就太平了?咱们三家,渡仙门、渡厄门、我那道宗,说白了就是浮玉山新冒头的暴发户。三百年前那场试炼,我们瓜分了二十七家的资源,多少人眼红?现在有浮玉山七宗十三门护着,他们不敢动。但五百年期限一过呢?”
渡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道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到时候护着咱们的没了,盯着咱们的可一个都不会少。大乘长老咱们三家加起来也就四十来号人,成仙的撑死三个——你、我、渡悲。
三个仙人,听着不少,但你知道浮玉山外面有多少势力吗?到时候就算你我都成了仙,也不够用。”
渡清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所以呢?”
“所以我想来想去,最理想的办法还是——和解。”张道子把“和解”两个字咬得很重,“你和渡悲要是能放下恩怨,三家拧成一股绳,相互扶持,那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三个仙人抱团,外面的人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这比各自为战强了不止十倍。”
渡清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张道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急得直拍大腿:“渡清道友,你到底怎么想的,倒是给句话啊!渡悲那个人你是了解的,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之间那点事,真的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渡清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有些路,”他慢慢地说,“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张道子张了张嘴,看着渡清的神情,到底没再说下去。
渡仙门分裂的事他有所耳闻,但其中的恩怨纠葛,不是外人能插嘴的。
他端起那杯苦得要命的茶,一仰头,干了。
“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五百年期限一到,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渡清点了点头:“不会。”
张道子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渡清道友,你那个徒弟江野,还在闭关?”
“在。”
“三百年了。”张道子摇了摇头,“你说会不会他出关的时候就已经成仙了?”
渡清给他回了个白眼。
三百年金丹到成仙?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张道子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离谱,笑了笑,身形消散。
第540章 搞事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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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除名
渡悲站在劫云之下,黑发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衣袍翻飞如旗。
他身后是翻涌的雷云,身前是沉默的渡仙门。
三千弟子已经被长老们疏散,沿着山后的小道往百里外的一座副峰撤离。
渡清在警钟响起的第一时间就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得停留,不得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渡清和十位大乘长老还站在原地。
渡清抬头看着他,眼中有无奈,更多的是愤怒。
但是随即而来的是无力。天劫已经引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空中的劫云已经汇聚到了极致,紫黑色的云层中电蛇狂舞,雷声隆隆,像一头上古雷兽在云层中咆哮。
第一道雷劫随时都会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流星雨一样划破天际。
浮玉山所有宗门的仙人都被惊动了。
七宗十三门,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宗门,一共三十位仙人,此刻齐聚渡仙门。
站在最前面的是生威门门主,岳镇山。
百年前正式踏入真仙巅峰。
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蟒袍,腰间束着墨玉带,面容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跟在他身后的是各宗的掌门和太上长老。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岳镇山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渡悲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广场上的渡清,沉声道:“渡清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渡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渡悲的声音已经从半空中传了下来。
“岳宗主,不必问他,我来说便是。”
渡悲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渡悲今日来此,不为两宗之争,不为旧怨复仇,只为渡我的天劫。”
岳镇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渡悲,你要渡劫,回你渡厄门去渡,来这里做什么?”
“回不去了。”渡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我的道在这里,我的劫也只能在这里渡。”
月华真人拄着龙头拐杖,声音苍老而冷厉:“渡悲,你可知道天劫降下,会波及多少无辜?渡仙门三千弟子的性命,你担得起吗?”
渡悲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担不起。”他说,“但我还是要渡。”
赤焰真人的暴脾气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山峰轰隆一声裂开一道缝,浑身的火焰“腾”地窜起三丈高:“渡悲!你渡厄门还想不想在浮玉山待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上渡厄门,把你们满门上下全烧成灰!”
渡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赤焰宗主,抱歉,渡厄门从今日起,大概是不存在了。”
赤焰真人愣住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渡悲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仙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来之前,已经遣散了渡厄门所有弟子。宗门典籍、功法传承、灵石丹药,能分的全分了,能送的全送了。现在渡厄门的山门是空的,连守山灵兽都送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各位不必担心渡厄门会怎么样。从今日起,浮玉山上再也没有渡厄门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干脆,说散就散了?
渡悲为了渡这个劫,连宗门都不要了?
岳镇山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铅:“渡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渡悲低下头,看着岳镇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岳宗主,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渡厄门本来就不该存在。是我之前路子走错了,如今回头也算来得及。”
岳镇山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仙人。
青玄真人微微点头,月华真人默然不语但眼神坚定,赤焰真人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其余各宗的仙人或点头、或沉默,没有一个人摇头。
岳镇山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渡悲,我以浮玉山七宗十三门盟主的名义宣布,渡厄门从今日起,从浮玉山除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浮玉山,自此再无渡厄门之名。”
没有人反对。
一个连山门都空了的宗门,留着名字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渡悲此举已经触犯了所有宗门的底线。
天劫渡在别人家门口,这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
如果今天他们默许了渡悲的行为,明天是不是就会有第二个渡悲?后天是不是就会有第三个?
规矩不能破,底线不能让。
渡厄门,必须除名。
渡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遗憾。
就好像岳镇山宣布的不是他宗门的命运,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他只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好。”他说,“多谢岳宗主。”
岳镇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宁愿渡悲愤怒,宁愿渡悲争辩,甚至宁愿渡悲动手。
那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出手。
可渡悲偏偏说了声“多谢”。
这声“多谢”像一根刺,扎得岳镇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终于看出来了。
渡悲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渡厄门的存亡,不在乎浮玉山的规矩,不在乎在场的仙人怎么看他。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只为一件事——
渡劫。
而他要渡劫的地方,是渡仙门。
月华真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岳宗主,现在不是讨论除不除名的时候。天劫马上就要降下来了,渡仙门怎么办?”
岳镇山抬起头,望向天空。
劫云已经压到了极低的高度,几乎要触到渡仙门最高处的殿顶。
紫黑色的云层中,电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雷声越来越密,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
天劫,马上就要降下了。
岳镇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来不及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天劫已经引动,无法逆转。哪怕金仙降世,也无法阻止天劫落下。”
他睁开眼,看向渡清,目光复杂。
“渡清道友,渡仙门……可惜了。”
渡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岳镇山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天空中的劫云。
三千弟子已经撤出了百里之外,按照天劫的波及范围,应该能保住性命。
但是宗门保不住了。
殿宇楼阁、阵法禁制、灵脉根基,全都要毁在这一场天劫之下。
他曾经为这一天做过准备。
闭关百年,耗费大量天材地宝,炼制了一套“九霄御雷阵”。
那本来是为他自己渡劫准备的。
这一套下来,足以将天劫的威力削弱三成。
现在,这套阵法就在他的储物戒里。
只要他拿出来,布下去,以渡悲天劫的余波强度,至少能保住七成的建筑,灵脉也不会断。
但那样的话,他自己的天劫怎么办?
九霄御雷阵是一次性的。
用在这里,他渡劫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以他现在的积累,没有阵法辅助,硬扛天劫的把握不足三成。
三成。
几乎是必死之局。
渡清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还有另一个选择。
自削修为。
把自己的境界从大乘巅峰降到大乘后期,天劫就会推迟。
但是五百年期限只剩两百年,而他重新修炼回巅峰至少需要两百年。
一个拥有完整灵脉、万年积累、大量资源却没有仙人坐镇的宗门,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七宗十三门不会动手——毕竟有盟约在,面子上过不去。
但浮玉山之外呢?那些没有盟约约束的散修势力,哪一个不想咬上一口?
渡仙门三千弟子,能挡住谁?
渡清闭上眼睛。
无论选哪一个,渡仙门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渡悲,你算得可真准。
——不,不是算得准。
渡清猛地睁开眼,望向半空中那个黑色身影。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渡悲不是在报复他。
渡悲是在怕他。
渡悲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资质,若不是当年得了些机缘,是绝无可能跑到渡清面前的。
而这份机缘,只够他成仙。
渡清不一样。
渡清的资质比他好,心性比他稳,根基比他扎实。
渡清一旦成仙,以他的天赋和心性,很快就会把渡悲远远甩在身后。
到那时候,渡悲就算想报仇,也没有那个实力了。
所以渡悲等不了了。
他必须在渡清成仙之前动手。
等渡清渡了天劫成了仙人,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渡悲用的方式极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渡清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不是在渡悲的算计面前无力,他是在渡悲的绝望面前无力。
一个什么都不要了的人,谁也拦不住。
渡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渡悲也在看着他。
六百年的恩怨。
今天,该有一个了结了。
第542章 明心
第一道雷劫,在两人基情对视中落了下来。
紫黑色的雷柱从劫云中劈落,被渡悲随手一掌拍散,余波化作一圈气浪向四周扩散,撞在渡仙门的护山大阵上,激起一阵涟漪。
渡清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那道涟漪,眉头微皱。这才第一道,余波就已经能让大阵产生波动了。
“大阵全开。”渡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灵脉全功率运转。”
十位大乘长老没有犹豫,各自飞向宗门各处阵基,将灵力疯狂注入。
渡仙门的护山大阵亮了起来,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整座山门,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第二道雷劫落下。
渡悲这一次没有硬扛,他侧身一闪,雷劫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十几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几块碎石砸在护山大阵上,光罩纹丝不动。
第三道。
渡悲开始认真了。
他双掌齐出,将雷劫的力量一分为二,引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两道余波分别撞在大阵的东西两侧,光罩的亮度微微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
渡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三道雷劫,一道比一道猛,按照这个趋势,后面的六道只会越来越恐怖。
九道天劫,越往后越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第四道雷劫落下的时候,渡悲终于受伤了。
雷光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从焦黑的伤口中迸射出来,在空气中化作一片血雾。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那道雷劫的余波狠狠砸在大阵上,光罩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符文流转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掌门,灵石消耗太快了!”一位长老大喊道,“照这个速度,撑不过后面五道!”
渡清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维持山门大阵。
他当然知道。
第五道。
渡悲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强行稳住了身形,单膝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鲜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滴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道雷劫的余波直接轰在了大阵上方的光罩上,光罩凹下去一块,符文黯淡了大半。
第六道。
渡悲的胸口被劈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肋骨都露了出来。
他从岩石上滚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但他又站起来了。
摇晃着站起来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鲜血淋漓,衣袍破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渡清!”他大吼道,“你看到了吗?我还能站!”
话音未落,第六道雷劫的余波已经砸在了大阵上。
光罩剧烈地颤抖,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渡清手中的阵旗“啪”地断了,半截旗面飘落在地。
渡清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裂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护山大阵还没碎,还能撑。
他自己也还有余力。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不能等到大阵碎了再想办法,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要的不是“撑住”,是“护住”。
渡清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储物戒。
九霄御雷阵。
没办法了……
渡清叹了口气,准备将阵盘从储物戒中取出来——
就在这一刻,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越的鹤唳。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清澈、空灵,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渡清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第六道雷劫的雷光正在散去。
渡悲还站着——浑身焦黑,浑身是血,但确实还站着。
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渡清的目光已经不在渡悲身上了。
他在看天。
劫云还在。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天劫还在后面,尤其是第九道,最恐怖的一道,正在酝酿。
紫黑色的云层像煮沸的粥一样翻滚着,电蛇在云层中穿梭,雷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但在劫云的边缘,在极远的天际线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过来。
是云。
一片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云,像一匹巨大的锦缎从天边铺展开来,缓缓地向着渡仙门的上空蔓延。
劫云在碰到那些彩云的一瞬间,竟然像冰雪遇到了烈日,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正在酝酿的天劫,还没有成型,居然就散了?
电蛇不再狂舞,雷声不再轰鸣。
那些原本要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乖顺得像被捋顺了毛的猫,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然后,仙鹤出现了。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数不清的白鹤从彩云深处飞出来,羽翼如雪,长腿如玉,它们优雅地扇动着翅膀,在空中盘旋、起舞,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鸣叫。
每一只仙鹤的背上,都拖着一道长长的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
劫云被覆盖了。
天劫,没了?
渡悲站在原地,浑身上下焦黑一片,鲜血和焦痂混在一起,看起来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
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漫天的彩云和仙鹤,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光芒从疯狂变成了困惑。
渡清也愣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九霄御雷阵的阵盘,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仙鹤在霞光中翩翩起舞,看着那些彩云将劫云的最后一缕残渣吞噬干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
“这是.......”
“明心仙!”
第543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岳镇山负手站在远处的一座孤峰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渡仙门上空那片铺天盖地的彩云,看着那些在霞光中翩翩起舞的仙鹤,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明心仙……”
他又一次自语。
然后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渡仙门的广场上。
渡清看到岳镇山,微微躬身行礼。
他也正需要有人来为他解惑。
岳镇山做为老牌真仙,懂得肯定比他多。
渡悲还站在原地,浑身焦黑,鲜血和焦痂混在一起,仰着头看着天空,眼神里的疯狂已经被困惑取代。
十位大乘长老从各处阵基飞来,落在广场上,一个个脸色凝重。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消散的彩云和仙鹤,没有人说话。
岳镇山负手而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而笃定:“你们这些后辈,怕是连明心仙的名头都没听过了。”
渡清眉头一皱,拱手道:“前辈,明心仙究竟是何物?”
岳镇山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寻常修士逆天修行,以自身筋骨灵力硬闯仙路,修为至巅则天劫临身,扛过天劫,得天地认可,便是如今修仙界最主流的炼真仙。这条路虽正,却也最险,九道天劫一道强过一道,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只是以力证道太过艰难,天道便又留了三条成仙路。其一为宏誓仙,多是佛修,发下大宏愿,以愿力感通天道,无需渡劫便可成仙。只是此道枷锁缠身,一生须得践行宏愿,半步不可违背,否则立时身死道消。”
“其二为灵粹仙,全靠吞服仙丹奇珍硬生生堆出仙籍,空有长生,毫无战力,在仙界不过是供人驱使的奴仆,任人拿捏。”
说到此处,岳镇山抬手指向天空那漫天仙鹤与流光云霞,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其三,便是眼前这明心仙。不倚仗蛮力,不依靠丹药愿力,只因对大道生出真悟,被天道视作潜力可期,特允成仙。天降祥云、仙鹤引道,正是明心仙独有的异象,连天劫都会自行退散。”
话音一落,广场之上一片哗然。
一众长老皆是苦修之士,却从未知晓成仙之路竟还有这般分门别类,看向天空异象的目光,瞬间添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半空之中,渡悲浑身焦黑,血痂与焦痕糊满一身,原本因渡劫燃起的悍烈之气尽数散去,只剩满脸茫然。
他死死盯着那片霞光,耳中听着岳镇山的话语,只觉得荒谬至极。
自己拼命还不一定能成仙,居然有人不用渡劫就能到达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渡清沉吟片刻,拱手问道:“岳门主,那明心仙的实力如何?”
他心中暗忖:听起来这明心仙倒是挺靠谱的,实在不行,自己也努力走这条路好了,明心仙也是仙啊。
岳镇山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明心仙虽然是仙,但实力也就比灵粹仙强那么一丁点儿,基本等同于无。你想想,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对大道有了感悟,天道觉得他未来可期,就让他成了仙。可他筑基期的实力摆在那里,成了仙也是个筑基期的仙人,能打得过谁?”
渡悲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那……那它还能叫仙?”
岳镇山瞥了他一眼:“叫不叫仙另说,但天道认了,它就是仙。不过明心仙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每五百年要渡一次劫,渡过三次,才算合格的真仙。这叫三灾,三灾过了,才有资格继续往后走。”
“可明心仙不是不用渡飞升的雷劫吗?”渡清追问道。
“是不用渡九道天雷的飞升劫,但三灾躲不掉。”岳镇山语气渐沉,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明心仙不曾经历天劫淬炼,肉身本就是凡胎,根本扛不住五百年一次的仙劫。
真仙经雷火打磨肉身,抗小劫尚且吃力,明心仙以凡躯应劫,几乎是十死无生。
故而稍有野心的修士,即便有机缘明心悟道,也宁愿硬抗天劫以力证道。
便是大乘巅峰修士,真到了那一步,也绝不会选做明心仙,不过是虚名缠身,坐待劫至。”
“那……那为什么要选这条路?”一位大乘长老不解地问道。
“谁选了?”岳镇山语气微凝,“明心仙不是选的,是天道选的。天道觉得你行,你就行,你不乐意都不行。当然,也没人不乐意,毕竟成仙嘛,谁不想?”
“而且,你以为得到天地认可的悟道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广场,望向远处的天际,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明心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一个,还是十万年前的事了。”
岳镇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那是一个合体期的小丫头,种了一辈子灵药,对药理的理解深到了极致,有一天忽然就顿悟了,天道降下彩云仙鹤,直接把她点成了明心仙。”
“后来呢?”渡清问道。
“后来?”岳镇山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百年后第一灾,没扛过去,灰飞烟灭。”
广场上一片沉默。
风吹过,带来远处灵兽园方向隐约的鸟鸣声。
岳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修仙界,居然还有人能成就明心仙?这倒是有意思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渡仙门后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感叹。
“就是不知道,是谁有这个福气,又有这个霉运。”
渡清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宗门上下所有人的修为、资质、悟性都过了一遍,试图找出谁有资格被天道选中,成为明心仙。
但他找不到答案。
渡仙门的大乘期修士就那么几个,个个都是熬过数千年的老家伙,没有一个像是会忽然顿悟的主。
至于那些修为低的……更不可能了。
明心仙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的。
历史上那些明心仙,无一不是在某个领域有着极其深刻的感悟,深刻到能让天道都为之侧目的程度。
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总得有一项拿得出手的。
渡仙门有这样的人吗?
渡清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544章 一梦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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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宽宏大量渡仙门
“什么梦?”渡清追问。
江野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好像在一片很大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就我一个人,然后我走了很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醒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
渡清沉默了。
十位大乘长老也沉默了。
岳镇山看江野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微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愣头青,偏偏这狗屎运还是天道亲自喂到嘴里的。
“你在那片虚空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岳镇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比如某种大道法则的流转,天地至理的显现?”
江野努力回忆了一下,表情很认真:“没有吧……就是挺安静的,适合睡觉。”
岳镇山的嘴角抽了抽。
渡清在一旁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江野自己先不耐烦了,摆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别问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在这儿跟你们废话了,我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一个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这不等于是个活靶子吗?”
他这句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法反驳。
是啊,一个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别的仙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这位仙人得跟老鼠似的躲着走,生怕被别人盯上。
渡清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行了,这件事回头再说,你先安静一会儿。”
江野撇了撇嘴,双手插回袖子里,缩着脖子站到一边去了。
但他那眼睛可不老实,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天上的彩云,一会儿看看焦黑的渡悲,一会儿又看看岳镇山等一众仙人,活像个看热闹的闲汉。
岳镇山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追究了。
一个明心仙而已。
说得好听是个仙人,说得不好听就是个空壳子。
五百年后三灾一来,十有八九灰飞烟灭,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岳镇山转过身,抬头看向半空中浑身焦黑、狼狈不堪的渡悲。
渡悲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感受到了岳镇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渡悲。”岳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渡悲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当然知道。
在七宗十三门的保护期内,擅自在他人山门上空渡劫,这是对整个浮玉山规矩的践踏,是对所有仙人脸面的挑衅。
“我知道。”渡悲的声音沙哑,带着劫雷灼伤喉咙后的嘶嘶声,“我罪无可恕。”
“知道就好。”岳镇山淡淡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该怎么处置你。”
渡悲点了点头,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今日敢做这事,自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可惜没能拉上渡清。
“动手吧。”渡悲闭上了眼睛。
岳镇山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白光,那白光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一指下去,渡悲必死无疑,连渣都不会剩下。
“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突然喊了起来。
岳镇山的手顿住,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野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来,脸上挂着讪讪的笑,一只手举得老高,活像个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
“那个……岳门主,您先别急,我有话想说。”江野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拱了拱。
岳镇山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江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指了指天上焦黑的渡悲:“我渡悲师叔确实做得不对,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别人家山门前渡劫,还把山门给劈了,这搁谁身上都得急眼。但是——”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但是岳门主,我们是苦主啊。他把我们渡仙门的山门劈成这样,把我们渡清师傅吓得够呛,害得我觉都没睡好,这些我都记着呢,该算的账咱们一笔一笔算。可是,苦主都没说非得要他的命,您这上来就杀人,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江野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啦,您按规矩办事,这个我们都理解。但是您看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该罚罚,该打打,留条命行不行?”
岳镇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野,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几位仙人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仙人冷哼了一声:“小娃娃,你一个明心仙,连仙人的门都没摸到,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江野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前辈您说得对,我确实啥也不是。但您想想啊,这事儿说到底发生在渡仙门的地盘上,我们渡仙门都没说非要他的命,您替我们把人杀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渡仙门多小心眼呢,连个认错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你——”那仙人面色一沉。
岳镇山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落回江野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金丹期的明心仙。
“你说你是苦主,你可以不计较?”岳镇山问。
“对。”江野点头,斩钉截铁。
“你说了算?”
江野回头看了渡清一眼。
渡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渡悲在山门前渡劫,最该生气的人是他。
他看了看一身焦黑的渡悲,想起了以前一起修炼的日子,终究还是选择原谅他。
渡清对上江野挤眉弄眼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
“岳门主。”渡清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渡悲在我山门前渡劫,确实是对我渡仙门的冒犯。但他如今渡劫失败,已经受到了天道的惩罚。我渡仙门这边……愿意原谅他,不再追究。”
岳镇山沉默了片刻。
另外几位仙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太满意。
黄裙女仙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岳镇山没有表态,便忍住了。
“你确定?”岳镇山问渡清。
渡清点头:“确定。”
“他把你山门劈成这样,你也不计较?”
渡清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广场,又看了看远处被劫雷炸得面目全非的半座山头,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修起来得花不少灵石,心疼得很。
“不计较了。”渡清说。
岳镇山深深地看了渡清一眼,又看了看江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岳镇山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收回了手。
江野松了口气,偷偷抹了把额头的汗。
渡悲在半空中睁开了眼睛,神情复杂,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呵,你还是这副老好人的样子,渡仙门迟早毁在你手里。”
“哎哟,我的师叔啊,你先少说两句!保你小命呢!”
江野急了,要不是上次和渡悲聊过几句,觉得这对师兄弟还有挽救的机会,他才不管这破事。
现在保他狗命,还在那阴阳怪气,也就渡清这老头脾气好,换做自己,早把他骨灰扬了。
岳镇山没有理会渡悲,转过身,面向那几位仙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渡厄门已除名,此事没有异议。至于渡悲——”
他停顿了一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刚落,岳镇山抬起手,朝着渡悲的方向虚虚一指。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指尖射出,快得连渡清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没入了渡悲的身体。
渡悲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瓷器上的裂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空洞——他修炼了数千年的修为,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再也收不回来。
渡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大乘、合体、返虚——不对,是跌落得太快了,渡清都分不清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等白光消散的时候,渡悲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没有任何修为,没有任何灵力,连凡人武者的内力都没有。
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往下坠。
一个眼疾手快的渡仙门长老上前接住了他,把他放在了地上。
渡悲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
他从一个小修士一步一步走到大乘圆满,历尽千辛万苦,尝遍世间冷暖。
现在,一切归零。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会老会病会死的凡人。
渡清看着渡悲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江野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唏嘘:“好歹……命保住了。”
渡悲抬起头,看向江野。
这个只聊过两句的年轻人。
“多谢。”渡悲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野摆了摆手,没说话。
岳镇山处理完渡悲,又看了江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转身对身旁的几位仙人说了句什么。
几位仙人点了点头,身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岳镇山是最后一个走的。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五百年后,你若还活着,我再来找你。”
说完,身形消散,了无踪迹。
江野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五百年后……找我干嘛?”江野嘀咕了一句,忽然打了个寒颤,“不会是来看我死没死吧?这也太晦气了。”
渡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吧,先回去。”
“回哪儿?”江野问。
“山上。”渡清抬手指了指被劫雷劈得面目全非的渡仙门主峰,“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好歹还能住人。”
江野看了看那座千疮百孔的山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尘的衣服,最后看了看瘫坐在地上、形销骨立的渡悲,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魔幻了。
他睡觉睡成了仙人。
一个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
五百年后要死的仙人。
“玛德。”江野又骂了一句,把双手插回袖子里,缩着脖子,跟着渡清往山上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渡悲。
渡悲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
天上的彩云终于散尽了,仙鹤的影子也消失在暮色里。
黄昏的光落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渡仙门的山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破败,但破败中又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老子还站着呢,没倒。
渡清站在山门前,看着眼前这片废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开始修山门。”他说。
江野蹲在一旁的石头墩子上,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含含糊糊地说:“师傅,修山门要钱。”
“我知道。”
“咱们没钱。”
“不,我们现在有钱!”
“真的?”
“嗯!”
“万岁!师傅!先给个万八千灵石!我穷怕了!”
“滚!”
“别啊!师傅,实在不行先给一百也行。”
第546章 亏了
“滚就滚!我自己想办法!”
江野从石头墩子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往山上走。
刚转过山道,迎面撞上六个人影。
甲、乙、丙、丁清、戊、己。
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上全是灰,显然是刚从躲雷劫的地方跑回来。
六个人看见江野,齐齐愣住。
甲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江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出关了?”
乙嘴巴大张,眼珠子快瞪出来:“江野?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成功悟道了?”
丙挠着头,一脸困惑:“对啊师弟,你悟了什么道,竟然需要这么久,我平时闭关也就几年,还是师弟你厉害啊!”
“那是!”江野脸不红心不跳,“我悟的老牛逼了跟你说!晚点你给我整点下酒菜,我和你细说!”
“你是馋丙师弟的饭菜了吧!”乙一针见血。
“胡说!我辈修士岂能贪口舌之欲!”江野一脸正气。
“......你先把口水擦擦再说这话。”
“咦?有嘛?吸溜!”
丁清晃悠过来,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江野,嘴角一挑:“哟,居然活着出关了,我还以为你闭着闭着就过去了呢。”
戊没说话,但微微抬了抬眉毛。
己靠在戊肩上,半睁着眼,含含糊糊地说:“师弟出关了啊……那挺好……我先睡会儿……”说着又要闭眼。
江野看着这几个货的反应,有点懵:“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出关很奇怪吗?”
乙抢着说:“那当然奇怪啊!我们当初还开了盘口,赌你能闭关几年呢!”
“咦?”
“大师兄赌你闭关三十年,我觉得以你的性子,十年就呆不住了,丁清师妹赌三年,结果你进去就是三百年.......我们都以为你寿终正寝了呢!”
丁清补了一刀:“我们都商量好了,等你闭关四百年那天给你烧柱香。结果你提前出来,香白准备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江野脸一黑。
“我这不是在盼你好吗?烧香不是好意头?”
甲摆了摆手,制止了拌嘴,看着江野,语气沉稳但难掩好奇:“渡悲师叔渡劫,雷劫那么大,你闭关中被惊动了?还是说——你本来就快出关了?”
江野挠了挠头:“算是……被惊动的吧。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醒了,然后就出来了。”
丙憨厚地笑了:“出来了就好!师兄你不知道,那雷把山门都劈了,我们在外面躲着,还担心你闭关的石室塌了呢。”
丁清翻了翻白眼:“担心什么?塌了正好,省得挖了,直接当墓。”
“丁师姐你这张嘴——”江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转而挺了挺胸,“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我跟你们说,我现在不一样了。”
乙凑过来:“哪里不一样?”
“我现在是仙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甲愣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开口:“仙人?江野?”
丙眨了眨眼,憨憨地问:“仙人?什么仙人?”
丁清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样,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戊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哦。”
己则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靠着戊的肩膀打起了轻鼾,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我说的是真的!”江野急了,“明心仙!虽然打不过任何人,但天道认证过的,正经仙人!”
江野详细解释了一番什么是明心仙,期待看见他们目瞪狗呆的表情。
五个人面面相觑。
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说,你闭关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仙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乙凑过来,一脸好奇:“师弟,成仙是什么感觉?那你现在能用金丹修为打过甲师兄吗?”
江野想了想,诚实地说:“打不过。”
“那能打过戊师弟吗?”
“……也打不过。”
“丙师弟?”
“打不过。”
“丁清?”
丁清暴怒:“乙师兄!你看不起我!丙师兄他都打不过,还能打过我?”
这话有点伤人心,但是丙不在乎,这娃憨厚,而且说的也是事实。
但是丙愿意算了,甲师兄不高兴了,呵斥一声:“丁清!不利于师门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丁清脑袋一缩,连忙向丙师兄道歉:“对不起啊丙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我理解的。”
“行了行了!”江野打断,“你们不信拉倒,反正渡清师傅也说了,不信你们问他去。”
正好渡清从后面跟了上来。
甲看向渡清,渡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江野确实在闭关中莫名其妙成了明心仙。
听完,六个人又沉默了。
甲最先回过神来,看着江野,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命好。”
乙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好命了吧……睡个觉就成仙了……”
丙憨笑着:“师弟就是厉害,以前看不出来,现在看出来了。”
丁清哼了一声:“厉害什么?打不过任何人的仙人,说出去都是个笑话。以后咱们渡仙门的名头就是——有个废物仙人叫江野,谁都能踩两脚。”
“我跟你拼了!”江野炸毛,撸起袖子就想上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师弟,冷静啊!你现在打不过她!”
乙连忙从背后抱住江野,他还没记录这几万年都难遇到的明心仙,可不能被丁清打死了。
戊难得开口,说了一个字:“奇。”
己打着哈欠,含含糊糊说了句“师弟出关就好……其他的回头再说……”然后往甲肩膀上一靠,真的睡过去了。
江野懒得再跟他们吵,摆了摆手:“我回房了,身上脏得要死,洗个澡。”
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
身后传来丁清的声音:“明天修山门,废物仙人你也得来,别想着偷懒!”
江野假装没听见。
弟子房在半山腰,一排石头砌的屋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做为掌门亲传,虽然他闭关三百年,但是还是有专属房间的,可惜被劫雷毁了,只能临时住普通弟子房。
“跟鬼屋似的,玛德,这渡悲救亏了,以后必定要他百倍奉还!不对,他都是个废人了,这辈子没戏了.....血亏啊!”
第547章 老实低调江某人
江野随手甩了个清洁术,将房间清理干净。
简陋是简陋,干净是干净,两回事。
江野一屁股坐在石床上,盘起腿,闭上眼。
他要好好捋一捋这三百年闭关的感悟。
三百年啊。
上辈子总共才活了不到三十年,这辈子闭关就闭了三百年,书院聚灵阁那次不算,这是他实打实第一次闭关这么久。
他静下心来,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颗金丹依旧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金光,大小没变,形状没变,气势也没变。
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但金丹周围,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是一层薄雾,又像是一层纱,轻轻笼罩着金丹,若有若无。
“就这?”江野盯着那层光看了半天,“这就是仙人的标志?也太寒碜了吧?”
他收回注意力,开始回想闭关这三百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是闭关悟道,其实最开始那几十年,他就是不断回想小天地里的经历,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回想了多少遍。
每次都各有侧重点,但是随着回想次数变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有点灵魂出窍,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意识半梦半醒,似睡非睡,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试着回忆那种感觉,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梦的内容完全不记得了。
只觉得那些梦很长很长,长得像是过了好几辈子。
有的梦让他笑,有的梦让他哭,但醒来就全忘了。
“所以我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就成了仙人?”
江野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他继续往下想,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片段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发芽,不是突然顿悟,而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骨子里。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是个社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工资不高不低,生活不好不坏。
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大苦难,然后癌症嗝屁。
普普通通的人生。
重生之后,仗着能复活,更是活得肆无忌惮。
打架不怕死,惹事不嫌大,反正死了能重来,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小天地的经历,才让他突然明白了“百姓的艰辛”。
他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过这些,在书里读过这些,但那都是文字,都是故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自己身处其中,亲眼看到,亲身体验,那种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开始他发现做好事能攒功德,恢复修为,利于他在小天地里搞事。
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私心越来越少,真心越来越多。
他开始想,为什么这些人要活得这么苦?
为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锦衣玉食,有的人累死累活却连饭都吃不饱?
为什么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少爷小姐,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这他妈的根本就不公平。
他想创造一个乌托邦!
于是他把张前辈留下的太平道带给了他们。
这些都是上辈子在书上看烂了的东西,什么大同社会,什么共产主义,他上学的时候背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可在小天地里,他发现这些东西真的有用。
而且他有那个能力带着百姓过上梦想中的日子!
江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这叫什么呢?”他喃喃自语,“众生道?太平道?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不上来。
但这应该不是他成仙的主要原因。
天道给他发了仙人执照,肯定不是因为他在小天地里做了几件好事,帮了一些百姓,哪怕改变了一个时代。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江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跟渡悲渡劫有关?
他出关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渡悲渡劫的时候,正好是雷劫劈下来的时候。
而他在那个节骨眼上被惊醒了,莫名其妙成了明心仙。
“不对,不对。”江野摇摇头。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悟”到什么了,这雷劫还打断了他的领悟。
“玛德!渡悲又欠我一笔!”
暗骂完渡悲,江野继续深思。
他到底悟了什么?
江野又闭上眼,仔细回想闭关后期那些模糊的感悟。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后来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太玄乎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算了算了,不想了。”江野睁开眼,往床上一躺,“反正已经成仙了,管它怎么成的呢。”
成仙这事儿吧,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仙人,太弱了。
金丹战力的仙人,说出去都丢人。
虽然仙人身份在某些场合可能有用,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身份都是虚的。
他总不能遇到敌人就亮证件:“别动手啊,我是天道认证的仙人,打我有罪!”
天道才不会管这闲事。
“所以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江野掰着手指算,“金丹上面是元婴,元婴上面是化神,化神上面是合体,合体上面是渡劫……”
他现在是金丹巅峰?不对,金丹仙人这个状态很奇怪,修为确实是金丹,但金丹周围那层光似乎有些特殊的作用,他还没研究明白。
“先试试能不能突破元婴吧。怎么说我也确实感悟到什么了,之前的限制应该没了吧!”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砰砰砰,跟打雷似的。
“师弟!师弟你睡了吗?”是丙的声音,憨厚中带着兴奋。
江野坐起来:“没睡,进来吧。”
门被推开,丙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拌黄瓜,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一小壶酒。
丙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笑着搓了搓手:“师弟,你不是说要下酒菜吗?我给你整了点,你先凑合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好的!”
江野看着那碗面条,白白的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冒着热气,香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三百年没吃过正经饭了。
“懂我者,丙师兄也!”
江野眼冒金光,口水直流,夺过托盘开始战斗!
这个师门没丙师兄得散啊!
丙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自己也拉了个石凳坐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边嚼一边说:“师弟,你那仙人的事儿,乙师兄让我来问你,能不能让他记录一下,他说这是几万年都难遇到的稀罕事儿,不记下来他睡不着觉。”
“让他记记记,随便记。”江野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但是让他明天再来,今天太晚了,我吃完要睡觉。”
“行,我转告他。”丙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师弟,闭关三百年,你到底悟到什么了?我闭关悟道的时候都是明悟,你是不是也差不多?”
江野咽下嘴里的面条,想了想,认真地说:“丙师兄,我悟到的道理,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说看。”
“我以后出门要老实一点,不惹事!”
“...........”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嘛?
第548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我不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师弟!师弟起来了吗?”是乙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兴奋得像过年。
江野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叹了口气:“乙师兄,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
“卯时刚过你敲什么门?”江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辰时再来行不行?”
“不行!我一晚上没睡着,就等着你起来!”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亢奋,“丙师弟说你同意让我记录了?你快开门,我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
江野拍了拍脑门,想起昨晚确实说过这话,当时嘴里塞着面条,没多想就答应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看了看门口,以乙的性格,自己要是不开门,他能在门口等一天。
“来了来了。”江野跳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乙站在门口,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左手抱着一摞厚厚的空白册子,右手提着一个大笔袋,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这是要搬家?”
“这些都是记录工具!”乙兴冲冲地挤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这个是记账用的册子,这个是画图用的宣纸,这个是调色用的颜料盘,这个是……”
“停停停。”江野看着他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头都大了,“我就配合你记录一下,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这怎么能叫隆重呢?”乙一脸严肃,“师弟,你是第一个从金丹突破成仙的人,这是多大的事儿?这是能写进史书的事儿!我必须详细记录,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将来这就是最珍贵的修炼资料!”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成的,但看着乙那副狂热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问,我答。但是先说好,我闭关三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梦,梦的内容全忘了,能记住的不多。”
乙连忙铺开册子,提起笔,蘸满墨,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野:“没关系,能记住多少说多少,咱们从头开始。你先说说,你闭关第一天是什么感觉?”
“第一天?”江野想了想,“第一天我盘腿坐下,然后就开始想小天地里的事,然后就想了几十年。”
乙的笔悬在纸上,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没了?”
“没了。”
“几十年的感悟,你一句话就概括了?”
“那你让我记录什么?”
“你看你看,我刚成仙一天,能知道有什么奇异的地方,是你非要记录的嘛。”
“不行,我不信!你必须说出点什么!”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啊!”
“你现在再感受一下!”
江野无奈,干脆开始瞎编。
“好吧.....本来还想留点秘密的....
不过既然是乙师兄你强烈要求.....
你可千万要保密!”
“放心!我嘴严实地很!”
“首先,我犯困的时候,其实是我神识与天道同频共振的过程。那种困意,不是普通的困意,而是神魂与天地法则交融时产生的自然反应,就像婴儿在母体中那样,无知无觉而又无所不觉。”
乙的笔动得飞快,整个人活过来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金丹外有一层层透明光晕,名为‘道韵初显’,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之力。它之所以透明,是因为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我现在无法催动它,是因为仙人之力讲究顺势而为,不可强求,越是强行催动,越是纹丝不动。”
“好好好,这个好!”乙连连点头。
“至于我能成为明心仙的根本原因——”江野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是因为我在小天地中历经百世轮回,看尽人间百态,最终领悟到——天道即是人道,修仙即是修心。修为再高,心性不到,终究是镜花水月。反之,心性到了,修为自然而然就跟上来了。”
乙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江野,眼里满是感动和敬佩。
“师弟,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嘴皮子溜,没想到你对大道有这么深的领悟。”
江野摆摆手,一脸淡然:“乙师兄,闭关三百年,总得长进一点吧。”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被乙缠得脱不开身。
每天一大早乙就来敲门,带着新的问题,新的角度,新的切入点,硬是把江野编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问了无数遍。
江野到后面实在编不下去了,就开始胡扯。
什么“成仙之后能听见蚂蚁聊天的声音”,什么“金丹外面的光其实是个传送门能通往另一个世界”,什么“明心仙的真正能力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怀孕”……
乙居然全记下来了。
“乙师兄,你真的要记这个?”江野看着乙一本正经地写下“明心仙疑似具备念力致孕的能力”,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珍贵。”乙头也不抬地说。
“我那些都是瞎编的!”
“那不重要,反正先记下来。”
江野看着乙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忽然有点担心。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些鬼话吧?
算了,反正丢人的时候自己也看不到。
折腾了两三天,乙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他那一大堆记录工具,带着厚厚的几本册子走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跟江野说,等他整理好了要给江野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再存档。
江野说好好好你看着办,心里想的却是等你整理好我就出门躲躲,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乙走了以后,江野终于清静了。
他在石床上躺了半天,把这几天的荒唐事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自己不愧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学杂费不是白交的。
“行了,休整也休整够了,该干正事了。”江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当务之急,是看看能不能恢复修为。
好歹获得天道认可,成就明心仙了,总不能还卡他修为吧?
江野走到屋外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天边晚霞正红,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暖色。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引动灵气。
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跟平时修炼没什么两样。
那层笼罩在金丹周围的淡淡光芒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他。
江野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仙气入体。
他之前只能一点一点地将仙气转化成自己用,慢得像挤牙膏。
但现在——
仙气像是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江野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股仙气太磅礴了,磅礴到他的经脉完全承受不住,像是一根细细的水管突然被接上了高压水枪,整个人都快要被撑爆了!
“妈的妈的妈的——”江野咬着牙,拼命想把仙气往外推,但根本推不动,仙气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疯狂地往他体内灌。
经脉在撕裂,骨头在嘎吱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迫。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爆炸的时候,仙气涌入了金丹。
那层淡淡的光芒骤然绽放,像是黑夜中亮起的一盏灯。
所有的仙气在接触到那层光的瞬间,像是猛兽遇到了驯兽师,瞬间温驯了下来,安安静静地流淌进金丹,温顺得像是变了个性子。
然后,金丹裂了。
不是碎,是裂。
裂纹从金丹表面蔓延开来,像是蛋壳上的裂缝,一道道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耀眼得让江野不得不闭上眼。
金光散去,江野再睁开眼的时候,金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个婴儿,小得跟拇指差不多,蜷缩在丹田里,浑身散发着金光,安安静静地睡着。
“元婴?”江野眨巴着眼,“这么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元婴就开始长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拇指大小长到拳头大小,五官越来越清晰,身形越来越凝实。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从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从元婴后期到元婴巅峰——
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元婴又变了。
元婴从丹田中升起,穿过经脉,直入识海。
在识海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始与神魂融合,金光越来越盛,小小的人影越长越大,渐渐变得跟江野本人一模一样。
化神。
江野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
然后下一瞬,化神与识海融合。
返虚。
“这也太快了吧?”江野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眨眼之间,返虚巅峰。
仙气还在涌入,疯狂地涌入,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江野感觉自己就像个气球,被人拼命地往里面吹气,眼看着就要吹爆了——
然后,突破了。
返虚之上,合体。
合体初期,合体中期,合体后期,合体巅峰。
灵气终于放缓了,像是一场狂暴的洪水终于流入了广阔的平原,变得缓慢而平和。
江野呆呆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识海广阔如星空,神魂凝实如实质,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他眨巴着眼,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就是爽文主角的感觉吗?”江野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是做梦,“突破就跟喝水一样,这也太爽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掌心的空气都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合体巅峰。
从金丹巅峰到恢复修为,甚至直达合体巅峰,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江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冷静,冷静,做人不能太飘。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弯得跟个括号似的。
“淡定,淡定,这才哪到哪。”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在飘。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想了想,掏出传音符,给丁清发了一条消息。
“丁师姐.....”
“明天切磋一下!”
第549章 忽悠瘸了
丁清的回信来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干脆利落。
江野看着那个字笑了笑,把传音符收起来,转身回屋继续躺着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江野难得没有睡懒觉,天不亮就爬起来洗漱收拾,还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看着石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里映出的自己,三百年的闭关没让他变老,也没有变年轻,还是那张二十来岁的脸,就是头发有点长,披散着快垂到腰了。
“要不扎个马尾?”江野拢了拢头发,又觉得麻烦,随手掐了个法诀把头发束了起来,利利索索的。
走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清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舒服。
传音符亮了亮,丁清发来消息:“演武台见。”
江野咧了咧嘴,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演武台而去。
演武台在东边的一座山峰上,说是演武台,其实就是把山顶削平了铺上青石板,四周立了几根石柱,布了禁制,免得切磋的时候把山给拆了。
江野到的时候,丁清已经到了。
她站在演武台中央,一袭白衣,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丁师姐!”江野落在演武台上,笑嘻嘻地打招呼,“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
丁清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倒是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这叫实事求是。”江野拍了拍胸口,“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丁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了皱眉。
“你什么修为了?”她问。
江野心念一动,把气息压了压,笑嘻嘻地说:“你猜。”
丁清看着他,没有猜。
她右手一翻,长剑出现在掌中,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出剑吧。”丁清说。
江野两手一摊:“我没剑。”
丁清顿了顿,手腕一转,一把长剑朝江野飞了过来。
江野伸手接住,掂了掂,手感还不错,寒光阵阵的,看着就是把好剑。
师门果然是发达了啊,放以前哪有这待遇。
“丁师姐,你可别放水啊。”江野把剑横在身前,笑嘻嘻地说。
丁清没有回答,甚至连个表情都懒得给他。
下一秒,她动了。
剑光如匹练,划破晨雾,直取江野面门。
快,准,狠,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的花哨。
合体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这一剑足以削平半座山。
江野没有躲。
他抬起剑,轻轻一格。
“铛——”
一声清响,丁清的剑被荡开,她的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江野挡得太轻松了,就像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该我了。”江野笑了笑,手腕一转,剑尖朝前,没有用什么花哨的剑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丁清瞳孔骤缩,身形急退,连退数丈,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一缕长发被剑风切断,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你——”丁清看着江野,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终于看清楚了。
合体巅峰。
不,不仅仅是合体巅峰,江野身上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息,那气息不像是灵气,更像是……仙气。
“怎么样丁师姐?”江野收剑而立,笑得眉眼弯弯,“三百年不见,我是不是进步了一点点?”
丁清沉默了片刻,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不甘。
江野停留金丹三百年,自己居然还是没能超过他。
“你恢复修为了?”丁清问。
江野点点头:“算是吧。不仅恢复了,还超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一不小心就超了。”
丁清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抽。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丁师姐你笑了!”江野指着她的脸,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丁清立刻恢复了嫌弃的样子:“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刚才真的笑了!”
“你看错了。”
“绝对没有!我合体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看错?”
丁清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声音淡淡的:“切磋完了,我走了。”
“别啊丁师姐,再聊两句嘛——”
“滚!”
说完,她纵身掠起,白衣在山风中翻飞,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江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丁清借给他的剑,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这师姐,高兴都不肯承认,真是死要面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想起来这是丁清的剑,得还给她。
算了,改天吧。
江野纵身掠起,正准备回住处,迎面就撞上了乙。
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演武台边的石柱后面,手里捧着册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嘴巴张着,整个人石化了一样。
“乙师兄?”江野落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乙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江野的肩膀,力气大得江野都愣了一下。
“师弟!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合体巅峰了?!”
“对啊。”
“昨天你还是金丹!今天就合体巅峰了?!”乙的声音都变调了,高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江野挠了挠头,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最后决定不解释。
“乙师兄,你也看到了,我闭关三百年,一朝顿悟,修为大涨,这不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乙难得爆了粗口,眼眶都红了,“就算是正常我也没见过!你必须给个说法!”
“乙师兄,我那个……情况特殊嘛。”
“特殊!要的就是特殊!你不特殊我记下来做什么?”乙抱着册子,瞪了江野一眼。
“等等——”乙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说你昨天还是金丹,今天就合体巅峰了?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东西——”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露馅。
“你说的那些道韵初显、神识与天道同频共振、修仙即是修心——”乙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恢复修为还突破到合体巅峰?对不对?!”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啊!这样圆回来?
但看着乙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说真话可能会被乙当场打死。
于是他点了点头,一脸深沉地说:“乙师兄,我说过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乙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册子上奋笔疾书,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野,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师弟,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只会打架的莽夫,从今天起我收回这个看法。你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江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乙师兄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乙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抱着册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傅和师兄们!”
江野看着乙那快得像兔子一样的身影,摸了摸鼻子。
算了,了不起自己去闭关,况且,他们还能真让自己出面展示那些特殊之处不成?
第550章 大嘴巴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渡仙门都炸了。
从山脚的杂役弟子到山顶的内门长老,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人:江野!
当然了,普通的修为突破不至于引起这么大轰动,渡仙门虽然不算什么超级大宗门,但合体期的弟子除了甲乙六人以外,还是有好几位的。
问题在于,这位七师叔前几天刚成就金丹期的明心仙,今天就合体巅峰了。
这就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乙不知道跟谁说了什么,消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江野蹲在自己院子里的石桌旁,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看着几个路过的弟子站在山道上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七师叔其实是仙人转世,前世记忆觉醒,一夜之间就恢复了全部法力!”
“不对不对,我听说七师叔是得到了上古大能的传承,直接在脑子里灌顶,所以才这么快!”
“你们都错了,我亲耳听乙师伯说的,七师叔是悟透了什么‘道韵初显’之类的至高法则,属于那种一朝顿悟立地飞升的路子!”
“飞升?七师叔不是已经是仙人了嘛?”
“一看你就是没认真听讲的,昨天的七师叔只是金丹期战力的明心仙,但七师叔现在合体期无敌手,连大师伯都打不过他!”
“放屁!大师伯可是合体巅峰,七师叔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师姐的表哥的三叔的邻居就在演武台旁边扫地,亲眼看见七师叔一剑就把大师伯的剑打飞了!”
江野花生都不剥了,满脸黑线地看着那群越说越离谱的弟子。
一剑把大师伯的剑打飞?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儿?
我早上不是和丁师姐切切磋的嘛?
这是谁的弟子,嘴巴这么碎!
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仙人转世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师姐的表哥的三叔的邻居”是什么鬼?渡仙门有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乙师兄啊乙师兄,”江野仰天长叹,“这就是你说的你的嘴最严实?”
话音刚落,传音符就亮了。
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师弟,你听我狡辩,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跟大师兄提了一嘴,三师弟跟四师妹说的时候可能添了几句,四师妹跟五师弟闲聊的时候可能又加了几句,大师兄跟师傅说的时候——”
“停停停!”江野头都大了,“乙师兄,你这是经典的‘我就跟一个人说了’的套路你知道吗?”
“什么套路?”
“就是那种,我跟张三说了,然后张三跟李四说了,然后李四跟王五说了,最后全天下都知道了,但源头的那个人永远觉得自己只告诉了一个人。”
乙沉默了三秒钟。
“师弟你说的这个很有道理,我得记下来。”
“你记什么记啊!”江野差点把传音符摔了,“现在重点是整个师门都在传我是什么仙人转世上古大能转世,你知道这给我多大压力吗?”
“但你确实是一夜之间从金丹跳到合体巅峰的啊,”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无辜,“这本来就是事实,我总不能撒谎吧?”
“……所以你承认是你传出去的了?”
“我没有传,我只是陈述事实。”
江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伤身,伤身就不能好好修炼,不能好好修炼就报不了仇。
“乙师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跟几个人说了?”
“就两三个。”
“两三个?”
“嗯,一个大师兄,一个三师妹,一个四师妹,还有师傅,还有——”
“你管这叫两三个?”
“四五个吧,反正不多。”
江野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整个修仙界都会知道渡仙门出了个妖孽,闭关三百年,一朝顿悟,金丹直升合体巅峰。
到时候各路大佬闻风而来,有的要收他当徒弟,有的要跟他切磋,有的要挖他去自家宗门,有的要研究他的身体构造——想到这里江野就不寒而栗。
“乙师兄,”江野睁开眼睛,语气绝望,“我要跟你绝交。”
“绝交是什么体位?”
“乙!师!兄!”
“好好好不开玩笑,”乙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师弟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师傅说了,让他下封口令,不许门内弟子乱传。”
江野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乙师兄虽然嘴碎了一点,八卦了一点,记笔记的时候奋笔疾书了一点,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谢谢乙师兄。”
“不客气,”乙顿了顿,“对了,我把你说的‘绝交是什么体位’也记下来了,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梗,以后可以用。”
“你为什么要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都记下来嘛,有没有用以后再说。”
江野啪地捏碎了传音符。
不对,不是捏碎了,是不小心用力过猛把灵气灌多了。
看着手里冒着烟的传音符,江野欲哭无泪,这玩意儿还得重新炼一个,材料还挺贵的。
算了,先去找师傅谈谈吧,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儿压下来。
第551章 我躲还不行?
渡仙门,后山。
江野到的时候,渡清真人正端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清茶,气息沉稳如山。
“师傅。”
“来了?”渡清真人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坐。”
江野没坐。
他站在那,表情复杂。
“师傅,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渡清真人语气平静,“你闭关突破,修为大进,这是好事。为师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先坐下说话。”
江野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师傅,现在满门上下都在传我是仙人转世上古大能夺舍,连我早上吃了几个包子都有人分析跟修为突破有什么必然联系。这事儿您知道吗?”
“知道。”渡清真人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为师已经吩咐下去了,门内弟子不得再议论此事。”
江野等着下文。
渡清真人没下文了。
“然后呢?”江野问。
“然后什么?”
“然后大家真的不议论了吗?”
渡清真人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还是会有人私下说几句,”他的语气很坦然,没有半点遮掩,“为师可以下令禁言,甚至可以以门规处置。但你想想,这合适吗?”
江野张了张嘴。
“门下弟子只是私下议论几句,没有恶意,没有造谣生事,更没有损害宗门利益。为师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动用人脉关系去查、去压、去罚,那不成暴君了?渡仙门虽小,但为师一直希望门内风气开明,大家有话能说,有疑能问。”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们是在传我的闲话啊。”
“我知道。”渡清真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理解和一点无奈,“所以为师已经跟几位长老说了,让他们管好各自的弟子,不要在公开场合议论。至于私底下……徒儿,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的。”
江野想反驳,但发现师傅说得有道理。
“再说了,”渡清真人语气放缓了些,“你如果真的想让大家不再议论,很简单,跟大家解释清楚你是怎么突破的就行。你告诉为师,为师帮你传出去,大家知道了真相,自然就不猜了。”
江野沉默了。
解释清楚?
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
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怎么跟别人解释?
“师傅,”江野叹了口气,“我解释不清楚。”
“那就别解释了。”渡清真人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清者自清,你专心修炼便是。日子久了,大家自然就习惯了。”
江野看着渡清真人那张四平八稳的脸,突然觉得师傅这个人吧,说好听点是成熟稳重,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不管。
但仔细想想,这种什么都不管,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强行镇压,不搞白色恐怖,不把小事闹大。
就是简简单单的:我说了不许公开议论,你们听就听,不听我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这大概就是成熟稳重的老好人的处世之道吧。
“行吧,”江野站起来,“师傅,那我先走了。”
“去哪儿?”
“找个地方躲清净。”
渡清真人看了他一眼,没拦着。
“去找你丙吧,”他说,“他那偏僻,人也安静,不会打扰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对了师傅,乙师兄那边……您能不能管管他?这事儿就是他传出去的。”
“乙?”渡清真人微微皱眉,旋即又舒展开,“乙那孩子就是话多一点,没什么坏心。为师回头说说他。”
“谢谢师傅。”
江野走了。
渡清真人端起茶杯,望着弟子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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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竹林,丙师兄的院子。
江野到的时候,丙正在院子里处理食材,一柄菜刀上下翻飞,刀工行云流水。
“小师弟?”丙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师兄,借你宝地躲几天清净。”
“躲人?”
“躲人。”江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现在全门上下都在传我的闲话,乙师兄那个大嘴巴,我跟他说了别往外传,他还传。”
丙沉默了一下,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
“乙师兄那人吧,”丙慢吞吞地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嘴比脑子快。”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江野趴在石桌上,声音闷闷的,“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几天。你那偏,没人来,我就待你这儿了。”
“行,”丙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我给你做饭。”
“谢谢师兄。”
“不客气,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江野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看看,这才是好师兄。
不八卦,不多嘴,不记什么乱七八糟的笔记。
就是安安静静地做饭,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在丙师兄这儿待了三天,江野吃了三十多顿饭。
不是他饭量大,是丙师兄做的东西太好吃了,而且一做就是一大桌子,不吃浪费。
第一天,六顿。
第二天,七顿。
第三天,江野已经放弃数了,反正嘴就没停过。
“小师弟,”丙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点心走出来,表情有些担忧,“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宗门内的言论短期内看样子是没法消停了。”
“闭关!”江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明天就闭,两百年后我再出来!我看谁还记得我!”
“我看你在这吃了三天,不像是要闭关的样子。”
“师兄你不懂,”江野认真地说,“吃饭是我蓄力的方式。吃得越多,闭关的时候状态越好。”
丙想了想,把手里那盘点心又往江野面前推了推。
“那再吃点。”
“师兄,你真的要成为我减肥路上最大的障碍。”
“你是修士,又不胖。”
“你不懂,这不是胖不胖的问题,是心理负担的问题。每次吃完你做的饭,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
丙沉默了片刻。
“那下次我少放点盐?”
江野笑了。
笑完之后,他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点心渣子。
“师兄,我走了。”
“去哪儿?”
“闭关啊,说了明天就闭。”
“那你今晚不在我这儿吃了?”
江野脚步一顿。
“……我再吃一顿。”
丙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转身进了厨房。
第552章 五气三花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江野从丙师兄院子的客房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丙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蒸汽腾腾,香味顺着窗户缝往外钻。
“师兄,”江野靠在厨房门口,“我得走了。”
丙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了看他。
“吃顿早饭再走?”
“不了,再吃就走不动了。”江野拍了拍肚子,“昨晚那顿还没消化完。”
丙沉默了片刻,把铲子放下,擦了擦手,走到江野面前,递过来一张大饼。
“也是,那就随便拿点吧!”
“唔.....也行。”
江野接过大饼,直接就啃了起来。
“哦。”丙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你跟大家说一声吗?”
“也......行吧,”江野犹豫了下,叹了口气,“那就麻烦师兄帮我传个话——就说我今天开始闭关,短期内不会出来。让大家不用惦记,尤其是乙师兄,千万别去后山喊我,影响我修炼状态。”
丙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说。”
“嗯,你一定要重点通知到乙师兄,我觉得他最近有点走火入魔了!”
“放心,我会让大师兄看着他的。”
“对哦!我怎么把大师兄忘记了!”江野捶了下手心,“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江野又顺走一杯豆浆,一口豆浆一口大饼地离去。
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路上,然后回屋拿了个铜锣。
渡仙门,膳堂。
早饭时间,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吃着饭,忽然听到一阵敲锣声。
“铛——铛——铛——”
大家纷纷抬头,看见丙师兄站在膳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铜锣,表情一如既往地憨厚。
“各位同门,”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替江野师弟传个话。”
膳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连打饭的伙夫都停下了勺子。
“江野师弟今天开始闭关,在后山禁地。短期内不会出来。让大家不用惦记,尤其是乙师兄,江野师弟特意嘱咐了,请乙师兄千万别去后山喊他,会影响修炼状态。”
膳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又闭关?!”
“不是刚出来吗?”
“我都还没见过江师叔啊!就这样错过了嘛?”
“等会儿,丙师伯说‘尤其是乙师兄’?江师叔特意点名了乙师伯?”
“看来乙师伯确实把江师叔烦得够呛。”
“乙师伯人呢?他不在膳堂?”
“不知道啊.....”
丙把铜锣收起来,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江野师弟还说,他闭关的消息麻烦大家互相转告一下。就这些。”
说完也不管大家的反应,转身走了。
留下膳堂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消息很快就传到乙耳边。
“丙师兄敲锣说的?”他一把揪过他的徒弟,恶狠狠地问。
“对,敲锣说的。”
“全门都知道了?”
“全门都知道了。”
乙师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提笔写道:“江野师弟于今日宣布闭关,由丙师兄代为传话。另:江野师弟特意嘱咐师兄不要去后山喊他,可见对师兄之关心。”
他合上笔记本,仰天长叹。
“这个师弟啊,跟我都不见外了。”
旁边的徒弟小声嘀咕:“师傅,不见外不是这个意思……”
“你懂什么,”乙师兄瞪了他一眼,“他特意嘱咐丙师兄跟我说别去喊我,说明他心里有我。”
徒弟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终选择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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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禁地。
江野熟练地盘坐在一个蒲团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前几天渡清给他的,说是什么仙人手札,珍贵得很。
江野刚成仙,而宗门内现在没有仙人,无法给江野指导,干脆把师傅的手札给江野,看看能不能有些作用。
虽然两者路子不一样。
江野这才想起来,渡仙门上一任掌门好像是个仙人来着,也算祖上阔过!
盘腿坐好,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文字古朴简练,字字如刻,没有半分赘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显然,撰写此简的师祖是一位不苟言笑、治学严谨的人物。
江野静下心来,逐字逐句读下去。
“夫仙者,非修士之进阶也,乃凡命之蜕化。世人以法力强弱辨仙凡,谬矣。仙与修士,其别在根,不在力。”
“自筑基始,五脏即蕴五气。金木水火土,各有所属,微茫若游丝,修士不自知。至金丹,五气渐长,始与灵力相融。及元婴,五气充盈,灵台深处复蕴三花之根。三花者,精、气、神也。然此时皆隐而不显,如种在土,如芽在壳。”
“唯渡天劫,经天地雷霆洗炼,五气方凝,一花乃现。金气锐,木气生,水气润,火气炎,土气厚,五者轮转,自成天地。
一花初绽,映照天光,神魂渐固,神识初展。
后日夜温养,五气流转不息,次第生出二花,终至三花聚顶。
三花既聚,映照三才,神魂固若金石,神识广被四方。
此乃仙道正途。”
“至此,凡胎褪尽,仙体始成。五气沟通天地五行,三花感应日月星辰。天人之间,再无隔阂。举手投足,皆合大道。
此所谓仙人也。”
江野将玉简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深度内视自身。
体内五气流转。
金气锐利如刃,从肺经弥漫而出;木气生机盎然,沿着肝经蜿蜒而上;水气柔和绵长,在肾经中缓缓流淌;火气炽烈灼人,自心经奔涌;土气厚重沉稳,从脾经弥漫。
五种气机都在,各安其位,彼此呼应。
但那股子劲儿就是不够——像是烧开的水,明明冒泡了,却始终差一口柴才能滚起来。
灵台深处,隐隐浮现三朵花的虚影,朦朦胧胧,似有似无,仿佛水中倒影,风一吹就要散尽。
江野心里了然:正常大乘修士渡天劫,经雷霆洗炼,五气方凝,便生一花。
此后勤修苦练,方能三花聚顶。
可他这个明心仙,连雷劫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便稀里糊涂成了仙。
如今五气倒是有了,三花却连一朵实的都没凝出来,只剩下这点虚影充数。
这是他之前从没看到过的景象。
前两天他只是引气入体,现在仔细审查后,发现自己的情况陌生得很。
江野睁开眼,叹了口气。
这就是不渡天劫就成仙的代价吧。
仙人的名头倒是有了,但战力不行,五气凑合,三花——就三朵影子。
“行吧,”他自言自语,“没渡劫就没渡劫,慢慢养着呗。反正人又不急着用这三花去参加选美。虚影就虚影,迟早给它养实了。”
第553章 小强
江野把玉简往边上一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蒲团上。
“现在该办正事了。”他眯起眼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测试复活!
江野觉得自己绝对是死亡界里的一把好手,在他短暂的几百年修行生涯里,谦虚一点就算死了一百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仙界了,用的都是仙气了。
而且.....
他成仙了。
虽然是个水货仙人,五气三花都不凝实,但好歹也是仙。
他想知道,这些变化,那复活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变化。
是更快了?更慢了?
至于不灵?
他有信心,因为凤凰大佬是他的榜一!
“按理来说,我现在复活一次应该需要九百年左右,甚至上千年,”江野掰着手指头数,“现在要是能压缩到……几十年?十几年?那都是血赚。”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万一能压缩到几个月甚至几天……”
想到这里,江野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平静。
“行了,不废话了。开测。”
他设定好计时器,扒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灵力运转,对准心脉,熟练得一塌糊涂。
这动作他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心脉断了。
江野等着。
按照以前的经验,心脉一断,最多三五息,人就该凉了。
但这次没有。
他等了五息。
十息。
二十息。
人还清醒着。
江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心脉确实是断了,灵力也开始溃散,照着以往的经验,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现实是,他还活着,胸口那口气硬邦邦地堵在那儿,死活不散。
他内视一看,沉默了。
五气三花。
金木水火土五气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疯狂运转,像是在替他维持生命体征的最后一道防线。
灵台深处的三朵虚幻的花苞也在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力量,护住了他的神魂。
简而言之:他想死,但五气三花不让。
“不是吧?”江野瞪大了眼睛。
“行,你不让我死是吧?”江野咬了咬牙,“那我就多来几下。”
他再次催动灵力,这次不光是心脉,连带着周围几条经脉一起震断。
“噗——”
又是一口血。
五气三花的运转速度又加快了几分,生生地把他那口气吊住了。
金气修补心脉,木气滋养血肉,水气调和气血,火气维持体温,土气稳固根基。
三朵透明花苞颤颤巍巍的,但是依旧把神魂护得密不透风。
江野躺在蒲团上,嘴角挂着血,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
“以前自杀,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他喃喃道,“心脉一断,眼睛一闭,睡一觉。现在倒好,五气三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我是想测试复活速度,不是想测试我的忍耐极限。”
他试着坐起来。
能坐。
试着站起来。
能站。
试着走了两步。
能走。
除了浑身疼得像被人当沙包打了一整天之外,他居然还能正常活动。
江野站在石洞里,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部编剧脑子有坑的电视剧。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成仙了,五气三花不凝实,但是它们会拼命保我的命。保到什么程度呢?保到我自杀都死不了的程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修仙福利?想死死不了,强制续命?”
江野摇了摇头,重新坐下。
“我就不信了!仙人真的就是不死的?自杀都不行?”
他再次催动灵力。
这一次,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震碎丹田。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江野每天都在尝试各种死法。
自绝心脉,不够。
震断全身经脉,不够。
把自己拍成内伤,不够。
他甚至试过用灵力在体内引爆——结果把自己炸得七荤八素,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但人依然活着。
五气三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每次都在他即将咽气的前一刻把人拽回来。
江野从一开始的憋屈,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麻木。
“我以前觉得,死是一门技术活。”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没想到活才是。而且我以前死得多痛快啊。现在倒好,想死都得办会员卡,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江野每天都在跟自己的五气三花博弈。
他想死,它们要活。
他想放弃,它们不放弃。
终于!
金气终于撑不住了。
那股锐利如刃的气息开始变得稀薄,像是一把用钝了的刀,再也砍不动东西了。
接着是木气。生机盎然的绿意渐渐消退,像是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枯萎。
然后是水气,柔和不再,变得黏稠滞涩。
火气熄了,只剩下余温。
土气散了,化为一盘散沙。
江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崩溃,五气三花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他每天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但就是到不了。
像是在跑一场永远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而且跑的还是自己的命。
直到第五个月。
江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金气彻底散了。
木气彻底枯了。
水气、火气、土气也相继消散。
灵台深处的三朵花苞终于撑不住了,花瓣一片一片地凋落,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黑暗中。
江野感觉到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
不是断了,是松了。
像是有人一直攥着他的心脏,现在终于松开了手。
意识开始模糊,世界开始远去。
他最后看清的东西,是石洞顶上那道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快五个月,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终于……”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风,“死了。”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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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石洞里,光芒大作,一副躯体凭空出现。
江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撑着胳膊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石洞,蒲团。
还是那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捏了捏胳膊。
热的,软的,有弹性的。
活的。
江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活了。”他喃喃道。
再扭头看向计时器,顿时呆住了。
“多久???”
“一个月?”
“现在只要一个月?一个月!”
“............”
江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惊喜有点太过惊喜了。
“劳资现在是月更选手?”
第554章 仙陨
“冷静,冷静。”江野拍了拍自己的脸,“说不定是巧合呢?说不定是凤凰大佬刚好路过顺手帮我点了个赞呢?”
“再试一次。”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妈的,这话说得我像那种作死主播。但咱这是为了科学,为了修仙事业——”
话音未落,开干。
第一次,死亡耗时六个月,复活一个月。
第二次,死亡六个月,复活一个月。
...
...
...
第七次,六个月,复活一个月。
“不愧是我,寻常人哪有机会死这么多次!”
江野躺在蒲团上嘀咕着,浑身瘫软,太折磨了......
但眼睛里写着两个字:血赚。
“七次了。”他咧嘴笑,“俗话说得好,七是个有魔力的数字。七龙珠、七仙女、七匹狼——”
他咳了两声,缓了缓。
“现在我宣布,第七次,开奖。”
十二个月后,死亡。
一个月后,复活。
这一次活过来的瞬间,天地灵气像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灌,金木水火土五道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后乖乖归位。
三朵花苞依旧虚幻。
江野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
“大乘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生之年啊!”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发现身体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大乘啊。”江野感叹,“以前觉得这是个遥不可及的境界,现在嘛……也就那样吧。死着死着就到了。”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看自己的状态。
“不过我现在有个小问题——都大乘了,怕是更难死了吧?”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准得离谱。
大乘之后想死,难如上青天。
五气三花像是贴身保镖,还是那种特别敬业、不要工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顶级保镖。
他刚动自杀的念头,五气就开始预热;他刚震心脉,金气已经到了现场开始抢修,快得像是提前在那儿等着。
“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学会了抢答,”江野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我一说要死,五气三花就说‘不,你不想’。”
折腾。
往死里折腾。
两年。
整整两年,他终于死了。
复活时间也从一个月变成了半年。
江野重新睁开眼睛,看了看计时器,算了一笔账。
“死要两年,活要半年,一个周期两年半.......”
他笑了。
“还是血妈赚。”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大乘境界明显又稳固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灵力。
“继续。”
他只顾着埋头作死苦修,压根不知道,外界早已因为他的一次次身死,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就在江野第一次闭眼身死、神魂沉寂的那一刻,浮玉山上空,天象骤变。
浓稠到令人心口发闷、窒息压抑的血色霞光,从天地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铺天盖地笼罩苍穹,仿佛有人在九天之上,倾倒了一整片血海泼洒人间。
血云翻滚涌动,煞气滔天,紧接着血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落大地。
整座浮玉山尽数被血色异象包裹笼罩,山间灵草仙木瑟瑟发抖,枝叶低垂不敢晃动,山中飞禽走兽惊惶失控,拼了命往山脉外围逃窜,丝毫不敢停留半步。
浮玉山大大小小上百座宗门,尽数被惊动,钟声轰鸣,道旗乱颤,所有修士纷纷冲出洞府,仰头望向天际骇然异象,满脸惊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站在山门前,望着天边的血色,手里的拂尘掉了都没察觉。
“仙人陨落……”
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仙人陨落了!”
自古仙人陨落,必引天地恸哭,天降异象昭告四海。
血云锁天,血雨覆地,足足三日三夜方才渐渐停歇消退。
这是天地最顶级的天地异象,唯有真正的仙人真身陨落离世,才会显现世间。
要知道,仙人寿元绵长,保命秘法、护身法宝数不胜数,寻常劫难根本伤及不了分毫。
多数仙人外出皆用分身傀儡,本体隐匿深藏,寻常争斗厮杀压根不可能真身陨落。
哦,灵粹仙不算。
宏誓仙一般都规规矩矩地做事,十万年能死一个就算高危了。
至于明心仙,十万年可能就出那么一个....
咦?那个渡仙门是不是刚出了一个?
也不对啊,这才成仙半年,以仙人的生命力,就算遭受重击也能吊几年,而且那边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的打斗啊....
别的地方不说,在玄微天地头上,上一次出现仙人陨落,已经是三万年前的事了,北域一位真仙战死于天魔之乱,方圆万里下了七天七夜的血雨。
如今,这异象出现在浮玉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三天,浮玉山方圆万里所有宗门都知道了一个消息:有仙人在浮玉山一带陨落。
又三天,整个东域传遍了。
又三天,玄微天都在打探同一个问题——
“哪位?”
浮玉山各大宗门紧急自查。
但查来查去,各家的仙人都在,一个没少。
自查的长老们挨个互相对峙,隔空核验彼此宗门老祖的生命牌位,牌位光亮完好无碎裂,压根没有半点陨落征兆,所有人心里都愈发发慌。
看不见摸不着的未知才最吓人,明明天降仙人陨落惊天异象,却找不到任何陨落之人,这事细思极恐,谁都寝食难安
“难道是哪个散修?”
“浮玉山附近的散修能成仙的就那么几位,我都认识,活得好着呢。”
“难道是隐世的老怪物?”
“隐世归隐世,死了总该有名字吧?”
“况且谁会选我们浮玉山隐世啊,我们浮玉山是出了名的挤啊.....”
“......不会说话就别说....”
一般来说一个区域也就二三十个宗门,但是浮玉山现在就有一百个,这还是三百年前撤了二十七个...
一时间众说纷纭。
消息在宗门之间疯传,有人说是远古洞府里的老怪物坐化了,有人说是哪位大能在渡天地大劫,还有人说血云血雨根本就不代表仙人陨落,可能是别的什么异象。
但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信。
没有仙人陨落,却有仙人陨落的异象,这问题貌似更大吧?
第555章 特色
浮玉山的修士们提心吊胆地过了半年。
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宗门会议开了不下上百场,各路仙人隔空传讯互相试探,生怕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几大顶尖宗门的太上长老甚至亲自出关,联手推演天机,想要找出那位陨落仙人的身份。
结果毛都没推出来。
“不可能啊。”推演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白胡子老头揉着发红的眼睛,“天机一片清明,没有任何遮掩痕迹,可我就是算不出是谁陨落了。”
“会不会是你修为不够?”旁边有人小声问。
老头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老夫真仙中期巅峰,推演之术东域前三,你说我修为不够?”
“那您推出来什么了?”
“什么都没推出来。”老头理直气壮,“这才是最可怕的,懂吗?天机清明意味着没有大能刻意遮掩,可我就是看不见——说明这位陨落的仙人,压根就不在天机之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在天机之内,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远超这片天地的存在,要么是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个屁!”老头骂骂咧咧,“血雨下了三天三夜,我洞府门口的灵草都浇死了三株,你跟我说不存在?”
于是调查继续。
各大宗门翻遍了浮玉山方圆十万年的历史记录,查访了所有已知的隐修散修,甚至派人去隔壁几个大域打听消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在大家身心俱疲,开始觉得这事可能永远是个悬案的时候——
血云又来了。
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浮玉山几家宗门的弟子正在举办百年一度的联谊会,少男少女们穿着漂亮的法衣,在云端翩翩起舞,气氛融洽得像幅画。
然后天就红了。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修士都僵住了。
浓稠的血色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疯狂,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往外渗血。血云翻滚间,隐隐能听见天地悲鸣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又来?!”
某位正在喝茶的宗主猛地站起来,茶杯碎了一地。
“又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劈了。
血雨倾盆而下。
这一次,所有修士都不再恐慌了。他们站在雨里,表情统一得像是复制粘贴——茫然,麻木,还有一点点想骂人。
“不会又陨落了吧?”
“好像又陨落了。”
“谁啊到底?”
“不知道......”
联谊会的少男少女们狼狈地躲回殿内,一个个湿漉漉的像落汤鸡。
有位小姑娘委屈巴巴地问:“师姐,我们的联谊会还继续吗?”
师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血雨:“继续什么继续,先看看咱们家仙人还在不在。”
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各大宗门紧急自查,生命牌位一个个检查过去——全亮着,一个没灭。
消息传出去,整个东域都炸了锅。
“浮玉山又陨落了一个仙人?”
“几个月前不是刚陨落一个吗?”
“可不是嘛,差不多半年一个,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关键是查不出是谁,你说邪门不邪门?”
有人开始阴谋论了,说什么浮玉山底下镇压着上古凶物,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吞噬仙人续命;还有人说是某位魔道大能偷偷在浮玉山炼制什么逆天邪器,拿仙人祭刀。
最离谱的说法是,浮玉山可能存在一个专门暗杀仙人的组织,手法干净利落,连天机都能屏蔽。
浮玉山的仙人们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
他们是住在这儿的人,自己山头有没有凶物、有没有邪修、有没有暗杀组织,能不清楚吗?
清楚归清楚,架不住真的找不到原因啊。
调查小组重新集结,这次比上次更加拼命。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总不能还是巧合吧?一定要找出点什么来。
结果一年过去了,依旧是毛都没找到。
唯一的变化是,白胡子老头的推演之术突破了。
“因祸得福啊。”老头喜滋滋地摸着胡子,“连续推演两位不存在于天机之内的存在,我的道心受到了极大磨练,瓶颈松动了。”
“所以您推出来什么了?”
“什么都没推出来。但我修为涨了啊。”
“......”
调查小组内部气氛微妙。
有人开始怀疑人生了,整天坐在洞府里喃喃自语,说修仙修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连死个人都搞不清楚,这修的是个什么仙。
还有人提议请玄微天的顶级大能出手推演,但被否决了。
理由很简单——丢不起那人。
浮玉山好歹也是东域有头有脸的地方,连个仙人陨落都查不明白,传出去像什么话?
就在调查小组还在纠结要不要请外援的时候,血云第三次降临。
这一次,浮玉山的修士们淡定了很多。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放下手中的事,该收灵草的收灵草,该关洞府的关洞府,然后找个干净地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边涌来的血色。
血云翻滚,血雨落下。
有修士甚至带了把伞。
“第三次了。”一位中年修士幽幽开口。
“嗯,第三次了。”旁边的人接话,“七个月一次,比我家门口的桃花开得还准时。”
“你说今年会不会还有?”
“谁知道呢。要是再来一次,我建议咱们浮玉山改名叫陨仙山算了,好歹能吸引点游客。”
“有道理。”
这场对话发生的时候,周围至少坐了上百个修士,没有一个人觉得“陨仙山”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对。
麻木了,真的麻木了。
第一次恐慌,第二次抓狂,第三次——
就这?
各大宗门的自查已经流程化了,连生命牌位都懒得一个个看,直接神识一扫完事。全部完好,连个裂纹都没有。
消息传出去,东域的反应也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又陨落了?”
“查到了吗?”
“没有。”
“哦。”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已经没人觉得奇怪了。
倒是有人开始认真研究起这个规律来——七个月一次,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天,比历法还准。
有人甚至开玩笑说,要不要整个啥节日,这玩意还挺准时。
血雨第四次落下。
这一次,浮玉山召开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宗门大会。
参会的不是宗主,不是长老,而是所有住在浮玉山的仙人。
大殿里坐了三十位仙人,气氛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虽然谁都不知道在给谁开。
“诸位,”主持会议的是生威门的缪长老,语气沉重,“三年时间,四次仙人陨落异象。我浮玉山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到底是谁在死,或者到底有没有人在死,我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下面的仙人们面面相觑。
一位真仙举手:“缪长老,会不会是天地异象本身出了问题?万一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自然现象呢?”
“三年,每七个月一次,准时得跟点卯似的,你告诉我这是自然现象?”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那你说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太婆开口了:“我有个猜测,你们听听就好。”
所有人都看向她。
“会不会是有人在用一种极其特殊的功法修炼?以生死为引,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这种路子虽然邪门,但不是没有先例。”
大殿安静了三秒。
“你是说,有人在我浮玉山上,连着死了四次?”
“我说了,只是个猜测。”
“什么功法需要几个月死一次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每次死都是仙人陨落的异象,说明这个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仙人层次,你能在几个月内就磨灭一个仙人?”
老太婆不再说话,自己端起茶杯喝茶。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离谱。
但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第三种可能性了。
会议开了三天,没有任何结论。
最后生威门拍板:成立浮玉山异象联合调查组,由各大宗门轮流出人,长期驻扎,专门盯着这件事。
“我倒要看看,明年血云还来不来。”
来的。
第五次,血云如期而至。
第六次,一天不差。
第七次,当血云再次笼罩浮玉山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能一边欣赏血色霞光一边喝茶聊天了。
“哟,来了啊。”
“嗯,来了。这次的颜色比去年深一点。”
“是吗?我觉得差不多。”
“你色盲吧,这次明显深了,说明死的人修为更高了。”
“有道理。来,喝茶喝茶。”
调查组的成员坐在山顶,撑着灵力护罩,悠闲地看着血雨纷飞。
几年的折腾让他们从抓狂到麻木,从麻木到习惯,从习惯到——竟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你说这人到底是谁啊?”一个年轻修士好奇地问。
“管他是谁呢。”老修士呷了一口茶,“反正咱们浮玉山又没少人,爱死死呗。”
“可是他每次死,咱们都要开半年会,好烦啊。”
“那就别开了。反正也查不出来。”
“也是哦......”
老修士放下茶杯,望着漫天的血色,忽然笑了一声。
“修真万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这种准时死的仙人,还真是头一回。”
“说不定明年还来呢。”
“来呗。”老修士伸了个懒腰,“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死多少次。”
第556章 出关
第八次,血云没有在七个月后到来。
浮玉山的修士们等啊等,从春天等到秋天,天边一片云彩都没有,晴得跟洗过似的。
“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问,“这回真不死了?”
“你盼着死人呢?”
“不是,我这不习惯了啊。我连收灵草的时间都按血云落的日子安排了,它说不来就不来,我的灵草怎么办?”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调查组内部也炸了锅。
规律被打破,这意味着之前所有建立在“七个月一次”前提下的推论全都要推翻重来。
白胡子老头倒是很高兴:“好嘛,说明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哪有这么随性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
“我还是不知道。”
“......”
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的时候,血雨再次降临,这次隔了两年半。
然后又是两年半。
然后又又又是两年半。
浮玉山的修士们这次学聪明了,没人急着下结论,都在等,看这个规律能持续多久。
结果持续了十次。
整整二十五年,每两年半一次,准时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拿秒表掐着。
“两年半一次。”一位以算闻名的阵法师在宗门会议上唾沫横飞,“间隔时间延长了,但陨落的强度明显在提升。结合前十次的数据,我得出一个结论——”
所有人竖起耳朵。
“这个未知存在,修为正在快速增长。每次陨落异象的规模都比上一次大,血色的浓烈度、天地悲鸣的持续时间、灵力波动的幅度,呈稳步上升趋势。”
“所以呢?”
“所以他的修为更高了!”
全场沉默。
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完全没有道理。
但经过十几年的折腾,浮玉山的修士们已经学会了不质疑。
质疑也没用,反正最后都是不知道。
两年半一次的规律持续了十次之后,血云的间隔再次拉长。
这次是五年一次。
“又变了!”负责观测的弟子兴奋地报告,那语气不像是发现了异象变化,倒像是追的连载终于更新了。
五年一次,又是十次。
五十年过去了。
浮玉山的老修士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开始期待每次血云的到来。
毕竟修真岁月漫长,能有点定期发生的事情解解闷也是好的。
“明天差不多该来了吧?”有修士在坊市里闲聊。
“嗯,算着日子是这几天。赌一把?我赌三天内,压一块灵石。”
“我赌今天,押五块。”
“你们够了啊。”
话音未落,天边泛起血色。
压今天的修士兴高采烈地收了五块灵石,被旁边的人骂了一句狗屎运。
血云的间隔继续延长。
五年之后是十年。
“十年一次了啊。”有修士感慨,“我刚开始追踪这事的时候还是个金丹小修士,现在我元婴了。”
“我化神了。”
“我道侣都换三任了。”
“......你那个不叫道侣,叫炮友。”
“管他呢,反正每次血云来的时候身边都不是同一个人。这玩意比我道心还稳,十年一次,雷打不动。”
十年一次,依然是十次。
前前后后加起来,从最初的七个月一次十次,到两年半一次十次,五年一次十次,十年一次十次——
一百八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浮玉山的血雨异象,已经持续了一百八十多年。
有些凡人王朝都灭亡好几个了,浮玉山的修士们还在跟同一朵血云较劲。
调查组换了一茬又一茬人,最早那批成员早就换了个遍。
白胡子老头倒是还在。
他靠着推演这位“不存在于天机之内”的存在,硬生生把自己的推演之术推到了东域第一,然后在玄微天也排上了号。
有人问他到底推演出了什么。
老头高深莫测地说:“我推演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东西,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非要知道,反而显得你很傻。”
“......您这不废话吗?”
又过了几年,渡仙门后山禁地。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不像是个修士的手,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然后整个人都出来了。
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表情。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阳光有点刺眼,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百九十年了啊。”江野喃喃自语,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他站在洞口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跟放鞭炮似的。
“妈呀,躺太久了,身子骨都硬了。”他一边活动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死那么多次了,每次复活都要重新适应身体,麻烦死了。而且死到最后越来越难死,搞得我每次寻死之前还得做攻略,比我当年考研还累。”
其实十年前他就不继续寻死了。
原因很简单,死腻了。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可以专心做一件事的人。
决定停下来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知识储备不够。
师傅元青飞升得太匆忙了,连句“徒儿保重”都没说,人就没了影。
加上平日里都是放养,脑子里的常识也就在五洲界用用。
在仙界,他的知识体系可能要全部推翻重塑。
他觉得自己混得这么惨,主要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但凡有个正经师门教导,他也不会去乱感悟,把自己整成什么明心仙。
所以这十年,他老老实实窝在禁地里,把渡仙门祖师留下的仙人手札翻来覆去读了个遍。
厚厚一摞手札,有的都快烂了,他硬是一页一页啃完了。
看不懂的就反复看,反复看不懂的就瞎琢磨,瞎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心里有底了。
“我现在可是文化人了。”江野拍了拍身上的灰,颇为自豪地说,“百度百科——啊不是,修真百科全书级别的那种。”
虽然他读完之后最大的收获是——祖师爷也不咋靠谱。
说话太玄乎了,看两眼就要发困。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从里面梳理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修行路线。
以他现在的状况,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找一条大道细细感悟,然后去学点道法。
“大乘四层。”江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流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百八十多年的反复去世,虽然折腾,但修为的增长速度还是相当可观的。
就是有点费命。
好在江野最不缺的就是命。
“应该够用了吧?”江野歪着头想了想,又自言自语,“不够用也没办法了,时间就这么点。”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关,不只是因为读完了手札,更重要的原因是....
浮玉山七山十三宗的庇护期快到了。
他觉得他有必要先出关,帮忙镇下场子。
第557章 两百年的琐事
江野从后山禁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晃得他眼睛疼。
他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他不知道渡清现在在哪儿。
“总不能满宗门乱逛吧。”江野蹲在路边想了想,“万一被哪个弟子当成可疑人士抓了,多尴尬。”
虽然他觉得以他的实力,整个渡仙门也没人能抓得住他。
但问题是,他总不能对自家弟子动手吧?那不是欺负小朋友吗?
最后他决定直接去掌门大殿。
不管渡清在不在那儿,至少那儿有人。
有人就能问路。
渡仙门的变化很大。
江野一路走来,发现山门扩建了不少,原本零零散散的建筑群现在连成了一片,灵气也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络绎不绝,一个个精气神都不错,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人多了啊。”江野嘀咕了一句,脚步轻快地穿过一片竹林,拐了个弯就到了掌门大殿。
殿门口两个值守的弟子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握住了腰间的法器。
“站住!什么人?”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随意束着,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布鞋。
说实话,确实不太像个正经修士。
“我找渡清。”江野笑眯眯地说。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渡清是他们掌门的尊号,哪来的野小子敢直呼名号!
“你到底是——”
“让他进来。”
大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值守弟子连忙让开,看江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野迈步走进大殿,就看见渡清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两百年不见,渡清的变化不大,就是头发全白了,雪白的那种,站在那儿跟雪人成精似的。
不过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眸清亮得像个年轻人。
“江野。”渡清喊了一声,语气还算镇定,但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
“师傅。”江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好久不见啊,您这头发怎么全白了?染的?还挺好看的。”
渡清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两百年了,这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野好几遍,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大乘中期?”
江野谦虚地笑了笑:“大乘四层,应该算中期吧。”
渡清沉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野进后山禁地的时候,不过是合体巅峰。
现在两百年不到,直接跳过了大乘初期,到了大乘四层。
这是什么妖孽速度?
渡清自己修炼了几千年才渡劫成仙,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结果这个捡来的徒弟倒好,闭关两百年,出来就大乘中期了,人比人有时候就是会气死人。
“你怎么做到的?”渡清忍不住问。
江野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就是长时间睡觉,然后注意健康饮食,加上适当的运动量。”
“......”
“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哦,那我不说了。”
江野从善如流。
“......”
渡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能活着出来就好。”
这话说得平静,但江野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师徒俩沉默了片刻,渡清率先打破僵局,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我给你说说这两百年的变化。”
江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渡清懒得跟他计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闭关后半年,就天降异象,疑似有仙人陨落,但是又查不到任何痕迹....”
“仙人这么大排场?”
“不然怎么是仙人呢。”
“...也是。”
.....
......
....
“然后说说咱们宗门。弟子人数突破了四千.......”
“这么多?”江野有些意外,“哪儿来的人?”
“宗门大了,资源多了,自然就能收到弟子。”
渡清的语气很平淡,但江野也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心酸。
他拍了拍渡清的肩膀:“都过去了,未来是光明的!”
渡清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甲师兄他们呢?”江野没在意渡清的态度,“咱现在富了,修为进展应该不错吧!”
渡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甲那孩子......资质确实有限。现在的合体巅峰,也是当年瓜分了那二十七个宗门的资源,硬生生堆上去的。”
“......资质啊....”
江野有些唏嘘,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是那百分之一的天才才是最重要的。
“乙、丁清、戊、己都步入了合体巅峰。”渡清继续说道,“丙距离合体中期还差一点点,估计再有个几十年就能突破。”
“丙师兄他......”
“嗯,天资所限,没办法....”
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江野抓起一杯茶就往嘴里灌,连灌三杯才舒服一点。
“还有件事。”渡清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为师在一百年前,成功渡劫了。”
江野立刻收拢心神,坐直了身子,一脸狗腿子地抱拳:“恭喜师傅贺喜师傅!师傅威武霸气,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你正常点。”
“我是真心的!”江野一脸真诚,“有个仙人师傅撑腰,我出门都可以横着走了。”
“你大乘中期,本来就可以横着走了。”渡清没好气地说。
“那不一样。我自己走心里没底,有您在后面兜着我踏实。”
渡清忽略徒弟的马屁,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清羽宗的张道子,五十年前也成了仙人。”
江野眨了眨眼,算了算:“那我师傅您一百年前成仙,张道子五十年前成仙,加上我——虽然我严格来说不算正经仙人,但也勉强能凑个数。咱们两个宗门三个仙人,阵容还挺豪华的啊。”
渡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确实。浮玉山宗门近百,有仙人坐镇的宗门就那么几个,咱们这边占了两个....唔...一个半!”
“....师傅,你直接按两个算得了呗。”
“明心仙也是仙,要算的。”
“那怎么只算半个!”
“我良心告诉我不能算一个。”
“........”
“那庇护期的事就不用太担心了吧?”江野决定岔开话题。
“嗯,压力小了很多。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渡清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浮玉山的水很深,有些老怪物平时不露面,真到了利益关头,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江野表示理解。
他虽然在修真常识上是个半吊子,但在“人心险恶”这件事上,他比谁都清楚。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野注意到渡清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想说。
“师傅,您还有什么事没说吧?”
渡清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渡悲。”
“他怎么了?”
江野好奇了,渡悲当年被岳镇山废去修为后,就成了凡人,一介凡人能活两百年?
“大限将至.....这些年全靠丹药吊着一口气。但你也知道,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灵药,药效越来越差,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还活着就好。”
渡清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这都要死了,也该放下了吧?”
“哎.....此事说来话长......”
第558章 老头子之间的恩怨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呗。”江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活像一滩会说话的烂泥,“您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特别好,毕竟在后山躺了一百九十年,啥都没有就是有时间。”
渡清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殿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往西挪,光影在地上缓缓爬行。
“我跟渡悲......从小一起长大的。”渡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同一个村子,同一年被师傅带上山。我比他大两个月,他管我叫哥。”
江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会儿渡仙门虽然不像现在这样,但日子过得简单,门内也有数十弟子,但是亲传就我和渡悲两人。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性子软,不爱跟人争。渡悲不一样,他倔,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渡清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在山上那几百年,倒是他护着我多一些。被人欺负了是他帮我打回去,修炼上遇到瓶颈是他陪着我熬,就连饭堂打饭,他都要抢在前面替我把最难吃的菜拦下来。”
“听上去挺仗义的啊。”江野插了一句。
“是仗义。他这个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好。”
渡清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的师傅,当时的渡仙门掌门,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教了我们很多东西,但最常说的是——渡清适合修道,渡悲适合掌权。我一直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
江野没有催促,安静地听着。
“我的天赋确实比渡悲好。修为境界一路领先,走得比他顺。但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修炼这东西,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又不是我自己挣来的。”
“您这就有点凡尔赛了!”江野不满道,“想想我甲师兄,想想我乙师兄.....”
渡清脸色越发不好,江野立马收声,这个时候就不戳人家肺管子了。
渡清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渡悲不甘心。他拼了命地修炼,山门里最后一个熄灯的是他,第一个起床的也是他。我睡觉的时候他在修炼,我吃饭的时候他在修炼,我跟师兄们喝酒的时候他还在修炼。”
“卷王啊这是。”江野咂了咂舌,“放到我们那儿,高低得是个996模范员工。”
“什么?”
“没什么,您继续。”
“但他的修为始终差我一截。不是他不努力,是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渡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他越追不上越急,越急越容易出岔子。有好几次修炼走火入魔,都是我帮他拉回来的。”
江野听到这里,隐约猜到了后面的发展。
“师傅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他想把掌门之位传给渡悲。”渡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不适合。我这个人太软,管不了人,也下不了狠手。一个宗门要在这浮玉山站稳脚跟,掌门不能是我这样的人。”
“那渡悲呢?他想要吗?”
“他当然想要。”渡清苦笑了一声,“但他要的是——靠实力赢来的掌门之位。”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不想被‘让’?”
“对。他觉得掌门就该是宗门最强的人,不是师傅指定的,不是别人让的。所以他一直在追我的修为,追上了,他才有底气坐上那个位置。”
渡清的目光落在殿外远处的一座山峰上,那是当年他们师兄弟一起修炼的地方。
“直到有一次,渡悲外出历练,回来之后跟换了个人一样,一举追上了我,和我一起踏入了大乘。”
“换人?”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修为怎么暴涨的?我也想要!”
渡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跟你一样,不合常理的暴涨。”
江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嘻嘻地说:“那可不一样,我那是吃了睡睡了吃,养猪似的养出来的。他那是出去一趟就暴涨,听着比我邪门多了。”
渡清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江野一脸无辜地回望,眼神清澈得像只刚出生的哈巴狗。
渡清最终没有追问,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
“师傅看到他的第一眼,没有高兴,没有欣慰,只是叹了口气。那种叹法......我这辈子只见过那一次,像是把所有的心力都叹没了。”
“然后呢?”
“然后师傅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殿内安静了几秒。
“渡悲的反应呢?”
“他没有当场发作。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只是看着师傅,问了一句——‘为什么?’师傅没回答,转身走了。”
江野皱起了眉头。
这故事听着不太对劲。
“师祖......坐化了?”江野试探着问。
渡清点了点头:“传位之后不到一个月,坐化的。”
“等等。”江野忽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出来,“您刚才说,师祖是仙人?”
“是。”
“仙人坐化,那应该是有天地异象的吧,和现在的血雨一样?”
渡清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江野盯着他,等着下文。
“我当年没想这么多,两百年前我才知道仙人陨落的异象,仙人陨落,天地同悲——这本该是不可掩盖的异象。”渡清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事实是,师傅坐化的那天,什么都没有。天朗气清,连片多余的云彩都没有。”
“怎么可能?”江野瞪大了眼睛,“仙人坐化没动静?”
“所以我成仙后问过岳门主了。”
“岳门主?”江野更惊讶了,“他会搭理你?”
渡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和岳门主有没有仇怨,为什么不理我?岳门主是浮玉山最古老的仙人之一,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见识比我们这些后辈强太多了。”
“他怎么说?”
“我说我们师傅是仙人,坐化没有任何异象。岳镇山听完,第一反应是不信。”渡清学着岳镇山当时的语气,“‘不可能。老夫活了十几万年,仙人陨落都有血雨异象,无一例外。你师傅若是仙人,怎么可能没有异象?要么他不是仙人,要么他没死。’”
“那您怎么证明的?”
“我没办法证明。师傅生前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仙人修为,知道他真实境界的,只有我和渡悲。”渡清叹了口气,“岳门主说他也接触过我们师傅,在他的感知里,就是个普通的大乘期修士。”
江野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您师傅一直隐藏着修为?”
“是。”渡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而且隐藏得极深。深到岳门主这种老牌仙人都看不出来。”
殿内安静了两秒。
江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岳门主都看不出来?那师祖是什么修为?岳门主可是真仙吧?”
渡清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江野的反应:“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岳门主想了很久,脸色变了好几回,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师傅能在一个仙人眼皮子底下隐藏修为不被察觉,那他至少是天仙。而一个天仙,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坐化。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江野屏住呼吸。
“坐化的,只是他的化身,或者干脆是假死。”
“有没有可能祖师就是大乘呢?厉害一点的那种?”
“你当我俩都是瞎子?”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额……那好吧,也就是说咱们渡仙门,曾经有个天仙?”
“师傅是不是天仙我不知道,但他至少是仙人,这一点我确信。”渡清的目光深邃,“至于坐化的到底是不是他的本体......这事我没办法证实。师傅走得突然,什么都没交代。”
“那您怎么不早说啊!”江野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渡仙门上头有人!还是天仙级别的大腿!这消息要是放出去,咱们还怕谁啊?”
渡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证据吗?”
江野一噎。
“师傅是隐藏了修为的仙人这件事,除了我和渡悲,没人知道。现在渡悲废了,就只剩我一个知情人。”渡清的语气有些无奈,“你觉得我出去跟别人说‘我师傅是个天仙,虽然坐化了但可能没死透’,有人信吗?”
“......好像没人会信。”
“岳门主都不信,只是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渡清摇了摇头,“所以这事,我一直烂在肚子里。”
江野慢慢坐回椅子上,脑子飞速转着。
“不对啊师傅,您刚才说渡悲知道。那他后来......”江野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后来成立渡厄门,跟您对着干,就没拿这事做文章?”
渡清沉默了片刻。
“渡悲......他不肯提师傅。一句话都不肯提。我问过他,师傅到底走没走,他闭口不谈。”渡清的眼神有些黯淡,“所以我才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渡悲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死活不肯说。”
“所以您才一直给他吊着命?”
渡清没有否认。
江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
“师傅,你有兴趣搞事嘛?”
“什么?”
“我渡仙门表面上看是个破落户,但是现在仙人一个半,上头还有个不知道死没死透的天仙老祖宗。”江野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这配置,说是浮玉山隐藏boSS不过分吧?”
渡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管师傅坐化的到底是什么,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师傅的来历不简单,渡仙门的根底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浅。
但这些和现在的渡仙门有什么关系?
“行了行了,故事听完了,这些陈年旧账回头再翻。”江野拍了拍衣服站起来,“我先去看看渡悲师叔。您要不要一起?”
渡清犹豫了一下。
“您现在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江野补了一刀。
渡清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走吧。”
第559章 我不理解
渡悲住的地方在渡仙门后山的一处小院落。
“就这儿了。”渡清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像是随时会灭。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江野上一次见渡悲还是在广场上,那时候渡悲虽然受了伤、修为尽废,但至少看着像个正常人。
可现在......
渡悲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雪白,而是枯白,像冬天里被风干了的芦苇花。
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他的面色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江野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丹药催出来的血色,就像回光返照,看着精神,其实底子已经空了。
渡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跟他斗了几百年的师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渡悲原本闭着眼,呼吸浅而急促,像是每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去。
感觉到有人进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光亮。
他先是看见了渡清,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然后视线慢慢移到江野身上。
看到江野的时候,渡悲的眼神反而柔和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野也不客气,直接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也不在乎。
“师叔。”江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这情况,我就不跟您客套了。快死了吧?”
渡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丹药吊着命,吊不了多久了。今天清醒,明天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江野继续说,一点都不避讳,“所以我求师傅带我过来,就想问您几句话。”
渡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床尾一言不发的渡清,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响。
“你倒是直接。”渡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直接点好,省得您费力气说话。”江野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就想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您跟师傅之间,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拖出摇曳的影子。
渡悲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要贴着耳朵才能听清。
“全部。”江野说,“从您修为暴涨那次开始。”
渡悲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他睡着了,准备伸手探探他还有没有呼吸。
“那次历练......”渡悲忽然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我在暮云山脉深处遇到了一个人。”
江野竖起耳朵。
“不,不能算人。”渡悲顿了顿,“一个老人,看着普普通通,穿着灰布袍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干粮。我当时没在意,想绕过去,但他叫住了我。”
“他认识你?”江野问。
“不认识。但他看了我一眼,就把我看穿了。”渡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说——‘你根骨不错,但天赋差了些,这辈子撑死了大乘中期,来和我做一笔交易吧!’”
渡清的身子微微一震。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我当时很吃惊,也很愤怒。我的情况我清楚,但是旁人也不能对我指指点点。”渡悲说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然后他说,他可以帮我。”
“代价呢?”江野问。
渡悲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向江野,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一半精血。”
江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把精血当回事,干架的时候一碗一碗往外吐,但是还是知道这玩意的精贵的,失去一半精血,等于把命交出去一半。
“你答应了?”江野难以置信地问。
“我没有。”渡悲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虽然虚弱,但那份倔强还在,“我又不是傻子,这种来路不明的交易,我怎么可能答应?”
江野愣了一下:“那您后来......”
“他不同意。”渡悲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深刻,“他根本没给我选择的余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老人直接动手了?”江野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渡悲说,“只感觉浑身一凉,然后就没知觉了。等我醒过来,身上的精血已经被抽走了一半,那个老人也不见了。”
“你就没去找他?”江野皱着眉头问道。
“找了。我在暮云山脉搜了整整一个月,把那片山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渡悲苦笑了一声,“就好像那老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渡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跟我说?”
渡悲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你说?让你可怜我?还是让你去求师傅帮我讨公道?”
渡清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您回来之后,修为真的暴涨了?”江野把话题拉了回来。
渡悲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还没发现。等我回到山门,翻开以前那些生涩难懂的功法秘籍,突然发现全都能看懂了。以前需要苦思冥想几天的东西,现在一眼就能明白。修炼速度更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就追上了师傅的修为?”
“追上了,还差点超过了。”渡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当时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我拼了命修炼几百年追不上,被人抽了一半精血反倒因祸得福。”
江野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后来成立渡厄门,是因为师傅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渡清?”江野问。
渡悲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师傅把位子传给他,我当时虽然不服,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渡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从小就争不过他,习惯了。我想找师傅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是我不够强,那我继续练就是了。”
“然后呢?”
“然后我闭关了养伤半个月,出来之后去找师傅。”渡悲的眼眶忽然红了,“渡清告诉我,师傅已经坐化了。”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渡清,渡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我不信。”渡悲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走的时候师傅还好好的,不过半个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我逼问渡清,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说不知道。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是师傅害了师祖?”江野问。
“我没有别的解释!”渡悲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力不从心,只能用手撑着床板,气喘吁吁地说,“师傅是仙人,仙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坐化?而且我失踪那一个月,师傅问都没问我去了哪里,就好像他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样......”
江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师祖知道那个老人的事?”江野试探着问。
渡悲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渡清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渡悲:“所以你怀疑是师傅要害你?你怎么敢的!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渡悲抬眼看他,目光里满是嘲讽:“跟你说实话?你会信吗?你会信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人抽了我一半精血然后送了我一身天赋?换了你,你信吗?”
渡清被问住了。
是啊,这种事,换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那你也该告诉我!”渡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几百年师兄弟,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信任?”渡悲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绝望,“我信任了你几百年,结果呢?师傅传位给你,你连一句拒绝都没有。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我以为追上你,就能光明正大地争一次,结果你连争的机会都没给我。”
“那不是我想要的!”渡清低吼道,“我跟师傅说过我不适合当掌门,是师傅硬要传给我的!”
“你说了吗?你说了几次?你有没有跪在师傅面前说你不当?你有没有用命去拒?”渡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程清心里,“你没有。你嘴上说不要,但你还是接过了掌门印。你知道你为什么接吗?因为你也想要!”
渡清整个人僵住了。
“你从小就那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但什么好处都落到了你头上。”渡悲的眼睛通红,“天赋最好的给你,师傅最喜欢的给你,连掌门之位都给你。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你说你性子软,不适合管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适合就别占着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
江野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但渡悲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所以我走了。我带着那些愿意跟我走的弟子,离开了渡仙门。”渡悲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既然你坐在那个位子上,那我就建立一个比你更强的门派,让整个浮玉山都看看,渡悲不比渡清差。”
“可惜.....师傅看人还是准的,我确实不适合管理宗门.....”
江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觉得中间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师祖的身上,当然,不是说你俩就没责任哈。”
“你俩就是性格问题,沟通问题,都是小事。”
“按照师祖是仙人的说法,他应该是能看出师叔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什么都不说,这很不负责!”
渡清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知道,但是那是养我育我的师傅.....”
“卧槽?师傅,你这是愚孝啊!师叔,你还能动不!我帮你篡位!”
江野惊了,师傅居然是这种人,扭头就对渡悲大喊,却见渡悲也是一脸默然的样子,显然也是认同渡清的想法。
“.......得了,你俩这是把对师傅的埋怨都堆到对方头上了呗,如果祖师那不能错的话,错的就只能是对方了,难怪几百年了都没好好说过话,还搞的死去活来的。”
“不得对祖师无礼!”
第560章 咸鱼翻身
渡悲终究还是没撑过那天晚上。
江野离开后院的半个时辰里,渡清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渡悲也难得地没有再冷言冷语,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像是在用最后的时间做一场无声的和解。
油灯的火焰跳了几下,然后就灭了。
等渡清重新点亮灯的时候,渡悲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依旧红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跟活人似的。
但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渡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看了很久很久。
“走好。”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替渡悲合上了微张的嘴。
江野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消息的。
他赶到后院的时候,渡清已经在屋里坐了一整夜,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盏新点的油灯和一壶凉透了的茶。
“师傅。”江野站在门口,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渡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
屋子里很干净,渡悲的遗体已经被整理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脸色太红润,看着真像是睡着了。
“我打算把他葬在后山,咱们小时候练功的那棵松树底下。”渡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死了兄弟的人。
江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牌位……”渡清顿了顿,“不放在祖师祠堂了。”
江野愣了一下。
“他毕竟是叛徒,带着大半弟子出走,这么多年跟渡仙门对着干。”渡清的语气有些涩,“放进去,不合规矩。”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渡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师傅这人,表面上性子软,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我放在自己房间里。”渡清补了一句,“每天都能看见。”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傅,您这是打算以后天天对着牌位吃饭?”
渡清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江野连忙摆手,然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觉得您这操作挺别致的,人家供牌位是供祖宗,您供牌位是供兄弟,还是相爱相杀了几百年的那种。”
渡清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
渡悲下葬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渡清亲手把渡悲的遗体放进墓穴,一锹一锹地填土,没让任何一个弟子插手。
不远处站着渡清的几个亲传弟子。
大师兄甲站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表情沉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师傅一锹一锹地填土,眼神里带着几分敬意。
二师兄乙就没那么安分了,一会儿踮着脚往前探,一会儿又退回来捅捅旁边的江野。
“老七,师傅哭没?”乙凑过来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没。”江野说,“但是眼睛红了。”
“啧啧啧。”乙摇头晃脑,“师傅这人,嘴硬心软。当年我闯祸被罚跪,他嘴上说‘跪满三天不许吃饭’,结果半夜偷偷给我送馒头。你说他图啥?”
江野斜了他一眼:“图你闭嘴。”
乙嘿嘿一笑,没脸没皮地继续说:“我那都不算啥,老三那次才叫经典。三师弟,你自己说!”
三师兄丙站在乙的另一侧,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他一大早起来做的几样素点心,准备等仪式结束了供在坟前。
“我那次修炼走火入魔,师傅急得差点把房子拆了。”丙瓮声瓮气地说,“等我醒过来,他板着脸训了我一顿,转头我就看见他躲在角落里擦眼泪。”
“你看你看!”乙一拍巴掌,“师傅就这样,嘴上凶得很,心里比谁都软。”
大师兄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行了,少说两句。师傅耳朵灵着呢。”
乙缩了缩脖子,但也就老实了三秒钟,又凑到江野耳边嘀咕:“大师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你说咱们七个里头,就属他最像掌门,木头似的。”
江野忍不住笑出声来。
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乙立刻装作什么都没说,扭头去看天上的云。
填完了土,渡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走到丙面前,丙连忙把食盒递过去,憨厚地说:“师傅,我做了几样素的,您看行不行。”
渡清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心了。”
丙被夸了一句,脸都红了几分,嘿嘿傻乐。
乙在旁边酸溜溜地小声说:“老三就会用吃的收买师傅。”
江野捅了他一下:“你也学学啊。”
“我学不会,我连煮个粥都能把锅烧穿。”乙理直气壮。
仪式结束后,几个弟子往回走。
“老七,你说师傅把牌位供在自己屋里,这算啥操作?”乙一脸八卦。
“大概是……舍不得吧。”江野难得正经了一句。
“舍不得又不放祠堂,这不别扭吗?”
“师傅这辈子就挺别扭的。”江野说,“你跟他说去。”
乙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也是。”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三年。
渡仙门的日子简单又琐碎。
江野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躺一辈子。
每天晒晒太阳,去帮帮大师兄种种草,和二师兄吹吹牛,去三师兄那蹭蹭吃,调戏调戏四师姐,和五师兄练练剑,六师兄.....哦,那没事,六师兄常年睡觉。
但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早上,江野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老七!快起来!生威门来人了!”
江野一动不动:“来就来呗,合约到期的事不是早知道吗?”
“知道你倒是起来啊!”乙又踢了他一脚,“好歹去充个场面,你可是仙人!”
“水货仙人也是仙人。”江野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被踢疼的小腿,“二师兄,你这一脚我记下了,回头我跟师傅说你欺负我。”
乙“切”了一声:“你去说呗,师傅信你才怪。”
两人一前一后往正殿走,乙走得快,回头催了好几回。
正殿里,渡清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生威门外务长老周鹤。
周鹤的态度很平和,公事公办地递上玉简。
“渡掌门,五百年期满,按约定今日起七宗十三门对贵宗及清羽宗的庇护正式终止。两宗恢复独立宗门地位。”
渡清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有劳周长老。合约内容我都记得,这五百年的庇护,渡仙门记下了。”
周鹤笑了笑:“渡掌门客气。贵宗与清羽宗如今皆有仙人坐镇,我们不过是尽了当初承诺的本分。”
周鹤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以后大家都是浮玉山百宗联盟的成员,该尽的义务要尽,该享的权利也有之类的。
渡清一一应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周某就告辞了。”周鹤再次拱手。
“慢走。”渡清起身送到殿门口。
周鹤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江野。
“这位就是江野江道友吧?”周鹤笑着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江野愣了一下,连忙站直了回礼:“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混日子的。”
周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乙才凑过来:“老七,他干嘛特意跟你打招呼?”
江野挠了挠头:“可能是听说我帅?”
“......滚。”
渡清负手站在殿门口,望着周鹤远去的背影,淡淡地说了一句:“从今以后,我们将会面临更多挑战,你们要勤加修炼,不要让渡仙门蒙羞。”
乙师兄小心翼翼地问:“掌门,那咱们以后......”
“以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渡清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是少了个名义上的‘庇护’,对咱们没影响。”
江野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师傅,既然合约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建议今晚加菜,后院那只老母鸡我盯了好久了。”
渡清瞥了他一眼:“那是留着下蛋的。”
“下什么蛋啊,都三年了它下过一个蛋吗?那就是一只光吃不下蛋的废物鸡,跟我差不多,还不如炖了。”
几个师兄被逗得直乐。
渡清没理他,转身走回殿内。
江野跟了上去,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师傅,之前商量好的,今天是不是该……亮一亮?”
渡清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外界虽然早就知道咱们的底细。”渡清说,“不过……”他顿了顿,“让整个浮玉山东域看清楚也好。从今天起,渡仙门,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江野咧嘴一笑:“得嘞。那我陪您上去?”
渡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不太信任:“你那个仙人境界能撑得住?”
“撑不撑得住另说,架势要摆足嘛。”江野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虽然是个水货,但好歹也是个仙人。您一个人放威压,人家以为咱们就一个仙人。我跟您一块上,那就是两位仙人齐出,视觉效果翻倍!”
“……随你。”
半个时辰后。
渡清走出正殿,在广场上站定。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渡清身后。
“准备好了?”渡清头也不回地问。
“准备好了。”江野活动了一下肩膀,“您先请,我随后跟上。”
渡清不再多言,身形拔地而起。
江野跟着一蹬地,“嗖”地冲了上去,姿势不太优雅,但速度够快。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数百丈的高空。
渡清白发飞舞,衣袍猎猎,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江野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好不容易站稳了,偷偷瞄了一眼下面——乙正仰着头,嘴里还嗑着瓜子。
渡清威压全开。
一股浩然磅礴的仙人气势从天而降,如狂风暴雨般席卷方圆千里。
草木低伏,风云变色。
紧接着,江野也放出了自己的仙人威压。
怎么说呢……
若说渡清是狂风暴雨,江野就是一阵和煦春风。
柔和、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吵醒后不满地“喵”了一声。
但那股气息的境界,确实是仙人。
渡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野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能放出来就不错了,管它什么风格呢!
就在这时,清羽宗的方向,第三股仙人威压升腾而起。
张道子的气息绵长浑厚,像是一条大河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却无可阻挡。
它与渡清的气势遥相呼应,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浮玉山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三股仙人气息,同时出现在浮玉山上空。
这一刻,方圆数千里之内,所有修士都抬起了头。
那些没有仙人的宗门掌门们神色复杂。
这才五百年啊,这两个宗门怎么就从破败宗门到拥有了仙人,从吊车尾一举进到了前三十呢?
第561章 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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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玄微玄真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野本来还想趁着这一个月恶补一下道的知识,免得去了玄微殿丢人。
结果翻开典籍看了三天,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打转,该不懂的还是不懂,干脆就放弃了。
“反正去了也是丢人,”江野跟乙说,“丢多丢少都一样,没必要提前焦虑。”
乙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老七,你这个心态,我是真服气。”
“这叫通透。”江野躺在石桌上,翘着二郎腿,“你不懂。”
“我是不懂。”乙摇摇头,“我只知道你要是去玄微殿丢了大脸,师傅肯定饶不了你。”
江野想了想,觉得乙说得有道理,于是又爬起来翻了三天典籍。
然后继续看不懂。
“算了,”江野把书一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乙已经懒得理他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那天早上,江野还在睡觉,乙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
“老七!来了来了!”
江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来了?”
“玄微殿的人来了!”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啧啧了两声:“你就不能稳重点?好歹是个仙人。”
“我这不是怕给师傅丢脸吗?”江野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跑。
正殿里,渡清已经在了。
他对面站着一个老道,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跟树皮似的,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虽然半眯着,偶尔睁开一条缝的时候,里面精光闪烁,让人不敢直视。
江野踏进殿门的瞬间,老道睁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江野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
然后老道又把眼睛眯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就是江野?”老道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晚辈江野,见过前辈。”江野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态度端正得不像他本人。
老道点了点头:“贫道玄真,玄微殿接引使。准备好了就走吧。”
干脆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
渡清站起身来,朝玄真道人拱了拱手:“有劳真人。”
玄真道人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江野跟在渡清身后出了正殿,外面站着一排人——大师兄甲、二师兄乙、三师兄丙、四师姐丁清、五师兄戊、六师兄己。
看见江野出来,丁清第一个开口:“去了别丢人啊。”
“我尽量。”江野说。
“要是实在收不住,丢就丢吧,反正丢的也是你自己的脸。”乙补了一句。
江野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
三师兄丙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憨厚地笑了笑:“路上吃,我做的桂花糕。”
江野接过来,心里一暖:“三师兄,还是你对我好。”
丁清掏出一块绣着云纹的手帕塞给他,语气冷淡:“出门在外,注意仪容。”
江野看了一眼那块手帕,粉色的,上面还绣着朵小花,嘴角抽了抽:“师姐,这手帕……”
“怎么?嫌弃?”丁清眉毛一挑,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敢不敢。”江野连忙把手帕塞进怀里,“我一定好好用,天天用,用完了洗,洗完了再用。”
丁清哼了一声,退到一边。
五师兄戊有些舍不得:“别死在外面。”
“......放心放心,我命硬得很。”
戊没再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像是已经神游到了剑道之中。
六师兄己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老七,早去早回……我接着睡了……”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江野哭笑不得:“六师兄,你倒是把眼睁开了再说话啊。”
己没反应,呼吸已经均匀了。
大师兄甲最后走上前来,拍了拍江野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渡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叮嘱的话,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惹事。”
江野咧嘴一笑:“师傅,我什么时候惹过事?向来都是事惹我。”
渡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江野转身,走到玄真道人身边。
玄真道人也不多话,随手一挥,脚下凭空生出一朵白云,托着他和江野缓缓升空。
江野站在云上,低头看着下面的师傅和师兄们。
他挥了挥手。
乙在下面使劲挥手回应,丙憨笑着朝他摆手,丁清双手抱胸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戊依旧低着头抚剑,己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
大师兄甲抬头看着他,眼神沉稳安定。
渡清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
云朵缓缓上升,速度并不快。
江野一开始还挺兴奋的,站在云边往下看,山川河流尽收眼底,风吹在脸上软绵绵的,跟他自己御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御剑快是快,但有风刀割脸的感觉,时间久了脸都是麻的。
驾云就不一样了,站着躺着都行,风不大不小刚刚好,跟坐在敞篷车里似的。
“前辈,”江野忍不住开口,“这驾云的感觉不错啊,怎么我之前没见人用过?”
玄真道人站在云头,双手负在身后,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听见江野问话,淡淡地回了一句:“用不起。”
“啊?”
“你以为驾云不消耗灵力?”玄真道人说,“普通修士御剑飞行消耗的灵力是驾云的百分之一。驾云一炷香的消耗,够御剑飞三天了。”
江野恍然大悟。
难怪大家都不驾云,原来是个油老虎。
“那前辈您驾云,是因为您灵力多?”
玄真道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江野无言以对的话:“我是真仙巅峰,灵力确实多。”
“……打扰了。”
云朵继续往前飘,速度依旧不快。
江野看着下面缓缓移动的景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渡仙门离玄微殿可不近,按这个速度,别说一个月了,一年都未必能到。
正要开口问,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有人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里面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玄真道人已经驾着云直接撞了进去。
“我靠——!”
江野下意识地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不是刚才的景色了。
山川河流全变了,头顶的云也变了,连空气里的灵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前、前辈,”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虚空裂缝正在缓缓合拢,“这是……空间穿梭?”
玄真道人点了点头:“缩地成寸,一步千里。”
江野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刚才驾云那一段,纯粹是……摆谱?”
玄真道人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江野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懂就行不用说出来的”意味。
“宗门规矩,”玄真道人说,“接人要正式。”
江野沉默了。
好家伙,感情刚才那一通慢悠悠的驾云,就是为了场面好看?真正赶路用的是空间穿梭?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仪式感就是给一件普通的事情加上不必要的步骤。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眼前的玄真道人虽然看着像个慈祥的老头,但那“真仙巅峰”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的人站在面前,江野觉得自己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前辈,那接下来是不是每次都这样?驾一段,穿一段?”
玄真道人摇了摇头:“不需要。进了虚空裂缝,一口气到玄微殿。”
“那刚才为什么不一口气……”
话说到一半,江野自己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见玄真道人的眼神又出现了那种“你懂的”暗示。
摆谱呗。
还能为什么。
江野咳嗽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前辈,您来接我之前,岳掌门有没有跟您说过,我其实什么都不懂?”
玄真道人看了他一眼:“说过。”
“那您还来接我?”
“岳镇山说你不懂,”玄真道人说,“但玄微殿的几位殿主说,明心仙不需要‘懂’。”
江野愣了一下。
“他们说,”玄真道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经文,“明心仙站在那里,本身就是道。你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只要你在,听道的人就能有所悟。”
江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趟玄微殿之行,压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不是怕讲不好。
而是怕自己这个“水货明心仙”的真面目被人看穿。
玄真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不用担心。你觉得你是水货,那是因为你看自己是从里往外看。别人看你,是从外往里看。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说了,”玄真道人补了一句,“就算你真是个水货,能水到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那也是本事。”
江野:“……”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但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前方的虚空中又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那边透过来一片明亮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
玄真道人驾着云,带着江野朝着那道裂缝飞去。
裂缝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亮。
“到了。”玄真道人说。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玄微殿,他来了。
第563章 玄微天扛把子
光芒散去,江野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眼睛适应过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不,应该说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九座巨大的浮空岛屿悬在天穹之下,高低错落,每一座都大得离谱,上面绿意葱茏,瀑布从岛屿边缘倾泻而下,水雾蒸腾,在阳光的照射下架起一道道彩虹。
瀑布落不到地面,在半空中就被风吹散,化成细密的水珠洒向下方的巨城。
江野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城市。
屋舍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人群和车马像蚂蚁一样在城中移动。
灵舟在半空中穿梭,偶尔有一只仙鹤优雅地掠过,背上坐着白袍修士。
但这都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城上空悬浮着的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球体,直径少说有数百丈,表面密密麻麻地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像是一条条活的小蛇在不停地游走。
符文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扫过整座城市,扫过那九座浮空岛,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
江野盯着那个巨球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前辈,”他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玄真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棵树:“护城大阵的核心。玄微殿立殿以来就存在了,没人说得清它的来历。”
“没人说得清?”江野愣了一下,“玄微殿不是玄微天的扛把子吗?还有你们搞不明白的东西?”
“扛把子?”玄真道人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但也没追问,“玄微殿存在了数百万年,这大阵比玄微殿还老。历任殿主都研究过,没人能完全参透。”
江野又看了一眼那个巨球,忽然觉得这东西挺像前世科幻电影里的能量核心。
“走吧。”玄真道人驾着云,带着江野朝其中一座浮空岛屿飞去。
越是靠近,江野越能感觉到那九座岛屿的巨大。
每一座都不比渡仙门的主峰小,上面楼台亭阁,古木参天,偶尔能看见修士在林中打坐,或者三五成群地切磋论道。
“这九座岛是玄微殿九位殿主的道场。”玄真道人难得主动介绍了一句,“每位殿主各据一岛,互不干涉。有事的时候聚在一起商议,没事的时候各修各的。”
“九位殿主?”江野数了数,“那得是什么修为?”
“天仙起步。”
江野心里大致有个概念。
“到了。”玄真道人在第三座岛屿前停下。
这座岛比前面两座小一些,但灵气格外浓郁。
岛屿正中有一座青石大殿,殿前种着两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松树,树干粗得五六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玄真道人收了云,带着江野落在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看模样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瘦,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气质很舒服,像是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茶,不浓不淡。
他看见江野,微微一笑,拱手道:“江野道友,久仰。贫道墨瀚。”
声音不大,但听着很舒服,像是在耳边轻轻说的一样。
江野心里一动,墨瀚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说过。
玄微殿是玄微天的扛把子,那墨瀚就是玄微殿的扛把子。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本人,更没想到这位殿主会亲自出来迎接。
“殿主客气了,”江野连忙还礼,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几分,“晚辈江野,久仰殿主大名。”
墨瀚笑了笑,目光在江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玄真道人说:“有劳玄真师弟了。”
玄真道人微微点头,转身驾云离去,干脆得连招呼都没跟江野打。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层里,心里暗暗感叹——这位玄真前辈真是把“接完就走”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进来坐。”墨瀚转身朝殿内走去,步伐不急不缓。
江野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还是在腰带上蹭了蹭,乖乖背在身后。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但陈设很简单。
正中一张长案,上面摆着茶具和几卷竹简。
两侧是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
墙上挂着一幅字,只写了一个“道”字,笔锋苍劲,看久了觉得那个字在动。
墨瀚在长案后坐下,示意江野坐在对面。
江野拘谨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墨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人不太讲规矩,你随意就好。”
“那我就随意了?”江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随意。”
江野犹豫了一下,慢慢塌了腰,往椅背上靠了靠,但没敢像平时在宗门里那样彻底瘫着。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殿主,该有的分寸他多少还是有的。
墨瀚也不在意,开始煮茶。
水是灵泉,茶叶看不出品种,但光是闻着那股清香,江野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江野道友,”墨瀚一边煮茶一边开口,“岳镇山应该跟你说了,请你来是讲道。”
江野点了点头:“说了。但我得提前跟您坦白,我真的不懂什么道。”
墨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没有玄真道人那种看穿一切的感觉,但也让江野觉得无处遁形。
“你不需要懂。”墨瀚说。
江野愣了一下:“不需要懂?”
“你成就明心仙的时候,我在玄微殿也感应到了那股波动。”墨瀚的语气不急不慢,“明心仙跟其他仙人的区别在于,你们不是‘学’道的,你们是‘呈现’道的。你站在那里,你的存在本身就在道的频率上。至于你能不能把道讲清楚,那不重要。”
“……也就是说,我哪怕上去胡说八道也行?”
墨瀚笑了笑:“你胡说八道的样子,也是道的一部分。”
江野沉默了。
这位殿主的理论太高深了,高深到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殿主,”江野斟酌了一下措辞,“您能不能跟我说实话,您到底想让我讲什么?我也好有个方向。”
墨瀚把煮好的茶倒进两只杯子,推了一杯给江野。
“我想晋升金仙了。”他说。
江野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金仙。
虽然他对仙人的境界划分只知道个大概,但“金仙”这俩字的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一个普通天仙就足以横扫浮玉山。
“殿主,您现在是……”
“天仙巅峰。”墨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卡在这个境界上很久了。再往上走,需要足够的大道感悟。我有八条大道在手,还差一条。九为数之极,凑够九条再突破,将来才有机会证道太乙。”
江野眨了眨眼。
太乙?
那又是什么境界?
比金仙还高?
他想了想,决定不问。
反正问了也听不懂,知道了名字又能怎样,自己还是个水货仙人呢。
墨翰见他没有追问,以为他听懂了,继续说:“大乘渡劫成仙之后,要做的是完善自身的五气三花,圆满之后就能成为天仙,而到了天仙境,就需要感悟天地大道了。大道感悟得越多,根基就越扎实,往上走的潜力就越大。”
“有些人一条大道没悟透就急着突破,也能成就金仙。但那样的金仙,这辈子就到头了,永远没机会再往上走。”
“所以我一直压在金仙的门槛外面,就是在等。等我把大道凑够了,再去冲那个境界。”
江野听到这里,多少明白了一些:“所以您现在缺一条大道?”
“缺一条我认为有价值的大道。”墨翰说,“我已有八条大道了,缺的不是量,是质。我需要一条能跟我已有的八条互相呼应、互相补充的道。”
“那您找我……”
墨翰放下茶杯,看着江野,目光认真了几分:“明心仙罕见,而明心仙对道的理解,跟普通仙人不一样。你们眼中的道,往往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不到的角度。”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指望你身上正好带着我需要的那条道。但哪怕你讲的东西里有一点能给我启发,让我在自己已有的道上多悟一层,这趟就不亏。”
江野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恭敬的念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殿主,您这意思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盲盒来开?买的时候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拆开碰运气那种。”
墨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爽朗,一点也不像天仙该有的矜持样子。
“盲盒?”他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眼睛微微发亮,“这个比喻倒是新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江野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的是,这位殿主的期望值好像没那么高。
郁闷的是,自己堂堂一个仙人,被人当盲盒开,这感觉怎么着都有点微妙。
“那殿主,”江野试探性地问,“如果我讲的真的对您一点用都没有呢?”
“那就没有呗。”墨翰端起茶杯,姿态潇洒得很,“酬劳照付,你也不用退钱。反正请你来本来就是碰运气,碰不到算我运气不好,跟你有啥关系?”
江野被这豪横的态度震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好家伙,这就是天仙的财力吗?
“那如果我讲的那些歪理邪说把您带沟里去了呢?”江野又问。
墨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一个大乘中期的明心仙,能把一个天仙巅峰带沟里去?那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江野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天仙巅峰的见识和定力,哪是他两三句话就能带偏的。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墨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你在玄微殿的这段时间,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玄真师弟会带你过去。你先休息几天,熟悉一下环境,讲道的事不急,等你适应了再说。”
江野嘴角抽了抽。
好洒脱的仙人啊!
第564章 暂歇
玄真道人走的时候干脆,回来的时候更干脆。
江野刚跟墨瀚喝完一杯茶,正琢磨着这位殿主到底是真洒脱还是装洒脱,殿门口就飘进来一朵云。
玄真道人站在上面,面无表情,跟块石头成精似的。
“走吧。”
就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江野看了墨瀚一眼,后者朝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品了起来,完全没有送客的意思。
江野站起来,朝墨瀚拱了拱手,跟着玄真道人出了大殿。
云朵升起来的时候,江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青石大殿,又看了看远处那九座浮空岛和更远处悬浮着的那个巨大符文球体,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江野试探性地开口,“咱们现在去哪?”
“住所。”
“远吗?”
“不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野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玄真道人确实不打算再说话了,于是放弃了继续搭话的念头,开始低头打量脚下的云。
这云踩上去软软的,但不是棉花那种软,更像是踩在厚地毯上,脚底板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浮力,整个人轻飘飘的,忍不住想蹦两下试试。
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矜持,是怕真蹦起来把云踩穿了掉下去。
玄真道人驾云的速度不快不慢,从第三座浮空岛下来,穿过城市上空,朝北边飞去。
江野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座巨城。
之前在传送阵那边看的是远景,只觉得大,现在从天上飞过去才发现,这不光是大,还乱。
各种风格的建筑混在一起,有飞檐翘角的古典楼阁,有巨大的石制殿堂,有嵌在山体里的洞穴式洞府,甚至还有一些江野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风格的建筑,奇形怪状的,像是一群设计师各画各的,谁也没跟谁商量。
街道上的行人也是五花八门。
有穿着华丽道袍、身后跟着七八个侍从的,有光着膀子在街上走的,有骑着异兽招摇过市的,还有蹲在路边摆摊卖丹药的,架势跟凡间菜市场没什么区别。
“前辈,”江野忍不住又问,“这城有名字吗?”
“玄微城。”
“有多大?”
“方圆三万里。”
江野张了张嘴,生生把到嘴边的“卧槽”咽了回去。
不愧是仙界,啥都大,一座城三万里!
他想着想着,又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巨大的符文球体。
那东西一直在缓慢地旋转,表面的符文像活的一样游走不定,时不时闪烁一下金光。
江野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东西该不会是个超级监控吧?
云朵在玄微城的北区落了下去。
这片区域的建筑明显比城中心稀疏很多,到处都是参天古木,溪流从林间穿过,鸟鸣声此起彼伏。
偶尔能看见几座小院藏在树丛后面,若隐若现的,每一座都隔得很远,生怕被打扰似的。
玄真道人带着江野落在其中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三间木屋加一个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干银白色的,叶子是淡紫色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你住这儿。”玄真道人说。
江野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玄真道人:“前辈,我住这儿,您住哪儿?”
“隔壁。”
“那还挺近的……”
玄真道人没接话,转身就走。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前辈!”
玄真道人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他。
“那个……”江野挠了挠头,“接下来几天我能自己逛逛吗?还是需要跟着您?”
“随你。”
“那我要是迷路了呢?”
玄真道人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随手抛了过来。
江野手忙脚乱地接住,翻过来一看,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幅微缩的地图,线条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拿着它,在玄微城不会迷路。”玄真道人说完,这回真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几步就走远了。
江野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揣进怀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灯,散发着柔和的橘光。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罐茶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江野拿起来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自便。管够。”
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画的,但笔锋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江野把纸条放下,坐到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人静下来,脑子就开始转。
墨瀚说要讲道,但又不急着讲,让他先休息几天适应适应。
玄真道人说是带他,结果跟带了个空气一样,全程就说了六个字:“走吧”、“住所”、“不远”、“你住这儿”、“隔壁”、“随你”。
算了,无所谓。
反正自己就是来当盲盒的,开盲盒的人都不急,盲盒急什么。
江野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茶入口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流经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打开了一样,呼吸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茶,又看了看桌上那罐茶叶,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喝的那些所谓灵茶都是白开水。
“管够”这两个字,分量比想象中重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野就出了门。
不是他勤快,是实在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灵气太浓了,浓到他一闭上眼就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被什么东西往里灌,跟泡在温水里似的,舒服是舒服,但舒服过头了反而让人不踏实。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玄真道人也从隔壁院子里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早啊前辈。”江野主动打招呼。
“嗯。”
玄真道人关上门,站定,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玄真道人先开口了:“今天做什么?”
“我想四处转转,看看玄微城。”江野说,“前辈您忙您的就行,不用管我,我有玉牌。”
玄真道人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个让江野意外至极的字。
“好。”
然后他真的走了。
飞上云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云影消失在天际,张了张嘴,最后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位玄真前辈到底是有多不爱说话?
自己说不用管,他就真的不管了,连客气一下都懒得客气。
也行,省得尴尬。
第565章 谁人打的太极拳?
江野揣着玉牌出了门,一路漫无目的地走。
玄微城的北区很安静,树木多,房子少,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修士从林间小径上走过,步履从容,要么是在散步,要么是在赶路,但无论哪种,都走得不紧不慢,好像天底下没什么事值得他们着急。
江野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渐渐从北区走到了城中心。
街道开始变宽,人也开始变多。
各种灵舟在头顶飞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华丽得跟宫殿似的,有的简朴得就像一块大木板上面站了几个人。
仙鹤、仙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兽在街巷间穿行,偶尔有一只调皮的跳到路边摊上,摊主也不恼,伸手摸摸头就打发走了。
江野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那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说这些东西他没见过,惊羽宗这些也都有,但数量、质量和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不说渡仙门,渡仙门是他见过最穷的宗门,虽然现在好一点了。
这就好比前世在县城长大的人第一次去京城,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想拍张照发朋友圈。
但江野没手机,也没朋友圈,他只能把所有的新鲜感咽进肚子里,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淡定模样。
他在一条街的拐角处看见了一家店铺,门口挂着块匾额,写着“万界商行”四个大字。
店面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而且一个个看着都不是普通人,身上的灵压一个比一个重。
江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不是不想进,是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没钱。
他的全部身家都还在朗妹子那,来到仙界后渡仙门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渡仙门发达了,他还没来得及吸血,就被带到这里。
算了,不进去丢人了。
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江野在一座石桥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歇脚,顺便掏出玉牌看了看地图。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玄微城的中南区,距离北区的住处已经走了很远。
江野收起玉牌,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石桥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似乎有人在争论什么。
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他爱凑热闹,是人嘛,天生对“一群人围在一起”这种事没有抵抗力。
他挤进去一看,发现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另一个是年轻人,看模样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悬长剑,下巴微微抬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厉害”四个字。
两人面前摆着一盘棋。
不是普通的棋,棋盘上每一枚棋子都在发光,红的蓝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星罗棋,”旁边有人小声给同伴解释,“每一步都要注入灵力,棋子会根据自己的属性变化规则,复杂得很。”
江野听了,默默在心里给这东西打了个标签:高级围棋。
老者执白,年轻人执黑。
棋盘上的局势看着已经很胶着了,双方都剩下了不少棋子,但似乎谁都吃不掉谁。
年轻人落了最后一子,冷笑一声:“承让。”
老者看了一眼棋盘,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扔到桌上。
江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看清布袋里装的什么,但从围观群众倒吸冷气的声音来看,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年轻人收了布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正准备走,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江野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嘴角翘了起来。
“这位道友,”年轻人开口道,“从刚才就一直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怎么,对星罗棋有兴趣?来一局?”
江野愣了愣,下意识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不会下。”
“不会可以学。”年轻人笑得意味深长,“来者是客,我教你。”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位是摇光天李家的三公子李玄策,在玄微城出了名的棋痴,逮着谁都要下一局。”
另一个人更小声地补了一句:“而且从来没输过。”
江野嘴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那种专门在街边摆摊等人上钩的棋托吗?
只不过人家不图钱,图的是赢棋的快感。
“道友,”李玄策已经坐回了棋盘前,抬手示意江野坐对面,“一局而已,不至于吧?”
江野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棋盘和五颜六色的棋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激将了,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要在玄微城待一段时间,总得学会跟本地人打交道。
一局棋而已,输了也就输了,又不会少块肉。
“规则我简单说一下,”李玄策笑容满面,明显很高兴又逮着一个新手,“棋盘一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黑白双方轮流落子。每一枚棋子落下去的时候要注入灵力,灵力的属性会随机赋予棋子一种特殊能力……”
江野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围棋和卡牌游戏的缝合怪,而且听起来规则复杂得令人发指。
“听懂了吗?”李玄策问。
“差不多。”江野说。
“那开始吧。”
李玄策落了一子,注入灵力,棋子亮起蓝色光芒,在场中微微一震,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叹:“好精纯的水属性灵力!”
江野看了看棋盘,从棋盒里摸出一枚白子,犹豫了一下,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位置放了下去,然后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
灵力进去的瞬间,棋子亮了起来,是金色的。
而且那金色不是普通的金色,是那种耀眼到让人忍不住眯眼的金色,像是一颗小太阳落在了棋盘上。
围观的人集体安静了。
李玄策也愣住了,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眼睛盯着那枚金色的棋子,瞳孔微微放大。
棋盘上的金色光芒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慢慢暗淡下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枚棋子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
江野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此棋子所在位置,对方棋子全部失效。”
整个石桥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桥下流水的声音。
李玄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回了白,最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江野。
“阁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是哪个势力的?”
第566章 咱俩聊聊
“阁下,您是哪个势力的?”
李玄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的人群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江野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玄微殿让他来讲道这事儿,墨瀚没说要保密,但好像也没说要公开。
再说了,自己一个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的,一上来就亮身份也不太好——万一这位李公子是个大嘴巴,到处嚷嚷,到时候玄微殿门口排起长队来看“明心仙长什么样”,那他还怎么安心蹭吃蹭喝?
“散修。”江野给出了一个万金油的答案。
“散修?”李玄策的眉毛挑得老高,那表情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信吗”四个大字。
“真是散修。”江野一脸真诚,“就是从外地来的,在玄微城暂住几天,随便逛逛。”
李玄策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棋盘上那枚金色的棋子上,嘴角抽了抽。
“道友,”李玄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知道你刚才这一手意味着什么吗?”
江野低头看了看棋盘,老实摇头:“不知道。”
“星罗棋存在的这几十万年里,第一手就触发过‘全效失效’这种级别的特效……”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整个棋坛的历史上都没有记载过几次。”
江野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李玄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程度,“道友,星罗棋的棋子特效取决于注入灵力的属性、纯度、节奏和落子的位置,四者缺一不可。你说的‘运气好’,意味着你在完全不懂规则的情况下,恰好用对了灵力属性,恰好掌握了最完美的灵力纯度,恰好找对了落子节奏,恰好选对了位置——四个条件同时成立的概率,你猜猜是多少?”
江野很配合地问了一句:“多少?”
“比你从这儿跳下去然后直接飞升的概率还低。”李玄策面无表情地说。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江野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位李公子说话挺有意思——至少比玄真道人那种“惜字如金”的风格好多了。
“那李公子您的意思是……”江野试探性地问。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运气好。”李玄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江野,“你对灵力的控制精准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程度,离谱到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刚才注入灵力的那一下,纯度高得不像话,而且节奏跟棋盘的共振频率完全吻合。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事。”
江野挠挠头,他对自己的灵力纯度是有绝对信心的,至于其他的,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心仙的特性是“身与道合”,就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在道的频率上。
如果说星罗棋的棋盘有自己的频率,那自己刚才落子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了那个频率,这完全说得通。
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
总不能跟人家说“我是明心仙,所以我能跟任何东西共振”吧?
“呃……”江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跟棋盘比较有缘?”
李玄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桌上的那个布袋拿起来,放回了老者的面前。
“这一局不算。”李玄策说,“这位老先生的赌注还给他,我们重新来一局。”
老者愣了一下,连忙把布袋收进袖子里,动作快得跟做了贼似的,生怕李玄策反悔。
周围围观的群众集体“哦”了一声,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江野看着李玄策,又看了看棋盘,摇了摇头:“李公子,我说了我不会下。刚才那一步真的是蒙的,你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下不出同样的效果来。”
“我不要你下出同样的效果。”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我就想看看你下一手能下出什么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光,像极了前世江野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赌徒,输了钱之后红着眼睛说“再来一把”的表情。
只不过李玄策赌的不是钱,是棋。
而且他刚才输了一局——或者说还没输,因为他主动推翻了那一局——但他的兴致反而更高了。
江野看着他那副“不把我赢爽了不准走”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行吧。”江野叹了口气,重新在棋盘前坐好,“但先说好,我没有任何赌注。”
“不需要赌注。”李玄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指了指棋盘,“你坐在这里跟我下棋,就是最好的赌注。”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李公子这是遇到对手了。”
另一个人接话:“对手?你没听那小伙子说吗?他根本不会下。李公子这是遇到……遇到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江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低头看着棋盘。
白色的棋子还在上面亮着,那行“对方棋子全部失效”的小字已经慢慢淡去了,但棋子本身的金色光芒还在,跟周围那些蓝色红色紫色的棋子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对比。
“重新开始?”李玄策问。
“重新开始。”江野点头。
李玄策收了棋盘上的所有棋子,手法快得江野都没看清,几十枚棋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飞回了各自的棋盒里,叮叮当当落了一串脆响。
“你先手。”李玄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野从棋盒里摸出一枚白子,盯着棋盘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说实话,他对围棋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规则”,至于什么定式、布局、死活,一概不懂。
刚才那第一步是随便找地方放的,现在让他认认真真下,他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管他的,随便放。
江野把白子落在了一个看起来挺顺眼的位置——右上角,第三行第三列的那个交叉点上。
落子的同时注入灵力。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一下,没有像上次那样“随便”注入,而是试着放慢节奏,一点一点地把灵力送进去。
白子亮了起来。
不是金色的。
是透明的。
准确地说,是那种看起来没有任何颜色、但又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这枚棋子在发光”的透明。就像是一颗完全纯净的水晶里面藏着一盏灯,光从内部透出来,不刺眼,但存在感极强。
棋盘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安静——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棋盘上的其他棋子开始有反应了。
李玄策还没有落子,但棋盘上原本空着的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上,同时浮现出了一行行极小的文字。
江野眯着眼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清——不是字太小,而是那些文字在不停地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写上去又擦掉,速度快到人眼根本跟不上。
但围观的人群中明显有人看清楚了。
因为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他在重写规则……”
李玄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飞速变幻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江野完全读不懂的复杂神情。
“道友。”李玄策抬起头,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没叫。”
“....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噢噢噢噢,江野。”
“江野。”李玄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细细地品味,“江野道友,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这已经是李玄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江野摇了摇头。
李玄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指着棋盘上那些还在变幻的文字,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在改写玄微棋的规则。”
“……啊?”
“星罗棋的规则不是人定的,是这个棋盘自带的。”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江野从未听过的敬畏,“星罗棋由自创造以来,便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规则。几十万年来,无数人在这上面下棋,都在它的规则框架里玩。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它的规则。”
江野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落下的那枚透明棋子。
“我没有想改它的规则。”江野说。
“我知道你没有想。”李玄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你还是改了。你的存在本身,你的灵力,你落子的方式——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一种比棋盘本身更高的规则。所以棋盘不得不服从你,不得不按照你的意愿重新定义自己。”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江野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但核心意思他还是听懂了——自己刚才那一下,不光是下了一步棋,还把这个棋盘的规矩给改了。
这就好比你去别人家打牌,坐下第一把就把人家的扑克牌规则从斗地主改成了德州扑克,而且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改,是牌自己改的。
“李公子,”江野咽了口唾沫,“我如果说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信。”他说,“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才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来,朝江野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很认真,腰弯下去的幅度很大,大到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摇光天李家的三公子,什么时候给人行过这么大的礼?
“江野道友,”李玄策直起身来,目光清澈而热切,“这一局棋不下了。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在现在的规则下跟你下棋,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跟我聊聊?不聊棋,聊别的。什么都行。”
江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一开始有点傲,但傲得有道理,而且输得起,放得下架子,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行。”江野点了点头,“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你要是想跟我聊什么高深的东西,我怕是要让你失望。”
李玄策笑了,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不带任何傲气:“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身上有东西。”
两人在石桥边找了家茶楼坐了下来。
茶楼不大,但很清净,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玄微城的南半区。
远处的九座浮空岛在天边若隐若现,那个巨大的符文球体在阳光下缓缓旋转,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江野点了壶茶——准确地说是李玄策点的,因为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所以干脆没掏腰包。
“你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李玄策问,语气随意了很多,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嗯。”江野点头,“飞升没多长时间。”
李玄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飞升没多久就能让玄微殿的人给你安排住处,看来你来头不小。”
江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你从北区过来的。”李玄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北区是玄微殿的客卿区,住在那儿的要么是玄微殿请来的客人,要么是跟玄微殿有合作关系的大势力代表。你说你是散修,那就只能是第一种情况——玄微殿请来的客人。”
江野被他这番推理震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李公子,你该不会是干侦探的吧?”
“侦探?”李玄策对这个词表示陌生。
“就是……专门靠推理破案的那种人。”
李玄策被他的形容逗笑了:“不是。我就是喜欢琢磨事儿。从小到大,家里人就嫌我想太多,没想到在这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江野笑了笑,对这个人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点。
“李公子,你对玄微天了解多少?”江野趁着这个机会,决定多问点信息出来。
毕竟玄真道人那个惜字如金的风格,指望他当导游是不现实了。
第567章 概要
“你问哪方面?”李玄策问。
“方方面面吧。”江野想了想,“比如说,这个……玄微天?”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是刚飞升上来,对仙界的基本情况还不太清楚?”
“确实不太清楚。”江野老实承认,“之前在宗门里,大家都不怎么聊这个,可能觉得我还不到该知道的时候。”
“那你现在确实该知道了。”李玄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准备一场正式的演讲,“仙界一共十八重天,上层六天、中层六天、下层六天,当然,这个上中下不是位置,是按照综合实力来划分的。”
“那玄微天....”
“下层六天分别是玄微天、摇光天、阳明天、清虚天、太皇天、赤明天。”
“摇光天?”江野抓住了关键词,“那不就是李公子你来的地方吗?”
“没错。”李玄策笑了笑,“摇光天在玄微天的隔壁。说是隔壁,但两个天之间隔着无尽虚空,如果不走传送阵,一个真仙要从玄微天到摇光天,至少要几万年,更重要的是,在虚空之中,你无法辨别方向,能在虚空中花几万年就找到目的地,已经很了不起了。”
江野之前听玄真道人说过类似的话,但当时没太往心里去,现在李玄策用一个具体的数字说出来,他才真正有了概念。
几万年。
一个真仙要几万年才能从玄微天到摇光天。
这距离大得离谱了。
“所以平时大家都是靠传送阵往来?”江野问。
“对。”李玄策说,“每一重天都有若干个传送阵,连接着其他重天。但传送阵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要么你有足够的灵石,要么你有足够的人脉,要么你有足够的实力——三样你总得占一样。”
江野想了想自己的情况。
灵石?不知道有没有。
人脉?刚认识一个李玄策和一个玄真道人,不知道算不算。
实力?大乘中期的明心仙在仙界是什么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算了吧,三样哪样都不够。
“李公子,你说下层六天有玄微天和摇光天,那另外四个天呢?都什么样?”
李玄策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说:“阳明天是十八重天里最热闹的地方,各种交易市场、拍卖会、势力集会都在那儿。清虚天是散修的天堂,规矩少,自由度高,但相应地也乱。太皇天被几个上古世家把持着,别说外人,就连其他天的官方势力想进去都要提前报备。赤明天嘛……”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赤明天怎么了?”江野追问。
“赤明天是下层六天里最特殊的一个。”李玄策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太方便公开的话题,“那个地方灵气极其浓郁,但灵气里面混杂着一种很狂暴的力量,普通修士待久了会出问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爆体而亡。所以赤明天基本没有什么常住人口,只有一些亡命之徒和……一些不方便在别的地方做的事情,会跑到赤明天去。”
江野听得心中一喜。
亡命之徒。
不方便在别的地方做的事情。
这两个描述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明显了——赤明天就是仙界的法外之地,是那种“你不想被人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人待的地方。
好像很适合我啊!
“那中层六天和上层六天呢?”江野继续问。
“中层六天比下层六天大得多,灵气也浓得多。”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向往,“天仙巅峰在我们这能称霸,但是去了中层六天,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那边金仙可不少。”
“那上层六天呢?”
李玄策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江野印象深刻的话:“上层六天,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方。”
“我们这种人?”
“就是还没到金仙的人。”李玄策苦笑了一下,“上层六天的入口有禁制,金仙以下的修士根本进不去,硬闯的话会被禁制直接抹杀。据说那禁制是上古太乙金仙亲手布置的,没人能破解。”
江野听得一阵唏嘘。
仙界的阶层划分比他想象的要森严得多。
不是靠身份,不是靠出身,而是靠修为。
修为不够,连门都进不去。
“那十八重天之间是什么关系?”江野又问,“互相打仗吗?还是有统一的管理?”
“没有统一的管理。”李玄策摇摇头,“每一重天都有自己的势力格局。就拿玄微天来说,玄微殿是最大的势力,但不是唯一的势力。下面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世家、散修联盟,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玄微殿虽然强,但对其他势力也没有绝对的管辖权,最多就是在大事上出面协调一下。”
“至于战争,很少。”李玄策想了想,“不是因为没有矛盾,是因为成本太高。你现在应该大概知道了,十八重天之间的距离大得离谱,真要打仗,光是运兵的成本就能把任何一个势力拖垮。所以大家平时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规模冲突,历史上也就发生过那么几次。”
江野听得连连点头,脑子里对仙界的整体架构逐渐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
十八重天,上中下三层,下层六天是普通修士活动的主要区域,中层六天是高端修士的聚集地,上层六天是金仙以上的大佬才能踏足的地方。
玄微天在下层六天里,而玄微殿是玄微天的扛把子。
自己现在就在玄微殿的地盘上,被殿主亲自请来讲道。
想到这里,江野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变得分量十足了。
“李公子,”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说玄微殿在下层六天的地位怎么样?”
李玄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想听客套话还是实话?”
“实话。”
“玄微殿在下层六天里,论实力,能排进前三。”李玄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墨瀚殿主虽然是天仙巅峰,但他手里有八条大道,这个数量放在中层六天都不算少。而且玄微殿传承了几百万年,底蕴深得很,据说殿里藏着好几件上古道器,只是一直没动用过。”
“排进前三?”江野抓住了关键,“那前两名是谁?”
李玄策竖起两根手指:“阳明天的万道商会,和太皇天的姜家。万道商会靠的是钱——他们的生意遍布十八重天,财富累积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有钱就能买到最好的丹药、最好的法器、最好的功法,所以万道商会的高端战力数量在下层六天里是最多的。”
“姜家呢?”
“姜家靠的是血脉。”李玄策压低了一点声音,“姜家的祖上出过太乙金仙,血脉里带着一种极其强大的传承力量。姜家的嫡系子弟,哪怕不修炼,成年之后都自带真仙以上的战力。”
江野听得头皮发麻。
不修炼,成年就是真仙。
这是什么神仙血脉?
“所以墨瀚殿主虽然有八条大道,但面对万道商会的财力和姜家的血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李玄策做了一个很形象的手势,“如果把下层六天的势力比作一座山,姜家在山顶,万道商会在山腰偏上,玄微殿在山腰偏下。差距不是很大,但确实存在。”
江野把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两人又聊了大约半个时辰,茶喝了两壶,李玄策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不少。
江野发现这个人虽然一开始看起来傲了点,但聊深了之后,其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说话直接不拐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江野道友,”李玄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你跟别的飞升修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玄策想了想,然后说了句让江野一愣的话:“你身上没有那种‘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的紧迫感。大多数人飞升上来,都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想出人头地,想在这个新的世界里闯出名堂。但你不一样,你好像……挺随遇而安的。”
江野被他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想那么多吧。走到哪算哪,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玄策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点点羡慕。
“挺好的。”他说,“希望你一直能这样。”
李玄策走后,江野又在茶楼坐了一会儿,把那壶没喝完的茶慢慢喝完了,然后掏出玉牌看了看地图,开始往北区走。
走回住处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十八重天,下层六天,中层六天,上层六天。
玄微殿,万道商会,姜家。
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出了一幅更大的图景。
但最让他意外的,还是下棋时发生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看起来普普通通,跟任何一个大乘修士的手都没有区别。
但刚才在棋盘上,这双手注入的灵力改写了存在了几十万年的规则。
“明心仙……”江野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三个字的分量。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玄微城没有夜晚的概念——天上那个巨大的符文球体到了“晚上”会变得暗淡一些,但不会完全熄灭,橘红色的光芒洒下来,像前世的黄昏,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江野推开院门,正准备进屋,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今天做了什么?”
江野愣了一下,转头看去,玄真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隔壁院子的门口,背着手,看着这边。
这是玄真道人今天跟他说的第二句话。
江野迟疑了一下,说:“下了一局棋,然后跟一个朋友喝了壶茶,聊了聊仙界的事。”
玄真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个字。
“不错。”
说完转身进了屋,门关上了。
你这性格应该没有朋友吧?
第568章 低调勤俭的玄微殿
第二天一大早,江野就又出门了。
不是他闲不住,是那杯茶喝完以后浑身舒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玄微城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没看到。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隔壁瞟了一眼。
玄真道人也正好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早啊前辈。”江野主动打招呼。
“嗯。”
玄真道人关上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说话。
江野想了想,决定问一个昨天就想问但没好意思开口的问题:“前辈,我今天打算出去逛逛,可能会花点灵石……这个……”
“记账。”玄真道人说。
“记谁的账?”
“玄微殿。”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成了一朵花:“好嘞!前辈您忙,我先走了!”
玄真道人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驾云走了。
有了“记账”这两个字撑腰,江野今天逛街的底气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他还小心翼翼的,进店门之前要先摸摸自己的口袋,今天直接昂首挺胸往里走,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就问价,问完价也不买,就图个乐呵。
反正记玄微殿账上嘛。
但他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灵石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不花——主要是他也不确定自己问完价之后说“记玄微殿账上”人家认不认,万一不认,那可就尴尬了。
所以他今天的主要活动还是看,不是买。
玄微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昨天走了大半天,连十分之一都没看完。
今天他从北区出发,往东边走,这一片的建筑风格跟城南完全不一样,石头房子多,街道也宽,两旁的店铺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金光闪闪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江野在一家卖法器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把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静静地躺在锦缎上。
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转,看起来就不便宜。
“道友要看看吗?”店里的伙计热情地迎了出来。
“随便看看。”江野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剑下面的价签。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八十万灵石。
好家伙。
“这把剑是清虚天一位炼器大师的作品,”伙计还在热情地介绍,“用的是万年寒铁为主料,掺了三钱星沙,剑成之日天降异象……”
江野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记玄微殿账上这招,到底好不好使?
算了,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店门。
逛了大约两个时辰,江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个路边摊,几张破桌子几把破椅子,一个老头坐在炉子后面煮茶,茶香飘得满巷子都是。
江野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什么茶,直接煮了一壶端上来。
江野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茶不比玄微殿配的差多少,但价格便宜得离谱——两块灵石一壶。
“老人家,”江野忍不住问,“您这茶怎么卖这么便宜?”
老头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我这儿又不是什么高档地方,来喝茶的都是街坊邻居,卖贵了谁喝?”
江野一想,有道理。
他坐在巷子里慢慢喝茶,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修士,一个穿青袍,一个穿灰袍,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赤明天那边又出事了。”
“赤明天哪天不出事?这回又是谁跟谁打?”
“不是打架。是一个散修在赤明天发现了一座上古洞府,里面据说有不少好东西,结果消息走漏了,好几拨人抢起来了,打到最后洞府塌了,什么也没捞着。”
“啧啧啧,可惜了。”
江野听着,心里默默给赤明天又加了一条备注——那地方不光乱,还经常有上古遗迹出土。
“说起来,咱们玄微天从东到西到底多宽?我一直没个准数。”穿青袍的修士问同伴。
灰袍修士想了想:“好像是二十会年左右。我之前听一个跑商的说过,横穿整个玄微天,真仙要整整二十年。”
“二十会年?那也没多远嘛。”
“没多远?”灰袍修士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一个真仙一年能跑多远吗?”
“不知道。”
“所以你闭嘴。”
江野听到这儿,忍不住凑了过去,笑嘻嘻地问:“两位道友,打扰一下,我刚飞升上来,不太懂——真仙一年能飞多远?这个‘会年’具体怎么算?”
两个修士对望了一眼,青袍修士率先开口:“会年就是真仙全力瞬移一年的距离,这是仙界通用的距离单位。至于这个距离嘛……”他顿了顿,像在说一个常识,“大约是在十五万亿里”
“多少?”江野愣了一下,“一年十五亿万里?”
“对啊。”青袍修士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吗?”
江野张了张嘴,心想我还真不知道。
谢过两人,江野蹲回原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真仙全力瞬移一年大概是七点五万亿公里。
二十会年就是一百五十万亿公里。
一光年九点四六万亿公里,一百五十万亿除以九点四六万亿,约等于十五光年。
十五光年。
江野放下册子,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脑子里的比例尺疯狂地拉伸。
十五光年是什么概念?
太阳系从太阳到最外围的奥尔特云,直径撑死了也就两光年出头。
十五光年,挤挤差不多能装下十个太阳系并排摆在那儿。
“好家伙。”江野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玄微天一家的地盘就有十个太阳系那么大。
这还只是下层六天之一。
那十八重天加起来得有多大?
当真是天外有天。
他又想到一个事——玄微城方圆三万里,听上去大得离谱,比地球还大一圈。
但放在十五光年的地盘里,连针尖上的灰尘都不如。
方圆三万里的主城,管方圆十五光年的疆域。
江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玄微殿也太节俭了吧……”
第569章 天仙汇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了一个月。
江野彻底把玄微城逛了个遍,连城南那条卖灵兽的巷子里有几只三脚猫都数清楚了。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起来去茶馆喝茶听八卦,中午找家馆子吃饭,下午随便逛逛街,晚上回院子打坐修炼,顺便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奇闻异事。
玄真道人这一个月也没怎么搭理他,偶尔在院门口碰上了,也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野觉得这位前辈大概是玄微殿的什么高级人物,但具体多高级他也懒得问——问了干嘛?又不是要攀亲戚。
这天下午,江野正蹲在茶馆里跟那老头唠嗑,忽然心念一动,怀里那枚玄微殿的客卿令牌热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令牌上浮现出一行小字:“明日辰时,玄微殿后山空中岛屿,讲道。”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终于来了。
他在这儿白吃白喝了一个月,喝茶记账、吃饭记账、连买了两身换洗的道袍都记账,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玄真道人说记玄微殿账上,但他总觉得哪天这账本会啪地一下拍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结。
现在好了,终于要干正事了。
第二天一早,江野破天荒地没去茶馆,而是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道袍,朝玄微殿后山走去。
玄微殿后山那片地方他之前没来过,因为入口处有个禁制,他试过一次进不去就没再自讨没趣。
今天令牌一亮,禁制自动打开,露出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小岛。
江野御空而起,落在岛上。
岛不大,方圆也就百来丈,中间是一块平坦的广场,广场上摆着十几个蒲团,呈弧形排开。
广场正中央还有一个蒲团,孤零零地放在那儿,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他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江野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人他不认识,但光看气势就不对劲。
坐在前排的那几个,身上那股气息沉稳得跟山一样,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探照灯扫了一遍,从头到脚没有半点遮掩。
天仙。
全都是天仙。
而且不是普通的天仙。
他这一个月在茶馆里没白混,听多了就知道,玄微城方圆三万里是天仙是不少,但能进玄微殿核心圈子、能坐在这儿听他讲道的,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江野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妈妈咪啊,这么多人?
他原以为就是给墨瀚一个人讲讲,最多加上几位殿主,撑死了五六个人。
结果现在一看,蒲团摆了十几个,已经坐下的就有八位,后面还在陆陆续续来人。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女修从他身边走过,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坐到了前排。
她经过的那一瞬间,江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同时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微微震颤了一下——就像被什么高级货共振了一样。
天仙,铁铁的天仙。
又来了两位,一位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走路带风,往蒲团上一坐,整座小岛都跟着晃了晃。
另一位是个年轻模样的女子,穿一身翠绿色长裙,笑吟吟的,看着和气,但江野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脚底离地面始终保持三寸的距离,脚尖都没沾过灰。
最后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佝偻着背,走路慢吞吞的。
他一出现,前面那几位天仙齐齐站起来行礼,就连那位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都欠了欠身。
江野心说,得,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自己慢吞吞地坐到了弧形的正中间位置。
他坐下之后,抬头看了江野一眼,目光浑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江野就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人到齐了。
加上那九位殿主,一共十九位。
十九位天仙。
江野站在广场中央,四周全是天仙,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一个刚考过科目二的新手司机,突然被丢进了F1的赛道,旁边围着一群世界冠军,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点火起步。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说两句开场白缓解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墨瀚的传音:“莫要紧张。静心即可。你以大乘之身讲道,本就不易,无需刻意表达什么。进入冥想状态,让你的道自然流露出来。”
江野愣了一下,传音回去:“冥想就行了?不用我开口说话?”
“不必。你之道蕴自成一体,我等自会感知。”
江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瞬间搬走了大半。
不用讲就好啊。
他最怕的就是站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课。
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讲什么。
他江野这辈子就没当过老师,让他上去讲什么东西,那还不如让他去跟人打一架来得痛快。
打架输了最多死一次,讲课讲砸了那可是大型社死现场。
何况底下坐的不是学生,是十九位天仙。
哪个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好嘞。”江野传音回去,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那我就不客气了。”
墨瀚没再回话。
江野深吸一口气,走到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蒲团上坐下,盘好腿,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闭上眼睛。
冥想这种事是每个修炼之人的基本功,可谓毫无难度。
收敛心神,放空思绪,让意识沉入内心深处。
一开始还有点杂念——刚才那几位天仙的气场太强了,像是十九座大山杵在周围,想不在意都不行。
但慢慢地,那些杂念像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消散了,江野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意识却在不断下沉,沉到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能感觉到血液在经脉里流淌,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然后,江野身上开始有变化了。
一开始很不明显,就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悄无声息的。
但那些天仙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野身上。
一层淡淡的微光从江野体内透出,颜色说不清道不明,不白不金不青不紫,像是所有颜色的杂糅,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层光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它扩散开来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广场。
白发老者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坐在前排的那位白衣女修轻轻“嗯”了一声,眉毛挑了起来。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江野身上的道蕴太过稀薄,一众天仙只有细细感受,才能察觉出江野的道。
初步的感受是——众生。
对,就是众生。
那股道蕴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喜怒哀乐,有生老病死,有七情六欲,有柴米油盐。
它不像传统道家追求的“超脱凡尘”,恰恰相反,它扎根在最深的凡尘里,把人间百态全部搅在了一起,熬成了一锅浓得化不开的汤。
这是江野在小天地里的体悟。
不是高高在上的清静无为,而是一脚踩进泥巴里、跟老百姓蹲在田埂上抽烟的那种红尘。
他悟的不是天道,是人间道。
但现在这股道蕴显然不止于此。
随着时间推移,那层微光越来越浓,道蕴也越来越清晰。
天仙们开始皱眉了。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
在那层“众生”的道蕴之下,还埋着别的东西,像是河流底下的暗涌,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股极其暴烈的力量,跟表面的平和截然不同——像是战场上的厮杀,像是刀与刀碰撞时的火星四溅,像是一个人在绝境中咬着牙站起来、哪怕浑身是血也不肯倒下。
武道。
那是江野一路打上来的武道意志。
他这辈子打过的架太多了,每一场架都是拿命在拼。
那些战斗中积累下来的东西,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道蕴里,抹都抹不掉。
然后还有剑道、淬炼神魂的凝魂道、以力破巧的力道....
零零散散,虽然寻常,但是数量颇多。
天仙们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大乘的小修士,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大道,虽然现在还很薄弱,如果能保持这样势头,江野到天仙的时候就直接拥有五条大道,比一般仙人都多一些。
白发老者忽然皱了皱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又感受到了一层。
在那五层道蕴的更深处,有一个东西,极小,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它就在那里,像一粒沉在海底的沙子,任你怎么搅都搅不散。
那是一种……无始无终的感觉。
像是某种亘古久远的东西,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看着,一直都在等着。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而此刻,广场上的其他天仙也陆陆续续感受到了那一层道蕴的存在,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什么?
第570章 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江野身上的道蕴忽然变了。
一开始变化很细微,像是溪水里突然多了一股暖流。
白衣女修的眉毛轻轻一挑,神识更加专注地探了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火。
那是火的味道。
但跟她认知中的火完全不同。
她修炼火之一道已经八万多年了,见过的火道千千万万——有霸道的,有暴烈的,有阴柔的,有诡谲的,有纯粹焚烧一切的。
可江野身上这股火道,怎么说呢……它不像是在烧东西。
它在生长。
对,就是在生长。
那股火之大道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像是春天里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又像是母体中正在孕育的胎儿。
它在蔓延,在生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不可阻挡的方式向外扩张。
白衣女修的眼睛亮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发老者,发现老者的眼睛也睁开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睁得大。
“这……”白衣女修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这是什么火?”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坐在后排的一位中年天仙也感受到了,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想把那股火道看得更清楚一些。
“有趣。”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已经完全收起了笑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江野,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痴迷。
她修炼的木之道,说白了也是生命之道。
所以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股火道中的生命力有多纯粹。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她喃喃自语,“原来火之极致,真的能助生长……”
其他天仙也各有各的感悟。
那位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修炼的是金之道,金与火的关系从来都是相克相生,但他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现在感受到江野身上的火道,他忽然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果火是这样有生命力的火,那金在其中的角色,恐怕也不是单纯的被克制。
这种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他们这些天仙级别的修士,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模糊的感觉”了?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往前走一步都难如登天,很多时候几万年都找不到一个方向。
倒不是说他们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从来没有见过。
虽然他们是天仙,但他们只是走得比一般生灵稍远一些而已。
区区天仙,修为有限,无法切身体会。
而找金仙传道.......
他们付不起那些代价。
现在江野这一坐,等于给他们每个人都指了一条路——虽然这条路还很模糊,还不完整,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证明了他们各自心中的一些猜想是可行的。
中年人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向江野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尊重。
不是对一个晚辈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欣赏,而是修士对修士之间实实在在的尊重。
不管这小子修为多低,就凭这一手道蕴,他就有资格坐在这儿。
墨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在怀疑,而是在努力捕捉那条火之大道更深处的韵味。
就在这时,白衣女修忽然低呼一声:“它变了!”
所有人的神识同时一紧。
那条充满生命力的火之大道,确实在变。
那股温润的、像春天嫩芽一样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高贵。
不,不只是高贵。
是神圣。
是那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俯瞰苍生的神圣感。
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甚至连仰望都需要资格。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她感觉自己神识触碰到的已经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位帝王。
一位端坐在万火之巅、俯瞰世间一切火焰的帝王。
那股神圣高贵的威压,几乎让她的木之道本能地想要跪伏。
“这……”白衣女修的声音有些发干,“这火……怎么突然变得……”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这火已经不是刚才那团有生命力的火了。
它好像突然觉醒了某种古老的记忆,记起了自己是谁。
它是火中至尊。
方脸中年男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修炼金之道,对火的敏感程度本来就高,此刻那股神圣的火之大道压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凡铁被丢进了帝王的炼炉里——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退!”白发老者忽然低喝一声。
但来不及了。
那股神圣高贵的火,根本不需要顺着神识烧进来。
它只是“看了一眼”众人。
仅仅是一眼。
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淡淡地扫了一眼阶下的臣子。
然后,在场的每一位天仙都感觉自己的三花五气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上方狠狠按了下去。
三成。
整整三成。
不是灼烧,不是侵蚀,没有任何痛苦。
只是纯粹的碾压。
就像天道的重量直接压在了他们的根基上,轻轻一碾,三成的修为就没了。
“噗——”
后排那位中年天仙第一个喷血,身子往后一仰,从蒲团上翻了下去。
接二连三的吐血声响起。
白衣女修撑了两个呼吸,最终还是没撑住,一口血喷在青石地面上,翠绿的血液溅开来,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翠绿长裙的年轻女子没吐血,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身子晃了晃,差点从蒲团上滑下去,勉强用手撑住了地面。
方脸中年男人最惨,他刚才神识放得最多,受到的碾压也最重。
他喷了三口血,每一口都带着金色的光点——那是金之道的本源碎片。
墨瀚也没能幸免。
他正在努力捕捉那股神圣之火的韵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三花五气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猛地一压。
那股力量冰冷、庄严、不可抗拒,就像面对整个天道的意志。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微微侧头吐在了身侧的草地上。
翠绿的草叶瞬间焦枯了一片。
他直起身子,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脸色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震撼——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股火的姿态。
那不是攻击,甚至算不上警告。
那只是……展示。
就像一个帝王走到你面前,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你看了一眼他的皇冠。
你就知道,你跟他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整片苍穹。
第571章 大佬依旧稳定发力
江野是被一声惨叫吵醒的。
不对,不是一声,是好几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一片混沌,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太沉了,像泡在温水里睡了一觉,整个人都是酥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
有趴着的,有仰着的,有侧着身子蜷成一团的,还有两个撞在一起的,姿势千奇百怪,像是被人随手扔了一地的棋子。
那个白头发老头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白胡子上一片血红。
墨瀚半跪在一块石头上,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白衣女修用手撑着青石板,身体微微发抖,翠绿的血液从她指缝间渗出来。
最惨的是那个方脸中年男人,整个人瘫在地上,旁边一滩金色的血,带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碎掉的琉璃。
江野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一脸困惑地看着众人:“那个……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白发老者迅速直起身子,广袖一拂,把胡子上和衣襟上的血迹抹得干干净净,脸上那股痛苦的表情收得比翻书还快,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无妨。”老者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微微发白的嘴唇出卖了他。
江野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干的鲜血,又看了一眼老者云淡风轻的脸,担忧道:“您管这叫无妨?有啥您吩咐就是了!小子赴汤蹈火啊!”
白衣女修也站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刚才那个撑着地、身体发抖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茶会,连指尖的血迹都被她不动声色地用袖口盖住了。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天仙应有的矜持。
江野的目光落在她袖口渗出的翠绿色血渍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青衣女修伤势最轻,动作也最快。她已经站得端端正正,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发髻,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出洋相跟她毫无关系。
方脸中年男人伤得最重,想装没事都装不太像。
他从地上撑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两晃,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又有血丝渗出来。
但他硬是咽了回去。
不是咽口水,是真的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面色从白转青,但表情愣是没有半点破绽。
“几位前辈,”江野指了指地上那摊金色的血,“那个……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十几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异口同声,掷地有声,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江野被这整齐划一的拒绝吓了一跳,举着的手讪讪地缩了回来。
“我就是问问……”他小声嘀咕。
白发老者负手而立,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白胡子干净得一根血丝都找不到了,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小子,你方才入定的时候,可有什么感觉?”
江野想了想:“感觉挺舒服的,像泡了个热水澡。”
老者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衣女修嘴角微微抽搐。
方脸中年男人又开始咽血了。
“那……你们呢?”江野试探性地问,“我刚才听见好几声惨叫,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悟道悟到什么瓶颈了?我看地上还有血,是功法反噬吗?”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白衣女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总不能说“我们被你的道蕴崩了三成修为”,这话说出来,她的俏脸往哪儿搁?
方脸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修炼出了点小岔子,不足为奇。”
“小岔子?”江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还在发光的金色血液。
方脸中年男人面不改色:“修炼嘛,吐点血很正常。”
青衣女修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我等天仙悟道,偶尔会有天地异象降临,与你无关。你修为尚浅,看不明白也正常。”
最后那句“修为尚浅”她说得格外顺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白衣女修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跟上:“不错。天仙层次的悟道,天地法则会有反馈,场面大一些是常有的事。你第一次见,觉得稀奇也难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刚才那个趴在地上发抖的人真的只是在“接受天地法则反馈”。
江野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人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呼吸也乱得很,而且所有人站着的位置都离他比之前远了好几尺,像是刻意在保持距离。
最奇怪的是,那个方脸中年男人一边说“小事”,一边偷偷往嘴里塞丹药,以为他没看见。
但他没有证据。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吓我一跳。”
大佬们不愿说,咱也是个识趣的,连忙应和。
“嗯。”白发老者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那几位前辈悟道悟完了吗?”江野问,“要不要继续坐会儿?”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继续?
再来一次,他们的三花五气怕是连渣都不剩。
“不必了。”白发老者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今日悟道已有所得,需回去静思几日。”
白衣女修立刻跟上:“不错,机缘已至,不宜贪多。”
青衣女修点头如捣蒜:“正该如此。”
方脸中年男人没说话,但他已经把丹药瓶收回储物袋,整了整衣袍,一副随时可以走人的架势。
江野眨巴眨巴眼睛:“这么快就走啊?我还以为你们要坐好几天呢。”
没有人接这句话。
白衣女修转身就走,青色的裙摆在山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那个……悟道的方式,以后最好收敛一点。”
江野一愣:“什么意思?”
白衣女修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没什么,就是太引人注目了,对你修行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提高了遁光,几乎是落荒而逃。
青衣女修冲江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尴尬,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笑完转身,遁光比白衣女修还快。
方脸中年男人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江野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离去,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白发老者最后一个走。
他临行前看了江野一眼,目光复杂得像是有一万句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负手而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了江野和墨瀚两个人。
江野坐在蒲团上,目送最后一个天仙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墨瀚。
“墨前辈,”他一脸认真地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墨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刚才他也吐了血,现在衣襟上还有淡淡的血迹。
让他亲口说“我们一群天仙被你身上的道蕴差点送走”,这话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大事。”墨瀚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就是你的道蕴刚才外放了一些,我们……靠得近了些。”
江野皱起眉头:“道蕴外放?什么道蕴?”
“火道。”
“火道?”江野更茫然了,“我性子是烈了点,但是没修过和火相关的功法啊......”
墨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道蕴深处,有一团火,”墨瀚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团火刚才……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
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江野注意到墨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跟刚才方脸中年男人咽血的动作如出一辙。
江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神识沉入体内,在自己的道蕴深处仔细翻找了一圈。
然后他真的找到了。
那团火。
它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道蕴的最深处,像一个冬眠的小兽,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江野甚至能感觉到它均匀的“呼吸”——如果火也有呼吸的话。
这团火……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双睥睨天下、视苍生如蝼蚁的金色眼瞳。
凤凰大佬。
这就是大佬说的帮我稍作遮掩?
天仙大佬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就被重伤?
凤凰大佬夯爆了!!
江野的心跳猛然加速,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垂下眼帘,把那点震惊和恍然全部藏在了那双看起来依然茫然的眸子后面。
“你感觉到了?”墨瀚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
江野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个被冤枉的小孩:“感觉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我就是看了看自己的道蕴,没发现什么火道。”
墨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江野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甚至还眨了眨眼,一脸“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天真。
墨瀚没有追问。
“罢了。”墨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江野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墨瀚转身准备下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今日之事,希望你不要到处宣扬,不然恐怕会吸引更多人来探究你的火道....”
“宣扬什么?今天有发生了什么??”
江野迅速进入状态,一脸茫然。
“呵,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有事贫道自会找你。”
说完,墨瀚就消失在江野面前。
第572章 小江,要机缘不要
接下来两天,江野过得很舒坦。
没人打扰,没有应酬,甚至连个传音符都没有。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爬起来打两套拳,逛逛街,买点小东西,当然挂账玄微殿,晚上就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头。
偶尔他会想起那团火。
但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就是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行吧。”他放弃了,“您老人家想睡就睡,别抽风就行。”
第三天傍晚,江野正蹲在厨房里煮面,一道传音符从窗口飘了进来。
“江小友,明日辰时,大殿一叙。”
是墨瀚的声音。
江野捞面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还没落山,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这才三天,”他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得缓个十天半个月呢。”
他把面捞进碗里,吸溜了一口,又看了一眼传音符。
辰时,大殿。
还挺正式。
第二天一大早,江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踩着晨雾到了玄微殿主殿。
大殿门口站着两个道童,看见他来,齐齐行了个礼:“江道友,墨殿主已在殿内等候。”
“好嘞!多谢!”
江野大步迈了进去。
大殿比他想的大得多。
上次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地方少说能装下两三百人,高阔的穹顶上绘着星图,两侧的柱子上盘着半透明的灵纹,隐隐有光华流转。
墨瀚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
上次那个嘴角带血、脸色惨白的模样,像是上辈子的事。
“来了?”墨瀚抬了抬眼皮,“坐。”
江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从桌上摸了颗灵果啃了一口。
“墨前辈,您这恢复得够快的啊。”他一边嚼一边说,“我还以为您怎么也得养个把月呢。”
墨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天仙的恢复能力,不是你一个大乘能想象的。”
江野嘿嘿一笑:“是我狭隘了!那您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墨瀚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开口:“之前答应过你的事,贫道记着。现在该兑现了。”
江野一愣,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地上。
“这么快?”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您说真的?”
“贫道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墨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两个选择。第一,天材地宝,你要什么,贫道给什么,只要贫道拿得出来的,不限额。”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现在穷成什么样了?
本命剑还在化神期挂着呢!那两把破剑跟了他这么久,到现在都没吃饱过几顿好的。
还有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脚上踩的,全部都是大路货。
别的大乘修士出门,哪个不是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他江野出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天材地宝,不限额。
这四个字在江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心肝儿都在颤。
“天仙讲道是怎么个说法?”他强迫自己问下去。
墨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天仙讲道一次,贫道单独为你开坛,你想听什么,贫道讲什么,时间不限。或者你想听特定的天仙讲道,在玄微天内,我都能帮你请来。”
江野的心又揪了一下。
天仙讲道。
单独开坛。
想听什么讲什么。
时间不限。
还能私人订制!
这诱惑力,说实话,远超天材地宝。
但是……
江野纠结了。
他看看墨瀚的脸,又看看大殿穹顶上的星图,再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墨前辈,”他苦着脸说,“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墨瀚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缺钱,缺材料武装自己,这是近忧,就算自己用不着,带回渡仙门对宗门也是一波大提升;而天仙讲道,对我未来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应该能让我度过那三劫,甚至让我到真仙巅峰吧?这是未来几万年的康庄大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啊啊啊啊!”
墨瀚不动声色地听着江野碎碎念,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贫道给你准备了第三个选择。”他说。
江野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还有第三个?”
“嗯。”
墨瀚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茫茫云海,背对着江野,声音不紧不慢。
“贫道要推荐你进不虚学院。”
江野愣了一下:“不虚学院?那是什么地方?”
“你没听过?”墨瀚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野诚实地摇头:“没听过。”
墨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江野的见识水平。
“不虚学院,”他缓缓开口,“是玄微天最顶级的学府,没有之一。你之前见过的那个白发老者,就是不虚学院的副院长之一。”
江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白发老者。
那个坐弧形正中间、崩了一地血的老头。
“不虚学府,”墨瀚继续说,“专门培养有潜力的修士。能进去的,要么是天资卓绝,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两者兼具。”
他看了一眼江野,补了一句:“以你的表现,能走到大乘,说实话,贫道都觉得是个奇迹。”
江野嘴角抽了抽:“您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墨瀚面不改色,“你是野路子。虽然不知为何根基如此扎实,但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你身上那些道,随便拎一条出来,让别人来走,都能走得比你强。”
江野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墨瀚说得对。
没办法,他也想按部就班修炼来着,谁想到先是被灌鸭子灌到合体,去古域转了一圈到了仙界,还没安静两天就修为尽失,接着修为恢复了,高兴了两天,闭关五百年,出来就成了个水货仙人。
在外界看来,他就是个千年成仙的绝世天才。
其中的无奈又有谁知道呢。
真是烦恼啊!
“那学院……”江野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能学到什么?”
“一切。”
墨瀚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从基础的功法运转,到高深的道蕴运用,从实战技巧,到丹器阵禁。不虚学院里,有你能想到的一切。”
江野的喉咙有点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学费贵吗?”他问。
墨瀚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不需要你出任何东西。”墨瀚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贫道推荐你进去,用的是贫道的名额。每个天仙每三千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
江野愣住了。
三千年。
只有一个。
他忽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您……把这么珍贵的名额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
墨瀚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殿外的云海。
“因为贫道想看看,一个身上同时带着众生道、武道、剑道、凝魂道、力道,还有一条不知来历的火道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也算我对你的一种投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江野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好奇。
是一个修士对另一个修士的好奇,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期待,是那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的笃定。
江野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上沾了多少血,握过多少把剑,打过多少场架。
他是个野路子。
“墨前辈。”江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嗯?”
“这个学院,我去。”
墨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江野忽然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您那个天材地宝的承诺,还作数不?我这不是还没出发嘛,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就一点!让我路上买俩灵果吃也行啊!”
墨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果子,扔了过去。
“就一个。”他说,“多一个都没有。”
江野接住果子,啃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够了够了,”他含混不清地说,“谢墨前辈!”
墨瀚看着他啃果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小子,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二愣子?
第573章 不虚学院
从玄微殿回来,江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铺开纸笔,给渡仙门写了封信。
信写得很长,洋洋洒洒三大页。
开头是报平安:“师父、师兄们,我挺好,没死,别惦记。”
中间是吹牛:“我在外面认识了好些个大人物,天仙级别的,一个比一个厉害,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结尾是正事:“我要去一个叫‘不虚学院’的地方进修一阵子,回不来的时间不定,你们别担心。”
写完了又觉得太啰嗦,重新看了一遍,把吹牛那段删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墨瀚前辈给推荐的名额,三千年一次的那种,厉害吧?”
然后把信折好,塞进传讯玉简,随手一甩。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江野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行,家里交代完了。走人!”
元真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北区小院门口。
白发老者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拐杖,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头——如果忽略他身边那团缓缓旋转的灵气旋涡的话。
“走吧。”元真看了江野一眼,言简意赅。
江野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小包袱,笑眯眯地凑上去:“元前辈,咱们怎么去?飞过去还是传送阵?多远啊?”
“不远。”元真说。
然后他抬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帘子一样被拉开,露出一条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裂缝。
裂缝对面隐隐约约能看到连绵的山峰和楼阁,灵气从那头涌过来,江野深吸一口,感觉自己像被泡进了灵液里。
“这……”江野瞪大眼睛,“随手撕空间?仙人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元真没理他,跨步走了进去。
江野赶紧跟上,一脚踏进裂缝,整个人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轻微的挤压感过后,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和元真站在一座山门前。
不,与其说是山门,不如说是一道牌坊。
白玉为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牌坊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不虚学院。
字写得极有气势,笔锋如刀削斧劈,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江野仰头看了半天,啧啧称赞:“这字写得……还行吧,比我差了点。”
元真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的含义很明确:你再吹?
江野嘿嘿一笑,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打量四周。
不虚学院比他想象的小得多。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顶级学府,怎么说也得占个千八百座山头,弟子几万,楼阁成群,灵兽遍地,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结果呢?
就三座山头。
三座。
江野站在山门口,把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确认自己没看漏。
“就……这三座?”他问。
“就这三座。”元真淡淡道。
“占地多少?”
“方圆百里。”
江野沉默了一下。
方圆百里,三座山头。
他惊羽宗一座山头都比这大。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地方虽然小,但每一寸地皮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脚下的石板不是普通的青石,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淡金色玉石,表面温润光滑,踩上去微微发热,灵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路两旁的树不是普通的灵树,枝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半透明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面上的光斑竟然是七彩的。
远处的楼阁更夸张,整座建筑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内部透出来的光晕。
就连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都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野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欢呼。
“这地方……”他吸着气说,“得花多少钱啊?”
元真拄着拐杖往前走,头也不回:“不虚学院创建至今一百二十万年,历任院长都是天仙巅峰修为。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历代学子从各大秘境、禁地中带回来的天材地宝。”
“所以这一路铺的都是天材地宝?”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淡金色石板,差点没站稳。
一百二十万年。
天仙巅峰院长。
天材地宝铺路。
江野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蹲下来把这块石板撬走。
“别动那个心思。”元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这不是你的东西。”
“我就是看看,”江野干笑道,“看看材质,学习学习。”
元真没接话,带着他穿过山门,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去。
一路上江野的眼睛就没闲下来过。
他看见一座通体由琉璃建成的藏书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芒流转,从外面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玉简和典籍。
他看见一片种满了奇花异草的药园,每一株都散发着极其浓郁的灵气,其中有几株还长出了人形,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后面追着几个手忙脚乱的药童。
他还看见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演武场,场上有两个人在交手,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这个地方……”江野喃喃道,“简直就是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
元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种奢华会腐蚀道心?”
江野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不会啊。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有钱’,这反而激励我努力修炼了。”
元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这么回答的。”
“那是因为别人都在装。”江野随口道。
元真没有再说话,但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不虚学院的行政楼在主峰的正中央,是一栋三层的木质建筑,看起来倒是比别处朴素许多,但江野走近了才发现,那木头的纹理里流淌着星河一般的光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以后浮玉山重建,照这个标准来。
入学手续办得很快。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修,姓柳,据说是学院的老管事。
她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阵。
“道蕴有点杂,不过根基还算扎实。”柳管事一边记录一边说,“去丙班。宿舍在山脚下,自己去找。明天辰时开课,迟到扣学分。”
“丙班?甲乙丙丁的丙?”
“嗯。”
“那甲班是不是最厉害?”
柳管事头都没抬:“甲班最弱,丁班最强。”
江野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有意思。”
他最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
第574章 又一个狗大户
柳管事把一块玉牌递给他,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丙班”二字。
江野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玄真前辈在这里有兼职嘛?”
有的话最好了,这可是座靠山!
柳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白发老者。
“玄真前辈不是我们学院的人,但是他可以担任学院除了院长以外的任何职务,我们十分欢迎。”
江野一喜,扭头看向玄真。
玄真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闲散惯了,学院的事,我不掺和,此次只是负责把你送到学院。”
江野无不惋惜,但也只能抱拳:“那多谢前辈引路了!回头我请您吃糖葫芦。”
玄真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人送到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白发老者转身就走,灰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几步就消失在了山门外。
江野站在行政楼门口,看着玄真离去的方向,忽然有一种“被家长送到寄宿学校然后家长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既视感。
“得,”他叹了口气,“靠自己吧。”
他把玉牌收好,溜溜达达地往山下走去,找到了丙班的宿舍区。
宿舍是独栋小楼,比他在北区住的那个院子还大,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连被褥都是灵蚕丝织的。
江野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灵纹阵法发呆。
“不虚学院......”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个不正经的地方,但还挺对我的胃口。”
第二天辰时,江野准时出现在了丙班的教室。
教室不大,能坐十来个人。
江野到的时候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他扫了一圈,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然后开始打量他的同学们。
这一打量,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了。
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年轻人,头发是冰蓝色的,眉毛上结着一层薄霜,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周围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不止一度。
他的正前方坐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生物?
那东西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两只尖尖的耳朵,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尾巴从椅子缝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那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江野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冲他龇了龇嘴。
江野镇定地冲它点了点头:“你好。”
那东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会这么淡定,然后扭回头去,尾巴晃得更欢了。
江野继续看。
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没有实体的......雾状人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飘着,不断变换着轮廓,一会儿像个人,一会儿像个球,一会儿又散成一片薄雾,过了好半天才重新聚拢。
雾状人形的旁边坐着一个巨人,是真的巨人。
那人少说有一丈高,坐在那里脑袋都快顶到天花板了,他的椅子看起来是特制的,比旁边的椅子大了好几圈,但依然显得局促。
巨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巴掌大的书,粗大的手指捏着书页,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花瓣。
而最让江野震撼的,是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一个......人?
那个人的长相和穿着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但他身边漂浮着十几件法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每一件都在缓缓自转,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法器的环绕中,表情淡然,像是在晒太阳。
江野默默地数了数。
十七件。
每一件的品阶他都认不出来。
玛德,狗大户!
他把手伸进丹田,戳了戳自己那两把还在化神期挂着的本命剑。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他小声嘀咕。
两把剑同时嗡嗡震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江野正准备再打量一圈,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五官,身体像是一团凝固的阴影,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幽幽的蓝光。
它走进教室的时候,门口的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暗了一大片。
江野盯着它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开口了。
“那个......同学?”
阴影停下了脚步,蓝幽幽的眼睛转向他。
“你觉得咱们这学院怎么样?来了之后——不虚此行吧?”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团阴影的蓝眼睛闪了闪,同时十几件法器同时停止了自转,巨人的书差点没拿稳,毛茸茸的东西回过头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江野。
“不虚”是学院的名字。
等于把学院的名字嵌进了句子里,而且嵌得极其生硬,生硬到像是一个冷笑话。
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那个毛茸茸的东西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它一笑,满口尖牙露出来,尾巴甩得像风车。
巨人也跟着笑了,笑声像闷雷一样在教室里滚动,震得窗户嗡嗡响。
那团阴影的蓝眼睛闪了好几下,最后它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江野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在笑。
只有那位被法器环绕的英俊男子没有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野,悬浮在他身边的十七件法器齐齐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江野。
“不好笑。”他说。
江野眨了眨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法器的光芒暗了一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都坐好。”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野身上。
“新来的?”
江野点点头:“江野,昨天刚报到。”
青年男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在墙上的灵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清辞,”他说,“是你们丙班的授业导师。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进了我的班,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条规矩——上课不许讲冷笑话。”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野身上。
江野面不改色,冲沈清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导师,我觉得您这个人就挺幽默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灵板上又写了一行字:“第二条规矩——不许拍导师马屁。”
毛茸茸的东西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第575章 万族
江野面不改色,甚至还冲沈清辞竖了个大拇指:“导师,您这规矩定得好,我一定严格遵守。不过我得说一句,我这个人吧,天生诚实,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不叫拍马屁,这叫发自内心的赞美。”
沈清辞握着灵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江野,目光平静得像是冬天的湖面。
“第三条规矩,”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许顶嘴。”
江野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不是他想闭的,是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膜,像是被人贴了一道禁言咒。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写灵板了,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边那团阴影的蓝眼睛闪了闪,发出沙沙的笑声。
地上的毛茸茸东西爬了起来,用爪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野坐在那里,嘴巴被封印了,只能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听课。
沈清辞在灵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程内容——《仙界各族简介》。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会觉得这堂课无聊,”沈清辞放下灵笔,双手撑着讲台,语气平淡,“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种族没见过,没必要坐在这里听这些基础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江野身上。
“但每年都有插班生因为不了解其他种族的特点闹出笑话,甚至惹出麻烦。所以这堂课,我每年都要讲一遍。今年正好,你们陪他一起听听。”
巨人的书终于翻过去了,他合上那本巴掌大的书,把粗大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看向讲台。
冰蓝色的年轻人呼出一口寒气,周围的温度又低了两度。
飘着的雾状人形总算聚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虽然边缘还在不停地逸散,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江野嘴巴被封着,只能坐直了身子,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沈清辞在灵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圆圈里写了几个字。
“仙界种族,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先天族、后天族、异变族。”
“先天族,又叫先天神只。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那一批存在,据传如今的仙界各族,皆源自祂们的造物。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仙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先天族的身影了。祂们去了哪里,是沉睡还是消亡,无人知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绒绒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沈清辞在圆圈旁边画了第二个分支。
“后天族,由先天神只根据自身形象或意志创造的种族。数量繁多,无法估量。仙界将有一定规模、成体系的后天族整理成册,目前在册的约有十万种,并且这个数字还在逐渐增加。”
他说着,抬手挨个指了指教室里的那些同学。
“世间所有的种族,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属于后天族。”
江野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些奇形怪状的同学会是什么上古血脉,结果全是“批量生产”的?
沈清辞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后天族虽是被创造的,但经过无数岁月的演化,早已发展出各自独特的文明与传承。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骄傲。被创造,不代表平庸。”
他在灵板上画了第三个分支。
“异变族,由后天族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导致种族特性发生异变的族群。这类最为少见,成因复杂,往往不可复制。以后有机会再细说。”
江野听得认真,心里默默记下:先天神只——失踪人口;后天族——所有生物都是;异变族——变异体,稀有。
这跟没分类有什么区别啊喂?
也太潦草了吧!
“今天先从我们班上的几个后天族说起。”
沈清辞走到那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冰霜族,生于极寒之地,天生与冰霜之力亲和,体质偏寒,情绪激动时体温会急剧下降。”沈清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邢寒,你控制一下,教室快结冰了。”
那个叫邢寒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白气,周围的温度缓缓回升了一些,他眉毛上的霜花却没有化。
沈清辞走到毛茸茸的东西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绒尾族,生于灵植茂密之地,天生体型较小,擅长隐匿和感知大道。”沈清辞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郑重了一些,“他们能窥见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这种天赋极为罕见。正因如此,绒尾族通常出现在天仙以上的战场,担任感知大道的斥候——在那种层次的对决中,灵力波动可以隐藏,但大道痕迹无法遮掩。”
毛茸茸的东西——不,绒尾族的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沈清辞,尾巴晃了晃,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绒尾族基本没有攻击性,”沈清辞继续说,“但他们对大道的感知能力是各族中最强的。一个真仙级别的绒尾族,就能清晰感知到天仙强者身上的大道构成。在高端战场上,他们往往决定着战局的先手。”
江野心里暗暗记下,同时瞥了一眼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想这玩意儿看着像宠物,原来是个大道雷达。
沈清辞走到那团雾状人形面前,那团雾立刻往旁边飘了飘,像是在躲他。
“云灵族,生于云海之上,身体由灵力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态,可以随意变换。”沈清辞伸手抓了一把那团雾,手掌从雾中穿过,什么都没抓到,“物理攻击对他们几乎无效,但灵力攻击和灵魂攻击效果翻倍。”
那团雾重新聚拢,蓝幽幽的光在雾气中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沈清辞走到巨人面前,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巨灵族,生于山岳之间,体型巨大,力量惊人,肉身防御力在后天族中排名第一。”沈清辞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黑。”
巨人粗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辩解了一句:“不是怕黑,是不太习惯......太暗的环境。”
沈清辞没有反驳,转身走向那个被法器环绕的英俊男子。
江野注意到,当沈清辞靠近的时候,那十七件法器齐齐向后撤了半尺,像是在给导师让路。
“清灵族,”沈清辞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后天族中较为罕见的一支,诞生条件极为苛刻。清灵族天生与天地灵宝亲和,能够同时驾驭多件法器,灵力储量是同阶修士的数倍。”
英俊男子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淡然。
沈清辞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全班。
“以上,是我们班几个后天族的基本情况。他们都是先天神只在远古时期留下的造物后裔,各自走出了不同的道路。”他说完,抬手朝江野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江野嘴上的光膜瞬间消失了。
第576章 有两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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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居然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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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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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读书
接下来的日子,江野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坐牢”。
不是那种真正的牢房,但对他来说,比坐牢还难受。
沈清辞给他安排的课程表简单到令人发指——上午读书,下午读书,晚上还是读书。
读什么?
读《修仙界通识纲要》《灵气运行基础原理》《各族文明简述》《飞升者适应性指南》......
满满一桌子玉简,摞起来比他还高。
“沈老师,”江野第一天就试图讨价还价,“我这人不太适合读书,要不你给我安排点实操?比如去打两架什么的?”
沈清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修仙界的灵气分多少种属性吗?”
“......不知道。”
“你知道飞升之后体内灵气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不知道。”
“你知道不虚学院有多少个种族、每个种族的天赋能力是什么、怎么跟不同种族的人配合吗?”
江野沉默了。
沈清辞把玉简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这些读完,再来跟我谈实操。”
于是江野开始了他的读书生涯。
刚开始,他还挺认真,毕竟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
坐在宿舍里,捏着玉简往里灌神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半个时辰的时候,他开始走神。
看到一个时辰的时候,他开始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看到一个半时辰的时候,他直接把玉简往桌上一拍,仰天长叹:“我宁愿捅自己两刀!”
绒绒趴在他桌子上,圆滚滚的身子摊成一个毛茸茸的饼,两只长耳朵垂在桌沿晃来晃去。
自从那天晚上被江野的凤凰火道吓到之后,这只毛球反而更黏他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要“罩着”江野,还是觉得跟着这个人类比较有安全感。
“你又怎么了?”绒绒头都没抬,尾巴卷了卷,“这才读多久?”
“半个时辰!”江野义正言辞,“你知道半个时辰对我这种闲散人员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一天的任务!”
“你一天的定额是多少?”
“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绒绒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们人族飞升上来之后不是都挺拼的吗?我看那些飞升者可一个比一个卷,你怎么就跟个咸鱼似的?”
“他们卷是他们的,我咸是我的,”江野理直气壮,“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飞升了,寿命很长。”
“那就更不用急了。”
绒绒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沉默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早晚把沈老师气死。”
“你放心,沈老师那种人,十万年都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江野到底还是把当天的书读完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勤奋了,而是他发现自己如果不读完,第二天的任务就会叠加,到时候更惨。
这就跟欠债一样,越欠越多,到最后还不完。
十天后,江野试图找点乐子。
他翻遍了宿舍,没有什么好玩的。
想去找班级里其他人,但是都出去做任务攒学分了,不虚学院毕业的标准之一就是学分要够,六百分就行,但是一般一件任务就给几分,而且不能连续接,每十年只能接一次。
为了早点毕业大家都是一到时间就做任务。
他们这届基本都是同时入学的,所以做任务时间也凑一起了,最重要的团队任务比个人任务给的学分多一些。
因此江野目前只有绒绒了。
至于绒绒为啥不去做任务,就是绒绒不急,按照他的说法,他只要能在成年前毕业,族里就不限制他的自由,而他距离成年还有五千年......
但这只毛球最近沉迷于一种奇怪的活动——吃灵石。
对,就是吃灵石。
江野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发现宿舍里的灵石莫名其妙少了好几块,还以为遭贼了。
结果某天半夜醒来,看见绒绒正蹲在桌上,两只小爪子捧着一块灵石,像啃胡萝卜一样咔哧咔哧地啃,啃得满嘴都是碎渣。
“你在干嘛?”江野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绒绒心虚地把灵石藏到身后:“没......没干嘛!”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我看到了,是灵石。”
绒绒沉默了,然后把灵石拿出来,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你饿了吃灵石?”
“我们绒尾族就是吃灵石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江野想了半天,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
人家种族天赋就是这样,吃灵石就跟人吃米饭一样正常。
但从那以后,江野每天都要多备几块灵石,不然绒绒就要饿肚子。
用绒绒的话说就是:“你既然决定让我罩着你,总得管饭吧?”
江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一个月后,江野终于绷不住了。
他拿着玉简,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上面的字,神识却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在校场看到的那场切磋——几个学生打架,打得那叫一个精彩,法术满天飞,把他看得心痒难耐。
“不行,”江野啪地把玉简放下,“我要出去透透气。”
绒绒毛都不炸一下,整只球缩在桌上睡得正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江野也没叫它,自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
不虚学院的大道场在学院中央,占地极广,地面铺着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平时这里经常有学生切磋,学院不但不禁止,反而鼓励,因为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
江野到的时候,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挤进去一看,场上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甲班的学生,看着挺沉稳,另一个是个小胖子,穿着骚包的金色法袍,腰间挂着五六个储物袋,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玉佩,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三个字。
江野不认识他们,其他人也不认识江野。
他往人群里一站,完全就是个路人甲。
小胖子的实力倒是不错,有个合体后期,灵气波动浑厚。
只见他扎了个马步,双手一摊,豪气万丈:“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富可敌国的实力!”
对面那学生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小胖子不闪不避,身上金光一闪,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法宝,那道剑气打在他身上直接弹开了。
“怎么样?”小胖子得意洋洋,“我这件金丝软甲,挡你这种程度的攻击跟玩一样!”
对面脸色有点难看,又连着出了好几招,结果全被小胖子身上的法宝挡了下来。
小胖子也不进攻,就站在那里,一件一件地显摆:“这是辟火珠,这是定风珠,这是护心镜,这是——”
话没说完,对面突然一个瞬步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胖子两眼一翻,直接趴在了地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小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头,一脸委屈:“你偷袭!我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好了,”对面面无表情地说,“但你没护住后脑勺。”
江野看得直乐。
又看了几场切磋,水平参差不齐,有的打得有模有样,有的就是上来丢人的。
第580章 别打脸
江野看得手痒,但也没好意思上场,毕竟他现在的理论课还没过关,沈清辞说了,没读完书之前不许参加切磋。
正看得起劲,场上换了一个人。
人群骚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大。
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喊:“林清玄!林清玄上场了!”
江野一愣,林清玄?
他做完任务回来了?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骚包。
一身白色弟子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当然,那根玉簪也不是凡品,隐隐流转着灵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法宝。
腰间一块碧色玉佩,灵气浓郁得像要滴出水来。
右手腕上一串深紫色的珠串,每颗珠子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左手食指上一枚古朴的墨色戒指。
腰侧还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个行走的法宝库。
江野看得直皱眉,心中大骂狗大户。
这又换了一批法宝啊!
“林清玄啊,”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丙班那个?一身法宝的那个?”
“什么丙班那个,人家可是天生亲近灵宝的主,听说他刚出生的时候,方圆百里内的法宝全都自己嗡嗡响。”
“不止呢,据说他蕴养过的法宝,威力能比原来高三成。三成啊!什么概念?”
“难怪他全身挂满了法宝,这要是我我也挂。”
场对面走上来一个乙班的学生,个头不高,看着挺机灵,但站在林清玄面前明显有点紧张。
“林师兄,”乙班学生抱了抱拳,“请指教。”
林清玄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乙班学生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气暴涨,猛地一推——三道风刃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林清玄面门。
林清玄没动。
他甚至都没看那三道风刃。
就在风刃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腰间那块碧绿色的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一层淡绿色的光罩凭空出现,将林清玄整个人罩在里面。
三道风刃打在上面,像石子丢进水里,只泛起几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乙班学生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连手都没抬就挡住了自己的攻击。
他咬着牙,连续打出七八道法术,雷光、火焰、冰锥,一股脑地砸过去。
绿色光罩纹丝不动。
林清玄还是没动。
等对方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上的那枚墨色戒指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戒指中射出,快如闪电,直直地打向乙班学生。
乙班学生瞳孔一缩,拼命往旁边闪。
但那道黑光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肩膀。
“砰”的一声,乙班学生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半边身子都麻了。
全场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两件法宝,就用了两件。”
“人家还没发力呢。”
“这谁顶得住啊?”
乙班学生从地上爬起来,苦笑着抱拳:“我认输。”
林清玄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站在场中央,目光淡淡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停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正拍着手,忽然发现林清玄在看自己,下意识挥了挥手:“打得好啊老林!”
林清玄看了他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野。”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但场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两个字,连名带姓,没有任何前缀。
江野一愣,下意识回了句:“啊,在呢。”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江野是谁?”
“丙班新来的插班生吧?听说上个月刚到的。”
“林清玄叫他干嘛?他俩认识?”
“同班同学,肯定认识啊。”
“那也不至于切磋吧?一个大乘中期,一个......你看林清玄那身法宝,打起来不是欺负人吗?”
林清玄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看着江野,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全场再次安静的话。
“我们切磋一下?”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野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他有点意外。
虽然他跟林清玄是同班,但是真的不怎么熟。
不过人家既然开口了......
江野看了看林清玄那身闪闪发光的法宝,又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打扮,沉默了一瞬。
“那个,”江野试探着问,“你这身法宝,一会儿打架的时候全用上?”
林清玄微微点头:“看情况。”
行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走出来,边走边说:“切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清玄微微挑眉:“什么条件?”
“别打我脸。”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清玄也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但那股冷意似乎淡了一丝。
“行,”他说,“不打脸。”
江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场,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嘻嘻地说:“那来吧,正好我这几天读书读得快疯了,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场边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家伙不怕死吗?跟林清玄切磋还敢这么贫?”
旁边的人接话:“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是真不怕死。不过能进丙班,肯定是有点实力的,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江野站在场上,对面是负手而立的林清玄。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
四周的喧嚣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林清玄没有先出手的意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江野自己送上来。
江野知道他在等什么——等自己先出手,看看这个大乘中期的插班生到底几斤几两。
行吧,你想看,那就让你看看。
江野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开始运转。
右手一翻,道友剑出现在手中。
灵气灌注剑身,剑刃上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然后,江野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冲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林清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他没料到一个大乘中期的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
他右手腕上那串紫色珠串微微一亮。
第581章 我要认真了
林清玄右手腕上那串紫色珠串微微一亮。
一道紫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不是那种坚硬的盾牌形状,更像是流动的光纱,柔软中带着韧性。
江野一剑刺上去,感觉不像刺中什么防御法宝,倒像是捅进了一团黏稠的胶水里。
剑尖被光纱裹住,往前推一寸都费劲。
江野眉头一皱,手腕一转,剑刃上的蓝芒暴涨,猛地往前一送。
“嗤——”
剑尖刺穿了光纱,但只进去三寸就卡住了。
林清玄低头看了一眼刺到面前的剑尖,距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尺的距离。
他抬眼看向江野,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目光里分明写着:就这?
江野嘴角一抽,抽剑后退,拉开距离。
行吧,这狗大户的法宝还真是有两下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那一剑也没用全力,就是想试试水。
江野甩了甩道友剑,剑身上的蓝芒重新稳定下来,他歪着脑袋打量林清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紫色的那个珠串,主防御,而且是那种柔性防御,能卸力能缠绕,硬冲不太好使。
腰间的碧玉玉佩,之前挡风刃的时候用过,是硬性的护罩,但激活速度比紫色珠串慢一点。
右手那枚墨色戒指,攻击型,打出来的黑光速度很快,还能拐弯。
还有左手那柄短剑没动过,不知道什么功能。
江野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些法宝排了个序,然后深吸一口气。
“再来。”
他二次出手,这次不再蛮干。
脚下一错,身形陡然飘忽起来,左晃右闪,在场地上拉出好几道残影。
林清玄的视线追着那些残影转了两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野抓住这个瞬间,从林清玄左侧的死角切入,一剑刺向他的腰侧。
紫色光纱再次亮起。
但这次江野有了准备,剑尖刚触到光纱的瞬间,他猛地变招,剑势一收一放,从直刺改为横扫,绕开光纱的正面,削向林清玄的小腿。
林清玄终于动了。
不是主动出手,而是退了一步。
就一步,但时机卡得极准,刚好退出了江野剑锋的范围。
同时那枚墨色戒指微微一闪,一道黑光射出来,直奔江野面门。
江野偏头躲过,黑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那黑光居然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又飞回来了。
“卧槽。”
江野连忙一个铁板桥往后仰,黑光从他鼻尖上方一寸的位置掠过,差一点就给他开了个洞。
等他直起身来,林清玄已经重新拉开了距离,那串紫色珠串的光纱也恢复如初,把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从头到尾,林清玄只退了一步,连手都没怎么抬。
江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行,认真打是吗?
他左手一翻,又一把剑出现在掌中。
通体深青色,剑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和道友剑那副朴素的卖相不太一样,这把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场边有人惊呼:“两把剑?他是双剑修?”
“哪有什么双剑修,大概率是一套,子母剑吧。”
“你修仙修狗肚子里了,子母法宝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这两剑品质都很低啊,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先看着吧,说不定有奇特的功效。”
林清玄看了一眼江野左手的且慢剑,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就是另外一柄本命剑?”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兴趣,“还行。”
还行。
江野听着这俩字,心里那个气啊。
他想起了方知意,这俩货都是装逼犯。
得嘞,让你看看什么叫真还行。
江野将两把剑同时握紧,体内的灵气分成两股,分别灌注进两把剑中。
道友剑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凛冽锋利。
且慢剑亮起深青色的光芒,悠长绵密。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压同时在场上蔓延开来。
林清玄的眉头终于真正地皱了一下。
“去。”
江野低喝一声,且慢剑率先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直奔林清玄而去。
林清玄催动紫色珠串,光纱张开。
且慢剑到了面前,不刺不砍,就那么悬停在光纱外面,剑身上的青色光芒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纹一样。
然后林清玄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那种被定住的感觉,而是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抬手的动作慢了三成,灵气的流转也滞涩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紫色珠串,珠串的光芒在青色光波的干扰下变得不太稳定,时明时暗。
林清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
这是今天他说的第一句有情绪的话。
江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道友剑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方向刺过来。
一把剑牵制,一把剑进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色光波一直在干扰林清玄的行动和法宝运转,蓝色剑芒则专挑防御的缝隙往里钻。
紫色光纱在且慢剑的影响下,反应速度和覆盖范围都打了折扣,道友剑好几次都差点突破防线。
场边的议论声骤然大了。
“卧槽,他居然能压制林清玄?”
“压制还谈不上,但你看林清玄的表情,他认真了!”
“那青色的剑什么来头?怎么还能让人变慢?”
林清玄确实认真了。
他右手按上了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但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
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同时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庞大的灵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某个法宝单独的力量,而是他身上所有法宝同时共鸣产生的威压。
紫色珠串的光纱陡然变得凝实,直接震开了贴在表面的且慢剑。
碧玉玉佩的绿色光罩也亮了起来,内外两层防御同时展开。
且慢剑的干扰效果瞬间被削弱了大半。
林清玄站在原地,衣服被灵压吹得猎猎作响,但头发纹丝不动,那根玉簪牢牢地束着他的长发。
他看向江野,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如果就这个水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向沈老师建议,把你从丙班除名。”
场边一片哗然。
“不是吧,这也太狠了。”
“林清玄说话向来直接,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
“但人家确实有底气啊,他连那柄短剑都没拔呢。”
江野收回了且慢剑和道友剑,两把剑悬浮在他身侧,像两条忠诚的狗。
他歪着脑袋看着林清玄,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表情,反倒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除名啊?”他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挺严重的。”
“你资质不差,”林清玄说,“但丙班不是靠资质就能待的地方。修仙界靠的是实力,不是资质,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就不能叫天才。”
这句话说得有理有据,江野居然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书都没读完,理论基础薄弱,道法啥的一个不会,身上的大道什么的,自己都不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但就这么被踢出去,也挺丢人的吧?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这明心仙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候,场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加油啊!你可不能输啊!”
江野偏头一看,绒绒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场边的栏杆上,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着急。
旁边有人乐了:“绒绒也来了?你们丙班这是要内讧啊?”
“什么内讧,肯定是来给新同学加油的呗。”
“那可不一定,绒绒跟林清玄可是老同学了,你猜他站谁?”
绒绒充耳不闻,跳着脚喊:“你输了的话,以后谁给我免费提供灵石啊!我好不容易收的小弟,不能就这么没了!”
江野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
所以我在你心里的定位就是个灵石供应商?
但他没空跟绒绒计较这些,因为林清玄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绒绒,”林清玄说,语气依旧冷淡,“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弟?”
他也感到有些奇怪,绒绒看起来呆萌,但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亲近。
绒绒挺着小胸脯,一脸嘚瑟:“上个月!厉害吧?”
林清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野,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江野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悬浮在身侧的两把剑,又看了看林清玄身上那一整套闪闪发光的装备,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他不在乎什么丙班不丙班的。
但你学方知意那个闷骚货,那就忍不了。
江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光。
神魂之力开始流转,从眉心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最终灌注进两把剑中。
道友剑的蓝芒中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且慢剑的青色光芒也染上了一丝银白。
两把剑同时嗡鸣起来,剑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林清玄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惊慌,而是真正的认真。
他握紧了腰侧那柄短剑的剑柄,七颗宝石的光芒连成一片,整个人散发出的灵压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神魂附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意外,“大乘中期就能做到这个?”
江野没回答,咧嘴笑了一下。
“林同学,”他说,“你刚才说,就这个水平?”
他抬起右手,道友剑缓缓飞到他的掌心上方,剑尖朝前,银白与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那咱们来看看,这个水平够不够。”
左手微抬,且慢剑飞到另一侧,青芒与银光缠绕,蓄势待发。
两把剑,两道光,两个方向,同时锁定着林清玄。
场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绒绒蹲在栏杆上,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木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嘴里小声嘀咕着:“加油加油加油,可别给我丢人啊......”
旁边有人捅了捅他:“你到底站哪边的?”
绒绒头也不回:“谁赢了我站谁那边。”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林清玄盯着江野看了两秒,忽然把手从那柄短剑上拿开了。
他摘下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墨色戒指,握在掌心里。
戒指上的墨色光芒开始扩散,沿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臂一路蔓延,像是液态的墨水在皮肤上流淌。
最终,那些墨色的光芒在他右手掌心凝聚成了一柄黑色的短矛,长约两尺,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既然你能做到这个程度,”林清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那我也认真一点。”
江野看着那柄墨色短矛,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
这种兴奋他太熟悉了,每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都会有。
“这才像话嘛。”他说。
话音未落,两把剑同时动了。
第582章 你小子挺狂啊
江野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
道友剑和且慢剑同时飞回他身边,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
两把剑的剑身上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蓝,一道青,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江野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团迅速膨胀,形状开始变化。
先是一颗硕大的头颅,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接着是布满鳞片的躯干,最后是粗壮的四肢和一条甩动的长尾。
一条龙。
一条由剑意凝聚而成的红色巨龙,盘踞在半空中,通体燃烧着赤红色的光焰,眼睛是两团银白色的火焰,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清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我操!!!”
“龙???他把剑意化形成龙了???”
“不是,他敢化成龙???”
“这哥们是不是不知道龙族什么德行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要是被龙族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有人捂着嘴倒吸凉气,有人一脸“这人是真不怕死”的表情,还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惨烈的后果。
绒绒蹲在栏杆上,两只小爪子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完了,你是不是傻啊......”
旁边的人扭头看他:“你小弟不知道?”
绒绒一脸绝望:“我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啊.......”
“......”那人沉默了一瞬,“那他现在知道了。”
林清玄也盯着那条龙。
无语。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无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
“剑意化形,”林清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并且还是双剑,还能融合神魂,你能把剑道修到这个地步,确实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
“但敢把剑意化形成龙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别人都不傻。”
江野愣了一下:“啊?”
林清玄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仙界谁不知道龙族的德行?傲慢、护短、睚眦必报。你用它们的形象当自己的剑意化身,传到龙族耳朵里,它们不会觉得你在致敬,只会觉得你在挑衅。到时候找上门来,别说沈老师,院长来了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江野眨了眨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李问。
他好像也说过这事。
现在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但已经晚了。
半空中那条红色巨龙还在那儿盘着呢,张牙舞爪的,威风凛凛的,活灵活现的。
江野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李问那张惊恐的脸甩出去,咧嘴笑了。
“那什么,”他看着林清玄,笑嘻嘻地说,“来都来了。”
林清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就不怕?”
“怕啊,”江野坦诚得很,“但人家真要来找我,我现在收了也没用。既然收不收都要挨揍,那不如先揍爽了再说。你说对吧?”
全场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混合着笑声和哀嚎的声音。
“妈的这小子是个疯子。”
“不是疯子,是不要命。”
“我突然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
“那你赶紧离他远点,别被龙族一起收拾了。”
绒绒从指缝里放下小爪子,深深叹了口气:“我收的小弟,脑子不太好使,但这话说得还挺有骨气的......”
旁边的人斜眼看他:“你不是说他给你买灵果才收的?”
绒绒理直气壮:“买灵果是主要条件,有骨气是加分项,不行吗?”
林清玄看着江野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沉默了好几秒。
“行,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我也懒得替你操心。”
他握紧了右手的墨色短矛。
“那我就陪你打爽了。”
江野眼睛一亮:“真的?”
林清玄没再废话,提着短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着半空中那条红色巨龙冲了过去。
短矛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地亮起,黑色的光芒在矛尖凝聚,像一颗黑色的太阳。
江野瞳孔一缩,立刻驱动巨龙迎上去。
红色巨龙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裹挟着银白色的神魂之力,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林清玄迎着巨龙冲上去,短矛奋力刺出。
矛尖刺入巨龙头颅的瞬间,林清玄忽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后脑勺,眼前一黑,脚下发软。
眩晕。
他立刻催动身上的法宝,腰间那块碧玉玉佩猛地一亮,一道清光从玉佩中涌出,沿着经脉直冲脑门。
眩晕感瞬间消失了。
但紧接着,第二波眩晕又来了。
又是“嗡”的一声,比刚才更猛。
碧玉玉佩再次亮起,清光又冲了一次。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清玄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怎么说呢,就像你走路的时候连续踩了七十多个坑,每个坑都不深,但一个接一个,踩到你怀疑人生。
每一次他刚用玉佩解除眩晕,下一波眩晕立刻跟上,间隔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碧玉佩的清光从一开始的稳定输出变成了闪烁,然后是快速闪烁,最后干脆不亮了。
它不是没灵气了,是运转速度跟不上眩晕的频率了。
毕竟不是本命法宝,能连着解七十多次已经很给面子了。
而就在这短短几息的时间里,那条红色巨龙已经近在眼前了。
林清玄咬紧牙关,眼中的涣散强行凝聚起来,右手握紧短矛,猛地往前一送。
短矛上的黑光大作,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暴涨,矛尖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给我——破!”
黑色的光芒从矛尖炸开,像一把黑色的巨剑,从巨龙的头部开始,一路向下劈开。
红色的光焰四散飞溅,银白色的神魂之力在黑色光芒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巨龙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两半残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化作漫天的红色光点,缓缓飘落。
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全场再次安静。
然后又是一片哗然。
“破了!他破了那条龙!”
“林清玄果然还是猛啊,那柄短矛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短矛的事,你没看他刚才脸色都不对了吗?肯定是那条龙有古怪!”
“但人家还是破了啊,换你你行吗?”
“我不行,所以我还在乙班。”
林清玄落回地面,微微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碧玉玉佩,玉佩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林清玄瞳孔一缩,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三步。
他提着拳头,笑呵呵地站在林清玄身后,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拳面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芒。
林清玄眉头一皱。
用拳头?
剑修不用剑,跑来用拳头打人?
这是看不起他?
林清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承认江野的剑道造诣和神魂运用确实超出他的预期,但用拳头——这未免太天真了。
就算不用法宝,以他的肉身强度,硬接一个大乘中期的拳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清玄没有躲,甚至没有用任何法宝防御。
他就那么站着,准备硬接这一拳。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短矛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拳头又能有什么花样。
江野看到林清玄那副“你来吧我站着不动”的姿态,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变了。
变得有点......狰狞。
“林同学,”江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你很能扛是吧?”
林清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你打就是了,废话那么多。
江野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疯狂地涌动起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燃元诀!
绝影一剑!
他一共就会三个拼命的招式,焚心诀已经落伍了,好在他在渡清师傅那补了燃元诀,至于绝影一剑......
他也不清楚还有没有用,反正先用了再说!
气息暴涨!
从大乘中期,一路攀升到大乘后期,然后是大乘巅峰!
虽然只是瞬间的爆发,但那股气势,已经让场边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江野没有用剑。
他以指做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凝聚着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银色光芒,像一柄无形的短剑。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直地刺向林清玄。
这一瞬间。
场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绒绒从栏杆上站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捂住了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嘴里小声嘀咕着:“你可别把人打死了啊......”
旁边的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全都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林清玄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第583章 又被欺负
林清玄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不是之前那种“有点意思”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后背发凉的那种危险。
他想躲。
但来不及了。
江野的指尖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江野的双指正中林清玄胸口正中,力道大得他自己都觉得手指发麻。
但下一秒,江野的脸色变了。
不是打中了的那种痛感,而是——他的整个手掌都插进了林清玄的胸口。
没有骨头。
没有血肉。
没有任何阻碍。
就好像林清玄的胸口是一团空气,他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对,比棉花还空,直接穿过去了。
江野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半步,一口鲜血喷出去三丈远,差点没站稳。
“什么玩意?”他懵了。
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穿过林清玄身体的那种虚无感,说不上疼,但就是特别诡异,像在梦里打人一样。
而林清玄的身影,在被他“穿透”的瞬间,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击中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消散了。
不远处,空气微微扭曲。
林清玄的身影重新凝聚出来,跟之前一模一样,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变。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不大,指甲盖大小,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洞口里面有微弱的金光在流动,那是他身上某件保命法宝的余韵。
林清玄沉默了一瞬,把那件法宝从怀里掏出来。
是一枚小小的铜钱,中间方孔,边缘有细密的纹路。
此刻铜钱上已经布满了裂纹,轻轻一碰就碎成了几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场边有人认出来了。
“替身铜钱!那是替身铜钱!”
“我的天,林清玄居然被逼到用替身法宝了?”
“那一击要是没有替身铜钱,林清玄现在已经躺了!”
“这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全场嗡嗡嗡地炸开了锅。
绒绒从栏杆上跳起来,两只小爪子拍得啪啪响,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哇!小弟你太棒了!你差点赢了!”
旁边的人斜眼看他:“你不是说谁赢了你站谁那边吗?”
绒绒头也不回:“对呀,所以我还没决定站谁呢,我就是单纯觉得打得好精彩!”
“......你可真是个墙头草。”
绒绒理直气壮:“我是草,那你是什么?你是草下面的土,动都动不了。”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场上,林清玄把铜钱的碎片随手撒掉,抬起头看向江野。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多了点东西。
是战意。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我陪你玩玩”的态度,而是真正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骗不了人。
“这一击,”林清玄说,“已经足够杀我了。”
江野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燃元诀加上绝影一剑,再加上神魂附着,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体内的灵气几乎被抽干了三分之一。
不算多,但架不住他刚才还整了一条龙出来。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累,但还没到极限。
还能打。
“可惜没杀掉,”江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那铜钱还挺好使的。”
“替身铜钱,”林清玄说,“八百年的老物件了,我爹给我的。”
“那挺贵的吧?”
“挺贵的。”
“不好意思啊,”江野挠了挠头,语气里没什么诚意,“下次我换个方向打,争取不浪费你的法宝。”
林清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接这个茬,而是话锋一转:“你有资格留在丙班。”
场边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林清玄认可了?”
“他说有资格那就是真有资格,这人从来不随便夸人。”
“一个新来的插班生,跟林清玄打成这样,确实够格了。”
江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谢的话,林清玄又开口了。
“但是,”林清玄说,“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啊?”
林清玄没有解释。
他收起那柄墨色短矛,短矛化作一团黑光,重新凝聚成戒指戴回了手指上。
然后他双手垂在身侧,闭上了眼睛。
就那么站着。
什么也没做。
至少看起来什么也没做。
但江野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场边的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在倒吸凉气。
“终于要开始真正的战斗了!”
“这个新来的纯战力是挺强的,就是不知道掌握了几种道法。”
“应该也可以的吧,不然怎么进丙班。”
“不好说啊,你看他毫无动作,任由林清玄蓄势,要么就是有绝对的底气,要么就是丝毫不通。”
“来了!”
“是林清玄的搬山!”
“卧槽,这么狠?对一个新来的用搬山?”
“你没看他刚才差点被干掉吗?林清玄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江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觉得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
不对,不是肩膀上。
是整个身体,从头顶到脚底,每一个地方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着。
空气变重了。
灵气变重了。
就连眨一下眼睛,都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纹。
不是他踩碎的,是那股压力把他往下压,地面扛不住了。
“卧槽卧槽卧槽。”江野想动,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一步都费劲。
林清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周身,灵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转着,不是他自己在运转,而是这片天地在配合他。
以身为山,以势压人。
这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这是道法。
江野心道不妙。
他现在会的招式,面对道法......
这是降维打击。
不是说你灵力多强就能扛住的,道法这种东西,讲的是你对天地的理解,对规则的领悟。
你理解不了,你就破不了。
破不了,你就得被压到死。
第584章 投降
江野脑子里飞速转着,但身体动不了。
那压力越来越大,脚下的青石板已经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在地上,别说跑了,连喘气都得使劲。
“这玩意怎么破?”他在心里疯狂翻自己的技能包。
从惊羽宗的功法到渡仙门的燃元诀,统统在脑子过了一遍,但是都没有破解的方法。
貌似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比他更强的道法去对冲。
渡仙门那些大乘中期的老头,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用道法压他,更何况林清玄这种满身法宝的天骄。
但江野不服。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打不过就认怂”的性格。
“你压我是吧?”江野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那我看看你能不能压住我的剑!”
他闭上眼睛,不去管那如山般的压力,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进了自己的识海。
老方,借给我你的力量吧!
江野猛地睁开眼。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一道凌厉的剑意从他的眉心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剑意像不要钱一样从他身上往外冒,每一道都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疯狂和狠劲,锋利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但这些剑意不是乱放的。
它们在江野周围盘旋、交错、编织,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方式,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剑阵。
场边有人惊呼。
“剑阵?他学得挺杂的啊?”
“不是布阵,是他用剑意在身体周围编织了一个防护层,相当于把自己裹在一团乱剑里。”
“那有什么用?搬山又不是物理攻击,是道法,是势的压制,剑意再锋利也斩不断天地之势啊。”
“等等,你们看!”
江野身体周围的那团剑意,突然变了。
它们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动,每一道剑意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切割着江野身体周围的空间。
不是斩势,是在斩断势的传导路径。
就像你在水底下被压得喘不过气,你不可能把整片海的水都排开,但你可以给自己造一个气泡。
江野就是这么干的。
他的剑意疯狂切割着身体周围的空间,把林清玄那股“势”对他的压迫,一点点地从他身上剥离。
虽然杯水车薪,但够了。
只要能让他动一下就行。
“不够。”江野感觉到那股压力还在,只是稍微减轻了一点,他的腿还是迈不动。
但他还有办法。
江野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了出去。
那口血雾在空中炸开,不偏不倚地落在周围的剑意上。
刹那之间,那些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光的剑意,像是被泼了汽油的火堆,轰地一下燃烧起来,刺目的白光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剑阵的威力暴涨了何止十倍。
那股冲天而起的光芒,连林清玄的“搬山”都被冲得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就是现在!
江野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彻底碎成了粉末,但他顾不上了,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他现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因为他的剑阵还在身上,那些剑意不但帮他抵御了搬山的压力,还在他身前开路,把他前方的空气和灵压全部切开。
林清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江野的拳头带着剑阵的威能砸过来的时候,林清玄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砰!”
一声闷响。
江野的拳头停在林清玄身前三寸的地方,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那层青光像一层薄薄的蛋壳,看起来一碰就碎,但江野这一拳砸上去,愣是纹丝不动。
“又来?”江野想骂人。
林清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凌云佩,我娘给的。”
“你娘还给你这个?”江野羡慕了。
“嗯,林家子弟出门在外,家里都会给几件防身的东西。”
“……你们家真有钱。”
“还行。”
林清玄没再多说,因为他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野心道不妙,连忙想退,但身体又一次被定住了。
搬山。
这次来得更快,压力更大,江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他咬牙,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剑阵上,借着那股暴涨的威能再次挣脱,又朝着林清玄轰了一拳。
青光再次亮起。
凌云佩,纹丝不动。
江野不信邪,再来。
第三次挣脱,第三次攻击,第三次被挡下。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场边的鸦雀无声变成了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又变成了沉默。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野在玩命。
他每一次挣脱都要喷一口精血,每一次喷完精血脸色就更白一分,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眶下面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但他的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算隔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
绒绒不叫了。
他蹲在栏杆上,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抓着栏杆的木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尾巴也不晃了,就那么直直地竖着。
旁边的人小声说:“他还打啊?这都快把自己打死了。”
绒绒没说话。
“你看他那样,再吐两口血怕是要倒下了。”
绒绒还是没说话,爪子把栏杆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第七次。
江野又挣脱了。
但他这次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几分,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林清玄。
林清玄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个平静如水,一个倔强如火。
林清玄先开口了:“你打不破我的凌云佩的。这块玉佩是我娘从林家祖库里面挑出来的,能挡仙人以下任何攻击。”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认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绒绒愣住了。
场边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林清玄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们刚才打的那几分钟,江野展现出来的那股疯劲,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主动认输的人。
但江野就这么认了。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不甘,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真的在笑,那种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林清玄沉默了一瞬,问:“为什么?”
江野躺在地上,懒得起来,就这么仰着头跟林清玄说话:“因为再打下去我就要死了啊。你以为我想死啊?”
“……你刚才拼命的时候可不像是怕死的样子。”
“那不一样,”江野理直气壮地说,“刚才拼命是因为我觉得有机会赢。但现在我明白了,你那乌龟壳我打不破,你的搬山我破不了,我除了吐血什么都干不了。那我还打个屁啊?”
林清玄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江野继续说:“再说了,我跟你打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就是个切磋而已,我犯得着把自己搞废了吗?”
“你刚才吐了七口精血,”林清玄说,“已经快把自己搞废了。”
“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江野理直气壮,“打上头了,没刹住。”
场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还觉得这新来的狠人一个,现在一看,这不就是个嘴硬的二愣子吗?
第585章 发愤图强
江野在独栋宿舍里躺了半个月。
床上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像个狗窝,枕头也不知道飞哪去了,反正他枕着一摞书也能睡。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拖在地上,他自己也懒得捡。
最惨的是前三天,连翻身都费劲。
精血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大乘修士吐一口都得缓个几十年,他倒好,一口气吐了七口。
要不是他底子厚,换个人早废了。
“咳咳咳——”江野又是一阵猛咳,手帕上多了几点血丝。
他看了一眼,随手把帕子扔到床头柜上,上面已经堆了七八块了。
“妈的,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他自言自语,然后又想了想,“……算了,该干还是得干。”
门口的禁制突然被人触动了。
江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白衣男人走了进来。
沈清辞。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在路上像一朵会移动的白云。
“沈老师。”江野想坐起来,但腰上没劲,撑了一半又躺回去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还活着?”
“活着呢,就是快了。”江野咧嘴笑了笑。
沈清辞没接这个话茬,从食盒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摆在桌上,一个一个地介绍:“这个是补气丹,每天一粒,别多吃。这个是生血膏,外敷的,吐完血胸口疼就抹点。这个是——”
“沈老师,”江野打断他,“这些药贵吗?”
沈清辞顿了一下:“学院发的,不要钱。”
“那能多给点吗?”
“……你以为这是大白菜?”
“能多发一个月的量吗?我想存着以后用。”
沈清辞看了他三秒钟,把瓶瓶罐罐收回去两个。
“哎别别别!”江野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不存了!你给我留着!”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把瓶子又放了回去。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上下打量了江野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江野点头如捣蒜,“以后不跟人拼命了。”
“不是让你不拼命,”沈清辞说,“是让你拼命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跟林清玄打,你拿什么赢他?不要太着急,你的首要任务是活过五百年后的第一次天劫,只要你能顺利成仙,你未来的成就必定在他之上。”
江野张了张嘴,他其实不是很在意那个什么天劫,就是手痒了想打架,但是这话说出去估计会被打死。
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修仙嘛,死个天骄太正常了。你没死,算你命大。好好养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丙班的课你不用着急去上,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但五十年后的小考,你要是敢不及格,我亲自来找你。”
门关上了。
江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嘟囔了一句:“这老师,说话跟念悼词似的。”
又躺了一会儿,门口禁制又响了。
江野愣了一下,心想沈清辞怎么又回来了,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装出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门开了,进来一个身材壮硕得像一堵墙的年轻人。
此刻石破站在门口,脑袋差点碰到门框,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看起来像是把半个药铺都搬来了。
“江、江野?”石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来看你了。”
“进来进来,”江野撑着坐起来,“别站门口了,回头再把门框挤坏了。”
石破憨憨地笑了一声,弯腰走了进来。
他那体型往屋里一站,整个房间瞬间显得逼仄了不少。
他把大包裹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把包裹解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瓶瓶罐罐,还有几包草药,甚至还有一兜子水果。
江野看呆了:“你这是……搬家呢?”
“不是不是,”石破连忙摆手,脸微微泛红,“我、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就把自己有的都拿来了。这瓶是我们巨灵族的骨血膏,对精血亏损特别管用。这瓶是回元丹,虽然比不上学院的补气丹,但也还行……”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但一样一样介绍得很仔细,每拿起一瓶都要说半天功效,中间还夹杂着“这个应该没用错吧”“我娘说这个很灵的”之类的碎碎念。
江野听着听着就笑了。
这人看着憨厚老实,话倒是不少,在整个丙班五个人里头,估计是唯一一个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林清玄惜字如金,云逸整天冷着脸,刑寒跟个闷葫芦似的,绒绒只会捣乱。这么一比,石破还真就是丙班最能言善道的那个了。
“行了行了,”江野打断他,“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石破。”
“不客气不客气,”石破挠了挠头,那个大脑袋配上憨憨的表情,有点像一头手足无措的熊。
絮絮叨了好久,石破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房梁,赶紧缩了缩脖子:“你好好歇着,别着急,伤好了再回来上课。咱们班人少,少一个就更冷清了。”
他说完又憨憨地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绒绒让我跟你说,它去后山给你找什么果子去了,晚点回来。你别担心它。”
“我才不担心它,”江野说,“它别把后山的树给我刨了就行。”
石破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走了。
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咚咚咚地远去了。
江野把石破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收好,跟沈清辞给的那些药摆在一起。
补气丹、生血膏、骨血膏、回元丹、草药、水果、……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
绒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钻了进来,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刚才谁来了?我闻到了一股巨灵族的味儿。”
“石破。”
“哦,那个大块头,”绒绒跳下窗台,蹦到桌上,用爪子拨拉了一下那兜水果,“他给你送吃的了?我尝尝。”
“那是我的!”
“你一个人吃不完,我帮你分担一下。”绒绒已经叼走了一个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江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它计较。
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腿有点发软,但他扶了一下墙,稳住了。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把沈清辞带来的那瓶“补气丹”打开,倒出一粒,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然后把“生血膏”打开,闻了闻,又盖上了。
绒绒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干嘛呢?不吃药你翻什么?”
江野没回答。
他把那些药整整齐齐地摆好,推到桌子靠墙的一边,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丙班的基础功法,沈清辞托人带给他的,让他“没事翻翻”。
他之前翻了三页就睡着了。
但现在,他翻到了第四页。
“这些东西,”江野指了指那些药,眼皮都没抬一下,“留着以后用。都是宝贝,吃了多浪费。”
绒绒瞪大了眼睛:“你现在这情况还说浪费?太抠门了吧!”
“我这不叫抠门,叫精打细算。”江野把书翻到第五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哇!你居然翻到了新一页!”绒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江野把书砸过去,绒绒“嗖”地一下躲开了,书砸在墙上掉下来,书页哗啦啦地翻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绒绒小声说:“书掉了。”
“……你给我捡起来。”
“你自己没手啊?”
“我是病人。”
“你是嘴硬病人。”
江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球一般见识。
他自己弯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子就不信了,一个道法能有多难。”
第586章 士别三日!
江野合上最后一页书的时候,仰天长啸。
那声啸从喉咙底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憋了一年的浊气,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桌上的瓶瓶罐罐也跟着嗡嗡响。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双臂张开,脑袋仰得都快贴到后背了,浑身上下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过年放鞭炮。
“啊啊啊啊——老子看完啦!”
那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吐过七口精血的人。
绒绒正蹲在窗台上啃果子,被这声嚎吓得爪子一哆嗦,果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又抬头看了看江野,小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你嚎什么嚎?”绒绒没好气地说。
“我高兴!”江野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那种意气风发的表情,仿佛刚刚参悟了什么了不得的绝世功法,“你看这是什么?”他把手里那本书举得高高的,封面都快怼到绒绒脸上了。
绒绒往后仰了仰脑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虚学院基础功法入门篇(上册)》。”
“入门篇怎么了?”江野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展示,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我把它看完了!从头到尾,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不落!”
“你看了整整一年。”
“那怎么了?一年也是看完了!”
绒绒翻了个白眼,从窗台上跳下来,蹦到桌上,用爪子拨拉了一下那堆瓶瓶罐罐:“你这一年,一天翻十页,翻着翻着还睡过去好几回。就这你还嚎?你要是在外面说你用了一年才看完入门篇,你猜别人会不会笑掉大牙?”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江野把那本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从头到尾看完的书。第一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意味着你以前是个文盲?”
“你才文盲!”江野用书拍了他一下,“意味着我进步了!我升华了!我——”
“你先把衣裳穿上。”绒绒指了指他那身皱巴巴的睡衣,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领口还沾着干了的血渍,“就这么出去,别人以为你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绒绒,咧嘴笑了:“那也是帅的。”
“……你脸皮比你伤还难治。”
江野把书放在桌上,拍了拍封面,又看了看那排整整齐齐的药瓶,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打在那一排瓶子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没白躺,虽然没吃药,但书看完了,伤也好了,两全其美。
“明天是不是那个什么……”他想了想,“二十年一度的班会日?”
绒绒正在啃一个新的果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居然记得?”
“我记性好得很。”江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沈老师让人带话的时候说了,丙班人本来就少,能来的都来,别让教室空着。我这不是好了嘛,去露个脸,给同学们一个惊喜。”
绒绒嚼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江野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又想了想丙班那几个人看到江野时的表情。
绒绒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去。”他把果子核一吐,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去。”
江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我什么时候不积极了?”绒绒用爪子抹了一把脸,把那副“我要看戏”的表情强行压下去,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好不容易好了,出去走走也是应该的。再说了,二十年的班会,你不去多不合适。”
江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看他们吓一跳的样子?”
绒绒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肯定是。”江野指着他。
“那又怎样?”绒绒干脆不装了,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上咧着,露出两颗小尖牙,“你吐了七口精血,一年就好了,这事儿换谁谁不吓一跳?我就想看石破那张大嘴能张多大,看云逸那团雾能抖成什么样,看林清玄那张冰块脸会不会裂开。怎么了?不行吗?”
江野想了想,也咧嘴笑了。
“行。”他说,“我也想看看。”
一人一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江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那件衣服在柜子里挂了整整一年,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樟木的味道。
他抖了抖,套上,系好腰带,又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把头发拢了拢。
绒绒蹲在他肩膀上,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再照也长不出第二张脸。”
“我这叫注重仪容。”
“你这叫臭美。”
江野把那本基础功法夹在胳膊底下,虽然已经看完了,但带着显得有文化。
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说话。
他听见沈清辞那四平八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跟念课文似的。
还有石破闷闷的应答声,云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冷哼,刑寒沉默的气息,以及林清玄偶尔冒出来的几个字。
二十年一度的班会,丙班就这么几个人,也没什么好开的。
无非是沈清辞说几句“你们修为怎么样了”“别给丙班丢人”之类的话,然后各回各家。
江野站在门口,转头看了绒绒一眼。
绒绒的小爪子攥紧了他的衣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进去进去进去!”
江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报告,我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效果不亚于往水潭里扔了块大石头。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沈清辞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教案,目光落在江野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第一排坐着壮硕得像一堵墙的石破,也不知道沈清辞怎么想的,这么高的学生不是应该坐最后一排嘛。
他看到江野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就那么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云逸那团云雾明显凝滞了一下,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角落里坐着刑寒,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少,但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在江野身上定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挪开。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清玄坐在那里,阳光打在他身上,白衣胜雪。
他转过头来看着江野,目光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绒绒蹲在江野肩膀上,小爪子攥得死紧,心里那个美啊——好戏开场了!
第587章 我不是衰仔啊!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石破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江野?你怎么来了?”
“伤好了自然就来了呀,”江野摆摆手,“别激动。”
“好……好了??”
“这不是很明显?”
石破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双大手不知道该放哪。
他又看了江野两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吐了七口精血的人,一年就回来了?而且看着气色还不差?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又憨又懵的表情,把椅子扶起来坐下了。
那团云雾动了。
云逸从后排飘了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朵会移动的云。
他飘到江野面前,停了一下,整个人的轮廓时隐时现。
他看不清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江野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那团云雾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云逸没说话,飘回后排,重新缩成一团云雾。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团云雾不像平时那么懒散了,整个紧绷着,翻涌得厉害,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刑寒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了江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好了。”
就两个字,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说完又把头缩回去了。
林清玄坐在最后一排,自始至终没动过。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野身上,那种目光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得人不太自在。
沈清辞站在讲台上,一直没说话。
他放下教案,背着手,目光从江野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反应。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全好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甚至没有走过去搭脉,没有伸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么站在讲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轻飘飘地丢出三个字。
石破又张了张嘴,但这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是嘴巴开合了两下,然后闭上,点了点头。
他不敢不信,沈老师说的话,从来不会错。
那团云雾猛地颤动了一下,云逸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露出两只眼睛——也就只能看见两只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一年。”
就一个字头,但意思很明白:一年就好,怎么可能?
“沈老师,”那团云雾里传出一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不合理。”
“不合理就对了。”沈清辞说。
他看了江野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绒绒蹲在江野肩膀上,小爪子攥得更紧了,心里那个美啊。
说啊说啊,快说啊。
“他是明心仙,”沈清辞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的,“怎么也带了个仙,恢复得快一点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的那种。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石破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震惊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明心仙。
那团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云逸整个人从雾态里炸了出来,露出上半身,一张年轻的脸全露出来了。
他的表情罕见地失控了,眼睛瞪得比石破还大,嘴唇哆嗦了两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刑寒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里炸开了一道光。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点了穴。
林清玄坐在最后一排,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手原本搭在桌上,此刻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明心仙?”林清玄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
石破终于合上了嘴巴,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心仙……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只是稀少而已,你们的种族在一些地方也是传说。”沈清辞淡淡道。
震惊过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那种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被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现在则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蔓延。
云逸最先回过神来,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突然冒出一句:“明心仙……那岂不是要渡劫?”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每五百年一次,一共三次。三次之后,才算真正的仙人。”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的气氛又变了。
石破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同情?
“每五百年一次?”石破的声音闷闷的,“那岂不是说……”
“没错,”沈清辞语气依旧平淡,目光落在江野身上:“能活着渡过三次天劫、成为真正仙人的明心仙,自古以来,屈指可数。”
教室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团云雾不再翻涌了,云逸整个人从雾态里完全显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那你……”
“那你这……也太惨了吧。”
石破这个老实人净说老实话。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同情,像是在看一个命苦到家的人。
刑寒的眼神也变了,少了震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感慨。他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江野平时那么无所谓,跟林清玄打起来不要命似的。
反正五百年后就要渡劫了,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现在不浪什么时候浪?
林清玄坐在最后一排,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江野,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棋逢对手之后的惋惜。
“五百年一次,”林清玄的声音很轻,“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沈清辞看了江野一眼:“他一年前才成的明心仙。”
邢寒皱了皱眉:“大乘实力的明心仙……还跟我们在这儿上课?”
“不然呢?”沈清辞反问,“整个玄微天还有比我们这提升更快的地方?”
邢寒噎住了。
沈清辞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儿:“所以他该上课上课,该修炼修炼。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
江野坐在那儿,被一圈同情的目光包围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他忍不住说,“搞得跟我快死了一样。”
“你不是快死了吗?”石破说,“几百年后的事,对凡人来说很久,对我们来说不就是一眨眼?”
“……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江野,你要是哪天渡劫没挺过去,我会给你烧纸的。”
江野脸都黑了:“我谢谢您嘞。”
第588章 江小强
沈清辞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帮人的反应,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讲课。
江野坐在那儿,心思却没在课上。
他一直在琢磨“明心仙”这三个字。
以前他知道自己是明心仙,但也仅限于知道——就像知道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是个事实,但没什么具体概念。
今天沈清辞这么一说,他才算真正明白过来:明心仙不光是稀罕,关键是恢复得快。
吐了七口精血,一年就好了。
之前搞实验的时候也特别难死一点,现在看来恢复也是全方面加强了。
这明心仙,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从今天开始,请叫我小强!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睛半眯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石破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小声问:“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江野歪着头,“这明心仙也不是一无是处。”
石破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也没再问了。
他跟江野其实不算特别熟。
江野这个人吧,来上课的时候就来,下课就走,平时不怎么跟大家混在一起。
石破对他的印象就停留在“挺能打”“话不多”“脾气有点怪”这几个词上。
不只是石破,这教室里大多数人跟江野都不算熟。
江野刚来就打架养伤去了,唯一熟的就只有绒绒了。
林清玄倒是跟江野说过话,但那是因为他们俩打过一架,打完也就那样了,谁也不找谁。
所以沈清辞刚才说“他是明心仙”的时候,大家震惊归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感觉,而不是那种“天哪我最好的朋友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的感觉。
本来就不熟嘛。
江野也不在意这个。
他这会儿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明心仙,恢复得快,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多打几架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找谁呢?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石破?
班级里除了绒绒以外和他最熟的人,一开始就拿熟人下手,不大好吧?
林清玄?
他江野是什么受虐狂嘛?
他的目光飘到了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人身上。
刑寒。
江野盯着刑寒看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
他对刑寒的了解其实不多,就知道这孩子是冰霜族,平时话很少,存在感跟一块石头差不多。
但越是这种存在感低的人,越有可能藏着一手。
江野的眼睛亮了。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刑寒。”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刑寒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江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你叫我干什么?”
江野咧嘴一笑:“来打一场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石破扭过头来看他,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林清玄的目光也从最后一排飘了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云逸那团云雾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去了。
刑寒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不打。”他说。
拒绝的干脆利落。
江野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下个月要出去做任务,”刑寒的声音不大,“不想在你身上耗精力。”
“耗精力?”江野愣了一下,“打个架而已,能耗多少精力?”
“不管多少,”刑寒说,“都不值得。”
这话说得够直接的。
石破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偷看了江野一眼,心想这人会不会炸毛。
但江野没炸毛,反而笑了:“你这么说话,我面子往哪儿搁?”
“你面子的事,跟我没关系。”刑寒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脸上的冰霜重新结了起来,摆明了不想再聊。
江野摸了摸鼻子,倒也没生气。
他跟刑寒本来就不熟,人家不想跟他打,太正常了。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个不怎么熟的人突然跑过来跟你说“来打一架”,你十有八九也会拒绝。
又不是街头混混,谁有空陪你瞎闹?
而且刑寒说了,下个月要做任务。
做任务之前不想节外生枝,这理由合情合理。
江野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人家拒绝了,他也不强求。
但他的目光没闲着,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
江野看着那团缩在角落里的云雾,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对云逸的了解——不多,真的不多。
好吧,他对同学的了解都不多,但是班级就那么五个人, 能打一场是一场。
“云逸。”
那团云雾翻涌了一下,露出云逸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刚从梦里被叫醒。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咱俩打一场。”
云逸没说话。
他就那么露着半张脸,眼睛看着江野,一眨不眨地看了好几秒。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兴趣。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整张脸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他从云雾里完全显现出来,整个人站在那儿,又高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腰带收得很紧,显得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好啊。”他说。
干脆利落。
“你……你答应了?”
“嗯,”云逸点点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怎么了,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江野抓了抓脑袋,“有些意外。”
“不用意外,明心仙,一万年也未必能碰上一个,我对你也很感兴趣。”
江野闻言,愣了一下之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行啊,”他说,“什么时候?”
“别今天,”云逸说,“你今天刚来,先热热身,明天吧。”
“那就明天。”
“地方我定?”
“你定。”
“好,”云逸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重新化成那团云雾,往教室后排飘去。
但他飘到一半,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江野。”
“嗯?”
“别让我失望。”
就这一句话,说完人就缩进了云雾里。
那团云雾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翻涌都不翻涌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教室里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劲儿,谁都能感觉到。
石破看看江野,又看看云逸那团云雾,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真跟他打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石破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提醒江野,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江野笑了一下:“打个架而已,又不是拼命。”
刑寒在角落里抬起头,看了江野一眼,又看了云逸那团云雾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去了。
第589章 但是江儿不认输
一天后。
学院的演武场上空,那团云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翻翻滚滚了好一会,最后突然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似的,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云逸从云雾里现出身形,整了整袍子,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只是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
演武场边上,石破看看云逸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场中央趴着一动不动的江野,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绒绒蹲在演武场边上,小爪子攥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场中央那个趴着的人,好半天没动。
他有点懵。
不是没想过江野会输,但没想到会输成这样。
上次跟林清玄打,虽然也是惨败,但好歹也给林清玄制造了一些麻烦。
这次倒好,秒躺啊。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盏茶功夫!
就这?
绒绒跳下演武场边上的栏杆,一蹦一蹦地跳到江野身边。
他用爪子戳了戳江野的脸,没反应。
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江野?”绒绒喊了一声。
没人应。
“你死了吗?”
还是没人应。
绒绒深吸一口气,伸出小爪子,狠狠地在江野鼻子上掐了一下。
江野的眉毛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唔”,但眼睛没睁开。
绒绒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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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清晨。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正好落在江野的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
“卧槽!!!”
江野一个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动作之大,直接把趴在他胸口上睡觉的绒绒弹飞了出去。
绒绒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啪唧一声贴在墙上,慢慢滑下来,一脸懵逼。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江野站在床上,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嚷嚷,“云逸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一边喊一边往床下跳,结果腿一软,差点摔个狗啃泥。
“绒绒!绒绒!”他扭头找了一圈,才看见贴在墙上的那团毛球,“云逸呢?走了?他是不是已经走了?我睡了多久?”
绒绒从墙上滑下来,甩了甩脑袋,把毛捋顺了,然后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着江野。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在看一个——不省心的熊孩子。
“你可算醒了。”绒绒说。
“我问你云逸呢!”
“早走了,”绒绒跳上床,一屁股坐在枕头上,“打完就走了,走了一个月了。”
江野愣住了:“一个月?”
“嗯,你躺了整整一个月,”绒绒掰着爪子数了数,“三十一天,我磕了三百多颗灵石,你都没醒。”
江野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的。
一个月。
他怎么就躺了一个月?
“我输了?”江野皱起眉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没印象,”绒绒说,“云逸的攻击是针对灵魂记忆的,还好他没下死手,不然你现在可能就是个弱智。”
江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攻击,这么诡异。
他以为自己的神魂是最强手段,结果这个最强手段反而成了他的破绽。
“我还以为之前的场景是在做梦呢,”江野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真的输了啊。”
绒绒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你在做梦做一个月?”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野抓了抓头发,头发本来就炸,现在更炸了,“我就是觉得,我那个神魂附着在剑上,对他来说应该效果拔群,他怎么就能……”
“能什么?能赢你?”绒绒歪着脑袋,“人家看了你跟林清玄打架呀。你什么路数,人家早就摸清楚了。你倒好,对人家一无所知就往上冲,不输你输谁?”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绒绒说的好像——确实没错。
云逸看了他跟林清玄的交手,知道了他的手段,知道他会用神魂,知道他会用那一招。
所以从一开始,云逸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而他呢?
他对云逸了解什么?
就知道云逸免疫物理伤害,灵力和灵魂攻击效果翻倍。
就这。
他甚至连云逸到底擅长什么、习惯用什么打法都不清楚,就敢上去打。
这跟蒙着眼睛跟人打架有什么区别?
“我是不是有点飘了?”江野突然问了一句。
绒绒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有点。”
江野沉默了。
他靠在床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没说话。
绒绒也不吵他,抱着灵石在旁边咔咔咔地磕,声音清脆又烦人。
过了好一会儿,江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丙班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不然呢,咱学院甲乙分了十五个班,加起来有五百人,丙班就咱六个,丁班倒是有二十人,但是一人一个班,丙丁两班的学生哪个是软柿子?”
“是很强,”江野心服口服,但是眼中战意在燃烧,“不过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好好好,有志气是好事,你先称霸丙班吧!”
“那必须的!给我两百年时间!”
不行我开外挂,修为碾压!
“再给你两千年好不好?”绒绒甩了个白眼,“你觉得云逸怎么样?”
“这话说的,能打败我,当然是强的。”
“比林清玄强?”绒绒问。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江野想了想,“是不一样。林清玄是那种数值碾压,论操作我倒不是特别怕他。云逸不一样,他就跟那团云雾一样,和他交手输得我都是云里雾里的,感觉他把我都看透了,就等我自己往坑里跳。”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不就是阴险吗?”
“不是阴险,”江野摇头,“是聪明。”
他顿了顿,又说:“不对,比聪明还要多一点。是……会算。”
云逸算准了他会怎么打。
一个从来不怎么出手的人,只看了他跟林清玄的一架,就把他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种人,比林清玄可怕多了。
“不过,”江野突然笑了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绒绒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是不是被打傻了。
“你还要跟他打?”绒绒试探着问。
“打啊,为什么不打?”江野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这次输在情报上,下次有准备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绒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野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就是欠揍。
揍完老实两天,一好起来又开始作妖。
第590章 丙班第二的含金量
江野在宿舍里又躺了两天,把状态养到最好。
这两天他没闲着,脑子里一直在复盘跟云逸那一架。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云逸那个针对灵魂记忆的攻击,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原理。
问绒绒,绒绒也说不上来,就知道那一招叫“忘川”,是云逸的招牌手段之一。
“你管它什么原理,”绒绒磕着灵石说,“反正你下次别一上来就放神魂大招就行了。”
“那不行,”江野摇头,“我的核心手段就是神魂,不放这个我打什么?”
“那你不会换个顺序?先试探试探,摸摸底,再决定怎么打?”
江野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是不多。
他干架讲究一个速战速决,要么我两拳打死你,要么你一下干翻我,绝不拖拉。
我有外挂好吧!
打个架还畏畏缩缩的,简直丢脸!
“行吧,先不想这个了,”江野从床上跳下来,“我去找石破打一架。”
绒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石破?他可是丙班公认的第二啊!”
“这大块头这么强???”江野惊呼,“那我更要见识一下了!”
绒绒想了想:“也行,不过你别欺负人家老实人。”
“他那么强,我还能欺负他?”
“我没说他强啊...你打过就知道了,别耍太不要脸的招数啊!”
“放心,切磋而已。”
江野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直奔丙班专属的演武场。
石破果然在那儿,一个人对着根大柱子练拳。
一拳一拳打得不快,但每一拳都带起一阵闷响,柱子上的防护阵法一闪一闪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江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咋舌。
这力道,要是挨实了,骨头都得断几根。
“石破!”江野喊了一声。
石破停下动作,回过头来,看到江野,他笑了一下:“江野?你怎么来了?”
“找你打架,”江野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走过去,“丙班就咱几个,咱俩还没交过手呢,今天碰碰?”
石破挠了挠头,有点意外:“你刚被云逸打完,不歇歇?”
“歇了两天了,早好了,”江野说着就开始活动筋骨,“来来来,别墨迹,咱俩第一次打,你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石破看他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那行,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江野满口答应。
石破摆了个起手式,双手微微张开,身体微微下沉。
就这一个动作,江野感觉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气势上的压迫,是那种很实在的——这个人很强。
江野没有急着上,围着石破转了两圈,想找个角度。
石破就那么站着,也不动,跟座山似的。
江野决定先试试水,唤出道友剑,上去就是一下,刺在石破的胸口上。
剑尖点在石破的衣服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刺在了一块铁疙瘩上。
石破纹丝不动,江野的手腕却被震得发麻。
江野瞪大了眼睛:“卧槽?”
他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石破的胸口,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他知道石破是防御型的,但这防御也太离谱了吧?他这一剑虽然没用全力,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硬接的。
“再来,”江野咬了咬牙,这次加了灵力,一剑劈在石破的肩膀上。
“铛”的一声,像是敲钟。
石破的身体晃都没晃一下,肩膀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反倒是江野的剑发出一声哀鸣。
江野赶紧收剑,心疼得直咧嘴。
“你这身体是铁打的?”
“不是铁,”石破憨厚地笑了笑,“就是硬。”
江野把剑收起来,撸起袖子:“行,剑不行,我用拳头。”
他一拳砸在石破的肚子上。
石破的腹肌硬得跟铁板似的,这一拳砸上去,石破没怎么样,江野的拳头先红了。
“嘶——”江野甩着手,疼得龇牙咧嘴。
石破有点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江野嘴上说着没事,手疼得直哆嗦,“你这防御也太离谱了,大乘期有人能破开吗?”
“林清玄能,”石破老实地说,“其他人我就不太清楚了。”
江野嘴角抽了抽。
林清玄那个数值怪能破开不意外,但他江野呢?
总不能连破都破不开吧?
他不服气,又来了几拳,分别打在脸上、肋下、胳膊上。
石破都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打,打完还关心地问一句“要不歇会儿”。
江野没理他,绕到背后,一拳砸在后腰上。
石破“嗯”了一声,往前迈了一小步,转过身来,揉了揉后腰:“你眼睛还挺尖。”
江野眼睛一亮:“这里行?”
“稍微有点感觉,”石破点了点头,“不过也就那样。”
江野试了好几次,发现除了后腰那块能让石破有点反应,其他地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石破可能确实觉得有点痒,但绝对谈不上伤害。
打了一阵,江野有点泄气。
他的攻击打在石破身上,跟水滴在石头上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石破看他停下来,主动说了一句:“你也别光打我,你试试让我打一下?”
“我疯了吧?”江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那拳头打柱子都带震的,打我身上我不废了?”
石破笑了:“那你躲呗。”
江野想了想,也对。
他破不开石破的防御,石破打不中他,这不就是平局吗?
“行,你来,我看你能不能摸到我。”
石破也不客气,上前一步,一拳打过来。
拳风呼呼的,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江野侧身一让,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过去了,带起的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好家伙,这力道要是挨上,真的够呛。
石破一拳没中,又是一拳。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拳都很有章法,不是乱打。
江野仗着身法灵活,左闪右避,石破的拳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打了十几个回合,石破停下来,喘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你太能跑了。”
“你太硬了,”江野也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
江野想了想,又上去打了几个回合,专门盯着石破的后腰。
石破被打得有点烦,转身想抓他,江野早就跑没影了。
就这么耗了快一个时辰,两个人都累了。
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感情是这么个第二法,确实是第二,没毛病。
石破也坐下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倒是带着笑。
“平局?”石破问。
“平局,”江野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暂时平局。”
石破笑了笑:“行,下次你要有办法破我防御了,随时来找我。”
“你等着,”江野指着他说,“我肯定能找到办法。”
石破没当回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又回去打柱子了。
第591章 好好学习吧你
江野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绒绒正抱着一颗灵石在桌上打盹,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个团,把自己裹得跟个毛球似的。
听到门响,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江野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盯着绒绒看了好一会儿。
绒绒感觉到那道视线,尾巴尖抖了抖,慢慢睁开一只眼。
然后就对上了江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绒绒激灵一下,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尾巴刷地竖起来。
“你干嘛?”绒绒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什么,”江野笑呵呵地说,“就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打一架。”
绒绒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江野看了三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蹦下桌子,往床底下钻。
江野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绒绒的后脖领子——其实就是后颈的毛皮——把它提溜起来。
“你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放开我!”绒绒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我不跟你打!”
“为啥?”
“为啥?你说为啥?”绒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大活人,欺负我一个小毛团,你好意思吗?”
江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们绒尾族不是天生有神通?咱们试试呗,让我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见识!”绒绒挣扎着,“我跟你又没仇没怨的,我干嘛要跟你打?!”
“切磋嘛,增进感情。”
“增进个屁,”绒绒翻了个白眼,趁江野手松了一下,哧溜一下蹿到柜子顶上,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在石破那儿吃了瘪,回来找我出气。”
“那能一样吗?”江野拉了把椅子坐到柜子旁边,仰着头跟绒绒说话,“石破那个防御太离谱了,我打不动他。你不一样啊,你们绒尾族的手段我还没领教过呢,咱俩打一架,正好互相熟悉熟悉。”
“谁要跟你熟悉,”绒绒把尾巴卷起来护在身前,像个盾牌似的,“我跟你说了,我不会跟你动手的,而且我的神通又没办法用来打架。你跟我打,赢了应该的,输了丢人现眼。我图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打不过?”
“不用试我也知道,”绒绒的语气非常笃定,“我又没跟修士打过架,我们绒尾族打架就是个废物!”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传出去多丢人。”
“没啥丢人的,大家都知道的事,也就你这种下界来的人不清楚。”
江野换了个思路:“那你不跟我打,我怎么知道你有多强?万一遇到危险,我不知道你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那不是耽误事吗?”
绒绒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比前面几个靠谱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
“你用嘴问不就行了?你问我会什么神通,灵力有多少,能扛多久,我不都告诉你了吗?非得动手?”
“纸上谈兵没用,”江野坚持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你嘴上说得再好,真打起来说不定就慌了。”
“我不慌,”绒绒说,“你才慌。”
“……你跟我杠上了是吧?”
“是你在跟我杠,”绒绒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声音特别小,但特别有成年人的沧桑感,“江野,我最后说一遍,我不会跟你动手的。你要真想打,去找云逸,去找林清玄,去找刑寒也行啊。”
“我也想找刑寒啊!”
“那你去找他啊。”
“他不在啊,不是出去做任务了嘛!”
绒绒用爪子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所以你就来祸害我?”
“什么叫祸害?切磋嘛,多好的事。”
“好事你自己去,我不去。”
江野又试了好几种说法,又是激将又是哄骗,把能想到的理由全说了一遍。
他说“绒尾族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怂”,绒绒说“对,我们全族都怂,你别来找我”。
他说“你作为一个绒尾族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绒绒说“我们绒尾族靠脑子吃饭的,要什么血性”。
他说“你不想变强吗”,绒绒说“我想变强,但不是通过挨你的打”。
他说“我就轻轻打,不使劲”,绒绒说“你骗鬼呢,你跟石破也说点到为止,打完人家剑上多了个缺口”。
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绒绒。
绒绒也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慈祥。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尽管说,说破大天我也不去。
最后江野放弃了,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叹了一声。
“行,你狠。”
“不是我狠,”绒绒从柜子上跳下来,落到江野肩膀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是你太闲了。你找点正经事做不行吗?”
“什么正经事?”
“学道法啊,”绒绒说,“你不是早就想学了吗?”
江野狂翻白眼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想?沈老师说了,基础知识没学会之前,他不会传我道法的。”
绒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溜圆:“基础知识没学会?那你倒是学啊!”
“我在学啊——”
“你在学个屁!”绒绒的尾巴炸开了,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天天出去找人打架,回来倒头就睡,床头那几本书你翻了几页?你跟我说你在学?”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话可说。
“你看看你,”绒绒站在他肩膀上,用小爪子指着那几本落灰的古籍,“书都拿来多少天了,你连目录都没看完吧?人家沈老师说得没错,基础知识都没学会,教你道法你也听不懂!”
“我听得懂……”
“你听得懂个鬼!”绒绒气得尾巴一甩一甩的,“你自己说,灵力在经脉里运行的时候,那个‘相位’跟心跳呼吸之间的同步关系你搞明白了吗?不同属性的灵力互相转化时中间的‘损耗’到底去了哪里,书上那几个说法哪个是对的?还有神魂跟灵力之间的‘阻抗匹配’,为什么有的人灵力强但发挥不出来——这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哪个?”
“没有吧?”绒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那你还有脸出去打架?”
第592章 废物天才
“……”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反驳来着,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绒绒说的那几个词他听都没听过。
相位?阻抗匹配?损耗去哪了?
“不知道。”他很坦然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说的这几个,我一个都不知道。但你也别骂我,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在这儿坐着?”
绒绒气得尾巴炸开了花:“你不知道你倒是学啊!书就在那儿,你又没瞎!”
“我倒是想学,”江野叹了口气,难得认真地看了那摞书一眼,“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书就头疼。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比我命都长,我翻两页就能睡过去。你以为我想当倒数第一啊?”
绒绒愣了一下,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那你也不能天天出去打架啊,你打架的时间拿出来一半看书,你早就会了。”
“一半?”江野瞪大眼睛,“我一半时间都拿来打架了,再拿一半出来看书,那不还剩一半?我一天就剩一半时间了?那我还睡不睡觉了?”
“你在跟我算数学?”绒绒的尾巴又炸了,“我的意思是——你少打点架,多看点书!”
“我少打点架,那我不是更打不过别人了?”
“你现在就打过了?”
江野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毛病。
他现在是丙班倒数第一,打谁都打不过。
打架确实没打出什么名堂。
“那你说怎么办?”江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手一摊,“你让我看书,我也知道得看书。可我一翻开就犯困,有什么办法?”
绒绒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你先翻开,犯困了掐自己一下。掐多了就不困了。”
“你说得轻巧,掐你自己你试试。”
“我又不犯困。”
“你是毛团你当然不犯困,你每天睡八个时辰,你当然不犯困……”
“江野。”
“行行行,”江野举手投降,把那本被拍出来的书捞过来,“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但你不能光让我自己看,我看不懂怎么办?”
“看不懂问我,”绒绒蹲到他肩膀上,“我又不是没给你讲过。”
“你讲的那些太正经了,我听不进去。你换个说法,别说什么基频什么相位的,来点通俗易懂的,那种我能听懂的。”
绒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那你翻开第三十七页。”
江野翻开书,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些字还是密密麻麻的,但既然答应了,他也不好意思反悔。
“第三十七页,第二段,”绒绒用爪子点着书,“你看这里。灵力在经脉里运行的时候,有一个涨落的节奏,这个节奏叫——”
“别叫基频,换个词。”
“……叫‘灵力跳动的快慢’。行了吧?”
“行,这个我能听懂。”江野点点头,“然后呢?”
“这个灵力跳动的快慢,要跟你的心跳快慢保持一致。为什么要保持一致呢?因为你的经脉是长在你身上的,心跳的时候经脉会跟着一缩一伸。你灵力跳动的节奏跟经脉伸缩的节奏要是对上了,灵力就跑得特别顺;要是对不上,灵力就在自己体内互相抵消,跟逆风跑一样,费劲还没用。”
江野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跟荡秋千一样?你得顺着秋千的劲儿往前蹬,蹬早了不行蹬晚了也不行,得刚好那个点?”
绒绒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早说嘛,”江野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的,“写这么复杂,什么基频什么相位,害得我看了半天没看懂。你就说荡秋千,我不就懂了?”
“书上能写荡秋千吗?”
“怎么不能?你们这些修士就是太死板,写个书跟写天书似的,生怕别人看懂了。”
“你看不懂是因为你懒。”
“我懒我承认啊,”江野理直气壮,“我又没说我不懒。但你不能因为我懒就把书写这么难。你写简单点,懒人也能看,那不更好?”
绒绒不想跟他扯了,用爪子拍了拍书:“接着看。灵力运行的相位——就是荡秋千的那个时间点,要怎么调整。”
江野这回没再贫,低下头跟着绒绒的爪子一行一行地看。
遇到不懂的词就让绒绒用比喻讲,绒绒讲得口干舌燥,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看了大半个晚上,把那几页硬生生啃完了。
那之后的日子,江野确实变了。
不是他突然变成了什么好学上进的好学生,而是他脑子里多了根弦——他知道自己得学,不学就永远是倒数第一。
他虽然嘴上念叨得欢,但心里明白,光靠打架是打不出名堂的。
所以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骂骂咧咧地翻开书。
骂两句就看两页,骂累了就趴桌上眯一会儿,眯醒了接着看。
绒绒在旁边盯着他,看他走神了就拍他一下,看他看不懂了就给他讲。
就这么磨磨蹭蹭、骂骂咧咧地,他把那几本基础书给啃完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年。
他偶尔给渡仙门写写信。
信上没什么正经内容,就是一些琐碎日常,然后就和丁清拌嘴。
除了学习太痛苦,江野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不用跟人勾心斗角,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每天的事情就是看书、修炼、吃饭、睡觉,简单得让人心安。
偶尔跟丙班的同学切磋一下,输了就输了,回来接着学。
三年前,沈清辞说他基础打好了,可以正式学道法了。
江野挺高兴的,觉得自己终于要开窍了。
结果三年过去了,他连最基础的一门道法都没学会。
不是他不努力——他每天该练的都练了,该走的路线走了,该调的相位调了,灵力运行得顺顺畅畅,一点毛病都没有。
沈清辞都说他“资质堪称完美”。
但就是放不出道法。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再来一次,给我看看。”
江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灵力,沿着那条已经走了几万遍的路线跑了一圈。
每一步都完美无缺,心跳、呼吸、灵力三者的配合精确到不能再精确。
灵力跑完了。
什么也没发生。
江野睁开眼,生无可恋:“沈老师,你说,我该不会是废了吧?”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教了几千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
天资好的、天资差的、开窍早的、开窍晚的,但像江野这样的,他真的没见过。
按理来说,以江野的资质学个道法,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说一年半载,三五个月总该有个响动。
但三年了,什么也没有。
不是方法不对,不是态度不端,不是资质不够。
什么都对,但结果就是不对。
沈清辞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我再想想,”沈清辞说,“你别急。”
“我没急,”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把蹲在桌上的绒绒抱起来,“就是觉得别扭,太磨人了!你也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顶多我以后出门了,不报你的名字,免得让你在教育界颜面扫地就是了。”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
江野嘿嘿一笑,推门出去了。
走到半路,绒绒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小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江野说,“就是有点困。”
“那你回去睡一觉?”
“嗯。”
江野推开宿舍的门,把绒绒放到桌上,自己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绒绒没说话,安静地趴在桌上看着他。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江野突然开口了。
“绒绒。”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野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我就是那种怎么练都练不会的人?”
绒绒的尾巴尖抖了一下,没回答。
“我不是在抱怨,”江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是觉得吧,万一我练一辈子都练不会呢?那我不是白费劲了?”
绒绒从桌上跳下来,蹦到床上,踩着他的后背走到他脑袋旁边,蹲下来,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耳朵。
“你先练着呗,”绒绒说,“练一辈子练不会再说。”
“那不就晚了吗?”
“晚什么晚,”绒绒的声音很平淡,“你现在不练,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古籍抽出来,叹了口气,翻开,找到第一页,又开始看。
虽然他早就把这页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了。
第593章 不缺仙人
江野把一只卡比兽一样的同学按在身下打,拳头砸在那人厚实的后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那同学圆滚滚的,被揍得连声求饶,声音又尖又细,跟杀猪似的。
“大哥别打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江野充耳不闻,又捶了两下,这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圆球,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腕。
“你说你一个甲班的,不好好在你们乙班待着,跑来丙班找我麻烦?你是不是觉得我江野好欺负?”
那圆球同学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说:“我不是觉得你好欺负……我就是听说你学不会道法,想来试试……”
“试试?”江野蹲下来,戳了戳他那张肉嘟嘟的脸,“试完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你拳头好硬。”
“废话,我没说过我是体修?”江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大声说,“还有谁?今天一并打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应付。”
围观的人群里有乙班的,也有甲班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互相使眼色。
江野入院二十年了,整个不虚学院谁不知道丙班有个奇葩,资质检测的时候一堆老师说是天才,结果二十年过去了连最基础的道法都放不出来,稳稳当当在丙班垫底。
所以甲班和乙班的学生就蠢蠢欲动了。
道理很简单——你要是能打赢丙班的人,哪怕是丙班垫底的,说出去也是你打败过丙班的学生,够吹好几年了。
江野来者不拒。
他打不过丙班那几个妖孽,这个他有自知之明。
但你们甲班乙班的,凭什么来我头上动土?
我在丙班被虐了二十年,挨过的打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我打不过丙班的人,还收拾不了你们?
所以这十年来,江野的道法依旧一窍不通,但他积累了一身丰富的战斗经验。
打这些玩道法流的就该贴身打,一拳打嘴,两拳断手,怎么黏糊怎么来,硬抗伤害也要和你贴贴,总之不能让他们空出手来施展道法。
那些甲班乙班的学生,都是标准的学院派,哪见过这种流氓打法?
上来就被江野贴脸一顿捶,道法都没机会念完就躺了。
圆球同学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努力伸手,想要揉下后背,可惜手太短,只好一脸委屈地说:“江野,你下手也太黑了,我后背都被你捶肿了。”
“你后背本来就肿的,”江野说,“你那一身肉,肿不肿看得出来吗?”
圆球同学无力反驳。
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江野,你打一个甲班的算什么本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比江野高半个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温和中带着一丝傲气,看江野的眼神跟看仇人的。
江野认出来了,这人叫周云来,乙六班的。
周云来在乙六班待了三百五十年了,修行千年,刚入大乘中期,一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属于那种老师记不住名字的类型。
上次被江野一套贴身连打,打得哭爹喊娘,脸面尽失,两人也算有了过节。
江野上下打量了周云来一眼,笑了。
“那打你?”
“打我一个乙班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挑丁班的!”
“神经病啊?”江野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挑战老师?”
“切,说到底还不是不敢。”
“啧,不和弱智说话,”江野决定无视他,和这种人交道打多了,他怕自己降智,不耐烦道:“打不打,不打我今天休息了。”
周云来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稳住了,说:“你等着!等我大乘后期了再来找你!”
他笃定江野就是学不会道法,等他大乘后期了,肯定有办法打赢江野。
“切,做不到越阶,起码同阶无敌啊,靠修为压人,你是怎么进不虚学院的?”
周云来不接话,转身就走,他在自己的家族里算天才,不然也无法进学院,但是学院里哪个不是天才?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江野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冲击完了记得来找我啊,我到时候还揍你。”
周云来脚步一顿,差点摔了一跤,头也没回地快步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渐渐散开。
江野抱着绒绒往外走,准备回去歇了。
今天虽然只打了一场,但是运动量够了,这卡比兽真好,纯肉沙包,再看几页书就能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他刚走到演武场门口,地面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地震了,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拐角处转过来,把整条路都堵了。
那人比江野高出两倍不止,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那里跟一座小山似的。
石破弯下腰,笑着说:“江野,沈老师让我来找你,说让你去一趟。”
“沈老师?”江野愣了一下,“他找我干嘛?上次找我是为了检查我的道法进度,检查完了我俩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要死。这次又要检查?我告诉你,我这半年一点进步都没有,去了也是白去。”
石破笑了笑,声音瓮声瓮气的,跟从缸里传出来似的:“我也不知道什么事,他就是让我来叫你。”
江野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石破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石破——得仰着头看,脖子是真酸。
“石破,我怎么感觉你天天都很闲?”江野问,“别人都出去做任务了,你看看丙班那些人,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就你,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学院里晃悠。”
石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无奈:“接不到合适的啊......”
“接不到?”江野来了兴趣,“你丙班第二,你怎么会接不到?”
石破叹了口气,:“我的短板太明显了。打阵地战一打一个准,只要敌人站在原地跟我对轰,我谁也不怕。但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太慢了,敌人只要跑起来,我就打不中。”
江野仰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那换点其他的任务?”
“我也想啊,但是丙班的任务本来就不多,合适的就更少了。”
石破继续说:“所以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不出去做任务了。我就在学院里老老实实学习,等渡劫成仙了,我就申请在学院当老师。我觉得我教别人应该还行,理论知识我学得挺好的,而且当老师不用追着人打,站在讲台上讲就行了。”
“当老师?”江野眼睛一亮,“那到时候我要是还没毕业,你是不是能给我开后门?”
石破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能。当老师要公平公正。”
“切,”江野嗤了一声,“那你当我没说。”
两人走了一段路,江野又仰头问:“你宗族那边能同意?你加入学院就是学院的人了,你宗族花那么多精力培养你,最后让学院捡漏去当老师,你们宗族不觉得亏?”
石破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巨灵族那边平时还算和平,没什么需要仙人出面的场合。而且我只是成仙早,巨灵族不缺仙人。”
江野停下脚步,仰头盯着石破看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江野问。
“我说巨灵族不缺仙人,”石破重复了一遍,表情无辜,“怎么了?”
“.......”
玛德,凡尔赛是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没事,有空去你老家批发几个仙人!”
第594章 任务
江野把凡尔赛的怨气咽回肚子里,跟着石破往沈清辞的院子走。
一路上他又问了石破几个关于巨灵族的问题,比如你们族里是不是都这么大只,石破说是的,他算中等个头。
江野又问那你们族里有没有小只的,石破想了想说有的,刚出生的。
江野就不问了。
到了沈清辞的院子门口,石破蹲下来,跟江野平视,说:“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沈老师在里边等你。”
“那我自己先回去啃灵石了!”绒绒不是很想见沈清辞,他觉得沈清辞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野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石破在身后站起来,地面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清辞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间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沈清辞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江野一眼,又低头看竹简去了。
江野走过去,自己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沈清辞放下竹简,看着江野,表情是那种老师特有的“我在组织措辞怎么跟你说”的表情。
江野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沈清辞要跟他说什么重要的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上一次是这个表情告诉他的道法资质堪称完美,上上次是这个表情告诉他的灵力运行没有问题,上上上次是这个表情告诉他的基础理论考试不用补考了——因为补考也过不了,直接重修。
“沈老师,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江野把茶杯放下,“你直接说,我能扛。是重修还是退学?重修我认了,退学你给我几天时间收拾东西,我把宿舍里那几本书拿走就行。”
沈清辞嘴角抽了一下:“谁说要你退学了?”
“那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那个表情是在想怎么跟你说,”沈清辞顿了一下,“入学二十年了,你知道吧?”
“知道。”
“每个学生入学二十年,都要接受一次考核。这是学院的规矩。”
江野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二十年了,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个规矩。
但想想也正常,他平时不跟同学交流,下课就回宿舍,上课就睡觉,下课就打架,谁没事跟他说这个?
绒绒?那也是个不靠谱的!
“什么考核?”江野问。
“五十年一次小考,百年一次大考,”沈清辞说,“你入学二十年了,按理说应该参加第一次小考。但是你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一直没跟你提。现在差不多了,该补的都要补上。”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我怎么就差不多了?我怎么不知道?但他忍住了。
沈清辞说差不多了,那就是差不多了,反驳也没用。
“所以我这次找你,就是跟你说小考的事,”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任务随机抽取,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能拒绝,不能转给别人,不能找人替你做。完成了算通过,完不成算不及格。不及格的话,补考机会有一次,再不及格,重修。”
江野盯着那块玉牌,没动手。
“沈老师,我问个问题。”
“说。”
“你这个考核,跟我学不学得会道法,有没有关系?”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说:“没有直接关系。”
“那就是没关系,”江野说,“我道法都放不出来,你让我去做任务。我拿什么做?拿拳头打?对方要是普通人我还能打,对方要是仙人呢?我上去送人头?”
沈清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学院的任务系统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调整难度。不会给你安排超出你能力的任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能留在丙班二十年,已经是最特殊的待遇了,”沈清辞放下茶杯,看着江野,“以你二十年学不会任何道法的记录,你早该掉到甲班去了。你知道甲班那几个老师来找过我多少次吗?他们说你占着丙班的名额不干活,让他们甲班想升上来的学生没位置。”
江野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了。
“所以我帮你顶了二十年的压力,”沈清辞说,“现在该你证明一下自己了。不用证明你会道法,就证明你不是来学院混日子的。”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玉牌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玉牌冰凉,微微发着光,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但他没看。
“沈老师,你这番话说得我压力很大,”江野说,“本来我不想哭的,你现在把我整感动了。”
“你感动不感动不重要,把任务做了就行,”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说,“抽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灵力往玉牌里一送。
玉牌上的小字跳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段完整的任务描述。
江野凑过去看了两眼,嘴角开始抽搐。
他又看了两眼,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沈清辞见他的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任务上写的是:
“协助委托人陈婉宁,使其成功嫁给佛修法号净尘。任务期限三个月。委托人需自愿,佛修需自愿,不得使用强制手段。任务完成后委托人将支付报酬——天灵丹三枚。”
江野把任务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抬头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看着玉牌上的字,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江野先开口了:“沈老师,我问你个事。这个任务,正经吗?”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是,”江野把玉牌举到沈清辞面前,用手指戳着上面的字,“你帮我看看,这是给修仙学院学生发的任务吗?帮人搞对象?你让我去打妖兽,我去。你让我去采灵药,我去。你让我去护送商队,我咬咬牙也去。但你让我当月老,帮一个女的嫁一个和尚?沈老师,你是不是拿错玉牌了?”
第595章 耽误事的事咱不做
沈清辞把玉牌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这个任务确实是系统随机分配的,”沈清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疑惑,“按理说任务池里的任务都是经过筛选的,不应该出现这种……”
“这种拉皮条的任务?”江野帮他把话说完了。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别用那种词。这是正儿八经的委托,委托人愿意付报酬,佛修那边也没有强制要求。只是……”他又看了看任务描述,“这个任务确实不太符合常规。”
江野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仰天长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江野运气不好。别人抽到的都是什么清剿妖兽、探索遗迹、护送重要物资,就我?帮人搞对象。我上辈子是不是月老他家的狗?这辈子要我还债?”
“你别吵,”沈清辞皱着眉头看着玉牌,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似乎在查看任务的详细信息。
看了半天,他叹了口气,把玉牌放回桌上。
“怎么说?”江野问。
“任务没问题,委托人是真实存在的,佛修那边也确实认识这个委托人。系统判定这是一个合法的委托,所以放进任务池了。”
“合法不代表正经啊,”江野说,“那我明天去注册一个找猫的委托,是不是也能进任务池?我出三枚天灵丹找人帮我把绒绒找回来,你觉得学院的学生会不会抢着接?”
沈清辞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比江野还头疼。
他说:“学院的任务系统运行了这么多年,很少出这种问题。可能这个任务确实有些特殊,但既然抽到了,你就得做。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江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玉牌收了起来。
“沈老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这个任务,我要是搞砸了,算不及格?”
“算。”
“那我要是把那个佛修打晕了,强行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拜堂,算不算强制手段?”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呢?”
“算。”
“你知道还问。”
江野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听见沈清辞在身后说了一句:“江野,这是你第一个任务,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江野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意思是知道了。
回到宿舍,绒绒从灵石堆探出头来,小声说:“回来了?啥事情啊?”
江野把任务说了一遍。
绒绒一脸便秘:“你真的要去做?”
“不做怎么办?不及格重修啊?我江野不要脸的?”
“你怎么帮人搞对象?我倒是知道有种道法可以直接让两人相爱......”
“去!说什么晦气话!”
江野连连摆手,不是不想用,是没法用。
他一脸正义凛然:“争取搞对象要什么道法?你这是在侮辱爱情!”
“咦?你还懂爱情了?”
“那必须的!想我江野当年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俊后生好吧!多少女孩子追我!”
“那然后呢?单身狗?”
“.......会不会聊天!”
“哦,好的,单身狗!”
“闭嘴吧你!”
江野抄起绒绒就往窗外扔。
绒绒灵巧一个转身落地,又嗖一下回到灵石堆里,抱怨道:
“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懂谈恋爱,哪有说不过就把人往窗外扔的,谁家小姑娘受得了你这破脾气。”
“我不懂,你这个未成年的就懂了?”
“我不需要懂啊,我绒尾族的传承不需要你们人族的这些情情爱爱。”
“你还骄傲上了?”
“那可不!我觉得谈恋爱老费事了!”
“这点我赞同!”
……
……
两人就谈恋爱耽误事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然后江野把玉牌扔到桌上,自己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绒绒。”
“嗯。”
“你说这个陈婉宁,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佛修?佛修不是不能结婚的吗?”
绒绒跳到桌上,用爪子翻了一下玉牌,说:“有些佛修可以。不是所有佛修都禁欲,有些宗派的佛修是可以成家的。你看任务上写的是‘佛修’,不是‘和尚’。和尚是出家人,佛修是修佛法的修士,两回事。”
“那你不早说,”江野翻了个身,“我还以为真要我去撮合一个和尚,那不是乱套了吗?生的孩子算谁的?”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江野说,“我在认真思考这个任务怎么完成。你想啊,委托人愿意出三枚天灵丹,说明她很有诚意。天灵丹那是什么东西?大乘期修士突破用的,一枚能在市面上卖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出三枚,就为了嫁给一个佛修。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绒绒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任务了?”
“我一直都会,”江野坐起来,把玉牌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我只是平时懒得动脑子。现在这个任务关系到我能不能继续留在丙班,我肯定要认真想一想。”
他盯着玉牌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绒绒问。
“我在想,”江野说,“如果沈清辞知道这个任务是我抽到的,他会不会觉得是系统故意整他?他辛辛苦苦保了我二十年,结果第一次小考就给我整了个这个。这不是打我脸吗?这不是在告诉全院老师:你看沈清辞保的那个学生,连搞对象的任务都抽到了,这人还能有什么出息?”
绒绒想了想,说:“你想多了。任务随机抽取跟你有没有出息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江野把玉牌揣进怀里,“但是别人不知道啊。甲班那几个老师本来就看不惯我,现在好了,我抽到一个帮人搞对象的任务,他们肯定在背后笑死了。”
“你管他们笑不笑?”
“我不管,”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明天就出发。等我把这个任务完成了,三枚天灵丹到手,我再回来打他们的脸。”
“你怎么打?”
“我把天灵丹当糖豆吃,吃一颗扔一颗,馋死他们。”
“天灵丹不能当糖豆吃,会爆体而亡的。”
“那你帮我吃。”
“真的??不对,我也不行。”
“那就放着看,”江野说,“看着也开心。”
第596章 任务开始
灵运城虽然比不上那些仙山大城,但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江野站在城门口打量了一圈,城墙虽不算高大,但青砖齐整,垛口分明,城楼上还挂着一排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倒是雅致。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甲胄擦得锃亮,看见江野过来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这地方还不错,”绒绒左顾右盼,满眼都是出来玩的兴奋,“比我想的好多了。”
“你就没见过世面,”江野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觉得这灵运城比他预想的强不少。
顺着主街往里走,两边商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骑着灵兽的修士招摇过市。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座气派的宅院。
朱红大门,铜钉锃亮,两边各蹲着一只玉貔貅,比石狮子讲究多了。
门楣上“施府”两个大字是鎏金的,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口站着四个青衣小厮,见江野来了,齐齐弯腰。
“可是江野江公子?老爷恭候多时了,快请。”
江野被引着往里走。穿过影壁,绕过花厅,一路经过的庭院一个比一个精致。
假山流水、奇花异草,连廊柱上都刻着阵法纹路,既美观又实用。
正厅里,一个中年男人端坐主位。
此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墨绿色锦袍,周身气势沉稳如山。
大乘巅峰的修为,在灵运城算得上有排面。
但此刻,这位施家家主施佩恩的眉头紧皱。
“晚辈江野,见过施前辈。”江野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坐吧,”施佩恩抬了抬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江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上茶。”
下人立刻奉上灵茶,茶香清冽,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江野喝了一口,入口甘甜,灵力丝丝缕缕地渗入四肢百骸。
但施佩恩显然没心思喝茶。
他坐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杯,眉头越皱越深,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野知道这时候不能催,就安安静静地喝茶,等对方开口。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施佩恩终于叹了口气。
“江公子,”他说,“任务你看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个任务是我女儿背着我自己去学院发布的。等我发现的时候,玉牌已经进了任务池,撤不回来了。”
江野心里一动:“所以您其实不同意这个委托?”
施佩恩苦笑着摇头:“我要是同意,我把女儿嫁出去就完了,还用得着请人?江公子,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不希望这个任务成功。”
江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施佩恩。
“不希望成功?”
“不希望,”施佩恩说得很干脆,“我女儿看上的那个人,叫了尘,是破妄流的弟子。破妄流你知道吧?”
“知道,”江野点头,“佛修宗派,戒律森严,门规第一条就是断情欲绝尘缘。”
他这些年的常识可不是白补的。
在玄微天,佛修大体分为两个派系,一个是本真流,这这个流派修自身,追求生命本真,认为顺应人性;另外一个就是破妄流,认为世间一切皆虚妄,出了名的固执。
“没错。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个了尘,他不愿意娶我女儿。”
江野放下茶杯:“不愿意?”
“不愿意,”施佩恩重复了一遍,“三年前,我女儿外出游玩遇上妖兽,刚好那个了尘路过,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也拼死出手。就这么一件事,我女儿就死心塌地了,明明不过是只炼虚后期的小妖兽,她自保绝对没问题的。回来跟我说要嫁给他,我以为她闹着玩,结果她真去找人家,人家客客气气地拒绝了她。她不死心,又去,又拒绝。去了三次,拒绝了三次。”
“那了尘本人什么态度?”
“本人说自己是出家人,不涉儿女私情。我女儿说你可以还俗啊,他说他不会还俗,他的道在破妄,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修行。”施佩恩说到这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欣赏的表情,“说句公道话,这小子倒是挺有骨气的。一个返虚初期的小修士,面对我这个大乘巅峰的家主,拒绝我女儿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品性确实不错。”
江野嘴角抽了抽:“所以令嫒这是……单相思?”
“就是单相思,”施佩恩叹了口气,“可她就认准了。她觉得只要她足够诚心,总有一天能打动他。我说你打动他有什么用?他那破宗门又不让结婚。她说那他就还俗。我说他不愿意还俗。她说那她就等,等到他愿意为止。”
江野沉默了。
绒绒在他肩膀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恋爱脑吗?”
江野不动声色地拍了绒绒一下,让它闭嘴。
“所以,”江野斟酌着措辞,“您叫我过来,不是让我帮忙撮合的?”
“当然不是,”施佩恩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叫你来,是希望你能让这个任务失败,甚至彻底让小女断了这份心思。”
江野愣了一下。
施佩恩继续道:“你或许不是很能理解我们这种为人父母的感受,我只是单纯希望小女能过得好,这个了尘,未来或许有大成就,但是不适合做伴侣。”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格外和蔼。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你虽然任务失败了,拿不到那三枚天灵丹的报酬,但我个人给你补偿——五枚天灵丹,外加一件上品防御法器。而且我施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五枚天灵丹?上品防御法器?
这买卖,好像可以啊!
至于人情,这玩意对他没啥用。
他张嘴就想答应,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
任务失败。
不及格。
降班。
沈清辞的脸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个冷漠中带着一点点失望的表情.......
江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整张脸像拧麻花一样。
第597章 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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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放心吧,绝对搞砸!
江野把施婉宁扶起来之后,这位大小姐就赖在椅子上不走了,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拿帕子擦眼泪,把那张本来挺好看的小脸擦得跟花猫似的。
“施小姐,”江野斟酌着开口,“既然我接了这任务,总得先了解一下这位了尘师父的情况。您能不能跟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江野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施婉宁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你问了一个我特别想回答的问题”的亮,是那种“我可以跟你唠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亮。
“了尘师兄他——”施婉宁一开口,语气都变了,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声音都甜了三分,“他长得可好看了!”
江野点点头,意料之中。
“他个子高高的,比江公子你还高半个头呢。”施婉宁比划了一下,“眉毛浓浓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寒潭一样,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他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肤色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
“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江野试探着接了一句。
施婉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就是这个!江公子你太懂了!”
我不是懂,我是见过太多这种描写了。
江野心里默默吐槽。
“他不光长得好,”施婉宁整个人都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说书先生似的来了精神,“他的天赋也特别高。破妄宗年轻一辈里,他是公认的第一人。十五岁开始修行,二十岁筑基,百岁就达到了元婴,现在才三百出头,就到了炼虚。”
三百岁炼虚……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自己炼虚……哦,那会开始作弊了,不好算,自己好像是五十多化神呢。
我果然是个天才!
“而且他佛法造诣也深,”施婉宁越说越兴奋,“宗门的主修功法,他已经练到了第五层。他们宗门长老说,这门功法能练到第五层的,一百年才出一个。他还精通《金刚明王咒》《大悲手印》——”
“施小姐,”江野忍不住打断,“这些我都记下了。还有别的吗?比如说他的性格啊,平时的习惯啊,跟人相处的方式啊这些?”
施婉宁的眼睛更亮了。
“了尘师兄这个人吧,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他内心特别柔软。”
江野挑眉。
“真的!”施婉宁信誓旦旦,“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山门外喂一只受伤的麻雀,那个眼神特别温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把麻雀的腿包扎好,又喂了它一些水,然后才走的。你说这样的人,他的心怎么会是冷的呢?”
喂麻雀就证明心不冷?
江野想起自己上辈子养过的那些猫,最后都跟别人跑了,那他算啥?算冤大头?
“还有一次,”施婉宁继续说,“宗门举办论道会,有个小师弟答不上来问题,被师叔训斥,急得都快哭了。了尘师兄站出来替他说了答案,还说‘师弟近日修行刻苦,只是一时疏忽’。你说他多体贴啊!”
江野又点了点头。
体贴?他看出来了,这小师妹对师兄的滤镜至少有一万米厚。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不会让人觉得冷漠,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他吃饭的时候很慢,每口都嚼很多下,从来不会发出声音。他打坐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剑,但又不像剑那么锋利,更像是——”
“像一棵松?”江野实在忍不住了。
“对对对!江公子你真会形容!”
江野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融化了。
这大小姐说了得有半个时辰了,从了尘的外貌说到了尘的天赋,从了尘的性格说到了尘的走路姿势,从了尘的吃饭习惯说到了尘睡觉的时候被子盖多高。
信息量大不大?
大,大得离谱。
有用没用?
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全都是在夸。
全都是“我男神什么都好”的那种夸。
“了尘师兄他其实很寂寞的,”施婉宁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母性的心疼,“他从小就在破妄宗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他把宗门当作家,把师兄弟当作亲人。但是你知道吗,因为他天赋太高了,别人跟他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人敢跟他靠得太近。他表面上是宗门的天才,实际上很孤独。”
江野听得有点恍惚了。
好家伙,这是要把人家包装成美强惨?
天才佛修,表面高冷,内心孤独,渴望温暖,只等一个对的人来融化他的冰封之心。
“我觉得我能懂他,”施婉宁捧着自己的心口,眼神缥缈得像个诗人,“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噗——”旁边的施佩恩一口茶喷了出来。
江野扭头看了老父亲一眼,施佩恩的表情非常精彩,像是在“我闺女好可爱”和“我闺女脑子没问题吧”之间反复横跳。
“宁儿,”施佩恩到底是没忍住,“那个了尘,为父的说句公道话,他也就是个佛修而已。佛门年轻一辈里天赋高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那个叫悟净的也不差,而且人家性格还好,见了长辈知道行礼——”
“爹!”施婉宁猛地转头,那眼神跟护食的母猫似的,“你不了解他!他和别人不一样!”
施佩恩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茶杯,茶水洒了一半在袖子上都没注意到。
江野看见老父亲的眼眶有点泛红,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施佩恩的肩膀:“施前辈,没事的没事的,孩子还小,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过两年就好了。”
施佩恩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有点发飘:“她今年三百七了。”
“才三百七嘛,”江野继续安慰,“我认识一个朋友,四百七十岁了还没开窍呢,您家这个算早熟的。”
施婉宁根本没注意到她爹的情绪变化,还在那儿滔滔不绝:“爹你根本不知道,了尘师兄他每次去后山练功都会路过一片花田,他从来不会踩到那些花,都是绕着走的。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你怎么能说他跟别人一样呢?他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施佩恩的嘴角抽了抽,看着女儿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转过头去喝茶,不说话了。
江野看了一眼老父亲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养了快四百年的闺女,为了一个连正眼都不看她的佛修,当爹的面子都不要了。
“施小姐,”江野见势不妙,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不过我觉得吧,要想完成这个任务,光靠这些信息可能不太够。要不您先去休息,我跟施前辈再商量商量后面的计划?”
施婉宁有些舍不得走,但看江野态度挺坚决的,又看了看她爹那张不太好看的脸,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临走之前还不忘补了一句:“江公子,你一定要帮我。了尘师兄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们不了解他,你们要是了解他,也会喜欢他的。”
说完就跑了,裙角在门口一晃就不见了。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施佩恩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把肺里的所有空气都挤了出来。
江野也叹了口气,比他短一点,但也足够沉重。
“施前辈,”江野转过身来,“您闺女说的这些,您也听到了。除了夸他长得好看天赋高人品好之外,没有任何有用信息。这任务要是按这个思路去做,我得到的是‘他哪里都好,就是不喜欢我’——这不是死局吗?”
施佩恩苦笑了一声:“我施佩恩在灵运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您也是做过功课的吧?”江野眼睛一亮,“我就不信您调查了两年,就查出个‘他会喂麻雀’?”
施佩恩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简,往桌上一搁。
“这里面,是了尘从出生到现在,四十三年间的全部经历。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他的父母是谁,在哪里出生,几岁被送入宗门,跟谁学过什么功法,什么时候突破的什么境界,跟哪些人说过话,说过什么话,全部记录在案。”
江野伸手拿起玉简,掂了掂分量,质感冰凉沉甸甸的。
“您这不像是调查了两年,”江野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您这像是跟踪了四十三年。”
“差不多吧,”施佩恩面无表情地说,“我请了天机阁的密探,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
江野看不懂那个数字代表多少灵石,但从施佩恩肉疼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小数目。
“所以您不是没办法,”江野把玉简收好,“您是没办法说服您闺女。”
“有区别吗?”施佩恩反问。
江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区别。
“行吧,”江野站起来,“这玉简我先看,看完再说。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在您这儿蹭饭了。”
“急什么?”施佩恩摆摆手,“吃了饭再看,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前辈,”江野一脸严肃,“我跟您不一样,您闺女折腾了两年了,我这任务倒计时可是只有三个月。”
施佩恩最终没有再挽留,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库房里的法器你随便挑。”
江野拱了拱手,抱着玉简出了门。
身后传来施佩恩幽幽的声音:“江野,你说实话,这任务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江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施前辈,放心吧,我一成把握都没有,您把补偿准备好就是了!”
第599章 你急什么?
两个月后。
江野觉得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人的档案。
施佩恩给的那枚玉简,里面记录了尘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经历,事无巨细,详尽得令人发指。
江野花了整整七天时间看完第一遍,又花了七天时间看了第二遍,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他绝望的事实——
这个和尚,是真的完美。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完美,不是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完美,是真真正正、从里到外、毫无破绽的完美。
“了尘三岁入破妄宗,启蒙师父是慧明禅师。慧明禅师对他的评价只有八个字——‘此子有慧根,心性纯良。’”
江野趴在书案上,对着摊开的一堆笔记喃喃自语。
“五岁开始识字,七岁通读佛经百余卷,十岁第一次打坐就入定了三天三夜。十五岁正式修行,二十岁筑基,比他师父当年还快了两年。”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这一路上,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跟任何人结过怨,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宗门里上到长老下到杂役弟子,提起他都是竖大拇指。有人嫉妒他吗?有,但他都用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化解了,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让自己受委屈。”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江野坐起来,又翻了翻旁边的另一沓纸,那是他记录了尘日常习惯的笔记。
“每天卯时起床,洗漱之后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去藏经阁读书到午时。午饭后小憩一刻钟,下午练功两个时辰,傍晚去后山散步一个时辰,回来之后继续打坐,亥时准时入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百年来,没有一天例外。”
“他不逛青楼,不去赌场,不吃肉,不喝酒,不说谎,不生气,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
江野把笔记拍在桌子上,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学院给我找的这是个什么任务?这不是让我去追一个人,这是让我去攻略一座山啊!”
一座没有感情的山。
不对,不是没有感情,是那种感情太均匀了,均匀地对每个人都好,均匀地慈悲为怀,均匀地普度众生。
施婉宁说他会喂麻雀,他确实喂了,但他也会喂猫喂狗喂蚂蚁,甚至有一次在路边看见一条受伤的蛇,他都能蹲下来给它包扎。
这种人你跟他谈什么?
谈情说爱?
他跟你谈六根清净。
谈婚论嫁?
他跟你谈四大皆空。
谈未来规划?
他跟你谈普度众生。
江野觉得自己不是在追一个人,是在跟整个佛教体系作对。
这两个月里,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行动。
他去了三次破妄宗,第一次以“路过拜访”的名义,远远地看了了尘一眼。
那和尚确实长得好看,施婉宁的描述居然一点都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
那和尚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眼神平静得像是看穿了三千世界。
江野当时就想,完了,这种人你让他还俗,比让鱼学会骑自行车还难。
第二次去,他找了个借口跟了尘说了几句话。
那和尚态度很好,语气温和,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跟他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内容全是佛法。
江野试着把话题往情感方面引,问了句“了尘师父对男女之情怎么看”。
了尘微微一笑,说了句让江野彻底破防的话:“情爱如露水,日出即干。施主何必执着?”
江野当场就想摔杯子。
第三次去,他学聪明了,不硬来了,准备来个曲线救国。
他跟了尘聊佛经,聊禅机,聊了三天三夜,把那和尚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他发现,这和尚不仅是天赋高的问题,他的佛学造诣是真的深,以他的嘴皮子居然说不过他,甚至觉得对方有道理。
江野甚至试着在他面前说施婉宁的好话,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了尘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施小姐确是有福之人,愿她早日得证菩提。”
得证菩提。
证你个大头鬼啊!
人家姑娘想嫁给你,你让人家去成佛?
江野回来之后,在施家的客房躺了三天,不吃不喝,连动都不想动。
施佩恩来看过他一次,看见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像是在努力憋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贤侄,你可一定要努力啊,”施佩恩语气关切,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一个月之后就到三个月,不行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江野翻了个白眼:“施前辈,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要不您先笑完再跟我说话?”
施佩恩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特别克制,只是肩膀抖了几下,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佩恩清了清嗓子,“我是说,这任务确实太难了,完不成也正常。你放心,补偿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江野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施前辈,那你可要好好补偿一下,天灵丹再加两枚?”
施佩恩的笑容僵了一瞬:“贤侄啊,天灵丹不是补气丸,你要那么多没用的。”
“没事,我天赋异禀,不行我卖给别人,你看,我这位同学以后也需要的呢。”
江野指了指在灵石堆睡觉的绒绒。
“哈哈哈,贤侄真会开玩笑!”施佩恩打着哈哈,“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小女这边就辛苦你了!”
施佩恩走后,江野才躺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声音。
“江公子!江公子!”
施婉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急切。
江野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施婉宁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胸脯起伏得厉害,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里面写满了三个字——“你骗我”。
“施小姐,”江野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施婉宁一步跨进门里,声音都不对了,“你说你怎么来了?江公子,你自己说说,这两个月你都干了什么?”
江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你去看了他三次,”施婉宁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远远看了一眼就回来了。第二次,跟了尘师兄聊了一盏茶,话题全是佛法。第三次倒是待了三天,但你跟他聊的还是佛法!”
江野心说我不聊佛法聊什么?聊你?他根本不想聊你啊!
“你连提都没提我一次!”施婉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眶都红了,“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怎么光顾着跟了尘师兄论道了?”
“施小姐,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施婉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反正你已经没时间了,还剩一个月,你看着办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
“施小姐,”他在施婉宁对面坐下来,语气尽量平和,“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这么急?”
施婉宁愣了一下,眼神开始漂移。
“我之前说过,这任务有三个月,”江野看着她,“但是我不太明白,就算是凡人从谈恋爱到结婚,三个月时间也太仓促了。更何况我们这些修行之人,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水到渠成。您知道吗,我师父和我师娘折腾了三千年了还没结果呢,跟他们比起来,三个月算什么?”
“你那师娘和你师父,那是他们的事。”施婉宁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江野。
“对啊,是他们的事,”江野点头,“但您和了尘的事也差不多啊。您要真想跟他在一块儿,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三十年,也得慢慢来不是?人家是佛修,修的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您让人家三个月之内就还俗娶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施婉宁咬着嘴唇不说话。
“所以我觉得吧,”江野往前探了探身子,“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非得赶在这三个月之内把事情办成?”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施婉宁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看江野。
“没有。”她最终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江野看着她,若有所思。
“施小姐,您看着我再说一遍。”
施婉宁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江野一眼,又低下去,声音更小了:“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别管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裙角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子,她也没管,就那么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施小姐——”江野站起来喊了一声。
施婉宁在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丢下一句“反正你抓紧时间”,然后就跑了。
裙角在门口一晃,人就没影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无奈慢慢变成了沉思。
他转头看了看桌上被茶水浸湿的笔记,又看了看施婉宁刚才坐过的椅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又抓不住。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非得是三个月?”
第600章 我想当个好人
江野还没来得及细想,窗台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绒绒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摊在灵石堆上,肚皮一起一伏的,嘴里还含着一块品相极好的上品灵石,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三个月……”它迷迷糊糊地接话,“是不是怀孕了?”
江野一愣。
“你看啊,”绒绒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三个月后就要生了,所以急着找爹……这不是很合理吗?”
江野沉默了三秒钟,一把抓起那团毛球,拉开窗户就往外扔。
“啊——!”
一声惨叫划过施家宅院的上空。
绒绒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爪子疯狂扑腾,最后勉强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飞回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活像一个毛茸茸的蒲公英。
“你干什么!”绒绒冲进来,声音尖锐得能把玻璃震碎,“我说错什么了!人类怀孕不就是三个月——”
“你闭嘴!”江野一把捂住它的嘴,压低声音,“你能不能过过脑子?什么样的怀孕能瞒住几位大乘修士的眼光?”
绒绒被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含混地“唔”了几声。
江野松开手,绒绒使劲甩了甩脑袋,毛都甩飞了好几根:“那倒也是,施老头那几个老伙计天天在这宅子里晃悠,要真有个什么动静,怕是瞒不住。”
“所以啊,”江野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它:“再说了,你见过哪个人类怀孕三个月就生的?”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啊,反正我们绒尾族普通族人怀孕两个月就能生产。”
“施婉宁是人。”
“哦。”绒绒又想了想,“那可能是早产?”
江野深吸一口气,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非常平静地坐回椅子上,非常平静地说:“绒绒,你再这么说话,我就把你种到院子里,每天浇水施肥,看看明年能不能长出个脑子来。”
绒绒撇了撇嘴,飞到灵石堆上重新趴好,嘟囔了一句:“你本来脑子就不够用,还把我扔出去,现在更不够用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绒绒连忙摆手,爪子里的灵石差点飞出去,“我说小弟你英明神武,定能查出真相!”
江野懒得跟它计较,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绒绒叼着灵石,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说真的,你管她为什么呢?反正你也没打算任务成功,还剩一个月,要我说啊,你就好好在附近逛逛,看看风景,吃吃美食,享受一下生活。人家给的天灵丹又不会退回去,白赚的。”
江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看啊,”绒绒越说越来劲,嘴里的灵石都忘了嚼,“那两个月的灵石也没少你的,我现在每天都能睡在灵石堆上,人生已经圆满了。你就当是来旅游的,顺便认识了一个好看的和尚——虽然那和尚不会跟你喝酒吃肉聊妹子——但也不亏啊对不对?”
江野从椅子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绒绒。
绒绒被看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缩:“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你说得对。”江野说。
“啊?”
“我说你说得对,”江野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踱步,“如果这只是单纯的任务,我失败就失败了,拿了补偿走人,就是自己丢点脸,也不算亏。”
绒绒点点头:“对啊对啊。”
“但是,”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绒绒歪着脑袋:“哪里不一样?”
江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因为我有兴趣了。”
“兴趣?”
“对,兴趣,”江野说,“一个能让大乘修士施佩恩火烧眉毛的事,一个能让施婉宁宁肯撒泼打滚也要三个月之内办成的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绒绒眨了眨眼:“所以你打算掺和到底?”
“不叫掺和,”江野一本正经地说,“叫深入调查。”
绒绒翻了个白眼:“那不还是掺和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肤浅?”江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想啊,施家的实力摆在那里,施佩恩的面子摆在那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一个佛修?为什么偏偏是三个月?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绒绒想了想:“可能她真的喜欢那个和尚?”
“喜欢归喜欢,急什么?”江野摇头,“越是着急的事,越有猫腻。”
绒绒没说话,只是盯着江野看了半天,然后慢吞吞地说:“江野,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留下来,”绒绒说,“因为你觉得那个和尚挺有意思的,你想跟他玩。”
江野沉默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走向窗户。
“别别别!”绒绒毛都竖起来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别扔我!”
江野的手停在窗框上,终究没有抓它,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但绒绒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对那个和尚,到底是真的有兴趣,还是纯粹的八卦?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确实想查清楚这件事。
接下来的两天,江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那枚玉简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甚至连了尘哪年哪月哪天说过哪句话都背下来了。
然并卵。
还是没有头绪。
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关系图、时间线、各种猜测和假设,但每一个箭头指向的地方都是一个问号。
“了尘入破妄宗之前的事,”江野指着玉简中的一段记载,“这里面写得很简略,只说他是被慧明禅师从山下捡回来的弃婴,父母不详,身世不明。”
绒绒趴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说:“所以呢?”
“所以——”江野咬着笔杆,“会不会跟他的身世有关?”
“就算有关又怎样?”绒绒打了个哈欠,“你总不能去挖他祖坟吧?再说了,人家和尚的身世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野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又过了半天,他忽然把笔一摔。
“玛德!”
绒绒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灵石堆上滚下来:“你干嘛!”
江野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老子读了二十年书,以为终于可以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还是要做回野蛮人了!”
绒绒好奇地竖起耳朵:“什么意思?你要干嘛?去打劫施家吗?”
“打劫什么施家,”江野狞笑一声,从纳戒里掏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往身上一披,“我要去找了尘。”
“去找他干嘛?你不是去了三次了吗?”
“前三次是去聊天,”江野把斗篷的兜帽往头上一拉,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挂着一种让绒绒心里发毛的笑,“这次是去搞事情。”
绒绒咽了口口水:“能不能说人话?”
江野没有回答,只是阴恻恻地笑着,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只老狐狸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绒绒打了个冷战。
它忽然觉得,那个和尚可能要有麻烦了。
第601章 失踪
了尘正在做晚课。
佛堂里只有一盏青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个端坐蒲团上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了尘闭着眼睛,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嘴唇微动,无声地诵着经文。
寺院的钟声刚刚敲过,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和着夜风送来松涛的低吟,倒真有几分出世的清净意味。
了尘很喜欢这个时辰。
白日的香客都散了,师兄弟们也各自回房,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佛堂里,面对着那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佛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对。
他还是想了点什么。
了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街边摆摊算命的神棍,又像是巷口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
方知意。
了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施主前前后后来了两次,从谈吐中可以看出不是常人,可以说是个有趣的人。
了尘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散,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念珠。
一,二,三……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来得太快,几乎是在他察觉的瞬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了尘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青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不是灯灭的那种黑,而是神识被什么东西瞬间遮蔽的那种黑,铺天盖地,连意识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息。
只是一息。
但够了。
了尘最后的念头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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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施府炸了锅。
“什么?!”施婉宁的声音从正厅传出来,震得院子里的桂花树都在抖,“你说什么?!”
前来报信的小沙弥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在打颤:“了、了尘师兄不见了……早课的时候没见到人,我们去他房间看,被子叠得好好的,佛堂的灯还亮着,但人就是不在了……”
“不见了?”施婉宁一步就来到了小沙弥的身前,“什么叫不见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小、小僧也不知道啊……”小沙弥的脸涨得通红,“整个寺院都找遍了,连后山的竹林都搜了,就是没有……”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邪火:“出动所有人,给我在方圆百里之内地毯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立马有仆人应声而去。
施婉宁又在正厅里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院子里,下人们已经开始忙活了。
管事的在分配人手,护院们在检查法器,几个丫鬟端着茶水和点心穿梭往来,整个施府上下鸡飞狗跳,热闹得像过年。
不,比过年还热闹。
江野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头发随便束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油条,慢悠悠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倦意和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哟,”他咬了一口油条,含混不清地说,“今天这么热闹?谁家娶媳妇了?”
没人理他。
江野也不在意,继续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在院子里溜达,时不时探头看看这个,又凑过去听听那个,活像一个在菜市场里闲逛的老大爷。
转了一圈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啃完最后一截油条,把指尖的油在袍子上蹭了蹭,然后踱着步子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的桂花树下,施佩恩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老头子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院子里那帮鸡飞狗跳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野走过去,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有点苦。”
施佩恩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野又喝了一口,这次品出了点味道,点了点头:“还行,回甘不错,什么茶?”
“清灵。”
“清灵?”江野又喝了一口,“听这名字不应该苦啊?”
施佩恩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你有什么事?”
“没事啊,”江野摊了摊手,“我就是出来吃个早饭,看到院子里挺热闹的,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施佩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说相声的。
江野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笑:“老爷子你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我偷了你家东西似的。”
“了尘不见了。”施佩恩说。
“啊?”江野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惊讶了一下,“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
“那挺可惜的,”江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还想着今天再去找他聊聊呢。”
施佩恩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江野。
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茶杯,皱了皱眉:“老爷子,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我没说。”
“你眼神说了,”江野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不过话说回来,我有什么理由绑他啊?你孙女那任务我本来就没打算完成,我绑他干嘛?闲得慌?”
施佩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说:“所以你真的没绑?”
“废话,”江野翻了个白眼,“我堂堂大乘修士,犯得着干这种绑人的事?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施佩恩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施婉宁的声音,正在大声呵斥一个办事不力的下人,中气十足,连花园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施佩恩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然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江小友。”
江野一愣:“嗯?”
“做事,”施佩恩的目光落在江野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脚要干净点。”
江野眨了眨眼。
施佩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佛门,可不好惹。”
江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出来,笑得坦坦荡荡,毫无心虚之意:“老爷子,你说的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手脚干净点?我什么都没做啊。”
施佩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野被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依然不松口:“我跟你讲,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绑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再说了,我一个外来户,在你这地界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把一个大活人藏哪儿去?”
施佩恩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行了,”他说,“我该去前面看看了。”
江野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老爷子您忙着,我再去弄根油条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屋,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施婉宁。
施婉宁就站在他身后三尺的地方,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江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面上不动声色:“大小姐,你干嘛?”
“你刚才跟我爹说什么呢?”施婉宁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
“没说什么啊,”江野一脸无辜,“就聊聊今天的天气,茶好不好喝,你爹说茶不错,我说有点苦,后来达成共识觉得还行,就这样。”
施婉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来刮去,刮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江前辈。”
“嗯?”
“你是不是把了尘藏起来了?”
江野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大小姐,我再说一遍,我堂堂大乘修士,犯不着做这种绑人的事。说出去丢人!”
“我跟你说,也就现在还在你们施家,也就你遇上的是我,放在外面,你一个炼虚的小辈敢对我这大乘大佬这态度,秒秒钟给你骨灰都扬了。”
“因为我在施家,所以我才敢。”
江野:“……”
好嘛,还是个清醒的骄横大小姐。
第602章 摸不着头脑
江野看着施婉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站在那儿愣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姑娘,”他嘟囔着,“迟早把自己折腾死。”
穿过月亮门,绕过影壁,江野推开院门,刚准备进屋补个回笼觉,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屋里滚了出来。
一路连滚带弹地冲出来,一边滚一边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豆大的泪珠从那圆球表面两只绿豆大的眼睛里往外飙,整个球都在颤抖。
“绒绒?”江野愣住了。
绒绒没理他,从他脚边滚过去的时候速度都没减,像一颗白色炮弹似的呼地一下就冲出了院子,弹了两下,消失在巷子尽头。
“哎!”江野转过身朝那个方向喊,“你干嘛去?怎么了?”
绒绒没有回答,只传来一阵越来越远的呜呜声。
江野站在院子门口,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平时没心没肺的,天塌了都能当被子盖,今天怎么哭成这样?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
屋内,靠窗的椅子上,一个人正端坐着。
青色的僧袍,光亮的脑袋,微垂的眼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了尘是谁?
了尘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尊刚从佛龛上请下来的菩萨像。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江野喝了一半的豆浆和吃剩的半根油条,旁边还有一盘桂花糕,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回来了?”了尘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刚买菜回来的邻居打招呼。
江野走进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回头看了看绒绒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脸来,目光在了尘脸上停了两秒钟。
“你对他做了什么?”江野好奇。
了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不带任何杂质:“贫僧只是帮那位小施主点化了一番。”
“点化?”江野挑了挑眉。
“那位小施主,”了尘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经一样,“杂念太多了,贫僧顺手帮她梳理了一下心神,剔除了那些多余的念想。”
江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用手指点了点了尘:“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把他怎么着了呢。”
了尘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意外江野的反应。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上的一只蜘蛛,慢悠悠地说:“这个绒绒啊,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叫天真无邪,说不好听的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你居然能治得了他,不愧是高僧!”
了尘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呢,”江野话锋一转,“这孩子有一点好,他对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人惹了之后跑得掉,什么人惹了之后会死得很惨。这一点上,他和施婉宁倒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臭味相投。”
最后他还是用了这个词。
了尘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野歪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看,我说她是臭味相投,你没反驳,说明你也觉得这姑娘是臭的。”
“贫僧没有这个意思。”了尘的声音依然平静。
“得了吧,”江野摆了摆手,“你们佛门讲究不妄语,但你刚才那个点头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贫僧也觉得这姑娘有点问题但我不能明说所以只好点个头意思一下’。我懂,我都懂。”
江野自顾自从桌上拿起那半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凉了。”
他把油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向了尘,脸上浮现出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行了,言归正传,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把你请来?”
“贫僧正想请教。”了尘双手合十。
“你不好奇?”江野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好奇自然是好奇的,”了尘坦然道:“贫僧虽然是个和尚,但首先还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好奇之心。只不过贫僧修行的法门,是在好奇之后不执着罢了。”
“行行行,”江野把椅子拉到他面前,坐下,盯着他,“你这话说得有水平,既承认了自己有好奇心,又顺带显摆了一下你的修行境界。高,实在是高。”
了尘微微摇头:“贫僧不是在显摆。”
“我知道你不是在显摆,”江野摆了摆手,“你这种人是真不觉得自己在显摆,但偏偏就是这个‘不觉得’最气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恰恰说明你的修行境界已经高到你自己都不觉得高了,就跟那种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钱一样。”
了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江野这番歪理。
江野趁热打铁:“来,说说看,你好奇什么?我满足你。”
了尘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野脸上:“贫僧好奇的是,方施主把贫僧请到这里来,究竟所为何事?总不能是强逼贫僧娶那位施姑娘吧?”
江野瞪了瞪了尘:“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了尘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他。
江野被那个微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行吧,我承认,婉宁那姑娘一开始确实是这个意思,就是把我请过来当说客,劝你还俗娶她。但现在我已经没这个想法了。”
“所以,”了尘说,“江施主把贫僧请来,不是因为施姑娘的任务?”
“不是,”江野摇了摇头,“我绑你来,跟这件事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了尘看着他,目光里的好奇更浓了。
江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点狡黠:“哎,你刚才说你是人,会有好奇之心对吧?”
“自然。”
“那我问你个问题,”江野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那爱情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施府下人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屋子之外。
了尘看着江野,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倒映着江野的身影。
“贫僧此生,”了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侧重的不是情情爱爱。”
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回答,”江野说,“比你说‘贫僧没有’还要绝。你要是说没有,我还能追着你问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过往啊,是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还能编出一堆狗血故事来。结果你给我来一句‘侧重的不是这个’——好家伙,直接把我的路堵死了。”
了尘嘴角微扬:“贫僧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最气人。”江野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行了,”他说,“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放下二郎腿,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对了尘。
“我绑你来,确实是为了你的事,但不是为了劝你娶婉宁。我关心的是——她为什么要嫁人。”
了尘微微皱眉:“贫僧不太明白江施主的意思。”
“你是三年前救了她的命对吧?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嫁给你。听起来很合理,对吧?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那是话本。”
“对,所以这就很魔幻,话本照进现实了,如果是凡人我还能理解,可惜这是仙界。”
“其实就算是凡人发生这事,也挺难理解的。”
了尘淡淡接话。
“也是,所以我就纳闷了,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你?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了尘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三年前,施姑娘在城外遭遇了一头妖兽,贫僧恰好路过,便出手相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野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那妖兽什么级别的?”
“大约相当于修士的炼虚后期。”
“你呢?”
“贫僧初入炼虚。”
江野竖起大拇指:“有种,跟我有得一拼,欣赏你!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了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看到一位施主遇险,便冲上去了。现在想来,确实有些不自量力。以施姑娘的实力,即便没有贫僧,她也未必会输。贫僧的出现,最多只是让她赢得更快一些,损失更小一些。”
江野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想了很久。
“这就怪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按照你这说法,你对她根本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最多就是锦上添花。不应该为这点事就以身相许啊。”
“贫僧也是这么想的。”了尘说。
“你也觉得奇怪?”
“贫僧一直觉得奇怪,”了尘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贫僧与施姑娘此前素不相识,只在那一战中见过一面。自那之后,施姑娘便派人送来婚书,说要以身相许,所以贫僧也想知道,施姑娘究竟为何如此执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江野忽然开口:“你想知道?”
了尘看着他。
江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狡黠:“那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咱们一起查。我倒要看看,这位施大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了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非常轻地点了点头。
第603章 你们人族真离谱
第五天。
灵运城上下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寸土地都被搜过了至少三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了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施婉宁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圈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她五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了尘那张平静的脸,然后是各种可怕的想象——他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是不是已经……
然后她就再也躺不住了,爬起来继续找。
施府的下人们轮了三班倒,她不倒。
侍卫们换了四批人,她还在找。
施佩恩派了六拨人出去搜寻方圆百里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谷,她就坐在府门口等,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日出。
“小姐,”丫鬟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多少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子骨撑不住的。”
施婉宁摇了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大门外的巷子。
“您都五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求求您了,就喝一口——”
“拿走。”
丫鬟急得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再劝,端着粥碗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
施佩恩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风干的岩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看着女儿消瘦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忍住了。
他转身,沿着回廊往前走,脚步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出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江野。
江野正蹲在回廊拐角处的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在空中画圈。
看见施佩恩走过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老爷子,”江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家这五天可太热闹了,比我以前追更小说还刺激。女主角失踪,全员搜救,就差放bGm了。”
施佩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野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看了看施婉宁的方向,又看了看施佩恩,摇了摇头。
“说真的,我不太懂你们这些人。”
“什么意思?”施佩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是说,”江野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闺女要嫁一个和尚,和尚不想娶,我绑了他,你也知道,但是你放任你闺女满世界找,找不着,把自己折腾得跟纸片人似的。你呢,明明心疼得要死,偏偏要装作一副‘我很淡定我很稳重我是家主我有担当’的样子,站在旁边看着。”
他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丢,双手一摊:“何必呢?”
施佩恩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为人父母,”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懂。”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得,”他说,“又来这句。每次我说什么你们不乐意听的话,就来一句‘你不懂’。好像只要加上这句话,我就不配发表意见了似的。”
“江野——”
“我知道,我知道,”江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是想说,做父母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旁观者清不了这个局。行,我认。我没当过爹,我确实不懂。但你懂你就去劝啊?你就这么看着你闺女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施佩恩闭上了眼睛。
“你以为我没有劝过?”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我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她不听。”
“那你就——”
“我就怎么样?”施佩恩睁开眼睛,看着江野,“把她锁起来?给她下禁制?逼她吃饭睡觉?我是她爹,但我不能替她活。”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说得对。我不能替她活,你也不能。但这不耽误我看着难受。”
“难受本就是人生常态。”施佩恩淡淡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站在回廊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望着不同方向的天。
就在这时,绒绒从院墙外面弹到了两人身边,跟只小狗一样抽动着小鼻子。
“咦?江野你也在这啊?”
“少说废话,”江野翻了个白眼,“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来这做什么?”
“你能不能对我尊重点,我可是你大哥!”绒绒满脸不服,话音刚落,注意力就彻底被不远处的施婉宁吸引,顿时惊呼,“这女娃娃怎么回事?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心力交瘁呗。”
“你们人族也太脆弱了吧。”绒绒满脸费解,“不过短短五日,一个炼虚后期的修士,居然能被折腾成这副模样。”
“人族本就肉身凡胎,再加上她心结难解……”
“卧槽!”
江野的话还没说完,绒绒突然猛地大叫一声,身后的长尾疯狂甩动起来,一双眼睛满是震惊与敬佩,“你们人族也太厉害了!”
江野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转折整得一脸茫然:“你又抽什么风?”
绒绒顾不上跟他拌嘴,连忙解释:“我刚才闻到了一丝陌生的大道气息,还以为是哪位大能仙人来了,特意过来探查,找了半天没找到源头,原来气息是从这女娃娃身上传出来的!她也太变态了,炼虚境界,居然就沾染了大道韵味,比你厉害多了!”
江野虎躯一震,瞬间来了精神:“这么猛?”
“那可不!我的鼻子绝不会出错!”绒绒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好家伙,施老爷子藏得也太深了,难怪舍不得让闺女嫁人……炼虚期就感悟大道,这天赋简直逆天!”
江野转头就想跟施佩恩感慨几句,可扭头望去,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定睛一看,施佩恩已然掠至施婉宁身前,神色凝重肃穆。他抬手抵在施婉宁的天灵之上,一圈圈淡金色的灵力涟漪层层荡开,笼罩住少女单薄的身躯。
“额……这是出什么事了?”绒绒一脸疑惑。
“很明显,出问题了呗。”江野掏出一枚灵果啃了起来。
“确实不对劲。”绒绒凑近嗅了嗅,皱眉道,“这大道气息极不稳定,断断续续、虚虚实实的,方才离得远,我根本察觉不到异常,靠得近了才发现不对。喂,给我也来一颗。”
江野随手丢了颗灵果给他:“之前怎么没见你感应到?”
绒绒啃得汁水四溅,含糊道:“这是今日才骤然浮现的,之前根本没有半点踪迹。”
“大道还能凭空冒出来?”江野一脸新奇,又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你离我远点,别把汁水溅我身上!”
“高阶修士都会隐匿自身大道气息,这是常规手段罢了。”绒绒毫不在意,三两口啃完灵果,周身灵光一闪,瞬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污渍都没留下。
“可施婉宁才炼虚期啊。”江野喃喃道,“这不科学。”
“所以我才说你们人族离谱!天赋异象,层出不穷!”
“对了,你这感应大道的本事到底是什么原理?教教我!”江野伸手揪住绒绒,伸手戳了戳他的小鼻子。
“切。”绒绒扭着身子躲闪,满脸不屑,“正经道法你都学不明白,还想学我的天赋本事?痴心妄想!”
“……妈的!”
江野抬手直接把他远远丢了出去,绒绒身形一晃,瞬间破空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施佩恩的动作很快便停了下来。他缓缓收回抵在施婉宁头顶的手掌,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当即吩咐下人将虚弱的施婉宁扶去静室休养。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回廊上的江野。
江野瞬间识趣,脚底抹油转身就走,一边溜一边扬声喊:“哎呀!绒绒你跑哪儿去了,别到处瞎逛!”
第604章 勒索
第十天。
施婉宁出关了。
说是闭关,其实就是在静室里硬生生熬了十天。
施佩恩亲自守了前三天,确认她体内那股紊乱的大道气息稳定下来之后,才被府上的事务叫走。
剩下七天,施婉宁一个人待在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屋子里,对着墙壁,对着蒲团,对着自己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个光头。
她不是顿悟了什么高深的道法。
她就是累到极致之后,被迫睡了整整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吃了三碗粥,然后又睡了十二个时辰。
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至少眼睛里有光了——不是希望的光,是“我还没找到他所以我还不能死”的那种执念的光。
出关的第一件事,她没去找人。
她去找了施佩恩。
“爹,”她站在书房门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要继续找。”
施佩恩正在看一封密信,闻言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十天休养下来,她的气色确实恢复了不少,脸颊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这个当爹的心口一阵发紧。
那种光他见过。
三百年前,施婉宁她娘在得知自己身中奇毒、时日无多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不是坚强,不是勇敢,是“我知道前面是绝路但我还是要往前走”的那种不管不顾。
“嗯,”施佩恩把密信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找吧。”
施婉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施佩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上人。”
“好。”
“按时吃饭。”
“……好。”
“晚上必须回来睡觉。”
施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带了一点鼻音:“好。”
施佩恩坐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密信继续看。
只是那封信他盯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施婉宁像是上满了发条的机关傀儡一样,带着人在灵运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
之前搜过的地方重新搜,之前问过的人重新问,之前没搜到的角落一寸一寸地翻。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但没人敢说。
因为她看起来随时会哭。
但又一直没哭。
江野这两天没怎么露面,偶尔在回廊上被撞见,也是叼着根草叶子靠在柱子上晒太阳,一副“我跟这事没关系我就是个看热闹的”的姿态。
绒绒倒是跟着施婉宁跑了两天,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是好奇那个“大道气息”会不会再次出现。
结果两天下来,大道气息没闻到,倒是跟着施婉宁把灵运城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
“我说,”绒绒蹲在房顶上,看着施婉宁又一次无功而返地走出某条巷子,忍不住对旁边的江野吐槽,“你们人族是不是有毛病?明明找不到,非要找。明明知道找不到,还要继续找。明明继续找也找不到,还是不放弃。这不就是有毛病吗?”
江野躺在房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说:“你不懂,这叫爱情。”
“爱情是什么?能吃吗?”
“能,但吃完了会心痛。”
“那不就是有病吗?”
江野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对,就是有病。而且这个病,无药可救。”
绒绒一脸“你们人族真可怕”的表情,甩了甩尾巴,不再问了。
这天傍晚,施婉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施府,刚进大门,一个下人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刚才有人放在门口的,说是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施婉宁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施婉宁亲启”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掩饰过笔迹。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的同时,一粒圆溜溜的东西从信封里滚了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是一粒佛珠。
黄褐色的小珠子,表面包浆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珠子上刻着一圈细密的梵文,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道裂纹施婉宁太熟悉了,那是了尘随身携带的那串佛珠上最明显的一颗。
施婉宁的手猛地一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视线模糊了一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了尘真的在他们手上。
这粒佛珠她不可能认错。
她死死攥着那粒佛珠,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稳住了心神,然后展开了信纸。
纸上的字同样歪歪扭扭,但内容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了尘在我们手上。想要他活命,拿两百万极品仙灵石来换。十日后,苍南城,具体地点另行通知。敢带人,撕票。附上一粒佛珠让你放心,人还活着,但你最好快点。”
施婉宁攥着信纸和佛珠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了尘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她反复看了五遍那封信,每一颗字都恨不得用放大镜看一遍,又翻来覆去地检查那粒佛珠,确认了那道裂纹的位置、深度、角度——确定了,绝对是了尘的那一串。
她冲进了施佩恩的书房,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施佩恩正在跟两个幕僚议事,看见女儿这副模样,挥手让幕僚先退下。
“爹!”施婉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您看这个!”
她把信和佛珠一起拍在桌案上。
施佩恩先拿起佛珠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展开信纸。他的目光在“两百万极品仙灵石”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
他几乎是不着痕迹地瞥了门口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的,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仰头望着天井上方的晚霞,嘴里还吹着口哨。
那调子听起来像是某个不知名的乡野小调,悠闲得很,但仔细听的话,旋律里似乎带着一丝“没错就是我干的你来咬我啊”的欠揍味道。
施佩恩的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两百万极品仙灵石。
人就在你屋里。
你还敢要二十亿?
第605章 小棉袄
施佩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了把桌案掀翻在江野脸上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女儿。
施婉宁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眶里全是泪,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她说不出话,但那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爹,求您了。
施佩恩闭上眼睛,正要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细如蚊蚋的声音,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只有他能听见——
“老爷子,答应你闺女。”
是江野的传音。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贴心我连台阶都给你铺好了”的从容。
施佩恩的嘴角抽了一下,传音回去,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两百万极品仙灵石?人就在你院子里,你还敢问我要二十亿?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哎呀,”江野的传音里带着笑意,“老爷子你这话说的,我又没真让你掏钱。你就先答应着,让你闺女有个盼头。十天后的事,十天后我自然有安排。再说了,你闺女这十几天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你是要钱还是要闺女?”
施佩恩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那粒佛珠也是你放的?”
“佛珠?什么佛珠?”江野传音里的无辜装得简直可以拿影帝,“哦你说信封里那个啊,可能是绑匪捡到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路过的吃瓜群众,什么都不知道。”
施佩恩恨不得把“吃瓜群众”这四个字塞回江野嘴里。
但他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有道理。
“爹?”施婉宁见父亲闭着眼睛不说话,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桌案上,“您说句话啊!了尘他真的还活着,他们有他的佛珠,您看这颗珠子,这就是他那串上面的,我认得,我真的认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两百万极品仙灵石很多,我知道这会让家里很为难,可是爹,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能没有他,求求您了,求求您……”
施佩恩睁开眼睛。
他看着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粒佛珠,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三岁的时候摔破了膝盖,哭着跑来找他,也是这副模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但就是不肯大声嚎,倔强得要命。
他想起她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修炼走火入魔,疼得满床打滚,他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她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她七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单独处理家族事务,被人骗了一大笔灵石,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地跪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他去给她披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膝盖下面垫了一个蒲团——倔强归倔强,该疼还是知道疼的。
现在她三百六十七岁了。
她在求他救一个和尚。
一个她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和尚。
施佩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平稳得不像话的声音说:“两百万极品仙灵石,我给你。”
施婉宁愣住了。
她根本没奢望父亲能答应。
两百万极品仙灵石是什么概念,她比谁都清楚。
这笔钱拿出来,施家接下来整整百年的所有大型项目都要停摆,各地的产业至少要缩减四成,府上几百号人的用度也要砍掉大半,甚至可能要变卖一些偏远地段的铺面。
她来找父亲,不是因为她觉得父亲会答应,而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
病急乱投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可现在,父亲居然真的答应了?
“爹……”施婉宁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手里的佛珠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两百万极品仙灵石……”
“钱没了可以再赚,”施佩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做父亲的人才有的柔软,“你没了,我赚再多钱也没用。”
施婉宁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施佩恩的腰,把脸埋在父亲的胸口,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这十几天来所有的恐惧、焦虑、绝望、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在施佩恩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谢谢爹……谢谢爹……谢谢……”
施佩恩僵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把她拍碎了一样。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后背上,带着三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温度。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施婉宁哭着哭着,突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哭得跟花猫似的,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盯着施佩恩看了半秒钟,然后猛地踮起脚尖,在施佩恩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响得整个书房都在回荡。
“谢谢爹!”
这一下亲得又快又准,力道之大,施佩恩的脖子都被带偏了半寸。
施佩恩整个人石化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过比这凶险一百倍的场面,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此刻,他的老脸竟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整张脸的肌肉都在进行一场“我要保持威严”和“我开心得要死”的激烈斗争。
他有好多年没有享受过小棉袄的这种亲昵了。
自从施婉宁长大以后,自从她开始修炼、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亲他一口了。
上一次她亲他,是十二岁那年的除夕夜,她喝了一口米酒,晕晕乎乎地亲了他一下,然后倒头就睡。
施佩恩咳嗽了一声,努力维持住家主大人的威严形象,板着脸说:“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这样,让人看了笑话。”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江野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个“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其实什么都看见了而且我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的笑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三秒。
施佩恩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刚才那个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自己。
江野也识趣地没有戳穿,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哎呀,今天的风沙真大,迷眼睛了迷眼睛了,什么都看不见。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该瞎的时候绝对不睁眼。”
走远了之后,他的声音又飘过来一句:“绒绒你跑哪儿去了,走了走了,别在这碍事。”
绒绒从天井上方探出脑袋:“我没碍事啊,我就是看看父慈女孝——”
“看什么看,人家父女情深你凑什么热闹,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什么好吃的?”
“灵运城最好的酒楼,我请客。”
“哇!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一直很大方,只是你没发现而已。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走走走!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风沙大?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啊。”
“……你话怎么那么多?再问不请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走走走!”
第606章 被劫
施婉宁站在施府大门口,阳光打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泪痕还没干透,但嘴角已经能弯出弧度了。
“爹,那我走了。”
施佩恩站在门内,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鼻头一酸,差点又掉眼泪,赶紧吸了吸鼻子,转身跨上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升了空。
施佩恩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个光点,消失了,他还站了好一会儿。
管家老周头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您真让她一个人去啊?那可是两百万极品仙灵石,这么大一笔——”
“你当我是真给绑匪的?”施佩恩终于收回目光,“那是给我闺女的定心丸。她这十几天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我不先顺着她,她能消停?至于那两百万,自然有变数。”
老周头愣了一下:“您是说……那位江公子?”
施佩恩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老周头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老爷您嘴上对人家嫌弃得要死,这行动上倒是挺信任的啊。
施佩恩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突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让十三叔暗中跟着她。”
“是。”
施家的十三爷,大名施秉,是施佩恩的远房族叔,大乘中期修为,在家族里辈分极高,平时不管事,整天在后山种菜养鸡,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老周头去请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株灵菜浇水。
“去保护小宁宁?”施秉把水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张老脸上居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那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行,走一趟就走一趟。”
说完他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也不带任何法器,就这么溜溜达达出了门,步态悠闲得像是去散步。
速度却比施婉宁快了三倍不止。
施婉宁的飞行法器是一柄青色的飞剑,品阶不算高,但胜在平稳舒适。
她盘腿坐在剑身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储物袋,里面装着整整两百万极品仙灵石——那是她爹把家族好几个产业的流动资金全都抽调过来,又变卖了灵运城两处旺铺才凑出来的。
沉甸甸的。
重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摸了摸储物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布料,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忐忑、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被高空的寒风吹得断断续续,“了尘,你再撑几天,我就来救你了。”
飞剑破开云层,朝苍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绑匪信上说的,交易地点在苍南城郊外两百里的翠屏山,时间是三天后的正午。
然而,变故发生在距离翠屏山还有不到两百里的一条峡谷上空。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壁,中间夹着一条湍急的河流,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这是通往翠屏山的必经之路,名叫黑风峡,常年雾气不散,地脉紊乱,传讯符和神识探查在这里都会大打折扣。
施婉宁降低了飞行高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雾气中。
就在这时——
三道黑影从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同时暴起,速度快得离谱,裹挟着凌厉的杀意,从三个方向朝施婉宁包抄而来!
“什么人?!”施婉宁猛地拔剑,灵气疯狂涌动,瞬间撑起一道防御屏障。
但她的反应快,对方的动作更快。
为首那个黑衣人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是一道黑光,精准地撞在施婉宁的飞剑上。
飞剑猛地一歪,施婉宁险些被甩下去,幸亏她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剑柄,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荡。
身后三十里的施秉猛地一激灵,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不好!”
老头瞬间爆发全力,速度飙到极致,三十里的距离在他的全力冲刺下不过几个呼吸就能赶到。
但那三个黑衣人显然早就把时间差算死了——
两个黑衣人迎面冲向施秉,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得像是练了千百遍。
两人同时出手,缠得施秉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滚开!”施秉一掌击退一人,余光瞥向峡谷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峡谷里,第三个黑衣人已经落在了施婉宁面前。
施婉宁挥剑反击,剑光凌厉,招招都是杀招。
她好歹也是炼虚期的修士,在同辈中算得上佼佼者。
可那个黑衣人的动作诡异到了极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扭了几下就避开了所有攻击,然后轻飘飘地一指点在了施婉宁的后颈。
这一指快得像是根本没动过。
施婉宁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啊”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身体就软了下去,像一片落叶一样从飞剑上坠落。
黑衣人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她,顺便摘走了她腰间的储物袋和手指上的纳戒。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等施秉终于甩开那两个拦路的黑衣人,赶到峡谷时,峡谷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施婉宁的飞剑插在河滩上,剑身上还挂着她的一条披帛,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三个黑衣人连影子都没留下。
施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神识扫出去方圆千里,什么都没有。
那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施秉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法交代。
这是他一辈子里,栽得最狠的一次。
施婉宁再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床榻上方的帐子。
粉白色的,绣着兰花,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娘亲亲手绣的。
帐子的边角已经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是自己房间。
她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后颈那个被点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
然后,她的意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峡谷,黑衣人,那根手指。
储物袋,纳戒。
两百万极品仙灵石。
全没了。
施婉宁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后颈的经脉,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顾不上了,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跳到地上,疯了一样地翻找自己的东西。
没有。
储物袋没有了,纳戒也没有了。
甚至连飞剑都没有了——那把青色的飞剑是她娘留给她的,剑柄上还刻着一个“宁”字。
她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长发散乱,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
“醒了?”
施佩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施婉宁猛地转头,这才发现父亲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的衣服还是两天前那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挂着重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百岁。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爹……”施婉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人没事就好,”施佩恩把茶杯放下,声音平静得可怕,“东西没了就没了,钱没了也就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爹来处理。”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丢了二十块钱。
但施婉宁知道,那不是二十块钱,那是两百万极品仙灵石,是施家百年的积蓄,是她爹变卖了产业、抽调了所有流动资金才凑出来的救命钱。
现在全没了。
被三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蒙面人,轻飘飘地抢走了。
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第607章 打击
施佩恩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然后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别想了,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施婉宁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只有心疼。
可正是因为没有责怪,施婉宁才更难受。
她宁愿父亲骂她一顿,打她一顿,哪怕掀了桌子吼她“你怎么这么没用”,她心里都会好受一些。因为那样至少说明这件事还有发泄的出口。
可父亲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说。
施婉宁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忍不住。眼泪越掉越多,最后她整个人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不敢哭出声。
她觉得她不配。
施佩恩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弯下腰,把女儿从地上捞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放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
施婉宁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帐子顶上的兰花,一句话都不说。
她没有睡着。
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子上的兰花从模糊变清晰,再变模糊,反反复复。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如果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她没有坚持一个人去,如果她答应了父亲派护卫跟着,如果她在峡谷里的时候反应再快一点,如果再给她零点一秒——
然后她想到了了尘。
绑匪还在等了尘的赎金。
而她,把钱弄丢了。
“了尘……”她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片碎玻璃,不敢咽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刚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老周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张:“小姐!小姐您醒了吗?门口……门口有人送了个包裹来!”
施婉宁心里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赤着脚冲出去,一把抢过老周头手里的包裹。
包裹是粗布包的,外面用麻绳捆了几道,没什么特别的。
但包裹的角落上有一个小小的朱砂印记,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符号。
她的手指在发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麻绳。
最后还是老周头帮她扯开的。
粗布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有一封信,黄纸黑字,字迹潦草但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逾期一日,此为念。三日后,断头。”
信封下面,是一只断手。
齐腕而断,切口整齐得像被什么极其锋利的法器切开的。
皮肤是那种没有任何血色的惨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施婉宁认识那只手。
她看了那只手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里,她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前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又从黑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然后心跳停了。
施婉宁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手。
“小姐!小姐!”老周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扶住她,扭头朝屋里大喊,“老爷!老爷快来人啊!小姐昏过去了!”
“婉宁?婉宁!”施佩恩拍了拍她的脸,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明显的颤抖,“你醒醒,你别吓爹——”
施婉宁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她不想醒过来。
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一切——面对那两百万被抢走的灵石,面对了尘因为她逾期而被砍断的手,面对那个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她想就这么睡过去,一直睡过去。
可意识偏偏不让她如愿,像一只无情的手,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拽上来。
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听到老周头的声音,听到窗外不知道谁在说话,所有声音都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老爷,这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闭嘴。”
“可是——”
“我说闭嘴!”
然后是一片死寂。
施婉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帐子顶上的兰花,看着窗边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截惨白的断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
就那么躺着,像一具还没死透的躯壳。
“婉宁,你听爹说,”施佩恩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这件事不怪你,从头到尾都不怪你。是爹考虑不周,是爹太托大了,跟你有——”
“爹。”
施婉宁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我是不是很没用?”
施佩恩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小到大,”施婉宁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做什么都做不好。修炼比不过别人,做生意比不过别人,连救一个人都救不了。你们都说我聪明,说我天赋好,说我以后一定能成大器,可是爹,我已经三百六十七岁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起来,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像是连哭的资格都被自己剥夺了。
“我把家里的钱弄丢了,我把了尘的手弄丢了,我把我自己都弄丢了,”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爹,我到底有什么用啊?”
施佩恩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当然有用”,想说“你是爹最珍贵的女儿”,想说“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女儿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安慰是一颗糖,吃了会甜,但甜完了该疼还是疼。
她需要的是答案。
一个她自己找不到,他也给不出的答案。
第608章 你猜
绒绒蹲在石桌上,两只小爪子捧着一块灵石,啃得咔嚓咔嚓响。
灵石是下品的那种,颜色发灰,杂质不少,但绒绒不挑食,啃得很香,碎屑掉了满桌。
他一边啃一边拿圆溜溜的眼睛偷瞄江野,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含混不清。
“你这样搞,那个小姑娘怕是受不住吧。”绒绒嚼了两口,咽下去,认真地说,“我看她本来就快碎了,你还往上踩一脚。你是不在现场,你没看见她那个样子——眼睛都是空的,跟被人把魂儿抽走了似的。”
江野靠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一颗灵果,啃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随意拿袖子一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嗯什么嗯啊,我跟你说正事呢。”绒绒急了,灵石也不啃了,两只小爪子叉在圆滚滚的身上,“你没听施家那边闹成什么样了?哭天喊地的,那小姑娘还昏过去一回。你不心疼人家,我还心疼呢,多好的一个姑娘,你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人家当事人都不心疼,你嘀咕啥。”江野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目光往院子另一头瞥了一眼。
了尘坐在枣树根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僧袍,袖口干干净净的,两只手都好好的——左手完好无损,右手也完好无损,十根手指一根不少,无名指上的戒痕也没有,因为根本就没被砍过手。
但了尘的眉头微微皱着。
费这么大工夫,就为了折腾一个三百六十七岁的小姑娘?
了尘抬起头,隔着半个院子看向江野。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疑问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到底在图什么?
江野接住了他的眼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师,有话直说,别拿那种眼神看我,看得我后背发凉。”
了尘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的:“贫僧只是在想,施姑娘与阁下素无冤仇,阁下此番作为,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江野把啃了一半的灵果往桌上一搁,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叫助人为乐。”
了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绒绒也是一脸“你放什么屁”的表情,小爪子啪地拍在石桌上:“助人为乐?你把人家救命钱劫了,弄个假手把人吓得当场昏过去,你管这叫助人为乐?”
“当然叫助人为乐,”江野理直气壮,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我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险恶,这叫安全教育。第二,我让她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不,有多小,这叫自我认知教育。第三,我让她知道她爹不可能给她擦一辈子屁股,这叫独立教育。你看,三管齐下,多好。”
“好个屁。”绒绒毫不客气地评价。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当着大师的面呢。”江野歪头看了眼了尘,耸了耸肩,“大师你说,我是不是用心良苦?”
了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贫僧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那截手,你从哪里弄来的?”
江野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整个人都来劲儿了,了尘也坐直了身体,静待江野解释。
“不告诉你~”
“.......”
“......”
“你敢耍你大哥?”绒绒拍案而起。
“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
“但是我是你大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吵得不可开交。
了尘在旁边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神情。
他垂下眼,捻着佛珠,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也不知道是在超度谁的耐心。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等主人应声的敲门,而是“笃笃笃”三声,力度不大,但每个音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江野的废话声戛然而止。
绒绒也不吵了,小耳朵竖了起来,灵石也不啃了,悄无声息地缩到石桌底下。
了尘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江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有收,但底下多了一层淡淡的认真。
他走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人不出所料——
施佩恩。
这位施家的当家人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长袍,发髻一丝不苟,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靴子尖都透着一股“我是来找你算账的”的肃穆气息。
但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来算账的,更像是来收房租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江野先开口,语气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哟,施前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我刚摘的枣子,可甜了,给你尝尝——”
施佩恩没有接他的话,甚至没有进院子的意思。
他就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越过江野的肩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一切——石桌上的灵果核,地上的枣子皮,枣树下捻佛珠的了尘,石桌底下只露出个圆屁股的绒绒。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野脸上,开口只有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字眼:
“纳戒,还给我。”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得稳稳当当。
江野先是一愣,整个人像是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懵了。
然后他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语气真诚得像在庙里烧高香:“什么纳戒?我没拿啊。”
施佩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杀伤力——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看一只装死的狐狸,你知道他在装,他也知道你知道他在装,但他就是要装下去。
江野继续表演,脸上的无辜又多了三分,连声音都带上了委屈:“施前辈,你这样冤枉人就不对了。我江野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你说纳戒,什么纳戒?我不知道啊。不是我,真不是我,你信我。”
“信你。”施佩恩面无表情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跟念悼词似的。
“对,信我!”江野重重点头,眼神无比真诚,“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这一点你问绒绒,问大师,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枣树下的了尘默默把佛珠挂回脖子上,低下头,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
石桌底下的绒绒把头埋得更深了,连屁股都不露了。
施佩恩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野,像看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他既不发火,也不追问,就那么站着,双手拢在袖中,腰背挺得笔直,等江野自己演完。
空气安静了两秒。
五秒。
十秒。
江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他又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终于还是没能扛住施佩恩那道“我什么都知道你继续演”的目光,干咳了一声,收起了夸张的表情。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纳戒,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像扔一颗不值钱的石子似的朝施佩恩丢了过去,“还你还你,开个玩笑嘛,这么较真。”
纳戒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被施佩恩稳稳接住。
施佩恩把纳戒握在掌心里,没有急着看,而是在掌心里攥了攥。灵识一扫,确认东西是真的,灵石也一颗不少地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两百万,分毫不差。他绷了许久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下来一寸。
但这一寸的松懈里,藏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念头——他刚才,真的差点信了江野的鬼话。
不是因为他好骗,而是因为江野演得太像了。那种无辜的表情,那种真诚的语气,那种“你冤枉好人啊”的眼神,任何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会上当。施佩恩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骗子、无赖、江湖术士,但没有哪一个人能把“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件事做到这种浑然天成、毫无表演痕迹的地步。
他把纳戒收入袖中,重新看向江野,目光里的冷意散去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困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缓了几分,但仍然带着施家主人惯有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分寸感。
“施秉说,是两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一个人拖住他,另一个人去劫了婉宁。”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在丈量什么。
“你只有一个人。哪来的帮手?”
江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猜。”
第609章 你再猜
施佩恩没有猜。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深青色的衣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像个打了败仗但仍然保留体面的将军。
江野靠在门框上目送他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转头冲院子里的了尘挤了挤眼睛。
“你看,我就说他猜不出来。”
了尘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江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他不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微妙意味。
但大师到底是有修养的人,这话没说出口。
绒绒从石桌底下爬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枣子皮和碎灵石渣子,小爪子拍了拍肚皮,仰着脸看江野,一脸不服。
“你真不打算告诉他?人家好歹是施家的当家人,你给个面子会死啊?”
“面子?”江野重新坐回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抓起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继续啃,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给面子,改不了,下辈子也改不了。”
绒绒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早晚有一天被人打死”之类的话。
江野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下午,江野找到了施婉宁。
说是“找到”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施婉宁根本没躲。
她就坐在施宅东边一处花厅里,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歪在椅子里,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的天。
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
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两道弧线,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得不行。
但她看见江野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本能——施家的女儿,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这个教养被刻进了骨头里,哪怕现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身体还是会替她做出反应。
江野大咧咧地走进花厅,也不等人招呼,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直直地看着她。
“施姑娘,我来帮你。”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施婉宁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但那光只亮了一瞬,就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水里,“嗤”的一声灭了。
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江公子……好意心领了。但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江野挑了下眉毛:“你都不听听我要说什么,就替我拒绝了?”
“了尘大师被人绑到了苍南城,”施婉宁的声音很轻,“我施家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你一个外来者。”
她抬起头,看着江野,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三百六十七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人——那种已经认命了的、不抱任何希望的目光。
“江公子,我知道你来自不虚学院,修为肯定很高。但苍南城那地方……灵运城的手伸不过去,我爹就算想救人,也没那个本事。你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江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施婉宁,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难以置信。
“施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又能怎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打不过他们一群?”
施婉宁没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江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我跟你说啊施姑娘,”他坐直了身子,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你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学生。我,大乘期。”
施婉宁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种亮不是礼貌性的、客套式的亮,而是真正的、从谷底往上窜的火苗——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丝光,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乎气儿。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大乘?”
她之前只知道自己看不透江野,修为肯定比自己高,没想到居然高这么多!
江野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等着她继续发光。
但那个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施婉宁眼里的火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嗤”的一声,灭了。
灭得比亮起来还快。
她重新缩回椅子里,肩膀塌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大乘……可是苍南城有大乘十几位。还有真仙坐镇。”
她抬起头看着江野,目光里的绝望比之前更深了——因为希望来过又走了,留下的窟窿比原来还大。
“就算你是大乘,那又怎么样呢?十几比一,上面还压着一个真仙……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施婉宁那张写满了“你虽然很厉害但真的不够看”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着我说了大乘,在你眼里就这?”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大乘跟大乘也不一样?我这种——”
他卡了一下,似乎想找个形容词,但一时半会儿没找着。
施婉宁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我听着,但我真的不抱希望”的礼貌。
江野深呼吸。
他仰头望天,望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啪”地拍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令牌是玄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玄”字,笔画凌厉得像刀劈斧凿,字口里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团云雾状的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一个极其精妙的阵法,灵识探进去就会被吸住,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施婉宁低头看着这块令牌,目光疑惑。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令牌的边缘,又缩了回去,抬起头看着江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再抬头看着施婉宁那张写满了“这玩意儿很厉害吗”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认识?”
施婉宁诚实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很玄奥。”
江野沉默了。
他盯着施婉宁看了三秒钟,忽然“哦”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那声音清脆得跟打耳光似的。
“对哦,”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尴尬,“你一个炼虚期的小虾米,有什么资格知道玄微殿啊。我这不是为难人吗?”
施婉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尴尬之外的表情——委屈。
虽然江野说的是事实,但你用得着这么直白吗?
什么叫“炼虚期的小虾米”?
她在施家已经算天赋极好的了,三百六十七岁炼虚后期,放在整个灵运城都算得上天才。
结果在这位大乘期的嘴里,她连认识一块令牌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考了个一本,结果你同学说“哦,那个学校啊,我们公司招聘简历都过不了初筛”。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委屈组织成语言说出口,花厅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玄微殿?”
施佩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槛外,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大概是给施婉宁熬的安神汤。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药碗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块玄黑色的令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惊愕。
不,不只是惊愕。
那种表情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一辈子,忽然在树上看见了某种传说中才存在的猛兽的爪痕那般不可置信。
药碗从施佩恩手里滑落,在门槛上磕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袍子。
他浑然不觉。
施佩恩快步走进花厅,弯下腰,凑近了看那块令牌。
他没有伸手去碰,而是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目光从令牌的材质、纹理、阵法波动到上面残留的气息,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江野,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跟玄微殿什么关系?”
施佩恩的声音有点发干。
施婉宁看着父亲的反应,脑子里像是有一根断了许久的线终于重新接上了。
她不是笨蛋。
父亲是什么人?
施家的当家人,大乘后期的修为,在这灵运城经营了数千年,什么势力没见过,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
能让他在一瞬间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一块“看起来很贵”的令牌。
她重新低下头,再看那块玄黑色的令牌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爹,这个玄微殿……”她小声问。
施佩恩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正盯着江野,等着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像一只偷吃了整条鱼还不用擦嘴的猫。
“我跟玄微殿什么关系?”
“你再猜?”
第610章 终于要揭开真相了嘛
施佩恩依旧没有猜。
他就那么站在门槛边上,袍角沾着药渍,脸上那副惊愕的表情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像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忽然发现面前坐着的是一只更老的狐狸——而且是那种装成哈士奇混进羊群里的老狐狸。
江野等了两个呼吸,见他不动,摊开手:“你不猜?那我可收起来了啊。”
施佩恩还是没说话。
江野作势要把令牌往袖子里塞,手刚抬起来,花厅里忽然刮起一阵风。
不,不是风。
是一个人。
施婉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江野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声音闷得像砸了一拳,听得人膝盖发酸。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江野的袖子,指节发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江野的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江公子——”她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我求你……求你救了尘大师……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你了……”
江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他手里的令牌差点飞出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嘎吱”一声响,险些翻过去。
“哎哎哎——”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施婉宁,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手足无措,“你起来你起来,你先起来说话,你这跪着我怎么跟你谈条件?”
“我不起来。”施婉宁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像是在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江野嘴角抽了一下,扭头看了施佩恩一眼。
施佩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女儿颤抖的背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野又扭头看了绒绒一眼。
绒绒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蹲在椅子扶手上,两只小爪子捧着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
江野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施婉宁。
施婉宁抬起头,泪流满面,鼻尖红红的,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倔强。
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倔强,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最后一根稻草上的倔强。
江野沉默了两秒,脸上的玩世不恭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层认真的底色。
“行,”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可以帮你。”
施婉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
那个“但是”像一把刀,把施婉宁刚亮起来的眼神又切了一刀。
江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你得先告诉我真相。”
施婉宁愣了一下:“什么真相?”
你一个炼虚期的施家大小姐,三百六十七岁,长得又不差——说句公道话,还挺好看。了尘呢?一个合体期的老和尚,光头,吃素,不近女色,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江野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地往外列,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损人,更像是在做市场分析。
“你爹大乘后期,你是施家的掌上明珠,整个灵运城想娶你的青年才俊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连起来能绕护城河三圈。结果你呢?你非要嫁一个和尚。”
“而且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
“我就是单纯的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
施婉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喜欢他。”
江野挑了挑眉。
“就这?”
“就……就这样。”
江野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施婉宁牙齿打颤的声音。
“行吧,看来咱这生意是做不成了,”等了几个呼吸,见施婉宁没说的意思,江野郁闷了,“我就多余跑这一趟,还以为能完成任务呢,真是的。”
说完,他抬脚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慢着!”
施婉宁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根绷断了又接上的弦。
江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施婉宁,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绒绒翻了个白眼,小爪子捂住脸,一副“我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
施婉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父亲。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没有三百六十七岁修士该有的沉稳,没有施家嫡女该有的体面,只有一个女儿在向父亲求救时才会有的、赤裸裸的祈求。
那眼神在说:爹,求你了。
施佩恩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施婉宁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长到院子里的风都停了。
然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说可以,”他看向江野,目光沉重而疲惫,“但阁下须答应,不得到处宣扬。”
江野转过身来,脸上那副冷意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看,早这样不就完了吗”的表情。
他拍了拍胸脯,下巴一扬,语气无比真诚:“施前辈你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
绒绒从扶手上栽了下去。
施婉宁下意识地去接,没接住,绒绒“啪叽”摔在地上,四仰八叉,但小爪子还竖在脑袋旁边,比了个“这人满嘴跑火车”的手势。
施佩恩看着地上那只装死的绒绒,又看了看江野那张写满了“信我准没错”的脸,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个更不靠谱。
第611章 牵丝
我是他的木偶。
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但我更喜欢他唤我时的那个眼神——浑浊的、干涸的、却始终藏着一点火光的眼神。
他叫我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叫。
那个雪夜,我们被困在破庙里。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冬天了。
他的手指一年比一年僵硬,从前能在我背上弹出清脆节拍的指节,如今弯曲时发出和我一样的“咔哒”声。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好看的银白,是枯草堆上落了一层薄雪的那种白。
庙外风雪大作,天地之间再没有第三种声音。
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整个人蜷缩在我身旁,像一枚被风吹落的枯叶。
“冷……”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牙齿咯咯地响。
我多想抱抱他。
可我只是一个木偶,四肢被丝线牵着,只能在他摆弄之下做出动作。
没有他的手指牵引,我连一根小指都抬不起来。
他知道我听见了。
他一直都知道。
老人挣扎着坐起来,伸手摸向火堆旁仅剩的几根枯枝——那已经是最后的柴火了,湿透了,怎么也点不着。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寒冷已经渗进了骨头里,连火焰都无法驱逐。
他又看了看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望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路上他一直在念叨,说这辈子什么都没剩下,就只剩下我了。
说我陪了他六十年,从他还是个青年的时候起,一直到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花了。
他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火堆。
火堆很小,眼看就要熄了。
他在犹豫。
若是把我投进去,便能添一把火。
我这身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浸了六十年的桐油,烧起来必定又旺又久。
足够他撑过这个夜晚。
我看得出他的犹豫。他的手慢慢伸向我,又缩回去。再伸,再缩。
“爱……”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像从裂缝里漏出来的风。
我无声地望着他,望着这个陪了我一辈子的老人。
他的眼角挂着冰碴子,不是泪,因为他的泪早就流干了。
他张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像一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老狗。
我做好了被他投入火中的准备。
我是他的物件,他的傀儡,他从十六岁雕琢到七十六岁的作品。
我的存在就是被他牵动、被他使用、被他需要时捧在手心、不需要时装进箱笼。
我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若是能化作一把火,温暖他最后的夜晚,倒也不算辜负了这一场相遇。
可是他没有。
他把手缩了回去,紧紧地、死死地把我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紧得我木质的肋骨都要裂开了。
“不烧,”他说,“不烧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东西传过来。
“烧了你,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的心脏——如果木头也有心脏的话——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他牵动的丝线,是我自己。
然后,他不动了。
风雪在外面整整嚎了一夜。
破庙里的火堆在子夜时分彻底熄灭了,暗红的余烬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一堆冰冷的灰。
他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从我后背贴着他胸膛的那片皮肤开始,凉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慢慢的、不慌不忙的,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
他的手臂还环着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蜡烛,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那么灭了。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没有告别。
他就那样抱着我,在睡梦中去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的时候,我依然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还扣在我的腰间,僵硬了,怎么也掰不开。
我挣扎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想动一动,我想抬起手,我想像他抚摸我的头发那样摸一摸他的脸。
咔。
那根丝线断了。
不是他牵动的,是我自己挣断的。
咔咔咔咔——
一根接一根的丝线从我的关节处崩裂开来,细碎的银丝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便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我的手指颤了颤,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抬了起来。
我活了。
不是他给我的活——是他用命换给我的。
我将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从我身上掰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
他的手臂已经僵硬了,掰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谁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我把他放平在地上,双手捧着他的脸。
那张脸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脸——六十年的朝夕相对,每一道皱纹我都认得,每一根白发我都数过。
可是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过,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没有跳动。
什么都没有。
我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那枚他亲手安上去的小木块咯吱作响。
我发不出声音,可是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眶里涌了出来——不是眼泪,是木头里渗出的树脂,黏稠的、透明的、带着松香味儿的,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我哭了。
一个木头做的、被丝线牵了六十年的傀儡,在那个清晨,抱着一个死去的老人,哭了一整夜。
天明,天又暗。
暗了,又明。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一滴树脂落在他唇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像石头一样冰冷了。
我把他埋在了破庙后面的山坡上。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我用双手——不,用我的木手指,一块一块地刨开冻土,刨了整整三天。
指甲断了又裂,裂了又断,指节磨得几乎只剩木芯。
我把他的身体轻轻地放进去,最后一次拂平了他的白发。
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不想回头。
是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法往前走。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条河,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春天的时候,身上会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苔;夏天的时候,日头把我晒得滚烫;秋天的时候,落叶把我埋起来,像一个无人认领的坟茔;冬天的时候,雪落在我身上,一层一层地积,像他从前给我披的那件旧斗篷。
第612章 相遇
我在市集上被孩子们追着跑过,在荒野里被狼群围着嚎叫过,在溪水边对着倒影看过自己一点点朽坏的模样。
我学会了修补自己——用捡来的碎布裹住开裂的肘部,用黏土填进指节的缝隙,用树皮搓成细绳代替断掉的韧带。
我学会了写字。
在沙地上,在雪地上,在泥泞的河滩上,一笔一划地写。我写他的名字,写他的样子,写那一年那一夜那一场大雪。
可我不敢写那个字。
那个字太重了。
我怕我一写出来,所有的木头都会碎掉。
就这样走了多久呢?
我不知道。
木偶没有寿命,我只知道自己从一个枯朽的躯壳变成了另一个更枯朽的躯壳,从一个冬天走到了另一个冬天。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片我从没到过的荒山,山势险峻,树木枯黑,像是被大火烧过又沉寂了百年的坟场。
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关节处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我没有察觉到它们。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三只妖兽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
我说不清它们是什么——像是狼,又比狼大了整整两圈,脊背上隆起嶙峋的骨刺,眼睛是暗红色的,嘴里淌着黏稠的涎水。
它们的皮毛上沾满了腐烂的泥和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从它们利爪上残留的碎布来看,这片山里恐怕已经有不少行人遭了毒手。
它们围住了我。
我不知道它们对一个木头做的傀儡有什么兴趣。
也许是觉得我走动时的声响有趣,也许只是想把我撕碎取乐——妖兽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人还无聊。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我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了。
不对,我就是一具木偶,怎么会有害怕的感觉?
领头的妖兽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我侧身一躲,它锋利的爪子擦着我的肩膀划过,撕下一片焦木,溅出几点木屑。
我踉跄后退,另外两只同时从两侧包抄过来。
它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显然是猎杀过无数次的老手。
第二击我躲不过了。
一只妖兽咬住了我的左臂,牙齿深深嵌进木头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我看见自己的手臂从肘部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四散开来。
另一只妖兽从正面跃起,张开的大口直冲我的咽喉——
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凌厉的风声从我身后破空而来。
“砰——”
那头扑向我的妖兽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又是两道破空声,咬住我手臂的那只松开嘴,哀嚎着滚了出去。
我摔倒在地,左臂已经彻底断了,只剩几根木纤维连着,垂在身侧晃晃悠悠。
一个人影落在我面前。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几乎看不清。
一柄短刀在他手中翻飞,刀光像月下的水波,清冷而锋利。
三只妖兽显然没料到会碰上硬茬子,被连续几刀逼退,领头的那只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溅了一地。
它们低吼着,围着那人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拖着受伤的同伴,夹着尾巴消失在了山石的阴影里。
那人收起短刀,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衣角沾满了泥和不知名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
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他蹲下来,看着我。
“断了?”他问。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
我愣愣地看着他。
一个活人。
一个愿意停下来、愿意救我的活人。
在这个没有人烟、没有声音、连妖兽都只有三只的荒山野岭里,他竟然出现了。
我抬起仅剩的右手,想要在地上写点什么。
可我刚一动,断裂的左臂就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碎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动作意外地轻。
他从袍子上撕下一根布条,手法利落地将我断裂的左臂固定住。
算不上什么精妙的包扎,但至少,不会让碎木再往下掉了。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像是要走。
我急了。
我扑过去,用仅存的右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我松开手,在地上飞快地写起来。
这片山地的泥土又硬又干,我用指甲划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刻出几个字——
“谢。怎样报答你?”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薄雪落在枯枝上,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了。
“报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以为他要拒绝。
可他没有。
他重新蹲下来,与我的视线平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像是在认真端详一件久违的东西。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在辨认我是谁。
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他是越发高兴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正....正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第613章 重逢
“跟我走,”他说,“路上跟你细说。”
我没有问去哪里。
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方向,反正我本来也只是一具游荡了几十年的枯木。
有人牵着我走,总比自己一个人走到天荒地老要好。
他叫施佩恩。
在路上,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他有一个女儿,叫施婉宁,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三十年前,”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仇家寻上门来,婉宁中了一掌。”
婉宁没有死,但也和死差不多。
那一掌打碎了她体内大半的生机,经脉寸寸断裂,魂魄涣散,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随时都会灭。
施家用尽了一切办法。族中长老以秘术吊住了她的命,可那也只是吊着——她能呼吸,心跳还在,可她的意识沉入了最深最深的黑暗里,怎么唤都唤不醒。
“这些年,我走遍了天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找那些拥有灵性的木系精魄。只有精魄入体,才能慢慢修补她破碎的经脉,才能让她醒过来。”
可是那些精魄要么太弱,要么太散,要么根本就是死物。他找到过几枚,勉强能维持婉宁的生机,可那些精魄没有意识,进入婉宁体内之后就那么散着,像一团无根的浮萍,怎么也融不进她的血脉里。
婉宁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田地,雨水落下来就流走了,存不住,也吸收不了。
“她需要一枚有主意识的精魄,”施佩恩低头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一枚会主动融入她身体、会主动帮她修补经脉的精魄。”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让你,住进婉宁的身体里。”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你的精魄虽然弱小,”他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怕我反悔,“但是你有自己的意识。只要你愿意,施家的秘术可以将你与婉宁的魂魄暂时绑定在一起。你的意识可以带着精魄,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经脉,帮她修补那些碎掉的地方。”
他顿了顿。
“等她好起来,等她的意识恢复了,你就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到时候,我可以让你附在她的身体上行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不会介意的。”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拼命向我证明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可我注意到他始终没敢看我的眼睛。
“她要是醒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就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了。”
我没有犹豫太久。
本来就要死的小精怪,能再多帮一个人也不错啊。
我抬起右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好。”
施佩恩看着我写下的那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那些眼泪淌过他憔悴的脸颊,滴在我焦黑的手背上。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
我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我只是一个木偶,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的木偶。
施佩恩带我回来的时候,门房怔了许久,显然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得这么早。
长老们施了三天三夜的秘术。
秘术开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混沌而模糊,像是被丢进了滚水里,又像是被甩上了九重云霄。
疼。
原来木头也是会疼的。
那种疼不是皮肉撕裂的疼,是魂魄被一点一点地从寄居的躯壳里剥离出来的疼。
我像是被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每一根针都在慢慢地把我的意识从木头的纹理里往外挑。
我几乎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碎掉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我。
不是施佩恩的手——那只手更小,更软,更凉。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轻轻柔柔地触碰着我的意识。
那是施婉宁。
她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精魄、什么是秘术。
她只是在昏迷了三十年之后,第一次感知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存在——于是她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存在靠了过去。
我握住了她的手。
秘术在这一刻完成了。
我的精魄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出了木质的躯体,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缕烟,飘飘荡荡地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最终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片黑暗很冷,很静,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地方。
可是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光点,像一粒沉在深海底的珍珠,发着淡淡的光。
我朝那个光点走过去。
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瞬,我不知道。
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我看见了——那是一个女孩。
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长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在她身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她的脉搏还在,细若游丝,却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醒了,”我在心里说,虽然她听不见,“醒了就好。”
———
秘术成功之后,施佩恩告诉我,我需要做的就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将我的精魄渗进施婉宁的经脉里。
这个过程急不得,快了怕她承受不住,慢了也没有用。
好在我有自己的意识,我可以控制分寸,可以感觉哪里堵了、哪里破了,就多花些力气去修补。
我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无声无息地在她的身体里流淌。
碎掉的经脉一根一根地接上,那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有时候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经脉,我要花上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将它重新贯通。
破裂的脏腑更慢,一寸一寸地愈合,像蜗牛爬过青石板,留下的痕迹几乎看不见。
一年,十年,百年。
施佩恩每天都来。
他坐在床边,握着婉宁的手,给她讲外面的故事。
讲山上的灵桃三百年一开花,他亲眼看着花苞绽开又落下,反反复复看了许多次。
讲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天雷劈了,又从根部发出了新芽,现在已经亭亭如盖。
讲他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讲着讲着就沉默下去,沉默很久,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有时候他会跟我说说话。
问我累不累,问我需不需要歇一歇。
我没办法回答他,只能在婉宁的手心里轻轻画一个圈——这是我告诉他“还好”的方式。
一百年的时候,婉宁的经脉接好了大半。
她的心跳变得沉稳有力,面色从苍白如纸渐渐浮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可她还是没有醒。
两百年的时候,婉宁的魂魄终于开始重新凝聚。
那些散了太久的意识碎片,像碎裂的镜子被一片一片地拼回去,每一片都带着模糊的光。
我感觉到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像一粒被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在黑暗中伸出了一根细细的根须。
两百八十年的时候,她第一次“碰”到了我。
不是手指的触碰,是意识的触碰。
她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猫,在黑暗中茫然地摸索,忽然触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那是我,是我两百年如一日在她体内流淌的精魄。她本能地朝那个温暖靠过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握住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某一天,婉宁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空洞的、涣散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瞳孔才慢慢聚焦,认出了守在床边的那个男人——他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多了几道沟壑,可他的眼神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光。
“爹……”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琴弦,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施佩恩哭得像个孩子。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进婉宁的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
三百年的寻找,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绝望和希望,全都在那一声“爹”里化成了眼泪。
婉宁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哭成这样。
她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安静地待在她的身体里,像一条潜入了深水的鱼,无声无息地看着这一切。
秘术融合的过程中,我和婉宁的意识之间,不知不觉地打开了一条通道。
不是刻意的,也不是任何人力所为——两个魂魄在同一个躯壳里共生了三百年,就像两条河流汇到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是谁的。
婉宁开始能感觉到我的记忆。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一片雪,一簇火,一双苍老的手。
后来那些碎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长卷,将我的六十年一点一点地铺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了那个少年,十六岁的模样,拿着一把刻刀,对着一块紫檀木认真又笨拙地比划。
她看到了那个青年,牵着丝线在戏台上翻飞,木偶在他指下顾盼神飞,台下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看到了那个中年人,鬓边生出第一根白发,抱着木偶在无人的荒野里一步一步地走,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
她看到了那个老人,佝偻着背,在一个雪夜里把木偶搂进怀里,说“烧了你,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看到了那场大雪。
那间破庙。那堆熄灭的火。
她看到了木偶跪在老人冰冷的身体前,木质的眼眶里涌出黏稠的树脂,一颗一颗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她哭了。
不是用我的泪,是用她自己的。
温热的、咸涩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
“姐姐,”她在心里轻轻叫我,声音有些发颤,“他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人是雕刻我的人,是牵动我丝线的人,是陪伴我六十年的人。
可他也是我永远再也见不到的人。
“你很想他,对吗?”婉宁又问。
我沉默了很久。
“……嗯。”
就这一个字,婉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
三年前,一个和尚挡在了施婉宁身前,面对一头炼虚后期的妖兽口颂佛号,让施婉宁先跑。
婉宁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和尚轻笑一声,然后她在心里对我说:“姐姐,这个小和尚挺有意思的。我们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从那个和尚从树丛里冲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眉眼。
他的鼻子。
他的嘴唇。
他念经时微微皱起的眉心。
他挡在婉宁身前时那个笨拙却倔强的背影。
我看过六十年。
六十年,日日夜夜,丝线之间,戏台之上,风雪之中。
那是他的脸。
不是那个佝偻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最初的最初,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那个手拿刻刀、对着紫檀木认真又笨拙地比划的少年郎。
那个在戏台上笑得像个傻子、说“爱,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的少年郎。
那个在雪夜里把我搂进怀里、说“烧了你,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的老人。
他回来了。
他变成一个小和尚,出现在这片开满了野花的山坡上,挡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面前,面对比他强大得多的妖兽,嘴在念经,一步不退。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像是决了堤。
这一次不是树脂,是婉宁的眼泪。
我的悲伤太浓烈了,浓烈到连婉宁的身体都无法承载,它们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姐?”婉宁在心里慌了,“姐姐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我怎么了。
她看过我的记忆,她知道那个雕刻我的人长什么样子——可那是一个老人的脸,佝偻的,白发苍苍的,布满皱纹的。
她不知道他年轻时的模样。
可是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是他,”我在心里说,声音抖得几乎无法成句,“婉宁,是他。他回来了。”
婉宁怔住了。
然后她也看出来了。
那个和尚的眉骨,那个小和尚的鼻梁,那个和尚笑起来时嘴角微微歪向左边的方式——和婉宁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问什么。
她擦干了眼泪,握紧了剑,站到了那个和尚身边。
“小师父,”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你叫什么名字?”
和尚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却还在笑。
“贫僧了尘。”
第614章 我很感动
江野听完这个故事,只静默短短一瞬。
然后他非常用力地鼓起了掌。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加真情实感,巴掌拍得啪啪响,活像茶馆里听完了整本评书的闲汉,“精魄入体三百年,两魂共栖一肉身,实在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绒绒不知道从哪里蹦了进来,满脸写着“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共情能力被狗吃了?”绒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跟你讲了几百年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你就这个反应?”
江野理直气壮地摊手:“我是个无情的修炼机器啊,你第一天认识我?”
绒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无情的修炼机器?
江野精准捕捉到他眼神里的鄙夷,却全然不在意,毕竟早就习惯了。
绒绒压下笑意,转头宽慰施婉宁:“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单身太久,脑回路早就退化成单细胞了,压根不懂什么情情爱爱。”
江野听到“单身”两个字,眉毛猛地一跳。
“你说谁单身?”
“说你呢,单身狗。”绒绒歪着脑袋,语气天真无邪,“怎么,刺痛你幼小的心灵了?要不你现场证明一下你不是单身?”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所有人眼前一花,就看见一团毛茸茸的白影从窗口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江野我跟你没完啊啊啊啊——”
江野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扭头看向施婉宁,脸上的戏谑转瞬收敛,重回往日慵懒散漫的模样,仿佛方才扔出去的不是朝夕相伴的伙伴,而是一袋需要处理的生活垃圾。
“好了,碍事的走了,说正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上去,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目光懒散地落在施婉宁脸上。
“那什么木偶的故事确实挺感人的——虽然我懒得感动——但我就想问一句,这跟你说的‘三个月期限’有什么关系?”
“那个木偶,姐姐,”施婉宁说,“她在帮我修补身体的时候,每修补一寸,自己的精魄就要消耗一分。”
她停顿了一下。
“就像一根蜡烛,用它自己的火光去点亮另一根蜡烛。她的火越烧越短,越烧越薄。”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以为她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体里,我以为她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施婉宁的声音微微发颤,“直到三年前,那个和尚出现的那天,她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大到我和她之间的那条通道彻底打开了——我才看到,她的精魄已经快燃尽了。”
“我的经脉每修补好一分,她就淡一分。”施婉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等我彻底康复的那一天——”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她彻底康复的那一天,就是那个木偶烟消云散的时候。
“所以你的三个月,”江野的声音正经了一些,“是来替她完成遗愿的?”
“是。”施婉宁抬起头,“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想做什么。她只是在那个和尚出现的时候,哭得那么厉害,那么难过,那么……那么想冲出去抱住他。可是她抱不了。她没有自己的身体,她只有我。”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她藏得很好。”施婉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可是我看到了啊,我看到她记忆里那个少年了,我看到那六十年了,我看到她跪在那个雪夜的破庙里,树脂从她眼眶里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她猛地收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水光逼了回去。
“所以!”她说,“我要成全她!竭尽全力!”
施佩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野的目光从施婉宁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老人身上充满了怜悯。
“施前辈,你这处境,是真的难办。”
养了一辈子的掌上明珠,如今偏偏要为一个旁人的执念,赌上自己的终身。
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
换成自己,江野估计已经把黄毛砍成臊子了。
哦,这不是黄毛,他没毛。
施佩恩:“……”
施佩恩沉默了很久。
“……她的事不成,”施佩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不日便是她消散之时,毕竟对婉宁有恩,我不忍心。”
江野点头:“嗯,有情有义。”
“可她要是成了……”
“她们共用一个身体。木偶嫁人了,婉宁也跟着一起嫁了。我女儿的名节怎么办?”
“理解理解,”江野点头,
“所以你最好的盘算,就是假意全力相助,最后顺其自然功败垂成。既能让那木偶不留遗憾地安然散去,也能保住你完整的女儿,婉宁事后只会感念你的苦心,不会心生怨怼。”
“正是如此。”施佩宁坦然颔首,目光郑重,“为保万全,我特意前来托付你,亦许你重谢。”
江野直起身子,看着施佩恩严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相信我有办法完成任务?”
“自然。”施佩宁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出身学院,身怀手段,想来定有秘法相助,比如一些能让两人相爱的红绳,一见倾心的道法,足以促成一段姻缘。”
“停停停.....”
江野连忙叫停,心头无奈。
这些人怎么老是拽着道法不放,这日子没道法就过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绒绒重新回到屋内,听到施佩恩的话,笑得整个球都在打颤,“没想到吧!江野一件法器都没有,一个道法都不会!”
“额......”
施佩恩有些语塞,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不过这样也好,江野的任务更加不可能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
绒绒笑得越发放肆。
第615章 任务正式开始!
江野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满地打滚的绒绒,眼神逐渐危险。
“你是不是觉得,”江野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这个家你待够了?”
绒绒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没有没有——”绒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疯狂摇头,浑身的毛都跟着甩出了残影,“我什么都没说,我刚才失忆了,我是谁我在哪——”
但已经晚了。
江野的手比他的嘴更快。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再次划过窗口。
“好了,”江野拍拍手,转向施婉宁,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回正事。”
施婉宁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沉重的坦白里,被这一出闹剧弄得情绪有点断裂,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悲伤还是该笑出来。
江野看她的表情,笑了:“别苦着脸了,多大点事。”
“江前辈,时间不多了.....”
施婉宁愁眉苦脸。
“对啊,”江野双手一摊,“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施婉宁愣住了:“你……你是说……”
“我是说,”江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事包我身上了。”
施婉宁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先别哭,”江野及时制止,“我这人最受不了眼泪,一看到眼泪就想跑,你忍住了再说。”
施婉宁硬生生把那点水光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江野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像个即将发表重要讲话的领导,“我现在对这事很感兴趣,你们成不成另外说,但是了尘我肯定会送到你面前!”
“真的!?”
“包的!”
施婉宁喜极而泣,啪嗒掉了下来。
“我说了别哭!”江野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劝呢?”
“对、对不起……”施婉宁一边哭一边笑,手忙脚乱地擦眼泪,“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荒唐……”
“确实很荒唐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哪个正常人会为了一个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去嫁给一个和尚?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施佩恩:“……”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请这个人帮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但是,”江野话锋一转,语气少见地正经了几分,“荒唐归荒唐,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是女的。”
“敬你是条女汉子,行了吧?”
施婉宁破涕为笑。
江野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伸了个懒腰:“行了,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吧。这事交给我,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吃吃该喝喝,别露出马脚就行。”
施婉宁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低,低到头发几乎垂到了膝盖。
江野没躲,坦然受了。
自己劳心劳力,受个礼而已。
施佩恩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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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院门口那棵老树沙沙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倒是亮了几颗。
“了尘啊了尘,”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笃定,“你怕是不知道,你的缘分,在我这儿呢。”
了尘盘腿坐在那棵老树下,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经。.
月光还没照进来,但树下的石灯笼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笼在他身上,把那件灰色僧袍镀上了一层暖色。
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江野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了尘知道有人来了,但没睁眼。
江野也不急,就那么靠着,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了尘脸上,像在鉴赏一幅画,又像在端详一个猎物。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了尘的佛珠还在转,嘴唇还在动,但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了尘的嘴唇不动了,佛珠也停了,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三盏茶的功夫。
了尘终于忍不住了。
“施主,”他睁开眼,声音平稳,但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还要看多久?”
江野不说话。
他只是叹了口气。
很轻很浅的一声叹息,但在这个安静的秋夜里,清晰得像石子落进了深潭。
了尘眉头皱得更紧了:“施主何故叹息?”
江野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这次比刚才那声重一些,长一些,还带了一点尾音,像是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了尘的嘴角抽了抽。
他修行这么多年,自认为定力过人,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和叹气,比他念过的任何经文都让人心浮气躁。
“施主若有话,不妨直说。”了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
江野终于动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了尘对面坐下,盘腿的姿势比了尘还标准。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水,看上去像要跟了尘一起参禅。
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次叹得更妙,起承转合都有,尾音还拐了个弯,最后以一个微妙的颤音收尾,堪称叹气界的教科书。
了尘:“……”
了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捻起佛珠。
不看不听不问。
他念了三百年的佛,就不信今天会被几声叹气破了功。
江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翘,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叹一口气,间隔均匀得像上了发条。
又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绒绒从墙头翻了进来。
小家伙不知道刚才被扔到哪里去了,浑身的毛上沾着几片枯叶,一张脸臭得像刚吃了一斤黄连。
它一落地就看见院子里这副诡异的场景——一个和尚在念经,一个江野在叹气,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微妙得像一出没写剧本的哑剧。
“哟,”绒绒抖掉身上的叶子,“你俩搁这儿演默片呢?”
江野没理它。
了尘也没理它。
绒绒眼珠一转,蹦到江野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江野面无表情地叹着气,那表情说不上悲伤,说不上忧愁,甚至说不上有什么情绪,但就是一下一下地叹,叹得特别有节奏感。
绒绒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好玩。
“呼——”
绒绒也跟着叹了一口。
江野侧头看了它一眼。
绒绒冲他咧嘴一笑。
江野收回目光,继续叹气。
“呼——”绒绒又叹一口,节奏跟得死死的,分毫不差。
江野皱眉,叹了口气。
“呼——”绒绒叹气。
江野叹气。
“呼——”
江野加重了叹气。
“呼——”绒绒也加重。
两个人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叹气比试,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像两只争着打鸣的公鸡,又像两个较劲的哮喘病人。
整个小院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了尘的佛珠越转越快。
经文念得越来越响。
但叹气声像长了腿似的,拼命往他耳朵里钻。一声接一声,一高一低,一长一短,简直像在给他念的经配和声。
了尘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终于——
“够了!”
第616章 帮个忙呗
“够了!!”
了尘猛地睁开眼,手里的佛珠啪地拍在石桌上,声音之大,把绒绒吓得往后蹦了三尺远,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江野倒是纹丝不动,甚至连叹气的表情都没变,就那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哟,”江野的声音懒洋洋的,“这不是高僧吗?怎么还拍桌子呢?”
了尘胸口起伏了两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把佛珠捡起来,指腹一粒一粒地捻过檀木珠子,嘴里默念着清心咒。
不行。
心浮气躁。
他又深吸一口气,再念。
还是不行。
那些叹气声像是长在了耳朵里,怎么都赶不走,像一群蚊子,嗡嗡嗡地绕着他转,他越是想静,那声音就越清晰。
江野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说实话,了尘这副样子,他是头一回见。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和尚在他心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世外高僧——遇事不慌,说话不急,天塌下来都能先念完经再跑的那种。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看这尊石佛会不会破功。
没想到还真破了。
而且破得这么彻底。
江野挑了挑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认真打量起对面的人。
了尘的眉头拧得很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嘴里念经的速度快得像在说绕口令。
这不是装的。
也不是简单的恼羞成怒。
这和尚是真的心乱了。
江野眯起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绒绒不知什么时候又蹭了回来,蹲在江野脚边,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那股不对劲的味道。
“喂,”绒绒用尾巴戳了戳江野的小腿,“这和尚好像不太对劲。”
“我看见了。”江野低声说。
了尘的经越念越快,越念越急,到最后已经不是念经了,而是嘴唇在机械地高频开合,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忽然,声音停了。
了尘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手指死死攥着佛珠,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不是愤怒,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很陌生的茫然。
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
“贫僧……”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贫僧方才……”
江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刚才破功了。”
了尘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你念的什么经?”
“……清心咒。”
“这清心咒也不行啊,这都压不住。”
了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让自己恢复平静。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了石灯笼里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但江野注意到,他捻佛珠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了尘。”江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大师”,不是“高僧”,就只是“了尘”。
了尘抬起头。
江野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大又突然,在安静的夜里炸开,把枝头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江野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膝盖,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石佛本佛呢,搞了半天你也扛不住啊?”
了尘:“……”
“我跟你说实话,”江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刚才那一出,我本来是闹着玩的,你稍微忍忍就过去了,我也就没戏唱了。结果你倒好,比我想象的还不经逗,我还没发力呢你就拍桌子了。”
“你不对劲哦~是不是想哪家小姑娘了?和哥说!今晚就能让对方出现在你的床上!”
了尘沉默地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所以,”了尘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施主方才的叹气,是在逗贫僧?”
“不然呢?”江野理直气壮地说,“你以为我真有什么心事啊?我一个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人,哪来那么多愁善感?”
了尘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三百年的修行,三百年的定力,他自认为早已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可这些日子,他越来越容易心浮气躁。
一开始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不安,像衣服上沾了一根小刺,不碰的时候没感觉,一碰就扎得慌。
后来那点不安慢慢变大,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经文念得越多,烦躁反而越重。
就像一杯水,本来澄清见底,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扔了一粒沙进去,那粒沙不大,但怎么都沉不下去,一直在水面上浮着,搅得整杯水不得安宁。
今天江野那几声叹气,不过是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了尘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佛珠,忽然觉得这些珠子有些陌生。
他念了三百年的佛,到头来,连几口气都扛不住。
这算什么修行?
这算什么高僧?
了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施主,”他站起身,声音平淡,“贫僧今日破了戒,需回寺中抄经受罚。敢问施主,何时能送贫僧回去?”
江野一愣,也站了起来:“不是,我就逗你玩一下,你就要走?”
“不是因施主,”了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是贫僧自己……需要闭关静修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
但江野注意到,他说“需要”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不是平时的了尘。
平时的了尘,不会说“需要”什么。
他不需要任何东西。
他有佛就够了。
江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揽上了了尘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往自己身边一搂。
了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活了三百多年,还从没有人这样搂过他的肩膀。
“别急嘛,”江野笑嘻嘻地说,手上却没松劲,“就这两天,我肯定送你回去,包送到家,假一赔十。”
了尘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眉头微拧:“施主——”
“但是,”江野打断他,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你得先帮我个忙。”
了尘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
“施主请说。”
第617章 虽然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我就是觉得不满意
江野背着手,在小院里踱了两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容,“就是一点小忙,对你来说举手之劳。”
了尘眉头微拧,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三百年的阅历告诉他,但凡有人用“一点小忙”这四个字开场,后面跟着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施主请讲。”
江野没急着说话,而是在怀里掏了掏。
掏了半天,掏出一根木棒。
了尘的目光在木棒上停了一瞬,这就是根普通的木头,看不出任何奇异的地方。
他不明白江野掏根木头出来是什么意思。
江野把木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眯眯地递到了尘面前。
“帮我刻个木雕。”
“……木雕?”
“对,”江野点点头,“形象随意,人形就行,你自由发挥。”
了尘看着那根木棒,又看了看江野,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施主,”他说,“贫僧不会雕刻。”
“没关系,”江野把木棒往他手里一塞,“我又没要你刻得多好,随便刻刻就行。”
了尘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木棒,表情有些僵硬。
他活了三百多年,念过三千卷经文,但从来没有被人要求过刻木雕。
“施主,”他尝试做最后的挣扎,“贫僧是出家人。”
“我知道啊,”江野眨眨眼,“所以呢?出家人不能刻木雕?你们寺里的佛像不都是木头刻的?”
了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再说了,”江野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你不是说需要闭关静修吗?刻木雕多好啊,修身养性,凝神静气,比你在那儿念什么清心咒管用多了。”
了尘沉默地看着他。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根木棒,这个要求,这个时间点,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但他是个守信的人。
答应过的事,他一定会做。
“好,”了尘缓缓点头,“贫僧试试。”
江野笑了,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
了尘盘腿坐在石桌旁,把那根木棒放在面前,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该怎么下刀。
三百年来,他的手捻过佛珠,翻过经书,结过无数手印,施过无数法术,但拿刀——拿刀刻东西,这双手还从没干过。
“需要工具吗?”江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把刻刀,递了过来。
了尘接过刻刀,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那个陌生的触感。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变得专注而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木棒,右手持刀,刀尖抵在木面上,缓缓切了下去。
第一刀,歪了。
木屑飞出去的方向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在木棒上留下了一道斜斜的划痕。
了尘眉头微皱,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又切了一刀。
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直。
他也不急,一刀一刀地刻,每一刀都比上一刀稳一点,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准一点。
毕竟是修炼之人,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凡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刻刀的用法,下刀又快又准,木屑纷飞如雪片。
绒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偷偷给江野传音。
“喂,”绒绒的声音在江野脑海里响起,“你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江野面不改色,传音回去:“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你让人家一个和尚给你刻木雕,还指定要人形的,你这不是……”绒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得意,“这不是想看看他会刻出个什么样的人来吗?”
“安静看他表演就好了。”江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切,”绒绒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
江野没再理它,目光落回到了尘的手上。
那双手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木棒上游走,刻刀所过之处,木屑卷曲着落下,露出下面细腻的木质纹理。
一个时辰后,了尘停了手。
他放下刻刀,把木雕放在石桌上,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太满意。
江野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木雕,站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衣纹流畅,比例匀称,五官清晰。
说不上栩栩如生,但绝对算得上精美。
对于一个第一次刻木雕的人来说,这已经堪称奇迹了。
江野把木雕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了尘抬起眼看他。
“这个木雕,”江野用指尖点着木雕的脸,“没有灵魂。”
了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
“灵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灵魂,”江野把木雕放回桌上,双手抱胸,一副专业鉴宝专家的架势,“你看你这个表情,死板板的,像个人偶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我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了尘低头看着那个木雕,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太确定“灵魂”这个词用在一个木雕上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争辩。
“贫僧再试试。”
他重新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气,又刻了一个。
这一次他刻得更慢,每一刀都斟酌再三,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像是在雕琢一件要供奉在佛前的法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第二个木雕完成了。
这是一个坐姿的人形,双腿盘坐,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端庄,面目慈悲,乍一看竟有些佛像的味道。
江野接过来看了看,看了很久,久到绒绒都以为他满意了。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
了尘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这回又是什么问题?”
“太像佛了,”江野把木雕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端详,“我要的是人,不是佛。你看看你刻的这个,眉眼低垂,嘴角含悲,一副普度众生的架势,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吗?”
了尘张了张嘴,想说正常人也没有让你拿木雕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贫僧明白了。”
他拿起刻刀,又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刻意摒弃了所有跟“佛”有关的元素,不去想那些经书里的形象,不去想那些寺庙里的造像,就只是想——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第三个木雕完成了。
这是一个站姿的人形,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整个人有一种动态的美感。
五官刻得很浅,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纱在看,有种朦胧的诗意。
了尘自己看着都觉得比前两个好一些。
但江野接过去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怎么了尘大师,”江野的语气带着那种欠揍的调侃,“你是不是对‘人’有什么误解?这刻的是人还是鬼?五官都看不清,你想让我拿放大镜看?”
了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施主,”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之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着,“贫僧尽力了。”
“尽力了?”江野把木雕放回桌上,往石凳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你一个炼虚期的大高手,连个像样的木雕都刻不出来?说出去谁信啊?”
了尘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散落的木屑,和那三个被否决的木雕,胸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理智。
绒绒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它偷偷给江野传音:“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差不多得了,你没看他都快炸了吗?”
江野传音回来,语气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急什么?这才哪到哪。”
“你就不怕他真急了不干?”
“那他就不是了尘了。”
绒绒无言以对。
它发现江野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看人看得极准,准到可怕。
了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油灯都灭了一盏,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绒绒都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野。
“施主,”他说,声音很轻,“你想要贫僧刻什么?”
“我不知道啊,”江野摊开双手,语气无辜得像个小学生,“我又不懂雕刻,我就是觉得你刻的都不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了尘:“……”
“要不你再试试?”江野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这次别想那么多,就凭感觉刻,你想刻成什么样就刻成什么样,不用管什么好不好看、像不像人,你就刻你想刻的东西。”
了尘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些被否决的木雕,看着散落一地的木屑,看着那把刻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深吸气,没有做任何准备工作,就那么很自然地拿起了刻刀,像拿起一样他用过无数次的东西。
第618章 还是要靠自己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把整座小院照得明晃晃的。
江野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然后他愣了一瞬。
院里的石桌还在,木屑铺了一地,像是下过一场薄雪。
了尘还坐在昨晚那个位置,姿势几乎没变,只是面前的木雕从三个变成了八个。
五个新的。
一晚上,五个。
江野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些新刻的木雕,又看了看正在低头握刀的了尘,啧了一声。
“大师,”江野拍了他的肩膀,拍得不算轻,“你这进度不行啊。”
了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但目光还是清明的。
“贫僧……”
“我跟你说啊,”江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双手叉腰,挺着胸,一副资本家嘴脸,“你这个速度,一晚上才五个,一天撑死了十五个,要攒到百八十个得一个礼拜。大师,你是炼虚期的高手啊,你这效率对得起你的修为吗?”
了尘握着刻刀的手收紧了。
江野假装没看见,继续输出:“你看人家那些搞创作的,哪个不是灵感来了唰唰唰一天几十个?你这倒好,磨磨唧唧,刻一个要想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雕什么传世名作呢。”
“施主,”了尘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得有点过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你昨晚说,让贫僧凭感觉刻。”
“对啊,凭感觉啊,”江野摊手,“你这感觉也太慢了。”
“……”
“行了行了,”江野摆摆手,转身往院门口走,头都没回,“你先刻着吧,我出去溜达溜达,回来检查作业。”
了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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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找到施婉宁的时候,她闭目盘膝,周身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
施婉宁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又差了不少,原本就白,现在白得近乎透明,太阳光照在脸上,底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
江野没出声,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两条腿晃荡着,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施婉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被江野吓了一跳,以她在施家的地位,没有任何人敢在她调息打坐的时候接近她。
刚想出手,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江……江前辈,”她的声音很虚,“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江野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你在调息,没打扰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施婉宁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啧,真是个麻烦事,不过先放一边,我需要你的帮助,”江野蹲下来,跟施婉宁平视,“施小姐,我问你一件事,你得好好想。”
施婉宁被他这个严肃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这个了尘的前世,”江野说,“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什么习惯都行,越不起眼的越好。”
施婉宁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习惯?”
“就是那种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或者经常做的事,不一定是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一些小动作啊,口头禅啊,或者喜欢待在什么地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总之就是能体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那些细节。”
施婉宁虽然不太明白江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对她来说,江野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所以她也问为什么,只管照做。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江野在旁边看着,没催。
木偶的记忆是一片混沌的,没有时间线,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感应,像在浓雾里看东西,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她在里面翻找了很久,一层一层地往下探。
但收获很少。
木偶聚灵而生的那一刻,是了尘前世去世的那个晚上。
在那之前,它只是一具真正的木偶,没有意识,没有记忆,甚至连“存在”都算不上。
它知道的东西,都是在那之后慢慢积累的。
施婉宁睁开眼睛,神色有些抱歉。
“江前辈,我……我能看到的很少,”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沮丧,“木偶聚灵成精的那一瞬间,正好是了尘大师前世身死的时候。它开了灵智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的尸体。这之前的记忆,受限于木偶的视角,知道的并不多。”
“真就一个布娃娃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
施婉宁连忙道歉,情绪有些低落,明明是自己的事,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江野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说到底她也不是主角,不知道也正常,随即摆摆手,大度道:“算了,小事!我用自己的办法来就好了!”
施婉宁看着他轻松惬意的样子,也得到了一些宽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江前辈,了尘大师不是还没找到吗?你了解他的前世做什么?”
江野接过茶,听到施婉宁的话,转过头看她,奇怪道:
“你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施婉宁一脸茫然。
“了尘就在我院子里坐着呢。”
“刻了一晚上木头,刻了八个,我跟你说,手艺超绝!以后他不当和尚了也饿不死。”
第619章 你这个人有问题
“你说什么?!”
施婉宁手里的茶杯直接飞了出去。
江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茶水洒了半杯,剩下的半杯晃荡着溅了他一手。
他心疼地看了眼杯子——好的,没碎,还行。
“你你你!!!”施婉宁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通红,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语无伦次地指着江野,“了尘大师!在你院子里?”
“刻了八个,”江野竖起八根手指,晃了晃,“我刚才跟你说了啊,手艺超绝。”
“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说的啊。”
“你说的不是这句!”
江野想了想,哦了一声:“我说的是‘了尘就在我院子里坐着’,然后夸他手艺——对,中间隔了一句,但你也不能怪我,你自己太激动了打断我。”
施婉宁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拉风箱。
她的气息原本就紊乱,这一激动,体内那点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灵力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混蛋!”
她猛地站起来。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直挺挺往后栽。
江野没动。
当爹的就在旁边盯着,他操哪门子心?
果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施婉宁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施佩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在空气中凝结出来的,面无表情,左手扶着女儿,右手贴在她后心,一道温润的灵力渡过去,稳住了她体内翻涌的气息。
江野保持着手指微动的姿势僵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冲施佩恩笑了笑:“施家主早啊,今天天气不错。”
施佩恩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江野,目光幽怨得像是刚被人倒了八百万债务的债主。
“你看我干嘛?”江野被看得心虚,后退了半步,“又不是我让她晕的。”
施佩恩把施婉宁打横抱起,走到旁边的石凳旁,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江野。
“你告诉她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野眨了眨眼:“……啊。”
“你告诉她了尘在你那里。”
“……啊。”
“你当着她的面,告诉了她尘在你那里,而你明知道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不是,”江野觉得这锅不能背,“我在做任务,来问点问题,她问我为什么问这个,我说了尘在我院子里——这不是很正常的对话逻辑吗?难道我应该说‘对不起这是国家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施佩恩的目光又幽怨了几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知道啊,”江野理直气壮,“父爱如山嘛,我懂。”
“你既然懂——”
“但你也没跟我说不能告诉她啊!”江野摊手,“而且我还以为我昨天走后你有跟她说这事呢。”
施佩恩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提醒自己,江野来头很大,他惹不起。
“等她醒了,她会怨我的。”
“她怨你什么?”
“怨我没有早点告诉她。”
江野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于是点了点头:“对,她肯定怨你。”
施佩恩:“……”
“她为了了尘的事,修为都快散了,命都快没了,结果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刻木头,而你——她的亲爹——从头到尾都知道,就是不告诉她。你说她怨不怨你?”
施佩恩闭了闭眼。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毕竟你是她爹,她总不能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吧?顶多就是一年半载不理你,见了面翻个白眼,小问题。”
施佩恩睁开眼,看着江野,有点后悔,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他打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江野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义愤填膺,双手叉腰,一副正义使者的架势,“施家主,我要说你两句了。”
施佩恩挑了挑眉。
“你怎么回事?自己的女儿都不信?”
“我没有不信——”
“你没不信她,那为什么要瞒着她?你怕她承受不住?你女儿没那么脆弱,你看她刚才听说之后那个反应,是崩溃吗?是委屈!是生气!是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施家主,你这叫父爱吗?你这叫父权!封建家长制!修真界版的‘我这是为你好’!”
施佩恩的嘴角抽了抽。
江野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而且我告诉你啊,你这种行为真的很恶心!居然监视自己的女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施佩恩的鼻尖。
施佩恩看着眼前的手指头,其余情绪已经全被他抛下了,他现在就想和这小子打一架。
又深吸两口气,这才压住冲动,嘴里跟吐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施家是我的地盘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我的神识笼罩之下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道,这不是监视这是身为家主的本分,整个施家的外来户只有两个,一个整天到处晃一个到处偷吃灵石。”
“所以,你刚才说我在监视女儿,不对,我没有监视她,我监视的是你。”
“你——”
“她只是恰好站在你旁边而已。”
“施家主,”江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
施佩恩的面容凝固了。
“你一个堂堂大乘期的高手,修真界的前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家——你居然跟我玩尾行?”
“我没有——”
“你监视我!你承认了!你刚才亲口说的!”
“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你女儿?你直接说不信任我就完了呗,绕这么大一个弯,又是本分又是神识的,说来说去不就是怕我跑了吗?”
施佩恩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江野........”
“你别叫我,”江野又后退了一步,双手挡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姿势,“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人品。你看啊,首先,你瞒着女儿不告诉她真相,这叫欺骗。其次,你偷偷摸摸监视我,这叫侵犯隐私。第三,你被抓包了还不承认,这叫没有担当。第四——”
“第四?”
“我还没想好,但总之你这个人很有问题。”
第620章 终相见
施婉宁这一晕,晕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野本来想走,被施佩恩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惹出来的事,你就在这等着,她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江野很不服气,但这是施家的地盘,他估计打不赢施佩恩,这是硬道理。
于是他就真的在那等着,百无聊赖地数院子里的落叶,数到第三百二十七片的时候,施婉宁终于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猛地抓住施佩恩的袖子,眼眶通红地质问:“了尘大师的手呢?他手还在不在?”
施佩恩沉默了一瞬,看向江野。
江野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完完整整的!不然怎么刻木雕!”
施婉宁瞪他。
“你瞪我干嘛?我真的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他的手怎么样了?一切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那天我明明看到......”
“你看到就是真的?”
“明明.....”
“就算是白白来了,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那他的手,”她声音小了下去,“到底在不在?”
“在在在,”江野说,“我江野是那种乱说话的人?”
施婉宁想反驳一下,结果发现她无从开口。
施佩恩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婉宁,他骗你的。了尘双手完好,没有受伤。”
施婉宁转头看向父亲,眼神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混合了埋怨和释然的东西。
“爹,”她说,“你早就知道了。”
施佩恩没有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来施家的第一天。”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没有像江野预想的那样爆发,没有摔杯子,没有骂人,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想见见他。”
“可以,”江野抢先开口,“但他有个条件。”
施婉宁抬头看他。
“了尘大师说了,他不想见任何人,”江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施佩恩都想给他鼓掌,“他是被我绑来的,不是来做客的。他不愿意跟施家有任何接触,包括你。”
施婉宁的嘴唇颤了颤。
“但他也说了,”江野话锋一转,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如果你非要见他,他也没办法,毕竟他现在是个肉票,没有人权。不过你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不许哭,不许跪,不许说对不起,不许用那种‘大师您受苦了’的眼神看他。正常说话,正常交流,把他当个普通人就行。”
施婉宁愣住:“他……真的这么说的?”
“假的,”江野笑得很欠揍,“是我编的。但我觉得这些条件挺合理的,你觉得呢?”
施婉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对江野说:“带我去。”
施佩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女儿看他的那个眼神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爹,这件事,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回头”不要来得太快。
江野带着施婉宁往自己小院走的时候,一路上施婉宁都很安静。
这不正常。
按照江野的设想,这个女人应该在疯狂地盘问各种细节——了尘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想家,有没有念叨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走在江野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捏得发白。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眼眶又红了。
“喂,”他说,“说好的不哭呢?”
“我没哭,”施婉宁别过脸去。
“你眼眶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是我自己的气息不稳导致的血液循环异常。”
江野啧了一声:“你们仙界的人就是会说话,哭都能说成血液循环异常。”
施婉宁没有还嘴。
这让江野更加确信,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了尘身上,根本没空跟他斗嘴。
小院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木屑落地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刻刀入木的顿挫声。
施婉宁站在门口,像是被钉住了。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指尖悬在门板前三寸的位置,哆嗦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江野等了她五秒钟,失去耐心,一脚把门踹开了。
“了尘!有人找你!”
院子里,了尘正盘腿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木头,刻刀停在一半,整个人僵在那里,用一种“你到底有完没完”的表情看着江野。
然后他看到了江野身后的施婉宁。
施婉宁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没忍住,唰地下来了。
但她没有冲进去,没有扑过去,没有说什么“大师您受苦了”之类的话。
她只是站在门槛外面,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了尘的双手。
完整的手。
没有断,没有残,十根手指都在,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施婉宁看着那双手,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稳:“大师,好久不见。”
了尘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施姑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站在院子里,一个站在院子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和三步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
江野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气氛尴尬得要命。
“不是,”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认识对吧?不是陌生人吧?怎么搞得跟相亲现场似的?说句话啊,聊点什么都行,比如今天的天气,比如木雕艺术,比如修真界最近的八卦——你们倒是说话啊!”
施婉宁没理他。
了尘也没理他。
两人继续对视。
江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墙角,搬了把椅子过来,往廊下一放,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
“行,”他说,“你们慢慢看,我先嗑会瓜子。”
第621章 我乐意
接下来的几天,施家上下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大小姐施婉宁,居然没出门去找了尘!
她去哪了?
一开始下人们不知道,后来有人看见她往东边去了,而东边住着的是那个外来户江野。
消息传开,施家上下炸了锅。
“大小姐看上那个姓江的了?”
“那了尘大师怎么办?”
“有了江公子,还要什么了尘啊!”
“不可能吧,那家伙除了长得还行,哪点配得上大小姐?”
“别乱说,江公子是来自学院的!”
“学院?什么学院?”
“不知道啊,反正老爷对他都挺客气的!”
“嘘!小声点!”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敢去问施婉宁,更没有人敢去问施佩恩。
施佩恩每天用神识“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小院,看到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施婉宁安安静静地坐在院角的石墩上,双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了尘刻木头。
不说话,不打扰,不提问,就是看着。
一看就是一整天。
了尘起初很不自在。
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在寺庙里清修,习惯了独处。
现在倒好,不仅被一个嘴碎的天天骚扰,还多了一个姑娘每天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关键是,这个姑娘的眼神实在太过直白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看不够似的,怎么看都看不够,看一眼少一眼的那种珍惜。
了尘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刻刀都握不稳了。
三天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施姑娘,”他放下刻刀,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不需要每天来这里。”
施婉宁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了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还需要理由吗?一个姑娘家,每天跑到一个陌生男人住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他转念一想,这里是施家,施婉宁是主,他是客——不,他是肉票,她来自己的地盘,哪有什么不合适的?
“……算了,”了尘放弃挣扎,重新拿起刻刀,“当我没说。”
施婉宁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让人心里痒痒的。
了尘低着头刻木头,假装没看到。
但他的手慢了半拍,刻刀在木头上多停了一瞬,留下了一个不该有的凹痕。
他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两秒钟,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块木头。
坐在廊下嗑瓜子的江野把这全看在了眼里。
“了尘大师,”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这是第五次换木头了。”
了尘没理他。
“前四块木头上都有不该出现的刻痕,对吧?而且都是因为你在走神。啧啧啧,大师,你修行这么多年,定力就这么点?”
了尘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施姑娘,”江野转向施婉宁,“你这几天把‘含情脉脉’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大师他脸皮薄,你越看他越慌,越慌越刻不好,刻不好他心情就差,心情差了他就更想跑——你这不是在看他,你是在折磨他。”
施婉宁眨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说法。
然后她说:“他跑不掉。”
“……”
“施家随便一个护院都有炼虚修为,”施婉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他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而且我爹的神识二十四小时罩着这个院子,他往哪跑?”
江野噎了一下:“不是,你这重点抓得也太——”
“而且他也没闹,”施婉宁补充道,嘴角微微翘起,“说明他认命了。或者,他也并不是那么想走。”
了尘手里的刻刀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但也没有承认。
他就那么僵坐着,刀尖悬在木头上方半寸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尊突然断了电的机器。
江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挑了挑眉,没有点破。
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瓜子嗑得更响了。
“行吧行吧,你们继续,”他说,“我就是一个看戏的,别管我。”
了尘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专注地刻他的木头。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
不是因为定力回来了,而是因为他想通了——反正跑不掉,反正赶不走,反正每天都要被两个人围观,一个叨叨叨,一个笑眯眯,日子总得过,木头总得刻。
与其纠结,不如认命。
他刻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像一层看不见的霜。
施婉宁就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
看他握刀的姿势,看他手指的力度,看他刀尖在木头上游走的轨迹,看他偶尔停下来端详作品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在看他的手。
但江野注意到,了尘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红得很不明显,需要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发现。
但江野是什么人?他这几天什么都没干,就是在观察这两个人。
所以他看到了。
并且毫不犹豫地指了出来。
“了尘大师,你耳朵红了。”
了尘的手猛地一抖,又在木头上留下了一个不该有的凹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被毁掉的木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气说:“江施主,你每天除了说废话,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有啊,”江野笑嘻嘻地说,“但我选择说废话。”
第622章 谜语人
绒绒是跑着来的。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身子像一团滚动的雪球,从施家后院一路滚到了东边小院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一抬头,就看见江野正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捏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正中间,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一副“我什么都没在想”的废人模样。
小院中间,了尘在刻木头。
施婉宁在看了尘刻木头。
和前几天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变过。
绒绒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见江野不动声色地朝他这边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屏障无声无息地撑开,将廊下这一小块地方与院子中间彻底隔开。
了尘和施婉宁毫无察觉,依旧一个刻一个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行了,说吧。”江野掀开草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绒绒冲上去一爪子拍掉了江野脸上的草帽。
“江野!你还有心思吃西瓜?!”
“大热天的,不吃西瓜吃什么?”江野把草帽捡回来重新盖在脸上,“再说了,我这不是在等你嘛。”
“等我?等我干嘛?”
“等你说废话啊。”
绒绒气得毛都炸起来了,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江野旁边的台阶上,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小脸皱成一团。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绒绒压低声音,虽然隔音结界里喊破嗓子外面也听不见,但他还是本能地压着嗓子,“你知不知道还有两天?!学院给的任务期限只剩两天了!完不成的话,你这次实习考核就挂了!”
“知道啊,”江野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你不用帮我倒数,我数学还行。”
绒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少贫!了尘大师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施婉宁天天就光看着,也不说正事,你再不动手就真来不及了!”
“什么正事?”江野掀开草帽,一脸无辜地看他。
绒绒愣了:“什么什么正事?当然是成婚的事啊!学院派我们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让了尘和施婉宁成婚,任务白纸黑字写着的!现在这算什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木头刻了一根又一根,这能生出孩子来?”
江野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绒绒啊绒绒,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感情这种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催也没用。”
“谁跟你谈感情了?!”绒绒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这是学院的任务!任务你懂不懂?你还想不想呆在丙班了?”
“任务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都重要!不,任务更重要!”
“肤浅。”江野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已经迷失在任务里了,绒绒。你已经忘了我们最初的追求。我们辛辛苦苦考进学院,难道就是为了冰冷的任务吗?不,是为了体验,是为了感受,是为了——”
“够了。”绒绒伸出爪子按住江野的嘴,“别说废话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计划?”
江野眨了眨眼。
绒绒盯着他。
江野又眨了眨眼。
绒绒的爪子开始用力。
“有有有有有!”江野拍开他的爪子,揉了揉被按疼的嘴唇,“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信。”
“……那你问个屁。”
绒绒气得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最后索性蹲在江野面前,两只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江野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侧过脸看了眼院子中间的两个人。
了尘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木头上,刻刀走得很稳,但速度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半。
施婉宁依然托着腮看他,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一件艺术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野看了两秒钟,转回头,从西瓜里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急什么,让他们再发展发展。”
“发展什么?发展成什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没看出来吗?”江野用勺子指了指了尘的方向,“大师他,动摇了。”
绒绒顺着他的勺子看过去,看了半天,只看到了一个光头和一块木头。
“……哪里动摇了?他连头都没抬!”
“真的,你相信我,这和尚绝对有戏!”
“有个屁,他就是单纯打不过你们,要是能跑,早就溜了!”
“就算他动摇了又怎样?两天时间,你能让一个出家几百年的和尚放下一切娶一个认识三年的女人?了尘要是这么容易动摇,他早就还俗了,还轮得到施婉宁?”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又挖了一勺西瓜,举到嘴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点。
“你说得对,了尘不是那种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那你——”
“所以不能来硬的,”江野又挖了一勺西瓜,“得来巧的。”
绒绒等了三秒钟,没等到下文。
“什么巧的?你倒是说啊!”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说了你懂了我还是不懂吗?”
“你在绕什么口令?!”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过头去。
隔音结界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了尘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被结界隔绝了大半,传进来像隔了一层棉花。
绒绒盯着地面的木板缝隙,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实在想不出江野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整个施家都在施佩恩的掌控之下,了尘又不愿意配合,施婉宁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找江野帮忙——她每天就是看了尘,看了尘,还是看了尘,好像光看就能把人看进洞房似的。
唯一合理的可能性,绒绒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总不能了尘突然失了智,跑来说愿意娶施婉宁吧?”
江野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真无邪的三岁小孩。
“就算他失了智,你当施佩恩是吃素的?”
绒绒愣了一下。
“了尘只要敢把‘我愿意’三个字说出口,”江野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了,“施佩恩立刻就会出现在现场,用某种理由打断他。你以为施佩恩为什么能容忍了尘在这儿待这么久?因为了尘从来没松过口。”
绒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那怎么办?”
“那这个任务不就是死局吗?了尘不愿意不行,愿意了也不行,那怎么才能让他们自愿成婚?总不能让施佩恩和了尘同时失智吧?”
江野没有回答。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刚好落在了尘刚刚刻好的木头上。
了尘伸手拈起那片叶子,看了两眼,没有丢掉,而是把它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施婉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睛弯了弯。
绒绒也注意到了,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分析这个细节的含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任务期限、任务期限、任务期限。
“江野,”他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你跟我透个底行不行?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江野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说了,等着。”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什么时候?你能不能别打哑谜了?”
江野伸出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机不可泄露。”
第623章 和你说话真累
了尘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往常安静些。
不是阳光变了,是院子里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只是在刻完第十七刀的时候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皮——对面那个石墩上,空空荡荡。
没有茶碗,没有素衣,没有那道不轻不重的目光。
了尘垂下眼帘,刀尖稳稳地落在木料上,刨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木屑。
他的动作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呼吸均匀,手腕有力,每一刀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只是刻着刻着,他发现自己把一道本该深三分刻成了深三分半。
这对一个炼虚期的修士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哪怕一个金丹,对自己的身体控制也不会如此粗糙。
他看着那道多出来的半分深槽,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翻过木料,从另一面重新起刀。
没有关系。
慢工出细活。
像这种瑕疵品要是交上去给江野检查,不知道那厮嘴巴里还能吐出什么话。
他本来就不该指望在有人盯着的时候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今天没人盯着,正好抓紧时间把大形走出来。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
了尘刻完了左半边,刻完了右半边,把粗胚上的大面全部走了一遍。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这是他近几天来手感最好的一次,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分心,他甚至觉得自己找回了当年在深山古寺里独对孤灯刻木佛时的那种心境。
只是他放下刻刀的时候,又抬了一下眼皮。
对面那个石墩,还是空的。
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碗沿上落了一片枯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来把它拿走,也没有人来换一碗热的。
了尘看了那片叶子两秒钟,收回目光,拿起刻刀,继续刻。
又过了一个时辰。
了尘抬头看了眼日头,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正上方了,明晃晃的,把整座院子晒得发白。
石桌上放着的茶水早就凉了,碗边儿上落了片枯叶,风吹过来,叶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像个赖在地上打滚的小孩。
他把粗胚最后一道大面走完,放下刻刀,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梗子挂在唇边,他用袖口揩去,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然后他站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院门口。
巷子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退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定,闭目捻动念珠,口中默诵《心经》。
一卷诵毕,睁开眼,日头已经偏西。
这时,一个白团子从墙头上蹦了下来。
“哟,大师,还等着呢?”
绒绒的出现方式一如既往地欠揍——他蹲在了尘的肩膀上,两条后腿岔开坐得四平八稳,一只前爪捧着灵石咔嚓咔嚓地啃,另一只前爪随意地搭在了尘的光头上,像在摸一个扶手。
了尘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平静地把绒绒的爪子从自己头顶拿开,放在肩膀上,然后问:“施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绒戎咔嚓一口灵石,腮帮子鼓得老高,“咱俩谁跟谁啊,都处了这么多天的交情了,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了尘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念珠,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慈悲有岸,智慧有界。止于当止,行于当行。。”
“嘿,大师你这话说的,”绒绒把灵石换到另一只爪子上,顺便在了尘的僧袍上蹭了蹭手上的碎屑,“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但是感觉你不是在夸我。”
“阿弥陀佛。”
你说的对!
了尘口诵佛号,然后微笑着看着绒绒。
“还真是!”绒绒炸毛,“要不是你们佛家太护短,我真想锤你!”
“心有持守,便生底气,所言所行皆循本心。”
听不懂听不懂,和你们修佛的说话就是累。
绒绒不耐烦地摇着脑袋,不想和了尘搭话,三两口把手中的灵石吞个干净。
然后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对了,江野让我来传话,你别等了,今天施婉宁不会过来了。”
了尘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呼吸没有乱,握念珠的手没有紧,甚至连坐姿都没有任何调整。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块经年累月被风雨打磨过的石头。
“还有啊,过了今天,”绒绒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你也不用继续当肉票了。”
了尘捻念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捻,速度不快不慢,和方才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绒绒从了尘的肩膀上站起来,两只后腿踩着他的肩胛骨,前爪叉着腰,整个人(整只兽)呈现出一种极其欠揍的嘚瑟姿态,“你自由了,和尚。不用被人看着了,不用被困在这个小院子里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用担心有人盯着你看了。开心吗?”
了尘没有说话。
他盯着绒绒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珠里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绒绒歪着脑袋和他对视了一会,忽然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细,像老鼠啃木板,像指甲刮玻璃,像所有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的集合体。
他笑够了,从了尘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踩着一块废木料转了两圈,抬头看着了尘,眼睛里闪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真的想知道啊?那你自己去看啊。”
说完,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叼出一块玉简,往了尘面前一丢,然后一个后空翻蹦上墙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碎的小白牙。
“对了大师,”绒绒蹲在墙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你那块木头其实刻得挺好的。就是脸太圆了,施姑娘下巴没那么宽。”
了尘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块废料。
粗胚上哪有什么人的面容,他才不过塑了个型,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人而已。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再抬头时,墙头已经空空荡荡。
第624章 专业的
施家禁地。
说是禁地,其实是个地底石窟,头顶三十丈是整块的山体,脚下铺着不知名石材打磨成的石板,漆黑如墨,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四周岩壁上凿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乍一看像是爬满了发光的虫子在缓慢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陈年的檀香混着铁锈,闻久了让人嗓子发紧。
施婉宁盘坐在大阵正中央,身下是一个直径十丈有余的圆形法阵,纹路繁复得让人看一眼就头晕。
那些线条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用某种银白色的液体浇筑进去的,在幽暗的光线里散发出冷幽幽的光芒,像是地底长出了一轮满月。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
屁股早就麻了。
大阵边缘,施婉宁那几位叔公太爷辈的长老正在忙活,嘴里念叨着各种她听不懂的法诀,手上比划着各种她看不懂的手印,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往阵里灌一次灵力,搞得整个大阵忽明忽暗,像个随时要炸的锅炉。
而她那真仙老祖,就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从头到尾眼皮子都没掀开过。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行平复心情。
急。
怎么能不急?
精魄融合必须在今天完成,这是老祖掐算过的日子,早了晚了都会出问题。
但是自己那可怜的木偶姐姐心愿未了啊。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禁地入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野说不要急。
江野说最后一刻。
江野说他有办法。
她当时信了,因为她觉得江野这个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办事还算靠谱。
可现在都最后一刻了,那厮连人影都没出现,她怎么不急?
这就像考试铃都快响了,监考老师说再等等,试卷马上到——你倒是把试卷拿来啊!
“婉宁,凝神。”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施婉宁赶紧收回目光,挺直腰背,闭上眼睛,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深青色长袍的老者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头顶虚虚一按,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天灵盖灌进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把她体内那点躁动压了下去。
“叔公。”施婉宁小声叫了一句。
“嗯。”老者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老祖亲自选的时辰,错不了。你只管坐稳,其余的事情不用操心。”
说完转身走了。
施婉宁嘴角抽了抽。
不用操心?
她最操心的就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她在操心什么。
就在这时,禁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施婉宁心里一跳,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守门的弟子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很稳,很从容,不像她印象中那个人的节奏。
“施家主客气了,晚辈就是来长长见识……”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
禁地入口的火光照亮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她父亲施佩恩,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一丝不苟,整个人比平时正式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面带微笑,一边走一边侧身跟后面的人说话,那姿态不像家主带客,倒像导游在给游客讲解。
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施婉宁差点没认出来。
江野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衫,料子看起来不便宜,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腰带上还挂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脚蹬一双黑色云纹靴,整个人收拾得像是要去赴什么了不得的宴会。
谁见了不得问一句,这是谁家俏郎君?
就是不能笑,一笑就破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是街溜子”的气质。
“嚯——”江野一进禁地就开始四处打量,脑袋转得像个拨浪鼓,“施家主,你们施家这排场也太低调了吧?这石板的材质……我看看,天外陨铁磨粉掺进玉石里烧制的?好家伙,这一块板子够普通修士吃一辈子的。”
施佩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江公子随我来,我先给你说说这个大阵。”
他走到大阵边缘,抬手示意。
江野跟上来,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上,收敛了几分嬉笑,露出认真的神色。
“婉宁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施佩恩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进江野耳朵里,“她体内那块精魄时刻蕴养着婉宁的躯体,但是光凭那点精魄是没有用的,起主要作用的还是先祖留下的生命大道。”
“而大道无形,非天仙不可领悟,更遑论使用。”
江野点点头,没插嘴,难得地安静。
“所以这就用到了施家先祖创下了这座阵。”施佩恩伸手指向法阵的中央区域,“大阵的核心作用,是束缚生命大道。”
“束缚大道?”江野眉毛一挑,“大道无形无质,还能被束缚?”
“平常不能。”施佩恩眼中闪过一丝傲色,“但施家这座阵,用了七代人的心血。你看这些纹路——外层是锁灵阵,隔绝天地灵气,防止外界干扰。中层是定星阵,用来锁定方位、稳定空间。而最内层那圈银白色的纹路,是整座阵的精髓所在,叫‘缚道纹’。”
江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阵。
那些银白色的线条密密麻麻,乍一看毫无规律,但多看几息就会发现,每一条纹路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像活的一样。
“缚道纹的原理,是用精魄自身的意识作为锚点,”施佩恩继续说,“把生命大道从天地间‘拉’过来,束缚在阵法范围内。大道被束缚住之后,会自然滋养阵中的精魄,同时精魄的自主意识也会反向稳定大道。这是一个相互依存的关系。”
江野目光落在那圈缚道纹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他像是在脑子里飞速演算什么东西,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比划了两下。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懂了。”他说。
“嗯?”
“大道这东西,就像河里的水,本来自由自在地流。你们这座阵不是要把整条河拦住,那根本不可能,”江野边说边比划,语气比刚才快了三分,“你们是在河里打了一根桩子——精魄就是那根桩子。精魄有自主意识,它就相当于一个有自我定位能力的桩子,大道流过的时候被它‘挂’住了,在这个局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里的水还是那些水,但它被束缚在桩子周围转圈,跑不掉。”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半度:“而施婉宁坐的位置,正好是这个漩涡的中心。她不是在被大道冲刷,她是在被大道浸泡——慢慢泡,慢慢融,像腌咸菜一样。”
施佩恩嘴角抽了一下:“腌咸菜这个比喻……倒也贴切。”
“所以关键不是强行融合,而是让大道把精魄‘泡软’,让精魄和婉宁的魂魄在道的层面慢慢同频共振,最后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江野一拍大腿,“妙啊!这个思路和市面上那些强行融合的野路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施佩恩沉默了两秒,看着江野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先祖所创。”他说,“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我的三言两语就触类旁通,甚至用如此通俗的比喻讲出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江公子,我施佩恩见过不少聪明人,但像你这样悟性超群的,不超过三个。”
江野被夸得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施家主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你再夸两句?我还挺爱听的。”
施佩恩:“……”
阵中央的施婉宁捂住了脸。
她就不该对这个人的德行抱有任何幻想。
但她爹下一句话就让她把手放下来了。
“不过,”施佩恩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这座阵也不是万能的。精魄的意识不能被大道完全消磨掉,否则就失去了‘锚点’的作用。所以精魄必须带着完整的自主意识融入婉宁的魂魄,她的心愿必须了结——否则那份执念就会扎根在婉宁的灵魂深处,成为日后修行的心魔。”
江野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重新落回阵中央的施婉宁身上。
施婉宁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江野缓缓开口,像是在跟施佩恩说,又像是在跟施婉宁说,“如果精魄的心愿没完成,今天硬融也能融,但后遗症很大。”
“正是。”
“那你们之前不早说?”江野转头看向施佩恩,“非得拖到最后一天?”
施佩恩:“........”
施婉宁:“.......”
江野这锅甩得两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第625章 偷袭
施婉宁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禁地角落里,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真仙老祖不知何时掀开了一条眼缝,浑浊的眼珠朝江野的方向转了转,又慢悠悠合上了。
“不是,”施婉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话说的,好像之前瞒着不说是我们的错?”
江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错了吗?你们要是早点告诉我非得完成心愿才能完美融合,我不就早点想办法了?这不是信息差导致的战略误判嘛。”
施佩恩深吸一口气。
“江公子说得有理。”他说。
“爹!”施婉宁瞪大眼睛。
“是咱们没把话说清楚。”施佩恩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施婉宁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这到底是自己的亲爹还是江野的亲爹?
这孩子到现在还没认清施佩恩和江野是一伙的。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江野甩锅”的震撼中拔出来,强行让大脑重新运转。
好,先不想这些了。
正事要紧。
“江野。”她直呼其名,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江野正蹲在大阵边缘研究那些缚道纹,听到她叫自己,头也没抬,嘴里“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表示自己在听。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施婉宁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吧?”
江野终于抬起头,侧过脸看她。
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保持着刚才描摹纹路时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办正事的,倒像是蹲在河边看鱼的闲汉。
然后他翻了翻白眼。
动作幅度很大,翻得很彻底,连带着脑袋都歪了一下,表达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有你什么事?”
三个字,轻飘飘的,跟扔垃圾似的扔了出来。
施婉宁当场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有你什么事?”
施婉宁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
她差点从法阵中央站起来,屁股刚离开地面半寸,脑子里忽然闪过“精魄融合不能中断”这个信息,硬生生又坐了回去,整个人在石板上颠了一下,震得尾椎骨生疼。
“这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她咬牙道,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我的身体!融合的是我木偶姐姐的精魄!你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江野歪着头看她,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在无理取闹”六个大字。
“你体内的小木偶,”江野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她胸口的位置,“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施婉宁张了张嘴。
“木偶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石窟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惊得头顶石壁上几颗灵石明灭不定。
角落里正在摆阵的几位叔公同时抬头,面面相觑。
江野倒是一点没被她的音量吓到,反而嗤笑了一声。
“咋了?”江野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人家是木偶就没有一点自主权,什么都要听你的了?”
施婉宁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活了也有几百年了,”江野继续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心愿,有自己的执念。人家虽然只剩精魄了,但之前也是天地认可的精怪,拥有独立的意识,可不是你的附属品。你张口闭口‘木偶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问过人家了吗?征求过人家意见了吗?而且,人家变成这个样子好像也是因为你吧?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顿了顿,歪头看着施婉宁,补了一刀:“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当大小姐当习惯了,觉得全天下的事都得围着你转?”
施婉宁的脸色变了三变。
一开始是愤怒,红彤彤的,像烧红的铁块。
然后是茫然,白了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最后是憋屈,青白交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发现根本组织不起来。
因为她确实没问过木偶姐姐愿不愿意被她代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野得理不饶人,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就是让人觉得无处可逃。
“你是担心她,这个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需要你来替她操心?她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了结心愿、用什么方式了结心愿的权利。你替她急,替她想办法,替她做决定——你谁啊?”
施婉宁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想说“我是她妹妹”,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叫她一声“姐姐”,是她单方面认的亲。
人家从来没答应过。
石窟里安静了足足五息时间。
施佩恩站在一旁,看看江野,又看看自己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话糙理不糙。
施婉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画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
“那……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帮她了结心愿吧?”她的语气软了许多,不再是质问,倒像是请求。
江野看了她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小学老师面对一个终于肯承认错误但依然让人头疼的学生。
“你啊你,”他摇了摇头,“乖乖坐下,待着别动。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施婉宁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野忽然转过身来。
不对,不是转身。
是整个人忽然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话,前一秒他还背对着她迈出一步,后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拳头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
拳面方正,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朝她面门砸了过来。
劲风扑面,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向后飞去。
施婉宁瞳孔骤缩。
第626章 意志薄弱
施婉宁瞳孔骤缩。
拳风扑面,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啪。”
一声轻响。
不是骨裂的声音,不是鼻梁断裂的声音,甚至算不上什么声响,顶多就是拍了拍——不对,是弹了弹。
像弹走一只蚊子。
施婉宁感觉额头正中央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力道比丫鬟给她梳头时还要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是一阵眩晕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晕,而是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啪嗒”一声,意识就像灯泡一样闪了闪。
她最后的念头是:这混蛋还真敢动手——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施婉宁的身体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纹丝不动。
但江野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收回拳头,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面前的人。
石窟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施家几位叔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施佩恩微微前倾了身子,就连禁地角落里那位真仙老祖,原本合着的眼皮底下,眼珠又转了转。
安静了大约三息。
施婉宁——或者说,占据了施婉宁身体的那个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跟之前不一样了。
施婉宁的眼睛是那种很标准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精明和几分不服输的倔强,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而现在的这双眼睛,虽然还是同样的形状、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睫毛弧度,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那是带着一丝丝倦意和温柔的眼神。
像一个在时间长河里漂流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靠了岸。
“木偶姐姐?”江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木偶姐姐”这四个字一出口,在场好几个人同时嘴角抽了抽。
一个聚灵不到四百年的小精怪,也承担得起你这个大乘的一句姐姐?
但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在意这个称呼。
她眨了眨眼,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不太熟练。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施婉宁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笑了。
施婉宁那张原本带着几分锐利的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被缓缓推回了鞘中。
“醒了?”江野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江野脸上,看了两秒。
“你打我。”她说。
声音还是施婉宁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施婉宁说话的时候语速偏快,尾音总是上扬,带着一种“我说的都是对的你最好乖乖听着”的颐指气使。
而这个声音的主人说话很慢,每个字之间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停顿,听起来有些沙哑,有些疲惫。
江野:“……不是,你这属于碰瓷啊。我这叫唤醒,不叫打。唤醒!你自己说,力道重不重?”
木偶想了想:“不重。”
“你看!”
“但你确实动手了。”
江野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施佩恩,表情无辜得像被冤枉的小学生:“施家主您给我作证,我这是为了唤醒她对吧?我这不是打人对吧?”
施佩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才说‘有你什么事’的时候,气势很足。”
江野:“……”
行吧,这一家子都记仇。
木偶缓缓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石窟里摆着的大阵、墙上刻着的缚道纹、角落里默默观察她的人们,最后落在禁地深处那位真仙老祖身上。
老祖依旧闭着眼,但微微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江野眨眨眼:“哪句?”
“你说我有自己的心愿,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啊,那个啊,”江野摆摆手,“那不是为了怼施婉宁嘛,场面话,别当真。”
木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真心话。”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野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好吧,是真心话,我这人吧,就好管闲事,看到一个问题摆在眼前,手痒。就跟看见手机上的小红点必须点掉一样,不点难受。”
木偶微微歪头:“手机?”
“你不懂,别管了。”江野果断跳过,“总之呢,我帮你,不完全是因为我心地善良道德高尚——虽然这些我确实都有——更主要的是我要完成任务。”
木偶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明明是做好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说得像个坏人?”
“坏人就不能做好事了?”
“我遇到的坏人都不会做好事。”
“小姑娘,你这一生才遇到几个坏人啊,太武断了!”
听到这句,其他人忍不住侧目,打算好好端详一下江野,刚才喊姐姐喊得那么自然,现在又叫人家小姑娘,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底线?
“那我不是很幸运嘛?聚灵之前有爱我的人,聚灵后又能被保护。”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理是这个理。但是谁说我是好人了?我在我们那片的江湖诨号叫‘缺德道人’,你打听打听去。”
“你编的。”木偶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右上角飘。”
江野:“……”
这木偶还是学心理学的?
他果断转移话题:“行了行了,正事要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吗?能走吗?能离开这个阵吗?”
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大阵,又看了看缠绕在自己手腕脚踝上的缚道纹丝线,微微动了动手指。
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施佩恩。
“可以,”施佩恩说,“但需要施家的允许。”
“但是.....你确定,一旦离开大阵,稍微意外,我只能保证我女儿的安全,”
木偶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确定。”
施佩恩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朝江野扔了过来。
江野伸手一接,入手是一块温热的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正面中央一个古篆体的“施”字,笔画苍劲,像是用刀直接在玉面上刻出来的,没有任何修饰。
牌子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小型的铁砧。
“施家的通行令,”施佩恩解释道,“带上这个,她就能自由行动。但有两个条件。”
江野竖起耳朵。
“第一,最多三个时辰。超过时限,令牌将会失效,届时两人的神魂都会湮灭。”
江野点头:“三个时辰够了,够了。逛个街吃个饭再做个按摩都够了。”
施佩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第二,不能离开施家范围。整个施家祖宅都在禁制覆盖之内,她可以在这里面自由行动,但只要踏出边界一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野把玉牌在手心里抛了抛,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身蹲下,很自然地伸手去牵木偶的手。
木偶的手——也就是施婉宁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走吧,”江野说,语气轻快得像在约人逛街,“带你出去转转。先说好啊,三个时辰,到点就回来,你可别到时候跟我说‘再逛五分钟’,我这个人意志力薄弱,经不起磨。”
第627章 别乱动
施家东北角,小祠堂。
说是祠堂,其实更像是一间偏殿,藏在施家大宅最深处的角落里,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通往这里。
石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什么活物的背上。
正午的阳光被高墙挡在外面,院落里只有墙角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听起来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了尘站在祠堂门前,没有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
他没有犹豫,抬脚跨过了门槛。
祠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去。
正中央供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手里捧着一卷书,坐在一架秋千上。
背景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远远的还能看见几座青灰色的山峰。
了尘盯着那幅画像看了三息。
“荣氏。”他轻声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画像上的人,跟他玉简里记录的那缕神魂印记,一模一样。
他又环顾四周。
祠堂东墙上挂着一把未做完的纸伞,伞面上画了一半的梅花,墨迹早就干透了,花瓣的红色褪成了暗褐。
西墙边摆着一架织机,梭子还搁在织了一半的绸缎上,像主人只是暂时走开,很快就要回来继续织。
了尘慢慢走到织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匹绸缎。
料子很细,手感温润,是上好的蚕丝。
他注意到绸缎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花鸟云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大师,今天的木雕任务完成了?有时间出来逛逛了?”
了尘的手指停在绸缎上,没有回头。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祠堂门口,一手插兜,一手牵着木偶——不对,是牵着施婉宁的手。
木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不再是施婉宁的眼睛缓缓扫过祠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画像上,停住了。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了尘身上。
只一眼。
了尘转过身来,还没开口,就看见木偶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一样,从脊椎到指尖全部绷紧,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施婉宁那张原本被木偶操纵得还算自然的脸上,所有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野最先反应过来。
他感觉到自己神魂输出的通道忽然剧烈震荡——木偶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抽取他的神魂之力,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别别别别——”江野一把抓紧木偶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她后心,神魂之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姑奶奶!你冷静点!冷静点!!”
木偶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了尘,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些破碎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了尘也注意到了异样,眉头微皱,往前走了半步。
这一走,木偶抖得更厉害了。
“姑奶奶!!!”江野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听我说!我把施婉宁打晕了才让你上来的!你现在这神魂强度本来就撑不住这具身体,全靠我在这给你当充电宝!你要是再这么激动,把自己的神魂搞崩了,别说这身体了,你自己都得散架!到时候我上哪再找一只木偶去?!”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输出神魂之力,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木偶的身体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
她的眼珠终于从了尘身上移开,缓缓转向江野,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和温柔,而是某种江野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忽然看见天空,又怕天空是假的。
“那是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沙哑到几乎听不见,“那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江野连声打断,生怕她再说下去情绪又失控,“你认识他对吧?你们有渊源对吧?我都懂!但是现在!现在你先给我深呼吸!对!深呼吸!虽然你这具身体理论上不需要呼吸,但你给我做个样子!”
木偶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真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胸腔起伏了一下。
然后又一个。
江野感觉到自己神魂通道的震荡渐渐平息,木偶抽取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刚才的“洪水开闸”变成了“正常喝水”。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至少折了三年寿。
“大师,”他头也不抬地对了尘说,“您能不能先别动?就站在那,对,就那个位置,别过来,也别说话,更别念经。您一开口她又要激动。”
了尘:“……贫僧什么都没做。”
“您站在那里就是做了!”江野说,“您不知道您这张脸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了尘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僧袍,最后老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木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准确地说,是施婉宁的胸腔在木偶的操纵下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起伏频率。
江野感觉到她终于不再发抖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了一部分神魂输出,但手仍然按在她后心,不敢松开。
“早知道你这么容易激动,我应该在石窟里先给你做个心理评估。好歹也是修士,心理素质就不能强一点?”
了尘站在织机旁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江施主,贫僧可以动了吗?”
“您等一下,”江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木偶,“姑奶奶,这位大师可以动吗?他动一下你会不会又炸?”
木偶摇了摇头。
“她说不会,”江野对了尘说,“您动吧,慢点动,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像那种老年太极的速度就行。”
了尘:“……”
第628章 简单点,交流的方式简单点
了尘果然动了。
他动的速度很慢,大概比老年太极还慢了三分,左脚挪了半寸,然后右脚跟上半寸,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吹着走的泥塑,一步一步地往旁边挪。
江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绷住。
“大师,我是让您慢点,但没让您顺拐。”
了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沉默了片刻:“贫僧没有顺拐。”
“您刚才右脚跟上的时候,左手也跟上来了,那叫同手同脚。”
“……贫僧在走佛门特有的步步生莲步。”
“得,您说是就是吧。”
江野懒得跟他掰扯,注意力全在木偶身上。她的手终于不抖了,呼吸也稳了,但那双眼睛还一直对了尘的方向看着,那种眼神——
啧。
江野在心里咂了咂嘴。
这眼神他见过。
上辈子在公园里见过那些老夫老妻,老头推着轮椅上的老太太晒太阳,老太太看老头的眼神就是这样。
不是年轻时候那种轰轰烈烈的爱,烧得人心慌,而是像一条河,流了太多年,早就不是最初的汹涌,但你知道它永远不会断。
跟施婉宁看这位大师的眼神完全不同。
施婉宁那个妖女看他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人吞了,带着钩子,带着火,带着一种“你跑不掉的”的笃定和侵略性,恨不得把这位大师拆吃入腹。
但眼前这个——这个不一样。
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春天里第一场细雨,落在身上才知道有多重。
不是索取,不是占有,甚至没有期待。
就只是看着,好像能看着他就够了。
江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他当场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句装得好,回头得记下来。
但问题是——你们光看有什么用啊!
江野左看看右看看,了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要不是他刚才顺拐了,江野都要怀疑这位大师是不是真的心如止水。
木偶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了尘,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叶子被风吹落的声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江野等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内,没有一个人开口。
了尘不开口他能理解,大师嘛,矜持嘛,佛门清规戒律嘛,说不定心里正在念什么《清净经》给自己洗脑。
但木偶你也不开口?
“不是,”江野终于忍不住了,“你俩搁这儿拍默片呢?”
没有人理他。
了尘的目光落在木偶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了一点,手指捏着佛珠,捏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木偶的眼眶泛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前兆,就是眼眶慢慢变红,像宣纸上的墨一样洇开,无声无息的,但比什么声音都扎人。
江野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桥段。
什么《还珠格格》里紫薇和尔康隔着人海对视,什么《仙剑》里李逍遥看着赵灵儿消失,什么《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看着紫霞飘走。
每一个都比眼前这对能说会道。
人家好歹还能喊出“山无棱天地合”呢,你俩倒好,连个“你好”都说不出来。
“行吧。”江野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俩不说话,那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
他松开木偶的手,绕到她身后。
木偶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江野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按在木偶后脑勺上,另一只手——
对了尘勾了勾手指。
“大师,你过来。”
了尘皱眉:“方施主,你要做甚——”
“你过来就完了,别问那么多。”
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江野等他走到跟前,另一只手直接按上了他的后脑勺。
了尘脸色一变:“方施主!”
“别动。”
“你——”
“我说别动!”
江野两只手同时发力,把两个人的脑袋往中间一按。
“啪”的一声脆响。
两个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木偶发出一声闷哼。
了尘倒吸一口凉气。
江野自己也不好受——这两人的脑门都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一下撞得他手掌生疼,虎口都发麻了。
“嘶——”他龇了龇牙,甩了甩手,但两只手依然死死按着两人的后脑勺,不让他们分开,“好了,你俩不是不说话吗?不是光看不张嘴吗?来,心意交流!脑门对脑门,神魂对神魂,你俩想说什么直接在心里说,别搁我面前演苦情戏了!”
“方施主!”了尘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你放开贫僧——此举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佛门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人家姑娘看你都快看哭了,你就不能慈悲一下?”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说,有什么不一样?”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江野已经调动了神魂之力。
了尘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神魂之力从江野掌心涌出,像水一样漫过他的百会穴,顺着经脉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想用修为抵挡,但那股力量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算不上入侵,更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了,门后面是——
她。
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没有和别人的神魂接触过。
佛门修行中,高僧之间以心印心、以神会神是常有的事。
但那些接触都是克制的、有距离的、带着禅机的碰撞,像两滴水珠碰在一起,然后又弹开,各自完整。
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碰撞,是交融。
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了尘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江野看着他的反应,挑了挑眉。
“大师,您这定力也不行啊。”他还有心思调侃,“我以为您这种得道高僧,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结果刚碰上就破功了?”
第629章 阿弥陀佛
了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听见江野在说什么。
因为门开了。
戏台,雪夜,山神庙,一个老人抱着木偶冻死也不肯松手,还有后来那漫长的等待。
了尘从头看到尾,一帧不落。
然后门关上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大师,您能不能先从我的神魂里出来再哭?”江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但依然欠揍。
了尘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盘膝坐下,而江野本人……状态非常不好。
这位大乘期的修士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麦芽糖。
脸色白得跟庙墙上刚刮的大白似的,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倒是还在,就是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胸膛起起伏伏,两只手都在抖——按在了尘后脑勺上的那只在抖,垂在身侧的那只也在抖。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对了尘这边瞟了一下,嘴角就咧开了。
“哟,大师,您醒了?”声音虚得跟蚊子叫似的,但语气还是那股子欠揍的味儿,“您要再不醒,我就该给自己打120了——哦不对,这地儿没有120,我就该直接圆寂了。”
了尘连忙偏头避开,江野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滑落,软塌塌地垂下去,像一根煮熟了的面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指节还在不自主地一伸一缩,跟弹钢琴似的。
“嘶——”他龇了龇牙,“我跟您说,这在修仙小说里叫什么您知道吗?叫‘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一般干这事的人都活不过三章。我这都第几章了?六百多章了我还在这儿给人当人肉路由器,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的?”
了尘没有接话。
他整了整僧袍,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发软,但腰背挺得笔直。
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江野深深一礼。
“贫僧了尘,多谢方施主。”
江野被这一礼搞得浑身不自在,想摆手但手还在抽筋,只能咧了咧嘴:“大师您别这样,您这样我害怕。您要谢就谢您自己,我就是个搭桥的,桥搭好了您自己走的,跟我没关系。”
了尘直起身,看着江野的眼睛。
眼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如水了。
“方施主知道贫僧看到了什么?”了尘问。
江野喘了两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是您的隐私,跟我没关系。不过——”
他想站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还好及时撑住了,但这一下扯到了手上的筋,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维持两个陌生神魂的长时深度相融,不能干扰对方的记忆,不能伤害对方的神魂——您知道这事多费劲吗?我大乘期的神魂,比正常人粗了不知道多少圈,而且我有经验——”
他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变了变,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算了,不说这个。总之就是,您看完了,清醒了,也给我行礼了,那咱们说正事。”
江野深吸一口气,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汗,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了尘面前晃了晃。
“维持神魂相融这笔费用,我是一定会追讨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但配上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从IcU逃出来的病人在跟护士讨价还价。
了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阿弥陀佛,这是自然。”
“哟?您这答应得爽快啊,”江野挑了挑眉,“就是不知道您拿什么支付?您刚才可是说了,身无长物。别说灵石了,我看您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吧?”
了尘沉默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僧袍,又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掏出来半块干饼、三颗念珠、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枯草。
他把这些东西托在掌心里,抬头看向江野,眼神真诚极了。
“贫僧……确实身无长物。”
江野盯着那半块干饼看了三秒钟,嘴角抽了抽。
“……那你答应得这么爽快?”
“方施主替贫僧了却一桩因果,于情于理,贫僧都应该有所表示。”
“那你怎么表示,倒是说啊,急死个人。你总不能让我拿这半块饼当工钱吧?我虽然不挑食,但这饼看着比我鞋底子还硬,我怕崩了牙。”
了尘把干饼、念珠和枯草重新塞回袖子里,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江野等了两秒。
又等了两秒。
“没了?”
“阿弥陀佛。”
“玛德……感情是口头支票啊!”江野一拍大腿,拍完又“嘶”了一声——忘了手还在抽筋了。
他甩着那只通红的手掌,咬牙切齿地看着了尘,“大师,您这佛号念得倒是溜,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说,您有没有什么藏起来的宝贝?或者您认识什么有钱的香客?实在不行,您给我写个欠条也行啊,我不挑的。”
了尘认真地想了想:“贫僧在白云寺挂单时,方丈曾赠贫僧一领新僧袍。”
“新的?”
“尚未穿过。”
“值多少钱?”
“粗布所制,约值……三十灵石。”
江野的脸更白了,这次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空气眯了眯眼睛:“施家主,要不你替他出了?”
空气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施佩恩的身形缓缓显现出来。
他看了一眼了尘,又看了一眼江野。
“小友,过分了。”施佩恩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晚辈讲道理,“了的是这和尚的因果,费用我施家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如此一来,我施家和这和尚岂不是又有了因果?”
“切,自欺欺人罢了。”江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这点因果您不会算不清吧?我帮他了因果,您替他还钱,那欠我的是他,欠您的是他,我跟您之间又没什么直接债务关系。您施家又不差这点灵石,就当扶贫了不行吗?”
施佩恩笑而不语,只是保持着家主的矜持微笑,那笑容里写满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江野看他不接茬,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家闺女还在人家跟前杵着呢。您就不想结个善缘?”
施佩恩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墙边,施婉宁正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在调息。
老头子看了两息,收回目光,依然笑得很稳。
“小女的事,自有小女的造化。老夫若插手太多,反而不美。”
“得了吧,”江野嗤了一声,“您就是抠。堂堂施家家主,连几十块灵石都舍不得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激将法对老夫无用。”施佩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友若是实在缺灵石,老夫倒是可以借你一些,利息从优。”
江野意识到这老狐狸是在跟他打太极,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掏钱。
“无趣的人。”江野嘀咕了一声,嫌弃地看了一眼施佩恩,“家大业大的,连句痛快话都没有。”
施佩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身形重新隐入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小友若是改主意想借钱了,随时来找老夫。”
江野连想都没想:“做梦!”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彻底安静了。
江野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挑眉看向了尘。
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他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至少嘴唇不是白的了。
手上的抽筋也缓过来不少,能攥拳头了,虽然还有点抖,但比刚才强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靠在供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位老和尚。
“大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施婉宁。
“阿弥陀佛。”
第630章 怎么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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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散
施婉宁依言重新盘腿坐好。
石板上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些,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开始从暗红色转为亮金色,像电路板通了电一样一条条亮起来。
大阵四周的长老们各自掐了个法诀,双手按在阵眼上,低沉的灵力从他们掌心灌入石板。
头顶穹顶上的阵纹流转得更快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像被搅动的蜂蜜,一圈一圈地打着旋儿,把整个禁地照得金碧辉煌的,跟进了故宫太和殿似的。
了尘深深望了施婉宁一眼,叹了一口气,然后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念往生咒。
那些低沉绵长的音节从他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出来,带着悲悯的韵味,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在替故人铺一条回家的路。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脚下石板上的符文在震动,一阵阵暖意从尾椎骨往上蹿,经过脊椎,分开成两股,一股往天灵盖走,一股往丹田沉。
整个人像被塞进了微波炉里,浑身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开始了啊,江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你放松就行,别使劲儿,就跟做全身检查一样,躺平了让机器扫。对,就这样,别较劲。
施婉宁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身体还是照做了。她把自己的意识收拢,往识海深处沉下去。
符文的震动感慢慢淡了。
灵力涌动的嗡鸣声也渐渐远了。
整个世界像被抽走了声音一样安静下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大片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柔和白光。
木偶就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
那精致的脸庞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木头雕成的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就带着笑意。
但这一次,施婉宁看见那双黑曜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有光在里面转。
妹妹。
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柔,像春夜细雨落在青瓦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
音色有些哑,带着木料摩擦的质感,可落在耳朵里却让人心里软软的。
施婉宁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姐姐……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木偶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黑曜石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温柔的湖水。
她抬起手,用木质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施婉宁的眉心。
别哭。她说,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哭起来的样子,我看了好多年了。今天不想再看。
施婉宁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木偶的指尖从她眉心滑到脸颊,粗糙的木头触感蹭过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看着施婉宁,那雕刻出来的嘴角虽然不会动,可声音里的温柔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年……辛苦你了。
施婉宁摇头,使劲摇头:不辛苦——
怎会不辛苦呢。木偶轻声打断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我把那么重的一份执念搁在你心里,让你替他难受,替他惦记,替他辗转反侧。你本来可以过得轻轻松松的,是我拖累了你。
施婉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姐姐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早就——
那是我该做的。木偶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木质的掌心,你父亲救了我,我又救了你.....
“可是我父亲救你是有目的的!”
“这不重要,”她抬眼,目光柔柔地落在施婉宁脸上,“重要的是他救了我,让我能再看他一眼。”
“不,这不一样......”
“好了,”木偶抬手打断了施婉宁的话,这结果已经很好了,不是嘛?
施婉宁吸了吸鼻子:那姐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呢?木偶笑了笑——是声音在笑,温温的,淡淡的,那时候执念未消,你知道了也不过是再多一重负担。倒不如让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管顺着那股情绪走。等该了结的时候,自然就了结了。
她顿了顿,目光往远处看了一眼,像是在透过这片白茫茫的空间听着什么。
他在念往生咒了。木偶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释然的安宁。
施婉宁知道她说的是了尘,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又温热的东西。
木偶转回目光,重新看着施婉宁。那双黑曜石的眼睛里泛起细碎的光,像是真的有了生命一样。
婉宁,我要走了。
施婉宁的呼吸骤然一紧。
以后的路,就只剩你自己了。木偶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掌心粗糙却温暖,我把你的心还给你。你以后再见到他,不会再难受了。你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因果,自己的欢喜。那些不该你背负的,我都带走了。
姐姐——施婉宁抓住她的手腕,木质的手腕硬邦邦的,可她攥得紧紧的,你能不能不走?你留在我识海里,我养着你,我不嫌你占地方——
木偶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傻丫头.....
她微微倾身,额头抵上施婉宁的额头。
木头碰肉,硬邦邦的,可施婉宁觉得那触感暖得烫人。
你往后啊,别太逞强。有难处就找人帮忙,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那性子我知道,看着温软,骨子里倔得要命。可修仙的路那么长,一个人走太累了。
施婉宁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打湿了木偶的指尖。
还有,木偶的声音更柔了,像母亲在叮嘱远行的女儿,心境要放宽些。这世上的事,能放下的就放下,放不下的就慢慢放。你年轻,日子还长,不必把什么都攥在手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你替我哭了那么多回,往后该多笑一笑。
施婉宁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扑进木偶怀里,木头的身子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可她不管不顾地抱着,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木偶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姑娘,那双雕刻的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好啦,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月色,好啦。
她拍了七下。
然后松开了手。
施婉宁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在变轻,她猛地抬头,看见那具精致的木头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晨雾里散开的微芒,纷纷扬扬地飘起来。
别——她伸手去抓。
那些光点从她指缝间滑过,带着温温的暖意,绕着她的手指打了一个转,像是最后的一次牵握。
仙途坦荡。木偶的声音从光点里传出来,温婉如初,带着笑意,带着释然,带着一种母亲送别孩子般的柔软,我妹妹,往后要好好的。
光点涌了过来,一缕一缕地钻进她的身体。
不烫,是温的,像春天晒过太阳的被褥裹在身上,从皮肤一直暖到心底。
胸口的位置涌起一股暖流,像有人在里面点亮了一盏长明灯。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褪色,白光渐渐暗下去,符文的震动感重新涌上来,灵力涌动的嗡鸣声从遥远的地方一点点拉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施婉宁猛地睁开眼睛。
大阵还在运转,金色阵纹依然在脚下游走,头顶的穹顶依然流光溢彩。
可她感觉不一样了。
胸口那个一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的地方,空了。
轻了。
顺畅了。
呼吸都比之前深了三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狼狈得很。
哭完了?江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居然难得地没带什么调侃的意味,就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心里舒坦了?
施婉宁偏头看向他。
江野正盘腿坐在那儿,歪着脑袋瞅她,两只黑眼圈跟国宝似的挂在脸上,瞧着又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可怜。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
那就行。江野点了点头,你那位木偶姐姐说什么了没有?
施婉宁吸了吸鼻子:她说……让我往后多笑一笑。
江野挑了挑眉,这姐姐是真心疼你。临走还给你布置作业呢——多笑一笑。比某些人强多了——他朝远处那个闭目的身影努了努嘴,那和尚在那儿念了半天经,连个都没给你,啧啧。
施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了尘依然闭着眼。
他盘膝坐在大阵边缘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低沉绵长的往生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浑厚又温柔,像深夜山寺里传出的钟声,一遍一遍地荡开,替故人送最后一程。
她看着了尘,看着那年轻的和尚双唇翕动,眉目低垂,一脸虔诚。
每一个字都念得极认真,像是要把这一生所有没说出口的惦念,全都揉进那些音节里,一句一句地送到她耳边。
他在送她。
他没办法当面告别,只能用这种方式,一字一句地,郑重其事地送她离开。
施婉宁的嘴角弯了弯。
你看,江野的声音放轻了些,难得正经了那么一两秒,这和尚虽然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但心意一点都不少。你那位姐姐……应该听见了。
施婉宁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别看了,江野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欠兮兮的调调,再看下去你又要哭了。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困得跟条死狗一样,你要再哭一场我可没力气哄你。赶紧的,仪式马上就完事儿了,完事儿咱就撤,我回去得睡他个三天三夜。
施婉宁收回目光,抹了把脸。
……谢谢。
谢我干啥?
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她看着他,语气难得的真诚,虽然你把我打晕了,但——
打晕你是最优解,江野理直气壮,不然你当时那个状态,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我不打晕你,你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躺着让他们搞仪式?难道让长老们把你按在地上摩擦?多不体面。
施婉宁:
行吧,谢谢的话算是白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阵的光芒在渐渐暗淡下去,那些流转的阵纹一条一条地熄灭了,像演出结束后的灯光,慢慢收拢,只留下穹顶上一小片柔和的金色余晖。
识海里很安静。
没有了那个人偶的身影,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也变得空旷了许多。
可她听见最后一句话在耳边轻轻回荡,带着木料摩擦的质感,带着笑,带着春雨落在青瓦上的沙沙声。
往后要好好的。
施婉宁嘴角弯了弯。
了尘的往生咒也念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眼眶是红的,但神情平和得像是雨后放晴的山谷,干净又开阔。
他朝着大阵中央的方向,合十,深深一拜。
然后起身。
走了走了,江野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哈欠连天地朝外走,再不走我要站着睡着了。了尘大师你也念完了,人你也送了,该撤了撤了。
了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632章 很单纯
半个月后,施婉宁终于从那个气血翻涌、灵脉震荡、识海重构的恢复期里彻底爬了出来。
这半个月她过得说不上痛苦,但也绝对不好受。
木偶精魄融入识海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漫长得多,像一滴浓墨慢慢在水中化开,每一丝都在渗透,都在浸润,把她原本的灵根、灵脉、丹田全都重新洗刷了一遍。
时不时半夜三更就被一股暖流冲醒,浑身跟泡在温泉里似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效果也确实惊人。
半个月前她还在炼虚后期的门槛上徘徊,如今一睁眼,识海浩瀚如烟,灵脉通透明澈,丹田里灵力凝实得像沉了块温玉——合体初期,稳得不能再稳。
但她没多高兴。
合体又如何呢?
她的木偶姐姐已经走了,修为再高也换不回来。
那具精致的木头身子在她怀里碎成光点的画面,她闭上眼就能看见。
施婉宁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出了院子。
大堂里施佩恩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一身玄色常服,眉目舒展,瞧着气色不错。
父亲。
施佩恩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扫,嘴角便浮起笑意,成了?
成了。施婉宁点点头,走过去在他下首坐下。
合体初期,根基很稳。施佩恩端着茶盏品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欣慰,没有急着往上冲,扎实得很,这很好。你那位木偶姐姐留给你的东西,你算是全接住了。
施婉宁垂下眼,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搓了搓。
施佩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了话头:江小友一直在等你,说是要等你亲笔签了任务回执才肯走。
施婉宁一愣:他还在这儿?
不止在,施佩恩放下茶盏,嘴角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还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薅秃了两根枝子,说是什么烘干了能泡茶。绒绒每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转,一人一球把后院搞得鸡飞狗跳的。
施婉宁:
她站起身,往大堂侧门外的偏厅走去。
偏厅里果然有人。
江野歪在太师椅上,两条腿翘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枚半干不干的桂花枝,正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搓花瓣。
绒绒团在他膝盖上,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毛茸茸的雪团子,一条蓬松的长尾巴从身子底下垂出来,尾巴尖一甩一甩的,一脸我看你还能搓出朵花来吗的嫌弃表情。
江野抬了抬眼皮,瞅见施婉宁进来,把桂花枝往茶几上一搁,终于舍得出关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屋里孵个金丹期的小人儿出来呢。
施婉宁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还没走?
江野翻了个白眼:我走?我走哪去?任务发布人是你,回执上没你签字,我回学院交什么?交个寂寞?
施婉宁眨眨眼。
她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学院的任务体系有流程,发布人确认任务完成后签字画押,执行人才算正式结项,不然绩效都走不了。
再说了,江野往后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我为了你这事儿又是跑腿又是绑人又是挨揍的,最后连句正式的辛苦了都没捞着,你就这么把我打发走?施大小姐,你这雇主当得有点不厚道啊。
施婉宁嘴角弯了弯:那我现在补一句——辛苦了。可以签字了么?
江野一伸手,五指张开做了个的手势,你别给我来这套。你现在脸上的笑我怎么看着那么瘆得慌呢?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
我怎么就黄鼠狼了?
你自己照照镜子,江野指了指铜镜的方向,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看就没憋好屁。
绒绒从江野膝盖上滚了半圈,调整了个姿势仰面朝天躺着,蓬松的长尾巴在茶几边缘一荡一荡的,圆溜溜的眼睛瞅了施婉宁一眼,又瞅了江野一眼,了一声,那语调拖得长长的,分明是在说你完了。
施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茶几上,双手托腮,眨巴着眼睛看向江野:江前辈,你想要我签字,也不是不行。
江野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要干嘛?
你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就签。
什么前因后果?
你为什么要绑了尘。施婉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眼神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最后木偶姐姐和了尘怎么解决的。
江野眯起眼:你还真是个好奇宝宝啊。
我可是当事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等来了结局,我很难受的。
“难受就憋着,反正我不难受。”
“你混蛋!”
绒绒你听见没有?她骂我。
绒绒了一声,尾巴甩了甩,那意思分明是她骂得对。
江野一脸悲愤地转向施婉宁:我跟你说啊,你这叫过河拆桥。我大老远跑来给你解决问题,忙得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现在你居然怀疑我动机不纯?
那你动机是什么?
我动机单纯得很!江野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双手一摊,我就是好奇。你施婉宁,施家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非得眼巴巴地赶着嫁一个和尚?你又不图他家产,又不图他修为,我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明白,最后决定不琢磨了。
所以你就把他绑了?
对啊。江野理直气壮,绑了之后把你俩往一块儿一扔,你总该露出点破绽了吧?
施婉宁挑眉: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江野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有气无力地开始倒苦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那和尚绑了,你肯定着急嘛,然后再跟你要赎金。等你把灵石凑齐了送过来,我半路再把灵石劫了——
劫你自己的赎金?
对啊!江野一拍大腿,这样你就彻底破防!到那时候你再怎么嘴硬也得服软了吧?我就趁你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把话一套。
第633章 不对吗?
施婉宁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皮子一抽一抽的。
“你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晃悠,“我能图你施家那点灵石?我江野虽然穷!但是要不是打不过你们施家老祖,我绝对卷款跑路!“
“喂,你这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嘛!这句话里只有你穷是真的吧!”
“开玩笑!我不虚学院的人会缺灵石?”
“不啊,你缺钱,”绒绒突然插嘴,“你不是整天喊着家里揭不开锅了?”
“滚呐你!”江野一脚把绒绒踢飞,然后扭头正色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最主要的是挠心,你懂吗?一个大小姐哭着喊着要嫁个和尚,和尚还跑了,你还追,追到人家庙门口了人家还不见你。我这个人吧,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逻辑漏洞。你这个故事逻辑漏洞大得能跑马,我不搞清楚我半夜都睡不着觉。“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那了尘的断手是怎么回事?我看见他手掉了,全是血,你别跟我说那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江野叼着桂花枝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她的表情微妙起来,像是想笑又硬憋着。
“什么断手?“他把桂花枝从嘴里拿下来。
施婉宁愣住了。
“没断过?我亲眼看见的断手啊,我还以为是你用什么药给他治好了。“
“你亲眼什么呀,“江野拿桂花枝敲了敲茶几面,“我哪来的那些东西治疗断肢啊。”
“你现在承认你穷了?”
“瞎说,”江野继续嘴硬,“我缺的是那些天材地宝,灵石我可不缺,我还在一个宗门挂职,月薪有1000灵石来着,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噗呲。”
施婉宁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拿出通讯符,清了清嗓子:“爹,我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通讯符里传来施佩恩的声音:“嗯,晚点去账房那取十万吧,不够再说。”
“好的!谢谢爹爹!”
江野:“.......”
和你们这群狗大户拼了!
“哎....花不完,根本花不完!苦恼啊!”施婉宁一脸忧愁。
“你让我感到恶心!”
“啊?这样嘛,我还想说这笔零花钱分你一半, 就当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呢。”
“切!区区五万灵石也想刺激到我?”
江野不屑。
施婉宁惊讶了,月薪1000的人居然能抵住五万的诱惑?
开玩笑,我江野只是现在穷,等师妹飞升了,把他的家当全带上来,也是个千万富翁好嘛!
“哦,那就不给了,”施婉宁从善如流,“继续说正事,那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桂花枝,“一点小幻阵而已,障眼法级别的,连中阶都算不上。就骗骗你这种低阶修士。“
“我低阶?“施婉宁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合体了!“
江野斜眼瞅她,没有说话。
施婉宁气得肝疼,但偏偏又找不出话反驳。
她这个年纪的合体在灵运城是称得上一句天才,但是这是仙界。
缓了好一会儿,她又想起另一茬来。
“那劫我赎金那三个人呢?“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野,“你说你安排人半路劫我灵石,可我当时亲眼看见你那两个手下跟施秉长老打起来了!施秉长老是大乘期!你那两个手下什么修为能拦住他?“
江野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三岁小孩儿问“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
“施大小姐,“他拖长了调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拿手指头敲了敲茶几面,“你施家长老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施婉宁一愣。
“整个施家,包括你爹,包括你家那几个长老,包括后院扫地的老张头,全都知道当时了尘在我手里。“江野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姿态闲适得不行,“施秉长老当时跟我演了出双簧而已。我用阵法造了两个幻影,他搁那儿又劈又砍的,看着热闹,实际上连根毛都没伤着。“
施婉宁闭上眼。
她以为只有父亲骗了她。
结果父亲不仅骗了,还联合了长老、联合了一个外人,把她团团围在中间,让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圈,还以为自己在往前冲。
她忽然就不想聊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全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羞恼。
就像你精心编排了一场独角戏,演得声泪俱下,结果幕布一拉开,底下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了尘和木偶姐姐……什么结果?“
“结果?能有什么结果?木偶烟消云散,了尘继续出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结局就这么朴素,你指望我给你编个私奔戏码?”
“没了?”施婉宁愣住,“就这样……没了?”
“对啊,”江野随口道,“就这样没了。”
施婉宁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可是……这不对。”
江野挑眉:“怎么说?”
“只有木偶姐姐的执念消散了,她才能完美和我融合,但是现在了尘并没有和我成婚啊。”
她说得又快又急,江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一声把桂花枝从嘴里吐出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施大小姐。”他看着她。
“干嘛?”
“你觉得你那木偶姐姐的执念是什么?”
施婉宁不假思索:“当然是不能和了尘成就姻缘啊。”
江野仰头望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后脑勺在椅背上连磕了三下,“咚、咚、咚”,跟敲木鱼似的。
“绒绒!”他突然喊了一嗓子。
门帘一掀,绒绒的小脑袋从外头探进来:“啥事儿?”
“过来给我当个证人,”江野朝施婉宁努努嘴,“你听听她说的什么玩意儿。”
绒绒蹦蹦跳跳地滚进来:“她说啥了?”
“她说一个傀儡的执念是谈对象。”
绒绒眨巴眨巴眼,扭头看施婉宁:“施姐姐,那你觉得我饿了一整天了,执念是什么?”
施婉宁:“……吃饭?”
“你看!连绒绒都知道!”江野一拍大腿,“人饿了执念就是吃饭,渴了执念就是喝水,憋了三百年,执念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地——打住,这个不能播。”
施婉宁呆住了。
江野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她额头:“不是,你这个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啥?情情爱爱的事儿能当一个修士三百年的执念?你也太小看修行人了。”
“我……”施婉宁被戳得往后一仰,嘴张了张又闭上,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那不对吗?”
第634章 咱不讲爱情
施婉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不对吗?”
“当然不对。”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跟我之前说你的一样——你琢磨啥呢?你问过你木偶姐姐的想法吗?你就敢替她拍板说她这辈子就想嫁人了?”
施婉宁急了:“我……我跟她融合之后,她的记忆我都有!她明明就是喜欢了尘喜欢得不行……”
“喜欢跟要嫁是一回事?”江野斜眼瞅她,“我他妈还喜欢隔壁宗门食堂的大肘子呢,我能跟肘子拜堂成亲?”
“你——”
“绒绒。”
“在!”绒绒赶紧举起小爪子。
“你说,你喜欢桂花糕,你想嫁给桂花糕吗?”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想,桂花糕太甜了,齁嗓子。”
“你看。”江野摊手。
施婉宁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歪理!木偶姐姐对和尚那明明就是……”
“就是啥?就是爱情?就是跨越种族可歌可泣的人偶痴恋?”江野把桂花枝从嘴里抽出来,拿它对着施婉宁点了点,“施大小姐,你那脑子能不能从情情爱爱里拔出来一点?修行人嘛,活着图个明白。人家木偶姐姐明白了,圆满了,走得干干净净。你在这儿替她惋惜什么姻缘?人家压根就没那根弦。”
施婉宁张嘴想反驳,被江野一挥手截住了。
“我问你,一个厨子做了三百年饭,死了之后执念是啥?”
“做……做饭?”
“一个铁匠打了三百年铁,死了之后执念是啥?”
“打铁……”
“对嘛!”江野一拍大腿,“一个傀儡演了三百年戏,她的执念能是啥?”
施婉宁愣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她……她只是想演戏?”
“唔,大概是的,”江野把桂花枝叼回去,含含糊糊地说,“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经验来看,这绝对不是爱情。”
“咦?没听你说过你的感情史啊?”绒绒插嘴道。
“不过是一些往事罢了。”江野目光悠远,深沉。
“不会是还没编好吧?”绒绒不信。
“滚!”江野又一脚踢飞绒绒,“反正我在听了这一人一木头的故事后,我就觉得这不是爱情,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那你怎么知道木偶姐姐的执念?”
“我不知道啊,但是怎么也不可能是让你代替她成亲。”
“凭什么!”
“就凭你不懂爱啊。”
“你懂?”施婉宁不屑,她怎么看江野都不像那种谈过恋爱的人。
“略懂略懂。”江野谦虚。
“呸,不要脸!”
“起码我真的爱一个人的话,不会把她交给一个只是拥有我部分记忆的人。”
“你是你!”
“对啊,那你木偶姐姐也是你木偶姐姐,你也是你。如果真的是爱情,守寡三百年的爱情,这么深刻的爱,会把他交给认识三年,交流都没几句的你?日后还要生个小光头......”
“江野!”施婉宁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砸过去。
江野侧头一躲,茶杯“哐”地砸在身后的墙上,碎了一地。
“嚯,脾气还不小啊!”江野啧啧两声,完全不慌,“你木偶姐姐的执念,其实就是想和了尘再搭一出戏。就这么简单,了尘前世宁死也不愿毁她,她想要报答主人,让了尘再陪她演上一出傀儡戏。”
施婉宁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都直了。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江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成天风花雪月情情爱爱?修行人不谈恋爱,修行人只谈飞升,这道理都不懂?”
“我——”施婉宁憋了半天,“那我亲眼看见她哭,亲耳听见她说‘他答应过要陪我的’,那不是爱是什么?”
江野看她那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我说你想太多了,一句话你都能脑补出一部电影来,不然我给你提供几句关键词,你帮我写本小说吧,给你算分成。”
“……”施婉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不过嘛,”江野语气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执念已经散了。了尘陪她演了那场戏,你俩顺利融合,皆大欢喜。”
施婉宁突然想起来:“等等,了尘……陪她演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全程在场啊,我怎么不知道?”
江野嘿嘿一笑,拿桂花枝挠了挠耳朵后面:“你在场,但你不在场。”
“……你能说人话吗?”
“那场戏,是你演的。”
施婉宁一呆。
“所有事情我都是听你说的,我怕中间转达有偏差,就打算让了尘和木偶直接面聊,于是我约了尘面基。然后把你打晕,再用我的神魂暂时加强木偶的神魂,让她控制你的身体自由行动。”
“两人再一番深入交流后,确认无误,于是了尘答应帮她了了心愿,”江野摊手,“了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辈子没干过这活儿,动作生硬得跟隔壁王老太太跳广场舞一样,纯属赶鸭子上架。”
施婉宁的脑子转了半天,总算转过弯来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失去意识那会……”
“对,”江野点头,“你在台上演木偶。”
“了尘……”
“当然是操控你啊。”
“我……”
施婉宁“噌”地站起来,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江野往后缩了缩,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可是全程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做,我就只是个安静的观众,我还鼓了好几次掌呢!”
施婉宁的拳头攥紧了。
“客观评价,”江野用桂花枝点了点下巴,一脸认真,“很难看。真的。动作极不协调,你木偶姐姐好几次都想自己动,硬生生忍下来了。”
“江野——!”
“但是!”
施婉宁举起来的拳头顿在半空。
江野叼着桂花枝,歪着脑袋看她,眼底带着点不太正经的笑:
“你的木偶姐姐很满足。她演完那场戏之后,执念就散了,走得特别安详。”
第635章 做个回访
灵运城外,江野甩着手里的回执,那纸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跟一面投降的小白旗似的。
“看见没有?”江野把回执往绒绒面前一晃,“这是什么?这是战利品!这是荣誉勋章!这是甲方亲笔签名的满意确认书!”
绒绒蹲在地上舔爪子,眼皮都没抬:“不就是张纸吗,瞧你那嘚瑟样。”
“嘿,你这就不懂了。”江野把回执叠成个纸飞机,嗖地扔出去,又用真气凌空吸回来,如此反复,玩得不亦乐乎,“多少修士接了活儿白忙活一场,人家雇主翻脸比翻书还快。你看看我,我就坐在那儿嗑了两把瓜子,看了一场蹩脚木偶戏,人家施大小姐又是奉茶又是赔礼,临走还塞了这张回执给我。”
“那不叫嗑瓜子,”绒绒终于抬起头,“你把人家茶几上的瓜子全磕完了,连壳都没给人留。”
“细节不要在意。”
“还有那桂花枝,你叼了人家一路,临走还要顺走。”
“艺术家的脾气你不懂。”江野把纸飞机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我跟你讲,这年头做任务讲究的是什么?讲究的是结果导向。你费劲巴力吭哧吭哧打生打死,不如找准痛点一击即中。施婉宁的痛点是什么?是脑子转不过弯来。我帮她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了,这就是价值。”
绒绒斜眼看他:“你就是走狗屎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懂不懂?”
“你那是运气吗?你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施婉宁居然还真被你绕进去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信你的。”
“因为她聪明。”江野一本正经。
“她要是聪明就不会被你忽悠。”
“那不叫忽悠,那叫降维打击。遇见我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她那些固有认知就被打破了,人一旦认知被打破,就特别好说话。这招我管它叫‘破壁效应’。”
“你管它叫什么都行,反正就是走运。”
江野停下脚步,蹲下来跟绒绒平视:“绒绒,你摸着良心说,你长良心了吗,施婉宁是不是高高兴兴的?她木偶姐姐是不是高高兴兴走的?了尘那个和尚是不是也解脱了?三方都满意,你凭什么说我是走运?”
绒绒被他问住了,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那你确实没干啥正事。”
“正事?”江野站起来,双手插兜,下巴微抬,“我问你,什么是正事?非得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才叫正事?非得把什么上古魔物封印了才叫正事?修行这种事啊,讲究一个缘字。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跟施婉宁有缘,她一脑门子浆糊,我恰好带着擀面杖,这不就齐活了吗?”
“擀面杖是什么比喻……”
“就是说我恰好有她需要的东西。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往回走。”
绒绒跟上他的脚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回去?回哪儿去?”
“灵运城啊,城里有家面馆我还没吃呢。那老板的臊子面,啧啧,我上次路过闻着那个味儿——”
“我说的是方向,江野。你走反了。”
江野脚下一顿,低头看看路,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绒绒:“我没走反。”
“灵运城在东边,你往西走。”
“哦,”江野面不改色,“我忽然不想吃面了,吃素。”
“往西是哪儿?”
“了尘那个破庙啊。”
绒绒愣了:“你还去找他干嘛?事儿不是都完了吗?”
“事儿完了就不能串个门?”江野从怀里掏出那根顺来的桂花枝,叼在嘴里,“了尘那和尚有点意思,咱去聊聊。”
绒绒蹦到他肩膀上蹲好:“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呢?”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了尘作为本次任务的参与者,有义务做个回访。”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挺好奇的。了尘一个凡人,当年死了之后居然还能带着记忆转世?”
江野脚步微微一顿,桂花枝在嘴角转了个圈:“转世怎么了?这不挺正常的吗?”
“正常个屁。”绒绒拿爪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到底是不是修仙界的人啊?修仙界哪有什么转世?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散了就是散了,能带着记忆重新投胎的那叫夺舍。要嘛是强者陨落之前神魂出窍找了个合适的胎儿钻进去,要嘛是被人施了秘法强行续命。但不管哪种,前提都是神魂足够强,至少也得是元婴期往上走的那种。你跟我说了尘一个凡人能自己夺舍?”
江野的脚步慢了下来,桂花枝在嘴里含着没动弹。
“凡人死了,魂魄就散了,能留个执念怨念什么的不消散就不错了,那都算百年不遇的异数。”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叼着桂花枝的嘴角往下压了压,难得没接话茬。
“而且我算了下时间,”绒绒用爪子点了点他肩膀,“他当年死的时候是快四百年前,这一世活了大概也有个三百年了吧?也就是说他那个魂在外面飘了百年?想要夺舍,他当年得会神魂离体之术,其次他的神魂得强到能在天地间飘多年不散,最后还得精确找到一户快临盆的人家钻进去。你知道这三条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多少修士一辈子够不着?”
“那可不是执念那么简单的事儿了,那是有意识有目的地在等。一个凡人,凭什么?”
江野把桂花枝从嘴里抽出来,在手里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没吱声。
“你发什么呆呢?”绒绒凑过去看他脸色,“你该不会是……从来没想过这茬吧?”
“想什么?”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回去,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我就是个中间商,赚个差价的。人家怎么转世怎么夺舍那是人家的事,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负责查户口。”
绒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再追问。
一人一兽沿着山路往西走,天已经擦黑了,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像谁打翻了胭脂铺子。
第636章 了尘亦未寝
江野到的时候庙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殿里也没透出烛光来,黑灯瞎火一片。
“嚯,睡这么早?”江野在门口站了两秒,扭头跟绒绒交换了个眼神,“出家人不都应该晨钟暮鼓青灯古佛吗?这才什么时辰就熄灯了?”
“你管人家呢,”绒绒打了个哈欠,“人家修行人讲究作息规律,不像某些人昼伏夜出跟个耗子似的。”
“我这叫自由职业者的生活方式,你不懂。”江野把桂花枝从嘴里抽出来攥在手里,抬起右脚,“不过嘛,既然来都来了——”
“你干嘛?”
“敲门啊。”
话音刚落,江野一脚踹在庙门上。那两扇破木门本来就不怎么结实,被他这一脚踹得哐当一声巨响,左边的门板直接脱了轴,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晃荡。
绒绒捂着脸:“……这就是你说的敲门?”
“礼貌分很多种,我这叫硬核礼貌。”
殿里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了。
紧接着烛火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破窗纸里透出来,了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何人来访?”
江野三两步蹿上台阶,推开正殿的门往里一探脑袋,了尘正披着僧袍从里间的榻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睛还眯着,明显是被那一声巨响从梦里硬拽出来的。
江野看见他,眼睛一亮,把桂花枝往嘴里一叼,双手一摊:“哎呀大师!你也没睡呢!”
了尘:“……”
绒绒从江野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门槛上,爪子捂住了眼睛。
了尘抬手理了理僧袍的领口,脸上表情纹丝不动,那点被吵醒的倦意几乎看不出来。
他慢慢从榻上下来,趿着鞋走到外间,在蒲团上盘腿坐下,然后才抬眼看江野。
“方施主深夜到访,踹门而入,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江野大大咧咧地进了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尘对面的蒲团上,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你还真睡了啊?这才刚天黑没多久,你们和尚不是都挺能熬的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修行人的本分。”
“那你这个本分被我踹没了,不好意思啊。”江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翘着二郎腿晃悠,桂花枝在嘴里一翘一翘的,“不过我这一踹还真踹对了,你看咱俩多有缘,我想来串个门,你恰好没睡——不对,你恰好醒了。这不就是缘分吗?”
了尘默默看了他三秒,低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方施主若无事,喝完这杯茶便请回吧。”
“别别别,来都来了,坐会儿。”江野伸手从他手里把茶壶接过来,也不客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灌了一口,咂咂嘴,“你这茶叶不行啊,都陈了,改天我给你带点好的。”
“贫僧喝茶只为解渴,不讲究滋味。”
“那你也太没追求了。修行修行,修的是心,又不是修苦行。好茶喝了心情舒畅,心情舒畅了修行也顺畅,这叫以乐入道,懂不懂?”
了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恼意也没有好奇,就是平平淡淡的,跟看一块石头一根草没什么两样。
江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茶杯放下:“行了行了,你别拿那种‘我看你能扯到什么时候’的眼神瞅我。我说正经的,你今天跟施婉宁那木偶姐姐搭完那出戏之后,心里头啥感觉?”
“阿弥陀佛,施主已问过一遍了。”
“问过就不能再问一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江野往蒲团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三百年的执念说散就散了,你一个当事人,总得有点感触吧?”
了尘垂下眼帘:“执念散去,因果了结,于修行有益,于内心无波。”
“无波?”江野偏过头看他,“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哦。”
了尘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操控施婉宁那会儿,手指抖了三回。”
了尘沉默了一会儿,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过一圈:“操控傀儡本就需精细发力,施主多心了。”
“行,你说多心就多心。”江野也不跟他争,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张回执叠的纸飞机,在手心里拍了拍,“反正事儿已经办完了,你跟她之间那点陈年旧账也翻篇了。我今晚来,不为了审你,就为了和你告个别。”
“施主有心了。”
“还行还行,我这人向来重情重义。”江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起来在殿里溜达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那具未完成的木雕上。
木雕跪坐的姿势已经基本成型了,是个女子的轮廓,低眉垂目的样子,腰身纤细,裙摆的褶皱都刻得清清楚楚。
唯独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的纸。
江野凑过去蹲下,拿桂花枝在木雕脑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哟,大师手艺不错啊。这件倒是可以拿来交差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木雕。
了尘目光跟随江野的动作移动,却没答话。
江野拿着木雕端详了一会儿,“不过你这脸空着是什么意思?怕雕出来不像?还是怕雕出来了心里头不踏实?”
“木偶无心,面目本就空无。”了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得像水。
“你可拉倒吧。”江野头也不回,伸手在木雕的胸口位置弹了一下,“她有没有心你自己最清楚。不过这事儿我不跟你掰扯,你说是空的就是空的,你高兴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清光,跟月光凝成的一滴露水似的,然后把那缕清光往木雕的胸口一拍。
清光没入木料,像水渗进沙里,转眼就没了影。
那具未完成的木雕还是那具未完成的木雕,纹丝不动,什么变化都没有。
了尘沉默了片刻:“施主这是何意?”
“礼物啊。”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回嘴里,双手插兜往门口溜达,“具体是什么,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反正不是坏东西,你只管放心。”
了尘看了看木雕,又看了看江野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贫僧看不出这缕灵光的用意。”
“看出来了还叫惊喜吗?”江野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挤了挤眼,“别琢磨了大师,该睡睡你的。对了,这木雕你要是雕完了,记得给它画上眼睛。画不画得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也不等了尘回应,叼着桂花枝溜溜达达就出了门。
“阿弥陀佛.....”了尘看着江野远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语,“方施主,贫僧欠你一个人情。”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江野仰头看了看天,步子轻快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绒绒从后面追上来蹦到他肩膀上:“你到底给那木头里打了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
“你猜。”
“猜不着。”
“那我告诉你,”江野一边走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那玩意儿叫‘留白’,专门给有缘人备着的。”
“念想?什么念想?”
江野没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第637章 要脸怎么水文?
江野回到不虚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的深夜了。
这还是坐传送阵的速度,不然以江野的修为,即便是知道方向的情况下也要半年。
学院门口的两盏石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幽幽地照着青石台阶,几只不知名的夜虫在草丛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他刚踏上台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门廊底下蹲着个人影。
那人披着一件灰扑扑的外袍,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呼噜呼噜地喝,看见江野回来,抬起头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挂着一粒芝麻。
“哟,江野同学!你可算回来了。”那人把碗放下,抹了把嘴,“沈老师等你好一会儿了,让你回来去见他。”
“大半夜的见我干嘛?”江野把桂花枝从嘴里抽出来,“我犯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那人耸耸肩,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反正他那个脸色吧……啧,我劝你赶紧去,别磨蹭。”
江野叹了口气,回头跟肩膀上的绒绒对了个眼神,绒绒缩了缩脖子:“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你踹庙门的。”
“我那是敲门。”
“你管那叫敲门?”
“硬核敲门。”江野把桂花枝重新叼回嘴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谢了兄弟。这碗里什么玩意儿,闻着挺香。”
“芝麻糊。隔壁厨娘给的。”
“大半夜喝芝麻糊,你也不怕胖。”
“胖就胖呗,我这叫福相。”那人嘿嘿一笑,抱着碗溜达走了。
江野往书院深处走,穿过两道回廊,在三进院东厢房的门口站定。
屋里亮着灯,烛火隔着窗纸透出来,暖融融的,里面安安静静。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江野推门进去,沈清辞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摞卷宗,膝上搭着一条薄毯。
“院长大人,您找我?”江野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两手垂在身侧,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沈清辞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江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施家那档子事儿彻底了结了,冤魂散干净了,施婉宁那姑娘以后能正常过日子,干干净净,一点后患没留。”
沈清辞把手里的卷宗放下,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嗯,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两秒,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某种审核报告。
江野偷偷伸长脖子想瞄一眼,被沈清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次任务执行得不错。”沈清辞把报告折起来放在一边,语气淡淡的,“到底是下界来的修士,比学院里这些学生懂得变通。施家那件事牵扯的因果线杂乱,寻常学生去了要么莽撞动手,要么畏首畏尾,你能以化解为主,手段很干净。”
江野心里美了一下,但面上还绷着谦虚的表情:“院长您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
“谦虚的话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江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眨了眨眼。
沈清辞从案头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拿笔蘸了墨,低头写了几个字,头也不抬:“任务交了之后,按规矩得写一份心得报告。”
“诶,行行行,这个我懂。”江野松了口气,“写总结嘛,我在下界的时候三天两头写,给甲方写周报月报季度报,我熟练得很。您说要多少字?两千够不够?三千?我给您写个五千字的,保证图文并茂,情感真挚……”
“十万字。”
江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多少?”
“十万字。”沈清辞把笔搁下,把那张纸推过来,纸上“心得报告”四个大字端端正正,下面盖着不虚学院的朱砂印,“格式按教导处的模板写,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不许注水凑字,不许抄经书原文凑数。下月初一之前交到教导处,逾期扣学分。”
江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愣了三秒。
“十、十万字?”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院长,我这次任务统共才几天啊?您让我写十万字心得?这不是比我执行任务的时间还长?我上哪儿编——不是,我上哪儿总结那么多内容出来?”
“心得不在于任务时间长短,而在于思考的深度。”沈清辞面不改色,“你一路上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施家与了尘的三百年因果纠葛背后牵涉了多少条线,你用了什么方法化解,为什么选择这种方法,其中有多少次判断和取舍,每一种取舍背后的逻辑是什么,这些写下来,十万字未必够。”
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不是……院长,那照您这么说,十万字哪儿够啊?我不得写个三十万字才能把‘每一次判断的取舍逻辑’讲清楚?要不我直接给您交本书得了,书名就叫《我在下界当红娘的那些日子》,上下两册,上册讲因果,下册讲人情,再加个番外篇写我怎么跟大师斗嘴……”
“不用,十万字够了。”沈清辞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你以为你那些废话我没听过?剔除掉你所有的俏皮话、插科打诨、自我标榜,有效信息大概就两千字。给你十万字是怕你注水注得收不住,给你留点冗余空间。”
江野:“……”
绒绒蹲在他肩膀上,嘴巴捂得紧紧的,整个身子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
江野侧头瞪了它一眼,绒绒立刻把爪子放下,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但那尾巴尖儿还在不自觉地颤。
“院长,”江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您看我这次任务不是完成得挺好嘛,施婉宁那边的后续我们也安排妥了,了尘那秃——那大师也幡然醒悟了,因果也了结了,您就高抬贵手,给我个两万字的指标行不行?两万五?三万?我给您写一份观点独到的,保证让您看了耳目一新……”
“四万。”
“成交!”
“……四万字的报告,加上一份三千字的补充说明。”
江野脸上的笑容又僵回去了:“院长,您刚才不是说四万吗?”
“我说的是‘四万’,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你打断我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好吧,抬头望的是房梁。
房梁上落了一层薄灰,一只蜘蛛正在角落里兢兢业业地织网,看起来比他有盼头。
“院长,”他垂下头,声音里有种认命的平静,“您是不是早就想收拾我了?从我一进门开始,您就在这儿等着我呢吧?”
“你想多了。”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那您嘴角别往上翘啊。”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绒绒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绒绒把头扭到一边:“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绒尾。”
“你叛变了!你这就叛变了!”
沈清辞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江野面前——江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沈清辞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了房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晃。
“回去写吧。”沈清辞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对了,提醒你一句,教导处那边下个月要提交一批优秀任务案例汇编,你的这份心得如果写得足够好,会被选进去,全院传阅。”
“全院传阅”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戳进江野的后脊梁骨。
“那,那要是写得不好呢?”
“写得不好就重修,重写,再交。什么时候合格了什么时候算完。”沈清辞偏过头来,“不过我建议你好好写。毕竟——这是你第一次正式任务,留下个漂亮记录,对你以后有好处。”
江野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然后沈清辞又补了一句:“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废话太多,不写点正经东西沉淀沉淀,我怕你下次任务把桂花枝插到人家祖师爷牌位上去。”
江野:“…………”
“出去吧。我要歇了。”
江野被轰出门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响,绒绒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门槛旁边,仰着脑袋看他。
“十万字诶。”绒绒说。
“用不着你提醒。”
“沈老师对你其实挺好的。换别人他才懒得管写多少字呢,直接丢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完了。当年他就没这么叮嘱我,我写了八百字交上去,然后被罚禁闭一年。”
“他那是懒得管吗?他那是精准打击!懂什么叫精准打击吗?他算准了我最怕什么,然后一把捏住我的七寸往死里按!”江野往台阶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天,月亮挂在檐角上头,白森森的,像个没睡醒的饼,“十万字……我写完了怕是头发都要掉光。我现在理解那些被甲方要求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的同行们是什么心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写啊?”
“不然呢?我还敢抗命?”江野从怀里掏出那根桂花枝,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写就写呗。正好把这些天碰上的事儿好好捋一捋。你还别说,真让我写,我心里头还真有点东西想倒腾倒腾。了尘那家伙、施婉宁那姑娘、还有那具木偶……桩桩件件捋一遍,说不定能想明白点之前没想透的事儿。”
绒绒歪了歪脑袋:“哟,这么上道?刚才不是还哀嚎呢吗?”
“嚎归嚎,活归活。”江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桂花枝换了个方向叼着,“走吧走吧,回去开整。我得趁着我还能记得清细节赶紧动笔,不然过两天全忘了就只能瞎编了。”
“那你还踹人家庙门那段写不写?”
江野沉默了一瞬,把桂花枝从嘴里拿下来:“……你提醒我了。那段得润色润色,写成‘以礼叩门,门扉自启’。”
“你要脸吗?”
“要脸还怎么写得出十万字。”
第638章 顿悟
江野说干就干。
回到自己那间豪华的宿舍,他把书案上的杂物全扫到一边,然后铺开那沓空白的册子,研了墨,提笔悬腕,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卡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墨汁蓄在毫端将滴未滴,他盯着纸上那一片虚无的白,大脑也一片虚无。
“……这也太难了。”他把笔搁下,趴在案头上,“十万字,我连开篇第一句都不知道怎么写。”
“要不你写个‘这是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故事’?”绒绒蹲在窗台上,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
“俗。太俗了。”
“那你想怎么写?”
江野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好半天,忽然坐直了身子,重新提起笔来,刷刷刷写下去:“起因:施家家主三百年前一时兴起的善念。经过:三百年等待。结果:喜大普奔。”
写完这几行字,他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叫大纲。有了大纲就好写了,往里填东西就行。”
“三百年的因果线,你三句话总结完了?而且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呢?先干为敬,后面慢慢展开。”
江野这一展开,就展开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不眠不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得兴起时连水都顾不上喝,案头上的墨干了就自己研,研完了接着写,整个人跟入了定似的,除了右手在动,其他部位一动不动。
绒绒起初还蹲在旁边看他写,后来看他越写越投入,连自己喊他吃饭都没反应,索性不喊了,自己溜出去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江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笔下的纸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绒绒蹲在窗台上看了他一会儿,那双圆溜溜的鼠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然后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用尾巴尖儿在地上画了几道极浅的符文。
符文的纹路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像水滴落进湖面,了无痕迹。
整间屋子里的灵气流动忽然变得沉缓下来,外界的杂音和气息被那几道符文挡在了门外,屋里只剩下江野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算你小子走运。”绒绒嘟囔了一句,钻出门缝,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他蹲在门外廊下,尾巴盘在爪子上,仰头看了看天。
月亮正爬到中天,清冷冷的光洒下来,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顿悟啊……”绒绒拿爪子搓了搓自己的胡须,“这小子才来仙界多久,居然就能撞上这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对了。难道是因为那木偶?还是因为那和尚?还是因为沈老师那十万字的恐吓?”
他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名堂,索性不想了,趴在廊下打了个盹儿。
这一盹儿就是五天。
江野那扇门一直没开,屋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一两声翻纸的动静。
绒绒趴在外面守着,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饿了就去祸害其他同学。
第五天傍晚,夕阳西斜,院子里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振响,像铜铃被风拨动,又像冰面裂开一道纹路。
一股气流从屋里涌出来,带着墨香、纸香和某种说不清的清冽气息,像深山里刚化开的雪水,冷而不寒,清而不冽。
绒绒原本正在门槛上打瞌睡,被这股气流一冲,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跳起来往后蹿了两步,瞪圆了眼睛往门里看。
江野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角还有点没褪干净的血丝,但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嘴角咧到耳根去,咧得腮帮子都快抽筋了。
卧槽。他开口第一句。
绒绒等了等,没等到第二句,只好自己接茬:……就这?你顿悟完了第一句话是?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攥了攥拳又松开,一股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你感受一下,他把手伸到绒绒面前,你感受一下这个灵力浓度!我什么也没干我就坐那儿写了几天字!我就写了几天字!!
是是是,写几天字。绒绒凑过去嗅了嗅他的指尖,尾巴尖儿动了动,唔,大乘后期,确实稳了。恭喜恭喜。
“嘿嘿嘿!”江野把手里那摞纸往天上一扬,白花花的纸页像鸽子一样散开来落了一地,他伸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睡——我闭关五天,直接跨了一个大境界!”
“我到大乘初期才几年啊!觉都没睡踏实呢,这就后期了?!这比摇号中签还离谱吧?我这心得报告是写了点什么玩意儿啊能把修为写涨了?我回去得把那几页纸裱起来挂墙上,以后天天对着念,不行,念不行,得抄,抄一百遍……
绒绒看着他满院子蹦跶,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少蹦两下,注意形象。好歹也是大乘后期的修士了,有点高手的样子行不行?你看哪个大乘后期的修士像你似的满院子撒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了谁家的灵鸡被撵出来了呢。
“你这就是嫉妒。纯粹嫉妒。”江野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一边捡一边哼小调,“有些人修行千载修为寸步不进,有些人睡个觉就大乘后期了,命运呐,它就是这么不公。”
绒绒蹲在他肩膀上,尾巴甩了甩:“我可没嫉妒。我最多有点羡慕。你要知道,这里是仙界,顿悟修为大涨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绝对不算稀罕。当年有个学长悟道一回直接从合体跳到大乘巅峰,比你猛多了。”
“哦?那他现在什么修为了?”
“飞升了。”
江野手里的动作一顿:“……飞升了?”
“对啊,顿悟之后三年就渡劫飞升了,院长说他是积攒够了直接一步登天。”
他顿了顿,用那种“我为你感到惋惜”的语气叹了口气:“说实话,有点浪费这份机缘了。”
江野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纸,表情从得意洋洋变成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一脸不服气:“什么叫浪费?我悟个道还得分三六九等?我提升了修为,悟透了境界,还写完了一份十万字的心得报告,这叫一石三鸟!你管这叫浪费?”
“你把写报告也算进去那是你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管我。”江野把最后一页纸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仔细理齐整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反正我现在是大乘后期了,以后接任务底气更足,打架也不怕被人摁在地上摩擦了。”
“我觉得你打不过人和修为没关系,单纯是你不会道法,按照你的说法,就是被降维打击了。”
“以前那是战术性示弱,以后那是战略性碾压,不一样的。”
绒绒翻了个白眼,从江野肩膀上跳下来,踱到书案边上,伸爪子拨了拨那摞写了字的纸:“你这份心得还真写完了?十万字?”
“写完了,一字不差。”江野把那摞纸往案上一放,“你要不要拜读一下?我自我感觉写得还挺好的,开头用了悬念式写法,中间夹了两个反转,结尾还升华了一下主题,沈老师看了保证挑不出毛病。”
“你确定没有注水?”
“喂,你这话很伤人诶。我这次是真心实意写的,一个字都没注水。我甚至连踹人家庙门那段都如实写了,只不过润色了一下修辞,把‘一脚踹飞’改成了‘以气叩门’。”
“那不就是注水?”
“那叫文学加工!”
绒绒懒得跟他争,绕着那摞纸转了一圈,鼻尖凑上去嗅了嗅,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这纸上……灵气好浓。”绒绒抬起头看他,“你自己没感觉吗?你悟道的时候写的东西,每一页都沾了你悟道时的气息,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跟法器差不多了。你写个报告都能写出法器来,沈老师要是知道了,不得让你再多写二十万字?”
江野低头看了看那摞平平无奇的纸页,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张,指尖触到的瞬间确实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从纸面上透出来,暖洋洋的,像晒了一整天的石板。
“嚯,还真有。”他搓了搓手指,“那我这分报告岂不是写成了法器?这买卖划算啊。”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绒绒跳回他肩膀上,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脸,“行了行了别臭美了,既然醒都醒了,赶紧去把报告交了。沈老师那边还等着你呢,再拖下去他真给你加字。”
“也是。”江野把那摞纸抱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绒绒,你说我这悟道,到底悟的是个什么东西啊?我自己都没太琢磨明白,就感觉写着写着忽然脑子里亮了一下,整个人泡在温水里似的,再一睁眼,修为就变了。”
“你悟的道你问我?”
“对啊。”
“你特么就是想炫耀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居然被你发现了!”
第639章 老生常谈
沈清辞的办公室门口。
江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沈清辞正坐在案后批文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野身上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笔顿住了。
江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把那摞纸往案上一搁,带着几分“这次我准能让你没话说”的得意:“沈老师,十万字心得报告,一字不差,全部完成,请您过目。”
沈清辞没看那摞纸。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江野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眉梢挑了挑。
“大乘后期了?”
江野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嘿嘿嘿,写报告写的。”
“你写十万字心得报告,写到大乘后期了?”
“是!我这不写着写着,忽然就悟了嘛!”江野两手一摊,“沈老师您看,您布置作业是为了让我进步,我进步了,咱们双赢!”
沈清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内容我不看了。”沈清辞把那摞纸推到一边,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你能在写这份报告的过程中顿悟,说明你确实在这件事上用了心,不是敷衍了事。至于你写了些什么——”他顿了顿,“等哪天我闲得发慌了再看。”
江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沈老师您这话是不是在暗示我写得不好?”
“我没看,不知道好不好。但我了解你。”
“了解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文风大概率不适合做学术报告,更适合去说书。”
江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那篇报告里确实塞了好几个反转剧情和一段主角内心独白式的情感升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您高兴就好。”他陪着笑,“那没什么事儿我先撤了?我去找石破练练手,巩固巩固境界。”
沈清辞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落回手里的文书上了,语气淡淡的:“去吧,不过可不要以为大乘后期就能打过他。”
“打过才知道!”
江野脚下生风地蹿下了楼,一路穿过学院的回廊和花圃,直奔丙班的院子。
进了院子,四周安安静静,几间宿舍门都关着,只有最靠里的那间门口摆着一双布鞋,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江野走过去拍了拍门:“石破!石破你在不在?”
门里传来一阵响动,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石破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刚才可能正在睡觉但被吵醒了也不太生气”的表情。
“江野?你回来了?”
“前两天刚回来!”江野把手搭在门框上,上身往门里探,“走走走,跟我去演武场,咱俩过两招。”
石破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过招?才刚回来就要打架嘛?”
“那咋啦,打架还要选黄道吉日?”
石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憨憨地笑了笑:“行,反正我也没事做,咱们去活动活动也好。”
他推开门走出来,趿拉着那双布鞋,跟着江野往演武场走。
路上江野走得虎虎生风,石破在后面跟着,步子不紧不慢,像个陪着兴奋小孩出门散步的老父亲。
演武场是丙班后面一片用青石板铺出来的空地,四周种了一圈矮松,中央的场地被阵法加固过,能扛得住真仙全力一击的余波。
江野站到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扭了扭脖子,摆了个起手式。
石破站在他对面,赤手空拳,姿态随意,脸上还是那副“我陪你玩玩”的憨厚笑容。
“来吧。”江野说。
然后他动了。
一拳轰出去,拳风裹着灵力,带着点“老子现在是大乘后期了”的意气风发,笔直地朝石破面门砸了过去。
石破抬手挡了一下。
掌心接触到江野拳头的瞬间,他那双一直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道从江野的拳头上涌过来,带着厚重而凝实的灵力冲击,他脚下纹丝没动,但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
这小子力道不对。
石破几乎是本能地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凭纯肉身硬接这一拳,他虽然扛得住,但绝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描淡写地化掉。
那股灵力的质地跟上次切磋时已经完全不同,浑厚、充沛、带着大乘后期才有的那种压迫感,如果自己不动用道法,单凭肉身和灵力硬顶,下一拳他未必还站得稳。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江野身上,仔细一探——
大乘后期。
石破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切的震动。
“你……”他张了张嘴。
江野收拳站定,意气风发地一扬下巴:“怎么样?劲儿大不大?”
石破没急着答话,手臂放下来,掌心里那股麻劲儿还没完全消掉。
他重新审视了江野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大乘后期?
“对啊。”江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很苦恼,睡个觉就突破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石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双腿微微分开,两只拳头抬起来架在身前,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口古井忽然被揭开了盖子,凉意从井口往外溢。
“那我得认真了。”他说,语气从刚才的随意变得沉稳,“刚才那一拳,不动道法我已经接不住了。”
江野正嘚瑟着呢,忽然听见这句话,表情顿了一下:“这就用道法了?跨度这么大?”
“恩,”石破坦然道,“你的力道比上次翻了不止一倍,光凭肉身和灵力硬顶,我撑不了几个回合。”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拳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给拳头镀了一层铜,那层光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沉滞起来,连江野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石破身上往外涌。
“你大乘后期了,我不动用道法,是对你不尊重。”
江野还没来得及说“其实你可以再尊重我一点反正我也不介意”,石破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裹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朝江野撞过来。
那层淡金色的光在他拳面上流转,带出的拳风比刚才硬了不止一个档次,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嗡鸣。
江野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但石破的拳头在半途变了个方向,带着一股浑厚的灵力擦着他耳侧掠过去,带起的劲风把他鬓角的头发吹得全飘了起来。
即便没正面挨上,那股余波还是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江野脚下连退两步,心惊肉跳地摸了摸耳朵:“你管这叫尊重?!”
“不然呢?”石破的拳头收回去又抬起来,眼里头一次露出那种属于真正高手的专注神色,“我要是不用道法跟你打,你赢了也不痛快,输了更憋屈。既然你升上来了,那就堂堂正正地打。”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拳递过来。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沉,江野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架在胸前硬接。
那层淡金色的灵力撞上他胳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用手臂去接了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浑厚无匹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滑出五六步,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得发烫,双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嗡嗡作响。
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一边甩一边往后退:“停停停停停!热身结束了!今天就到这!”
石破收了拳,站在原地,气息微微有些起伏,但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回来了,憨厚里带着一点“终于遇到个能认真打一把”的满足:“你的根基比上次稳多了,灵力也浑厚了不少,确实是大乘后期的水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还是得想办法学一两门道法。”石破挠了挠头,“在仙界不会道法,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江野蹲在地上揉胳膊,闻言抬头瞪他:
“玛德,说点我不知道的”
第640章 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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