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第1章 新世界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指示灯不断跳闪着红色，水雾从金属箱的缝隙间弥漫开来，随着重组系统的完成，紧闭的金属箱也缓缓开启。里面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人，皮肤在接触到外界空气时，突然睁开了眼眸。 郁绮风的记忆开始回笼，大脑同步接收着信息。在适应了重组身体后，她的皮肤也恢复了如常人一般健康的血色。 重组身体是穿越员进行任务的必备环节。每次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他们的身体都会分解成纤维条以光速穿进新世界，每个平行世界都有对应的自己。 由于同一个世界无法存在两个相同的人这一特性，穿越员穿进去的节点必然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已死亡状态”。身体与灵魂都无法共用，穿越员会重组成符合当前岁数与样貌的新肉体，从而彻底取代这个世界里的“自己”。 当任务结束时返回主世界，需再重复这一步骤。穿越分解中，并不会对肉体造成痛感。 郁绮风拔掉了身上五颜六色输导管，利落起身下地。早就站在一旁等候的小助理佰金，贴心的递上毛巾，郁绮风顺手接过，擦拭身上残留的组织液。 佰金开始为她配试剂，期间垂着眼睫偷偷看了一眼郁绮风。 他跟郁绮风是搭档。还记得他刚加入组织，进行分组搭档时，郁绮风可是一块香饽饽。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跟她合作。原因无他，她是最强的。 他们的组织是一个主张“以暴制暴”，在群众眼里还是“反派形象”的暴力穿越组织。目前掌握着穿越技术的组织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们“黑洞组”。 另一个“太阳组”毋庸置疑，则是对标着他们的“正义联盟”。他们主张用和平手段解决一切。 郁绮风是黑洞组的王牌成员，每次执行任务都会为他们带来出色的战绩。 配制好的“情感剥离剂”被打入进郁绮风的后颈处，这是穿越回来后必要的收尾工作，防止精神力受到另一个世界里情感的影响。 做好一切，郁绮风勾住了佰金的肩膀，神采奕奕的看向他，“走吧，去吃饭。” 之前的那个任务世界闹饥荒，她全靠空间里的紧急救援食品苟活，现在的郁绮风十分想念热腾腾的饭菜。 二人照例去了食堂楼上安静的小包厢，佰金点的都是郁绮风喜欢吃的，作为她的小助理，这种生活上的喜好早就了然于心。 佰金看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的，郁绮风自然察觉到了。难道是他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郁绮风贴心的凑过去，想帮他解决解决。 然后就收获了一只心虚，慌忙藏手机的佰金。 “佰金你在看什么呢？”郁绮风好奇。 佰金支支吾吾，“没什么。” “我们可是搭档哦，搭档之间不该有瞒着对方的事对吧？”她冲佰金挑挑眉，还示好似的给佰金碗里夹了两根鸡腿。 佰金听见她这么说，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了，“是啊，我们可是搭档。” 他两只圆溜溜像狗狗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牢牢注视着郁绮风，“那你说，你为什么在上个世界又跟有了老婆的人谈恋爱。”他撇撇嘴，“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找的。” 郁绮风听完就“明白”了佰金的意思，原来佰金是在担心她。她总喜欢在平行世界给人“接盘”，导致她在组织里经常被人私底下嘲笑这件事。真是一个暖心体贴的小助理！ “没事的佰金，他老婆对他不好，我把他买过来之后他老婆就拿着钱消失了。”郁绮风笑嘻嘻的说，“然后他就任劳任怨跟了我一辈子，还帮我……” “……”佰金捏紧着手机，手机里的图片是他在情报室的朋友给他发来的。图片里是郁绮风这次上交的任务报告，而且还有恋爱感悟呢。 “那你喜欢他吗？”佰金幽幽看向她。 “嗯……我的记忆告诉我是喜欢的。”说着，郁绮风又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可我不是刚打完剥离剂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感情了呀。” 郁绮风的记忆里仍保留着她与许多人的回忆。主世界的一天等于平行世界里的一年，每次穿越她都会选择在那个世界里过完一辈子。 返回主世界后，剥离剂会褫夺她的情感，所以当她再回想起上个世界的事，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与她当下无关。 佰金“哦”了一声，开始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郁绮风刚想伸手去揉他的脑袋，颈部却传来一阵刺痛，这是“情感剥离剂”的后遗症，有些人的情感过于沉重，在强行剥离时，颈部就会出现疼痛的症状。感情越深，越是痛。 “我去给你买杯喝的，别气啦。”郁绮风不想让佰金担心，决定先溜走缓一下。 郁绮风闪身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嘴里大口喘着气，呼吸急促，她的手撑在墙面上，后颈像被针扎一样。泪水不受控制从她眼眶中滚落。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她缓了十分钟，刚才恨不得叫她去死的痛意，终于消停下来。对着镜子稍作收拾，确认自己没任何失态之处，才迈步离开。 买完饮料回到包厢时，佰金已经吃完饭了。他接过郁绮风买的饮品，喝了一口后，脸比之前更苦瓜了。 郁绮风确定自己挑的饮料绝对是他喜欢喝的。 郁绮风指尖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怎么了小佰金，谁惹你不开心了？” 佰金咬着吸管，忿忿不平，“boss太没人性了，你今天才刚回来，他竟然又给你派任务。” 郁绮风点点头，没太在意嗯了一声，“然后呢。” “boss说这次搜寻到了一个即将会发生战乱的平行世界，需要你去…”佰金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让我过去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这场战争，然后再告诉太阳组那群家伙，只动嘴皮子是没用的，要让所有人怕你才行？”郁绮风替他开了口。 “嗯，嗯。”佰金点点头，担心的看向郁绮风。他知道她并不喜欢战争，那种单方面的屠杀没有任何意义。boss嘴上喊的好听，脏活全叫别人来做！ “而且，你的休假也取消了。”佰金替郁绮风感到生气，“boss说太阳组最近很嚣张，要赶紧去打他们的脸。可再怎么样，也该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呀。” 郁绮风无奈一笑，拉起佰金的手握了握，“知道啦，好搭档。等我这次任务回来，陪你玩个够？” 佰金：是说玩的事吗！他明明是在担心她的身体会不会超负荷。 不等他解释清楚，郁绮风就扯着他往外走了，“走吧，检查设备，去新世界。” 在体检室检查完身体状况，确认郁绮风目前符合进行新一轮的穿越标准后，佰金给她递上了文件夹。 资料上显示着她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对应身份，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每次穿越前她都需要熟知这些，以免露出破绽让人起疑，毕竟有地方信奉鬼神之说，听说有个同事因为举止过于违和，差点被那个世界的亲娘捆树上烧死。 郁绮风倒是不怕被发现，若是有人怀疑她，她有的是办法让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视线回到资料上。 郁绮风住在小山村，是个父母都不在了的孤女，有一个青梅竹马住她家隔壁，叫莫文洛。 莫文洛的爹叫莫术，是个秀才。刚考上那几年意气风发，同好友常去青楼，与花魁一夜风流后，有了莫文洛。花魁有意留下这个孩子，便自赎离开了青楼，去寻莫秀才。 莫秀才曾疑心过花九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为亲生。不过他爹娘挺满意这个媳妇的，花九娘虽青楼出身，可干活勤快，懂些女红，缝衣做饭学的也快，对两个老人很孝敬。嫁进来后改跟夫姓，大伙儿平日里喊她莫氏，莫氏一直安守本分。 孕期的莫氏，莫术对她百般呵护。最终生下来的是个男孩，莫家老人都欢喜得很。等这孩子长开了些，瞧得出眉眼有几分像莫秀才，莫术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决定与莫氏好好过日子，以后也好好待她。 莫文洛这名字是莫秀才取的，“文”字自是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可以学文考取功名，至于这“洛”嘛，大有讨好莫氏的意思，称赞莫氏拥有如洛神转世的美貌。这孩子自然也继承了父亲与母亲长相上的优势。从小就生的招人喜爱。 住他隔壁的小青梅——郁绮风就很喜欢他。 郁绮风知道村子里有个天仙般的美人莫氏，就住她家隔壁，她喜欢漂亮的人，就常去找莫氏玩，亲切的喊她莫姨姨。莫姨姨家还有个漂亮的哥哥，叫莫文洛。郁绮风觉得这个哥哥是最好看的人。 从小到大，她一有什么好东西，就急忙献宝似的要送给莫文洛。可惜莫文洛压根不爱搭理她。郁绮风的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走的，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作为邻居的莫家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我又是个恋爱脑。”郁绮无奈一笑，继续往下看。 莫氏见郁绮风喜欢找莫文洛玩，还打趣问她，以后愿不愿意嫁给文洛哥哥。郁绮风欢喜的点点头，她知道嫁人就是天天住一起，她自然想跟莫文洛一直在一起，天天见面。 不过她的愿望最终落了空。 来接亲的轿子来到小山村，郁绮风看见泣不成声的莫姨姨，才弄清了真相。原来是莫文洛去县城采买笔墨时，被一妇人看中了，那妇人向来喜爱青年男子，莫文洛的长相为他招来了麻烦。 莫氏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正是因为她曾听闻过这位妇人的传言。这妇人是个寡妇，丈夫死后她独吞了所有家财。平日最爱去青楼召小倌狠狠虐待，从她房里出来的小倌身上有哪块是好的？有时就连女子都不放过，折磨死的都有。 莫氏整日担惊受怕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莫文洛却尤为冷静的宽慰莫氏，“娘安心，我有保全自身之计。” 莫氏最后也只能祈祷于老天。 郁绮风翻完这一页纸，了解了大概。她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心上人，不过心上人马上就给别人当上门赘婿了。 挺好的。至少被卖的那个人不是她，她尚且拥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休息调整只用了一天时间。 郁绮风再次回到了那个用来穿越的分解箱，身体分解是在睡眠中进行的，她现在还不困，佰金正在调制入眠剂，喝完入睡后郁绮风就跟失去生命体征的人没任何区别了。 她有些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突发奇想，想进行一次搭档间的友好闲聊，于是开口，“佰金，你身上那件衬衫哪买的，看着蛮显瘦。” “那是我本来就瘦！”佰金努努嘴，“网上随便买的，自己小改了一下。” “你还会改衣服呐。”郁绮风来了一些兴致，“你真厉害！回头也给我改一件呗？” “绮绮姐你都挣这么多钱了，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能买不到？就别给我这种打工人增加工作压力了…”佰金拒绝道，其实是他对自己手艺没信心。 “那算了。”郁绮风也只是随口一问，说完转移话题，“佰金你说下次休假，咱俩去哪玩呢？上回去海边，结果碰上太阳组搞团建，唉，好好的假期差点变成捉迷藏，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们。要不我干脆变成他们的同事得了，这样就不用再躲唔…！” “喝你的入眠剂吧你！”佰金没好气的将瓶口对着郁绮风的嘴唇灌进去，一滴没漏，“你要是去了太阳组，那我怎么办…”他小声嘀咕着。 “什么？”郁绮风没听清。 “没什么！”佰金将郁绮风凑过来的身子推回去，叫她躺好，指尖飞快的在操作板上输入权限密码。 入眠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佰金贴心为她点上了好闻的香薰助眠。 再过一会儿，穿越箱里的郁绮风的肉身就会分解成纤维条穿梭进另一个新世界。 “佰金，等我奖金拿到了，带你去吃豪华大餐。”郁绮风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有多豪华？”佰金期待了那么一小下。 “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她的意识开始混沌了，说话声音闷闷的。 “……”佰金沉默了一下，“那你要快点回来，我的薪水可支撑不了多久了。boss安排的那些任务你要是不喜欢，也别勉强自己…你以后要是想跳槽，我也不是不能…” 佰金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安静的金属箱。郁绮风已经睡着了，无论他再说些什么，她也听不见。 两人是搭档，所有的资料也都是共享的。他方才也看见了文件上提到的那个叫做莫文洛的男人。“唉…”佰金莫名的就是想叹气。 这么巧，又是个成了亲的男人。郁绮风该不会又……不不不，肯定不会发生什么！资料上不都写了吗，莫文洛对郁绮风一直是拒绝的。 佰金脑内正在天人交战，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实验台上堆放着一个方形物品。之前好像还没见过这个东西。他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纸箱子，拿小刀划开后看见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上面还系着一个浅金色的蝴蝶结，一张贺卡就夹在下面。 上面写着： 佰金，生日快乐！这次来不及为你准备礼物庆生了，就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还有什么愿望等着我回来替你实现吧？对了，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应该够吃一段时间了，不要饿着自己。 你的搭档——郁绮风 佰金眨眨眼，小心翼翼的拆开，就连外面的包装纸都舍不得弄坏。先是打开了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个吊坠，底部是个做工精巧的黄金小海螺。 他有印象，上次休假两人去海边玩，他捡了一个海螺想要吹，谁知道里面藏着个螃蟹，差点被夹了嘴。郁绮风因为这件事笑了他好久。 哼，送礼物都不忘欺负他。佰金轻哼一声，迫不及待的将吊坠戴上，吊坠与他今天的这一身衣服都很搭。 礼物盒底下还有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是一张副卡。主卡的持有者是谁自然不必多说。佰金没客气直接收下，接受搭档的投喂很正常！ 那张亲笔贺卡又被他拾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娟秀字迹，佰金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笨蛋郁绮风，你这样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啊。 第2章 穿越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 郁绮风的神智逐渐恢复。再次睁眼时，已置身于新世界。 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窗户纸上还有许多破洞。记忆告诉她，这是郁绮风的家，看得出来她很穷了。 郁绮风的视线来到了悬挂在房梁上的一根吊绳上面。 就看见一个与她样貌、体态完全一致的女子。粗绳勒紧着她的脖子，“郁绮风”就这么被悬挂在半空，早已失去了气息。脚下是被踢翻的木凳，是昨天晚上上吊自尽的。 郁绮风从空间拿出一枚小巧锋利的飞刀，丢向挂在房梁上的粗绳。随着沉重的一声闷响，尸体重重的砸下来，激起一层尘土。 屋外的不远处隐隐传来人群的吵闹声，她迈步到窗边，透过窗户上的洞观察屋外的情况。好像是隔壁的接亲队伍刚离去，外面还围着许多来看热闹的乡亲。并没有人发现“郁绮风”的死。 郁绮风回到屋内中央，盯着地上的“自己”，莫名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喜欢都不知道去抢，在心上人成婚的前一晚自杀，这也太懦弱了。 郁绮风又从空间取出了一台绞肉机，抬起“自己”的尸体，像丢猪肉一样直接丢进了绞肉机里。 这也是必要的一项环节。他们穿越员需要自行处理“自己的尸体”，有的人会烧掉有的人会埋起来。郁绮风选择直接绞碎，这样就没人猜得出来是她了。 而在这时候刚连上线，作为系统联络员的佰金正好看见了郁绮风处理尸体的这一幕。那个“郁绮风”就这么水灵灵进了绞肉机，然后变成从出口不断流淌出血肉模糊的肉块。属实是不小的震撼。 郁绮风唤回傻呆住的佰金，“给我在系统后台开个监控权限，偷窥镜头已经买了，再找几个地方插上。” 偷窥镜头是郁绮风用积分兑换来的道具。功能就如同它直白的名称，偷窥用的。是一个完全隐形的镜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进行监视。如果将它放置在某人身上，就可以实时看到这人的所有行动。 佰金还贴心的给她做了外挂，不用接触本人，也能隔空将偷窥镜头放到对方身上。所以郁绮风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拥有真正的“上帝视角”。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了佰金传过来的实时监视屏。上面有整个村落的布局图，远一些的县城面貌，就连深山里有哪些动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郁绮风顺手关心了一下送亲队伍，好歹也是“郁绮风”的心上人。于是下一秒，坐在花轿里，因为行驶的路面崎岖，穿着喜服身子一摇一晃的新郎莫文洛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盯着画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本来是被他的脸吸引住了，结果后面倒让她发现了个十分有趣的事。 “绮绮姐，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佰金在系统那头轻轻道谢。 “嗯？嗯。”郁绮风淡淡应着，她目前是任务进行中的状态，对个人的私事不太上心。 佰金知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也不便再打扰，懂事的切断联络信号。其实开外挂这件事是禁止的，佰金每次都是偷偷的与她联络，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郁绮风收回思绪，先将绞肉机收进空间。她没办法把这个世界的人收进空间，就算是肉块也不行。为免叫屋外的人等太久起疑，她匆匆把粗绳跟那坛肉块全都藏进床底下，还把床单往下拽了拽，好遮个严实。 确认地面跟自己身上都没有血迹，才去开了门。身上穿着的是刚从“郁绮风”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此时，她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郁绮风。 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个哭红了眼的女人，虽穿着粗布衣，但也难掩美人姿色。郁绮风的记忆告诉她，这位就是莫氏。 “莫姨姨，你怎么来了？”她将莫氏迎了进来。 “小风丫头，你帮帮文洛吧！”莫氏一进门抱着郁绮风的胳膊开口求着，“我实在不忍心他去到钱府遭罪，趁现在两人还没成亲拜堂，还来得及！” 郁绮风听完直皱眉。来得及什么？怎么帮？她记着自己就是个普通的村民啊，没家世没背景也没钱。她要是有能力救，怎么会上吊一死百了呢。 “莫姨姨，我也是舍不得文洛哥哥受苦的。您跟我说，要怎么帮，我一定竭尽所能。”郁绮风对自己的演技还算有信心。 莫氏果然没有怀疑眼前的郁绮风。见女孩也是忧心忡忡，莫氏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风丫头，你可愿意陪着姨姨去趟县城。姨姨从前认识个当大官儿的朋友，他眼下正在县衙里做客，咱们上门去求那个人帮忙。你去与他说，你才是文洛的妻子，且早有了夫妻之实，只是还未来得及过门。是莫秀才那个挨千刀的勾搭上了钱氏，要拿文洛换官位，官位买卖这种事，那位大人不可能不管。这样一来，兴许你文洛哥哥就能回来了。” 莫氏愁的一晚上睡不着，最后想出了这个“大义灭亲”的昏招。那大官跟她是旧识，留给过她一样信物，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去寻他。莫氏本不想与他再多牵扯，可眼下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她能怎么办，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眼下就得看郁绮风，她是否愿意为了洛儿，丢了这名声。 “愿意的，能救文洛哥哥，我做什么都愿意。”郁绮风安抚着莫氏。 实际上，郁绮风完全不愿意。怎么刚来，就得替“郁绮风”擦屁股处理这种麻烦事。但面上暂时还得维持她对莫文洛的深情人设。只好先答应下莫氏了。 莫氏见她愿意，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又是对这孩子的愧疚，心想之后一定要叫莫文洛娶了郁绮风，让他好好对人家。 “好好好，好孩子，咱们快走吧！”莫氏拉着郁绮风就出门。 郁绮风点点头，跟着出了门。 她确实想跟着莫氏赶紧出去，也就是莫氏此刻心急如焚才注意不到，不然等她闻见床底下飘散出来的血腥味，郁绮风总不能真把莫氏杀了灭口吧。她的良心还告诉她，这些年莫姨姨是把她当成亲女儿照顾的，她一个人长这么大没饿死，莫氏有很大的功劳。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花轿上的莫文洛。 郁绮风看了眼正在到处跟人借驴车的莫氏，悄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位美人姐姐，清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敢杀人的狠角色呢。 第3章 初见莫文洛 两人刚坐着驴车到达县城，就听见许多人在议论不久前发生在钱府的惨案。 “听说那钱氏刚出府门要去接新郎，脚连门槛都没跨过，突然就倒了。嘴里还吐了不少黑血呢！” “哼！她心肠就是黑的，难怪吐黑血！害了那么多人，死了活该！那新郎也是个命大的，逃过一劫，不然今日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嘿嘿，谁说不是呢。听说那新郎长的比女人还要美，这钱氏怕是死不瞑目哦。” “那小新郎最后进钱府没有？” “咋可能进呢，钱氏后院里那群人忙着争家产呢，早把人赶走了。” 那些人嘴里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在听见钱氏死了的时候，莫氏松了一口气，稍稍安心。 “没事的莫姨姨，不要理他们。”郁绮风扶着莫氏在街边的一家茶水铺坐下休息。 两个人刚才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姨姨您先喝口茶歇歇，文洛哥哥现下肯定回家去了，您别太担心。所幸人没进钱府，应该不会再出事了。”郁绮风耐心的安抚莫氏。 莫氏点点头，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茶。今天的事一出，莫氏在心底对郁绮风更满意了，这丫头性子还挺沉稳，遇事不慌，对文洛也是真心的。 想到此处，莫氏的眼眶又红了一些，她就该早点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不然哪有今日这一遭。 可惜莫文洛那小子是个倔脾气，她先前也明里暗里跟他提过许多回了。问他，心里头觉得郁绮风这丫头如何，他只说，不如何。 “丫头你放心，等我回家就跟文洛说，让他娶了你。给他娶媳妇的钱，我还是攒够了的，这些年姨姨也是一直拿你当亲女儿，你嫁到姨姨家绝不会吃苦。” 莫氏拉着郁绮风的手，越说越起劲，“至于文洛他那个死秀才爹，就当没这个人！竟然连自己亲儿子都要卖了，以后文洛的事跟他没关系！”莫氏气愤道。 因为这件事，莫氏已经对莫术寒了心。原本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谁知道他今日竟敢为了一个官位卖儿子，回头谁知道会不会又因为其他东西，再把她给卖了。莫氏光是想到就心惊胆战。 “姨姨别气，气坏身子就不值了，嫁人的事我都听姨姨的。”郁绮风一边给莫氏顺气，一边听话的将头埋在莫氏怀里。 话是这么说，可郁绮风心底暂时还不想嫁人。看这时代的设定，估摸着女人大多是三从四德的。郁绮风要是真嫁给了莫文洛，她还怎么出去完成任务。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日落时终于回到了村子。莫氏一下车就跑回家中寻莫文洛去了，郁绮风与她告了别，回到家里想先处理掉尸体。结果当她掀开遮掩的床单，却发现装着“郁绮风”的坛子不见了。 郁绮风：？？？ 郁绮风很想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连着坛子都没了，一定是有人拿走了。绞肉机将人绞的很碎，看不出人形，但谁会没事藏这么一坛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床底下。稍微想一想都很可疑。 郁绮风知道自己多了一个麻烦。 可惜系统信号这会儿不好，她暂时联系不上佰金，偷窥镜头没办法回放。这倒是她失策了，谁能想到自己一贫如洗的家，会被贼惦记上。 罢了，要是后面有人敢拿这件事出来威胁她。郁绮风会直接杀了灭口。 既来之则安之。 这件事被抛向脑后，郁绮风决定先烧些热水，生火丢柴一气呵成，她坐在矮凳上发起了呆。 郁绮风并不关心隔壁莫家此刻都发生了什么。因为主人公主动找上门来了。 郁家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穿着华丽的红色喜服，郁绮风的注意力自然被他吸引去了。 比起在他人口中听说的，在偷窥镜头里一晃而过的，都不如亲眼见到来的惊艳。好一个漂亮的新郎官——莫文洛。 男子簪花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但这花戴在他头上，将他的脸蛋衬得更加娇艳欲滴。明明是男子，眉眼却流露着万千风情，不是那种艳俗的娇媚，而是恰到好处的勾人。 就那么一眼，郁绮风立刻理解了，为何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因为得不到莫文洛做出为爱自尽那种蠢事。不怪她恋爱脑，怪就怪莫文洛这碗迷魂汤，下的料也太足了。 莫文洛没看见郁绮风眼里的复杂神色，他正不情不愿的被莫氏拽了进来。 “丫头，文洛就交给你了。”莫氏笑眯眯的，讲话却有点咬牙切齿，显然把这倔脾气的儿子拽来费了不少劲。 不等郁绮风回答她，莫氏便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朝郁绮风挤挤眼，接着贴心的将屋门关上，功成身退。 莫文洛不语，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看她。他显然是不喜欢郁绮风，没有那份心思的。 “请坐。”郁绮风客气道。 可她这破旧小屋里，能让他坐下的地方，除了张破矮凳，就只剩床了。 莫文洛充耳不闻，扭过脸去不想见她，只留个冷淡的侧颜。 这鼻子是怎么长得又高又俏的？ 郁绮风这会儿可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凑近了些好好将他欣赏了个遍。总结下来，远看好看，近看更好看，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即便少年面色不悦，蹙着眉的，可就是有种在跟她娇嗔的感觉。 见色起意就是这样的，郁绮风现在对他颇有好感。 “你娘说了要我嫁给你。”郁绮风直入主题，“你喜欢我吗？” 他要是愿意，她也不是不能嫁。白得的漂亮夫郎谁不想要。任务什么的，再说。 “不喜欢。”莫文洛的嗓音温润好听，这会儿却冷冰冰的，他在疏离她，“我只把你当妹妹，以后也不要再拿东西来我家了。” 哦，他确实不喜欢自己。现在连说话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那你去与莫姨姨说，你不愿意娶我。” “……”莫文洛说不出话来，他要是能说动莫氏，刚才又怎么会被她以死相逼的被送来郁绮风面前。 “其实你爹跟你娘是一样的。你爹为了官位，将你送给钱氏。你娘为了让自己心安，逼你来娶我。”郁绮风想着要不以退为进，先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给他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让莫文洛放下对她的警惕，拉近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都没问过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娘比你爹好一些，她至少还有点良心。”郁绮风见莫文洛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图穷匕见，“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会尊重你的想法。” 果然，莫文洛在听见郁绮风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往日里他只觉得郁绮风是个憨傻笨拙的女子，只会一味的将那些等同于累赘负担的东西硬塞给他。他才不需要那种示好。 想不到她现在竟也懂得要先尊重他人的想法了。 她说的不错，他现在就是被家人给绑住了。他无法反抗爹或者娘的决定，因为那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过去的父母从没有苛待过自己。可他也不想就这么交代自己的人生。 莫文洛有时并不喜欢自己的容貌，因为总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更希望自己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子，靠着本事挣钱吃饭，再娶个喜欢的姑娘，白头偕老一辈子，就可以了。 第4章 莫秀才与莫氏 “先喝点水吧。”郁绮风给他倒了杯热水，“刚烧的，小心烫。”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莫文洛的嘴巴有些干涩起皮了。想到他今天这一番来回折腾，估计都还没来得及喝上水。 莫文洛没拒绝她的好意，他确实有点渴。接过杯子吹了吹，小心的抿了一口。 “谢谢你的水。”他还是懂礼貌的。 不过莫文洛只是因为太渴了才喝的，他就承这一次倒水的恩。这是他第一次接受郁绮风的示好，也是最后一次。 郁绮风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的嘴唇看。喝完水以后水润润的，比刚才有光泽好看多了。 莫文洛自然注意到女孩火辣辣的惹眼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他狐疑的快速瞥了她一眼，就发现这郁绮风看他的眼神怪得很，就跟要吃了他的大野狼一样。 他收回目光，心里扑通通的跳。莫文洛有些羞恼，被个女子这么直勾勾的瞧，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不过更多的是羞，连耳尖发烫了都没察觉。一定是刚喝过她的水，他现在才被看的有些心虚。 换做平时，他才不想搭理那些盯着他瞧的女子。 “不许看我。”他又侧过身去，躲着她一样，“别盯着我看。” “知晓了，文洛哥哥。”郁绮风敛下眉眼，去了窗边将窗户打开，“这样开着，若是别人瞧见，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莫文洛轻哼一声，心底暗道，她能拎得清就好。 因着钱氏暴毙，这桩荒谬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因为莫文洛的婚事，莫秀才与莫氏两人终究是生出了隔阂。 莫秀才自打那天开始就夜不归宿，一些村民去县城里卖货曾见到过莫秀才，回来告诉莫氏，说莫秀才去了青楼。莫氏气的夜里头痛睡不着觉，白天莫秀才被几个男人扶着送回了家，身上臭哄哄的一股酒味。 莫氏是什么人，她眼睛尖，一眼便瞧见了莫秀才衣服上沾着的胭脂色。 他去干了什么，莫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酒醉还未醒来的男人，就这么瘫在椅子上，莫氏根本没打算把他扶进屋照料。 她想起来当年莫术对她的保证，越想越委屈。 记得那个穷秀才，当时是如何的认真，对她承诺既然娶了她，就不会再碰别的女子了，说此生只要她一人。现在想来，都是屁话！ 莫氏彻底跟莫秀才闹开了，他找她讲话她也不理，连一个屋子都不愿意睡。她将莫秀才的被褥丢去了厨房，叫他睡地板去。 莫秀才哪肯依她，也开始抱怨起来，叫自己的丈夫睡厨房，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女人。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一天闹的比一天僵。 莫秀才最后被她气的口不择言，说自己当初要不是鬼迷心窍，才娶了她这么个青楼女子回家。还说自己委屈，村里这些年好多人私底下都嘲笑他是个傻的，娶了个被那么多男人玩过的娘们回来。 莫氏听他这么说，直接甩了莫术一个巴掌。 她当初赎身的钱都是自己出的，他这个穷秀才白捡一媳妇，现在哪来的脸嫌弃她？ 这些年她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公公腿摔断的时候，是她忙前忙后去县城里找大夫治病抓药。婆婆身子一直不好，也是她每天在家烧水做饭。她嫁过来之后，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莫秀才的事。 莫术也被她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两个人最后骂着骂着，就到了莫文洛身上。莫秀才从前就一直疑心莫文洛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是莫文洛生下来后，长相有几分像他，他才打消了疑虑。 这些年他都是将莫文洛当作自己亲生儿子来疼爱的。 直到有一回跟好友们去酒楼里饮酒，隔座有人酒后闲聊，提到了当年那位自赎自身的美人花魁，莫秀才听见他们的描述说的似乎是莫氏，没忍住听了一耳朵。 莫氏在还没嫁给莫秀才前，是京城里的名妓，唤作花九娘。有不少权贵都是她的恩客。 这些莫秀才都知道，当年他还是个刚刚考上秀才的毛头小子，好友带他去青楼里长见识壮胆子，他对花九娘遥遥一见，便已倾心于她。 他的家底并不丰厚，光是为了和她见一面说句话，他都不知要给人抄多久的书才能攒得这些银子。 九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有不少好友提醒过他，不要听信妓子的话。她们的甜言蜜语，情啊爱啊，都是为了叫你给她多花钱。 莫秀才兜里没钱，他担心被瞧不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终于攒够了可以跟九娘共度春宵的银子。 莫术第一次与女人独处，紧张得很。九娘温柔的教导着他，他学的也很快，男人在这上面总是无师自通。结束后，九娘也并没有因为他是穷小子就立马将他赶走，给他斟了茶，两人一同吃着桌上的点心，她倚在他怀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亮晶晶的。 九娘留他多待一会儿，两人又回到了榻上温存。 那时候的花九娘还对莫秀才说，她羡慕未来能当莫秀才娘子的人，莫秀才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他只想娶她。 花九娘当时只以为是一句戏言。 可莫术对她也是真心的，他说他在给人抄书，自己也在写书卖字画，只要攒够一次钱就会来看她。 每次见面，莫秀才都会带来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有些是自己动手做的。 花九娘再好的东西也见过。这个男人带来的虽不值钱，可她却最欢喜，因为一看就用心。 他并不像一些粗鲁的客人，只会找她寻欢。 莫秀才从不糟践她，花九娘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掏腰包来青楼里，就为了给她这样的人捏肩捶腿的。 真是傻的可爱。 她开始盼着他来了。两个正值芳华的男女，就这样双双坠入爱河。 当莫秀才知道九娘自赎了身子，带着孩子来找他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些酒醉的客人说，花九娘原先还有个当大官的恩客，两人关系匪浅，早年还是同乡，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是青梅竹马呢。那个恩客接济了花九娘不少，去的也是最频繁。 还以为花九娘赎身是那恩客给的钱，出去后要去投靠那大官，给人当小妾呢。 没成想，最后跑到乡下嫁了个穷秀才。 莫秀才听到此处，心寒的如坠冰窟。 因为他们提到了七夕那日，那个大官去找了花九娘游花船。而莫秀才最后一次去找花九娘，正是七夕的后一日。 莫秀才的娘突然病了，染着风寒卧床不起，他的钱得给娘抓药治病。 他托了一位龟奴帮他给花九娘传话，说明了家中情况，近日没法再去见她了。而后龟奴却留住了他，说是花九娘有吩咐，今日的花费由她来出。莫秀才没多怀疑，毕竟偶尔有那么几回，也是花九娘替他交的钱。 如今想来，他竟是被人给算计了！ 莫秀才忍着没动怒，他虽是气愤，可心底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相信嫁给他后的莫氏，是爱着他的。 于是他开始四处打听那位大官，终于在一次诗会上，他借朋友的光远远的瞧见了那个大官。 是个身形容貌，都与他有些相似的男人。 那么莫文洛，究竟是谁的儿子？ 莫术不敢去问莫氏，他害怕自己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妻子，爱的其实是另一个与他样貌相似的男人。他只是个替代品。 钱氏并非他有意结交，而是那妇人找上他的。说愿意给他个官位，只要能把莫文洛送给她。 有句老话说得不错，虎毒不食子。可若，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莫秀才鬼使神差收下了那笔钱。回避着莫氏的责问，不理会她的哭闹。 她一定是舍不得她跟那狗男人的孩子给人当玩物。 莫秀才狠下心来，他才不要心疼这些人，都是他们，耍心计骗了自己那么多年，叫他给别人养儿子！他可以原谅莫氏对他的背叛，毕竟这些年她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以后他当了官，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但是别人的儿子，他才不要养了！眼不见为净。 可是钱氏突然死了，莫文洛并没有离开这个家。 莫秀才的升官发财梦也破了，但他没觉得多可惜。 看见莫文洛被送走，他心里不觉得多痛快。看见钱氏死在那里，莫文洛平安无事回到家里，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能他心底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这个养了十七年的孩子。 第5章 利用她 莫文洛受不了莫秀才与莫氏天天吵架。母亲总是整日以泪洗面，父亲则是喝得酩酊大醉。 于是他便出门去了河边散心，坐在树底下，回想起那天他从钱府跑回来后发生的事。 莫文洛是用毒针毒死的钱氏，钱氏中毒倒下后，钱府门口乱作一团，他趁机取走了毒针。钱府的那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倒给他省了不少事。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将毒针处理掉了，确认没人看见过他，才回到了家。 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听村民说莫氏带着郁绮风去县城里了。 莫文洛见郁家的门敞开着，心生疑虑。莫不是出门走的急，忘记关上门了？ 郁绮风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应该不会有小偷惦记这里。但他直觉哪里不对劲，便踏入了屋子。 果然，一进门，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血腥臭。莫文洛也上山打猎过，那些野兽被捕杀后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跟这里的很像。 少年心中一紧，将屋子四处打量一番，最后目光锁定在床底下。暗色的被单虚掩着床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他没多犹豫，直接掀开了被单，入目的是血红肉块，层层叠叠堆在坛子里，浓重到不寻常的刺鼻腥味扑面而来，莫文洛没忍住差点干呕一声。 他下意识的回头，朝身后看去，屋子里现在只有他。 莫文洛觉得背脊发凉。那隐隐约约露出的白骨，叫他如何不去深思这是何物。 当注意到边缘浮现的几缕破碎的黑丝，他才笃定，这分明是个人！ 为何郁绮风的床底下会藏着被毁成这样的尸体？ 他来不及深思，当下第一反应，是不能再叫别人发现这里死过人。他是郁绮风的邻里，若是这些东西被人发现，他家估计也容易被牵扯上麻烦。 莫文洛当机立断，抱着那坛东西就出了郁家。为了避免被人瞧见，他特意从院子后面绕了个大远路进山。找了个平日里不会有人去的深处地界，将坛子里的肉块全部泼掉。 这里常有野兽出没，这些肉块不被吃掉也会慢慢烂掉。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莫文洛心想，这下郁绮风是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处理好这些，他又立刻回到家，一路挑着小路走，避开了所有人。 刚坐下没多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就被破门而入的莫氏拉着要去隔壁郁家，说是叫他赶紧娶了郁绮风。 莫文洛满脑子都还是那团肉块，盘算着要与郁绮风如何说，他帮了她这件事。 直到母亲将他推到郁绮风面前，重重关上门，他才回过神来。 郁绮风生得娇俏可爱，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莫文洛发现被他复原的被单已经被掀上去了，以他的视角完全能看见，床底下此刻空无一物，他处理的很干净。 郁绮风既然掀开了被单，想来她本就知道底下放了什么，也知道东西不见了。如此，那个人，肯定就是被她给杀掉的。 莫文洛侧过身子，一声不吭，只留给她一个侧颜。他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个郁绮风，明明就是个呆呆的，有些痴傻的女孩，倒也不像作恶之人。 如今他发现了她的秘密，是否要对她摊牌呢。 思绪回到现在。 莫文洛眼下已然清楚自己的容貌能给他惹多大的祸了。他得寻个法子，摆脱这些麻烦。 对了。自古以来，人最怕的是鬼神之说。 若是自己身上有个不祥的名声，看谁还敢再来招惹自己！那日死的只是一个钱氏，日后若是再死个赵氏、李氏什么的，不祥之身的传言不就有了吗。长久之下，就没人再敢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只要他手脚干净，不被人发现，就无后顾之忧。 不祥又如何，怪只能怪天命，怪不得他头上。从没听说过命硬克死人，就要杀头的。 不过光靠他一人，还不够。这次能杀掉钱氏不被人怀疑，只是运气。他日后若是再想杀人，必须有个帮凶。 该找谁呢。 莫文洛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胆大妄为的身影，那日她对他虎视眈眈的模样，让他别扭了好久，害得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莫文洛思及此，冷笑出声。看来最终，他还是得靠一下自己的这副皮囊。 郁绮风不是喜欢自己吗？听母亲说，她当时为了救他，甚至愿意告诉别人，她跟他已有夫妻之实。哼，真是不知羞。 竟然愿意为了他这样一个，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男人，连自己的清白名声都不要了。 那他就利用她这份痴心，叫她做几日的春秋大梦。 莫文洛见识过那些被处理过的肉块，想来郁绮风私下定是个能下狠手的，恨不得能将人剁成肉酱。至于死掉的人是谁，他才不关心。只要郁绮风愿意为他做事，他也能为她保守秘密。毕竟他们是共犯嘛。 甜头还是要给她一点的。 就许诺她，等事成之后，他愿意娶她过门。等成婚的时候，再借机杀掉她，这样一来，他犯下的所有罪都会跟着郁绮风的死一起消失了。 莫文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也不多耽搁，回家立马询问莫氏，问郁绮风喜欢什么东西。他就勉为其难的，投其所好一回吧。 这几日的郁绮风都在家中忙着拼装家具，实在是“郁绮风”的屋子过于简陋，她闲不住，准备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平时只有隔壁的莫氏会偶尔上门，来给她送点家里煮的米粥面糊，像是担心她饿着。 郁绮风本人是会做饭的，但是家里的炉灶还没收拾好，看莫氏如此关心她，看来“郁绮风”是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了。有人送吃的，不要白不要。莫氏的好意她也尽数收下。 今日倒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来也有意思，那个人站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磨蹭个半天，就是不敲门。看那犹豫不决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进的是狼窝呢。 郁绮风没耐心再等他，直接走过去开了门，就对上了正打算要敲门的莫文洛。 他尴尬的放下手，又从身后拎着一包吃食，“听说郁妹妹喜欢吃桂花糕，哥哥给你带了些。” 郁妹妹？哥哥？ 郁绮风眉头一挑，这吹的是哪门子的妖风。莫文洛被夺舍了？他身子里的，该不会是她的同事吧。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同时两个穿越者进入同一个世界的事。 莫文洛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有鬼。 第6章 被贼惦记 郁绮风侧身让开，邀请人进来。 女孩朝他明媚一笑，接过了少年手里的糕点，故作惊喜道，“哥哥真好，还惦记着我喜欢吃什么。” 听见郁绮风说她喜欢吃桂花糕时，莫文洛面色一僵。 因为他问过母亲，郁绮风很喜欢吃糕点，但是唯独不喜欢桂花味的。他给她买桂花糕，多少是有点故意的成份在的。谁让她那天色眯眯的盯着自己。 莫文洛有意拉拢她，但也不想对她太好。而且他也有点想看她吃瘪的心思在。 郁绮风可不知道莫文洛心底的小九九，她对这个世界的食物还是挺好奇的，没等莫文洛出声她就直接塞了一口进了嘴里。 桂花味的啊…嚼嚼嚼…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呕…”她正要犯恶心，立马绷紧神色不露出嫌恶的表情。 既然莫文洛说这是她喜欢吃的，眼下还是先装出喜欢的样子吧。 看见郁绮风这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莫文洛哪还有不懂的，定是她不愿意驳了他的面子。 他那点想捉弄人的心理得到了满足，此刻愉悦极了。再一想到她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愿意为了他，吃下不喜欢的东西，更是让他那颗小心脏，愈发膨胀起来。 “不喜欢吃就吐出来吧，别鼓着脸了，瞧你，嚼都不愿意嚼。”莫文洛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 她就这么喜欢他呀？为了给足他面子，一口就吃了这么一大块。 真是个憨丫头。他在心底偷笑。 郁绮风看见莫文洛窃喜的样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给整了。 她哪里得罪他了吗？他给她喂这么难吃的东西？ 郁绮风一把抓过莫文洛的手，将他的手心给展开。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吓着了，想要抽回手。却被女孩的怪力拉住，动弹不得。 郁绮风一鼓作气，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将嘴里难以下咽的桂花糕残渣，全部吐在了他手心里。 “大人们说粮食不可以浪费，我不喜欢吃这个，哥哥你吃了吧。” 莫文洛的脸此刻黑得比炭还要难看。 这…这个臭丫头！ 他方才竟有一瞬间觉得她憨厚可爱，结果她就这么作贱恶心他，还把嚼过的食物残渣吐在他手上。上面还都是她黏糊糊的口水。 他从小到大就没被女子碰过，自打记事起，哪怕是母亲想要抱抱他，他也是直接躲避开来的。 他最讨厌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 可如今，却被这个整日肖想他的臭丫头，又是抓了手，又是被她的口水弄脏了手！ “郁绮风！”莫文洛忍不住直呼她的大名。 “哎呀文洛哥哥，你手拿稳了别弄掉了。” 郁绮风十分贴心的再次上手，将莫文洛的手像包饺子一样包成了一个团。 那坨残渣，被莫文洛彻底抓了个严实。 莫文洛再没一句好话能说出口了。 他觉得自己能忍住没把郁绮风抓起来胖揍一顿，已经是十分好脾气了。 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他就冲了出去。 莫文洛被郁绮风恶心了个透。出了她家后，直接去了河边，手心里的食物残渣被他摔在地上，还粘在指缝里的那些，他在河水里使劲搓了搓。恨不得将被郁绮风抓过碰过的地方，全都搓掉一层皮才甘心。 一连几日，莫文洛都没再去找她。 前些天他带着糕点去拜访郁绮风时，莫氏也是知晓的。莫氏还以为莫文洛是开始对郁绮风上心了，终于开窍要对人家好了呢。她也就没再明面上催促他，只是偶尔暗示一下。 莫文洛是个有点小心眼的人，虽然是他先使坏的，可郁绮风也对他做坏事了。他心里莫名有股气，就想跟她耍点小孩子脾气。他要晾她几天，让她来主动求和。 这日午时，莫文洛一如往常坐在院子里看书。外面传来了莫氏跟村里其他妇人闲聊的声音。 “听说了没，老胡家遭贼了！他家养的五只母鸡下的蛋全都被偷了，连带着一只公鸡也没了！”妇人拉着莫氏兴冲冲说道。 “老胡家被偷了？”莫氏很惊讶。 村里人谁不知道，老胡家当家的男人是个在镇上卖猪肉的屠夫，从前还在山里当过土匪呢。后来娶了村子里的一个女人生了娃才安分下来。 他媳妇也是不好惹的，五大三粗的，是村子里身子最壮实的女人，还给老胡生了三个儿子。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招惹他们家。逢年过节的还有人送礼去巴结呢，谁敢从他家拿东西。 两个女人拉着手聊天，不远处又走来一个大妈。 “哎呦，陈家的莫家的都在呢！听说了吗，村里老胡家进贼了！” “晓得晓得，我刚还跟莫妹子聊呢，说是一大筐鸡蛋全没了，鸡也少了。”陈家媳妇聊起这个很是激动，“你说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敢拿他家的东西。” “可不止呢！我刚从他家那边过来，听说地里的葱，罐子里的盐，也都没了。”赵大妈平时最喜欢聊八卦了，这会儿说的嘴皮子直喷沫。 莫氏听着她们说的起劲，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莫秀才现在整日的都不回家，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要是这贼惦记上她家，她一个女人怎么守得住啊。 胡屠夫那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在家镇宅，都能被偷了。这贼瞧着就有好大的本事。 莫氏告别两位妇人后就回到家中，从箱柜里翻出了一把锁，准备晚上睡觉前给厨房的门加把锁。 这小偷，估计是冲着粮食来的。 莫文洛坐在院子里，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胡屠夫家里殷实，被外面的贼惦记上不奇怪。他家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况且村子里最穷的一户，郁绮风就住他家隔壁，不会有贼惦记的。 莫氏刚从外面采了野菜回来，嘱咐了莫文洛一句，就进厨房里做饭去了。 莫秀才不在家，莫氏准备的饭菜也都简单凑合，够两个人吃就行了。 莫文洛正盘算着要不去找狗蛋他们几个，下午去山里打些野味回来打打牙祭。 出神的这么一会儿，一股香喷喷的肉味儿就远远的飘着，飘进了莫家的院子。莫文洛之前也跟莫秀才去下过馆子，吃过好东西，知道能炒出这么香的味，一定用足了好料。 这几日粗茶淡饭的，这会儿他也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下一秒，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郁绮风手里端着个方木盘，上面摆着两大碗飘着热气的菜。一碗鸡蛋羹，炖的火候刚刚好，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瞧着就有食欲。另一大碗里则装着满满当当的红烧鸡肉，卖相上佳，诱人极了。 莫文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个贼是谁了。 第7章 和好 “文洛哥哥，前些天是我不对。”郁绮风将那盘子放在了莫家院子里的小方桌上，“特意学了两道菜，给你尝尝看。原谅我好不好呀？” “你就拿偷来的东西讨好我？”莫文洛不争气的又嗅了一下，接着嘴硬，“不吃。” 郁绮风也不是个没脾气的，她忙活一上午做的菜，想拿来跟这人卖个好，结果对方并不领情。 “怎么能叫偷呢，你别冤枉我，这鸡跟蛋都是我在集市上买的。”郁绮风开始睁眼说瞎话。 “那你说，这鸡跟蛋多少钱买的？” “……” “胡屠夫家里被偷这事村子里都传开了，你这些东西被人瞧见，不用猜都知道是你干的。”莫文洛瞥了她一眼，补充道，“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只是不想你连累我。” 才不能被村里人瞧见郁绮风给他下厨做饭，不然得传多少闲话，对她名声也不好。 莫文洛端起两碗菜就往她家走，准备还回去。 郁绮风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莫文洛进了她的屋，将东西放下就要走。 郁绮风却熟络的按着他的肩，叫他先坐下，“之前不该故意闹你的，我错了。”她放轻着声音，一副讨好的语气，“文洛哥哥那日过来找我，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嗯。”莫文洛说不出是个什么心理，被她这么一哄，心里一下舒坦了，腿也走不动了，乖乖被摁着坐下。 “一起吃个饭吧，我去拿副新碗筷来。” 莫文洛就坐在那儿，看着郁绮风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为他忙前忙后的，心里头跟着热热的。 她对自己好像真的挺上心的，那他是不是也该收收性子，态度对她好些？ 直到他的手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才回过神。在郁绮风热切的眼神下，他腼腆的咬了一口，“有…有馅的？” 还是猪肉馅的。 “嗯，盐放少了，口味有点淡，下次改进。”郁绮风像是真的在跟他探讨厨艺，咬了一大口包子嚼嚼嚼。 莫文洛收回瞧她吃饭的视线。 郁绮风似乎并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笨笨的呆呆的丫头，这几次跟她接触下来，她总会露出让他意外的一面，让他惊讶又好奇。 他有点想再多了解一点她了。 郁绮风吃完一整个包子的时候，发现莫文洛手里的包子，才刚咬了两口。 “你不喜欢吃这个？”郁绮风又给他舀了一碗红烧鸡肉的汤汁，“嫌口味淡的话，沾这个试试。” “不是的郁妹妹。”莫文洛咽完嘴里的食物才开口，“我就是有些没想到，原来你的厨艺这样好。” 能不好吗？她可是使用了各种现代锅具，加上各种秘制调味料才烹饪出来的。本来想用这个家里的大铁锅煮来试试的，谁知道洗锅的时候，抹布一抹直接变乌黑，她直接放弃使用了。 话说回来，这莫文洛怎么又开始拿腔作调的唤她郁妹妹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些什么？ “文洛哥哥喜欢就好，你要是想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郁绮风当然只是假客气一下，她喜欢煮饭并不代表她想当个煮饭婆。莫文洛对着她装腔作势，那她也要演他一下。 莫文洛听见她的回答后心中微动，眼睫有些颤抖不敢看郁绮风。 她说的都是些什么羞人的话。天天给他做饭，意思不就是在说，想要嫁给他嘛。一个姑娘家家的，讲话这么直白，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好歹是个男人啊。 莫文洛忍不住幻想了一下郁绮风说的，很快又觉得不妥。要是天天给他做，村子里的鸡不全被她嚯嚯了。 那可不行！ “郁妹妹的情意，我是明白的。”莫文洛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根木簪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着那根簪子递到了女孩跟前。 “这是我亲手雕刻的簪子，赠予妹妹。” 郁绮风接过来，拇指轻轻抚过簪子的表面。 她从前在其他世界也收过不少男人送的簪子，银簪子玉簪子金簪子，什么漂亮的，价值连城的没见过。像今日这样丑的，离谱的，像被狗啃过的，还真是头一份。 簪子边缘的毛刺都没有磨干净，颜色也是斑驳不均，远远看去，就像根发了霉的丑筷子。 莫文洛是瞎了还是审美有问题？这种丑东西也送的出手。 不过他既然说了是亲手雕刻的，还是别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了。老天爷给他开了一扇漂亮的门，必定会焊死其他的窗。 郁绮风只好装作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欢喜道，“文洛哥哥你对我也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她说着又将簪子放到莫文洛手上，挪步坐到少年身旁，两人离得极近。 “文洛哥哥…”郁绮风少女般的娇羞作态，抬眸带笑，声音甜甜道，“你能不能给我戴上呀？” 郁绮风生来就有一副好脸蛋，纵使莫文洛并不喜欢她，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向他撒娇卖乖的一瞬间，心底被激起了阵阵涟漪，就像有羽毛从他心尖狠狠划过似的，痒痒的。 他按下情绪，定是头一回离女子那么近，他不习惯而已！ 手里拿起那根丑簪子，准备给女孩戴上。 说起这根簪子的来历，原先是他在河边发呆时，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木枝做的，也没多用心。 后来刚好路过了一只大黄狗，他就丢去逗狗玩。那簪子要是细看，上面还有狗牙印呢。至于为什么会留着，还不是因为他的朋友，缺心眼的狗蛋，见过他手里的这根木簪，以为是他不小心弄丢了，又给莫文洛捡回来了。 于是莫文洛也没扔，打算顺手当人情送给郁绮风。说到底，确实是他亲手雕刻的，他没撒谎。 郁绮风期盼的看着他，眸光闪闪，亮晶晶的，就像跟主人讨骨头吃的幼犬，可爱极了。 莫文洛突然觉得这个丑簪子的样子，真的有些一言难尽，拿不出手了。这根本就配不上郁绮风。 她怎么这么喜欢自己？连他做出的这种丑东西都喜欢。 早知道把之前攒钱买的那根玉兰花雕的簪子送给她好了。 “文洛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给我了？”郁绮风见少年发呆，脸又凑近了几分，都快鼻尖贴鼻尖了。 “给…给你！”莫文洛回过神来，就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要命。 什么时候离得这样近的？差点就亲上了！ 他一只手立马搭上她的肩，阻止她继续凑近，“先别动，我给你戴上。” 郁绮风早上清洗身子的时候，特意抹了防治蚊虫叮咬的香膏。 香膏的留香是超级持久型的，正常社交距离闻不见，可只要到了亲密距离，就会被宜人的花香与甜蜜的果香缠绕鼻尖。 郁绮风悄悄抬眸观察莫文洛，少年的喉结不易察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哦，还有呼吸声跟着重了，心跳声也快了不少。 暧昧的距离没有保持太久。莫文洛给她戴完簪子立马坐远，像是怕被她烫着一样。不过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不妥。 “好看吗？”郁绮风也乖乖坐着，没再故意去黏他。 “好、好看的。”莫文洛支支吾吾。 若是少年视线盯着的位置是她的头上的簪子，而不是她的脸，郁绮风说不定就信了。 第8章 达成共识 郁绮风不再逗他，还是先说正事。 “文洛哥哥，你对我这样好，我也想回报你呢。”郁绮风的声音软软的，令人浮想联翩。 莫文洛被她一声刺激的浑身一酥。 心道怪哉，郁绮风莫不是给自己下蛊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脑子里那团脏东西给丢了去。 “郁妹妹，前段时间我路过你家，见你家院门敞开，以为是进了贼，心底放心不下就进来看了一眼。”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郁绮风的表情，“结果发现床底下有一坛…” 话说到这，就停住了。这又是一次试探。 莫文洛没直接把话挑明。他现在只是觉得郁绮风对自己有好感，可他不敢笃定她的这份好感，会不会在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后依旧存在。 若是郁绮风突然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杀了灭口也不是不可能。不如先装作相信她是无辜的，谎称是以为有贼进了屋。 “哦，原来是你帮我处理掉的。”郁绮风这下明白过来，莫文洛最近对她的态度为何总这么奇怪了。 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私底下会杀人，还把人做成肉泥，怎么想都觉得很恐怖吧。 不过这位竹马哥哥，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既然愿意主动开口跟她提这件事，定是有什么打算，她也没必要再撒谎掩饰。终归他也不是良善之人，脑回路肯定与常人不同。 莫文洛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坦然，就这么轻易在他面前认下了。 “那坛子里的，是什么？” 他实在是好奇，这都过了这么久了，村子里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像是死了人。 “一个喜欢文洛哥哥的人而已。”郁绮风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他的碗里，“我把她做成肉块了，哥哥不会介意吧？” 莫文洛：…… 碗里的鸡肉仿佛不是鸡肉，好似是她口中该死的“情敌”尸身。 “郁妹妹别开玩笑了，我哪值得你为我做这些事。” 莫文洛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另一番想法。郁绮风定是极其在意他的，那一坛子尸块就是她的“投名状”。刚好，他就吃她这一套。 郁绮风轻叹一口气。这人的性格怎么这么磨叽，她都坦诚相见了，他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看见文洛哥哥被其他人觊觎…”她说的情真意切，“谁敢跟我抢哥哥，我就杀了那人。” 多么令人胆寒生畏的话。莫文洛听在心里，只感受到有股异样的甜蜜喜悦包裹着他。郁绮风果真懂他。他不想被人惦记上，而她不想别人惦记他。 如此说来，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瞧她那副非他不可的样子，想必他只要稍稍施舍好处，勾勾手指，她就愿意替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身边有这样一把好刀。 “我何德何能，能让郁妹妹如此惦念呢。”莫文洛压下心中的高兴，淡淡说着。 “文洛哥哥不害怕我？”郁绮风撑着下巴看他，将碗里肉推近了，示意他吃。 莫文洛也不再拒绝，既然她这样有能力，他接受她的好意也不是不行。 “郁妹妹情深意重，我甚是感动。”莫文洛咬下鸡肉，眸中一亮。 这样好吃的鸡肉他还是第一次吃。原本以为那个肉包子就已经是美味了，没想到这盘红烧鸡肉做的更是一绝。 郁绮风喜欢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吃的很香的模样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拿了个新勺子给他舀鸡蛋羹，舀之前还问他吃不吃葱，对方摇摇头，她就撇去了葱花，还配了点白米饭。等端到莫文洛面前时，对方明明早就垂涎欲滴，却还要故作矜持的收下。 “这个鸡蛋羹，是我的拿手菜，吃过的都说好。”郁绮风迫不及待想看他的反应。 此话一出，莫文洛嘴里的鸡蛋羹突然就变得有点索然无味，他也不知从哪抓的重点，“郁妹妹给很多人做过菜？” “嗯，算是吧。”郁绮风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天才，做饭好吃也是一点点试出来的。” “是吗。”莫文洛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用帕子擦干净了嘴。 “一般般吧，这偷来的鸡蛋，终究是没自己家的香。” 郁绮风：？？？ 她好心给他做饭吃，哪能让他这么呛，“偷来也是为了给文洛哥哥补身子的，瞧你瘦的跟排骨一样，都不经推。” 莫文洛：…… 瞧瞧她这副尖牙利嘴的样子，真是叫人恨的牙痒痒。说她一句还说不得了，做饭做的这么好吃，之前一次都没拿来给他尝过。谁知道她以前，都做给多少男人吃过了。 他越是深究，脸色越是难看。 “哥哥生气了？”郁绮风没一丝认错的意思。 “是我瘦弱，郁妹妹既喜欢强悍的男子，那也是妹妹的自由。”莫文洛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哪里瘦弱？不过是衣裳做的宽大，遮住了他的身子。他日日有锻炼，从家里跑到山里再跑回来，简直轻而易举轻轻松松。她竟敢小瞧他。呵，她是没见过他的身子，要是见过了，看她还说自己… 不对！他才没有想让她看他的身子。陪她吃饭讲话，已经是他给的恩赐了。郁绮风竟然还敢嘲讽自己，以后定要给她吃点苦头。 莫文洛这边头脑风暴，那边郁绮风已经直接上手了。 她先是在少年的臂膀上握了一把，了然点点头。接着掐了把他的腰，眸中闪过惊艳，忍不住眉头一挑。最后手心张开直接覆在了他的胸膛，就这么盈盈一握。 很有料啊。 “郁绮风，你！”莫文洛闹了个大红脸，“你知不知羞！对男人动手动脚的做什么！”他狠狠拍开她的手。 郁绮风没躲，手背就这么生生挨了一下，被他给打出了个红印子。 “抱歉啊，实在是太喜欢哥哥了，没忍住。” 她直接坐实自己就是个流氓。手感真好，被打那一下没白挨。她下次还敢。 “那也要等成婚后才可以！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莫文洛皱眉，“你不能对男人这么做，会被误会的。” “你…要跟我成亲？” 莫文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乐意，还以为她是被自己提出的条件吸引住了。 整理好衣衫，他又继续道，“郁妹妹为了我连人都敢杀，我自然也要回报妹妹的一片心意。只是……” 他话锋一转，“前几日那个钱氏的事，妹妹你是知道的。我也无意惹出事端，实在是麻烦总要找上我。” 说着又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些，“好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家里。既然要娶妹妹，我也得要挣钱养家才行。” 郁绮风撑着下巴，莫文洛说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两眼空空，欣赏着他的美色一直开小差，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小嘴一张一合的真好看。 等到莫文洛结束了长篇大论，她只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以后谁来接近他，就让她把那人杀了，想办法坏了他名声，等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祥，他攒够了钱，就娶她过门。 唔……他前几天不是说不喜欢自己吗？ 郁绮风垂下眸子认真思考。等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她大概可以在这里停留几十年的时间。身边如果有这么一个美男陪着自己，好像确实也不错，至少洗涤了眼睛，十分赏心悦目。 她手里也有些钱，养一百个莫文洛这样的都没问题。更别提有人敢来骚扰了，到时候就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天天护着他。 心肠坏就坏些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莫文洛知道自己是找了个狼护着自己吗？ 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一起用完了这顿饭。临走前，郁绮风又塞给他四个大肉包子，叫他带回去给家人吃。 他们现在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莫文洛对着郁绮风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郁绮风知道他是想要利用自己。不过她也不怕莫文洛背刺自己，他要是敢跟她玩阴的，她会让他后悔招惹上她。这里的人保守，既然有些事成婚后才能做，那她现在先收取点利息也不过分吧？ 莫文洛捧着她给的包子，露出了一抹浅笑。郁绮风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温柔。 “郁妹妹，我明日再来看你。” 郁绮风又起了逗弄的心思，等将他送到了门口，突然拽住了莫文洛。 出其不意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撒娇道，“那我在家等哥哥。” 说完又立马松开，留给他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就害羞的跑进了屋子关上门。 莫文洛的耳尖发烫，呆呆站在原地。 他的心跳的好快，眼里守着女孩害羞溜回屋的背影，望了好久，好久。 第9章 购物小记 自打二人“推心置腹”后，郁绮风就时常来莫家串门。 今日送兔肉，明日送鱼汤，后日送香喷喷的大猪蹄。莫氏还好奇的问莫文洛，郁家丫头这是上哪弄来的这些好吃的。 莫文洛支支吾吾的说自己不清楚，但其实，兔子是他“顺手”捉的，鱼是他“顺手”捞的，野猪也是他“顺手”猎的。 他是自己想吃肉，才去弄来这些猎物，叫郁绮风给他做的。她做饭好吃，谁会拒绝美味的食物呢。 才不是因为他计较她给别人做过很多饭，他想要把次数吃回来。莫文洛暗暗的想。 莫氏半信半疑的，总觉得两人瞒着她什么事。不过她很快就说服自己了，年轻人嘛，能理解。让俩孩子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于是，就连莫文洛自己都未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排斥跟一位女子亲近了。 这天上午，郁绮风又来到了莫家门口，她今日跟莫文洛约好了，他得陪她到县城里买新衣裳。 原本这个提议莫文洛是要拒绝的，他凭什么要陪她去。 “凭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凭我是弱小女子，到时候肯定要买很多东西，我自己一个人拎不动。” “凭我想跟文洛哥哥单独相处。” “凭我……” 郁绮风总有无数个理由缠着他。 莫文洛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陪你去。” 在出门之前，他特地从自己存钱的钱匣子里拿出了两锭银子，一边默默在心里算着数。 要买糕点，要买首饰，中午在外边吃饭，两个人肯定得要去酒楼里…… 算完后，他又从里面拿了两锭银子。摸着鼓鼓的钱袋，心中才稍有底气。 莫文洛今日特意挑了件新衣裳穿，上面没有旧补丁，颜色也是他喜欢的月白色。 他对着院子里的水缸倒影束发，头发梳了两回才满意。又七弯八拐的跟母亲借用了一盒香膏。 莫文洛记得郁绮风身上就香香的，他跟她站在一块，他才要香一些才行，这叫“香”得益彰。 顶着母亲揶揄的目光，他留下一句，“会好好照顾郁妹妹的。”就匆匆去了门口。 不过等他见到了今日的郁绮风，一颗刚刚萌生的少男春心，就破碎了。 郁绮风依旧穿着平日常穿的粗布衣，衣袖还有点磨损。脸只是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头发随意的用了根布条扎着，上面还插着他送的那根丑簪子。 穿的小布鞋也是灰扑扑的，鞋头还磨破了一个洞，上面打着补丁，看起来脏兮兮的。她像是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要不是他认识她那张可爱的小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丐呢！ 莫文洛倒也不是嫌弃她这身打扮跟他出去丢人。就是自己那么用心打扮，她却……跟完全不在意似的。 这明明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去县城。 “你等会儿！”莫文洛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跑回去了。 郁绮风有些懵，怎么他连出门也磨磨叽叽的。她现在还急着去买新衣服呢，唉。 莫文洛回到自己房间，将钱匣子里的钱倒出了大半在床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为了拉拢她这是为了拉拢她这是为了拉拢她…… 然后又拿了张银票塞进怀里。 莫氏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但当她看见莫文洛再次踏出门时，浑身散发着胸有成竹的劲儿，她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情。 郁绮风的脑袋上被莫文洛扣了一顶白色的帷帽，她也没问为什么，能挡太阳又不影响视线，她很满意。莫文洛也戴上了一顶，他大步走在她面前，就是不愿意跟她并肩同行，不过步伐一直偷偷配合着身后的人，没有走远。 驴车晃晃悠悠了一路，二人来到了县城。 青衣阁的小厮热情的招待了这对小年轻。 莫文洛在心底盘算着，他该怎么提出，他想给她买件新衣服，才能看着不像是他在上赶着对她好一样。 结果另一边跟他分开行动的郁绮风，早已摘下帷帽，轻车熟路的来到卖成衣的地方。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她连价格也不问，一连选了七八件瞧着就价格不菲的成衣，试都不试一下，直接叫小厮包起来。 莫文洛站在不远处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下意识摸着身上，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有家当铺，钱要是不够的话，他再当点东西。 只是……这姑奶奶！她怎么还在拿！ 掌柜见来了大客户，立马喜笑颜开的陪在郁绮风身边帮着推荐挑选。 莫文洛挪步到郁绮风身侧，轻轻拉着她的衣袖，想叫她冷静点，他今天可没带够钱。她要是实在想要，他明天再来一趟。 郁绮风正在专心挑着衣服，一转头，便看见了一脸犹豫想对她说些什么的莫文洛。 她突然福至心灵，“哎呀，差点忘了。” 这下她直接拉着莫文洛去挑男人穿的衣裳了。她依旧是不看价格，拿着一件又一件，比对着旁边莫文洛的身形。 “这个颜色不好，唔，这个还可以…哦，还有这个跟那个，瞧着不错，全部包起来吧。”郁绮风手脚麻利，将选的衣服全部丢给小二，最后加起来比她刚刚给自己买的还要多。 郁绮风这么豪气的客人，自然一下子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瞩目。 莫文洛庆幸自己今天戴了帷帽，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像个站在那里罚站的小媳妇。 “郁……”他声细如蚊。 郁绮风压根没注意到他，从空间取出已经转变好的几张银票，再假装是从怀里掏出来的，放在了柜台上，“刚才选的，全都送到这个地方。” 掌柜都要高兴坏了，“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派人用马车给您拉过去。” “对了掌柜的，我买了这么多，能不能再送我几件肚兜跟亵裤？” 掌柜的是个男子，平日里也会接待到来买小衣的女子，只不过她们来买时总是羞答答的，不好意思提要的那件物什。这姑娘还当真是与众不同。 “自…自然是可以的！姑娘稍等，我让人上去拿。”掌柜连连应下。 此时的莫文洛正在墙角“面壁罚站”，他知道自己拦不住郁绮风。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就接受了。 就是这会儿，实在是臊的很。 第10章 小小风波 “你说，戴着帷帽的那个男的，是什么人呐？” “嘿嘿，我猜肯定是那个有钱的小妞养的小倌。要是正经身份，怎么会不敢露脸。” “怪哉，她要是有钱，怎么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的跟乞丐一样。头上插了个筷子，黑乎乎的，我刚才还以为有虫子爬在她头上呢。” “哎呀你懂什么，这些有钱人私底下就是玩的花，没准故意打扮成乞丐样子找刺激呢。你要不到她跟前自荐一下，没准也能被瞧上———哎呦！！！”说这话的男子突然痛的嚎叫。 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扯住，那人的手劲儿贼大，恨不得要把他骨头捏碎似的。 莫文洛冷峻的眼眸里全是寒意，这男人方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真是令人作呕。他竟然敢用那种淫邪的目光，盯着郁绮风的脸看。 莫文洛甚至想过，要将这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丢地上用脚踩烂才行。郁绮风岂是能让人随意羞辱的？还敢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的如此不堪。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他出声警告，手上却没松开。 “你！”那个男子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你有病是不是！说你是卖的怎么了，啊？！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小白脸，花着女人的钱还装什么清高！呸！最瞧不起你们这些孬种！丢男人的脸！”他痛的龇牙咧嘴，嘴里还是没一句好话。 莫文洛正要挥拳揍上去，下一秒却被人摁下了行动停止键。一双柔软的手搂住了他的小臂。 “夫君，等一下！”郁绮风见情况不太对劲，赶紧上前制止，“松开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一直是温温柔柔的，充满着耐心。郁绮风看得出来莫文洛正在气头上，于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拧了一下他的腰，好让他冷静下来。 “抱歉，我夫君比较疼我，听不得别人说不好的话。”郁绮风朝着那个男子道歉。 一旁的掌柜也出来打圆场，“哈哈哈，是呀，要是有人这样说我夫人我也是忍不了的！都是误会一场，大家散了吧！” 那个男人悻悻然的看了一眼郁绮风，有些心虚的“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直接逃出了这家店。他的同伴对着店里的人纷纷道歉后，也快步离开了。 这场闹剧郁绮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跟掌柜结算好了账单，便做戏做全套的牵着莫文洛的胳膊走出去了。 郁绮风拉着他去了个没人经过的小巷子，先一步摘下了莫文洛的帷帽。对上他的视线，她发现少年的眼眶里还有些泛红，一瞧就知道是刚刚被气的，她轻声安抚，“文洛哥哥，别气啦，我没事。” 莫文洛的心情很复杂。 在那个男人说了一堆粗鄙之语后，他就恨不得上去弄死对方。郁绮风出来制止他时，他才冷静下来，发现了自己不寻常的失态。以前也不是没人对着他的外表恶语相向过。什么难听的、恶心的，他没听过？莫文洛全然不在意。 但看见郁绮风因他深陷在那些恶意中，他便怒不可遏，想替她教训那些人。 刚刚在铺子里，郁绮风跟大家解释说他是她的夫君，只是太在乎她了才会这样。莫文洛心底那些不安稳的情绪，就这么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给抚平了。 跟着心里就密密麻麻的痒起来了，像被好多小虫子咬了似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抓住什么了，但那是什么呢？ “那个人说了很难听的话，我知道。”郁绮风双臂轻搂着他的腰，依在他的怀里。 像是在安抚一只浑身炸毛的小猫，郁绮风的指尖又来到了莫文洛胸口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的画圈圈。 “可是当众动手会给你惹上麻烦的。文洛哥哥要是想要那个人的命，我一会儿替你杀了他。” 莫文洛没有推开她突然的亲密动作，郁绮风这段日子以来，总是喜欢对他搞突然袭击，不打招呼就往他怀里钻。他一开始被吓得不轻，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 搂就搂吧，抱就抱吧。他又不会掉块肉。 莫文洛心尖一动，主动握住了女孩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如玉一般的圆润光洁。他的眸光倏然暗淡下来，声色沉沉，“不用了。”怎么能让郁绮风这双干净漂亮的手，去碰那种狗杂碎。 郁绮风见把人哄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的从他怀里退出去，接着转移话题。 “走吧夫君，去吃饭，我饿了。”她调皮的冲着他眨眨眼，又将帷帽给他戴了回去。 莫文洛的呼吸一滞。 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呢？两人明明连庚帖都没交换过，就这样一口一个夫君的叫。真不知羞。叫别人知道了，看以后谁还敢娶她。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情明媚了许多。罢了，没人敢娶她才好呢。反正她肯定只会想着嫁给自己。唉，这个傻妹妹。 在酒楼里负责点菜的是莫文洛。郁绮风是第一次来，就让莫文洛自由发挥了，顺便也想借机了解一下莫文洛平日里的口味。 红烧狮子头，水煮大虾，烧鹅，粉蒸肉圆子……郁绮风看着小二上的菜，心里默默报着对应的菜名。 莫文洛倒是会点，跟她爱吃的口味也挺合。 “妹妹还想吃什么别客气，今天哥哥请客。”莫文洛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对了，买新衣裳的钱，等回去我再拿给你。” 郁绮风接过他倒的茶水，轻抿一口，“夫君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我给你买些衣裳是应该的。” “你！”莫文洛咳嗽了一声，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在外面别乱喊，小心坏了自己名声。” “讨厌我这样喊你吗？”郁绮风微眯着眼，不肯放过莫文洛的任何表情。 少年果然没有一丝厌恶的神态，更多的是纠结，扭捏。 那种既想要，又装作不喜欢的样子，狠狠戳中了郁绮风想要逗弄他的心。 郁绮风这些天已经摸清了，莫文洛就是个别扭的性子。心底绝对是对她有意思的，偏偏嘴上还不承认。她要是闹过火了，他还容易炸毛，不过也很好哄。 这种平日里行为有些笨笨的小傲娇，在关键时刻还会散发出“恐怖的男友力”。郁绮风对这个未来伴侣真是越看越满意。 “毕竟离我们成亲还有好些日子呢，让我偶尔喊喊，尝点甜头嘛。”郁绮风撒娇道。 “………好吧。”莫文洛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傲娇道，“只可以偶尔几次。” “夫君真好！谢谢夫君！我最喜欢夫君了！”郁绮风一下子喊掉三次机会。 莫文洛：！！！ “你别给我乱花钱了，我穿不了这么多。再说了，我们住在村子里，穿这么好，容易遭人惦记。”莫文洛还是想劝劝郁绮风。 “别担心，谁惦记你，我立马杀去他家。”郁绮风给莫文洛夹了一颗狮子头，“不过夫君倒是提醒我了，有些衣服的确不能穿出去。” 她顿了顿，“私底下穿给我看就好了。” 莫文洛：！！！！！！ 一顿饭吃下来，莫文洛闹了好几次大红脸。在楼下结账时，掌柜的还拉着他八卦呢。夸他出息了，竟然相中了个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两人配得很！ 莫文洛被夸得晕乎乎的。 他跟郁绮风真的很配吗？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 莫文洛在脑子里将自己认识的所有男性友人，全都拉出来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说上一句配得上郁绮风的。好像也只有他勉勉强强配得上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二人吃饱喝足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郁绮风瞧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眼前顿时一亮。这可是穿越热门美食啊。 第11章 吃食 “文洛哥哥，我想吃这个。”郁绮风拉着莫文洛走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 莫文洛莫名有些失落，她怎么不喊他夫君了？ 但他是不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的。他才没有很想听。 郁绮风让他给她选一根。莫文洛平时很少吃这种甜食，不太了解。最后他选了一根，颗颗个头都很大，还裹了很多糖的糖葫芦，乖乖付了钱。 郁绮风接过糖葫芦，心里想着，她也好久没吃过了，还真有点怀念。上一回在古代世界里吃到这个，都已经是100年前的事了。 她嘴巴张开，一口就咬下了一整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包在嘴里嚼了嚼。 片刻后，郁绮风沉默无言，转而用亮晶晶的湿润眼眸，深情的望向莫文洛。 他还真是会挑啊。郁绮风皮笑肉不笑的，脸都要僵住了。 莫文洛被她这样盯着，浑身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 他不就给她买了根糖葫芦嘛，怎么就跟爱上他了一样。 他亲手选的真有那么好吃？她就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呀……赶紧记下来。 “哥哥…”郁绮风的嘴里还包着山楂肉，根本没敢往下咽，“你也吃一个，我喂你～” 女孩弯了弯眉眼，看起来温顺无害乖巧极了，可装的却是一肚子坏水。这“恶果”，他必须陪她一起尝！ 那根糖葫芦转眼被递到了莫文洛嘴边。 被女子喂食当街什么的，可真是羞耻！莫文洛攥紧着衣袖，内心无比纠结。 可她都把自己最喜欢的糖葫芦亲手喂到他嘴边了，要是拒绝她，她一定会难过吧。 莫文洛忍不住为郁绮风找起了各种理由。她一个女孩子，为了与自己分享好吃的，都已经豁出去了。那他堂堂男子汉，还怕个什么羞！ 莫文洛成功说服了自己，也张开嘴凑过去咬了一颗。 少年洁白无瑕的牙齿叼着糖葫芦，用了好些巧劲才从签子上拽下来。 因为凑得近，郁绮风这才注意到，莫文洛原来还有颗小虎牙。眼前的他，真的很像被喂食的小兽一样。此刻正不知情的接受她有些坏心眼的投喂。 郁绮风的喉间一痒，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上前伸手捏住了少年的双颊。 莫文洛没反应过来为何郁绮风突然要捏住自己的脸，他的嘴巴就被挤压成了一个圆圈，跟小金鱼一样。 郁绮风两个指头往里一用力，刚进他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咂摸出味儿呢，就被挤出去掉在地上了。 “啪嗒。”莫文洛刚到嘴的糖葫芦就这么坠落在地。 “刚才那颗坏掉了，别吃。” 郁绮风也没想着浪费剩下的，莫文洛第一次给自己买糖葫芦吃，要是她直接扔了，他心里不得委屈死。 女孩面不改色的，三下五除二就把签子上剩的糖葫芦一口一个，通通吃进嘴里，然后神色淡定的把核吐掉。吃完还不忘补一句，“你给我买的，真好吃。” 然而她心底想的是，这根糖葫芦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吃过最酸的一根。 莫文洛的脑回路已经被郁绮风带歪了。 他才不信她说的，那颗是坏掉的。他觉得她是突然起了色心，想趁机捏一把他的脸罢了。郁绮风最近越来越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 “那给你买些糕点带回去。”莫文洛对糖葫芦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心底还惦记着郁绮风喜欢吃糕点，得赶紧去买，去晚了不知道会不会都卖光了。 到了糕点铺子里，莫文洛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让郁绮风先挑着，一会儿他回来结账，简单嘱托完就匆匆跑出去了。郁绮风也没跟他客气，拿了许多瞧着模样不错的点心。 “滋滋滋…”脑海中突然出现电子杂音。这是主世界请求连接这边的通讯信号。连接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这次错过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郁绮风没时间站在这里继续等莫文洛回来了。她迅速结完账，闪身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开启了屏障功能。 信号接入成功。 “绮绮姐！”是佰金的声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郁绮风默默调低了音量，轻笑道，“联络我有什么事吗？” “绮绮姐！boss派我来问问你的任务进度。”佰金直入主题，“他叫你赶紧解决，之后的时间你爱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就待多久，当然了，我是希望你早点回来的。” “他急什么，我进来才几天。”郁绮风不以为意，“去之前也得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啊。” “是没错啦…可这样下去他说会扣你奖金。”佰金越说越小声，“绮绮姐，你不会又忙着和谁……” “嗯。”郁绮风坦然承认，系统后台是可以实时监测到的。她没有撒谎掩饰的必要。 “绮绮姐～～～！”佰金的声音有些忧怨起来，“你明明答应过我……” “好啦好啦，等我回去再跟你道歉吧。” 郁绮风言简意赅，她注意到通讯的剩余时长不多了。 “你就知道敷衍我……”佰金明显的不开心。 “佰金，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郁绮风在通话结束的最后一秒答道，“乖乖等着我就好。” ? 莫文洛买完簪子回到糕点铺时，就发现找不到郁绮风人了。 店里干活的小二也不明白，怎么方才见着还儒雅温和的公子，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像要吃人的老虎。一脸凶神恶煞的抓着他问，跟他一起进来的姑娘去哪里了。 他怎么知道啊，店小二心底犯嘀咕。他就是个给人打包点心的伙计，手里一直忙个不停，哪有闲功夫抬头看客人出去后往哪走了。 “那姑娘自己结完账就走了。”小二绞尽脑汁，“许是她见公子你一直没回来，就想着去寻你了呢。” 许是她见公子你一直没回来…… 莫文洛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手里攥着的簪子紧了紧。郁绮风会不会以为他是付不起买糕点的钱，故意把她扔在这里的？那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此刻定是一落千丈。 可他明明是想给她准备个惊喜的，他只是想送她一个好看的簪子。 莫文洛慌了神。 郁绮风是第一次来县城，对这里的路也不熟，她要是自己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被拍花子盯上掳走怎么办。这一切，都赖他！ 她现在一定对自己很失望。什么心上人啊，连她都看不住，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她一定会这样想，然后讨厌自己！她要是厌了自己，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如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怎么办？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他喜欢她呢，她怎么能先讨厌自己。 不可以。绝对不能让郁绮风讨厌他。 莫文洛的身体先一步行动，不顾形象的开始在每一个街巷寻找郁绮风的身影。结果叫人大失所望，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莫文洛仍是不肯放弃，不断重复走着那些路。 在经过一条原先找过的巷子时，他的腰腹突然被一双手勾住了。莫文洛正欲反抗，可随之而来的熟悉花香叫他泄了力气，便任由巷子里“吃人的怪物”将他抓了去。 “唔！”少年连想质问一句，她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郁绮风就已经将他摁在了墙上，软唇也随之覆上。 不可以……他们还没成亲，怎么能做这种事！ 莫文洛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怎么也推不动。交叠的呼吸间，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咬住了她的，试图反抗，尖锐的小虎牙刺破了一层皮，他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郁绮风停下了动作，她倒是真没想到，他能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瞧他现在一脸不满的样子，她的吻技难道不行吗？女孩舔了舔唇边溢出的鲜血，如果说郁绮风是在进食中的野兽，那么莫文洛就是她现在唯一想捕获的猎物。 还不够，她没吃饱。 第12章 揠苗助长 “郁绮风，你发什么疯！”莫文洛喘着气，眼眶有些湿润，湿漉漉的，像一个差点被主人丢弃掉的小狗，“不是叫你在那里等我吗，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全然不见，“你还躲在这里吓唬我，你要是真的走丢了，那我怎么办！” 郁绮风见他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犹怜。 他原来这么在意自己啊。 郁绮风捧住了他有些冰凉的脸，拇指一下又一下划过他的唇。还是湿呼呼的，是她刚亲的。 “亲亲。”郁绮风又将脸凑了过去，哄着他，“想要亲亲。” 她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薄唇微勾，随后对着莫文洛嫣然一笑，眼底是不知足的渴求，“玩躲猫猫呢，文洛哥哥没找到我，我赢了，要奖励。” 郁绮风说完便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强势的再次吻了上去。小巷被她开了屏障，不会有人进来，路过的人只会看见这里是一面堵住的墙。 莫文洛说不出心中是个滋味。他从没有这样失控过。郁绮风要是真的从他身边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人挖去了一块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她还能勾着自己做这些。 他睁开眼想偷偷看一眼她，却发现女孩的双眸一直笑盈盈的望着他。此刻正一脸享受，她像一只找到了世上最好吃的骨头的小狗一样开心。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亲他红透了的脸颊，亲他湿润的眼睛，亲他高高的鼻子，亲他软软的嘴。 她看起来快活极了，她的眼里只有他。 莫文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搂紧了郁绮风的腰，向着自己贴近。 不过片刻他就后悔了，因为身下有一股怪异的感觉袭来，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反应，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会儿再推开她，就有点掩耳盗铃了。他的眼尾更红了。 娶…娶她也不是不行。毕竟他都亲她了，他肯定会负责的。 莫文洛以前从来没喜欢过谁，在感情的事上也是头一回开窍。 一旦认定了是这个人，他就不会再迷茫，这辈子也只会要她一个，只对她好。这是莫文洛的底线。 在他第一次被郁绮风亲近时，那颗名为恋爱的种子就已经被埋下了。这会儿已经冒出了芽，郁绮风直接揠苗助长，一步到位。 慢半拍的莫文洛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滋味，心里会忍不住的往外冒着甜。但他觉得不能太快就告诉郁绮风他的心意，她会得意忘形的。 就这么轻易得到了他，她说不定会不珍惜，那可不行。 于是在莫文洛被亲的七荤八素后，他还要故作镇定，实际上偷乐得站都快站不稳了，“你别用这个来讨好我，我不吃这套。” 声音跟浸在了秋水里似的，少年特有的磁性嗓音还夹着细喘，他一出声就觉得不太妥，立刻清清嗓子咳嗽一声，“你一个人乱跑，害得我担心你，得罚你才行。” 郁绮风不听不听，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真是牙尖嘴利的，给她咬的好疼。 “文洛哥哥打算罚我什么？” 自从亲过之后，莫文洛再也听不得她唤自己什么文洛哥哥了。简直腻死个人！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以后这种哥哥妹妹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 “惩罚另说。你以后也别唤我文洛哥哥，听着怪别扭的。” 他们已经不是纯洁的兄妹了。不对，他们本就不是兄妹！他将来明明是要跟她成亲的关系！ “好的，夫君。”郁绮风知趣改口。 莫文洛：倒也不是让她改成这个！！！ “唤、唤我文洛就行。”莫文洛难得说话磕巴。 他方才听见那声夫君，这会儿心里别提多美了。 “文洛？” 下一秒，莫文洛的心脏像是被箭狠狠射中了。她她她！这个郁绮风！究竟是不是妖精变的！怎么她唤自己一声文洛，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折在她手里了。 “嗯。就是这样。”莫文洛偏过头不去看她，“好了，我们快回去吧，等下天黑路上不安全。” 郁绮风乖巧跟在他身后，心底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晚要不要翻墙到他卧房里呢？ 日落西山，两个人终于到家。 那两大箱的衣服早送过来了，正摆在莫家门口，莫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搬进去。还是等莫文洛回到家后跟母亲说明了情况，一箱搬进了屋子，另一箱搬去了隔壁。 郁绮风趁他来送衣服的这会儿空档，又抓着他吃了一顿。 最后，莫文洛羞红着脸把买衣服的钱丢给了郁绮风落荒而逃。 郁绮风捏着那两张银票沉思，总觉得这钱给的怪怪的，像某些不太好的交易。 晚间，莫文洛在屋子里擦拭身体的时候，从窗边翻进来个“采花大盗”。 这位不速之客带着她的礼物以及莫文洛下午才给她银票一起过来了。 “不要你的钱，我说那些衣服送你就是送你。你要是再给我钱，我不会再来见你。”她直接将路堵死。 莫文洛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郁绮风这副霸道的面孔，什么叫再给她钱，她就不来见他了。 她现在都敢威胁他起来了。果然，他就是太轻易让她尝到了甜头，她现在开始反过来欺负他了。 哼，女人。 莫文洛收拢身上披散的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认没有露出不该露出的，守护住了自己的男德，才缓缓开口，“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还是得留着些神秘感，这样以后才能慢慢钓着她。 “我刚才翻窗户的时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郁绮风知道他在意什么。 莫文洛：“……”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一颗少男心，彻底破碎掉的清脆声响。 “文洛，你生的真好，身体白的像玉一样。一点也不瘦弱，腰上的肌肉也好看，大腿看着就结实，屁股也翘，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劲的。想不到你们男子还有守贞砂，我之前只是听人说过，还没见过。原来是长在那里的。哦，你那里，长得也特别好。” “郁——绮——风！！！”莫文洛一把冲过去将人的嘴捂住，“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第13章 现在还不行 郁绮风无辜的眨眨眼，然后轻巧的挣脱出来，“我的那位清冷孤傲的，不食人间烟火，向来无欲无求的莫文洛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你！你！”莫文洛被说的满脸羞臊。 “哦，一定是被妖精吃到肚子里去了。这会儿妖精假扮成了文洛哥哥，勾着我想偷走我的阳气呢～”郁绮风不着调的笑着，随手抓过莫文洛的衣带，他才刚系上，这会儿又被女孩扯掉了。 “哎呀…又看见了一次。”她无辜道。 “你，给我滚出去！别再来找我了！”莫文洛咬紧着嘴唇，严厉呵斥道。 她，她怎么能这样！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入流的小倌，可劲作弄他呢。 郁绮风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他，“真生气了？文洛？”她戳了戳他有弹性的胸脯。 “别碰我！”少年此刻像个气恼的小媳妇。 “我错了我错了。”郁绮风也知道自己闹过头了，立马乖乖认错。 钻进他的怀里拱了拱，“好哥哥，看在我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十几年的情意？郁绮风，咱俩拢共也就这几天的情意，你少来青梅竹马那套！”莫文洛现在只想将这只在他身上乱扑的小色狗，立刻赶下去。 可郁绮风听见他的这话，不仅不生气，还更得意的张牙舞爪起来了。 “是嘛，拢共才这几天，就对我有情意了。”她微眯着眼，食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文洛原来是完全属于我的呀。看来我跟文洛，是真爱了。” “油嘴滑舌的说些什么呢，快从我身上下去！”莫文洛不自在极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郁绮风闹够了就停手，她向来有分寸。 老老实实的不再去碰他，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接着献宝似的展示给莫文洛看，“雪花膏，给你抹脸的。花露水，给你驱蚊的。香皂，给你洗身子用的……” 莫文洛站在一旁，看她一样一样拿出的，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没有怀疑郁绮风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的宝贝，因为他早被那一句一个“给你的”给冲昏了头脑。心口热呼呼的，郁绮风每次一表现的在乎他，他就满心满眼的只想着她，其他的都不在意了。 最后，一条项链被她递到了他面前。 “低头，我给你戴上。” 莫文洛乖乖的弯腰垂下头，将自己披散的头发拢了起来，女孩熟练的给他戴好。 项链的底部有颗蓝宝石，莫文洛摸着那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蓝宝石眼前一亮，十分惊喜，随后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郁绮风。 好像在问她，他真的可以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吗？ 郁绮风对他一向大方，莫文洛也想通过生活里的其他方式来回报她。可胸口前面这颗挂着的蓝色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是根本买不起的。 他也想不到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用来回报这份心意。 “是一个小法器，寺庙里的大师开过光的，保佑你一辈子平安哦。” 郁绮风张嘴就是胡扯，她看出了莫文洛眼里的担忧。干脆说明了这颗蓝宝石并不值钱。 莫文洛垂眸不语，他又不是傻子，难道连石头的好坏都看不出来吗？ “真好看，我很喜欢。”少年珍惜极了，将蓝宝石收进了怀里。 郁绮风见他愿意收下后，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法器。但不是保平安，是监听莫文洛的心跳声。 也就是说，当他戴上这条项链后，郁绮风随时可以监测到他的心跳频率。类似一个测谎仪，又或者可以根据他此刻的心跳频率，推测出他在做什么事。 这颗蓝宝石是她用积分兑换来的，对她来说的确是小钱。 郁绮风也差不多到了快出发的日子，虽然在小村落里摸鱼的日子很快活，但完成任务才是当务之急。为了在这个世界里以后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她该跟莫文洛暂时告别了。 莫文洛不知她心底在想什么，正准备将自己今日买的簪子赠予给她，还未说出口，却被郁绮风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她说，她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你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住着，你……”莫文洛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神色紧张不安。 他很害怕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突然消失在他面前一样。莫文洛早察觉到了，郁绮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是一个无知的乡野丫头。自他那日撞破了她的秘密后，他才是真正开始认识她。 莫文洛还想要追问的话说不出口了，郁绮风用吻堵住了他心中的不安。 莫文洛活了十七年，自诩是个守礼守节的人，跟那些沉迷女色的蠢货们不一样。可真的当他尝过这个其中滋味，才发现自己不过也只是个毛头小子。光是跟喜欢的人接个吻，就贪恋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自顾自的开始下达命令，要他等她，不要跟别的女人走。 莫文洛听及此，又狠狠的咬了郁绮风一口。 他现在有多喜欢她，她难道不知道吗？哼，竟然敢怀疑他会跟别的女人走，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他跟那些朝三暮四的货色才不一样，郁绮风应该再对他多些信任。 莫文洛在心里偷偷对她发誓，他是绝不会看除她之外的女人一眼的。 郁绮风吃痛的应下了这个吻，不敢露出任何嫌弃的意思。 暗自腹诽，莫文洛这家伙的吻技实在是太差了。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情不自禁间，郁绮风的手又不老实的探入少年的衣襟里，然后就被莫文洛狠狠的打出去了。 “不行，现在还不行。等我们成亲了，再给你。”莫文洛坚守着最后一丝底线。 他总觉得现在这样不好。 而且，郁绮风也说了她马上就要走了，她不会是想在离开之前跟他…… 那他成什么了！ 莫文洛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无数本话本。什么抛弃了糟糠之妻的书生，恋上风流才子最后思念成疾郁郁而终的深闺小姐……他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跟郁绮风今天要是真的做了那什么事，她明天拍拍屁股走人，不见个人影。那他可真的要被气的怄死了。他这么一个清白大男人，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跟了她。郁绮风必须给他一个名分。 现在坚决不能让她吃着。莫文洛下定了决心。 他要等她回来再给她。这样好让她心里有个盼头。 郁绮风见莫文洛反抗的意志很坚定，只好悻悻然松开手作罢。 虽然她也不是不能霸王硬上弓，可一想到自己没多久就要走了，现在强迫他，确实不地道。好嘛，她又不是色中饿鬼，莫文洛能忍住，那她也能忍。 不过……等她回来，看她怎么教他做人。 第14章 小时候 两人依偎在一起，默契的谁都没有先提离开的这件事。郁绮风静静的倚靠在莫文洛的怀里，将头埋了进去，饱满紧实的胸脯埋起来十分舒服，她贪婪的嗅着温暖的气息。 “文洛，你能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 郁绮风突然很想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 “嗯，就是你跟我，我们两个小时候的事。” 莫文洛搂着郁绮风躺在床上，一只手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边开始回忆着过去。 “嗯…小时候你掉进了水里，我爹刚好看见了，就给你救上来了。当时你家里已经没大人了，我爹就把你带到我家里，我娘照顾着你。你落水后一直烧着高热不退，去找的大夫说可能是魇着了，得找个神婆来看。” 莫秀才在那时候只是碰巧遇见了有人落水，他不能见死不救罢了。听大夫说这孩子用寻常的法子救不回来，还得翻山越岭的去另一个村子里找神婆，他并不是那么情愿的。 莫氏心软，她劝莫术，既然已经救了，那便救人救到底，这么小一个孩子瞧着也是可怜。莫氏心底其实是很想再要个女儿的。她见着郁绮风的第一眼就觉得合眼缘。 于是莫秀才与莫氏夫妻两个一起去了附近的村落，留莫文洛在家看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打听到了神婆在哪。 请来的神婆来到家里作法，却说郁绮风的身上杀孽太重，是个祸害，老天爷看不惯才要收了她。 “我娘心软，她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犯下杀孽，于是问神婆有没有改命的法子。神婆就说了，只能再找个替死的，将两人的命格给换了，你就能活。而未来那个替死的，就会是我娘肚子里的娃。” 莫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个换命的法子。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估计是怀不上孩子了，谁知道神婆离开后刚过了一天，莫氏就开始孕吐的厉害。 莫秀才担心的去找大夫，一诊脉发现莫氏原来是怀了孩子。 知道这个消息后，莫秀才与莫文洛父子俩个人都欢天喜地的。他们都不知道替死的事，莫氏眉眼间的阴霾也未曾有人发现。 “我以为自己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还挺开心的。我爹也是，每天都变着法哄我娘高兴，给她带好吃的。” 神婆虽然做了法，但郁绮风的烧一直没有退。莫秀才担心她的病气会过给莫氏，就派莫文洛去照顾郁绮风。莫文洛那时候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却也知道男女有别这句话了。 给郁绮风用湿布擦脸降温时，他都是用着筷子夹着湿布给她擦的。被偷偷来看望郁绮风的莫氏发现后，莫文洛的脑袋上就狠狠挨了一拳头。他委屈的哭着被莫氏赶了出去，最终，还是莫氏来亲自照顾的郁绮风。 “我娘半个月后流了孩子，你醒过来了。” 当莫秀才知道“换命”这件事后气的要死，悔恨自己当时捡了个祸害回来，不由分说要把床上躺着的郁绮风给扔出去自生自灭。 莫文洛拦住了父亲。虽然他也不喜欢家里突然多出的这么一个人，但他知道这不是郁绮风的错。 莫氏以前总吃避子药吃伤了身子，当年能生下莫文洛，母子平安，就已经是上天保佑。 眼下那个孩子没能留住也很正常。 莫氏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即便莫秀才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救一个孤儿，可她还是觉得跟郁绮风有缘，或许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另一个孩子。 “你醒了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在村里到处乱跑，跟所有人都很亲近，但在这里面，你最喜欢我娘，跟我娘最好。”莫文洛一边说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怎么感觉有点吃自己亲娘的醋。自己的媳妇应该跟自己最亲近才对啊… “我娘叫我把你当作亲妹妹照顾，但我不是很想理你。我当时觉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必要牵扯在一起。” 但郁绮风就这么呆呆的，跟在莫文洛的屁股后面，跟了十几年。 “你也不主动凑过来跟我说话，就是天天盯着我看，跟个小呆子一样。我可不是说你傻啊，就是感觉你的聪明劲儿暂时不在自己身上……” 莫文洛那个时候也想知道，郁绮风每天都在瞧着他看什么。黑漆漆的瞳孔空洞洞的，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小丫头明明会哭会笑，却像是没有心。 “我十三岁那会儿，村子里就有人开始给我说亲了。”他咳嗽了一声，接着强调，“我每天都跟着狗蛋他们在山上跑来跑去，弄陷阱捉兔子，哪有心思想这个。” 但是村里就渐渐开始有许多姑娘跟着莫文洛，给他送东西。 “我知道有些人不是自愿的，是家里人叫她们来找我搭话的。因为我爹是秀才，当了亲家他们以后说出去也好听。” 莫文洛不想要她们送来的东西。于是狗蛋，铁牛这几个朋友就帮着他赶走那些人。 “也就剩下你，还跟在我身后。因为你不吵不闹的，就安安静静看着我们几个玩。” 莫文洛的脸上带了些怀念，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记得当时还有个姑娘给我送鸡蛋，你突然就生气了，抢走了那颗鸡蛋，朝着我脸上砸，鸡蛋还都碎了，流了我一脸。” 莫文洛的嘴角扯了扯，幽幽道，“难怪我一直不喜欢你，对，就是因为这件事。你突然拿东西砸我，把我弄得这么狼狈。哼，现在想想，原来你当时是吃醋啊。” 郁绮风掐了一把莫文洛脸颊上的肉，笑着说，“对，我就是吃醋，砸你是你活该，叫你收其他人东西。” 莫文洛听见她承认自己吃醋了，也顿时笑得开心，握着女孩的手，放在了他胸口的位置捂着，“可我当时真没那些心思的，鸡蛋我都没要，是你抢了砸给我的。” 因为这事，莫文洛还有了短暂的心理阴影。许多村里的姑娘有意莫文洛，莫氏也是知道的。于是莫氏曾问过他一回，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可以帮他找媒婆先相看着。 莫文洛一下子就拒绝了。女子还会拿鸡蛋砸人呢，可凶可疼了，他才不要。 第15章 长大后 在莫文洛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人主动上门来提亲了，好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叫他入赘过去当上门女婿。莫氏不乐意，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明明有手有脚，也能挣银子，干嘛要入赘过去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于是通通拒绝了。 那会儿的郁绮风也十四了，村里也有不少给她说亲的。但好多都是年纪大的，看郁绮风家里只有她一个，什么也不懂，就想把她给骗过来当小老婆。 莫氏见到这些不安好心的人，直接拿着扫帚通通给他们打出去了。 “听我娘的意思是说，你当时好像心里就中意我。”莫文洛心虚的看了一眼郁绮风。 “咳，我以前确实有点心高气傲的，谁都瞧不上。所以那会儿你的喜欢跟我没关系。我娘想要撮合你跟我，我也没同意。”他主动承认继续道。 “你后来听了我娘的教唆，也开始学着给我送东西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拿你的东西，怎么说呢。你家的东西是我娘从家里给你的，你再把你家的东西给我，我娘再把家里的东西给你……哎呀就是很麻烦！” 直到后来出了钱氏那事。莫秀才收了人家的钱，莫家理亏在先，莫文洛没办法跟他们这种有点权势的硬碰硬，所以只能选择剑走偏锋的自保方式了。 “再后来嘛……我就发现了你其实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很有主意也很有能力，比我厉害多了。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干过什么，但你也不说出来，还陪着我演戏。什么文洛哥哥郁妹妹的，咱俩之前可从没这么相互叫过。那不知道为什么，陪着你这么胡闹我心里欢喜的紧。” 莫文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 “我之前跟你说的，要你替我杀人的事，就算了吧。”他不想她的身上因为他染上杀孽，“而且，我是一个男人，还要叫自己的心上人来保护，说出去太丢人了。应该我保护你才对。” 郁绮风投眸，对上了少年赤忱的眼神，“啵。”她奖励了他一下。 莫文洛见她又要不对劲起来，赶紧将人搂紧在怀里，“你也不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我只好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他无比依恋她身上的温暖，“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你别辜负了我，行吗。”莫文洛小声喃喃着，“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婚服的事算我欠你一次，我真不是自愿要跟别人成亲的。我只想做你的新郎。你喜欢做菜，以后我上山给你多抓点野鸡野鸭回来。” “我还要兔子。”郁绮风加码。 “嗯嗯，兔子也给你抓。”莫文洛保证道。 “你嫁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到时候搬出去住，家里你说了算，钱都归你管。我不会喜欢上别人，不会纳小不会逛青楼不会喝花酒。我长这么大，只跟你一个女子这样亲密过。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少年的吻落在了女孩的指尖。 “你得对我负责啊，郁绮风。” 第二日睡醒过来时，床榻上只剩下莫文洛一个人。被褥上褶皱的痕迹提醒着他，这里昨晚有另一个人留宿过。他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昨晚不知怎的就大了胆子，跟郁绮风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她也一一应着他，跟他作了保证。莫文洛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开心的笑着，心底像偷吃了蜜一样甜。女孩昨日送他的蓝宝石垂落在他胸前，摸起来还带着体温的温热。 莫文洛没多耽搁，迅速起床洗漱。来到外屋，桌子上果然放着郁绮风送来的早点。她总这样，做各种好吃的送过来，花样都不带重复的。 “那丫头对你可是真用心，你瞧咱们村里，有哪个姑娘还没过门，就天天给夫家做饭的？”莫氏扯着手里的帕子假装打了一下莫文洛，“我是你亲老娘，你心里想着什么别以为能瞒住我。既然喜欢那丫头，赶紧找媒婆提亲！” 莫文洛夹了一块饼递到嘴边，这块饼不知道抹了什么酱，吃起来格外的香，“嗯嗯。”他又夹了一块递到莫氏碗里，“娘，你要不教我做饭吧。以后成亲了，我也想做饭给她吃。” 莫氏眉眼微挑，“我在家烧了这么多的饭，就没听你说过要学。你这副见了媳妇就不值钱的样子到底跟谁学的？”女人嗔怪道。 “我吃饱了娘，出门看看。”莫文洛不想再被莫氏打趣，他现在有更想见面的人。 “去吧去吧，儿大不中留。”莫氏笑着踢了他一脚，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郁绮风此刻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眯着眼一脸知足的哼着小曲。 直到头顶的太阳忽然没了，感觉来了一片好大的乌云。她睁开眼，一个上下颠倒的莫文洛的脸正与她面对面。她的手就这样一抬，揪住了他的衣领往下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亲了一口就松开。 然后她就收获了一颗饱满多汁的红苹果。 “你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一醒来你就不见了…”他有些埋怨，“说好回去之前，说一声的。” 郁绮风无奈的笑了一声，拉着他的手握在手心。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会有黏人的属性呢。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走吗？路上我可以照顾你。”莫文洛想再争取一次。 “你爹你娘都在这儿呢，你跟我走算个什么事儿呀。”郁绮风直接拒绝，她是真的不想带着莫文洛一起去。北方的情况她自己都还不清楚，多带一个人不是拖她后腿嘛。 等她将任务完成，剩下的在这个世界里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两个人去尽情的游山玩水了。 郁绮风也没告诉他具体要走多久，毕竟是个未知数。只能模棱两可的答道，她会尽快回来。 她大概还要再过半月才出发。莫文洛自然不会浪费掉与她相处的日子，每天一醒来跑到隔壁去找郁绮风，天黑了才回家。晚饭自然不用说，是在郁绮风那里吃完了回来的。 莫氏看见自家儿子这副上赶着不值钱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当初到底是谁说对郁家丫头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这下打脸了吧？ 第16章 下河摸鱼 这天，莫文洛又准时的出现在了郁绮风家门口。 因为她答应了莫文洛要给他写信报平安，于是莫文洛贴心的主动教她上门识字。他也是头一回当老师，就遇到了这么聪明的学生。他写一遍，郁绮风看一眼就会。 不过教了三日，她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给他念完那本内容羞的要死的话本子了。 莫文洛这才发现，郁绮风分明是识过字的，她又在故意戏弄自己。但他又何尝不是借教她识字的机会，借机亲近她呢。莫文洛理亏的很。 教学很快来到下一步，现在开始练字。莫文洛还挺喜欢教她练字这个过程的，但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练字过程中可以碰到郁绮风的手，他才整日期待的。 不过今日的“亲密接触”，被两个不速之客给破坏掉了。 狗蛋跟铁牛，这两位是莫文洛在村里的玩伴，他们上莫家找莫文洛，结果被莫氏告知，他们得去隔壁郁家寻他。这臭小子不在家。 狗蛋：？ 铁牛：？ 于是当莫文洛面色不悦的打开大门时，就碰上了两个拘谨的糙汉子。哦，是这样的，狗蛋和铁牛都跟莫文洛一样，还没娶媳妇，也没相好的姑娘。敲姑娘家的大门，也是头一回。 “你俩来她家干什么？”莫文洛蹙着眉头。显然，他就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的那种人。 “你又待在她家里干什么？”狗蛋跟铁牛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情况很诡异。 这“三根木头”就杵在门口站着，一动也不动，就这么互相瞪着。 郁绮风疑惑村子里谁来找她了，就起身迈着步子去了院子里。然后她就看见了两个憨厚的青年汉子跟她家莫文洛站在门口玩“木头人不许动”。 “铁牛哥，狗蛋哥。”郁绮风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两人的模糊印象，属于眼熟人不熟。毕竟她过去跟莫文洛也没怎么讲上过话。 女子的声音清亮婉转像百灵鸟似的，年龄稍微一小点的狗蛋立马就脸红了，“郁、郁家妹妹！”他一跟姑娘讲话就磕巴的毛病又犯了。 铁牛稳重一点，但也没强到哪去。他故作不在意的拍了一把狗蛋的背，嘴里嘟囔着“出息。”实则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红晕。 莫文洛冷哼一声。 都是男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两个朋友的本性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有一回，郁绮风给他送河里捞的小虾子，他嫌弃东西臭就没收。那狗蛋可是瞒着他“替他”收了，一小篮子的小虾子，全进了狗蛋的狗肚子里。 少年不动声色的挪了挪，挡住狗蛋去看郁绮风的视线。 “你们是来找文洛哥哥的吗？”郁绮风已经走过来了，还跟莫文洛并排站着，挨的也近，手臂都贴着手臂了。 铁牛瞪大了眼，莫文洛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姑娘站这么近过！ 难怪刚才莫家婶婶那副嫌弃的样子，原来是有好消息了啊。铁牛从小就跟莫文洛一起玩，自然清楚他身边都有哪些人。要铁牛来说，莫文洛跟郁绮风站在一块，才是最配的，就像戏本子里的牛郎织女，天作之合！ “今天天热，我们来找莫文洛去河里摸鱼，郁家妹子，你要不要一起去？”铁牛有一张大嘴，嘴唇厚厚的，笑起来会露出大白牙。 去什么去，都知道天热了，还要拉着小姑娘出去晒太阳？莫文洛心底骂了一句他的好兄弟。他正想替郁绮风回绝掉，手臂就被人扯住了。 “文洛哥哥，我可以一起去吗？”郁绮风使出了撒娇技。 莫文洛咬着嘴唇，内心十分煎熬。她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看着他，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她啊！ 郁绮风自然也看出了莫文洛是打算同意了，未等他开口，直接叫上狗蛋先跑了。 “文洛哥哥，帮我锁一下家门！”郁绮风笑得灿烂，拉着狗蛋一溜烟的先冲出去了。 狗蛋到底年轻，他也没觉得跟自己朋友的心上人跑出去玩，有什么不妥。 留下了在原地一脸黑线的莫文洛，跟有些懵的铁牛。 “郁家妹子，好像比以前活泼了。”铁牛出声。 “嗯。”莫文洛冷淡应着，利落的锁好郁家的大门。他现在压根没心情跟铁牛闲聊，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那丫头抓回来。 狗蛋带着郁绮风去了山脚下附近的一条小河。这里安静，村子里其他人不会来这附近。他们三个把这里当秘密基地，过去常常来这下河摸鱼洗澡。 因为是在烈日下跑过来的，狗蛋停下之后还喘着气呢。一旁站着的郁绮风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像是散步慢悠悠走过来的。狗蛋心里偷偷钦佩，郁妹妹体力真好！ 不一会儿莫文洛跟铁牛也赶来了。莫文洛见狗蛋跟郁绮风挨的并不近，心下稍松一口气。 可当看见狗蛋自说自话的把上衣全脱了，露个精光的胸膛，身下就穿了个裤衩子。莫文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怎么也不懂男女有别！没看见他未来媳妇也在这儿吗，脱什么脱，辣到她眼睛怎么办！ 正想叫身边的铁牛去把狗蛋拉回来，叫他把衣服穿上。 结果铁牛也动作迅速的脱完衣服，打着赤膊跟郁绮风挥挥手，说先下去了，然后一个大水花，跳进了河里。 莫文洛：……… 他咬碎了后槽牙，心中暗骂这两个不懂眼色的愣头青，准备去安慰一番郁绮风。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见到不熟的男人打着赤膊，一定会被吓着吧。 而莫文洛一转头，就瞧见郁绮风正两眼放光的看着河里的两个人。 莫文洛连怀疑都不用怀疑了，瞧她那满是欣赏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扒那两个人身上了！亏他刚刚还在担心她的清白，这下子他觉得是他那两个兄弟清白不保了。 郁绮风看着狗蛋跟铁牛两人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心生羡慕。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都没什么时间去锻炼。她在这个世界对应的身体，虽然身上还有些肌肉，但肯定没有那两人的这么明显。 郁绮风下定决心，等到了北方，一定铆足了劲往死里练。让腹肌重新回到她身上！ 第17章 分别 郁绮风收回视线，正打算着要不要脱了鞋下去踩踩水，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男菩萨”突然也开始宽衣解带了。 地面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衣物。 郁绮风的视线由下而上。紧实有形的腰腹，宽阔的胸膛，背肌上的线条十分流畅。 “草莓杏仁白巧…”她小声念叨着。 “什么？”莫文洛正在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眼神清澈的望向她。 “夸你身材好。” 那日晚上屋里灯火暗，只能瞧个大致轮廓。今日这光天化日大太阳底下的，可叫她看了个清楚彻底。想不到莫文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看来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得控制一下饮食了。少年这充满青春朝气的肉体，强烈刺激到了郁绮风。她现在的这副身体不过16岁，跟莫文洛比起来，真就像个白斩鸡，完全不够看。 健身，必须卷起来。 莫文洛知道她刚刚一直在欣赏自己的身体。像这样光天化日下，让女孩看了个干净，他也是头一回。方才他还故意暗自用力使劲，想让肌肉看起来更明显一点。胸脯也是自信满满的挺着。 “你只要早点回来，这些都是你的。”他也是会勾人的，不要小瞧了他。 莫文洛说完，就留下个白净的背影朝着河里走去，发绳一摇一摆的，就像是小狗高兴的摇着尾巴，无一不彰显了这人此刻愉悦极了。 郁绮风不说话，默默看着河里的两块黑巧克力跟白巧克力。 当天晚上，她再次翻窗进了白巧克力的屋子。 她用手将白巧克力的块数，来回数了好几次，又是捏又是掐的，掂量着有无水分。白巧克力是个有自尊心的白巧克力，就是不让她真正吃进嘴里。 郁绮风只好退而求其次，吃不到，那先尝尝草莓味儿正不正宗总行吧。白巧克力身上就点缀着两粒小草莓，一粒小草莓被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另一粒小草莓则惨遭毒手。最后白巧克力硬生生被搓揉成了粉巧克力。 由于没有真正的吃到巧克力，只是舔了舔巧克力的表面，所以外观看起来还是个干净的白巧克力。郁绮风温柔仔细的将白巧克力用原包装纸包了回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家。 等到天微亮时，白巧克力迷迷糊糊的睡醒了，回想起昨晚的遭遇。 羞愤至极！ 时间一晃眼半月有余。 莫氏知道郁绮风要出远门这件事后，担心了好几天吃不下饭。就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对着她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莫氏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但她拗不过郁绮风，每次当她想要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被郁绮风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莫氏见郁绮风是铁了心的要走，最后也只能帮这孩子收拾行装，多装了些吃食，还偷偷往里面塞了点自己的体己钱。 莫文洛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每天花着更多的时间用来黏着她了。 黏人的程度，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是郁绮风没有露出过一刻的厌烦，他觉得自己也要懂点事。 郁绮风拜托他帮忙看着她家，钥匙也给了他。 这半个月以来，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跟郁绮风就像做了真夫妻一般，每天光是看着她发呆，他也幸福的不行。莫文洛确定自己想要的未来，就是有郁绮风在他身边。既然她要他等她，那他等着就是。 先苦后甜。这个道理他懂。 “你爹没有对不起你娘。”郁绮风出发之前给他留了这么一句话。 莫文洛想将她送到马车上目送她离开，可郁绮风没给他这个机会。临走前的一个晚上，她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村子里也没人瞧见她坐着驴车出去。莫文洛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望着北边的方向怅然若失。 她的离开就像她出现，没有跟他打一声招呼。就这么闯进他的世界，又匆匆离去。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莫文洛却觉得，他们真正相识，只是刚发生的事。 郁绮风踏着月色一路向北。 这个世界并没有限制轻功，这给她赶路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赶了一天路后，她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客栈就住下。小二上完热水后退下，她三下五除二的褪去了衣物，坐进了浴桶稍作休整。 确认房门锁紧，她开启了屏障。 有一只偷窥镜头被她一直定点在莫文洛身上，她除了第一次使用它，看见了花轿上的莫文洛。其他时候还没用过呢。这会儿闲来无事，她决定偷窥一下，瞧瞧她走后的第一天，她在这个世界的情郎正在做些什么。 她向佰金申请了监视权限。 入目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凄凉可怜的背影。郁绮风拉近镜头，发现这人还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像棵蔫了的小草没有精神，就这么孤零零坐在那。桌上摆着的饭菜都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动过。 郁绮风心底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她没打一声招呼离开，心底下意识是觉得莫文洛有些啰嗦的。他这些天太黏人了。若是他看着她走，肯定会絮絮叨叨一路。 于是她干脆直接消失，反正提前说过她要走了。眼下这人躲起来偷偷落泪，像极了被她始乱终弃了。郁绮风有点后悔没跟他好好说再见。 偷窥镜头现在拥有回放功能，郁绮风是因为莫文洛他爹那事才用积分兑换装上的。记忆中的莫秀才是个爱妻的人，可这半个月以来，他竟然一次都没回过家。 莫氏虽然面上不显，说让那个狗男人死外面才好。但其实她每晚都在房里偷偷的哭。 想到这，郁绮风不禁感慨，莫文洛还真是随他母亲。怎么都这么爱哭。 郁绮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她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于是她每天都趁着做饭的功夫，用偷窥镜头监视着莫秀才，顺便回放了一下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才发现这莫秀才，果然有事瞒着那娘俩。 第18章 杜绝后患 还记得莫秀才被人撞见过出现在青楼里这件事。 根据郁绮风的观察，她发现莫秀才并不是去那里寻欢作乐的，倒是另有目的。他逢人就打听一位叫“曾胡子”的男人。老鸨见他又不花钱消费，以为这人是来找事的。许多客人被他问得烦了，老鸨直接命几个小厮将这人打了出去。 因此莫秀才被莫氏误会上了，以为那痕迹是跟其他女人欢好过留下来的。 郁绮风也因此对莫秀才要找的“曾胡子”产生了好奇。这一顺藤摸瓜，倒真叫她摸出了一些线索。 还记得那日莫文洛是用毒针弄死的钱氏。可他一个穷秀才的儿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寻常的老百姓，可不敢贩卖这些。于是她使用了偷窥镜头的回放功能，终于弄清了源头。 原来卖给莫文洛这些东西的人，就是那个叫“曾胡子”的。 郁绮风顺便调查了一下钱氏。发现那妇人的尸首已经被烧焦成了一块黑炭。听说是放棺木的那间屋子，摆放的烛台倒了引起的大火，如此漏洞百出的说法，钱府上下却是一致认同。 郁绮风咂舌，她觉得这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毁尸灭迹。钱氏的死肯定哪里有问题。 可惜已经被烧成炭了，她现在去给人挖出来也没用。 需要调查的方向一下子扩大了。莫秀才为什么进去掺和一脚暂且不提，这事跟钱府里的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找上莫文洛，应该没多大问题。郁绮风暂时没有时间去弄清真相，只能先免除后患一下。 她离开村子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曾胡子”。既然毒粉是他给莫文洛的，那么莫文洛就一直有被曾胡子告发的可能，得让他永远闭上嘴。 曾胡子的家在后巷，郁绮风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默默等着这人出现。匕首藏在衣袖里，她的指尖轻抚着刀身，嘴里哼着小调。死在她这把匕首上的人不计其数。 “你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小巷的入口传来了女人凄惨的叫声。 曾胡子拖着女人的后衣领，不由分说的就往巷子里带，“臭娘们，老实点！老子看上你是你命好，一会儿伺候老子舒服了，少不了你好处的！” 络腮胡子大汉一身酒气，打着酒嗝，粗鲁的朝着女人的胸口抓了一把。 “啊啊啊！”女人挣扎扭着身子，用指甲去挠曾胡子的胳膊，却被曾胡子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叫破喉咙都没用，老子就是现在干死你，也没人敢管！”曾胡子说着就把女人扔在地上，开始解起裤腰带。 突然，一把匕首划破了空气直冲着曾胡子而来，大汉只觉身下一凉，好像有一小坨肉掉在了地上。随后耳边是被他扔在地上的女人更加惊惧不已的惨叫。她捂着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血腥的东西。 “你，你！”她吓得磕巴说不出话，“啊啊啊！”捂着眼睛腿软彻底倒在地上。 “别停啊，也给我看看，你是如何干死她的。”郁绮风一身黑衣男装打扮，不紧不慢的从阴影里走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她将五官化作了男人才有的凌厉英气，此刻站立于月下的她，如同地狱修罗。 郁绮风一脚轻松踢飞了那坨小肉，挑衅的停在曾胡子面前，呸了一口，吐在地上，“真辣眼睛。” 曾胡子捂着下半身跪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你，你给老子等着！” 郁绮风不以为然，一脚将人踹倒，拔出被嵌在墙面的匕首，对准着曾胡子的腹部就是一刀扎入。另一边的女人止住了哭声，她彻底被吓傻了。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公子，身量虽纤细瞧着无力，下手却是真狠。一刀入一刀出，喷溅出来的鲜血洒到“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郁绮风将刀尖递在曾胡子的脖颈上，“老子捅你，你爽不爽？” 曾胡子像被痛宰了的肥猪一样，脸上全是看到了鬼一样的表情，身子不受控制的抖，自己吓得失禁了，“爷…爷…您饶小人一条狗命…以后小人给您当牛做马啊！！！” 郁绮风轻笑一声，摁着他的脑袋砸在墙上，刀尖对准着男人的眼睛插了进去。她转动着刀柄，一颗浑浊的白珠子被她扯了出来。 “恶鬼”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不行啊，你可不能活。” 郁绮风接着挑断男人的手筋，才把视线转移到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她一把将女人从地上拉起，动作算不得多温柔。 女人对上她的眼睛，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别杀我，别杀我…”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捧着女人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因为刚才曾胡子的一巴掌，女人的嘴角还渗着血，郁绮风替她理了理因被泪水沾湿而黏在脸上碎发。 双手又来到她的身前，女人害怕的朝后躲了躲，郁绮风不让她后退，熟练的替她整理好被扯松散了的衣物。 随后将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刀递到了女人的手心。 “去杀了他，我给你二十两银子。”郁绮风命令着。 “不…不行…”女人哆哆嗦嗦的不敢握，想把刀还回去，“我，我不敢杀人，放了我吧，求求你…” “你不杀他，我就把你们一起杀了。”郁绮风不跟她多废话，改从身后环着她，将她握着匕首的手一起握住，控制着女人的动作，“你要是想跟他做对亡命鸳鸯，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说完，郁绮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等着看好戏。 月亮从密布的云层中缓缓现出，照亮了街巷的角落，青灰色的石壁上溅满了铁锈味的猩红液体，两具失去了气息的尸体一上一下堆叠在一块儿。男人身上被捅的全是血洞，女人只有脖颈的那一抹红痕。 郁绮风闪身进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偷走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她本来没打算杀那女人的。谁叫她突然发疯来，将刀尖捅向自己呢？ 第19章 出发 收回思绪，郁绮风呼出一口浊气。将大半个身子埋进浴桶的温水里。过不了多久，她又会过上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她用假身份行事，扮成男人也是为了避免之后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沐浴完后，她起身来到桌前，上面摆放着她先前给掌柜要来的纸笔。 这才刚离开一天，就给莫文洛写信，会不会太宠他了？郁绮风只犹豫了一秒，接着提笔。 宠宠他怎么了，瞧他哭的那个可怜样。怪叫人心疼的。她若不给他写信，他估摸着在心底不知道要怎么骂她是个负心人呢。 思来想去，她洋洋洒洒写下了四个大字。 信交给了小二，吩咐明日再送。 结果因为郁绮风赏的银子太多了，负责跑腿送信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需要“快马加鞭”送的急信呢。连忙去给她送了，还亲自送到村子里。 隔天晚上，夜深露浓时郁绮风正骑着马在茂密的竹林里疾驰，莫文洛也在此刻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是让人无比眼熟的狗爬大字。 “想亲亲你。” 明明她很聪明，一学就会。偏偏教她写字时，郁绮风愣是要写出这种丑丑的字来气他。 少年眼眶一热，好不容易藏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他将这信纸重新叠好，宝贝似的藏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写信的人除了是那个人，还能是谁。 莫文洛坐在铜镜前，对着镜子，摸了摸只被她碰过的唇，心中一暖。 郁绮风好像真的很喜欢跟他亲亲呢。每次都像只小狗一样，恨不得亲他一脸口水。 莫文洛重新打起了精神，他不能再像个望妻石一样，整日里除了想念她，便就是浑浑噩噩的，跟丢了魂似的。 他跟铁牛他们商量着要一起到镇上做生意这件事，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莫文洛心想，他要挣好多钱等着她回来。 ? 一晃又是一个月有余。 郁家的大门一直紧闭着，显然主人不在家。那块拴着门的大铁锁并没有落灰，因为莫文洛隔这么几天就会去一趟，帮她扫扫院子里的落叶，结出的蜘蛛网也弄干净，让家里一直保持着整洁。 铁牛在镇上开了间打铁铺，他爹就是个铁匠，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也能打得一手好铁。狗蛋则跟莫文洛合伙开了一家茶水铺，就开在铁牛打铁铺的旁边。生意还不错，有些时候忙起来人手不够，狗蛋家的两个姐姐也都来铺子里帮忙。 莫文洛是负责算账的。 铺子除了提供客人休息喝茶之外，里面还摆放着许多货物可以供人挑选。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狗蛋就会背着大竹筐去大街小巷里吆喝。不过这些东西说到底挣得也都只是一些小钱。铺子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靠的莫文洛。 前段日子，钱氏惨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当时有不少去凑热闹的人，这件事在镇上也算是人尽皆知。自从听说新开的那家茶水铺老板，是差点入赘到钱府的新郎官。 于是有不少好奇心重的，都是为了去瞧一眼这个传闻中“比女子还要美”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文洛的名气至此彻底在镇上传开。 好几个县城里的有钱人家小姐，也时常来到这家铺子买货品，为的就是远远的瞧上他一眼。莫文洛自是一个眼神都不乐意递给她们的，他只管算算账，帮忙整理货物。招呼客人这件事，交给了店里其他人。 铺子里挂着许多莫文洛“亲笔”作的画，一幅字画就算卖个十几、二三十两银子，也有来跑腿买画的小厮争得不可开交。 莫氏偶尔会过来给他们送午饭，每当看见买到画的小厮，雄赳赳气昂昂的抱着画卷走出铺子时，她都有些心虚。 莫氏趁着店里没客人时，拉着莫文洛悄悄问，“你是不是又把你爹丢在杂物间里的画拿出来卖了？” 莫文洛可无半点觉得不妥，“爹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喜欢他的涂鸦之作，一定很高兴。” 自打莫氏扇了莫秀才一巴掌后，莫秀才就再没归过家。莫氏嘴上不说，莫文洛也清楚娘实际上是担心爹的。只是他不想掺和进父母的争吵中，还有对父亲想把他送给钱氏当赘婿这件事，心中依旧是有些芥蒂的。 现下日子过得还算清净，一切都有条不紊。 莫文洛从县城过来的客人的嘴里听说，有个叫曾胡子的恶霸死了，被个女人捅了好几刀死在巷子里了。捅他的女人也死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前，刚好是郁绮风离开村子的那天晚上。莫文洛心中隐隐猜测，这件事会不会是她干的。 可莫文洛记忆中郁绮风与曾胡子并无交集，他也没跟她提过这人，她为何要去杀了那人？ 莫文洛倒是与曾胡子见过，正是他向他买毒粉与毒针的那一回。莫文洛对曾胡子印象并不算好，瞧他是生面孔，就故意将毒粉的价格抬高了好几倍。要不是情形紧急，他怎么会当冤大头。 且这人瞧着就是个粗鄙莽夫，作奸犯科之辈，若不是为了买毒粉，莫文洛才不会与这种人搭上关系。 不过那日他也是蒙着面，并未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毒杀钱氏一事败露，他已将凶器全都处理掉，料那曾胡子怎么乱咬，也跟自己扯不上干系。 不过，不论曾胡子的死到底是谁下的手，都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莫文洛这样劝慰自己，可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自她离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郁绮风一封信都未再寄来。 他心里偷偷埋怨她是个小没良心的，出去了这么久，肯定把心都玩疯了，想不起来偏远乡下还有他这么个未婚夫。 不过埋怨归埋怨，北方的战乱一直未停，他又忍不住担心起来，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没想起来给他写信吧？ 私心忧虑，他都有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整个人的身形都消瘦许多，更添了一些“病美人”的风姿。 第20章 宋豫的自述 这日的莫文洛在铺子里看店，来了一位穿着护卫服的男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瞧着就像是给哪位大人物办事的。 那男子先是将铺子里“莫文洛的书画”尽数包下，几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说道“不用找了。” 接着毕恭毕敬给莫文洛行了个礼，开始自报家门。 “在下给巡抚大人办事。莫公子，我家宋大人，有请。” 男子行礼时低垂着头并没有直视莫文洛，但莫文洛注意到，那人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自己，就像一条阴毒的蛇在暗中窥探猎物。 莫文洛的直觉告诉他，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等一下就会被那把剑抵在脖子上，押着走出去了。 莫文洛面色无异，朝着那护卫也回了个礼，不卑不亢道，“既如此，还劳烦大人带路。” 护卫直起身子，接着转身，目光将铺子上下扫视了一番，扬着下巴走出了这家寒酸的铺子。心中不屑。 哼，不过是个靠色相吃饭的废物罢了。这样的人，是如何得了大人青眼的。 莫文洛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马车，那马车无一不彰显着尊贵，一看就知道是贵人坐的。 正好卖完货回来的狗蛋，跟隔壁打铁铺里的铁牛都有些担心的看着莫文洛。他们的好兄弟怎么老是被这些有钱人盯上。这次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莫文洛给他们递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宽心，自己应当无事。 那护卫对自己的态度虽恭敬，但眼神里一直藏着鄙夷，莫文洛早就看出来这人瞧不上自己了。不过此人办事利落，即便对自己颇有微词，依旧奉主子之命行事，说明还算是条忠心的狗。且瞧着是个练家子，身手不错。 想来这种人跟随的主子，应该不是钱氏那等酒囊饭袋。 莫文洛果然没猜错，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县衙。就连县令到了都亲自出面迎接他，这倒是让莫文洛心中讶异，那宋巡抚究竟何许人也。 他的疑惑在见到宋豫后便得到了解答。 宋豫今年三十有九，保养得当，身上亦保留着些青年时意气风发的影子。 莫文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恍惚了片刻。因为眼前这位宋大人，与他的父亲莫术长得实在是神似。不仅是身形上的一致，那模样简直就像亲兄弟。 只不过他的父亲莫秀才是个读书人，身上的书卷气更重。宋豫却更有掌权者的从容，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围绕在身。 莫文洛差点以为，这位宋大人该不会就是父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哥哥吧。猜测也只是从心中一闪即过。他还是懂些规矩的，学着其他人作态，向宋大人行了个礼。 巡抚可是大官，哪是他这种平民百姓就能随意见到的。 可宋豫却对莫文洛异常的热情，他拉住莫文洛要蹲下去的身子，亲切道，“我与你母亲是旧识，不必多礼。” 听及此，莫文洛身形一僵。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这位宋大人对自己如此熟络了，但那个离谱的猜测，他也只是想了一下。 宋豫见莫文洛看见他后，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丝毫没有小老百姓见到大人物后的惶恐不安。他在心中暗自赞叹，花九娘将他教养的很好。不像那个莫术，是个见了权贵，就手无缚鸡之力抵抗的弱书生。 只是莫文洛这模样，实在是……罢了，宋豫眼眸一转，眼下将这莫文洛认下才最要紧。“文洛啊……”宋豫唤起他的名，带着些长辈对幼子的疼爱。 莫文洛急忙打断，起身行礼，“宋大人。”语气里带着疏离。 宋豫见他打断自己，虽有些不悦，但有些话他今日必须告诉莫文洛。不然等莫文洛回到莫家，花九娘再从中做梗，他认下这孩子又多了一个阻碍。 他屏退了众人，身边只留下了一个护卫。 宋豫身坐高位，向莫文洛慢慢道来当年之事。 他与花九娘，也就是莫文洛的母亲，如今的莫氏。当年是同乡，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虽没正式找媒婆说亲定下，但家中长辈早就通过气，花九娘日后是要嫁给宋豫的。宋豫考中功名后，入朝当官，陛下看中他的能力，年纪轻轻便在京中有了自己的住宅。 手上有了钱财与权利后，宋豫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远在乡下的花九娘接来。他要兑现自己当年的承诺，娶她为妻。 可宋豫得陛下看中，那位的心底自然也对宋豫的婚事有所打算。花九娘刚被接到宋府没几日，陛下便赐婚于宋豫与户部侍郎的嫡女，赵晴。 朝中众臣也觉得这门亲事是佳偶天成。宋豫青年才俊，户部侍郎之女温婉贤淑，二人天作之合。 若与户部侍郎成了亲家，宋豫日后在朝堂上自是平步青云。 宋豫没有抗旨的本领。陛下赏赐他，他若不要，就是打陛下的脸。罢官褫爵都是轻的，陛下要是生气了，直接砍了他的头他也得认。 可宋府近日来了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这件事早已传了出去。宋豫怕与户部侍郎起了冲突，将花九娘送出了府暂时安置在郊外别院。等他与那女子成婚后安定下来，再考虑花九娘的事。 谁知道户部侍郎之女赵晴，并不是个能容人的。她以为花九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便擅自作主，派人去郊外别院将花九娘抓了起来，送去了京城的青楼。 当宋豫前往青楼寻到花九娘时，早已来不及，花九娘被人看中，软香入了他人怀，做了红倌，打上了妓子的贱籍。宋豫因此一事，对那赵晴再没了好脸色。 赵晴嫁入宋府后，宋豫除了在她家人面前装作与她相敬如宾外，其余时间皆是将她冷落，避之不及。赵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向着宋豫开口，说她愿意为他将那花九娘作为侍妾纳进来。 却被宋豫言辞拒绝，“你何苦再作贱于她，要她进府看你眼色度日。” 宋豫之后也未再纳侍妾，房里一个通房也没有。旁人羡慕赵晴嫁了个不会纳室的好夫君，可赵晴心底知道，宋豫厌极了自己，就连新婚洞房，他都没有碰过她。 第21章 宋豫的回忆 赵晴嫁进宋府两年，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急坏了赵晴的母亲——赵氏。赵氏当初也有听说过花九娘的事情，她觉得自家女儿没做错，不过一个乡野村妇，怎配跟她的女儿共侍一夫。 不过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成天就知道勾搭男人。私下里，赵氏也派人去了青楼，不知给花九娘使了多少绊子。 赵氏心疼女儿不得丈夫宠爱，她毕竟也是后院女人，手段自然也是有的。管它入不入流，见不见得光，女儿能在宋府站稳脚跟才是最紧要的。 赵晴照母亲所言，她收买了宋豫身边一个伺候的小厮，给宋豫的酒里下了药。那天晚上小厮给她开了门，赵晴就这样爬上了宋豫的床。 宋豫那日酒醉的厉害，浑身燥热，睡梦中又梦见了花九娘，便搂着人沉沉睡去。醒来入目的就是躺在他怀里，衣不蔽体的赵晴。 自那日起，他再没去过后院一次。 赵晴怀上了孩子。那个晚上她刚钻入了宋豫怀中，便被男人紧紧抱着。心中先是一喜，以为宋豫兴许也是想要她的。可随后，那男子的睡梦中的呢喃却叫她彻底寒了心，他就连做梦，都只会喊那个下贱坯子的名字！ 她堂堂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嫡女，这些年在后院里，陪着母亲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女人，结果到了他宋豫这，连个在青楼里日日承欢他人胯下的妓子都比不过吗！ 当赵晴再次看向熟睡中的宋豫，男子的清秀面孔只叫她作呕，感到无比恶心。 那一夜她跟宋豫什么都未发生，倒是去了后院的一处厢房。 那里有个男人早早的备好了热水等着她来。那是从小跟在赵晴身边伺候的家奴，赵晴嫁进宋府，他也跟着进来伺候了。宋豫不在乎她，所以她身边哪怕有个男子伺候，也不会有人管她。 那日宋豫与赵晴的新婚夜，便是这家奴替宋豫洞的房。 赵晴竟还曾痴心的将他的脸幻想成是宋豫的。她如今件件想来，真是恶心。 二人这两年一直小心着，避免怀上孩子。在对宋豫彻底失望后的赵晴，倒是有了破罐破摔之意。她叫这家奴让她怀上孩子。他对自己这些年也是忠心，他对她的好，赵晴又怎会不知。 那便给他生一个孩子。 然后再叫那个宋豫，什么都不知道的替别人养孩子！ 她只要一想到，宋豫若是知道自己“碰”了个他厌恶的女人，脸上会露出多么难看的表情，她便觉得心中畅快。 被发现如何，被沉塘浸猪笼又如何，即便是死，她也要狠狠的恶心上一把宋豫。 如她所料，宋豫在得知她怀了他的孩子后，那副恨不得杀了她却又杀不得的表情，真是让她愉快。 但宋豫并不是个傻子。行没行过房事，又岂是仅靠同床共枕过就能证明的？ 他那夜身体虽燥热不适，可记忆中全然没有与赵晴欢好过的记忆。 那一胎来得实在是蹊跷。再加上，赵晴这蠢妇真以为她在他宋府里干的腌臢事，他会不知晓？竟自甘堕落的与一小厮通奸。 这就是赵家养出来的，温婉贤淑的，好女儿。宋豫本没闲心去管这些后院之事，只要没影响到他他也随她去。 可现下这赵晴要将那家奴的孩子，说成是他宋豫的，他宋豫岂会轻易放过。只是户部侍郎一家眼下还不能彻底交恶。 宋豫明面上对赵晴这胎颇为重视，让赵晴误以为他已经信了这是他的孩子。再到赵晴临盆之际，他将那家奴抓了起来，给他冠上了偷盗之罪，当着府内众人的面，足足打了五十棍。 赵晴挺着即将生产的大肚子，烈日炎炎下，跪在滚烫的地上替那家奴求情。 宋豫又怎会放过他们呢。 不如说，他做这些事，为的就是这一刻。因着接下来的场面不便让太多人知晓，府内的小厮仆从全部被遣散去了其他院子不得入内，只留下跟在宋豫身边办事的几名护卫。 那家奴被打的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口中的鲜血直流，最后的一丝神志，他看向了那个跪在泥地上不顾身份替他求情的赵小姐。 他想劝她爱惜自己的身子，他这种低贱的人，能得到小姐的垂爱，此生已无憾，万不可再因为他受到牵连。 宋豫瞧着那男子被打的皮开肉绽愣是不认罪，也不开口求赵晴救自己，想来也是个硬骨头。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是对苦命鸳鸯。 坐在靠椅上看戏的宋豫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开口道，“这狗东西不知好歹，觊觎主人家的东西，现下证据摆在面前还不认罪，既如此，便扒了他的皮吧。” 他吩咐两个手下将趴在地上的家奴拖起，其中一人的剑已出鞘。 宋豫的目光又回到哭得肝肠寸断的赵晴身上，冷声道，“早知会是今日这下场，当初何必呢，你说是不是，赵家小姐。”言语间流露着嘲讽，“听说在赵府时他便贴身伺候着你，真是主仆情深呐。” 随着一声凄切的惨叫，皮肉割裂的声音传到赵晴耳中，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线彻底断掉了，身子一软彻底摔倒在地，无人敢去扶她。 急火攻心下，一口赤红的鲜血从嘴里喷出，她捂着肚子痛得倒在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宋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无一丝怜悯。 “宋豫，你不得好死！”赵晴扯着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他怒吼，“你只不过是个靠着女人爬上去的卑鄙小人！唔！” 赵晴被手下动作粗鲁的捂住了嘴，挣扎起来。 “松开，让她继续说。”宋豫挥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过什么！你这个披着伪善面孔的恶鬼！真令人作呕！我死也不会放过你！”赵晴抛下了往日所有的端庄，像个厉鬼一样怒视着宋豫。 “还有呢。”宋豫似笑非笑。 “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这种人不配有孩子！”赵晴像是失心疯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会断子绝孙，断子绝孙！成为所有人的耻笑！” 第22章 对演 宋豫见赵晴已是神智不清的样子，也不打算浪费功夫再与废人浪费舌根。地上那滩醒目的血迹。他再清楚不过是什么。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理会赵晴的疯言疯语。 “去通知赵府。赵家小姐被她的陪嫁小厮冲撞到了，惊了主子的胎，那小厮以死谢罪了。”宋豫起身离开，“丢去乱葬岗。” 赵府很快派了人来，随行的还有两位宫中来的太医。 赵晴是肯定保不住了，这本在宋豫计划之中。叫他意外的是腹中的孩子，竟然还能平安生了下来，是个男婴。当着太医跟赵家人的面，宋豫也不好直接下手。 乳娘抱着刚出生的男婴来到宋豫面前行礼，宋豫接过那孩子，心中无任何欣喜。 这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却是赵家的。男人心中暗暗思量，若是没了这孩子，赵家日后恐与他心生嫌隙，但这孩子还在一日，赵家必定鼎力相助。 死了一个赵晴算什么。赵家如今与他已经是同气连枝。 宋豫布满阴郁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对着那哇哇啼哭的男婴挤出了自己记忆中，父亲可能会露出的笑容，“那便给他取名叫，宋鹧。” 赵晴生产大出血，早已死去，身上只盖着一块白布。身边除了赵氏攥着她的手嚎啕大哭，赵府其他人都已经去了前堂，恭喜宋豫，喜得一子。 无人去关注那个被嫁出去已经死掉的赵晴。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将赵府其他小姐嫁给宋豫，再结亲缘。 却都被宋豫婉拒。他是想跟赵家搭上关系，但不打算牵连太多。 那孩子出生后一直被乳娘带着。宋豫偶尔去瞧一眼，吃穿用度并无苛待。 赵晴的尸首被她家人带走，葬礼办的匆忙。但就连葬礼那天宋豫也因称公务繁忙没有去。于他而言，她被葬在了哪里他并不关心。 想起赵晴临终前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宋豫嗤笑。 赵晴肯定想不到，她与那奸夫生下来的孩子将会唤宋豫为亲爹，替宋豫养老送终。而赵晴在那个孩子心里，定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的。 宋豫想想便觉得好笑，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这白送来的棋子，他便收下了。 出殡那天，棺木被抬上了山头。送葬队伍离去后，一个蒙面男子拖着一个大麻袋出现，里面像是装了个重物。此人正是那日在宋豫手下做事的其中一名护卫。 赵晴的母亲赵氏塞给他几张银票，蒙面男子就将麻袋丢在地上，随后闪身离开。 赵氏吩咐着身边拿着锄头的几个人，“挖吧。” 这几个人都是赵氏在附近村子里找的庄稼人，许他们一人五两银子，替她挖开这刚被埋进去的坟。那麻袋外面被血浸染的吓人，赵氏也没敢解开，匆匆将这麻袋丢了进去，葬在了赵晴棺椁的旁边。 这是女儿咽气之前，拉着赵氏的手，求她的最后一件事。 与此同时，宋豫身着锦衣，将自己收拾的体面，差手下捧着一盒新得的外邦进贡的珍品首饰，这是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他得到后便迫不及待想到了另一位女子，他在猜想，那人收到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宋豫轻车熟路的跟着带路的龟奴来到女子的屋门前，不管来多少次，他总是紧张。 宋豫抬手轻叩门扉，嘴角也挂着一抹笑，“九娘，我是宋豫。” ? 莫文洛默默听完了宋豫的回忆。 “也就是说，我娘是因为大人的妻子宋氏，才被送去了青楼。后来宋氏失德又意外难产死去，大人您才寻到机会去接济我娘？” “正是如此。”宋豫点点头，他一字一句道来，“这些年我从没放下过你娘，要不是赵家人阻拦，我跟你娘又岂会…” 男人的眼底似乎真的染上了一抹悲伤。 莫文洛没接话，他还在思考方才宋豫说的那些事。 宋豫说自己娶妻是迫不得已，可他得了赵家的好，这也是事实。他与妻子虽貌合神离，但也是相敬如宾。 莫文洛思索，若宋氏并未得失心疯，也未难产，那么他的母亲又将因他们受多少蹉跎？ 宋豫在宋氏死后才终于找到机会去看望莫文洛的娘。照他的说法，算算日子，花九娘正是这个时候怀上的莫文洛。 宋豫的说辞乍一听并无漏洞，可是莫文洛心底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好好怀着孕的妇人，为何突然失心疯。况且他的母亲若真如宋豫所说，他们二人有着难以割舍的情分，母亲当年为何还要替自己赎身，跑到乡下嫁给一穷二白的莫术。 宋豫说的再如何情深意重，莫文洛的戒心还是忍不住越来越重。他直觉，这个宋豫不是善茬。 在这位宋大人说自己因为皇权不得不低头，放弃他母亲时，莫文洛对眼前这人就已是不屑，若不是因为他，他的母亲又岂会沦落入烟花之地。 无论宋豫是否为他的亲生父亲，都改变不了这人是个自私自利的负心人的事实。莫文洛心中冷笑一声，想来他今日找来自己，也是有所图谋。 少年压着心中的怒火，也如眼前的这位宋大人，戴上了虚假的面具，“这样看来，我与宋伯父也是有缘。” “莫再喊什么伯父，我可是你的…” 宋豫放缓了语速，余光注意着莫文洛的表情。 “我是你的生父，文洛。这些年你母亲一直不让我来见你，可我心底一直是惦记着你的。” 宋豫伸出衣袖，拍了拍莫文洛的肩，“如今既然相认了，以后必不会再叫你吃苦了，有我护着你，也不会再有人敢打你的主意。” 莫文洛扯扯嘴角，宋豫的演技实在夸张，他也不逞多让，“宋大人言重了，我能知晓当年真相已是一种缘分，不敢再多求庇护。” 宋豫一把拉过他的手，一副父亲对幼子关心做派，“这些年你在莫家受苦了，瞧瞧，好好的一个男儿，瘦成了这个样子……”他欲言又止。 莫文洛摁下心中情绪，实话直言道，“莫家这些年对我，很好。” “你就是被那个莫秀才给骗了！要是真对你好，那姓莫的怎么会把你卖给钱氏？”宋豫干脆挑破。 可莫文洛不愿再与他多扯。宋豫的目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就是想挑拨他跟莫家的关系，从而去到他的羽下。 第23章 宋鹧 莫文洛不是没想过，若自己接受了“宋豫的儿子”这个身份，往后的日子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可惜，莫文洛对此毫无兴趣。 再者说，宋家的另一个儿子能同意吗。莫名从乡下多了个弟弟来跟他争家产，想必自己的存在若被人知晓，他就算被暗算死在路上也不足为奇吧。 况且莫文洛与宋豫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完全就是陌生人。 他莫文洛莫不是撞了邪失了智，才会全然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且宋豫此人心机之深，他不得不防。 莫文洛假意附和宋豫的话，但句句不提与他回宋府这件事。 见时间不早了，莫文洛便寻了个由头先行离去。宋豫也无法再将他强留下来。 莫文洛自认在交谈过程中没有露出破绽，可当他离去时，一丝阴冷照射在他的背脊上。从他踏出这里的第一步开始，身后就有一股恐怖的视线，死死的凝望着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齐风！你躺在这儿干什么呢？” 青年男子热情高昂的嗓音传来，马蹄声“嗒嗒嗒”，他一身劲装骑着马从远处奔来，肩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宋鹧利落的飞身下马，将怀里刚摘来的，瞧着就果肉多汁的几颗熟桃子，丢给了在草地上躺着的伙伴。 郁绮风眯着眼翘着二郎腿，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午睡，顺手拿起男人丢过来的一颗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睛也懒得睁开，就往嘴边送，大口咬了一口。桃子又甜又香，很解渴。 宋鹧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起了玩心，捏住一片刚从他衣服上拿下来的树叶，踮着脚尖悄悄凑到郁绮风身边，准备用叶子尖戳她的鼻孔，挠她痒痒。 眼见着就要成功，宋鹧的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 原本还在假寐的郁绮风突然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只用了一只纤细的手臂，就轻松将宋鹧掀翻在地压制住了。 另一只手还拿着桃子正漫不经心的啃，桃子的汁水弄脏了她的手心，郁绮风很是嫌弃的甩了一下。甩完还是黏糊糊的，她便毫不犹豫就往宋鹧的衣服上擦，把他当成了抹布。 “埋汰！”宋鹧嘴里这么说，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就这么当众被一个下属摔倒在地。 “齐风，你的身手可真厉害。”宋鹧羡慕的感慨出声，“真的不能教教我吗？” 郁绮风松开了他，从他身上起来，又转移到边上平坦的地面继续躺下，望着无际的天，数着白云发着呆，“教不了。” “那你到我身边做事也行，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宋鹧侧过身子，想看躺在一旁的人的表情。可他一转过去，她就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不理他了。 拿他当空气似的。 郁绮风一声不吭，她本想睡觉，可宋鹧直视她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火辣辣了。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前来参军的路上，只是顺手救了个人，结果这人正好是宋巡抚的儿子。 此次北伐，宋鹧是过来军营里历练的。 就因为这“孽缘”般的救命之恩，宋鹧三天两头的跑来找郁绮风。求她教他一点武功，或者是拉拢她直接到他身边做事。 郁绮风假扮成男子，假名唤作“齐风”，没家世背景，原本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大头兵。 可行军途中，他们遇到了一窝流窜的土匪，郁绮风以一挡十，一下子制服了那些人。且她身手极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杀人利落干脆。 因为这次剿匪，不少将领都对“齐风”青睐有加，认为这是一个好苗子，明里暗里都想将她收入麾下。 宋鹧是一个“纸糊的将军”，不会用兵打仗，武艺也就普普通通，挑不毛病的程度。顶着巡抚之子的名头，来到这里什么仗都没打呢，直接领了一个小将军头衔。 大伙私底下对他都是不怎么服气的。 郁绮风心想，宋鹧这么热情的邀请她，到他身边办事，还隔三差五送桃子送野味的，想必是要把她拉拢过去给自己在军中立威信的。 她不太想帮他，一看就知道是个浑水。 郁绮风的计划是，等到了边境开战，她会将敌人全部击退，然后假装身死，直接遁走回到小山村。 当她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在这个世界的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在这里少说都还有几十年的假期，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六岁。郁绮风才不会这么傻的，直接回主世界继续当牛马。 有莫文洛这样一个“大美人”日日夜夜身边作伴，她自然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剩下的日子跟他一起生活。 不远处的营地，几个正在换班站岗的士兵看着宋鹧跟郁绮风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姓齐的矮个子什么来头啊，那个姓宋的一天到晚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嘿，还不是瞧人家身手厉害，想找人保护自己呗。” “哈哈哈说的也是，就他这么废物的，爷爷我一手能揍死两个。呸，什么屁的小将军，就投胎投的好。” “你们瞧见他盯着齐风的眼神了没有，哎哟我跟你们说，这里面门道可深了。京城里一些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有好几个通房的女人伺候着的，瞧齐风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就跟个娘们儿似的，要我说啊，姓宋的是想女人了，把齐风当女人排解了。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叫齐风去他帐子里干些什么事…”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言语间皆是粗鄙不堪的字眼。 宋鹧这种被所有人排挤的“将军”，自然是没人告诉他军中最近流传着什么谣言的。 他要是知道自己在大家心里，已经被传成了，是个专对长相秀气的小士兵下毒手的断袖，他一定会哭诉自己比窦娥还冤。 郁绮风也听见了一些谣言，但由于她是当事人之一，大家跟她聊天时的版本，就被精简成了宋鹧喜欢男人。 那太好了。 整个军营人人自危，唯独她不用担心。 第24章 英子 郁绮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宋鹧每日的拍马屁与示好。 他们一路北行，越往北方土地越是贫瘠，路上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一天能遇见好几个饿死在路边的人，衣着褴褛，像枯掉的树干上面布满了尘土，没有一丝生机。 行军打仗，粮草是最重要的。驻扎地的周围总会徘徊着几个饥肠辘辘的流民，他们是来讨粮食的。营地会有专门的士兵来看守粮草，就是为了防止这些流氓来偷粮食。 没几天，被抓住来偷粮食的流民就有二十多名，且这些人都当场毙命。 郁绮风领完自己的干粮就准备去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解手。结果刚出营帐没几步，怀里就撞进了一个小团子。 她将那坨脏兮兮的东西拎了起来，发现原来是个脸上黑乎乎的，脸颊都瘦的凹进去的小姑娘。瞧着就知道是营养不良，饿成这样的。 “哥哥，你行行好，给我一口吃的吧。” 黑乎乎的小团子跪在地上给郁绮风磕头，她见这个哥哥长得很好说话的样子，不像其他人凶巴巴的，动不动就拔刀，太吓人了。 “我把自己卖给你当媳妇，哥哥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她求着郁绮风。 郁绮风挑挑眉，给她当媳妇？哦对了，她现在是男人的打扮，她喊她哥哥也没喊错。 郁绮风拎着她避开营帐里其他人的视线，来到了个没人会过来的角落。她蹲下身子与小女孩视线平齐，耐心开口，“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 “十二了，我叫英子。”英子的嘴皮干裂，她现在不仅吃不上饭，连水也喝的很少。 郁绮风将自己的水壶递给她，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里面的水质很干净。 英子接过后，也没在意这个水壶的形状，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但她知道这个水真好喝，里面一点沙子都没有，喝着还甜甜的。 “英子，我要去打仗，不能娶你。”郁绮风收好水壶，掰了一小块糙面馒头递到英子手里，“而且哥哥的心上人还在家里等着哥哥回去呢，知道不。” 英子点点头，那小块馒头被她塞进嘴里后一直舍不得咽下去，她委屈的快哭了，“可是哥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爹娘嫌我累赘吃粮食，就把我扔路上了，我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郁绮风摁着她的头揉了一把，“那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身上，我要是打仗死了，你岂不是又没着落了？” 英子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大哥哥，她确实没有想过大哥哥会死这件事，她只是想赶紧找个人依靠，能活下去就行。 “我…我…”她嘴笨，这会儿急的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郁绮风敛下眼眸，打量着英子的脚，她的鞋子早就跑没了，现在是赤着一双足在地上。这个时代的女人将贞洁看的还是挺重的，不过现在是在跑路逃命的紧要关头，谁还会再去在意贞洁这种东西。 “我倒是愿意帮你一把，但能不能活下去得看你自己的造化。”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双布鞋，尺寸是照着英子的脚挑选的，不过没急着给她，而是先不动声色的收进了怀里。 “营帐里的女人都是卖身子的，你要是想吃上粮食，就得被那些男人睡。”郁绮风的眸色变得幽暗，“你如果想选这条路，我一会儿就把你带回去。你想好，进去之后这辈子都不能出去了，就算以后打仗结束运气好活下来了，你也会再被卖到别的地方。” 英子显然在听见郁绮风的话后犹豫了，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一路上看见太多恐怖的事，大哥哥嘴里说的那些事她自然也懂。 可她不想要落得那种下场。 “还有条选择，你每天远远的跟着我们，扎营休息的时候我出来给你送吃的。但是需要靠自己的双腿走，你要是跟不上我们，或者路上被野狼叼去了，我都不会管。到了北边，也会越来越冷。”郁绮风继续说道。 “我选自己走！”英子毫不犹豫开口。 郁绮风点点头，她没看走眼，英子的选择跟她猜的一样。 怀里的鞋子也就不用藏了，郁绮风大方的拿了出来，蹲在地上给英子穿上，“到了北方我会给你保暖的新衣裳，现在你就跟着流民队伍远远的跟着就行，千万别离近。” “嗯嗯。”英子连忙答应。 “要是不小心被抓了，就跟他们说你是齐风的亲妹子，军营里大多数人还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应该不会对你下手。” 英子乖乖的点点头，任由大哥哥握着她的脚给她穿鞋子。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碰脚，但是自己的脚现在黑乎乎的，看着就脏，她心底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 “齐风哥哥，谢谢你。”穿好鞋，英子又要给郁绮风跪下磕头了。 她第一次穿这么舒服软和的鞋子，就像踩在云上，差点都要不会走路了。英子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扎脚的鞋子啊。 郁绮风大方的将自己领的干粮都给了英子，反正她不爱吃，一会儿去找宋鹧开小灶去。 “我会寻个机会单独出去，就像今天这样，你看见我出来后再来找我。”郁绮风嘱咐，“也不要让那些流民发现你身上有吃的，听到没。” “嗯嗯。”英子明白的，要是被人发现，她肯定要被打一顿然后东西全被抢走了。 齐风哥哥人真好啊，给她舒服的鞋子，给她水喝，给她食物，还教她好多好多事。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报答齐风哥哥。英子在心底默默的想。 告别了英子后，郁绮风才寻了棵干枯的树，躲到树干后面迅速解决了一下个人的内务。接着再一副风轻云淡，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到营帐。 第25章 三人组日常 郁绮风还是高估了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行动力了。 在她跟英子的“私下交易”才进行了两次后，英子就被宋鹧“人赃并获”的当场抓包，提溜到了郁绮风面前。 “我说最近怎么总有个小孩屁颠颠的跟在队伍后面，还以为是想偷东西吃的小贼，没想到是军营里有大善人投喂。齐风，你挺怜香惜玉啊。”宋鹧将英子放下，嫌弃的拍了拍手里的灰。 郁绮风懒得解释，索性那是她的干粮，她想给谁吃自己说了算，就被发现又如何，也治不了她的罪。 英子看得出来齐风哥哥不想理那个抓住她的人，于是狠狠推了一把宋鹧，站在郁绮风面前，凶巴巴的护主模样，“不许你欺负齐风哥哥！” “呵呵呵，齐～风～哥～哥～”宋鹧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被弄上了一块脏手印，冲着英子嚷嚷，“死小孩，真没良心，要不是我眼尖发现你，换作是别人，你早被剁了。” “你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郁绮风将英子拉到身后。 虽然英子刚刚推宋鹧的行为并不值得称赞，甚至说有点冒失愚蠢，很容易惹祸上身。但毕竟这丫头是想护着她的。郁绮风还是没忍住心里舒畅了一下，于是顺带保护她一下。 “齐风你，嗐，我真是懒得说你！”宋鹧小声警告他，“军中纪律难道你忘了？要是被人发现你跟混在流民里的女子掺和在一起，你是要被砍头的！” 宋鹧说得煞有其事。 郁绮风回忆着，有这条纪律吗？可能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所以就算真要罚她什么，她大可以直接拍拍屁股溜走，谁都拿不下她。 于是对于这个世界里，那些无足轻重的警告，她从没放在心上。 “嗯，那你说该怎么办吧。”郁绮风决定将“难题”直接甩给宋鹧。 宋鹧见郁绮风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也早就给郁绮风想好了办法，“不如你把她交给我，让她待在我营帐里伺候着，我好歹也是个小将军，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郁绮风点头，想起了军中传言，英子待在他帐子里，应该也没啥事，况且她也可以随时找到英子询问，不需太过担心，“是个好法子。”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谁想的。不过齐风，我可不帮你带孩子。” 宋鹧话语一顿，视线若有若无放在郁绮风身上，“你最好每天过来看她一眼，万一她磕着碰着伤着了，我可不管。” “行。”郁绮风爽快答应。 英子虽然为自己有了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而开心，可她为什么总是隐隐有一种自己被人利用了的感觉呢。她瞥了一眼宋鹧，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从那之后，郁绮风每天都会至少出入宋鹧的营帐一次。宋鹧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吃的，天天有肉有水果。她吃的很开心，英子也是。 小女孩原本凹陷的脸颊现在都开始有点肉，人现在也收拾干净了，穿着侍女的衣裳，模样也有几分可爱。 不过她谨记齐风哥哥的嘱托，坚决不独自出营帐，想要解手等哥哥过来带她去。于是，英子藏在宋鹧营帐里的这段日子，一直平安无事。 在临近边境时，英子收到了郁绮风送给她的大棉袄子。她第一次来北方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头回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冷的冬天，那地上的雪都快淹没到她的大腿根了，走路都很困难。英子更不爱出营帐了，因为营帐里还有暖炉。 结果宋鹧开始使唤她了。 “去，给我去看看你齐风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宋鹧给她手里塞了一颗小小的枣，大的都在盘子里摆的整整齐齐。 “齐风哥哥不让我随便出营帐。”英子拒绝道。 “啧，这大冷天的你裹的跟个球一样，谁看你。再说了你身上有腰牌，别人看了都知道你是我宋鹧手下的人，没人敢动你的。”宋鹧大手一挥，“快去快去。” 英子在心底默默吐槽，宋鹧是个懒鬼，难怪军营里大家都不喜欢他。 她把枣子揣进口袋里，系上齐风哥哥送给她的围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才离开了温暖的营帐。扑面而来的是满天飞雪，打在脸上就跟冰刀子一样，划过的地方都可疼。 她步履蹒跚的，慢吞吞的在雪地上行走，像个快被风雪淹没的小麻雀。 她住进宋鹧这儿也几个月了，虽然很少露面，但大家都知道宋鹧营帐里有个小侍女，也没太在意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英子最后在吴军师的营帐外面找到了郁绮风。 “哥哥，你吃过饭了吗！”英子搂着郁绮风的胳膊，关心着。 “还没呢，一会儿去宋鹧那里蹭一顿热乎的。”郁绮风给英子有些松散的围脖系的紧了些。 “宋鹧哥他那里今天有枣子吃，还有羊肉锅。”英子给郁绮风分享情报，“哥哥，你刚刚去找吴军师做什么呀。” “给家里寄了封信。”郁绮风一把将英子背到背上，朝着宋鹧营帐那里走。 “哦，是给嫂嫂写信吗？”英子好奇问道，她看见郁绮风给家里寄过好几封信了，只是他们打仗总在路上，回信收不到也是常有的。 “嗯……算是吧。”郁绮风想象了一下，莫文洛要是听见别人管他喊嫂嫂的样子，反应肯定很可爱。 不过眼下她还不打算跟英子说明自己的真实性别，只能先这样回答。 “嫂嫂漂亮吗？我瞧齐风哥哥你从来不会去找营帐里的妓子玩，是不是因为惦记着嫂嫂？”英子忍不住八卦。 “漂亮，当然漂亮。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漂亮的。”这点毋庸置疑，郁绮风自信的回答了，“自然也是心里有他，不会再看别人一眼的。” 英子“哦”了一声，默默的记下了这个答案。 第26章 不欢而散 晚上三人围坐在羊肉锅子前大快朵颐时，英子突然出声，“齐风哥哥，以后我能跟你回乡吗，我也想看看漂亮嫂嫂。” 她心里好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幸运，可以被齐风哥哥惦记着。 夹着羊肉往郁绮风碗里递的宋鹧立马竖起了耳朵，“什么漂亮嫂嫂？” “齐风哥哥今天去给家里寄信了，给嫂子寄的，哥哥说嫂子长得可漂亮了。”英子也很自豪的说，好像她真有了一位如天仙漂亮的嫂嫂。 “你就听你齐风哥哥一天到晚的胡扯，什么嫂子饺子的，你看他瘦巴巴的身子，哪有女子喜欢他这样的。”宋鹧狠狠又夹了一块热乎乎的羊腿肉给郁绮风，“多吃点，瞧你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郁绮风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不说话。她只管埋头吃饭。 英子觉得齐风哥哥嘴里的嫂嫂一定很漂亮，宋鹧是嫉妒没有漂亮的女子嫁给他，所以嘴硬不想承认。心底忍不住对着宋鹧同情一番，可怜的宋鹧哥，只会跟她斗嘴。 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是在北方的鹅毛大雪中过的。 驻军的营帐里都升着炉火，大家不训练休息时就围坐在一起取暖唠嗑。 “你们说，这仗得打多久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家孩子刚出生没几天，他就被征兵过来了。今年新年不能回家，心里很想念家人。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中年男人沉声道，“快的话两三年，慢的话，谁知道呢。” 他像这个小伙子这么大的时候就被抓去当兵打仗了，打了三年好不容易留着一条命，回家了。原以为以后日子能过的太平些，谁想到北方的那群人又来频频挑衅，这战打了停，停了打，根本没消停过。 眼下还是寒冬，他们驻军在边境养精蓄锐，大部队主战力也在慢慢向着这里汇合。等到了初春，冰雪消融之时，这场大仗不得不开打了。 几个年纪大的男人心里想的事都差不多，眼下的太平只是一时的，等上了战场，就没现在坐着喝茶吃饼的闲暇日子了。刀枪无眼，他们这些人能活一天是一天。 除夕那天的傍晚，大雪停了，大家按照惯例，办了一场热闹的篝火宴。好酒好肉全都被端出上来了，汉子们畅快大声的歌唱，妓子们斟酒助舞。 觥筹交错间，郁绮风的肩上搭了一双男人的手。 “齐风，陪我去营帐坐坐？”宋鹧温声道，脸颊泛着红，他喝了一些酒，但还没醉。 郁绮风点点头，“走吧。” 两人相处这段日子，宋鹧已经知道了，她不太擅长应付妓子们的香软入怀。郁绮风自然应了他的邀约，去了营帐内躲个清净。 英子本想醒着守岁的，可帮着准备宴会了一天，到了晚上这会儿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她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不远处就是火炉，照的她脸红通通的，像个喝醉的红苹果。郁绮风与宋鹧刚进来，就瞧见了趴在地毯上正睡得香甜的英子。 郁绮风盘腿坐下，刚在外面围着篝火跳舞时弄乱了束发，索性解下了发绳，黑发如墨披散开来。她微眯着眼，半个身子伏在矮桌上，眼眸里倒映着烛火的影子，脑袋放空发着呆。 宋鹧就在这时给她递来了醒酒汤，“还是热的，等它温一温。” 二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块，外面的士兵们还在把酒言欢，账内一片安静祥和。 方才还不觉得醉，这会儿宋鹧觉得酒意慢慢上来了，不然他怎么感觉眼前一片朦胧，郁绮风比往日里更添了一丝小女儿般的妩媚。 他在京中长大，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因他父亲的原因而前来攀附，讨好他的，更是数不胜数。 宋鹧在那里过得实在是压抑极了。如今生处在这寸草不生的北方边境，望着万里长空，他却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畅快的。 因为有齐风在他的身边。 酒带给他些许勇气，宋鹧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花蜜膏，放在桌上挪到郁绮风的跟前，“昨日出巡的队伍救了一伙外邦商人，这是他们给的谢礼。北方干燥，你拿来抹手正合适。” 花蜜膏小小的一盒，还没鸡蛋大，在京中却能卖出五十两的价。宋鹧知道京中小姐们都喜欢用这种香香的膏子抹身体，他曾听父亲的吩咐买过几次去给那些小姐们送去。 郁绮风接过打开了那小盒花蜜膏，淡淡清幽的花香还挺好闻，她挖了一小块在手背上抹开，那膏子细腻又不粘腻，很好的就推开了。 不错，是个好宝贝。 她想到可以带回去给莫文洛用，他的手本就白净，用了这膏子以后握起来只会更舒服。 宋鹧就在这个时候从她的背后贴了上来。 男人是试探性的，这是他头一回主动亲近人，并不敢太过火。他的脑袋轻轻挨着郁绮风的脖子，讨好似的蹭了蹭，见郁绮风没躲开，他才大着胆子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齐风…我…”他的嗓音低沉，渐渐染上了一丝欲望。 可没等他沉沦进来，宋鹧就感到脖间一股凉意，坚硬冰冷的刀尖竟在毫无察觉的一瞬间抵在了他的脖间，无需他反抗，若是对方想要杀了他，此刻已经得手了。 朦胧混乱的意识在听见郁绮风带着寒意的警告后彻底清醒。 “宋鹧，我跟你说过，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宋鹧第一次在郁绮风眼里瞧见了对他的厌恶，心生慌张，“我醉了，我刚刚只是醉了。” 不，他说谎了。他心底明明清楚，自己刚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郁绮风冷眼扫向了他，收回了匕首，那盒珍贵的花蜜膏被她丢在了他面前，“别做让我瞧不起你的事。” “对不起。”宋鹧充满歉意，他实在无从辩解，因为他问心有愧。 “我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抱歉，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原本和谐的守岁夜，因宋鹧的酒后失态弄的不欢而散。 郁绮风去拿了一床被褥在地上摊开，被子盖在英子的身上，她躺在一旁守着她渐渐入睡。 第27章 看望 第二日，当宋鹧与郁绮风再次见面时，两人都当作昨夜的事，未曾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提。 郁绮风近日时常去吴军师那里。 宋鹧不知是因为除夕那晚在外面冻了一夜，还是因为被严词拒绝后心中郁结，竟染上了风寒，很快就病倒了在了榻上。英子在营帐内照顾他。 这下更是给军中其他人落下了话柄。 “我就说那个宋大人的儿子是个废物，打仗帮不上忙就算了，身子也弱的要死，这下病倒了，还要麻烦军医三天两头的去看他。” “谁说不是呢，这种京城来的公子哥从小就娇生惯养的，身子骨一个赛一个的弱。论起武功，只会些个花拳绣腿，真要他骑马去战场上，恐怕直接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几个人正在偷懒插科打诨着，嘴里嘲笑着那位弱不禁风的宋少爷。刚笑完，他们每个人屁股上都挨了一木棍子。 “狗日的，哪个畜生打得爷爷！”一个性格暴躁的汉子直接破口大骂。 “你爷爷我。” 郁绮风将手里扫雪的工具立在地上，一手叉着腰，扬起下巴直视面前这几个比她高一个头的汉子们，可在气势上倒是一点没输。 “偷什么懒呢，雪不扫了？” 方才还因为屁股无缘挨了一棍正要发怒的几个男人，一见揍他们的人是齐风，各个都像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 “多谢、多谢齐风兄弟提醒，我们这就去干活，这就去！”说完一溜烟的全跑了。 现在军中谁不知道齐风的大名？ 前些日子敌军派了一群探子，扮作普通老百姓的样子，在他们营帐附近打探消息。军中那么多人，愣是没人瞧出那些老百姓是假扮的，还以为是附近因为冬天没粮食，出来讨口吃的可怜人。 不少家里也有老人的，见那些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快要冻死的样子于心不忍，都忍不住想省口干粮分给他们了。 结果齐风直接出面，提溜着这些人里看着的最有话语权的来到大家面前，大刀一挥，白茫茫的雪地就溅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那人一下子就没了气。 接着她扒了对方的衣服，将那尸体上刻着死士的烙印露了出来。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探子们全部被抓了起来，杀了一半，剩下的被关起来严刑拷打了。 据说这次的审问，齐风也参与了。 原本宁死不屈的探子，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刑罚折磨，愣是哭着求饶全都吐了个干净。 就连军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吴军师，也对齐风赞赏有加，时常邀其入帐探讨军情。 不光是如此，齐风还曾带领过一支小部队潜入进敌方阵营，最后所有人都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齐风不止砍伤了对方的一位将领，还偷回了半张布防图。 莫说整个军中了，在整个国土都很难找出她这样的将才。 如今的齐风在军中完全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几位将领都把她当宝，大家才不想惹到她。 郁绮风赶走那群说闲话的人，就去找了一趟军医。 发热在主世界并不是什么大病，可在这个世界却很危险。若是一直不退烧，恐有性命之忧。 宋鹧那日的鲁莽令她为难，郁绮风这几日不去找他也有故意冷淡对方的意思，想叫他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几个月来宋鹧对她的照顾也是真心的。郁绮风不喜欢欠人情。 在了解完宋鹧的病症后，她便去空间里给他拿了一剂特效退烧药，混在了他今日的吃食里，接着端着碗走入了宋鹧的营帐。 “齐风哥哥，你怎么来了。宋鹧哥他还病着，小心过了病气给你。”英子正在给宋鹧换帕子，见郁绮风过来了立马起身。 郁绮风将另一碗里面加了预防感冒药物的甜汤递给了英子，“你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她见小女孩眼下乌青，一看就知道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虽然英子嘴上总嫌弃宋鹧，但还是担心他的。 “谢谢哥哥！”英子乖巧接过，吹了吹热气，然后咕嘟咕嘟通通喝了下肚。 郁绮风来到榻边坐下，带着寒意的手放在了宋鹧的额头上。 还是很烫。 宋鹧在郁绮风进来的时候就醒了，自从他病倒后，她就没来看过一次自己。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过，对方心底说不定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可当他感受到郁绮风用手主动触碰他的额头，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时，宋鹧的心底又涌起了难以压下的激动与喜悦。 宋鹧自小就没了娘，幼时只有一位乳娘照顾他，可在他四岁之后乳娘就被赶出府了。父亲对他总是严苛，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从没有赞赏过他一次。 宋鹧小时候也病倒过一次。父亲不在家，只有府里伺候的小厮煎药送来放在桌上。父亲要求严格，他房里没有侍女贴身伺候，所以有时候他一觉睡晕过去，起来再想喝药时，药早就凉透失去了药性。 他就这么一个人孤单的在宋府长大。后来去了私塾才开始结交到几个好友。但宋鹧知道大家对他的亲近都是因为他的父亲，没有人对自己是真心的。 第28章 变故 郁绮风打断了宋鹧的“伤春悲秋”，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躺在床上扮什么病美人。这副憔悴的模样可不适合他。 她还是更喜欢他往日里充满活力的样子。 郁绮风伸出手绕过了他的背后，轻松就将人从榻上捞起。宋鹧靠坐在软垫上，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郁绮风拿过饭碗，挖了一勺汤羹递到宋鹧嘴边，也没有太过亲密的帮他吹一吹，督促道，“快吃。” 宋鹧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喂过吃的啊，这是拿他当小孩吗？他明明还年长郁绮风几岁。 但宋鹧的身体还是诚实的，先一步替自己行动起来。他乖乖张开嘴，眼神留恋的停在郁绮风身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得了风寒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就死在这了。” 郁绮风无奈叹了一口气，思考着该怎么继续安慰他，“等你挣了战功再回京，看谁敢瞧不起你，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赶紧把身体养好了跟我一起回去。” “你不怪我？”宋鹧他果然还是很在意那天的事。 “我可以理解你。”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别再有下次了，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英子不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郁绮风喂了两口就把碗交给英子让她代劳，“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风，外边天寒，你再多添一件衣服。”宋鹧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声。 “知道了。”郁绮风摆摆手，不在帐中多停留。 她这个时候，其实不该再来看他的。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些，这场战役估计也要跟着提前了。 郁绮风今日又带着一小队精锐出去刺探敌方军情。 午时，宋鹧正坐在营帐里给父亲写家书。营帐外突然乱作一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好了！快去叫军医过来！今天出去的弟兄们受伤了！” 宋鹧手里的笔掉落在了地上，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里，他连保暖的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直接冲出了营帐去寻郁绮风。 可在那群伤员里没有见到郁绮风的身影，他心中更是焦急。 那人，该不会还没回来吧。 宋鹧的胸口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的难过。 他惊慌之下便忘了要顾及身份，直接闯进了齐风的营帐里。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郁绮风白洁的背脊就这样毫无掩饰的暴露在他面前，那人的后肩上被砍了好深的一块血口子。 郁绮风正在给自己缠纱布，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立马喝声，“滚出去。”平日里为了扮演男人，她一直是压低着声线，此刻更是染上了怒意。 “齐风，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宋鹧惊呼一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哽咽，“是不是很痛，我刚才就听见有人受伤了，一直担心你，我是来给你送伤药……” “我叫你滚出去！”郁绮风转身，身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紧绷的白纱布，所以即便她袒露着身前也并不会叫人瞧出任何不妥之处。 女子的眼底尽是戾气，随着她一同转身的还有一把匕首，被她狠狠丢向了宋鹧。刀尖直直掠过宋鹧的耳侧，刮过一阵利风，一缕发丝就这样被割下来了。 “齐风，你别生气，我……” 宋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郁绮风的眼里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郁绮风会这样看向自己。本能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出，他直觉，若自己再多说一句，郁绮风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宋鹧将那些治伤的药全留了下来，眼里失去了神采，静静离开了营帐。 英子这时也跑了过来，一脸担心的望着营帐里面。宋鹧摇摇头，英子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进去打扰郁绮风。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处，郁绮风这才开启了屏障。她进入了处于静止时间的空间，里面有手术机器人替她缝补了伤口，接着又洒上了特效药。 肩上被砍的一刀深得入骨，她挨的那一下是真的痛。空间的特效药虽然能让她的伤口迅速在一天内愈合恢复，但是留下的疤是去除不掉的。 军中出现了叛徒，对方似早有预料他们会出现，设下了陷阱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郁绮风回到营帐后迅速联络了佰金，叫他调出偷窥镜头的回放，她需要立刻理清所有的来龙去脉。而许久没联络到她的佰金，在看见郁绮风后，也告诉了她另一个紧急消息。 莫文洛出事了。 第29章 莫秀才出事 事情回到莫文洛见到宋豫后，回到家中的那一天。 莫氏那日去铺子里送饭却没看见莫文洛，她跟狗蛋他们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了。听他们几个一描述，是谁找的莫文洛，莫氏心底一下有了数。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焦急不安的等着莫文洛回来。 莫文洛一回到家，就看见自己的母亲双眼气得泛红，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他还什么都没说，莫氏就举着擀面杖朝着自己身上抡，一边抽他一边哭，“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什么人都敢随便去见！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才是你亲爹，你现在是不是高兴坏了，觉得自己有了个当官的爹啊！” “娘，你冷静点！”莫文洛不明所以，他第一次见母亲这样动怒，被打的不敢还手，“我是迫不得已才去了的。那个人是说了，可我没信。” 莫氏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丢掉了擀面杖，“你千万别信那个人！他，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不是个好东西！” 莫文洛今日回来本也是想询问母亲的，可见母亲一提到那个人，就要失去理智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提了。 不过他心中有一点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个宋豫果然在说谎，母亲看起来并非是与他有情意，倒不如说，母亲是对他又恨又畏惧的。 莫文洛觉得此事的切入口不在母亲身上，他想到了这段日子一直不归家，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的父亲。消失的简直莫名其妙，眼下也该是去寻他了。 结果还没等莫文洛行动，被打得一条腿瘸了的莫秀才，隔天就被人抬着送回了莫家。 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的莫氏，看见躺在院子地上的莫秀才，吓得手里的木盆直接砸到了地上。从莫氏认识莫秀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他。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是衣服，被鞭子狠狠抽烂过的，看着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腿上那些伤口都已经结成了黑黑的疤。 莫术好好的一条右腿，不知经历了什么，被硬生生的扭曲到一个诡异的位置，膝盖那截似乎还露出了骨头。莫氏差点吓昏过去，还是莫秀才嘴里痛苦的呻吟，让她心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莫氏跪趴在地上，抱着莫术的身子就开始哭，“是不是他，他把你弄成的这样……” 莫氏抽泣着，讲出的话磕磕绊绊，莫秀才的伤口她就看过一眼，之后再不敢看。那腿是下了死手的，肯定是治不好了。女人的泪止不住的，一滴一滴跟断开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砸在了莫秀才的脸上。 “九娘，对不起。”莫秀才任由莫氏抱着他，他现在浑身痛的没力气，连抬手替她抹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再经历过那种酷刑，能活着回到这，他害怕得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九娘……你快带着文洛走吧。”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莫秀才一边说着头一边向着一旁倒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沉沉的，整个人恨不得立马昏过去，但他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完，“别信那个人，别信他。别把文洛交给……” 莫术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消散到最后，他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倒在了莫氏的怀里。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奇怪，莫家的那个媳妇往日里最是娴静，怎的今日就跟丢了魂一样，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不管不顾的，赤着脚不要命的往着村里的大夫家里跑。 后来才听说，原来是她男人莫秀才回来了，被人打的就剩一口气了。要不是莫氏及时去寻了大夫，莫秀才这会儿，人怕是已经没了。 厨房的灶上煎着药，莫氏已经两日没合眼了，即便心力憔悴，她也顾不上休息，手里握着扇子坐在灶膛前看火。 那天请来的大夫说，莫术的这条右腿是彻底废了，只能截掉。村里的大夫没有截腿的本事，他们得去县城的医馆才行。 莫文洛回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他将莫秀才抬到从乡亲们那借来的牛车上，跟母亲赶路去县城找医馆的大夫治腿。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医馆的大夫就跟等他们似的，人一到就能开始治疗。 莫文洛自然反应过来这其中是何缘由，心中觉得讽刺至极。但一旁心急如焚的莫氏顾不了细想，救人要紧，她求着大夫治她男人的腿。 莫文洛与母亲坐在外面等待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莫秀才的惨叫，听的都叫人觉得撕心裂肺。 莫文洛很想问清楚父亲，他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那个人，腿竟要被打断成这样。 第30章 莫术的坦白 医馆没有收他们的钱，东家反倒十分客气的对莫文洛说，“宋大人已经吩咐过小人了，要好好照料这位莫秀才，这药钱还有这治腿的费用啊，宋大人都替你们给过了。” 东家嘴里的宋大人是谁，不言而喻。 敢光天化日下把人弄成那样，还敢自报姓名的，只有那个宋豫了。 莫文洛眼底闪过阴狠，没想到宋豫的心狠手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莫秀才的腿已经被截了，莫说是以后再想考个什么了，现下能不能好好生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莫文洛没把宋豫替他们交了钱的事告诉莫氏，母亲听了后只会想多，家里怕是更不能安生。 将莫秀才接回家后，莫氏日日夜夜的不合眼，陪伴在床边悉心照顾他。莫秀才中间醒过来一次，他说要跟莫氏和离，他现在是废人了，不想再拖累她。 这句话一说出口，莫氏气得当场就哭了出来。她骂莫术没良心，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只是想赶她走。 莫文洛家里出了事，他也没时间再去铺子里了。这几日都待在家里陪母亲照顾父亲，他时常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莫秀才，莫秀才也看出莫文洛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但最终莫秀才还是心虚的偏过了头。 莫术的腿养了两三个月，才终于慢慢习惯拄着棍子走路了。莫氏这些日子一直跟在莫术身边忙前忙后的，一个妇人扶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陪着他重新的一步一步站起来。 就算莫秀才一个不稳摔了，砸在她身上，她也一句嫌苦嫌累的都没说过。 这副死心塌地的贤惠模样，村子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还有来看望莫秀才的人悄悄对他说，“你家娘子是个好的，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莫秀才听见这些话却开心不起来，他终日眉头紧锁。 莫文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某天他找了个由头将莫氏支了出去，家里就剩下父子俩个。 “爹，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条腿是不是宋豫弄的。” 果不其然，在听见宋豫二字后，莫文洛从莫秀才的脸上就瞧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但莫秀才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先开口问他。 “文洛，你是不是杀了人？” “是，钱氏是我杀的。”莫文洛没打算隐瞒，反正证据都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就连卖药的曾胡子这个人证也死了，死无对证，他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莫术在听见莫文洛的坦白后，倒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像是证实了莫秀才心中的猜测。 “宋豫找到我说，他手里有你杀钱氏的证据，如果不想你出事，就让我休了你娘。” “所以。”莫文洛淡淡道，“宋豫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娘，但你没答应他这个条件，交易不成，因此才被打断了腿。” “是。”莫秀才抬眼看向莫文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是想着，你是宋豫的亲儿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把你送进大牢！可我呢，只有你娘一个家人了啊，她要是也离开了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莫秀才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爹。”莫文洛的眸子暗了暗，“为何你就认定我是宋豫的儿子？” “我……我……” 莫术的话卡在嘴里一时讲不出口，他无法将当年那些事告诉莫文洛。说到底，他自己也还是糊涂着的，莫文洛究竟是谁的儿子，他其实也说不准。 “既然宋豫盯上了我娘，那么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的。”莫文洛叹了口气，“我怎么会有个这么蠢的爹。” “你没大没小！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呢！”莫秀才咬咬牙，伸手就想去敲莫文洛的头。 “你这会儿又承认自己是我爹了？”莫文洛斜了莫秀才一眼，轻松躲开了。 莫术被莫文洛怼的说不出话。 其实从莫氏十月怀胎到生下这孩子，养到现在养了十七年，他也是亲眼看着莫文洛从一个小土豆长成到现在，变成了一个五官端正的少年郎的。 他怎么可能对这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 只不过是他那点该死的自尊心罢了。 莫术只要一想到，要是莫文洛发现自己还有个当大官的有钱爹，回头再带着他娘一起把莫秀才给踹了，那莫秀才真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到时候一辈子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笑他给别人养儿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你，难道你不想认那个宋豫当爹？”莫秀才扭过脸去，这会儿别扭的劲倒是跟某人挺像的。 “他与我有何关系。”莫文洛觉得好笑，“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来一个跟我长得像的人，都得是我爹？” 第31章 准备搬家 莫秀才听了莫文洛的这话，心里才稍微熨贴了些，感觉这儿子也没算白养。他正想着要跟莫文洛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却被人打断了。 “爹，你就是太蠢了，外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全信。娘这些年对你这么好，一片真心全都喂了狗了。” 莫文洛嘴上不依不饶，他可得把这个愚蠢的父亲给骂醒。 “你不就是在意自己没别人有钱吗，担心娘会瞧不上你。可是爹你也不想想，娘要是真的嫌你穷，当初怎么会愿意嫁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莫秀才的拳头紧了紧。儿子说的话，句句都往他心口扎啊。 “宋豫这人一看就心机颇深，娘被他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莫文洛继续跟他分析，“爹你竟然不第一时间回来找我帮着商量，反倒是躲着我们。你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娘因为你偷偷哭了多少回吗？” 莫秀才被他说得，将头又埋低了些。 “哦，还有钱氏的事，你可真够蠢的。买卖官位这种杀头的事，你以为钱氏真敢随随便便帮你吗？你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下雨天打雷都要怕的往我娘身边躲，爹，就你这点胆量坐上那位子，每天待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真不会吓得尿裤子吗？” “你这个逆子———”莫术被戳了肺管子，莫文洛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当即恼羞成怒，拿起手里的棍子就要往莫文洛身上抽。 莫文洛一把握住那根木棍，止住他想要挥来的动作。 他的力气可比莫术大多了，“你要是真为了娘好，就不该瞒我们这些事。眼下瘸了一条腿，你甚至不能去找宋豫报仇，还要娘天天端茶倒水的伺候你。爹，男人要活成你这个样子，可真够废物的。” 莫文洛将所有的事实摊开摆在莫术眼前，让他看清现在到底是个情形。 这些刺耳的话如同闷头一棍子，彻底打醒了莫秀才。 两个人终于能够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了，眼下这情况，父子俩不约而同想出的办法就是——搬家。 搬的远远的，搬到一个宋豫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天下这么大，难道还能没有他们一家的容身之地吗。 莫文洛叫莫秀才带着莫氏先走，他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他现在还不能跟家人走，要是郁绮风回来找不到他了，那该怎么办。 莫秀才叫他留封口信给人家，莫文洛摇摇头，他还是得亲自接到郁绮风才能安心。 莫术看着儿子一头脑热陷进去的样子，总觉得怪眼熟的。 等莫氏回到家后，原先一直不怎么对付的父子俩，突然就统一战线了起来，拉着她说要搬家。莫氏倒也没意见，对她来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都一样的。 只是她未来的儿媳妇还没回来呐！ 莫氏拉着儿子问，“那你媳妇儿怎么办！我们走了，她回来会找不到我们的！” 莫文洛轻咳一声，“娘，我跟郁妹妹还没成亲呢，她现在是我未婚妻，你别坏了人家名声。你到时候跟爹先走，我先找个地方躲一段日子，等郁妹妹回来我就带她走。” 莫氏瞧莫文洛心底也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再多说，只是最后嘱咐一句，“那可是我唯一相中的儿媳妇，你可一定得把人带回来！” 搬家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 毕竟莫秀才的祖宅就在小山村，他们莫家现在就剩他这一脉香火了。莫术要是搬走，心底还真有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只是与其信奉先祖，求他们在天之灵保佑。眼下还是赶紧搬走，才是切实可行的保命之计。 一家三口这几日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因为是准备避人耳目的逃走，家里那些大家伙就不能都带走，那一些家具大件莫氏打算给变卖掉，再换成碎银方便带走。 冬日里大伙儿都在囤积过冬的食物，莫秀才一家却在如火如荼的筹备着，离开时路上要用的盘缠。 今年的冬天他们怕是要在外面度过了。 这日，莫氏拿着她珍藏了好多年，一直没舍得带的首饰去了典当铺，准备给当掉。 典当铺的伙计挑刺的很，不是说她这件簪子成色不好，就是说那颗珍珠里面有污点，鸡蛋里挑骨头，故意一直压低价格。 莫氏急着要钱，也懒得跟伙计废话掰扯，咬咬牙，肉疼的应下了这价格。 伙计一脸得逞的笑意，眉飞色舞的给莫氏拿了银子，莫氏迅速将这些收进怀里，生怕伙计下一秒叫住她，跟她说他又发现了一处要扣钱的地方。 她转身出了门，胳膊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第32章 再遇宋豫 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撞进他怀里的莫氏，手里的折扇刚好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细眸，眼尾是岁月为他添上的细纹。 莫氏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宋豫像是不懂何为“君子”二字，上前一把牵住了莫氏的手腕，“九娘，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收起了折扇，露出了那张贵气高傲的，与莫秀才有着七八分像的俊颜。 宋豫看着怀里那个像是惊弓之鸟的花九娘，忍不住心生怜爱，手里的劲儿紧了紧，将她又拉近了些。 “宋大人，您来了！”典当铺里的伙计一见站在门口的是宋大人，立刻狗腿似的跑来。 “嘿呦，这位夫人您早说认识宋大人不就好了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差的银钱这就给您补上！”说罢，他便要转身。 “不用！我家中有事，现在就走。” 莫氏从宋豫手里拽出手腕，一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转身就要离开。 宋豫没拦着她，嘴角微勾，慢悠悠的跟在莫氏身后，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日思夜想的、好不容易见到的人能够逃走。 如他所料，莫氏正被门卫几个跟随宋豫的护卫给拦下来了。 “九娘，可否到府上一聚？”宋豫不紧不慢道，掀起了马车的帘子邀请着她。 莫氏见街上的人向他们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知道眼下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宋豫现在是不会轻易放了她走的，她只好暂时忍耐着。 莫氏硬着头皮进了马车里。在怀里揣着的银子被她偷偷的紧紧搂着，她不想被宋豫发现端倪。可宋豫这人，就像是能读懂她一样。 “九娘最近很缺钱吗？”宋豫的马车里备着茶水，他给莫氏倒了一杯，她没接。 “不劳宋大人费心。”莫氏缩在马车的一角，尽量想跟他保持距离。 “九娘唤我宋大人就生分了。”宋豫轻笑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同从前一样，唤我宋郎……” “我已经嫁人了！”莫氏怒瞪道。 “我知道啊。”宋豫不以为意，他何时在意过世间的道德伦理，“可你也是我的，不是吗？” 莫氏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她紧咬着唇，想寻个机会干脆跳车得了。 “九娘莫不要想着做些什么危险的事，若是你跟那莫术一样伤着了腿，我可是会心疼的。” 宋豫挪近了些身子，虚虚搂上了她的肩，“去我府里坐坐可好，我们许久未见，也该叙叙旧了。” 他轻嗅着莫氏的脖间，露出安心的笑容，“九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好看。” 马车外随行的护卫们全都闭紧着嘴，也不敢去听马车里发生着什么。 马车行驶到了宋府。这处宅子是宋豫近日新购置的。 宋豫先一步下了马车，只见他的左脸颊上有个清晰可见的红色巴掌印，他却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护卫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去瞧。 “九娘下车吧，可别让我等久了。”宋豫递上了自己的胳膊。 “我自己有腿。” 莫氏不理他，步履轻盈的从马车上下来。她虽然生过一个孩子，但瞧着依旧年轻，脸上仍有一丝青年女子的娇态，可见莫术这些年也是疼她的。 宋豫吩咐了下人去准备膳食，接着便带着莫氏参观他的新宅子。 一路介绍得无一处不仔细，瞧他那作态，不像主人招待客人，更像是一个丈夫向妻子炫耀他给她新买的房子。 “九娘，还记得小时候吗？我说我以后要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接你过来住。你还记得那会儿你是怎么说的吗？‘光有大房子还不够，还要种漂亮的花，养好多小鱼……’你看，这些东西跟你小时候想要的是不是一样的？” “宋豫，你叫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莫氏不想听他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尤其是在她看清这个男人是多么冷血无情的真面目后。 “九娘啊。”宋豫轻声道，温柔的牵起了她的手。 “你为何对我总是这副态度？”男人似是真的不解。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娶了赵晴？可我已经跟你解释过许多次了，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如今也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呢？” 宋豫目光深情的望向这个让他从小就惦念着的女子。 莫氏在听了他的一片“真心告白”后，胃里更是泛起恶心。 她狠狠甩开了男人的手，“宋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赵晴把我送进青楼里这件事，明明就是你默许的！” 第33章 机会已经给过一次了 女人的眼底染上了恨意，“你问我为什么不肯回到你身边？” 莫氏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好，那我问你。你当初明明可以拦下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制止他，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践踏我！就连你，你也亲眼看着！” 她的眼眶逐渐发红，竭尽全力让泪不落下来，“就因为他的官位比你大吗？所以就算他在你面前对我那样……你也只会在一旁冷眼旁观！你把我当作人了吗！宋豫，我不过是你讨好那些人的工具而已！” 宋豫看着花九娘的歇斯底里，面露不解，语气淡淡，“我那时人微言轻，少不得看人眼色行事。你既爱我，为我牺牲些又何妨？” 宋豫不明白为何花九娘对当年的事如此耿耿于怀，“况且我也不在乎贞洁这些东西，你瞧，我后来不也还是碰了你吗。” “啪”的一声，更加沉重带着狠厉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宋豫脸上。 男人接下了这记打，并未产生愠怒的情绪。 “不可理喻！”莫氏尖叫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这个词似乎比那个巴掌更能刺痛宋豫。 他冷呵道：“你嫌我恶心？我做这些难道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爹娘贪慕虚荣，要求我必须考取上功名，得了万贯家财才能娶你，我会这么拼命？” 宋豫的语气逐渐染上了傲慢，“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的贪心，我多走了一些弯路罢了。你以为我很想攀上那些名门贵族吗，赵家那群势利眼见我得圣上重视，死了一个赵晴立马又要将二房的女儿塞给我，我要过别的女子一次吗？”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轻蔑道，“摸着良心说，她们哪个不比你端庄贤淑，甚至连身子都是干净的。” 他将手伸向花九娘，禁锢住了她的下颚，“我这些年可是一直替你守身如玉着呐，拼了命的为你挣官太太的位子，你牺牲一下身子为我铺路又何妨。我都不嫌你脏，你又如何有脸嫌我恶心？” 宋豫意犹未尽的欣赏着花九娘那张因他的话，而表情变得破碎的面庞，真是楚楚可怜。 “九娘你可真是狠心。怀了我的孩子，哄骗着我叫我去跟青楼的老鸨子商量放你离开。转头你就赎了身去跟莫术成亲，还让我的儿子管人家叫了十几年的爹。没叫他直接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莫文洛不是你的儿子！”莫氏大声辩驳，“跟你一点没关系都没有！我在找你之前就跟莫术有了……唔！！！” 宋豫捂住了花九娘的嘴，眉眼间尽是警告，声色阴沉，“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九娘你一定是记糊涂了。你是我的女人，莫文洛自然就是我的儿子。我说他是，那他就是。” 府里的下人这时来传话，膳食已经备好了。 两人现在的氛围，已经不是能够相安无事坐下来共同用膳的了。宋豫松开了莫氏，莫氏毫不犹豫的推开他，几乎是跑着逃出了宋府。这一次，宋豫没拦住她。 机会，他已经给过她一次了。她不珍惜，就别怪他心狠了。 “大人，公子寄来的家书。”一旁的护卫递上了一封书信。 宋豫展开信件快速掠过上面的内容，“呵，那老女人的胃口倒是大。” 宋豫将手里的信纸撕了个粉碎，丢进了养鱼的水池里。 “曾亥，你觉得莫文洛的模样如何。”宋豫问着身边的护卫。 “莫公子天人之姿。”曾亥答道。 宋豫的手抚向了自己的脸侧，那一处红肿隐隐作痛，是花九娘扇的。 那女人下手可真够狠的。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抵两座城池？” “自然。” 宋豫像是十分满意这个答案，“吩咐下去，看好那一家人，可别让他们溜走了。”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冷漠，透着一丝阴毒，“去趟衙门告诉县令，就说杀害钱氏的人，找到了。” “是。”曾亥领命退下。 当夜亥时 夜深人静的小山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他们的手里都举着火把，照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凶神恶煞。 他们都是从县衙来的，领头的两位骑着马，一个是宋豫的手下曾亥，另一个是衙门的捕头陈力。他们接到命令后便骑着马直奔莫家。 “把院子通通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陈力牵着缰绳，高举着火把下达命令。 曾亥在一旁并未出声，默默的看着这些捕快们行动，似乎另有打算。 第34章 对峙 莫文洛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今日见母亲神色如此狼狈的回来，他就知道出事了。莫秀才与他再三追问莫氏，母亲才如实的将今日发生的事说出来。 莫秀才当即气得拍桌，拄着那根棍子就要出去。这副既冲动又有勇无谋的样子，着实让莫文洛看得头疼。 莫文洛拦下了冲动昏了头的莫术，他这样子去找宋豫算账，还没到人面前，恐怕另外半条命也要被人要去。 行李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明日就能走。 只是莫秀才腿脚不便，得先租辆车才行。结果就是耽搁了这么一天，他们都没想到那个宋豫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急不不耐的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莫文洛今晚总是心神不宁，没有任何睡意，坏情况果然让他预料到了。 窗外的点点火光隔着窗映在了莫文洛的眼里，他心下一沉。 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四条腿的马，更别说家里还有个腿脚不便的莫秀才。 莫文洛让莫秀才带着莫氏先藏起来，两个人躲到了后院里用来储藏东西的地窖里。 他不能躲起来，因为家里不能一个人都不出现，这样就给了这群人进来搜查的机会。到时候被发现了地窖，他们一家，谁都逃不过。 莫文洛独自一人来到了前院，对上那群各个都配着刀的捕快，少年毫无惧色。 “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缉拿杀害钱氏的犯人，莫术何在？”陈力冷眉一横，不怒自威粗声道。 “家父带着母亲去邻县拜访好友了，家中只有我一人。”莫文洛答得坦然。 陈力轻呵一声，“是吗！”男人大手一挥，“给我进去搜！” “慢着。”曾亥制止了陈力的动作，“容我与莫公子说句话。” “你且快些，莫要耽搁办案。” 陈力面露不悦，他并不喜欢这个在宋大人身边办事的护卫。此人一副谄媚嘴脸，办事油滑得很，他与这种人一向合不来。 曾亥无视了陈力满是不耐烦的眼神，下马走到莫文洛身边。 先是装模作样的、恭敬的给他行了个礼，凑近了些，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宋大人叫属下给您带句话，知时务者为俊杰。” “在下愚钝，听不明白宋大人这是何意。”莫文洛冷声道。 曾亥眼珠子一转，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宋公子，宋大人的心里还是有您跟夫人的，只要夫人跟大人服个软，今日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男人的眼珠子咕溜一转，一直在打量着莫文洛，“大人也会给那莫秀才一笔不小的补偿，这辈子不愁吃穿。您与夫人只要进了府，往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莫文洛扯起嘴角笑了笑，“那我问你，若是宋大人要你的娘，你可愿意拿你娘来换这荣华富贵？” “这……”曾亥的面色一僵，方才谄媚的笑变得有些难堪，“我……”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莫文洛打断。 “你与那曾胡子是亲兄弟吧，长得真是像。他眼角下有块疤，但你没有。” 莫文洛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毒粉是他卖给我的，你们却说杀人的是莫术。想来这一切都是宋大人的安排。先是利用钱氏之死，让我有了把柄落在你们手里，再用这个去威胁我的父亲，叫他放弃我娘。” 莫文洛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曾亥的表情。 “只是你们也没料到，曾胡子突然死了，莫秀才也没打算拿莫氏交换，宋大人见计划被打乱，才亲自找上我，想用钱财地位拉拢我。只可惜，他也明白我并非他的亲生儿子，我若真进了宋府，他势必将把我当作人质，威胁莫氏。” 莫文洛瞥了他一眼，继续淡淡道，“一旦我娘落入他的手中，我与父亲就再没任何利用价值。” 曾亥沉默不语。 少年间话锋一转，“到时成了废棋，一定没有好下场吧。” 曾亥的面色果然不太好看，“宋公子如此聪慧，怎会不是大人的亲生子呢，公子多虑了……” “够了。” 一旁的陈力等的不耐烦。他又不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曾亥对着莫文洛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真叫人恶心。 他是奉县令的命令做事，曾亥现在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说个鸟人的话，少盘算着能逃走，通通抓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当作证据收了！” “我看谁敢。”莫文洛拔出了佩剑，冷呵一声，剑尖直指陈力。 看对方这副架势，就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35章 交锋 莫文洛手上的这柄长剑是莫家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是莫秀才父亲的祖爷爷那一辈，莫家有个逍遥山掌门人的亲传弟子，学来的功夫后来也传授给了子孙。 结果到了莫秀才父亲这一辈，莫家子孙只读圣贤书了，莫术小时候就没碰过刀啊剑啊，哪里会懂得习武。 倒是莫文洛小时候贪玩，在家里翻出了这柄长剑，常常偷拿着在院子里挥舞，莫秀才见他喜欢就送他玩去了。莫文洛得了剑之后，有段时间宝贝的不行，恨不得抱在怀里一起睡觉。 久而久之，竟让他摸出了一些门道来，手里的剑挥起来也是像模像样。 再加上莫文洛时常上山打猎，身上到底还是有一些底子的，后面甚至能独自跟野猪厮杀。他虽非舞刀弄枪之辈，但护住自己的本事还是在的。 对上这些天天待在县衙里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又有何惧。 莫文洛是没拿这柄剑杀过人，但并不代表他不敢。既然已经决定逃命，现在与他们撕个鱼死网破有什么关系。 陈力先一步飞身下马，向着莫文洛挥去。 刀与剑的交锋，一道冷冽的寒光划破了漆黑的夜。陈力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莫文洛是冲着他胳膊来的。那力道，若不是陈力及时反应过来，现下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莫文洛砍掉了。 “倒是有些本事。”陈力口上称赞，面色却不好。 他一下子就明白，这莫文洛并非表面上看起来无能软弱。此人的身手，比他带来的这些捕快们都要高出一筹。 “但也别小瞧了我。”陈力之所以能坐上捕头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靠一身蛮力。 他冲着莫文洛的剑身数次挥下，重重的冲击震得莫文洛手心发麻。陈力决定乘胜追击，最后一下，他忽然改变了挥刀的方向，将刀尖刺向了少年的腹部。 莫文洛似早有准备，轻盈的身形一闪，叫陈力扑了个空，随后迅速抬腿朝着人的背脊狠狠踹去。 男人被弄的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爷爷的！”陈力骂了一声，竟着了这小子的道。 赶快稳住了重心，凭借着本能握住刀把向后挥去。刀剑交锋中，震震的麻意攀爬在了陈力的手腕上，他咬着牙，硬生生接住了莫文洛的再次进攻。 这小子，是真的想杀了他。若不是他刚才凭借着一瞬间的本能，立马反应了过来，这会儿的他，恐怕已经成了莫文洛的剑下亡魂。 陈力心中是有些钦佩莫文洛的剑术的，此人动作敏捷有力，出招皆是干净利落，他落了下风自是因为他武艺不精。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等高手。 他正与莫文洛再次比试，身后却传来了混乱的嘈杂声响。 “你们他娘的都在干什么！老子让你们乱动了吗！”陈力气急败坏的朝着那些人骂了一声，紧皱的眉头写满着烦躁。 他带领的那些手下们，见陈力敌不过莫文洛，就自作主张纷纷围住了少年，想用人数的优势压制住对方。 但陈力心里怎会对这些饭桶的能力不清楚，一个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废物，还想着去跟莫文洛打，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事情就如陈力所预料的，他刚骂完没两下，莫文洛就已经将一个捕快的胸口刺穿，拔出的剑身是血红的，在月光的映照下猩红刺目。 坏了，出人命了。 陈力的脚像是突然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克制着心中慌乱，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可莫文洛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的面颊被溅上了血点，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此刻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握住剑柄很快砍去了第二个捕快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后就被莫文洛踹倒在地。 飙出的鲜血浸染了少年的白色衣袍，他挥舞着利剑，斩杀下一个靠近他的人。莫文洛像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妖怪，眼睫上挂着摇摇欲坠血珠，他随意的用手抹去，眼尾被其动作留下了一道艳红。 红得就像是开在黄泉路上，两岸妖艳的彼岸花。 清风霁月的公子此时浑身浴满血红，如同月下鬼魅，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一个又一个性命。 怪、怪物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这么一句，大伙儿也后知后觉的被满地狼藉吓得不知所措。 还站着的这些人里，无一不惧怕这个杀疯了的“厉鬼”。 有人试着朝着莫文洛的身上丢火把，却被莫文洛轻松躲过。接着就是拽着那人的身子，轻松割下了他的头颅扔在地上。 第36章 曾亥 曾亥则是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砍伤似的，默默欣赏这场猩红恐怖的惨剧。 陈力面色沉重，原本他只是听从指示，前来缉拿一个普通犯人罢了。现在死了这么多人，搞不好他自己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这都叫个什么事！ 那满地的血让他心神不宁，他在衙门里这么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离奇案件。可像今日这等残忍的情景，是闻所未闻的。 陈力想到了他的妻子还怀着身孕在家等着自己，她心心念念好久了的胭脂，他今日已经买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到她手里。 他难道要食言了吗？ 面对着杀人不眨眼的莫文洛，陈力心知肚明，他根本做不到对这么多人痛下杀手。他没莫文洛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 眼下“逃”或是“不逃”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一把名为“死”字的大刀就悬挂在他头顶上，他何时毙命，不过是莫文洛的一念之间。 心如死灰的陈力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眸光渐渐失去神色，等待着宣判。 直到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起。 空气变得烫人起来，四周全是难闻的焦木味。等陈力回过神来时，已置身于一片火光中。 “是谁放的火！”陈力扯着嗓子怒吼，“在村子里放火都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陈力扯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叫他赶紧去村里叫醒村民，都来灭火。 曾亥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走过来了，“算了吧陈捕头，若是叫人过来，岂不都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到时你我也难逃其责。” 他眼里倒映着燃烧中的房子，语气里藏着一丝疯狂。 莫文洛没在这里多耽搁，立马转身跑回了屋，似乎是要救什么人。 曾亥的唇角微勾，“陈捕头，这火是莫文洛纵的，与你我无关。” 他拍了拍陈力的肩膀，蒙上了面巾，闪身跟上莫文洛的背影，也跑进了屋子里。 激烈的厮杀很快在屋内展开。 莫文洛的鼻子里呛进了很多黑烟，这就导致他的呼吸并不畅通。 即便努力克制住紊乱的气息，去迎接曾亥的突袭，可还是处在了下风。 那人的武功虽在莫文洛之下，但对方早有准备，遮掩住了口鼻，也就没有莫文洛此刻这样狼狈。 “莫公子，将人交出来吧，我还能留你一命。” “做梦。” 曾亥细长的眼睛微眯着，像个精于算计的狐狸，正要想什么阴招。 刀剑挥舞中不小心撞倒了放在桌台上的油瓶，被油溅到的地方火势也顺势蔓延开来。曾亥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不动声色的向着那油瓶的位置移动。 莫文洛乘胜追击，泛着银光的剑刃距离那人的脖颈就差一厘，他的视线却忽然被一股热油包围。 就算莫文洛的反应再怎么迅速，终究只是凡人之躯。 莫文洛只来得及侧身闪避，而另外半张还暴露在外的脸，被浇上了滚烫的热油。钻心的痛就在他面颊上四处扩散，皮肤在碰上热油的一瞬间就被烫得蜷缩皱褶，焦熟的血肉味弥漫在少年的鼻尖。 “啊……啊……” 莫文洛被灼伤愣神的这一瞬间，曾亥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他拾起地上一块正在燃烧的木棍，狠狠甩在莫文洛那半张已经毁了容的脸上。 那日他的大哥就这么凄惨的死在了巷子里，身上全是砍伤，一看就是被虐杀的。曾亥与曾胡子的双亲很早就离世，是大哥将他拉扯长大。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他怎会不恨。 被浓烟呛得喘不上气的莫文洛跪倒在地，耳边被一记重击打得头脑发晕，他的视线完全模糊，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最后的意志，让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着剑不松手，他还不能倒下。 “去死吧。”曾亥不再掩饰他的杀意。 接着，男人的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 这亥人的惨叫声并不是莫文洛发出的。 而是曾亥，他倒在地上，那颗后脑勺已经被破开了一个血洞。 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就冲过来的莫秀才，看见莫文洛马上就要死在那人的刀下时，浑身上下不知哪里来涌上来的勇气，发狂的大叫着，一瘸一拐的扑到曾亥的背后，手起刀落对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劈，跟劈西瓜似的。 “文洛你没事吧！”莫秀才见着人已经死了，腿下一软站不住，爬到了莫文洛身边，“你，你伤到哪里没有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莫术的，他是被莫文洛的脸吓到的。 第37章 退路 莫秀才看见了莫文洛已经毁了容的半张脸，实在是太可怖了。 他右脸上的皮全都被烫掉了，里面的血肉肌理被火烧的焦黑，还不断的在往外面渗着血，被泼在上面的油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 半张脸是厉鬼怪物的模样，而另外半张脸只是染上了一些灰尘，还是俊逸无瑕的容颜。 “这……这……”莫秀才被吓得哑口无声。 莫文洛看见父亲眼神里的惊恐，便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惨样了。他无暇顾及这些，屋外的动静他早注意到了，想必村子里其他人已经发现这里失火了，全都赶了过来。 此刻外面正乱作一团，给了他们趁乱逃走的机会。 莫文洛一把背起行动不便的莫秀才，去地窖里接出了躲在里面的母亲。莫文洛事先用帷帽遮掩住自己，这才没吓到莫氏。趁着夜色，一家人躲进了山里。 小山村的失火惨案隔天就震动了整个县。不仅烧伤了好几个去救火的村民，那天去缉拿犯人的捕快们也死伤过半。听说就连宋豫身边的护卫曾亥，也葬身在了火场。 县令勃然大怒，尤其是当他知道莫秀才一家全都失踪，仿佛人间蒸发后，他冲着陈力发了好大一通火。不过是去缉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瘸了一条腿的秀才，结果让人给跑了。 最后竟然还死了这么多人。他怎么给宋大人交差！ “我给你一周时间，你要是找不到他们三个，直接蹲大牢吧！”县令怒斥道，见陈力还想要“狡辩”，他直接将手里的卷宗甩在地上，“赶紧滚！” 陈力低头默默忍受着这位无能上司的辱骂，接着走出了衙门。 死伤了这么多捕快，那些今日来衙门里闹的家属们可不少。陈力看见妻子挺着大肚子忧心忡忡跟着那些人挤在一块时，揪心极了。昨夜，他也差点回不来。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他们的这位县令大人甚至不愿意出来宽慰这些家属，还派衙役将这些人全部赶走。多么叫人寒心。 跟莫文洛一块儿开茶水铺的狗蛋自然一早就被盯上了，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狗蛋现在也被连累抓进了大牢里。 狗蛋的爹娘直喊冤枉，可那些捕快哪管他们，把狗蛋的爹娘推倒在地上，威胁嚷嚷着，要是他们敢拦，直接一起抓走。 最后狗蛋在他爹娘担惊受怕又无可奈何的目送中，被人铐走了。 万幸的是隔壁打铁铺的铁牛没有被牵连到。昨晚烧在莫文洛家里的大火，村里谁不知道，今天狗蛋又被铐走，他一下子就知道是莫文洛出事了。 铁牛家里只有他跟妹妹两个人，妹妹去年刚嫁出去了，夫家离这也远，不会有事。他担心衙门很快会盯上自己，连忙关了铺子，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 莫文洛既然没被衙门抓到，那么躲藏的位置，铁牛大概心里有数。 他们三个之前上山打猎有时候时间晚了，就会找个山洞过夜。时间久了，他们干脆弄出了个秘密基地来，里面还存放着一些食物。 铁牛背着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行囊，里面大部分都是新鲜的吃食。 狗蛋如今被抓了，说不定会被严刑拷打。他相信狗蛋是他们的好兄弟，不会供出莫文洛可能藏身的位置。但狗蛋家里还有其他亲人要靠着他养活，他要是选了自保，铁牛跟莫文洛肯定也不会怪他。 眼下就是赶快进山找到莫文洛，告诉他狗蛋被抓了这件事，商量对策。 ? 宋鹧自从看见郁绮风受伤回来后，他的心便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派英子去看看情况，回来的英子告诉他，齐风现在谁都不见，就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出来。 一连数日，都是这样，郁绮风闭门不见任何人。 军营里开始传起了莫名其妙的闲话，说齐风就是先前太过骄傲过满，这下吃了一次败仗，就一蹶不振了。 宋鹧知道郁绮风不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放弃的人。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从那天开始，郁绮风对待自己就像一个陌生人。 甚至用那种刺眼的目光怒视着自己。 宋鹧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待在京城时的处境。 身边没有知心好友，所有人在私底下都瞧不起他。他在军营里待得越来越艰难，甚至已经有小兵敢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起来了。 军中政务也不让他参与，无论是将军还是副将全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将宋鹧当成一个“丧门星”似的，他被完全孤立在外。 第38章 宋鹧受辱 那天，郁绮风再次染了一身血回来，只不过身上的血并不是她的。那颗刚被砍下的新鲜头颅，就这样被她提在手里带回了军营，头颅被她丢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引得士兵们都来围观。 吴军师喜笑颜开，情绪激动的拍着郁绮风的肩膀，连道了几声好好好。 宋鹧在营帐里坐不住，也走了出去查看情况。当那颗滚落在雪地里，脏乱不堪的头颅出现在他眼前，宋鹧顿时胆战心惊，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个人是谁。 死的人叫阿得雷，是敌方的将领之一，此人精通语言，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话。宋鹧把军中情报出卖给敌军，负责来与他联络的，正是这个阿得雷。 阿得雷的死如一记响钟，狠狠敲打着他。宋鹧隐隐有猜测，或许他是叛徒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难怪呢，所有人都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瞧着自己。将军他们现在不动自己，也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吧。 眼下还不能彻底撕破脸。他们还没找到宋豫通敌的直接证据，现在杀了宋鹧，只会打草惊蛇。 宋鹧并非自愿来到北方边境，不过是他在京中实在无法为父亲效力，才被赶来了这荒凉之地，做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父亲将他视作弃子，若宋鹧暴露了内奸身份，宋豫一定会与他撇的干干净净，甚至还会大义灭亲，自行动手杀了他。 明明这一切都是父亲逼着他做的。 宋鹧的内心悲凉，他无望的追寻着郁绮风的身影，希望对方能停下来看他一眼，听他说一句解释。 每一天，郁绮风夜出早归，每次都会带来新的捷报。 郁绮风如今已是军中的传奇人物，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斩杀了数名大将，烧了粮草，惹得军心大乱。被他们派去偷袭的士兵的打得落荒而逃。 她最后甚至直接杀进了王宫。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只孤身一人，就能突破层层防线，将寝宫里熟睡的君王与太后割了喉。又摸去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府宅，今日刺杀这个，明日放火烧房。整个国都，一时间人人自危。 没有人敢坐上那个新王的位置，仿佛被老天爷诅咒了一般，谁坐上，当天夜晚就会被人夺去性命。无论派遣多少护卫，也都拦不住那个穷凶极恶的刺杀者。 原本以为要打个三五年才能结束的战乱，只一月时间，这个国都的所有城池全部被大军收入囊中。以完全压倒性的胜利结束，那些老百姓最后甚至主动开了城门夹道欢迎。 大获全胜的喜悦洋溢在每个士兵心中，不用多久他们就能班师回朝与家人团聚，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将前来挑衅的那群人赶走，结果最后直接把他们灭了国。 立下了如此大功，军中人心鼓舞，夜夜把酒言欢。再也不用打仗了，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可以回家搂着媳妇热炕头，过上好日子了。 没有被这片欢天喜地的情景感染到的，恐怕只有宋鹧与郁绮风两个人了。 宋鹧被关押了起来，日日夜夜受着刑罚拷打。冰雪还未消融，宋鹧被捆在了刑架上，白天被鞭子抽打拷问，夜晚则是被浸泡在冰水里。 郁绮风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吴军师他们在郁绮风的帮助下，轻松得到了想要的证据。那么宋鹧自然就是个无用的人了，要杀要剐全凭他们一句话。不过想到了齐风与宋鹧先前交好，眼下他们顾忌着齐风，还是不能不告诉她一声。 宋鹧以为自己会死在刑架上，这便是他的归宿。但是吴军师他们却放过了他，接着用一种更屈辱的方式，将他送到了郁绮风的面前。 “齐风啊，人给你送来了。咳，军中也不是没有好男风之人，你将人留在这里玩玩就行，回去的时候直接杀了，不会有人知道的。”一位与郁绮风交好的将领笑着说。 当他们询问郁绮风该如何处理宋鹧时，那小子竟然毫不避讳的直言，将宋鹧送进她的营帐里就行。 “嗯，我知道了。”郁绮风答道。 宋鹧像被捆猎物一样，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身上遍布着受刑的伤，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他好累，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当他听见他们要把自己当成男宠送给齐风的时候，他心中全是自嘲苦笑。郁绮风是绝对看不上自己这样的人的。 宋鹧的头越埋越低，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第39章 我会送你回家 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郁绮风用小刀割去了捆绑宋鹧的粗绳，因为血液凝固而黏着在宋鹧皮肤上的衣服，也被她毫不拖泥带水的扯下。 “疼，好疼。”他忍不住轻声痛呼。 郁绮风没管宋鹧发出了多么难堪的声音，只将他扒了个干净。 接着一桶温热的水被泼在了他的身上，宋鹧从头到脚被浇了个湿透，热水带来了久违的温暖。蜷缩的脚趾代表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安，宋鹧紧抿着唇，静静的注视着郁绮风。 她正拿着帕子，粗鲁的为自己擦拭身子。 动作间没有半丝暧昧旖旎。 宋鹧的伤口也被上了药粉，虽然郁绮风为他上药的动作也并不温柔。最后，那个原本一身泥泞血污的宋鹧，模样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端正。只是男人的面色，实在称不上好。 宋鹧的脸颊苍白消瘦，他吃了不少苦头，此刻就像一个已经破碎掉的陶瓷娃娃，只是被人捡起来简单修补了一下。 “我会让宋豫死，你如果拦我，我会先杀了你。” 宋鹧心中疑惑，他不明白为何郁绮风要杀了他父亲。莫不是因为他叛国之事？但吴军师他们手里已经拿到了那些信件，自会交由圣上处置。宋豫肯定是逃不掉了。 罢了，眼下的他哪还有力气去关心那个所谓的“父亲”的生死。 宋鹧的体格本就不是多么好，这些日子军中刑罚一个个折磨下来，身子骨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 一个叛徒怎么会有善终。 郁绮风给他上的药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心里清楚，他大概是不能再活着回到京城了。 好可惜啊，那些想跟她一起去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宋鹧的声音沙哑干涩，难听的就像残破的木门刮过地面。 他垂下的眼睫颤抖着，鼻梁上还有一道被鞭打出的未结疤的血痕，苦笑道，“不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宋鹧真的快没力气了，他好困，脑袋就这样缓缓垂落，耷拢在了在身旁人的肩上。 不要推开，好不好。 宋鹧在心底哀求着，让他在最后，能有个依靠好不好。 男人沉沉的阖上眼，像一朵残花飘落在了泥地，郁绮风起身将他抱到了床上，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诊脉，脉搏已经很微弱了。 算起来，从她进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宋鹧相处的时日，才是最多的。 她以男儿身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他的心意他的好，她怎会不知，两人都在装傻罢了。 但宋鹧心里喜欢的，或许是那个身为男子的齐风。他的第一次主动亲近，郁绮风在心中瞬间竖起了高墙。她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这个世界里并没有齐风。 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针强心剂，这里面的药剂可以让宋鹧再多活一段时间。 两人刚认识时，宋鹧总在她耳边念叨说，春日里京城的花开得有多美，每年春天，他都要去春江阁去赏樱。春江阁外，夜晚盛放的樱花最美。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赵家的小公子有多傻，春江阁的姑娘逗他说想要水里的月亮，他竟直接撸起袖子往水里跳了去捞了。关键是，他是个不会凫水的——” 说到此处，宋鹧停顿了一下，故作玄虚，“齐风你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被你们救上来了？”郁绮风随口说了一个答案。 “是被救上来了，不过不是我们。”宋鹧笑道，“有个划船的船夫刚好经过，用筏子给他一下从水里打出来了哈哈哈哈，船夫大哥当时还愣了一下，见那小子快不行了，于是跳下去给他救上来了。” “哦。”郁绮风感受不到这个故事的精彩之处。 “你听我说完嘛。那赵小公子从水里捞出来后，呕了好多水出来，样子别提多狼狈了，我们都在那笑话他，结果春江阁的那个姑娘风风火火的冲过来，赏了那小子两个巴掌呢。” “嚯。”郁绮风略带惊讶，“接着呢？” 这个时代，一个妓子敢当众打一个公子哥，也是少见。 “接着啊，那妓子就从京城里消失了……” 郁绮风：“……死了？” “呸呸呸，哪能是死了，赵小公子被家里逼婚不肯娶妻，最后直接拉着那春江阁的姑娘一块儿私奔去了。” 宋鹧的语气还有些羡慕，“那家伙脑子聪明，走之前顺了家里不少值钱的东西。他在赵家上头还有五个哥哥，赵家人也没太管他，以为他钱花完吃到苦头了就会回来。谁知道后来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大财，现在娃娃都抱俩了。” “可喜可贺。” “回头我带你一起找他蹭吃蹭喝去。” “那倒不用。”郁绮风婉拒。 宋鹧还喜欢吹笛子，就是吹的不好。宋鹧说，等有机会，也要给她吹奏一曲。他从其他公子哥手里花了重金，得到了一张古曲谱，说是吹给心上人听的，向对方求爱的曲子。 百试百灵。 郁绮风当时直接夺走了宋鹧手里那片，准备拿来当替代品试试的“乐器”叶子，骂了他一句，“吹给你京城里的姑娘听去，别辱了小爷的耳朵。” 宋鹧也不气馁，直接哼起了调子，还一脸贱兮兮的凑到她身边，问她喜不喜欢。 屋内的火烛摇晃，蜡烛即将燃烧殆尽，宋鹧身上映照着的暖光也在逐渐变暗。 “我会送你回家。” 郁绮风替他捻好了被褥，熟睡中的宋鹧呼吸声渐渐平稳，她也离开了营帐。 第40章 逃亡 郁绮风在军营里也有一些，于他们而言是过命交情的好友。 有两个人跟郁绮风是同乡，她托他们将英子先带离北方。她安排护送英子的几人都是品行信得过，并且武艺精湛的。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郁绮风还给英子一个保命的东西，就算路上遇到歹徒，英子自己一个人也能平安脱身。 这段时日在军营里的历练，英子早就不是那个被爹娘扔下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她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英子也很聪明，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齐风哥哥会叫自己先离开。 他们这次的战役能取得胜利，大部分功劳全在齐风身上。 齐风是谁？一个没家世背景的无名小卒罢了。 如此功劳，军中早就不少人眼红。吴军师也察觉到了一些将领的不安分，私底下暗示过好几次郁绮风。 郁绮风当然也明白自己的存在，会挡了某些人升官的路。她本就无心朝廷，若不是组织为她派发了这项任务，她也不想跑到这种地方来。 宋鹧是叛徒，她早有怀疑。 他素日里用餐，都是用的新鲜吃食。就连将军嘴里啃的都是糙硬难嚼的饼子，宋鹧不过一个巡抚之子，如何得来的这些？他是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瞒着郁绮风。 她不能与宋鹧一直交好，尤其是当吴军师那群人发现了宋鹧是叛徒这件事。郁绮风必须要与他保持距离，最后才可能有机会保下他。 那日落入陷阱受伤不过是苦肉计。 为的是军中那几个将领相信，宋鹧并没有将郁绮风当做自己人。她与大军才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战友，会同仇敌忾一起对付叛徒。 只是莫文洛出现意外，这事有一瞬间扰乱了她的心智，也打乱了她的计划。郁绮风不打算留在这图图徐之，她得赶紧回去。 看见莫文洛蜷缩在地上痛的发抖的样子，郁绮风的心也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的痛。 敢对她的人出手，她绝不会放过宋豫。 ? 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飞快的驰骋着，马背上坐着手持缰绳的郁绮风跟昏迷中的宋鹧。 昨夜吴军师派人给她提了个醒，军中其他将领已经按耐不住，准备对她下手了。郁绮风没多犹豫，得到消息后她立马背上包袱，带着奄奄一息的宋鹧连夜逃出营帐。 郁绮风留了个心眼，并没有从平坦的道路离开，而是先带着宋鹧藏了起来。 深夜时分，齐风所在的营帐竟意外燃起了大火，烈焰只在片刻间就将营帐烧了个满地狼藉。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准备好了，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外”死在火海。 那地废墟里自然找不到她跟宋鹧的尸首，果然，在找不到人后，军中将领即刻下令，要捉拿逃兵齐风，一队精兵很快被调动出来，他们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战争不都结束了吗，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去了，眼下还要捉拿什么逃犯。 但军令如山，他们领下了命令就去了附近搜捕。 郁绮风与宋鹧躲在一个雪洞里。 这附近本来是没有雪洞的，只有雪山。郁绮风使用了五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炸弹，硬生生炸了出来，动静可谓不小，但她开了声音屏蔽器，不会有人听见的。 宋鹧被她放在了临时用干草铺成的垫子上，她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隐藏了，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小锅还有电磁炉，煮了些清淡可口的粥，用来填饱肚子。 “还有力气吃东西吗？”郁绮风吹了吹热粥，递到宋鹧嘴边。 “唔。”宋鹧的神智并不清醒，像在做着什么噩梦，眉头紧紧皱在一块，神色痛苦的呢喃道，“别走，别走，别抛下我！唔……对不起……” 郁绮风垂着眸，一时也看不出是何情绪。她默默无言将碗里食物吃了个干净，离开了雪洞爬上附近山头观察情况，确认追兵都走远后，再次回到雪洞里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天亮，她又继续背起宋鹧，两人一同跨上了马，一路狂奔。 郁绮风对自己的驾马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尽量都挑着最近的路走，即便偶尔会遇到个雪原上的野狼，她也都能轻松化险为夷。 宋鹧在中途醒过来一次，他发现自己正倚靠在齐风的背上，身上披着厚厚的貂皮，齐风用了一根绳子将他们两个的腰捆在一起，是防止驾马途中他摔下去。 冰天雪地里，宋鹧唯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一丝温暖。 “他们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你啊。” 第41章 抱歉 宋鹧早在郁绮风初露锋芒时，心中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怎会不知京城里那些人的阴险心思，郁绮风的表现实在过于瞩目，估摸着那些家伙都想将她身上的功劳给夺走。此刻还没回京，就恨不得将人赶尽杀绝。 尔虞我诈，靠踩着无数条性命登上的高位，这就是他过去二十年生活的地方，怎能不叫他厌恶。 宋鹧好恨，恨自己为什么非得是宋豫的儿子，父亲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一丝亲情，却总在教导他如何去利用。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宋鹧清楚，宋豫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自己不过也只是个能拿来利用的棋子。不过现在，他成了弃子。 “我们这是去哪？”宋鹧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就这样静静趴在齐风的背上，窃取着那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柔。 即便他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已经是狼狈不堪，可还是感到安心。这一刻，将是他这辈子求之不得的，最后的幸福了。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 “不要！” 宋鹧瞬间出声拒绝，心脏像被撕扯开来，急忙道，“那个地方已经没我的容身之所了……齐风，你带我走吧，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不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什么便说什么， 宋鹧一边哀求着，另一边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怕是看不见今年的春天了。 跳动着的心脏看似还有活力，宋鹧却觉得那并不是来自于自身的动力。仿佛有一个沙漏在进行着倒计时，他的心空空荡荡的，就像那快要漏尽的沙漏。 浑身上下按耐不住的阴冷与刺骨的疼痛真叫他难挨。 若是以前的自己，此刻一定会直接选择一了百了。 可现在，这环抱着的温暖的后背，让他贪心的想再撑撑。 即便对方心里从没有过自己。宋鹧只是想在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利箭划破冰冷的大地，直直扎入了白马的后蹄。 郁绮风一时大意，竟没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她及时割掉与宋鹧束缚在腰上的绳子，将他抱在了怀里，飞身下马稳稳落在了地上。 漫天的雪又落了起来，落在郁绮风随风飘动的发梢上。宋鹧一时望得出神，似是在惊讶，这样小小个子的齐风，是如何有力气托举起高出她这么多的自己。 射箭的并非军中派出来的追兵，而是敌军流寇。 “老子要杀了你，替我们将军报仇！”为首的是一个提着大刀的莽汉。 郁绮风将宋鹧放下，拾起了剑柄，利刃出鞘对准着为首的那汉子，“你们几个，一起上。” 话音落下，她如离脱了弓的箭冲了出去，刀尖对着流寇的胸口刺入，没有丝毫犹豫。 一朵艳丽的红色“血花”开在了雪地里。 没人能瞧清她的动作，她夺走人的性命就如摘下一片叶子那样简单。 明明刚刚还站在那么远的位置，一瞬间就能杀死他们领头的大哥。剩下的几个流寇，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恐慌，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以轻松杀了他们。 愣神的一瞬间，又一个弟兄倒下了。 恐惧萦绕在每个人心尖，人在陷入绝境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都不奇怪。有人发了疯的鬼叫，二话不说就对着郁绮风身上砍去，结果就被她拦腰生生切断了身体，像被劈开的木头落在地上。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男子见情况不好，就将目标对准了那个瞧着快不行的宋鹧身上。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趁着其他弟兄还在跟郁绮风以死相搏的空档，冲到了宋鹧身边。 他将匕首抵在宋鹧脖子处，对着那边大叫道，“住手！不然我现在就要了这家伙的命。” 男子恶狠狠的扯开了裹在宋鹧身上的厚重衣物，再看清了宋鹧的那张脸后，微微愣神，随即大笑。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该死的走狗，故意给我们将军递假情报，害得我们全军覆没，你这个狗畜生，爷爷今天不———唔！” 流寇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抹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 动手的人是宋鹧。 宋鹧使出浑身解数，将插在那流寇脖子里的匕首拔了出来，又再次对着那人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确认这人已无任何气息，才将死透的尸体丢在地上。 宋鹧现在的确是虚弱，可不代表他没有自保的能力。 他冲着郁绮风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看似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容。两人隔的远，她并不能看清宋鹧眼下泪水划过的痕迹。 宋鹧在亲眼看见郁绮风将自己护在身后，与那些流寇厮杀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 他在被挟持住的一瞬间，与郁绮风对上了视线。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慌乱，还是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相信着自己能够解决一切麻烦。宋鹧便是无可救药的爱她的这一点。 在解决完那个流寇后，宋鹧也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这一路上若是继续跟着她，肯定会给她添不少麻烦吧。 他的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宋鹧假意踉跄了几步，对着齐风的方向微微张口，眼角咸涩的泪水滑落在苍白的唇边。 路过的风或许也明白了，这是宋鹧最后的道别，于是卷席着他温柔得有些哽咽的声音，送到了郁绮风的耳边。 “抱歉。” 第42章 消融的雪花 寒风吹起了郁绮风耳后的碎发，她愣在了原地，站在一片浸满了血色的雪地之中。 郁绮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鹧的身子向后方仰去，她其实完全来得及冲过去拉住他。可他的告别让她的双脚像被注了铅，站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抱歉。”她低声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雪花飘落在女孩的长发上，压在她小小的身子上，远远瞧去，像是已经染白了青丝。 ? 呼啸的风刮过耳边，宋鹧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解脱。 失重感并未让他感到恐惧，男人闭上眼，过去的记忆走马观花的在脑海里迅速翻滚着。 在热闹的集市上，宋鹧掩人耳目的样子尤为可疑。 他是从京城偷溜出来跟着宋豫来到这里的。听说父亲在这里买了一处新宅子，这原本也只是小事，可宋鹧又听人说，他的父亲还有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他在这个小县城里大张旗鼓着，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跟孩子的母亲。 宋鹧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因为他并不觉得他的父亲宋豫会是一个拥有亲情的人。 于是宋鹧就偷偷跟了过来，顺便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他就遇到了那个一身乞丐打扮，却能为身边的男子一掷千金的郁绮风。 亲昵的搂着男子胳膊，喊着对方夫君的郁绮风。 在酒楼贴心的给人夹菜，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男子面红耳赤的郁绮风。 宋鹧对他们没有恶意，他只是纯粹的好奇才跟上。那二人郎情妾意的甜蜜模样深深印在了宋鹧的眼底，躲在角落里的他竟第一次生出了些羡慕。 他羡慕莫文洛的好命，可以遇见一个这样宠他的女子。若他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该多好。 宋鹧派人去调查了那个女子，原来她叫郁绮风，跟莫文洛是青梅竹马。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比不过。 他今年已经二十了，若是去接近她，她估计会嫌弃自己岁数大。宋鹧一直没碰过女人，在京城那边的公子哥儿都在笑话他。 他没那个勇气出现在她面前，就连开口想交个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宋鹧泄气之后又回到了京城，在父亲的命令下，他前往了北方做上了叛徒的勾当。 他在郊外树林里被匪徒打劫，从天而降了一位身形娇小的“男子”将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说“他”叫齐风，是准备去参军的。 宋鹧一眼就认出了郁绮风。老天爷像是明白他的心思，将那个人送来了他身边。宋鹧自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他除了自己有私心，也明白，在如今的世道，一位女子孤身在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鹧放心不下她，于是便总找着理由待在她身边，好让她不被人欺负。 他也想多了解她一点。 不过宋鹧很快就知道了，郁绮风并不需要他的保护，“齐风”是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人。 齐风不会像那些虚伪的公子哥一样，表面恭维自己，背地里又是另一副嘴脸。 她总是懒洋洋的性子，漫不经心的处事态度，让人忍不住多操心一些。 可遇到困难时又能游刃有余的解决，好像这世上没有一件事能够难倒她。 齐风有时候会躲起来写家书。 宋鹧想看，她不给，还总炫耀的说这是给她心上人写的。 宋鹧自然知道她说的心上人是谁，他开始嫉妒莫文洛了。 为何他们相隔万里，她却还能总将他记挂在心上。明明这几个月以来，他对她也是挑不出任何错的、尽心尽力的好，她为何不能多看自己一眼呢。 那日郁绮风在他的营帐用完餐后，便十分放松的躺在毯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郁绮风在他面前很少有防备心，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宋鹧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吧。 安静的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烛光照亮了女孩明媚柔和的面庞，她的嘴角看起来那么甜。 宋鹧鬼使神差的凑近了些，当他下意识的想附身下去时，他终于发现了，原来自己是喜欢她啊。 他止住了动作，他不该轻浮她的。 这是宋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结局却也是一眼能望见的。 但他想为自己争一次。 那日的酒醉蒙了心，宋鹧想将自己献给她。 他自知自己不如莫文洛在郁绮风心中的地位，可若她不嫌，他愿意与她在军营里的漫漫长夜做个伴，相互慰藉。他虽没经验，但他常听说男人在这事上是无师自通的，只要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可郁绮风根本不会要自己。拒绝的话语每每回想起，都能刺痛到他。他连给她当个消解寂寞的玩物，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宋鹧原以为迎接那一刻的终结要好久，其实也就是想了她几下的功夫。 他在最后想的一件事，是庆幸。是老天待他也不算薄，至少让他遇见了她。 “绮风，那天我也买了冰糖葫芦，可吃到嘴里的全都是酸果。那时的你为何能全部吃下，还笑得这么幸福？” 他已经来不及问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宋鹧如一片轻盈渺小的雪花，悄无声息的消融在了这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下。 第43章 恨意驱使 郁绮风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小山村。 莫家已被烧成了废墟，连带着她家的墙壁也被烧的黑漆漆的，而屋内的陈设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变化。 “莫文洛呢？” 郁绮风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莫文洛此刻的安危。 她回到小山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山去找莫文洛，山上的位置是她在偷窥镜头里看见的，可到了地方发现那里早就没了人。 “这……这……”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跟郁绮风说。 郁绮风从包袱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叔叔婶婶们，文洛哥哥是我重要的家人，眼下我家人不见了，我心急的很，还劳烦大家费点心神，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那锭银子确实很有份量，好些个村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大的子儿。 “郁丫头，这钱你收回去，不是我们故意不说，只是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们也不大清楚啊。” ? 话说回到，铁牛去山上找莫文洛一家的那天。 莫文洛脸上的烧伤实在恐怖，就连已经习惯了给野兽剥皮剔骨的铁牛看见了，也是心下一惊。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的脸能烧成这样。 伤口处是还没结成痂的，掺着灰尘与脓血，黑乎乎的一大片。没那么严重的地方倒是快长出新肉了，只是都很狰狞，样子像一条条蜷缩的蚯蚓，盘踞在莫文洛的半张脸上。 偏偏他的另一边脸，仍是俊美无瑕的。 莫氏在看见儿子被毁了的脸后直接哭晕了过去，莫术守在山洞里照顾她，莫文洛则去了深山里找些药草，看看能不能抹在伤口上。 他曾借着小溪流里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张十分恶心的脸。 莫文洛无助的跪倒在地，无声的哭泣着。这样令人作呕的脸，他以后该怎么办。 崩溃的情绪一触即发，他好恨，好恨。 压抑着情绪再次回到山洞后，莫文洛就遇到了铁牛。 铁牛是来给他们报信的。原来狗蛋也因为受到他的牵连，莫名被抓走入了牢。 莫文洛并不打算再躲下去。原本他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想想，他好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他与家人继续躲在山上，被那些人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 “铁牛，你是说，宋豫现在还在派人找我们？” “是啊，都带着画像挨家挨户的问了。” “你觉得，他现在想要我们的命吗？”莫文洛问道。 莫文洛觉得宋豫没那么蠢，会直接放火烧他们的家赶尽杀绝，多半是那个叫曾亥的，估摸着因为曾胡子的死，对他心生记恨。 真是可笑，曾胡子又不是他杀的，关他何事。 但这也代表，宋豫手底下的人并非全部忠心，那莫文洛就有突破的机会。 “好像是听说过，不要伤着人之类的话，还带了两个大夫随行着呢。”铁牛老实回答。 莫文洛点点头，将帷帽重新戴上。 在与铁牛交谈时，莫文洛便能瞧见对方的眼睛，总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的脸。 是啊，哪怕是一起玩大的朋友，如今见了自己这般可怖的模样，也是会害怕的。 “你能否留下来照看几日我爹娘，我与那姓宋的还有一笔账未算。” “这是自然，只是我瞧着这山头不大安全，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准备去亲戚家躲一阵子，莫叔莫姨要不跟着我一起去吧。” “多谢。”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容不得他们再多做寒暄。 铁牛带着莫秀才与莫氏连夜翻山头逃走了。 而莫文洛则单枪匹马去到了县城，他倒是不怕被人发现，戴着顶能遮得住面容的帷帽，便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宋府门口。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大名，让门外站着的小厮去里面传话。 事情如他所料，宋豫听说莫文洛来了之后，极为热切的请他进了府，好生招待没半点苛待。 那虚伪至极的做派，好似下令抓他们一家的人不是他。 莫文洛清楚那男人要的是母亲，现在是想将他留在府里，当作挟持母亲的人质。 可莫文洛不会让他如愿，他计划着再过几日，等宋豫对他稍作松懈，他便毒杀了这人。 瞧着这一屋奢靡的装饰，莫文洛心中鄙夷。隐隐也有猜测，自己杀了那么多的捕快到现在都无事，很有可能是宋豫替他压下了。 现在的莫文洛自然是斗不过手握权力与金钱的宋豫。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因为莫文洛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才敢舍了命的去杀了这个人。 眼下，他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容颜已经尽毁，莫文洛甚至能想象得出郁绮风在看见自己后，会露出多么失望厌恶的表情。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而现在的他，已经得不到她的任何爱了。 “宋豫，你既然毁了我这辈子，我就让你一命偿一命。” 第44章 好大的胆子 然而老天爷似乎跟莫文洛开了个玩笑。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宋豫便因为“通敌卖国”的罪名被京城里来的官兵扣走了。宋府被抄家，莫文洛也受到牵连，被一起带走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倒霉的事时常接踵而至。莫文洛便是其中个例。 他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人命，也不打算反抗，被处以极刑或是直接问斩都是罪有应得。 只是没想到最终的处决，仅仅是给他扣上了奴籍。 他感慨世道无常，自己复仇不成，还被卖到了人牙子那里。脸上的烧伤让莫文洛幸运的躲过了被送去青楼里当小倌的命运，但这样并不代表，人牙子不会想办法抓紧给他卖掉。 莫文洛每日的吃食里都混着软骨散，加上还有镣铐禁锢着，他根本逃脱不掉。 这天，人牙子兴奋的从外面回来，数着手里的钱，冲着莫文洛笑道，“你有福了，有个有钱的寡妇瞧上了你，不嫌弃你脸上那点恶心的肉，要把你买回去暖床嘞。” 他挠了挠脸上的痦子，一拍肚子想起了什么，吩咐身边的手下去端些食物过来。可不能给人饿太瘦了，卖相得好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那女人再抬抬价。 淫邪的笑容浮现在那位大腹便便的人牙子脸上，“你好好伺候那位寡妇，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对你的提携。” 莫文洛冷笑一声，若不是他现在被卸了力气，早一刀剁了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因他还是处子之身，莫文洛最终被卖掉的价格也是相当可观的。那位有钱的寡妇甚至为了表现出她对莫文洛的重视，还特地搞了婚姻嫁娶那一套，要跟莫文洛走完所有流程再入洞房。 交接的那日，莫文洛被换上新服后就上了来接人的轿子。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开那个关人的地方。他假装不小心腿软摔倒，趁机在地上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藏在了手心里攥紧。 进到轿子里，莫文洛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一直在放血，痛可以叫他保持清醒，好让那些软骨散的药效快些消失。 他这几天一直保持着乖乖顺从的样子，那些人也就放松了警惕，吃下去的剂量并不多。眼下的莫文洛，力气已经恢复了一半，打倒那些仆从再趁乱逃走是没问题的。 既给了他机会，他就不会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喜轿绕着县城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眼看着马上就要送进府了。熙攘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好美的小公子，我喜欢！” 街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这一声豪迈的嗓音，而且竟还是个女子。 话音刚落，那名女子便跃身跳到了高墙之上。她一身红色劲装，头发高高的竖起，上面还簪了根不太起眼的木簪。她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肆意张扬的眼眸，视线的尽头是那个被人群围绕着的喜轿。 “这小郎君，我便带走了！” 莫文洛在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后便坐不住了，因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熟悉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叫他牵肠挂肚的，朝思暮想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等了她好久的小没良心。 是郁绮风，是她回来了。 莫文洛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欣喜，他终于等到了她，手下的疼痛仿佛不存在。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 若她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定是要抛下自己的。 莫文洛下意识用手将头上盖着的红布又往下扯了扯，恨不得能把他整个人遮住才行。他不能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少年咬紧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他无比期望，此刻要是有个洞就好了，他要跳进去把自己藏起来，绝对不能让郁绮风看见丑陋的自己。 然而，马车上随风飘动的车帘，已经预示着女孩的到来。 郁绮风时常觉得莫文洛像一只猫。 她来到这个世界刚跟他接触时，他是一只高度警惕的猫，看起来难以接近。然而实际相处下来，会发现这是一只容易害羞的猫，每次炸毛的样子都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逗他。 即便这只叫作莫文洛的猫会时不时龇牙咧嘴，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气呼呼的外表下，里面藏了颗爱撒娇黏人的心。 可现在，这只猫猫没有了往日的神气，他明明知道等待的人来接他了，他却畏畏缩缩的躲起来了。 郁绮风轻轻的拨开了帘子，向着里面那个已经将自己缩作一团的人，主动递出了一只手。 “莫文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再跟别的女人成亲。” 第45章 不会再管你 宽大到可以藏住一整个人的披风，夹杂着女子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盖好了，我带你走。” “我……”莫文洛的声音被红色盖头掩盖住了些，但郁绮风还是听见了他讲话时那微不可察的哭腔。 他下意识躲开了郁绮风递过来的手，松开的拳心再次攥紧。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莫文洛此刻的想法就只有这一个。 若是郁绮风对他露出了冷漠厌恶的眼神，他怕是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我都知道。” 郁绮风像是看穿了他的敏感心思一般，直接上前搂紧了他，一只手轻抚着莫文洛的后背。 “我是为你而来的，莫文洛。你要是心里有我呢，现在就跟我走。我发誓，无论你是何模样，我这辈子也只会要你一个。” 她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披风底下的人似乎不为所动。 郁绮风染上了一丝焦躁，“你若不跟我走，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话重了，她知道。 略显冷漠的语气，只是为了将莫文洛逼出来。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从未移开。 “你……你分明是在威胁我。”莫文洛吸了下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少年躲在盖头底下，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郁绮风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可我现在真的不好看了。”莫文洛的手轻轻拂过了那块已经重新长出新肉的伤口。 狰狞的皮肤纹路，哪怕是他自己来摸，都觉得有些瘆人。 “啧。”郁绮风不想再等了，外面还有一群好事的吃瓜群众，都在围观这个轿子。 女孩直接用指尖挑起了红盖头，将他所有无用的抵抗一并扯下。 莫文洛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他根本没来得及防备，就这样把自己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展露给了她。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少年顿时用力掐紧着自己的大腿。他垂眸不看她，他害怕极了。 于莫文洛而言，郁绮风对他的厌弃等同于死亡。他不安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来宣告他的死刑。 “嗳？” 轻柔无比的吻如落花飘落，轻点在了他脸上的疤痕上。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走不走？”郁绮风捧起他的脸，不断强调着自己的心意，吻了一下又一下，“喜欢你哦，你的所有一切，我都喜欢。” 郁绮风的眼眸干净纯粹，没有一丝谎言掺杂进去。 她不讨厌自己。 莫文洛可以肯定，她的的确确是看清了自己的样子，而且还愿意再触碰他的。没有一丝嫌恶，她还像那时候一样，对自己十分迷恋。 恍惚间，莫文洛以为自己回到了还没毁容的时候，整日与她黏在一起，大家看见他们两个，还会打趣一句，说是郎才女貌。 可如今。 思及此，莫文洛本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他偏过脸，“可我现在的模样，若与你站在一起，往后别人看见了，会对你说三道四的。” 自卑是不可控制的。 郁绮风：“……” 她是真的没辙了，她自认已经向莫文洛证明清楚了，自己对他的容貌没有任何意见，她完全能接受。可这人怎么就一根筋拗不过来呢？ 往日里只觉得他别扭的样子很可爱，可这会儿，这种寡断扭捏就像一团无名的火，快把郁绮风所剩不多的耐心给烧尽了。 “你想入赘过去跟那女人过有钱日子，我不拦你。” 好好安抚没有用，那她干脆开始放狠话，“大不了我再另外找个漂亮的，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俊俏的男子。莫文洛，你再拒绝我一次，我不会再管你。” “你敢！” 莫文洛本就自卑着，听见郁绮风的那句要找别人，被人抛弃的怒意顿时压过了自卑，“你凭什么去找别人！你明明已经有我了！” 汹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他一边落泪一边哭诉，“因为我模样毁了你就厌了我是吗？当初明明是你先向我靠近的，凭什么你得到了我，就不要我了！” 郁绮风不急不忙的捏起莫文洛的下巴，故意轻佻道，“是啊，你说的不错。我是嫌你丑了，我才不想要一个丑夫。看你可怜，把你留在身边当个小侍玩玩也不是不行。” 小侍！？ 莫文洛第一次在郁绮风嘴里听见这个字眼。她何时学得这样坏，连小侍是什么都知道，还要拿来羞辱他。 “郁绮风，你敢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一定先杀了他，再杀你！” 少年咬牙切齿的拍开了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他早已哭红了眼，趁着力气恢复，一转攻势，他禁锢圈住了郁绮风的那双手，“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了更喜欢的，现在不想要我了？” 明明质问的人是他，可莫文洛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46章 唯一选择 面对莫文洛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郁绮风收起刚才的轻佻模样，认真道，“怎会，我为你守身如玉着呢。你看你，手都主动牵上了，那我就当你是愿意跟我走了。” 她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顺手搂紧了莫文洛的腰。 莫文洛身体敏感，被她这么一碰更像是受惊的兔子，没反应过来郁绮风变脸怎么这样快。 “可你方才又说嫌我……” “……”郁绮风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了，抱着莫文洛一个踏步就飞出了轿子。 她的轻功还算不错，踩在那些过来追捕他们的人的肩上，借着力飞到了屋檐上后，迈开腿就跑，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莫文洛将脸埋在披风里，闷闷出声，“我没守约，又欠了你一次。” 他指的是再次穿上喜服，结果要成亲的人，依旧不是郁绮风的这件事。 “是啊，你都成亲两回了，早成出经验了吧？我看我们以后干脆也别搞什么仪式了，直接把事办了吧。”郁绮风瞥了一眼他，意味不明。 莫文洛以为她是生气了，下意识又攥紧了郁绮风的衣角，生怕被丢下。 “那不行！那样的话，对你的名声不好……”少年的声音小得如同家雀，都快听不清了。 他才不想郁绮风被其他人说三道四，说他们是无媒苟合。 郁绮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莫文洛还是那个莫文洛，总喜欢在一些地方恪守礼节。 “文洛，小山村我们不回去了。”她的语调柔和起来，“我带你回新家。” 郁绮风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愣了一瞬，便继续道，“那个地方四季如春，住处很安静，不会有人认识我们。你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其实有很多钱。” 女孩没意识到自己在跟莫文洛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幸福的笑容，“你可以帮我管家。要是想出去走走了，我也会陪着你，以后的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你不会再离开我？” “嗯，我想好了，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选择。”郁绮风搂紧他，笑着继续说，“对了，莫叔莫姨姨那边我去看过了，他们在铁牛哥亲戚家这些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不过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也给他们准备了套房子，过段时间就接回来。” 在他最无助，孤立无援的日子里，郁绮风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莫文洛低声喃喃着。 郁绮风为什么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此刻发生的一切都这么不真实，更像他做的一场美梦。 “我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拿不出来的窝囊废啊。” 话音刚落，莫文洛感觉自己的股间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郁绮风给他的这一下子，让他心底什么压抑自卑都顾不上了，一张脸气得爆红，立马从郁绮风的身上跳了下来。这会儿已经没人在追他们了。 “你做什么！” 郁绮风兴致勃勃的凑到莫文洛面前，小鸡啄米似的又亲了一下他的脸，“就是喜欢看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啊。文洛，我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再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下次掐的地方可就不是那里了。” 她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莫文洛看着耍着无赖的郁绮风，紧抿的嘴角松了松。他偷偷瞄了一眼她，接着迅速收回视线，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啵。” 一声响亮的啵叽声发出。 郁绮风早就预判到了莫文洛想要做什么，自以为可以给她来个偷袭，却不料郁绮风在那一瞬间，比他速度更快的侧过脸。 本来只想亲亲人脸颊的莫文洛，直接吻人唇上了。 “嗯，夫君奖励的不错，下次还要。”她笑弯的眼像个月牙儿。 “郁绮风！！！”莫文洛知道自己又是入了她的陷阱。 “嗯，我在呢。” ? 事情说回到郁绮风找到莫氏与莫秀才的那一天。 铁牛说的那户亲戚是渔民，他们一家都住在海边，靠着大海为生。 莫氏跟莫术这些日子就躲在这里，他们也没闲着，学着帮忙编渔网，晾晒鱼干，总之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 莫秀才肉眼可见的晒黑了，伤了的腿脚虽然有些行动不便，但每天都还在尽量的劳作，身体也变得结实了许多，没那么像个文弱书生了。 莫氏原先因为生养孩子，身子不大好。没想到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胃口竟然变好了，吃的东西也比以前多，原先偏瘦的身型这会儿也补回来了些。 郁绮风没将莫文洛被卖到人牙子那里的事告诉他们。 她跳过了准备营救的过程，直接告知了他们结果，说莫文洛准备跟自己成亲了，等一切安排好，就来接他们二人。 反正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事，先提前说了也没什么。 在那个时候，郁绮风已经打定主意要带莫文洛走。他要是敢不愿意，她就直接敲晕他掳走。 第47章 斩断过去 莫氏原本还在担心，自家儿子的脸已经毁了，就连她这个亲娘看见了那伤口都会吓一跳，不知道郁绮风能不能接受。 不过现在看来，那两人是见过面了，郁丫头能够接受他，真是太好了。 莫氏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莫文洛做出什么傻事来。 宋豫的事一直都是莫氏心里的刺。她担心那人还在四处找他们，想跟郁绮风打听点外面的消息，可这事又不太好开口。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郁绮风自然是瞧见了的。 郁绮风没有主动提起。她这次过来，其实已经准备了一份“大礼”给莫氏与莫秀才。 在郁绮风离开的第二日。 本该在大牢里遭受酷刑，等待秋后问斩的宋豫，这会儿却被五花大绑，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莫氏与莫秀才借住的地方。 “这……” 莫氏看见宋豫的第一眼着实被吓了一跳，心快从嗓子眼里跑出来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宋豫，那男人就像条垂死的狗，奄奄一息，满脸脏污的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九娘。”宋豫以为是昏迷中出现了幻觉，他好像又看见花九娘了，扯起嘴角，不顾裂开的伤口有多疼，还是唤了她一声。 接着他得到了一记猛踢，那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宋豫吃痛的吐出一口污血，“嘶……”他紧咬着牙，没有哀嚎出声。 踢人的是莫术，他拄着拐杖，用剩下的那条好腿狠狠地踹了上去。 莫术握紧着双拳，神色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将地上的宋豫千刀万剐了。 就是这个人，不仅让他丢了一条腿，还差点害了他家破人亡！ “九娘，你莫不是还在心疼这个宋豫？”莫秀才愤恨道，“你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又是怎么对文洛的！” “我没有在心疼他！莫术，你胡说些什么呢！”莫氏急的快哭了，她心里乱得很，“他确实该死……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恨透了宋豫，毁了她本该平稳的人生。 可…… “呵，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怀疑你的真心……”宋豫咳嗽着，眼底充满着对莫术的不屑，“九娘，你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跟九娘之间的感情，你又懂什么？少胡乱挑拨！”莫术拎起地上的人，让他跪在地上，“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宋豫！” “你又在得意什么……”宋豫的气息微短，“不过是长了张与我相似的脸罢了。得了九娘的几分真心又如何，我与她的过去，你永远都得不到。” 他才是花九娘全身心爱过的男人，那个莫术终究只是他的替代品。 一定是这样的。 “宋豫！”莫氏大声制止了男人还想说下去的话，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还想毁了我现在的家吗！” 宋豫硬生生的挨下了这记打，他的眸光更加黯淡了。 九娘为何总是掌掴自己？又为何看他像是在看仇人？ 他的九娘过去从不是这样的。 “九娘，给我一个痛快吧。”宋豫淡淡道。 他明明是在求死，神色却依旧风轻云淡。 “九娘的手是不会被你这种人弄脏的。宋豫，你要是想死，我会杀了你。”莫术站了出来，将发着抖的莫氏护在身后。 “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宋豫的眼神依旧锁死在莫术身后的花九娘身上。 “难怪到现在，都还是个秀才。” 花九娘避开着他的视线，一次都不再看他。 宋豫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莫氏被莫秀才劝进了屋子里，进屋后，她锁住了门。 作为“莫氏”，她不会阻拦莫术去杀了宋豫。可作为“花九娘”，她不愿亲眼看见宋豫死去。 莫氏坐在地上，屈着膝盖，捂紧着耳朵不敢听屋外的动静。 待在屋子里的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手心里竟还冒出了冷汗。直到外面的门被敲响，莫术出声表示是他回来了，她才如大梦初醒。 莫秀才的衣服上染到了宋豫的血，他脸上那副冷血淡然的神情，在此刻更是像极了宋豫，“已经扔进海里了，我先去净个手。九娘别怕，他不会再来缠着你了。” 莫氏恍惚间，全然没注意莫秀才已经离开了这里。 直到视线触及到门前的那一滩还未被冲净的、醒目刺眼的鲜血。 花九娘的心开始剧烈疼痛，她几乎喘不上气，张大着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 “宋豫……宋豫……” 远处白色的海浪卷来了一波波小浪花，平缓的轻抚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第48章 尘封的往事 当年的花九娘还只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丫头。 她偷吃了地主家用来供奉祖先的一块饼，不小心被那户人家的管家发现了，那个凶悍的人要拿竹板抽烂她的手。是宋豫碰巧路过，拦住管家，护住了她。 他是地主家的少爷，被老爷捧在手心里的独苗，在宋家除了老爷，他说的话最管用。 管家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豫问花九娘为何偷饼吃，花九娘回道，“爹娘说家里人太多了，弟弟妹妹们都在长身体，得把吃的先给他们。我实在太饿了，以为放在外面的饼是你们不要了的……” 宋豫思考了片刻，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干活，宋家可以给她吃的，还发工钱。 花九娘自是应下。 她初来乍到，宋家里一些干活的丫鬟瞧她并不顺眼，觉得花九娘一副狐媚子样，肯定是存了勾引少爷的心思。 不过很快，她们的想法又发生转变了。花九娘干活很勤快，一直本本分分的，有时还主动过来帮她们把活干了。 休息的时候大家就聚在一块儿唠嗑，九娘很机灵，她说的一些讨巧话时常把她们逗得开怀大笑。来到宋家没多久，花九娘已经跟那些人混成好姐妹了。 既成了好姐妹，她们也就不跟九娘藏着掖着，有啥话都直接说了出来。 于是，花九娘就听见一个在宋豫院里负责送饭的丫鬟神神秘秘地说。 宋豫对花九娘好像有些什么心思，她那天去送饭，看见宋豫桌上的砚台底下压了张女子的画像，画的分明就是花九娘。 后来这传言越传越厉害，都已经有两个小厮敢光明正大蹲在墙角窃窃私语着，说宋少爷想把花九娘当成晓人事的通房丫鬟给办了。 这种风言风语，花九娘本不想在意的，在她心底，宋豫一直是个好哥哥。自她进宋家以来，他一直默默关照自己。不会在大家面前搞特殊，但是会私底下会给她塞些吃食，给她送些漂亮的小首饰。 可当她知道，宋豫明明也听见了那两个下人说的话，他却一点反驳制止的意思都没有时。 花九娘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没规矩的冲进宋豫的屋里，直接上去扇了他一巴掌，骂他下流不要脸，还哭闹着要走。 宋豫没恼，还对她再三发誓，他绝对不会不尊重她，还对她动手动脚的。 “那其他丫鬟呢，你现在有喜欢的吗？”花九娘也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了。 “嗯……九娘是希望我有，还是没有呢？”宋豫也不急着回答。 “谁管你有没有，跟我又没关系。”花九娘扯了扯手里那拿来干活擦东西的湿布。 “那便没有？”宋豫轻笑出声。 “哼！”花九娘瞥了他一眼，又是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宋豫对她一直都很好，少女用含蓄羞涩筑起的心墙，也在日益渐长的情意里被逐个击破。 从管家在对她们这些下人进行日常规训时，她与他偷偷对视的那一眼。 从给他研墨时，弄脏了手指，他打来清水为她轻揉着指尖。 从爹娘找上宋家，把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全部抢走时，她躲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他温柔的安慰她，告诉她还有他在。 从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天，她去镇上采买东西却忘记带伞时，他冒着倾盆大雨过来接她回家。 最后，花九娘那个鼓起勇气，浅尝辄止的轻吻，便是她给他的回答。宋豫欢喜的搂住了她，向她承诺，此生定不负她，一定会娶她为妻。 “以后无论九娘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办到。”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宋豫的爹对花九娘起了不好的心思。 宋豫的娘早早就不在世了，宋豫的爹这些年没少干强掳妇女的荒唐事。 花九娘没让宋老爷得逞，她整日都在担惊受怕，她不敢告诉宋豫，怕他觉得自己脏了。也怕宋豫最后会听他爹的话，把她给出去。 花九娘藏着心事什么都没说，但宋豫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后，是宋豫亲手将宋老爷给杀了。 装作一脸哀痛的告诉所有人，他爹是被贼人惦记上了。贼人是因为财而杀的人。 后来的宋豫，一举高中探花郎，得圣上器重。 他遣散了老宅里的所有人，只有花九娘被他接去京城住进了大宅子。 但她也听说了圣上要为宋豫赐婚一事，她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宋豫的。也许那会儿的她，就开始心生动摇了。 直到宋豫的妻子赵晴将自己送进了青楼，宋豫也没来看过她一眼。 花九娘的第一个男人不是宋豫，是一个早就忘记长什么样的陌生男子。 自那一天开始，她就对宋豫死了心。 可宋豫又再次出现了，还带着其他的男人，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对待她。他利用她，去讨好他的上峰，给他的官路添砖加瓦。 她被陌生的男人拥入怀中，衣不蔽体，宋豫就坐在对面，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将她视为一个助兴的玩物。 她好恨…好恨…好恨… 绝望的日子里，花九娘不止一次的想过干脆自尽，一了百了，或者是杀了宋豫。可青楼里的人看得紧，她根本没办法得手。 直到莫术的出现。 他是个清贫的秀才，花九娘与那么多客人来往过，自然一眼看得出来。 莫术虽囊中羞涩，但还是愿意为她点贵些的酒。 花九娘原是不喜莫术的，愣谁见到一张与仇人相似的脸，都欢喜不起来吧。第一次见到他，她差点将他认成宋豫，还准备拿起桌上剪蜡烛的小剪子戳死他来着。 要不是他那一句磕磕绊绊的，“花、花花花小姐……在下莫术……心仪小、小姐许久……” 顺带着还有那越说越烫得发红的耳尖。 花九娘一时心软，冷静了下来。 不过，与那人长了张相似的脸，也是恶心！ 她故意让莫秀才多留一会儿，还喂给他吃昨日剩下的，已经不太新鲜的糕点。 可莫术却一脸幸福的，“你待我真好……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说着说着，他好像感动坏了，还抹起眼泪来。 她故意踹他一脚，咬他一口，莫术只觉得花九娘是在故意逗他玩，是在主动亲近他，肯定是喜欢他的意思，全都欣然接受。 “九娘九娘，别扯耳朵了好不好，我的耳朵特别怕痒……”莫秀才委屈巴巴的。 花九娘瞧着莫秀才那张“可恶”的脸。越看，越觉得可爱起来了。 她也逐渐明白，莫术就是莫术，不是宋豫。他跟宋豫不一样。 花九娘真心接纳了他，也开始想为自己谋条路。 她每次跟莫术在一起时，都开始故意不喝避子汤。老天爷可怜她，没想到还真让她有了身孕。 花九娘将这孩子当作了救命稻草。若不是为了逃离青楼，她才不会在那一晚主动去找宋豫。以牙还牙，她也利用宋豫一次，叫宋豫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她那时在月份上对宋豫说了谎。莫文洛不是早产，他是足月生的，是莫术的孩子。 宋豫若是想查肯定早就明白了，莫文洛不可能是他的儿子，花九娘当年不过是在利用自己。 一报还一报罢了。 “轰”的一声巨响，外面的惊雷响彻云霄。 莫氏停止了悲泣，一下子惊厥晕倒在了地上。 记忆里那个为她编花环，背着她爬到屋顶上看月亮的宋豫，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49章 哥哥变姐姐 英子一行人平安抵达了住所。 他们前脚刚到，郁绮风寄来的书信后脚也送来了。信中写道，让他们安心住下休息。 英子还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大的宅子，这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还有长长的、弯弯绕绕的走廊，假山水池更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住处。英子刚来的几天，还差点在里面迷路。 那几个护送英子的大哥里，还有两个自愿留下，打算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当护卫的。 英子听他们说，是齐风哥哥给他们发的工钱，比镇上其他那些府里做工的，多出整整一倍呢。 英子有点羡慕他们，她待在这里没打算白吃白住，也想挣点工钱。 就是不知道齐风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打算怎么安排她呢。 于是英子就在一天又一天的期待中，等到了一个已经“变成女人”的齐风哥哥。而且身边还站着一个比她高出许多，身型挺拔，却戴着帷帽挡住了整张脸的男子。 “齐风……哥哥？”英子犹豫的喊了一声。 郁绮风知道她聪明，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假扮成男人的事简单跟英子解释了一通，英子果然立马就明白，并且接受了。眼底对郁绮风的敬佩更是加深不少。 “那，绮风姐姐，这个大哥哥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心上人了吗？那个天底下最漂亮的美人就是他吗！” 英子眨巴着锃亮的眼睛，期待的看向莫文洛。传闻中的大美人，今日终于能见着了。 “是啊，就是他。”郁绮风温柔的笑着，十指与身旁人紧紧相握，还牵了起来显摆似的晃了晃。 莫文洛扯着郁绮风的衣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急道，“你在小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可惜帷帽遮住了他的脸，不然郁绮风一定能欣赏到，莫文洛那副别扭又羞红脸的样子。 “我，我不好看的，别听她瞎说。”莫文洛连忙澄清。 若是以前的他，说他是天底下最美，都有些夸大了，更何况是如今的他。莫文洛不由得垂下头，他知道以后要住在这里了，真实的样貌免不了要被别人看到。 英子也没太在意这些，话题一下子就跳过去了，“我听他们说绮风姐姐今天就回来，早早的就给你们做好饭了，一起去吃饭吧！” “嗯，走吧！”郁绮风笑着应下，英子做事向来勤快。 她轻轻摸了摸莫文洛的手背，回以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安抚着他不用胡思乱想。 这顿饭是三个人坐在桌上一块儿吃的。 英子本来想去厨房吃，郁绮风将她留了下来，叫她别那么拘谨。 席间，英子自然也看见了莫文洛脸上的疤。入目的一瞬间，她筷子上夹着的炒青菜，直接没夹稳掉桌上了。 英子知道这样盯着人看很失礼，立马埋下头，迅速的把掉在桌上的青菜重新夹起来，吃进嘴里，没再多瞧。 莫文洛自是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胸口立刻变得沉闷，一股酸涩在胃里翻滚着，连碗里的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他给她丢人了。 “干嘛呀，又想让我喂你了？”郁绮风端起碗，勺子里舀着一颗小肉丸，猛猛吹了一口气，往莫文洛嘴里送，“快吃快吃，已经凉了。” 莫文洛下意识张嘴接住了那颗小肉丸，眼眶泛红的瞪了她一眼。 小肉丸没被他急着咽下，鼓鼓的像小松鼠的腮帮子，郁绮风伸手过去戳了戳，“真可爱。” 她刚说完，就见莫文洛一脸欲言又止，他迅速把嘴里的食物嚼烂咽下。随后，郁绮风的脸蛋遭到了莫文洛“狠狠”的反击。 “还有小孩子在，你做什么？羞不羞？”他瞧着是生气，可语气一点都不凶。 英子夹菜的速度更快了，碗筷噼里啪啦的响，闷头就是吃饭。 “英子你慢点。”郁绮风揉了把被莫文洛捏过的脸蛋，顺手给英子递了杯水过去。 随后她又将视线放回到莫文洛身上，正色道。 “我明天就去镇上找个媒婆过来，给咱俩看日子。” “你是说——”莫文洛的一颗心，跳得又快又响。 “这段时间我会先抓紧布置着，你如果有想要请来的人可以写信给他们，等莫姨姨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夹了一口菜。 “我都听你的。”莫文洛乖乖咬了一口郁绮风给他夹来的烧芋头。 他还有机会与郁绮风在一起已经是上天恩典了，更别说是能跟她成亲这样的大喜事。 莫文洛简直快要高兴懵了，别管郁绮风这会儿给他夹什么菜吃了，她现在哪怕舀勺炉灰过来喂给他，自己估计也是傻乎乎的一口闷了。 第50章 患得患失的他 “那宋鹧哥会来吗？”英子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她想着，毕竟他们三个人在北方也一同度过了这么多日子，交情自然也比一般人要深。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绮风姐姐开始冷落宋鹧哥了。 英子觉得绮风姐姐并不是真心讨厌宋鹧哥。 现在既然要成亲了，说不定绮风姐姐也会请宋鹧哥过来玩？英子如此猜测着。 一旁坐着的莫文洛脸色变得不太好。 在英子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脱口而出，“宋鹧是谁？” 像是在质问郁绮风，莫文洛紧紧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瞧出一个洞来。 郁绮风先回答了莫文洛，“一个朋友。”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莫文洛感到满意，他觉察出了郁绮风并不想在这儿跟他解释太多。 莫文洛乖乖噤声闭了嘴，眼里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哪来的资格跟她叫嚣，他现在不过只是一个依附着她生活的废物罢了。 莫文洛努力藏好低落的情绪，咬着嘴唇将那些疑惑全吞进肚子里，默默吃着碗里的东西不再说话。 “他不会来，他说要留在北方看雪呢。”郁绮风拍了拍英子的头，算是回答。 “哦……” 英子有些失落，不过她又想到，没多久绮风姐姐就要成亲，到时候家里肯定很热闹。 三个人没办法再次相聚的遗憾，也只是在心里一闪即逝。 这顿饭吃的很快，英子等郁绮风跟莫文洛吃完，就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郁绮风早就注意到了莫文洛的情绪不太对，但她一直没问他怎么了，毕竟这里还有别人，她不太想在小孩面前处理这种感情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跟我回房。”她言简意赅。 到了卧房，莫文洛便被郁绮风一手抵在了墙上。 “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她先开口。 莫文洛侧过脸，不去看她，嘴硬道，“没有什么话。” 他哪敢跟她开口提什么意见。 如今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就连住的地方，都是郁绮风的。人家要是不想要自己了，一句话的事就能给他赶出去。 郁绮风掰着他的下巴，命令他看向自己。 可一行清泪就这么顺着莫文洛的面颊，滑落在郁绮风泛着微凉的指尖上。 浓密细黑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丑，侧过脸用手挡住了那块丑陋的皮肉。 “求求你，别看我。” 莫文洛实在忍不住了，明明他都已经想装傻，当刚才席间，她们之间说的话都没听见。偏偏郁绮风还要强迫自己，把那些硌在心里的疙瘩给讲出来。 再让他难过一次，让他丢脸的哭出来。 郁绮风缩回了手，松开了对他的掌控。 “是在北方认识的朋友，对我跟英子很关照。”郁绮风平静的开口，“他已经去世了，英子暂时还不知道。” 其实莫文洛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他们二人在北方是如何邂逅，又有如何的一段风花雪月。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抱歉，我……”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小脾气。他不是故意想让她想起伤心事的。 “我跟他提过你。”郁绮风安抚他，用帕子给他擦掉了泪，轻声道，“天天把你挂嘴边呢，人家都嫌我烦了。” 莫文洛一颗心终于收回了肚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吃醋，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这样。以后再也不会提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他好好的做着保证。但心底偷偷嘀咕，吃醋的话，肯定还是会继续吃的。 郁绮风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莫文洛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文洛，你不用对我这么卑微的。”她上前抱住了他，头刚好埋进他的脖颈边，轻轻嗅着他身上干净又温暖的味道，“你这样对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又生分了。” 吃醋又有什么关系呢。莫文洛在乎她，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莫文洛急急解释，“我只是，我只是……” 他是真的着急了，现在的他对一些字眼极其的敏感，尤其是“生分”二字听了可真叫人难过，他生怕郁绮风会变得不喜欢他。 “我现在长得这么丑这么吓人，还什么能力都没有……” 莫文洛患得患失的，“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郁绮风知道莫文洛那股子矫情劲儿又要来了，故意冷呵一声，“是吗，那看来以后我们也不要牵手拥抱了，也不用每天晚上躺在一起抱着睡觉了。” “不行！”莫文洛瞪圆了眸子将她的提议否定。 “噗。”郁绮风笑弯了眉眼。 这个人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在乎自己，却要在表面上故意将自己推远。 看来，她也不能太心急。 第51章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女孩伸手轻轻抚在了莫文洛脸上的伤疤上，她的指尖因长期握着武器而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莫文洛紧张的闭上眼，被她触摸的每一下，身体都在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他很害怕，担心看见郁绮风眼里袒露出的嫌弃。哪怕只有一点都不行。 “我明天给你捏个面具怎么样？”她的声音将他从胡思乱想中唤回。 “面具？”莫文洛睁开眼，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我突然想到了一种花，很适合你。”郁绮风凑上前，亲在了那块狰狞的伤疤上，“嗯……我的文洛哥哥果然天底下第一好看。” 莫文洛被她夸得心虚，可心里那些不安就是被她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通通驱散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好看，可他要的就是郁绮风对他的重视。 他环住了郁绮风的腰，将人搂得更紧些，“要牵手也要抱，睡觉的话……”莫文洛越说越小声，显然是不太好意思，轻声喃喃道，“也要。” ? 第二日。 醒来的莫文洛习惯性的去捞身边的人，想要抱着对方再睡会儿，结果这次搂了个空。 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子被赶走了。 他立马下床披了件衣服，着急忙慌的洗漱，整理好穿戴就出门去寻郁绮风了。 郁绮风今天并没有出门。莫文洛转了一圈，很快，他就在某个小院子里找到了人。郁绮风两腿一迈，大咧咧的坐在院子里，正专心致志的用手搓揉着一坨黑乎乎的泥巴。 “这是在做什么？”莫文洛松了口气，慢慢走近，蹲下身子认真打量起她手里的东西。 “在做花的样子，到时候拿去给师傅参考的。”郁绮风见捏的差不多了，就拿了根细细的木条，木条的顶端已经被她削尖了。她开始按照记忆里图纸勾勒形状，每一笔都刻得仔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要去吃点东西吗？”郁绮风虽然在全神贯注的还原面具的形状，但也没忘了要搭理一下旁边那个，一直静静陪着她的人。 “我还不饿呢。”莫文洛见她愿意自己陪着，就去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郁绮风旁边，“倒是你，现在天还没亮，你就起来捣鼓这些。” “没办法，我既然已经想到了，就想立马给你做出来。”郁绮风笑着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莫文洛想到这人天不亮就爬起来，又不知道上哪挖来的这些泥巴，瞧手里这个快成型的模子，肯定研究了很久了。也不知道多休息会儿，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可心疼着呢。 莫文洛一时嘴快，就没忍住跟她唱起了反调。 “说得你好像已经很了解我似的。” 不过他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笨，他明明是想关心她来着。 郁绮风没出声，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面，玩的不亦乐乎。 可莫文洛见她不理自己，真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惹了人不高兴，立马找补，“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你才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嗯，嗯。”郁绮风应了一声。 不过她其实只是听见莫文洛在说什么喜欢她啊这些话，便也随口应了句。 莫文洛却觉得她这样是在敷衍自己，她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他这下再顾不得羞了，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上前握着郁绮风的肩膀，接着就往她的嘴唇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喜欢的，真的，我特别喜欢你。”他丢下这句话，又急忙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握拳挡在唇边，莫文洛瞬间心跳如鼓。 他刚才亲的，应该是对的吧？ 可为什么感觉跟郁绮风主动亲他时，又不太一样？ 郁绮风先感受到唇上的一片柔软，接着是尖牙带来的丝微疼痛。她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那人就溜走了。 真没道理！郁绮风心中遗憾。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自己离开前似乎就计划着，等她回来，她一定要教会莫文洛怎么接吻来着。 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的躁热压下，她打算等以后，向他全部讨回来。 “给你的药膏涂了吗？” 药膏是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的，是现代的科技产物，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香，抹上很温和，可以淡化掉一些疤痕，但无法让伤口完全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她知道莫文洛有多么在意自己那张脸，虽然这药膏对他的作用是“杯水车薪”，可总能哄他个心安。 “嗯，抹过了。”莫文洛已经将那瓶药膏当成了宝贝，每日都记得准时抹，他自然是希望疤痕可以去除掉一些的。伤口基本好得差不多了，疤痕也只是淡掉了一点点。 莫文洛心底是明白的，就算是仙丹灵药，也治不好他的脸。 郁绮风鼓捣了一个上午的泥巴，到了中午还是莫文洛亲手端着饭碗过来，一口一口喂给她的。 “那个绿色的豆子，再来一口。啊～”郁绮风张大着嘴巴等着投喂。 “这个吃多了胃会胀气，你都已经吃这么多了，不许再吃了。”莫文洛拒绝她的请求，另外给她夹了根青菜喂过来。 “好哇，还没成为我的夫君，就开始管着我了……”郁绮风故意很委屈的说。 “哦，我管着你了，你嫌烦了？”莫文洛淡淡道。 不妙。 郁绮风光速变脸，“哪能呢，我最喜欢被你管着了，日子过得都比以前有盼头！有夫君的感觉就是好啊，来嘛文洛，我给你香一个！木啊～” “吧唧”一口，郁绮风油光光的嘴唇子就印在了莫文洛的脸颊上。 “郁绮风！！！你嘴都没擦！”莫文洛将碗丢在桌上，不由分说扑上郁绮风，开始跟她“拼命”了。 “哈哈哈哈！我错了！别挠嘎吱窝啊哈哈哈！”郁绮风的求饶声回荡在小院子里。 不过就一小会儿，形势很快发生逆转。 最后是莫文洛被人占尽了便宜，郁绮风可从没在这种事上吃过亏。 “还挠不挠我了，嗯？” “不、不挠！”莫文洛难得哭哭唧唧的，“你也别掐我……痛！” “放你一马。”郁绮风松开了绑在莫文洛手腕上的绳子，还贴心的给人吹了吹被捆的地方，“好啦，我要吃青菜了，你继续喂我吧。” “你这会儿又要吃了？”莫文洛用手指擦去了刚才与人打闹时笑出来的眼泪。 “夫君的话，哪能不听！”郁绮风故作正经，她这会儿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的等待莫文洛的投喂，眼里似乎还闪着期待的亮光。 “你——” 莫文洛无奈叹了口气，明明她现在可以自己吃了，却用小狗那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52章 等不及 郁绮风的办事效率向来很快，跟雕刻师傅敲定好了样式，就迫不及待的去挑选玉石了。她一连好几天都在外东奔西跑，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披星戴月的再赶回来陪莫文洛。 她一点也不觉得累，为爱人准备礼物是特别有意义的事，郁绮风乐此不疲。 这天，莫文洛刚从镇上采买完做饭的食材回来。 自打待在家里不出门后，他也没闲着，跟着英子还有郁绮风请来的烧饭厨子学了好几个菜。郁绮风每天回来的晚，他就掐准着时间烧好菜，等她一到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他手里提着菜篮子，看见郁绮风一脸神秘兮兮的站在家门口，等着他回来。 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上，莫文洛就被她拉去了卧房，一把按下坐在了梳妆镜前。 “闭上眼睛。” 莫文洛听话的闭上眼，紧闭着的右眼很快感受到了一片温润的凉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这并不是一张罩住全脸的面具，但是大小刚好可以遮挡住他的伤口。 郁绮风选了比较耐造的皮革当作固定面具的带子，双手绕到他的脑后，仔细的给人戴好。 “好了，看看喜不喜欢。”她亲昵的挨着他。 莫文洛睁开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被烧伤的疤痕已经被盛放的蔷薇花覆盖住，洁白无瑕的花朵与他本就白皙的皮肤交相辉映。 是上好的白玉制成的，轻盈又剔透，没有夹杂一丝杂质。每片花叶都精致得栩栩如生，像是原本就从莫文洛脸上生长出来的。 “真好看……” 她真的好聪明，竟能想到用花来遮掩。手也很巧，能勾勒出这样精细的形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花。 莫文洛转身侧脸看向郁绮风，一脸期待道，“我以后可以戴着它出门吗？” “嗯，你想戴就戴吧，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郁绮风见他喜欢，便主动要给自己这几日的辛苦领赏了。 顾不得莫文洛是否会同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的大腿上，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又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弹性又软和的胸脯，郁绮风重重扑了过去。 因为莫文洛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身上还被太阳晒出来了暖洋洋的味道。 郁绮风抬眸看向他，莫文洛澄澈柔软的眼眸也正与她对视着。 他因为收到了喜欢的礼物，而露出了一脸幸福的模样几乎填满了她的整颗心。 “噗通、噗通。”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郁绮风莞尔一笑，挺直了腰，遵从着内心本能，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这是她一个人的莫文洛呀。 “不过在我面前不需要时时戴着，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郁绮风有些恶劣的将手指塞到面具底下，戳了戳那些不平滑的疤痕，“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每次亲这个地方，你的身体都会忍不住开心得抖起来。” 莫文洛身形一顿。 那才不是开心！他明明是担心得害怕到不行好吗！ “不许碰这里了。”莫文洛揪住她捣乱的小手。 “小气鬼。”郁绮风嘟起嘴，“明明你就很喜欢。” 莫文洛：“……” 郁绮风这个笨蛋！ 他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脑袋后面，面具扣子的结构设计得很巧妙，莫文洛可以轻松摘下。 “纯白的蔷薇花”被他小心的放回了桌上，目光在触及到镜子倒映的怪物模样时，莫文洛迅速收回了视线。 他再次抱紧了怀里的女孩，低声道，“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不会怕我。” 郁绮风不反驳，因为“笨蛋”这个词从莫文洛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在夸她。 “我今天收到了回信，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怎么了？等不及想跟我成亲了？”郁绮风眯着水盈盈的亮眸，冲他笑了笑。 “……嗯。”莫文洛的耳尖红红的。 郁绮风见他羞涩的样子，禁不住想要继续逗弄对方，“还是说，你等不及想要跟我洞房了呢？” 莫文洛呼吸一滞，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腿上，此刻被人坐着的地方烫得要命。 “郁绮风，你个姑娘家，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洞房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 再说了，他现在还没学习房中之事呢。 看郁绮风这风轻云淡的样子，感觉她比自己还要懂得多得多。 他才不想在她面前丢人。 莫文洛有的是体力，就是技术这方面……他目前还一知半解的。 要不明天出去采购的时候，就顺便去一趟书屋吧…… 莫文洛如此想着。 第53章 男子汉 莫文洛家里并没有什么熟络的亲戚，“郁绮风”自小一个人长大，认识的亲戚更是没有了。于是二人成亲只邀请了小山村的那些熟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莫氏看见郁绮风终于嫁进了自己家，欣慰的抹着泪。这一切总算苦尽甘来，两个孩子能好好过日子，她也终于有女儿了。 莫术见状，给莫氏递去了帕子，轻声道，“以后你想他们了，我再陪你过来。” “儿子都成家了，哪还有总来打扰的道理。”莫氏瞥了莫秀才一眼，“你忘记大夫怎么跟你说的了吗，你这腿还没养好呢。等回去了，我每天都要给你按按的。” 为了莫术行动方便，郁绮风还找木匠打造了一个轮椅送给了他。 因着之前莫术还把莫文洛卖给别人当赘婿这回事，莫秀才面对这个儿媳时总有些尴尬。不过这丫头既然什么都没提，他也装傻当啥事都没发生。 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夫妻对拜，礼成。 按照规矩，郁绮风先去了婚房，莫文洛还需要在外面跟那些宾客敬酒。 莫文洛的发小狗蛋，如今已经平安出了狱，今天也来吃喜酒了。 据他所说，关押他的地方，在某天晚上突然溜进来了一个自称是“江洋大盗”的蒙面大侠，将那些狱卒身上的钱财洗劫一空，还拿了钥匙，把牢房都给打开了。 当时的情形别提有多混乱，狗蛋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给挤出去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回头又被抓回去，结果最后张贴告示时，说是那些逃犯都已经被重新关进牢里了，上面根本就没提到狗蛋的名字。 狗蛋家里的两个姐姐也过来凑热闹了，郁绮风的嫁衣就是她俩帮忙缝的。 铁牛送来的新婚礼物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送个贺礼，还要特地绕过认识多年、关系早就亲如兄弟的莫文洛。私下悄悄将那两对手铐跟脚铐给了郁绮风。 莫文洛发现这俩人的“秘密交易”时，阴沉着脸给铁牛猛猛灌酒，逼问着他为何给自己妻子送那些。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铁牛被他灌酒醉得有七分了，话语间心虚的支支吾吾起来，那张黝黑的脸也红扑扑的，“弟妹说是，你俩婚后的必需品。” 莫文洛：“？？？” 席间脑子一片混乱的莫文洛，终于在晚上洞房之时明白了手铐脚铐的作用，合着那些东西，全是往他身上使的！ 瞧瞧那贴合的尺寸，就跟她亲手比着自己的身体量过似的。 小文洛第一次经历这种“摧残”，动不动就哭了出来。 莫文洛婚前学习了那么久的理论知识，最后一个都没用上。 “郁绮风，停！我、我要先下床饮杯茶，口渴了。”他的眼尾沁出了泪花，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字一句间充盈着喘息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不老实的“八爪鱼”从他身上扒开。 “不行就直说，今晚先到这里。”郁绮风半撑着一只胳膊，抹了胭脂的红唇更显艳丽，她的嘴角微扬，一脸不知餍足的浅笑。 莫文洛：“……我不渴了！！！” 他今晚说什么都要找回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二人缠绵了一整晚，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莫文洛将人搂在身前，极其眷恋的轻嗅着郁绮风头发上的香味，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在轻抚着她的腹部。 “你说这里，以后会不会有我们的孩子？”莫文洛有些好奇。 “不会，我生不了孩子。”郁绮风如实答道。 在《穿越员手册》里有提到过，不同世界的人之间是存在着生殖隔离的。 也就这会儿莫文洛突然提到孩子，郁绮风才想起来，她没跟莫文洛讲过她不能怀孕这事。 她只是喜欢莫文洛，理所当然的想跟他在一起生活，却忘记考虑后代问题了。莫文洛作为一个古代人，或许会对子嗣有执念？ 莫文洛在听见郁绮风的回答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 郁绮风有些捉摸不透，但既然已经讲到这里，干脆跟他直接说开好了，“我的身子很健康，没有疾病，就只是生不了。” 她说完便等着莫文洛的回答。 郁绮风并不会为自己生育不了这件事感到耻辱。过去她在其他世界，也遇到不少因为谈及到不能生育的问题，对方就突然变脸了的。 不过嘛，像这种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告诉对方，也是头一回。 她觉得，现在该苦恼的人是莫文洛。 莫文洛在新婚妻子全神贯注的注视下，终于憋不住笑，抱着她乐出了声，“我在庆幸，这真是太好了，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小孩子。” 毕竟他们之间要是有了小孩子，那个小孩子一定会分走许多郁绮风对他的爱。 莫文洛才不信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就让她怀个你的孩子”这种屁话。生孩子那么危险的事，他不想因为这么个讨厌的小屁孩，让自己爱的人在鬼门关前走一趟。 伤害郁绮风身体的事他做不到！ 所以方才即便小文洛已经被人欺负的要不行了，他也是在心中默念，不断的给自己打气，“莫文洛你可是个男子汉！能坚持住的！” 最后，坚持下来的小文洛，“倔强”得一直等跑到了外面才敢“哭”出来。 他要她以后一直只看着他一个人才行。 “那……你们莫家就没后了？” “什么莫家，我现在跟你才是一家！”莫文洛咬着牙扑上去，经过郁绮风一整晚的教学，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怎样接吻。 现在的莫文洛气势十足可怕的很，瞧着十分“凶狠”。 “郁绮风，我是你的夫君，懂了吗，我是你的！”莫文洛霸道的缠住她，像只蛮不讲理、张牙舞爪的小猫，眼底都是对小妻子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黏在郁绮风身上，“不要你给我生小孩，只要你永远跟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郁绮风笑着回吻。 第54章 因为喜欢你才这样【世界一已完成】 春去秋又来，转眼间，郁绮风与莫文洛成亲已有七年。 小山村的铁牛家，今天家有喜事。 铁牛的女儿满周岁了，第一次当父亲的他别提有多高兴，在村子里摆了好大的酒席，自然也邀请了郁绮风跟莫文洛他们过来沾沾喜气。 铁牛娶了隔壁村里的一个卖豆腐的姑娘，是媒婆介绍的，两人一见面就互相看上了，一切都水到渠成，下聘成亲，很快也有了孩子。 狗蛋如今成了村里的“大龄剩男”，他的两个姐姐为他的婚事头疼不已，几乎找遍了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要给这个弟弟说门亲事。 结果狗蛋这小子不但不领情通通拒绝，还说自己无意娶妻生子，一心要去学什么武。 所有人都不知道，狗蛋其实被当年那个助他出狱的“江洋大盗”的飒爽英姿给彻底迷住了。 “江洋大盗”离开前把牢房的钥匙丢给了他，还吩咐他赶紧出去，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 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狗蛋还是听出了那位蒙面大侠是个女子。 狗蛋骤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少男心的，于是一颗名为“思念”的心就这么挂在了那人身上。 他知道天地之大，自己恐怕再也遇不到那位女中豪杰了，可他又不想对不起自己心中的那份仰慕。 他决心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闯荡江湖，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只要追随着那位女侠的脚步，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 某天，莫文洛与铁牛还有狗蛋三个人难得聚在了一起，郁绮风则是陪着铁牛媳妇一起逛庙会去了。 他们三个男人待在家里小酌，莫文洛这些年在郁绮风的教导下，已经跟她学会了不少新奇又好吃的菜式，今日这桌菜都是他下厨做出来的。 狗蛋一口酒一筷子菜的，很快就醉了。酒量不太好的狗蛋，在喝醉后不小心吐露了为什么自己这些年一直不想成亲的原因。 醒来后的狗蛋，自然没有醉酒时的记忆，说了什么话也记不清了。 他只是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莫文洛的一句警告，什么以后少来他家，少见嫂子。 狗蛋：？？？ ? 婚后，郁绮风时常看见莫文洛在院子里舞着那把剑，出剑时的动作敏捷又流畅，她便想既然他喜欢，不如让他继续精进好了。与他商量后，郁绮风出资帮莫文洛开了一家剑术馆。 剑术馆名为“玉墨剑馆”，东家是郁绮风，莫文洛则是负责教那些孩子剑术的师傅。来学剑术的孩子并不多，普通人家不会想着来学这个，大户人家都会请专门的老师到府上教。 所以玉墨剑馆在刚开业时，生意十分惨淡。后来郁绮风想了个法子，干脆办场比武大会，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参与就人人有奖。从布匹粮食再到真金白银，彩头应有尽有。 来参与的都是一些普通小老百姓，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米面粮食来的。所以一开始在比武台上总能看见相当滑稽的小打小闹。 比武的规则后面也跟着慢慢修整，即便主办方出手很大方，但也会视情况进行奖赏。 总不能两个人约好了上台来个堪称老鹰捉小鸡的“才艺展示”，下了台就能领一袋大米回家吧。 郁绮风是冤大头，莫文洛不是。 成亲以后家里负责管账的人是莫文洛，每一笔开销他都记着，只是这账越算越可怕，他感觉郁绮风的小金库简直是个无底洞。 知道郁绮风有钱，但没想到郁绮风这么有钱。 财不能外露这个道理他是懂的。于是莫文洛严格把控了比武大会的各项支出，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玉墨剑馆是个金窟。 比武大会办了整整三个月，这么多钱花了出去，总算听了个响。 玉墨剑馆的名头还真在江湖上打响了，各地的江湖人士纷纷赶来一探究竟。 于是剑馆里渐渐汇聚了一群志同道合、热衷切磋交流武艺的侠士们，也有人将自家孩子送来学剑，为的是在以后的比武大会上能给家里挣点粮食回去。 郁绮风顺便还帮着宣传了一波铁牛的打铁生意。 莫秀才重拾了笔墨，继续卖画抄书为生。 虽然郁绮风已经跟他们提过，她可以承担莫家人的一切开销，但被莫氏拒绝了。 “哎哟你们两个人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我跟你爹不用操心！” 莫氏只要看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和和美美的，她心底也跟着高兴。 但每次过来探望莫文洛他们时，莫氏都不忘敲打自己儿子一番，“多陪陪你媳妇听见没，别整天待在那个剑馆里。” 莫文洛连连点头，十分认同母亲的话。 他当然想多陪陪媳妇，可就是媳妇嫌弃他太黏人，才给他赶到剑馆里的。 唉，他有时候真恨不得把自己捆郁绮风身上才能满意。 莫氏跟着年轻时认识的几个姐妹出去游山玩水了，她们如今也都从青楼里赎了身出来，这事是大家早年间便约定过的。 世间这么大，她们也想去看看。 郁绮风直接给莫氏她们配了个镖队，一路护送。 不久后，旅途中的莫氏寄信回来，说有个姐妹在关中遇到个不错的男人，两人准备谈婚论嫁了，她得留在这儿，吃完喜酒再回来。 得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莫氏的莫秀才，整天愁的苦着一张脸。 若是以前还未开窍的莫文洛，肯定是不会共情莫秀才的。 可如今他也成了亲，自然也知道了妻子不在身边的那种孤单寂寞。他一天都不想跟郁绮风分开，就算她嫌弃自己是个跟屁虫，他也要死死缠着她。 ?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脸上也不会多长出来什么东西。”郁绮风刚摘下一串新鲜的葡萄。 莫文洛站在底下，怨夫般的看着她，“你昨日去花楼了，回来后也没跟我解释清楚就睡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是吗，你听谁说的？” “剑馆里的人说的，有人瞧见了，说你跟个小倌进了房间。” 莫文洛一甩袖子，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阴阳怪气道，“说说吧，那男子是不是还长得极美，把你迷得都忘记家里还有我这个夫君了。” “模样是有你当年的几分。”郁绮风知道，莫文洛这个小作精又来了，于是故意逗他。 “郁绮风，你！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莫文洛立马不乐意了，“我每天在家，给你做饭洗衣端茶倒水，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你，夏天你嫌热就不让我抱，我也听你的了，冬天你嫌冷把冰手往我脖子里塞，我也受了……” “哦，抱怨这么多，你是想如何呢？” “不如何！”莫文洛撇撇嘴，“那个小倌难道能像我一样对你好吗？你别去那种地方了行不行，那些男人都脏的很，哪像我，我就给你一人瞧过碰过。” 莫文洛每天沐浴完，在上榻之前都会偷偷给自己身上抹些香膏。试问哪个男人能做到像他这样，想尽办法的讨自己妻子欢心。 “唉，我先声明，我没碰过那个小倌。”郁绮风去洗了葡萄，剥了一颗喂进莫文洛嘴里，“他也没想勾引我，把心收回肚子里。” 那个小倌，其实是系统出现故障，导致穿进来了另一位穿越员。但他并不是郁绮风的同事，而是“太阳组”的成员，佰银。 佰银与郁绮风也算是主世界里的旧识了。 系统检测到了异常，派郁绮风去查看情况。她发现是熟人后，就又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被莫文洛发现。 “那还差不多。”莫文洛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郁绮风说的一切的，她说自己没做，那就是没做。 “但我还是生气了。”他郑重道，生怕郁绮风注意不到自己的小情绪。 “嗯，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要在上面。”莫文洛像只傲娇的小猫，扬起下巴，配合着他勾起的嘴角，脸上的白玉蔷薇在阳光的照耀下也艳丽了几分。 “唉，你还真是做不腻。”郁绮风宠溺笑道。 “你！”莫文洛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又不是喜欢那个！” “嗯嗯。”郁绮风故意敷衍的应着。 莫文洛见她已经快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不守男德的色中饿鬼了，又急又慌，追上去解释。 两人在葡萄架底下你追我赶。 烈阳下繁茂的叶藤，光影重重，虚虚遮掩住了那一对正拥吻在一起的爱人。 第1章 任务结束后的休假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郁绮风从金属箱内醒来，照例接过佰金递来的“情感剥离剂”，对准着后颈进行注射。 她再一次从任务世界脱离，迈入了主世界的计时。 “绮绮姐，你还好吗？”佰金注意到郁绮风的情绪有些低落。 按照主世界的时间推算，郁绮风这一次在任务世界里大约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光。 二十五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人生旅程。 佰金每次都能在郁绮风任务结束归来时，看见她脸上有一瞬间恍若隔世的神情。 他为自己不能帮到她而感到焦急，那些心疼她的话如鲠在喉。 “情感剥离剂”的药效发挥需要一段时间，郁绮风一边喝着营养剂一边默默数着数。二十五年来积攒的所有情感，在药效作用下，不过区区两分五十秒，全部烟消云散。 那个人，最终只成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部分。 “嗯，已经没事了。” “boss很满意你这次的表现，准备给你放个长假呢，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佰金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郁绮风。 郁绮风反应慢半拍的应了一声好。 “情感剥离剂”消除的情感不止仅限于任务世界里的，主世界里曾经产生过的情感，也会一并消除。 郁绮风在回忆着过去与佰金发生的点点滴滴，随后将自己的态度转变为了对待朋友的那种亲切。 眼底的阴郁已不见，她又恢复成了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嘛，那要请我们的佰金，好好吃一顿了，上次答应你的。” 郁绮风重拾了精神，开始期待这次的休假。 佰金自然捕捉到了她的这种态度变化。 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苦涩，但还是挤出了笑容，“那我等你来约我哦，绮绮姐。” ? 黑洞组?组织大楼的健身房内。 郁绮风回到主世界已经过了十多天了，她现在每天下午都会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消磨时间。 这会儿，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绮绮姐，我是佰银。”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听起来有些青涩，“上次任务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都没办法回去了。” “小事小事，我们组织那个系统检测很烂的，就算破坏掉也不会被发现，安心吧。”郁绮风从跑步机上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汗。 “你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请你吃个饭呀。”佰银小心翼翼的开口。 “下周末？”郁绮风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数着日子，“不行哦，我跟你哥约了要坐船，去小岛上度假来着。” “约会吗？” “不是。”郁绮风清了清嗓子，“吃饭的事下次吧，带上你哥一起。” 郁绮风知道佰银是想还她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电话里的佰银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很多，“绮绮姐，那我们下次再聊。” 电话被对方抢先挂断了。 郁绮风正要收起手机，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目光注意到了联系人姓名上面，她不由得叹一口气。真不愧是亲兄弟，连电话都要一起打过来，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绮绮姐～还在锻炼吗？” “今天的份已经练完了，准备回去休息，刚刚才跟你弟打完电话，你就打来了。” “哦，这样啊。”佰金选择性忽略佰银，“绮绮姐，我在外面买游泳要穿的泳衣，突然想到了防晒还没有买，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瓶啊？” “嗯，可以啊，你看着买吧。” 自从郁绮风与佰金成为工作搭档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让佰金负责替她打理生活琐事。论贴心程度，佰金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专业管家。 这次任务顺利结束，boss给郁绮风批了一个月的假，她准备到南国的小岛上度个假。 随口问了一句佰金要不要去，那人立马写了请假申请书交上去，为的就是能跟她同一天出发。 郁绮风自然是非常欢迎佰金跟着她一起去的。 攻略佰金会做，行李佰金会替她收拾，酒店订房车票各种行程更不用说，全都是佰金负责。有这样一个完美的旅游搭子，她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两天后，郁绮风与佰金一同坐上了小型直升机抵达南国，接着又坐轮渡来到了小岛。 沙滩，椰树，橘色的夕阳，咸涩的海风，还有在海面上冲浪的人。 一切都充满着度假氛围。 郁绮风本以为进展会很顺利，结果到了酒店开始办理入住手续时，却出现了差错。 第2章 度假正式开启 “我记得自己明明订的是两个单人房啊，怎么变成了单间双人床了……” 佰金慌张的埋头翻找手机上的订房记录，根本不敢跟郁绮风对视。 “没事，我再加点钱升成套房好了。”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女士，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升级房间是需要提前两天与酒店沟通的。”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职业微笑。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直接办理入住吧。”郁绮风将二人的证件递了过去。 “好的，请您稍等。” 等待途中，郁绮风见不远处有个咖啡自取机，正好有些口渴，她便过去接了一杯。 佰金趁着郁绮风离开的空档，迅速将手机里的订房页面往下划了划，将他事先取消了的“两间单人房”订单记录，一键删除干净。 他刚才心虚，正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忘记把之前的预定信息给删除。 不过还好，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请拿好证件，电梯前面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处就到了。” 郁绮风这会儿也拿了两杯咖啡过来。 “绮绮姐，我们先上去吧。”佰金一手一个行李箱。 “嗯，走吧。” 小插曲很快结束。 他们在房间放下行李，又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酒店顶层有家西餐厅在网上很火，很多人来小岛上玩都会打卡这家餐厅，佰金将这家餐厅放在了首日攻略上。 于是第一天晚上，他跟郁绮风就敞开了肚皮吃，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扶着墙走出去”的状态。 郁绮风将自己一时贪吃主要原因归结在了佰金身上。 谁叫他吃起东西来像个小仓鼠，两个脸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她不管夹什么东西给他，他都能吃得特别香。郁绮风在一旁看着，不由得食欲大增，跟着多吃了好几口。 最后两个人都是撑的不行，才放下了筷子。 由于身体的负担太重，今晚原本的娱乐项目直接取消。 散步消食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酒店，各自躺在床上抚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对着空空的天花板发呆。 郁绮风跟佰金谁也不说话，像两条咸鱼干，只是静静的躺着。 “滴滴滴。”佰金的手机传来了通讯提醒。 他点开接听键，佰银的虚拟影像投射在了房间里。 “你们两个人这是……”佰银一来就感觉自己看见瞧见了两条、不对，是两个生无可恋的人。 “吃太多了。”佰金言简意赅，他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都是在给身体增添负担。 “嗯。”郁绮风也是同样的感觉。 她拿起了旁边的枕头埋在脸上，干脆闭起眼睛睡觉了。 唉，感觉旅游比工作还要累。 佰银打来电话只是想日常问候一下，郁绮风对此已经习惯了。 她的耳边环绕着佰金跟佰银唠家常的声音，不过基本都是佰银在单方面的输出，佰金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了。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佰银识趣的关闭了通讯。 绮绮姐竟然还跟他说不是约会，正常男女会睡一间屋子吗！ 佰银哼哼着，感觉自己十分的有眼色，刚才都没有戳破他们。 第二天，郁绮风在酒店里睡了一整天。 佰金今日制定的计划直接泡汤，但他还有方案b。 郁绮风今天不打算出门，于是早中晚三顿饭都是佰金来订的，他顺便去了趟岛上的商场，买了些按摩的精油。 没有人可以拒绝得了佰金的马杀鸡。 郁绮风趴在床上，又是一声呜呼，“哇就是那个地方，还得使点劲。” “这里吗？”佰金跨坐在她的身后，两只手都涂抹了精油，附上了郁绮风的腰侧，找准位置后，大拇指一点点的顺着按摩的穴位，缓缓加重力道。 “嗯……对，就是这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酒店里消磨了一整天。 第三天，郁绮风带着佰金一起到海边冲浪。 佰金不太擅长这个。看见他呛了几口海水后，郁绮风不忍心再继续拖着他玩了。 佰金独自一人的时候，就坐在沙滩上跟路过的几个小男孩一起搭了个沙堡。郁绮风手里夹着冲浪板，另一只手握着两个冰淇淋甜筒。 “呐，佰金，接一下。”她把香草味跟草莓味的双拼冰淇淋球递向佰金，她记得佰金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但这会儿的佰金正全神贯注的跟这群小孩堆沙子，没有听见郁绮风的声音。 她难得看见佰金这么专注，没再出声打扰，蹲在他的一旁，也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郁绮风将手里的冰淇淋递到佰金嘴边，佰金直接一口包住了一颗冰淇淋球，面不改色的继续指挥其他小朋友开始搭建第五层。 一旁的郁绮风目瞪口呆。 佰金的牙齿还真是好啊。 第3章 真不可爱 她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两支冰淇淋甜筒。那个草莓香草双球口味的，此刻就剩一个孤零零的香草球了。 不过手里还有另外一支，那个更是大有来头。大排长龙的冰淇淋小店里，唯独这个口味无人问津。 郁绮风二话没说就决定买这个隐藏口味，传闻中的“水母酱”、榴莲酱与皮蛋酱，以及神秘海鱼酱的混合四拼口味。 为什么说是神秘海鱼酱呢。据老板解释，用来做食材的海鱼都是随机的，主要看当天打捞上什么，就给顾客做什么。 郁绮风舔了一口最上面的榴莲球，十分美味。只可惜它在顶端，体积也是最小的一颗。 看来老板极其想将另外三种口味贩售出去。下面的三颗球，一个比一个巨大。 郁绮风很快吃完了榴莲口味的。 至于剩下的三个味道嘛。 她看了眼佰金，若无其事的调换了一下甜筒位置，将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佰金也没看嘴边的是什么，他只知道是郁绮风在给他喂食，以为又是刚才那个好吃的草莓味冰淇淋，于是再次一口包住了一个球。 “唔。”佰金发现了异常，侧身看去。 郁绮风刚冲浪完回来，披散着湿发，夕阳余晖映在她的发梢上闪闪发亮。 她今天穿的是三点式的水蓝色条纹比基尼，曼妙紧致的身材曲线被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郁绮风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双好看的眉眼此刻已笑弯成了月牙状，她紧抿着双唇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佰金见到她手里拿的两支各被咬去了一口的甜筒，就反应过来了，郁绮风是把她自己的那份也给他吃了。 他暂停了手里的“沙堡工程”，将小铲子丢在了沙滩上。 佰金看见了郁绮风水盈盈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橘色夕阳，还有鼻尖沾上了乳白色奶油的自己。 海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翱翔在空中的两只海鸥发出了独特的鸣叫。 佰金身上那件宽大干净的白色短袖被风吹起，似乎也沾染上了大海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轻轻捧住郁绮风的脸颊，独属于她的体温与柔软在他手心里化开，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佰金本能的向她凑近。 温润的触感一瞬即逝，佰金的唇最终只是小心翼翼的擦过了郁绮风的嘴角。 “是好吃的。” 他像是在为刚才的行为进行解释，不过是想分享冰淇淋的味道罢了。 没有别的心思。 嘴里的冰淇淋已经全部融化进了肚子里，佰金还是觉得全身在发烫。他实在不擅长营造什么暧昧的氛围。 刚才的举动根本不能算作是在接吻。 佰金冷静下来后，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又缩回了身子。 郁绮风舔了一口甜筒上面还残留着的一点海鱼酱，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猎奇。外观虽然看起来是有些诡异的蓝色，尝起来却是一种十分细腻的清甜。 入口即化，回味还有一点咸腥，但不会叫人犯恶心，是一种很独特的属于大海的味道。 她形容不太出来，但这个东西的确很好吃。 围绕在佰金身边一圈的小朋友早已经走光了，那个被大家辛辛苦苦搭建出来的沙堡，也被突然来的一个浪头全部卷走了。 郁绮风将他从沙滩上拉了起来，指尖轻点在他挺俏的鼻尖上，勾掉了那不小心蹭上的白色奶油，“这么喜欢吃腥的？” 佰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耳尖一下烧红了，“才没有呢绮绮姐，我……我……” “在想很色的事？”郁绮风手里拿着佰金吃过的草莓味冰淇淋，完全不在意的咬了一口。 她的眼神流连在他雪白的脖颈与锁骨之间，佰金今天也戴着她送的小海螺吊坠。 “我之前不是说过嘛，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可以来陪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佰金一时有口难辩。 郁绮风轻笑了一声，动作熟络的牵起了佰金的手，十指相扣。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她语气轻松道，“害羞什么呢，我们早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亲密的人了，不是吗？” 佰金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人掐紧，漏跳一拍。那些不该说出来的话，他差点又要宣之于口。强忍着压下了心中苦涩。 “绮绮姐，我饿了！我们快走吧！” 佰金生硬的转移话题，可手还是老实的被人牵着。 “真不可爱。”郁绮风嘟囔了一句。 其实这会儿她的肚子也饿了，刚刚的冰淇淋根本不能当主食。 “以前的你，可是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反抗的呢，小佰金。”郁绮风撇撇嘴，使出了“故作委屈”技能。 佰金身形一顿，下意识问她，“那你是喜欢以前，还是现在的我？” “以前的你跟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 郁绮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们漫步在沙滩上，身后是二人走过留下的一串脚印。大一些的脚印总是慢了那小一点的脚印半拍。不过虽然一直是慢半拍，但他从未想过要停下。 交叠在一起的手越缠越紧。这是谁在不安，又或是谁不甘放手。 尚未可知。 第4章 算姻缘【宋鹧if线开启】 海滩边的一棵椰子树下，一个正在浅眠的男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由于梦中的坠落感太过真实，恍惚间，他真觉得自己曾掉入过深不见底的悬崖，亲身体验过那种心中只剩绝望的失重感。 “宋鹧，回去了。”不远处的几个刚冲浪完回来的朋友正在呼唤他。 宋鹧从沙滩椅上起身，将额前的碎发一把抓到脑后，露出了英挺锋利的眉眼，海面上的太阳有些刺眼，他重新戴好了墨镜。 宋鹧今年三十九岁，没有结婚，也没有过恋爱经历。家里父母还算开明，没有催促强迫他去认识女孩。 他按部就班的长大，学习工作，后面跟几个朋友一起搞投资做生意挣了点小钱，没有了经济上的烦恼。 宋鹧对爱情没有渴望。 青春期的他收到过几封女同学的情书，他将东西都还了回去，并且婉拒了对方。 实习时被领导言语暗示过几次，他反手写了举报信递上去，后来就换领导了。 谈生意经常免不了要喝酒应酬，酒桌上有人喝醉了对他的秘书动手动脚，宋鹧看不惯便替她解围，哪怕最后跟对方的生意也谈黄了。事后秘书对他表白心意，宋鹧直言拒绝了。 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为什么总能扯到爱跟性上。 身边经常有朋友看不下去，会带他出去玩，想让他认识些异性。这次来南国小岛旅行也是同样的原因。 事实证明，宋鹧在人际交往上并没有任何问题，对每个人都保持基本的尊重。 他只是不想再深入交往下去。比起在海滩边跟异性搭讪，来一段浪漫的邂逅，他更想躺在树荫下静静的睡觉。 一行人迎着海风向着酒店的方向漫步，夕阳余晖投射在海里，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片金色辉煌。 “啪嗒。” 宋鹧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可是刚刚并没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视线里只有他们一行人而已。 是错觉吗？ 宋鹧下意识低头看向沙滩，发现自己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拾了起来，用海水冲洗干净。 发现踩到的东西原来是女生用来绑头发的发绳，上面还有颗水蜜桃的装饰品。 像是刚才撞到的时候掉下来的，可宋鹧确信没有人路过。 难不成，是先前就被人遗落在了这里？ 宋鹧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收起了这个发绳，揣进了口袋里。若在以往，他一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拾取陌生人的物品，还偷偷藏了起来，怎么想都很变态吧。可他一直沉寂的心，却在看见那颗粉色桃子的时候，突然乱了一下。 他好像快要抓住什么了，可却没有任何头绪。这种感觉，好奇怪。 “对了，你们听说没，这个小岛上有个给人算姻缘的巫师，而且算得超级准的啊。” 宋鹧的一位朋友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去看看吧，我最近跟我老婆总吵架，唉，烦死了，干脆去算算啥原因好了。” “这有啥好算的，但凡你这次出来玩带上你老婆，她也不会跟你生气。”另一个朋友笑道。 “嗐，我哪能带她出来，咱不是说好这回是出来给宋鹧找妹子的吗。” 宋鹧无奈道，“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被你们拖出来的。” 他见这几人现在各个都精神得很，就知道他们等下还要去喝酒，也懒得掺和进去，“你们去玩吧，账记我这，我有事，先走了。” “好嘞宋大老板！” 宋鹧先一步离开，他本该直接回酒店的。却不知道怎么逛着逛着，就逛到了传说中算姻缘很准的巫师那儿。 阴云密布，一场雷阵雨说来就来，宋鹧这会儿也不想成为被淋成落汤鸡，握紧了门把手向右旋转，走进了这家店。 店铺里点着檀木香，气味舒缓宜人，宋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巫师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容被蒙住看不清真实样貌，就连声音也是雌雄难辨。 “来算姻缘的？” 宋鹧本是想进来躲雨的，并没有这个心思。但听巫师这样说，他突然也有些好奇起自己的姻缘来。 与身边其他同龄人相比，他的感情经历实在是空白得可以。一个快要奔四的男人，回顾前半生，从没心动过，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很奇怪吗？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巫师开口道。 宋鹧感到惊讶，他口袋里现在唯一装着的东西，就是那个刚刚在海边捡到的发绳。 这巫师怎么算出来的。难不成，这发绳是这人丢在那里的？ 这一切都是骗局，骗那些捡到发绳的人来算命？ 不不不，这也太扯了。 宋鹧最终还是倾向了缘分这一说。 第5章 镜中梦 巫师从宋鹧手里接过了那枚发绳，原本静静平躺在手心的普通发绳，随着那巫师嘴里呢喃的咒语，只是眨个眼的功夫，瞬间化作了一抹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个东西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时空出现了裂缝，因你与那位有缘人的羁绊过于深厚，这东西才会被吸引过来。” “你说的那个什么有缘人，就是我的姻缘吗？在其他的时空里？”宋鹧不免好奇道。 “天机不可泄露。” 巫师摘下了他的巫师帽，打量了一眼宋鹧的穿着打扮，接着动作娴熟的将帽口递向了宋鹧，“但如果有五千五……” 宋鹧：…… 他的眉头突突的跳，内心一阵无语，头顶仿佛飞过了一群黑色乌鸦，一起一伏的在嚎叫。 “这种类似的魔术道具网上大概只卖十块钱一个，你管我要五千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巫师：…… “咳咳。”巫师重新将帽子戴好，“什么魔术道具，不要胡言。刚刚可都是我的法力啊。” 宋鹧要不是见外面的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他早就离开了。 “既然您有法力，能不能让我见到那人？” 他知道这人恐怕是个骗子，但他同时也挺好奇，这骗子到底能给他编到什么程度。 “哼，这本来是收费项目，算今日有缘，我就免费送你一次体验机会好了。” 巫师着重强调了一句，“你出去之后，记得帮我多宣传宣传生意。” 宋鹧：得，原来是这么出名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亏。 巫师拿出了一副星宿牌，铺开在了桌面，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最后选了十张揭开平铺在宋鹧的面前。 “你与她共有十世的缘分。” “详细讲讲？” “有两世，你不得善终。有三世做了夫妻，但她最后弃你而去。有一世，你与她不共戴天之仇，她死在你手上。还有两世，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巫师每说一世，宋鹧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他与那个有缘人，是不是太惨了点。 “第九世，你们年岁相差太大，你主动放弃了她。”巫师接着补充。 “年龄相差多少？” “你三十九岁的时候，她十六岁。” 端坐在椅子上的宋鹧突然猛咳起来。 他脑子里到底是进了什么脏东西，能在三十九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那他还是人吗。 幸好结局是他主动放弃了。 宋鹧听着这些不靠谱的缘分，目光收拢，指尖点了点最后一张星宿牌，：“这最后一世呢。” 前面都这么惨了，这一世总不会是两个人手拉手一起下地狱了吧。 “哦，最后一世啊，你们年少相识，还成了夫妻，和和美美相伴一生。”巫师将牌收好，“你想见见哪一世的她？” “你说呢。”宋鹧摘下了墨镜，有些烦躁的擦着镜片。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想看哪个吧。 “我的话，会比较想看你们情人的那一世？哎呀，情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浪漫。”巫师嘿嘿一笑。 “年少相识的夫妻。” “更别说你们还做了两世的情人，其中的爱恨纠缠一定精彩。”巫师不肯放弃，试图劝说。 “年少相识的夫妻。” “你就不好奇自己当小三是什么样子吗？”巫师急切道，甚至都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了。 宋鹧无言，起身就走，外面的瓢泼大雨也阻挡不住他想要回酒店休息的心。 “哎哎哎，夫妻就夫妻！” 巫师走出柜台，将镜子前的黑布揭了下来，宋鹧才发现原来这间小屋里还有个这么大的等身镜。镜边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各种五彩斑斓的宝石。 “等一下你将掌心贴在上面，不要有别的杂念，只要想着要见到她这一件事就行。你的执念越强，镜子里呈现的影像也会越清晰。” 宋鹧迟疑的看了一眼巫师，还是将手贴了上去。 ? 丹青是在赵府做事的一个家奴，赵家的嫡女赵晴，是他的主子。 “丹青”这个名字是赵小姐给他取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自打记事起他就是个小乞丐了。 他被赵小姐捡回了赵家，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丹青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但赵小姐每天总有很多话要对他说，还把他换到了自己院里伺候着。丹青一开始挺怕赵小姐的，生怕自己伺候不好她，被人丢到长凳上狠狠的打。 有一回，他扫地不小心碰倒了赵小姐前两日刚栽种的盆栽。院里的下人站成了一排，管事十分生气，叫错事的人主动站出来领罚。 丹青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自然很快就被抓到了。他以为自己要挨板子了，但是赵小姐刚巧也听说了这件事，走过来跟管事的说，这事就算了，不用罚他。 府里的下人都称赞赵小姐心肠好。 可只有丹青知道，那天傍晚他被赵小姐叫到了屋子里，其他下人全被遣散下去了。赵小姐手里拿着教书先生用的戒尺，狠狠对着他的屁股抽了两下。 是隔着裤子的，一点也不疼。 赵小姐脸上那副故作凶狠严厉，实际上眼里的偷笑根本藏不住。 丹青突然就没那么怕她了。 赵小姐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他得当个好奴才，尽心伺候好主子才是。 从此，丹青只知道要对赵小姐好，赵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第6章 他真该死啊 赵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在路边随手救下来的小乞丐。是赵老爷打算将她嫁给宋豫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意。 若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丹青，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乐趣？ 她央求母亲，让丹青跟她一起走。 赵夫人觉得有些不妥，但想着丹青日日伺候在赵晴身边，是个手脚麻利又忠心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赵晴早有听闻，宋豫此人风流，还在府里养了个从乡下带过来的女子。 赵晴与宋豫这门亲事，明面上大家都看得出来是户部侍郎想要拉拢宋豫。 赵晴在婚前私下约见了宋豫。向他坦言她早已心有所属，宋豫也直言不讳，他亦如此。 于是二人达成了协议婚姻，只作表面夫妻。 新婚夜，宋豫自然不在房中。 丹青跪在赵晴脚边，替她褪去鞋袜。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紧张的一次。 他被赵小姐推倒在喜榻上，又半推半就的饮了交杯酒，红盖头被她扔在了他的脸上。 那可是赵小姐啊，像他这种身份低微下贱的奴才，怎么配得上。 “本小姐喜欢的就是你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只装着我一个人的样子。丹青，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收拾收拾滚回赵府去，以后别在我眼前晃悠，惹人心烦！” “不、不回赵府！奴只想待在小姐身边……奴是愿意的……只要小姐不嫌弃奴是个下人。” 丹青泫然泪下，“奴一直都心悦小姐，求小姐不要丢下奴。” “哼，你总算是承认了。” 红烛燃尽，一夜到天明。 赵晴在宋府的日子过得还算自在，有宋豫的吩咐，府里那些下人们都拿她当客人对待。 赵小姐为何与身边的家奴走得这样近，他们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将宋府里的事给宣扬出去。 整日待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反正宋豫不回来住，赵晴便想着找些事做。 她拿了些嫁妆给丹青，叫丹青出去试着做点小生意。 没过两年，京城里有一家名叫“雨后丹青”专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火了，不少夫人小姐都是这家的主顾。 丹青便是这家胭脂铺的东家，偶尔趁着出门的功夫来看一眼生意，他平时还是最喜欢呆在赵小姐身边。 赵晴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对外毕竟是宋豫的儿子，所以这孩子只能姓宋。 宋鹧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并非那位宋大人，而是那个终日在母亲身边伺候着的家奴，丹青。 在外别人尊称他一声宋公子，但是宋鹧知道自己其实是家奴的孩子。 他并没有瞧不起自己的亲生父亲。丹青对他很好，从小到大，不管他想要什么东西，丹青都会想办法给他寻来。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是寻常父子，更像是朋友。 十五岁时的宋鹧喜欢出门到处溜达，尤其最喜欢去丹青开的铺子里转悠。 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他爱摆弄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原本收拾整齐的货柜，被他这么一捣乱，又全都弄乱了。 赵晴可看不惯自家儿子这副人嫌狗厌的样子，对着丹青怒道，“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整天在店里捣乱，我要是不来，他非得给你掀翻屋顶了。” “小姐别气，奴回头会说他的。” “你也就嘴上答应我，私底下不还是惯着他。”赵晴比谁都清楚，丹青可宝贝这个儿子了。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从接生婆手里接过那个丑得皮都皱在一块的“小猴子”，就立刻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鹧，你给我过来！” 在赵晴的“盛怒”之下，十五岁的宋鹧，被自己的亲娘揪着耳朵哀嚎，那些被他弄乱的胭脂水粉，全使他身上了，最后被打扮成了一个“小家碧玉”。 他跟丹青一同被赵晴赶进了内屋。赵晴随手丢来一套女装，命令丹青给宋鹧换上。 既然宋鹧这么喜欢胭脂水粉，干脆让他扮成一次女人，好好出去“现现眼”。赵晴便是这样想的。 “爹，我不要穿。”宋鹧向丹青求救。 “我、我只听你娘的。”丹青爱莫无助。 宋鹧：“……” 这可真是他的亲爹！ 宋鹧被迫涂脂抹粉，穿上女装，接着就被赵晴一脚踢出了“雨后丹青”。 “自己个儿上街逛着去，没事少来烦你爹做生意，滚滚滚！” 赵晴跟送瘟神一样把宋鹧赶到了大街上。 宋鹧哼了一声，扮女子就扮女子，自己玩就自己玩。 娘真小气，她就是想把自己找个理由打发出去，好跟丹青腻腻歪歪。 真是搞不懂，这些情啊爱的，有什么意思。 他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天天跟屋里伺候的丫头滚在一起，都不爱出门玩了。 宋鹧一个人无聊极了。 他途经了一座小石桥，见桥面上有颗小石子，用脚狠狠踢了上去，石子直接飞出去掠过河面，还一连打了个好几个水漂。 “你真厉害！”一道稚气的从他的身后传来。 宋鹧转身，便瞧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头发很短，发根焦黑一片，结成了块，像被火燎过似的，身上还有股果子烂掉的臭味。 “打水漂而已，还好吧。” 宋鹧屏住呼吸，他才不会没礼貌的直接说对方臭，但他也不想多交流。 “那，你能教我玩这个吗？漂亮姐姐！” 郁绮风兴奋的上前，拉上了他的手。 宋鹧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小屁孩的脏手给抓住了。 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认成女子了。他现在还在变声的阶段，不刻意去压低的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分秀气的。 但把他直接认成女子，这小屁孩还真是没眼力劲。 “不行，不教。”他扭头甩手就想走。 “哎哟！我肚子疼！”郁绮风突然躺在地上，嘴里嚷嚷着。 “来人啊救命啊，凭凭理啊，这个姐姐好坏，把我推地上就不管了！痛死了痛死了……” “你是哪里来的小无赖！爷爷我是男的！” 宋鹧被讹上，气不打一处来，故意粗着嗓子说，“你先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那诡异的声调，刺得郁绮风浑身一哆嗦，她顿了一下，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鹧，然后躺下继续打滚，“你把漂亮姐姐还给我！” “压根就没漂亮姐姐！你赶紧起来！” 郁绮风才不理他。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宋鹧放弃道。 果然，在听见有好吃的后，郁绮风立马不装疼了，跟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笑眯眯扒着宋鹧的衣袖，“走吧走吧，我要吃大馅饼！” “吃什么馅饼。” 宋鹧嗤笑一声，小乞丐就是小乞丐，没见过世面。 “我带你上酒楼，吃羊肉锅子。” “羊肉锅子？”郁绮风重复了一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这么个大善人，换了别人，早把你这小乞丐打死丢出去了。” “我才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的，我叫郁绮风！”郁绮风咬咬牙，跟他辩解道，“只是我爹娘不在了，我才出来讨生活！钱不小心被人骗光了而已！” 宋鹧刚想跟她回嘴，可一听到她说自己爹娘已经不在了，宋鹧就感觉有人往他嘴上抽了一巴掌。 他真该死啊。 第7章 小没良心的 但是，就算这个人的身世再怎么可怜，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擅长讹人的小无赖这件事实。 “我又没问你这个。” 宋鹧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路过了一家糕点铺，开口问道，“你吃不吃桂花糕？这家的桂花糕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 “吃！”郁绮风双眼放光。 她虽不懂桂花糕是什么，但肚子太饿了，她觉得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等着。”宋鹧拍了拍她的头，将她“定”在原地，让她乖乖站这儿等着自己。 不一会儿，他从店里拎了个纸袋子走了出来。 见那小孩还乖乖的待在圈画好的位置里，宋鹧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上扬，纸袋子拿在手里晃了晃，看见她那满心期待的又湿漉漉的眼神，心头一软，“吃去吧。” 郁绮风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抓起一个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味道怎么样？”宋鹧问道。 “好吃！谢谢漂亮姐姐！”郁绮风嘴里的糕点还没嚼干净，就笑着大声回答，差点把食物渣子喷在宋鹧脸上。 她的小脸蛋上还脏兮兮的，但本人满不在乎，眼里只有食物。 “是哥哥。”宋鹧再次纠正。 “可是……你长得真的好漂亮啊。”郁绮风一边真诚夸赞，一边又凑近仔细盯了盯他，附上一句，“真好看，我喜欢！” 宋鹧被她夸得顿时小脸一红，不自然的咳了咳。说起他的样貌，那定是不差的。 若不是他实在不爱读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当初评那什么京城四小才子的时候，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不过听他的堂弟说过，那些人私底下还搞了个什么四小纨绔的排名，宋鹧似乎榜上有名？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从小到大还没人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过他呢，倒也新鲜。 好像打扮成女人的样子，感觉也不错？ 不不不，这都什么呀。 宋鹧被她这么有食欲的样子给吸引住了，都忘了自己还有洁癖这回事。拿了一块被她手碰过的桂花糕，往嘴里塞了一块，“还成，但没我做的好吃。” “你还会做桂花糕呐！”郁绮风惊讶道。 “是啊，在家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宋鹧才不想承认自己对厨艺有那么一些些兴趣。 “你真厉害！我也好想吃吃看啊。嘿嘿，漂亮哥哥以后谁娶了你，一定好福气！”郁绮风忙不住的夸赞。 “咳咳咳。”宋鹧差点把嘴里那点桂花糕全部喷出来了。 什么娶不娶他的，他才是要娶妻的那个人。 不过嘛，他现在倒是没有想要娶的人。 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做的东西给不相干的人吃。 “行了别傻站着，还有更好吃的，不快点跟上？” 二人风风火火到了酒楼，楼上有专门换衣的房间，宋鹧又风风火火的安排了人给她烧水沐浴，顺便让她换上了新衣裳。 不多一会儿，一个水灵灵的秀气“小公子”就出现在了宋鹧面前。 “姐姐～哦不对，是哥哥～”郁绮风甜甜的喊着宋鹧。 宋鹧如坐针毡，心道这场景有些古怪，却不知道从何谈起这古怪来。 两人吃的正欢，丹青不放心的找了过来，见宋鹧没有乱跑，也没有闹出乱子才放心下来。 但看见他旁边的位子上，坐着个眼生的小孩子，丹青不免有些好奇。 “这位是？” “大人好，我是郁绮风，是哥哥请我过来吃饭的。”郁绮风很有眼色的放下筷子，乖巧的跪在地上，冲着丹青行了个礼。 “使不得使不得，小丫头，你先起来。” 丹青扶起了郁绮风，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鹧。 “小丫头？”宋鹧自然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是男的吗？” 宋鹧望向匍匐在地上的小身影，只有那么一小团，她的头埋得这样低，他只能瞧见她头顶上的发旋。 虽然已经叫人给她打水清洗过了，但那像被火烧焦过一样的头发还是很难看。 思及此，他的眉头微微紧锁，想到她之前说自己的钱被人骗光了，恐怕也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这么小的孩子，在遇见他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在大街上讨饭吗？ 丹青蹲着身子，给郁绮风膝盖上的灰都给拍干净了。以前宋鹧乱跑摔倒时，他也时常这样子给人扶起来，再拍干净灰。 他看了眼迟钝的儿子，“你呀，被你娘知道了，又要收拾你了。” 丹青去楼下结完了账，还邀请郁绮风一起到胭脂铺子里去玩会儿，他瞧着这小丫头挺有眼缘的。 宋鹧以为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无赖一定会跟着他们走，结果郁绮风摇了摇头，礼貌的拒绝了。 她说自己只是太饿了想吃饭，不给他们添别的麻烦。 特地给她换的新衣服，她也脱了下来叠得整齐，交给了酒楼里的人劳烦转交。 宋鹧盯着那件只穿了一顿饭功夫的衣服，还有吃得干净一粒米都不剩的小空碗，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小没良心的。”宋鹧嘟囔了一句。 丹青看出了儿子的不开心，他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儿子跟刚认识的玩伴好不容易熟悉了，结果突然又分开了所以才这样。 “她是个好孩子，你们也会再见面的。”丹青安慰他。 宋鹧看了一眼丹青，接着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跟丹青说，他想要那个小乞丐回来陪他玩，丹青肯定会听他的命令，派人将她抓回来。 宋鹧叹了口气，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她都拒绝他们了，那他还上赶着做什么。 第8章 关于洁癖 一连几日，宋鹧都没再去过丹青的铺子里捣乱。倒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在厨房没日没夜的研究起了糕点来。 赵晴一开始只当是宋鹧又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了，没太在意。 丹青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鹧光是研究糕点就算了，却专门钻研桂花糕这一种口味。全京城的糕点铺里卖的桂花糕都被他给买回来了，用来做参考对比。 除此之外，又是研究摆盘，又是琢磨如何保存的更久。 这怎么看都像是，要做给别人吃的。 丹青回想这段日子发生过的事，突然福至心灵。 莫不是要送给那天酒楼里一起吃饭的小丫头？ 儿子是跟对方成为好朋友了？也是，他儿子的性子本来就好，喜欢结交朋友，对朋友都是真心的。 丹青想为宋鹧的交友之路助助力，打算将自己过去给赵小姐做糕点的经验传授给宋鹧。 结果在丹青主动帮忙之前，宋鹧先是叫丹青再帮他扮成一次女子。丹青有些看不懂儿子的行动了，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会默默支持的。 父子俩就这么在赵晴眼皮子底下，时常做些“诡异”的事。赵晴得知后，眼皮子止不住的跳。 她这养了十五年的儿子，该不会是养歪了吧，又是扮女子又是学做糕点的。 她揪着宋鹧的耳朵，叫他如实招来。宋鹧嘴硬不说，丹青在赵晴眼神的威逼下，招了个干净。 “既如此，下回遇到那个小丫头，把她招到府里做事就行。”赵晴瞪了一眼宋鹧，“你也这么大了，也该收个通房了。” “不是的！我没有！”宋鹧急急忙忙大叫，“她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孩！我对她没心思的！” 天地良心啊，他只是一时心软觉得她很可怜罢了。他亲娘怎么能把他想成那样！ “谁叫你收她了。”赵晴给这混小子的脑瓜上来了一拳头。 “我说的是让你到前院里看看，挑一个喜欢的，没有的话再给你买一个模样漂亮的回来，都十五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赵晴心累道。 “我不要！”宋鹧这下更是生气，“你别安排人进来！否则，我就不住家里了！” “你还敢威胁我了？！”赵晴气道，伸出手就要往宋鹧脸上抽。 “小姐，小姐，算了……”丹青连忙拉着，“小鹧现在也是大人了，有自己主意的，我们看着就好。” “呵，有自己主意，就是天天往脸上描眉画粉的，书一点都不读，功课一问三不知。丹青，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赵晴甩开丹青，踱步离开。 丹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宋鹧，“告诉爹爹，你心底是怎样想的？” 丹青并不希望宋鹧跟小姐闹僵，和声细语的劝道，“你娘想给你找个通房也是为你好，她想让你早点懂事，能收收心，以后早点成家。” 宋鹧小脸一扭，气呼呼道，“我才不要，若是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她介意我跟别人好过怎么办！” 宋鹧的小洁癖，是不能接受自己不干净，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这……”丹青还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有这种想法，一时梗住。 “你是宋府的大公子，就算身边有那么几个通房丫鬟伺候，不会有人在意的，以后成了亲，你的妻子也会主动给你纳妾。” “哦，我懂了。按照丹青你的意思是说，若你的出身也是公子，成亲前跟其他女子厮混也是正常的，跟娘成亲后你还希望娘给你再纳几房小妾是吧。唉……” 宋鹧故作痛惜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跟我娘情比金坚呢，原来是我娘错付了。” 丹青：…… 丹青整个人都快碎掉了。这个逆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怎么可能看除了赵小姐以外的人！ 宋鹧见自己的言论给了丹青狠狠一记重创，继续加把劲，“丹青你说，我的身子要是不干净了，给别人用过了，怎么还好意思往喜欢的人面前晃悠是不是？爱一个人不就得一心一意嘛。” 他拍了拍丹青的肩膀，“我可是继承了你的品性，这辈子肯定只会对一个女子好。你就别让我为难了，帮我去劝一劝娘呗。” 丹青埋下头，被自家儿子的这一番话给说服了。 他想起了自己跟赵小姐。 赵小姐愿意碰他，也不过是瞧着他身子干净。这也是当初的丹青，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了。 “我会与你娘好好说的……” 丹青安抚着宋鹧，其实他心底也没多大把握能说动赵晴。 毕竟丹青向来对赵小姐唯命是从。 第9章 救命之恩 一个月过去，宋鹧都没再见到过郁绮风。 他懊恼自己是个笨的，当初跟她分开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问一下她住在哪呢。 但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已经可以熟练变装成女子了。 赵晴让宋鹧禁足在家老实呆着，他一身反骨愣是不听，直接变装偷溜出了府，在街上四处闲逛，顺带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小乞丐。 宋鹧没想到，当他再一次遇见郁绮风时，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会像一个被丢弃的幼犬，蜷缩在犄角旮旯里，浑身湿哒哒的，气味也令人作呕，似乎是被人泼了泔水。 宋鹧片刻犹豫都没有，箭步冲到郁绮风面前，他半跪着将手绕过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也不管那些脏污是否会弄脏自己，一把将人抱起离开了小巷。 他才不是一个多么心善的人，他只是因为碰巧认识她，没办法置之不理罢了。 宋鹧在心底这样嘀咕着，可面上的急切与眸中藏不住的心疼是无法骗人的。 街上的人们无一不在注视着，那个穿着粉裙头戴珠钗涂脂抹粉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身上还散发着恶臭，途经的人们都捂紧着鼻子，实在是太臭了。 宋鹧就这样一路心慌意乱的抱着郁绮风，急匆匆跑进了丹青的铺子里。 “丹青怎么办！她是不是快死了，我一直在喊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丹青第一次见到吓得脸色发白的儿子，也顾不得他现在是何打扮，又为何明明应该在家里禁足，此时却出现在这里。 “你先把她放到后面的院子里，我去找大夫。”丹青比宋鹧冷静的多，很快出了门。 宋鹧乖乖听话，带着郁绮风去了后院，那里有烧饭做事的婆子，宋鹧吩咐她们先给郁绮风换身干净的衣服。 丹青很快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问诊后对他们说。 “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饿晕过去了。” 屋子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丹青看出了宋鹧的心思，“你要是放心不下这丫头，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你娘不会反对的。” “等人醒了之后再问她吧。” 宋鹧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郁绮风身上挪开，他好担心，怕她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就消失了。 郁绮风醒来的时候宋鹧正趴在她身边睡着，他双腿盘在地上，就一个脑袋靠在了她的枕边，抹了胭脂的嘴唇红艳艳的，还在流口水。 “咕～唔～”肚子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同步叫了起来。 宋鹧一下子就被响亮的饿肚子叫声给弄醒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凑得实在是近的面庞，近得都能数清对方眼睛上的睫毛有多少根。 这样亲密的距离吓得少年一下子向后退，脚跟都没站稳直接向后倒去。 “哎呦！” 他摔了个大屁墩，一抬头，宋鹧此刻最不想碰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宋鹧！你扮女人还扮上瘾了是不是，滚出去给老娘把你脸上的粉都擦了！” 赵晴毫不留情的朝他屁股上又来了一脚。 宋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屁股嗷嗷叫，“娘，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说完，还扭头看向身后一脸懵的郁绮风。 “丹青都跟我说过了，你出去，我跟这小孩有话要说。” “那你好好说！”宋鹧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房间。 郁绮风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抖了抖。 这个漂亮姨姨好凶！ “叫什么名字？”赵晴垂下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端庄夫人的模样。 “郁绮风……”郁绮风哆哆嗦嗦的回答。 “我儿子钟意你，你可愿意到我们府上当丫鬟？吃穿是不愁的，每月也有工钱拿。” 赵晴的气场实在太强，郁绮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像个小蜗牛一样，然后埋在被子里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她的意思是，自己愿意的。 赵晴迈步向前，一把掀开被褥，把里面缩成一团的郁绮风揪了出来，她用指尖挑起女孩的下巴。 “长得还算不错，既当了丫鬟，名字也不用太繁琐，姓摘了，在府里就叫绮风。先回去跟着嬷嬷学几天规矩，嬷嬷点头了你才能到少爷身边伺候着，听懂没？” “唔…呜……”郁绮风露着水汪汪的眼睛，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 赵晴摆在脸上的矜贵表情一时也僵住了，“还是等你吃饱饭再进府吧，就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苛待下人呢。” 来送吃食的是宋鹧，他手里除了端着稀粥，还有一盘肉包子。脸上那些脂粉是都洗去了，也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服。 赵晴看见那盘新鲜出笼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伸手想去拿一个，宋鹧却直接转了弯，连盘子边都不让他娘碰到。 “什么意思？”赵晴感觉自己的火又要冒出来了。 “不是给你买的。” “宋鹧你一天不打皮痒痒了是吧，老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吃你一个肉包子都不行？” “这是给病人准备的！”宋鹧眨眨眼，不明所以，“你干嘛跟她抢这个。” 抢他个头。 赵晴被气笑了，直接离开了屋子，对在外头等候的丹青吩咐，等里面的小孩养好了再安排进府。 丹青将赵晴送出了铺子，等他再回到后院想去看看两个孩子的状况时，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发现自家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榻上了，还把那个嶙峋瘦骨的小丫头扶了起来抱在怀里，给她一口肉包子一口稀粥的喂。 郁绮风也乖乖听话，老实坐在宋鹧身上，让他伺候自己吃东西，她实在太饿了，根本没力气自己拿碗。 丹青没敢进去打扰他们，只在屋外偷偷观望着。 这样真的好吗？少爷伺候丫鬟，他还是第一次见。 瞧他儿子那副操心的恨不得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的样子…… 罢了罢了，所幸都还只是小孩子，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等进了府再慢慢教规矩吧。 第10章 证明一下你的爱 丹青估计也没想到，当初的一时松懈，竟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十八岁的郁绮风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也是她来到宋府做事的第七个年头。 “绮风你倒是快教教我，这络子究竟怎么打的。” 赵晴拉着郁绮风坐在凉亭里，为这络子的事已经研究了一个下午。 她想给丹青编个好看的络子挂在身上，可京城里流行的花样来回就那么几个。还是偶然一次，她发现郁绮风会好多个编法，如今讨教来了。 郁绮风也乐意教夫人玩这些，毕竟赵晴一开心，就会赏她好多东西。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结束，她回到了宋鹧少爷的房里。 “哟，听说你这个大忙人陪了我娘一下午，眼下终于舍得回来了？” 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郁绮风抛了抛手里的银镯子掂量着份量，“可不是，夫人今天赏了我不少好东西。” “嗯，你真厉害。” 宋鹧的话看着是在夸她，可语气里听着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郁绮风轻车熟路的绕到屏风后面，透过热气弥漫着的水雾，宋鹧正泡在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浴桶里，他赤裸着上半身，好看紧实的胸膛还挂着水珠。 “别气了，少爷。”郁绮风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按在他的太阳穴处，替他轻轻揉着，“我这不是一忙完就回来伺候你了？” 宋鹧握住身后女子的手腕，“伺候我吗？” 她的手白洁柔嫩，除了幼时不小心弄伤手留下了疤痕，其他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劳作过的手。 可见这些年在宋府，是被某人宠着，一直没干过什么粗活的。 郁绮风将手里的银镯子顺势套在了宋鹧的手腕上，“好看，衬得你皮肤白。” “女子戴的样式，你给我干嘛？”宋鹧敛下眸子，“我好歹是个男人……唔！” 郁绮风捏着他的脸颊微微向内用力，“少爷打扮一下，也不输女子啊？” 宋鹧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突然袭击，心总是被人搅得七上八下的。 他重新牵起郁绮风的手，轻吻着她的指尖，有些撒娇的意味，“绮风，我等了你好久。” 郁绮风闻言，愣了一瞬。 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当宋鹧说某些话时，她总觉得很熟悉。 似乎从前也听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些话，又应该是她第一次听见才对。 她并未深思，只当自己最近没休息好，精神恍惚了一下。 “我知道。”郁绮风笑着，俯下身子从后面拥住他，脑袋贴紧在他耳侧。 “你该补偿我。”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宋鹧转过身去，果然瞧见她正在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显然是明知故问。 自从初次被她强硬的要去后，她就再没给过自己。 只知道添柴让火烧得更旺，却不负责灭火。 宋鹧咬紧唇，他真的，都快憋坏了。 郁绮风还不允许他偷偷纾解，就连小宋鹧都被她这个“没人性”的坏女人，用细细的红绳给绑住了。 “算了，我不要了。”他赌气道。 宋鹧偏过头去，明明他才是少爷，哪有求丫鬟的道理。 “行，我先到榻上睡会儿，你别泡太久，皮都要泡皱了。” 郁绮风在宋鹧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也没个规矩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宋鹧看见她走出屏风后，便再也撑不住，脸比熟透的石榴还要红，两只手艰难的撑在浴桶边上。小宋鹧又是难以“真情流露”的，一直被紧紧束缚住。 “绮风！！！”宋鹧在心底将这人的名字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她怎么这么坏。 最后他只能生生压抑住了欲望，擦净了身体再回到榻上。 小没良心的早就睡着了。 现在的宋鹧必须每晚都抱着郁绮风，才能安心睡下，他照例又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他绝不会让给其他人。 · 二十一岁的宋鹧到了不得不说亲的年龄。 宋豫突然出现在了宋府，身边还带了个漂亮的妇人，他这次回来，为的也是宋鹧的婚事。 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一个个摊开在宋鹧面前，宋鹧一眼都没瞧，视线一直寻着郁绮风的身影。 他在表忠心，结果郁绮风站在一旁默默垂下头，乖乖当个一声不吭的小丫鬟。 这可把宋鹧急坏了。 赵晴倒是先一步开口，“宋鹧又不是你儿子，他的婚事跟你没关系。” 宋豫身边的妇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宋豫。 “我不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宋鹧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郁绮风是他的贴身丫鬟，自然紧随其后。 花九娘扯了扯宋豫的衣袖，轻声道，“咱们回去吧？” 宋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花九娘警告看了一眼，他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听你的。” 赵晴对眼前的“丈夫”与另一名女子你侬我侬的样子，全然不在乎，在收到花九娘向她投来的略表歉意的眼神后，赵晴回以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前院风平浪静，后院此刻却是…… “绮风，你刚刚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宋鹧围在郁绮风身边，不停追问着，“你是不是生气了？你知道的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也只会跟你成亲。你瞧，我娘也说了，我的婚事，那个叫什么宋豫的做不了主。” 郁绮风沉思着，没说话。 “你理理我好不好，绮风……”宋鹧委屈极了。 他一路追着，哄她哄到了卧房，宋鹧还在喋喋不休的请求原谅时，郁绮风倒是熟练的给门锁上了。 “绮风？“宋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腿忽然就绷紧了。 郁绮风上前勾住了他腰间的玉带，微眯着眼，“那少爷就证明一下，自己有多爱我吧？” 第11章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宋鹧已经不再是宋府的少爷。 那天赵晴把他喊了过去，话也直接挑明。她的意思是，若宋鹧真心喜欢郁绮风，可以先让那丫头给宋鹧当妾室，给他生个孩子。 可宋鹧本人不这样想，他只想要郁绮风当他的妻子。 赵晴的话让他明白了，如果他一直待在宋府，身份永远是那个宋少爷，他就没办法让郁绮风堂堂正正的嫁给他。 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宋鹧对郁绮风已经很了解了。她要的是完全对等的爱，如果自己只能给她妾室的位置，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离开自己的。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 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鬟，能给少爷当妾室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怎么会有人不稀罕呢。 可偏偏宋鹧与郁绮风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主导权掌握在她手里，她永远占据上风。宋鹧不会觉得这样不合规矩，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于是，两个人私奔了，一同离开了宋府，宋鹧临行前留下了一封道别的书信。 他们朝着南方出发，宋鹧听郁绮风说，她以前的家是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里，他便想着陪她去看一看。 结果半路被赵晴派来的人给抓到了。 宋鹧被五花大绑了起来，郁绮风倒是被好好的请上了轿子，一路抬着回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千金小姐，而宋鹧是那个胆大妄为，敢教唆她一起私奔的毛头小子。 两人被送到了一家客栈，赵晴眼下就歇在此处。她见到这个混账儿子后，也不顾及是否有外人在场，直接抬起一脚，踹在了宋鹧身上。 “混账东西，还敢撺掇人家姑娘跟你私奔了？” 赵晴拿起丹青递来的鞭子就往人身上抽，这回丹青也不想再护着宋鹧了。 “你以为没了赵家跟宋家的庇护，去了别的地界，人家还能把你当个爷看？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你有能力带她走吗，啊？你身上带的那点银子，没几天就花光了吧？” 赵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别以为老娘不清楚，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干过什么破事。你是不是也准备着，等到时候没钱花了，吃到苦头了，就把绮风卖掉。最后再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滚回家，是不是？” 宋鹧惊讶于他母亲的离谱猜想。 他在他娘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我没有！”宋鹧是真冤枉。 他明明就是想跟郁绮风离着京城里的这些人远远的，去南方好好过日子的。他娘怎么能把他想成是那种畜生。 “宋鹧！好好听你娘说！” 丹青在一旁也很生气，他对宋鹧从小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 “绮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我的半个女儿。我本来想留她在身边多待几年，再给她寻个老实本分的夫婿，结果被你这头猪给拱了！”赵晴又是一鞭子抽他胳膊上。 她觉得宋鹧就是个只会“招猫逗狗”的小纨绔。 宋鹧被说得心底又气又委屈，脸更是臊红一片。 明明先拱的人是郁绮风好不好！他是被迫的！ 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冤枉他。 “若是让她直接当你的妻子，宋豫那边肯定会来干涉婚事，但只做妾室的话，不会有人阻拦你的。娘是想让你先给她一个名份，你倒好，没名没分的还拉着人跑了，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可我……” “够了。”赵晴打断了他，朝丹青使了一个眼色。 丹青随即从身后拿出了个包袱递过来。 宋鹧接过，发现里面装着许多银票，还有房契地契。 “这是？” “房子还有田地都是绮风老家那边的，我前几年闲来无事买的。” 赵晴瞥了眼宋鹧，“你总不能叫人家姑娘跟着你流落街头吧。” 宋鹧一下子就懂了母亲的意思，惊喜道，“谢谢娘！” “冒冒失失的，还以为你有了心上人能变得稳重些，结果还是这么……唉！”赵晴嫌弃道。 “小鹧，你娘是在担心你们。”丹青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闭嘴！”赵晴瞪了一眼丹青。 丹青乖乖闭上了嘴。 “眼下京城里时局动荡，宋家跑了一个跟丫鬟私奔了的公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宋鹧，你且谨记，既带着绮风离开，就莫要再回京城了。” 丹青明白赵晴话里的意思。 朝中近来已经有不少人对宋豫颇有微词，其中有个新上任的叫莫术的官员，也不知道两人怎么杠上了，几乎每回都是他带头弹劾宋豫。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丹青都一定会陪在赵小姐身边。 宋鹧背上了丹青给他的包袱，心里清楚，此去一别再见怕是难了。 他自知不是个令人省心的儿子，从小到大没少让父亲母亲操心。直到这会儿，他们也依旧在满足着他的任性，早早的就给他留好了退路。 “爹，娘。”宋鹧的眼眶红了一圈，双膝跪在地上，冲着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们成全我。” 他何其有幸，可以成为他们的孩子。 第12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 郁绮风正坐在马车上等着宋鹧，不知道里面商讨了个什么结果。 她其实比宋鹧更早一些看见夫人。 夫人并没有对她生气或是斥责，只是将那个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碧色玉镯摘了下来，递到了郁绮风手心里。 “绮风，宋鹧就拜托你了。” 郁绮风忽然很想上前抱一抱夫人，她幼时与双亲共同生活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人生真正的篇幅画卷，是从踏进宋家后才展开的。 小时候，她很怕赵晴。夫人的眼睛一朝她看过来，她就浑身哆嗦。直到有一回宋鹧从外面抱了只小猫回来给她玩，夫人看见那只猫后吓得往丹青的身后躲。 郁绮风也是后来才知道，夫人小时候被猫挠过，很怕那些有尖爪子的动物。 但是郁绮风不怕小猫，她还喜欢逗小猫。小猫要是敢挠她，她就会以“其猫之道，还治其猫之身”，挠小猫的痒痒，让它尝尝她的厉害。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癸水时是多么无措，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是什么，从早到晚一直忍着不敢说。 还是夫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把她揪到了房间里，用热水好好洗干净了，手把手教她那东西该怎么用。赵晴当时笑着对她说，这是好事，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对了，那一天的宋鹧还被夫人拉过去教育了一顿。 郁绮风仍记得宋鹧晚上哭着鼻子跑过来，抱着她诉说委屈，“娘太过分了，她叫我以后不许离你太近！” 显而易见，宋鹧还在叛逆期，赵晴说过的话是一点都不听。 郁绮风张了张嘴，想对夫人说些什么。赵晴先一步上前搂住了她，将郁绮风抱在怀里，慈爱的抚了抚她的脑袋，“好孩子，保重啊。” 宋鹧跟郁绮风最后在南方一个热闹的小镇上落了脚。 赵晴给他们盘下了两间铺子，地段都是最好的，一间用来收租，另一间他们则是开了个糕点铺。 宋鹧原先在府里，就很喜欢做各式的糕点出来给郁绮风吃。 于是，在郁绮风的“压榨”之下，宋鹧又尝试做出了各种花样的糕点，味道也都不错。 因为都是京城那边的花样口味，这边还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点心，一下子就流行了起来。 他们搬来后的第三年，收到了京中寄来的书信，信中所述，宋豫被检举有通敌卖国的嫌疑被下了大狱，赵家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赵晴他们如今被软禁在宋府，但人无恙。 京中。 “我已经按照花娘子说的，放过宋豫的家人了，你觉得，我跟她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莫大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少跟花娘子打交道，京城谁不知道那花娘子是宋贼的……”莫术身边的手下忍不住提醒道。 “好了，你别说了。” 莫术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花氏，就是在那场赛马会上。 头一回听说出席这种场合不带正妻，反而带妾室来玩乐的。他对宋豫更是不屑，觉得此人行事荒唐。 莫术不会骑马，他是个文官，家里的钱只够供他读书，以前哪有机会学这个。 他兴致缺缺，便坐在后面休息。小桌上摆了不少点心，他随手拿起了一块准备放入嘴里，却被身后的人出声打断了。 “这点心都放馊了，不新鲜，你要是吃了夜里闹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女子的语气听起来与“莫术”极为亲昵的样子。 莫术抬眸转身，对上了花九娘的视线。 她身着青衣，梳着妇人发髻，细眉微垂，脸白如玉，姣好的容颜好比画中仙，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更是充满万千风情。 莫术入朝为官以来，向来言辞犀利，天天跟那些老头吵架的他，却在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大人勿怪，贱妾眼拙认错了人。”花九娘当即郑重道歉。 莫术面对她突然的疏离，心中感到一丝烦闷，卡顿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嗯、没事。那个，点心，多谢。” 言罢，莫术才不舍的收回了视线，但心神已经都被眼前的人给占去了。 · 郁绮风自打怀孕后，口味发生了不少变化。 就连平时最爱的桂花糕，现在入口都成了一股怪异的味道。无论宋鹧再怎么改进做法或是调整用料，她都吃不下去。 这让宋鹧郁闷了好久。 郁绮风安慰他说，“没关系，这样一来，在我心里最好吃的桂花糕，永远都是你做的呀。” “真的是最好吃？不是你哄我？” 宋鹧委屈的扒在郁绮风身上，很小心的注意着不去压到她的肚子，耳朵凑在肚皮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嗯嗯是真的，除了你做的，其他的都不好吃，连咽都咽不下去，好不好？” 郁绮风有时候觉得怀孕的那个人应该是宋鹧。 她除了肚子大了些，口味有点变化，其他都还好。倒是宋鹧变得心思敏感，她有时候语调稍微高一些，他就觉得自己被凶了。 躲在厨房里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给她煮些有营养的食物，天天不带重样。 郁绮风吃得很香，宋鹧却躲得远远的。她也是意外发现的，原来宋鹧有时候还会突然反胃想要吐，怕影响到她的食欲，就避开了她。 所以郁绮风在孕期时，对宋鹧是越来越有耐心了。 宋鹧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他是想听她夸夸自己。但是这样“捧”他，他会很容易害羞的好不好。 而且，这个称呼他也不满意。 宋鹧的头又往她的肚子上轻轻蹭了蹭，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了。 “绮风，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咱俩去春江阁看的樱花？” “记得，就是你第一次被我亲嘴儿的地方。”郁绮风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鹧的小脸一红，他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喊了我什么？” “喊了你什么呀，宋少爷？宋鹧公子？” “你再仔细想想。”宋鹧想听到的答案才不是这个。 郁绮风把玩着他软软的耳垂，她自然明白宋鹧在说什么，轻笑道，“夫君，怎么才亲一下，你的耳朵就这样红啊。” 宋鹧心满意足的害羞起来，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准备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亲亲他的小宝贝，结果刚凑过去，他的鼻梁就挨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力的一下。 “哇宋鹧，你被嫌弃了。” “……”宋鹧不语，只是一味的委屈。 · 镜中影像渐渐模糊起来。 画面里，两人抱作一团开怀大笑，像两只快乐的小狗在雪地里滚来滚去，那个早就当了父亲的宋鹧被郁绮风压在身下欺负，嘴里还被喂了一大口雪团。 南方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绮风！你明明知道我最怕冷，还往我嘴里塞！呸呸呸！” “谁让你从背后吓我来着，突然一声不吭的抱上来，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正准备狠揍一顿呢。” “就是我这个臭男人抱着你怎么了！”宋鹧说着搂得更紧了，“你要揍吗？你舍得揍吗？我可是你的夫君哦？” “那我肯定还是舍不得的。” 郁绮风低下头，轻吻着他微凉的薄唇。 宋鹧倒在雪地里，一望无际的天空飘落下点点雪花，他望向她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真好啊，她是舍不得自己的。 远处似乎传来了孩童的呼喊声，宋鹧听不清楚，耳旁的声音变得朦胧。 起风了吗？ 他看见郁绮风的发梢沾上了好多落雪，便抬手想替她抚去。 一滴热泪就在这时滑入了他的手心。 奇怪，绮风她怎么哭了？ 宋鹧的指尖抚在了她的眼边，轻轻勾勒着，仔细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绮风，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他的声音很小，被风声裹挟。 宋鹧重新牵起了郁绮风的手，贴紧着自己的脸颊。 “谢谢你爱我。” 第13章 回到正轨 镜中的影像已经全部消失，宋鹧却久久不能回神。 “咳咳，关于这一世的结果你也看见了，怎么样，很神奇吧？” 巫师出声提醒，“还有其他九世可以了解哦，只需五……” “不用了。”宋鹧打断他，干脆的拿出手机将五千五付了过去。 他已经看见最想知道的答案了。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下，雨过天晴。门上挂着的风铃轻响，宋鹧离开了屋子。 “滴滴滴。” 巫师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年轻人暴躁的骂声，“老头，你是不是又偷拿我的东西，出去坑蒙拐骗了！？” “没有啊。”巫师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我那么大的一个异世镜怎么没了！你是不是拿去卖了？” “哪可能卖呢，那东西看着就老值钱了，我放在店里当装饰呢。” “哦，当装饰就行，千万不能让人碰到镜面听见没！”电话里的男子提醒道，“那镜子是用来获取其他世界记忆的载体，要是这人的执念够强，他就会立马知道自己在其他平行世界都干过啥了！” 巫师：“不是只能看一个吗？” “屁嘞！我的异世镜超牛的好不好，碰了直接速通所有平行世界！”电话那头的男子叫叫喳喳。 巫师：啊？？？ ? 宋鹧回到酒店时已经天黑，落地玻璃窗外，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开，他举起高脚杯，微微摇晃着里面的红酒，轻抿了一口。 在那面镜子里，他看见了数十个不同结局的自己。只有那一世，他跟她才是圆满的。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将那些记忆当作是自己的。只是没有想到罢了，自己竟然会跟那个叫作郁绮风的女人有这么多的“孽缘”。 宋鹧垂下眼睫，释怀的笑了。 这一世的孤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这趟出来并没有玩多久，宋鹧还要赶回公司处理事务。他谈不了恋爱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工作太忙碌了。 飞机落地后他先去了一趟爸妈家。 怎么说呢，镜中不止有他的画面，连他父母的种种结局都亲眼目睹了。 宋鹧回到家的时候，赵丹青正在厨房里做饭，赵晴则是去了小区的老年人活动社区，在那日常锻炼身体。 顺带一提，赵丹青是赵家的养子，跟着赵家人姓的。 赵晴的前夫叫宋豫，宋鹧喊过他几年爸，但后来宋豫跟着外面的女人私奔了，赵晴也直接摊牌，孩子压根不是宋豫的。 这样狗血的家庭伦理现实并未对宋鹧的身心造成任何影响。 比起一年都不一定回来一趟的宋豫，宋鹧觉得天天来家里做饭，包揽家务活，负责接送他上学的丹青舅舅跟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一切不过都是重回了正轨。 “爸，你今天做什么呢？”宋鹧在楼道里就闻见饭菜香了。 “你妈要吃韭黄炒鸡蛋，我给她弄了点。饭在电饭锅里煮好了，你盛一碗，我马上就炒好了，你也来试试咸淡。” 步入花甲的赵丹青头发已经发白，但瞧着很有精气神儿，身上穿着做饭的围裙，给老伴准备午饭时，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 “拿个保温盒装着吧，我公司还有事，不在家吃了。” “那你等会儿。”赵丹青关了火，手脚麻利去橱柜里翻找着保温盒。 宋鹧最后提着热乎的菜到了公司，他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报表一边吃着盒饭里的菜。 公司的食堂很好吃，但他不怎么去。 原先也去过几回，但他每回去，总觉得要都被员工们暗戳戳的视线给扎死。 后来也就一个人吃饭了。 宋鹧早年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后来开始试着打造品牌，同时培养了很多设计师。他有个朋友是开娱乐公司的，因为提供了几件服装给艺人，机缘巧合下就被带火了。 品牌的名气打响后，许多商业合作接踵而来。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到现在跻身进了国际一线品牌，这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人共同努力的心血，而宋鹧就是公司的主心骨。 公司近期正在为品牌新一季的衣服进行宣传拍摄。 宋鹧下午就到了拍摄现场，宣发部门建议老板这次亲自上场。因为今年正好是品牌创立的第十五个周年，显得更加诚意满满。 而且老板这样成熟高冷的男人往那儿一站，气质根本不输那些国际男模！ 宋鹧坐在休息间里等待，此刻正专注的摆弄着手机里的电子宠物狗，他刚投喂了一袋狗粮。 他原本也是想养狗的，由于工作实在太忙，他独居也不方便照顾，最后改养电子宠物了。 第14章 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宋鹧if线已完成】 “听说没，我们这次合作的对象是shawty组合里的YU欸！！！”一个刚化完妆的模特拿着手机激动的抓着身旁伙伴的手。 “我靠！是不是两个男生加一个女生，那个唱跳组合shawty！”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shawty！在国内超火的，演唱会门票完全抢不到，没想到今天还能一起拍摄，绝了我这运气！”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什么shawty啊？”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们。 “哎呀！你肯定看过他们表演特技的视频花絮的！没有替身演员全都直接亲自上，特别是那个YU，连威亚都没吊，徒手攀高楼层！YU姐姐超级飒的啊啊啊！” “你说的是那个！”男生激动的差点咬到舌头，“一只手直接把高她一头的壮汉撂倒在地的那个人啊！” “没错！”两个女生一起点头。 “牛啊，我得跟我哥们儿炫耀了我靠，今天竟然可以见到本尊！”他拿出手机开始给朋友发信息，“不过说起来，他们怎么是两个男生加一个女生的组合？还挺少见的。” “我知道我知道！”其中一名女生举手回答，“但你等下千万不要在YU本人面前提这件事！” “我肯定不会多嘴的！” “咳咳，据小道消息称，shawty原本预定出道的成员是三个男生，但是那个郁逍屿在出道前自杀了，YU是他的妹妹，两个人长得很像，刚好她也在公司里当练习生，所以干脆让YU顶上了。” “YU是郁逍屿的妹妹！？” YU的名字不一定所有人都听说过，但是郁逍屿的名字简直是家喻户晓。 童星出身，演技超级好，大学考上了国内最牛的学校，年纪轻轻就拿了最具权威的物理奖。大家都在猜测他会不会退出娱乐圈专心学术研究，结果又被经纪公司传出预备出道当唱跳歌手了。 出众的气质，零绯闻零污点，挣来的钱除了用于学术研究外，还捐了不少给慈善组织。 网友们都在感慨着他的人生经历之精彩时，郁逍屿自杀的消息却如一记重雷。 经纪公司不当人，竟然让YU顶着压力替代哥哥出道，当时shawty的团粉都在骂YU，说她吃自己哥哥的人血馒头，叫她滚出娱乐圈。 后来的风评反转，全靠YU跟另外两个成员一起努力，出道第一部作品便是满分的答卷。 她一步步走来，一直在用实力证明自己。 YU唯一的黑料便是某次后台采访，有位无良记者混了进来，向她提出是否承认自己是踩着哥哥的名气上位的。YU听完之后当众暴打了那个记者一顿，谁都拦不住。 虽然出道履历上增添了一笔“犯罪史”，但最后医院诊断这个无良记者只是受到了轻伤，YU没有被拘捕。 这种行为本该让她成为劣迹艺人，可在后面的访谈节目中，她用出色的口才彻底逆转了大家对她的负面印象。 YU甚至收集到了那位无良记者这些年故意抹黑各家艺人的证据，在节目中直接展示出来，正面硬杠他。 一时间，圈粉无数。 宋鹧收起了手机，旁边几个兼职的模特一直吵吵闹闹的，谈论的内容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品牌找合作代言人这事不归他管，不过看样子，这个新代言人应该能给他们公司带来不少流量跟话题讨论。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YU已经到了拍摄现场，却被粉丝给堵住了。她也没想到拍摄的地方会有这么多粉丝来找她要签名合影，在保安大哥的帮助下，艰难的挪动到了休息间。 宋鹧也在这时抬眼看向了门口，YU穿着清凉的柠檬黄吊带，下身是侧边两条杠的白色热裤，头发全都束了起来扎成了一个丸子头，浑身透着少女般的青春活力。 YU摘下了墨镜，面带亲和的微笑跟屋子里的人进行友好的打招呼。 那跟郁绮风完全一样的脸出现在宋鹧面前时，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迅速拿起手机联系助理，让他把这次合作艺人YU的资料全部发来。 在等待文件传输的过程中，宋鹧烦躁不安的低下头，尽可能降低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感。 他今年三十九岁，已经不再年轻了。门口的女孩瞧着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可不能因为看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真的把现实给代入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YU原名郁绮风，年龄27岁，AS大学毕业，出道十年……” 宋鹧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年龄问题。 得知了她比自己预想中的年龄要大些时，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他到底年长她十二岁啊。他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在幼儿园呢。 郁绮风从刚进门时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他清冷淡漠的气质仿佛与周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对他的模样有些印象，来赶通告之前经纪人就再三叮嘱过她。说一定要跟这个大老板搞好关系，这可是条镶了金边的大腿。 郁绮风是不屑于圈内潜规则的那一套，但如果能跟一些人交好，成为了朋友，对她未来的发展来说，总不是坏事。 在对所有人进行了职业性的礼貌问好后，她才将目光锁定在了今天的“目标人物”身上。 想不到这个宋老板三十九岁了，保养的还这么好。 他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郁绮风好奇极了，决定以后要是有机会，就跟他聊点关于健身的话题。 她的脑子里全是器械，蛋白粉，还有等下通告结束去吃点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她踏进这间休息室后，宋鹧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他想多看一眼，却怕自己的目光惹人误会，让她不悦。 此前他从未有过主动搭讪女性的经验，在这一刻，宋鹧深深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兴许是想认识她的。 无关那些离奇的经历故事，无关她今天打扮得多么耀眼动人。 他只是想有个能跟她产生交际的机会，哪怕只是普通朋友都可以。 “郁……郁……”他的舌尖抵在齿后，鼓起勇气想喊她的名字。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扑面而来，宋鹧缓缓抬起头，郁绮风正一脸明媚的笑意，向他伸出了手。 他注意到她扎着丸子头的发绳上，挂着一个粉色的水蜜桃配饰。 “宋总您好，我是郁绮风，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 第15章 假期提前结束 假期的第四天跟第五天，郁绮风跟佰金按照着本子上的攻略，将小岛上所有好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第六天，他们将目光瞄准到了纪念品购物区。 佰银第一天打来的电话里，他还拜托了佰金多买点护肤品带回去。 说是爸妈让带的，准备送一些给亲戚朋友。 于是，当郁绮风头上套着小海龟的毛绒头套，对着镜子各种摆造型自拍的时候，佰金则在一排排货架中间疯狂扫货，两个手提篮都装得满满当当。 手机相机是自拍模式，她的两根手指放在了屏幕中央，放大了佰金所在的那个位置。 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姿问题，今早起来有一小撮总是翘在外面，怎么都压不下去。 “咔嚓。” 画面里的郁绮风只露出了半张脸，嘴角扬起时还有个小梨涡。 剩下的画面里，全都是佰金的身影。 结账时两人是分开付款的。 佰金手里的东西都是给家人买的，他当然不会厚着脸皮让郁绮风买单。 郁绮风见他大包小包的拎得辛苦，还是决定花钱买个配送服务，让店里的人回头将这些东西送到酒店房间门口。 这次的旅行两人都玩得意犹未尽。 郁绮风正想着等回去后，要不再约佰金去附近哪个城市溜达一圈。 邀请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接到了一通工作电话。 郁绮风的假期提前结束了，组织需要她立刻回到岗位执行任务。得知这次的工作内容后，她跟佰金都很意外。 “外派到太阳组进行穿越任务？” “没错。” 这次的任务世界是一个已经结束了战乱，相对稳定的平行世界。只是还有一些部落之间偶尔存在着纷争，危害性并不是很大。 至于为什么会让郁绮风参与外派任务。 听说是太阳组那边发来的邀请，指名道姓要黑洞组的王牌。 两个组织一直以来互相对立，这样的“合作”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随后佰银的电话，为郁绮风跟佰金解开了部分疑惑。 “根本不是什么扫尾工作需要做，哎呀，他们是觉得绮绮姐太厉害了，有点想撬墙角的意思。” 佰银建议郁绮风就当这次的任务世界是度假，随便摸鱼不会有什么危险。 郁绮风觉得奇怪，为什么黑洞组会答应邀请。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boss恐怕是想让她去那里找找茬，故意使点坏，顺便刺探一下他们的内部情况再带回来。 这次穿越用的，将会是太阳组的穿越线路。 郁绮风也是第一次使用他们的穿越舱，恐怕没办法再将佰金这个无敌的外挂带进去了。 因此失去了上帝视角，还有无敌的空间。 不过，能使用太阳组的穿越线路对她来说，的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不可能会拒绝。 郁绮风欣然接受了这次的外派任务。 ? 结束了短暂的小岛之行，郁绮风回到了黑洞组。 办公桌上摆着太阳组寄过来的文件资料。 根据郁绮风的基因信息，太阳组用系统检索匹配出来了她在那个任务世界的对应身份。 郁绮风，兽人大陆风狼部落的首领。她的兽体是一只随处可见，经常被当作食物的野兔。 “郁绮风”幼时被一个狼族兽人收养了。 但她并没有跟着他回到风狼部落，而是在野外单打独斗，靠着先天超强的战斗力，一路血拼，疯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兽人是她的对手。 令人闻风丧胆的风狼部落，最终统领着他们的王，是一位雌性兔子。 “郁绮风”刚坐上首领之位时，这个消息便在兽人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兽人要么觉得风狼部落的狼族都傻了，让一个“食物”来当他们的首领。 要么就是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对风狼部落下手。 郁绮风在上位后的五年里，将那些前来挑衅的部落全部灭了个干净，最后踩着脚下堆积成山的兽骨向那些不知好歹的兽人们证明了一件事。 她才是最强的。 剩下的几个兽人部落，即便各怀异心，但都因畏惧她的凶残行径，不得不臣服于她。 “郁绮风”今年二十五岁，虽然她并不着急找个伴侣，但狼族都很重视子嗣，他们自然也希望首领可以早日成家。 时不时就有狼奶奶、狼爷爷分批去对她进行劝说，说是等上了年纪再生儿育女会很危险。 郁绮风这次穿进去的节点，就是各个部落前来恭贺风狼部落的首领“郁绮风”二十五岁的诞辰。 太阳组倒是会挑时间，郁绮风一进去就能直接领略到当地的“风土人情”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各个部落之间会相互制衡。只要她不大开杀戒，安心躺在部落里养老，这个世界就是安全的。 “这次的身份又是一个孤儿吗。”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视线看向办公桌角落摆放着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对兄妹的合影。 第16章 小熊身上喷了香水 因过程中会涉及到组织的内部机密，此次穿越的操作将由太阳组的工作人员来进行。 再加上佰金本身就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次就没办法与郁绮风再一同搭档了，他被留在了黑洞组。 不过佰银是隶属于太阳组的穿越员，在郁绮风进行准备程序时，他特意还过来打了声招呼。 “绮绮姐别担心，这次就当玩去了。”佰银拍拍胸脯，向她打着包票，“这个世界是我维护过的，绝对安全。” “是嘛，可是我们的boss估计是希望我在这里搞点破坏呢。”郁绮风故意装出了一副“老板之命不可违”的无奈表情。 房间里还有其他几个太阳组的成员，他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这种事是能直接说出来告诉他们的吗？？？ 但佰银丝毫不担心，“系统有强制退出，如果监测到有穿越员故意破坏这个世界，你的穿越会直接暂停，被迫传回到主世界的。” “唉，你们组织还真是严格。”郁绮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勉勉强强老实一下。” 入眠剂的作用开始发挥，困意向郁绮风席卷而来。 “佰银……哈……”她刚张嘴就打了个哈欠。 “什么？” “我忘记跟佰金说了，你记得让他每隔三天去一趟我住的公寓，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钥匙在我办公桌抽屉里，密码他知道的……” 佰银：…… 呵，他可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可以随意出入郁绮风的家了这件事。 小情侣真烦！ ? 佰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久违的回了一趟家。 该说是双胞胎兄弟之间的默契吗，佰金今天也回家了。 饭桌上的两人都很安静，佰金吃完饭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佰金的父母跟佰银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 佰金其实一直都是冷淡的性子。 他的卧室装修风格十分简约，除了黑白，没有再加入其他的颜色。 书柜里摞着满满当当的书籍，都是过去他喜欢看的小说，如今全被锁起来了。与房间风格有些格格不入的，是他放在床头的一只粉色毛绒小熊。 那是佰金的“初恋”送给他的，两人在商场约会时，对方教他玩吊娃娃机吊到的。 其实他的柜子里还收纳着许多她送给他的东西，他不舍得丢，可要是看见了总忍不住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 佰金倒在床上，顺手抓过小熊，将脸埋了进去。小熊身上喷了香水，与她平时用的是同一款。 浑身散发着根本提不起劲、快要累瘫的社畜味儿，这才是佰金的真实状态。 工作好累，他一点都不喜欢。 佰金也很寂寞，因为那个人不在。 他从卧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可乐，单手将易拉罐的拉环扯开，轻轻抿了一口。接着坐回了椅子上，两眼无神的放空着。 床头摆着的粉色小熊玩偶刚好面对着佰金，玩偶黑色的玻璃眼珠曾经被他不小心弄掉了一颗，她帮他又缝好了。 佰金蜷起身子，不禁陷入了回忆。 ? “佰金，佰银，太阳组的招募选拔你们去参加了吗？” 大学校园里，几个男生走在路上，他们正在商讨毕业后的就业方向。 “嗯！我跟我哥都去了。”讲话的是佰银，成为穿越员是他从小的梦想。 “听说太阳组穿越员的选拔是变态级别的严格，怎么样，你们都考了些什么呀？” “严格吗？我觉得还好呀。”佰银有一股天然呆的气质，“不过最后面试的时候，主考官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一位男同学好奇开口。 “若是为了拯救世界，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佰银重复了一遍主考官的问题，“不过面试都是单独的，大家回答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佰银？” “这不是很简单嘛，当然回答的是‘为了这个世界，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在所不辞！’”佰银义正言辞道，还冲到他们面前，模仿着电视机里的超级英雄摆出了一个poss。 “哈哈哈，帅呀佰银！佰金你呢？” 佰金在一旁发着呆，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把话题聊到自己身上了，空洞的眸子这会儿才回过一些神来。 他淡淡道，“忘记了。” ? 出口被完全封闭的铁皮集装箱里，正上演着一场场激烈的1v1“肉搏战”。为了挑选出具有优秀战斗能力的学员，再进入下一轮的选拔。 这是拳拳到肉的生死搏斗。 对外宣称不可以携带器械入内，实际上，他们对战的地方会提供各式的武器供他们使用。 轮到佰金挑选武器时，就剩下指虎跟棒球棍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两样东西使用起来也很有杀伤力。 直到他发现自己遇到的对手里面，还有手里拿着电棍、麻醉枪的，以及各种威力强悍的远程武器。 最后10场车轮战下来，佰金的成绩是9胜1负，那一场败给了佰银。 他顺利进入了下一场笔试。 佰金在学校时成绩优异，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材生。高中的暑假在家闲着无聊，他便自学了黑客技术。 学会之后，他就黑进了学校的系统。开学后，高中学校食堂的电子大屏上，连续播放了一个星期的“你们的菜实在太难吃了。” 学校至今没有找出“真凶”。 “进入太阳组”，是每一个想当穿越员的人的毕生梦想。 能够拯救世界，成为大英雄，这种从前只能出现在漫画里的情节，如今成为了现实。谁会不心动呢？ 佰金完全不想。 他不明白拯救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佰银常说他这人有点阴暗，佰金觉得自己不是阴暗，他只是很难让情绪波动。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都是单一的色彩，没有波澜。 做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没有挑战性。 第17章 宅男 佰金会参加太阳组的选拔，只是因为这是父母希望的。他们说，像他这样聪明的一个孩子，只要去选拔就一定能选上。 佰银是他的弟弟，从小的梦想就是进入太阳组，父母希望兄弟两个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可以互相照应。 于是佰金去了，前面所有的考核都很顺利，直到他来到最后一轮面试。 “若是为了拯救世界，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主考官要求诚实作答，测谎仪一直监测着选拔者。 标准的答案其实每个人都知道。 但是，他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梦想，牺牲自己吗。 如果是需要他牺牲才能拯救的世界，那这个世界还是去死吧。 佰金没有说谎，“我不想拯救世界。” 最终，佰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不合格”。 顺利被选拔上，成为了正式组员的佰银很不理解，明明他哥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通过。 大家都不知道佰金到底在主考官面前说了什么，最后竟然被禁止参与任何穿越员相关的工作。 这无疑是将佰金毕业后的出路全都堵死了。 佰银加入太阳组后，平时都忙着出任务，一去就是几个月，早早的搬出了家，住进了工作宿舍。 佰金则把自己关在家里，毕业后也没再找别的工作。 原因无非就两个。 工资低的他没必要去，家里给的生活费足够他花。 工资高的有门槛，但他已经被全行业拉入了黑名单。即便那张履历上的成绩再优异，他也没办法被录取。 佰金彻底沦为了一个宅男。 他重拾了自己的爱好，每天窝在房间里看恋爱小说。 没错，外表看起来阴暗厌世、不苟言笑的佰金。 其实是个渴望被爱，23岁了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的处、男。 他跟佰银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从小到大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比起冷冰冰的佰金，佰银这样的小太阳更受女生欢迎。 佰银虽然在读书方面资质平平，但胜在肯努力。他关爱同学，尊重师长，乐于助人，运动细胞也很好，嘴边常常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充满着活力。 情人节，佰银还能收到女同学亲手做的巧克力。而佰金在天台上看书，结果没人注意到他，被误锁在了学校一整晚。 明明是同一张脸，受欢迎的程度，却相差如此之大。 佰金不嫉妒佰银的受欢迎，毕竟成为“校园王子”还是挺影响日常生活的。 但是没一个女孩愿意接近他，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请佰银替自己分析过原因，佰银说，“哥，你脸上的表情太阴暗了，感觉跟你对上视线就要被你杀掉一样，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别人说的！” 佰金试着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微笑，大笑，温柔的笑，各种各样的笑，笑的他脸都快僵了。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他觉得自己此生要无缘恋爱了。 孤独的佰金捧着恋爱小说，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家里堆积的旧书也越来越多。 父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工作不找没关系，反正家里养的起。但这要是精神上出现问题，那才严重了。 父母拉着休假在家的佰银，问他认不认识什么优秀的女同事，可以介绍给佰金。 “你哥都二十三了，恋爱还都没谈过，我们快要急死了！” “急什么呀，我二十三了不也没谈过吗？”佰银不理解。 “你身边姑娘一大堆的，有什么好担心！”佰银的母亲狠狠敲了他的脑袋，“赶紧给你哥介绍一个，听见没有，这个周末就赶紧约人出来吃饭。” 佰银被迫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他来到佰金房间，问佰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佰金想了想，又把脑袋埋进了书里。他想不出来，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 佰银见他这么苦恼的样子，就安装了一个社交软件，接着点开一个个滑给佰金看，“这个怎么样，这个呢，还有这个、这个……” 一连滑了几十个，佰金心不在焉，什么都没看清。 正巧就在这时，佰银的手机消息框里，连弹了两条新短信提醒，联系人备注的是“坏女人”，发来的内容却是…… “1103。” “老地方见。” 正在看手机的佰金，跟正在给佰金滑照片的佰银，同时陷入了尴尬。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佰银急忙解释。 “我什么都没想。”佰金推开了佰银的手机，“你是成年人了，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我、我、我没有！”佰银急得脸都红了，“哎呀我给你看！我跟她真的没发生过什么！” 佰银赶紧将聊天记录调了出来，“你看嘛……” 他疯狂往上滑聊天记录，聊天内容大多都是房间号，转账记录。 佰银的指尖越翻，脸越黑。 等一下，他明明跟对方只是纯洁的饭搭子关系，转账的都是AA的饭钱，怎么越看越像可疑的交易了！ “哥！真不是这样！” “不用再跟我炫耀了。”佰金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这种金钱维持的关系并不能长久，你……你怎么还是被包养的那个……唉。” 佰金淡淡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堕落了。 “哥！你先听我说完啊！！！”佰银扯着佰金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她叫郁绮风，之前我出任务的时候碰巧遇到的她，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我们真的就只是偶尔一起出去约饭的关系，真的！你可千万别在爸妈面前瞎说啊，我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佰银一边说还一边点开了郁绮风的朋友圈给佰金看，“你看嘛，她朋友圈里基本上也都是发的一些吃的，那些转账都是A的饭钱，我真的没有做乱七八糟的事！” 佰金终于听进了佰银的话，“哦，那就好。” “那刚才我手机里给你滑的那些，你有喜欢的没有？” “没有。” “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不是。” “那你到底是要怎样啊哥……”佰银欲哭无泪。 “我并没有想找对象啊，是爸妈提的。”佰金摆出一副毫无世俗欲望的样子。 其实他想的，但是没有女生喜欢他。 第18章 我对你哥有点兴趣 “那你还看那么多爱情小说！爸妈以为你思春了呢，我看你啊就是在家宅太久了。” 佰银见佰金油盐不进，决定帮帮他，“这样吧，我明天正好跟她出去吃饭，带你一起。你偶尔也要出门透透气。” “你们两个约会，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吧。”佰金拒绝。 “哎呀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 “坏女人……听起来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备注，而且……” 佰金还想说些什么，被佰银打断了。 “你明天必须跟着我去，见到她本人你就知道了！” 最终，二人周末的行程，从给佰金相亲变成了普通的饭局。 佰银带着佰金去了包厢，原来1103真的只是饭店里的一个房间号。 跟佰银约好的女生还没来，听佰银说，对方似乎也是一个穿越员。 佰金也许是听说了对方跟自己也是同专业的原因吧，对于第一次跟女生吃饭的这件事，也没那么紧张了。 佰银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佰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多吃不完，佰银摆摆手，“没事，她说今天她请客。” 菜差不多上齐了，人仍是没到。 佰金对不守时的人多少是有些反感的，他其实也没想来吃这顿饭。对佰银那个女生朋友，更是没有什么好奇心。 “我先回去了。”他起身离开了座位。 “再等等嘛！她真的快来了，哥你要不先吃点。” “不了。”佰金重新戴上了口罩，不等佰银的挽留，直接离开了包厢。 走到楼梯拐角处，佰金不小心被人撞到了身体，正要朝下倒去时，腰间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搂住，一股好闻的香水味也围绕着他。 “你这是又投怀送抱了？”开口讲话的女生个子不高，明明是一张乖巧可爱的小脸，却带着轻浮的笑，“都说路上堵车了，我后面可是跑过来的，走吧，去吃饭。” 她完全不给佰金开口解释的机会，手从腰上松开，改为搂着他的肩，朝着熟悉的1103包厢走去。 当郁绮风看见包厢里还有个佰银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人了。 “原来你就是佰银的哥哥呀，刚才撞到你，不好意思啊。” 饭桌上，郁绮风十分热情。 她听佰银说佰金不能喝酒，于是又吩咐服务员再拿几瓶饮料上来。 汽水椰奶等各种超市热门饮料，她都给佰金点了一个。 佰金最后选了一瓶草莓味的淡牛奶，也不是他喜欢喝，就是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看的小说里，主角好像就是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他突然想要试一试。 这顿饭并没有佰金想象中的尴尬。 郁绮风一直热心的给他布菜，她见佰金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就主动转着盘子，将那些他还没尝过的菜转到他面前，注意到他哪个菜多夹了几口，就记下来，后面帮他多夹了几回。 当然，这种优待并不只是佰金才有，佰银也得到了郁绮风很好的照顾。 佰金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也不是没有长手，吃饭还要叫女生照顾自己，说出去多丢脸。 于是他也用公筷给郁绮风夹了一道菜，表示谢意。 那块鱼肉刚被放入郁绮风的碗中，坐在郁绮风另一旁的佰银突然出声制止，“哥，绮绮姐她不吃鱼肉的。” “抱歉，我不知道。”佰金顿时有些难堪，想要夹走那块鱼肉。 “等一下。”郁绮风握住了他的手腕，“偶尔尝试一下也没什么的。” 说完，还很温柔的冲他笑了一下。 佰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的，被她碰过的手腕，感觉在发烫。 “佰银，你别想溜。”郁绮风转头冲着佰银笑嘻嘻道，“今天我请客，请你吃你‘最爱的’香菜……”说着，一大筷子香菜出现在了佰银的碗里。 佰银最讨厌的就是香菜。 身为佰银哥哥的佰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看得出来郁绮风是在故意逗佰银，佰银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真好啊，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样子。就像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个人在闹，另一个瞧着她笑。 佰金突然有点羡慕佰银了，羡慕佰银活泼的性子。 如果换做是他，郁绮风故意给他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估计会冷着脸说，这个太难吃了，他才不要。 佰金意识到，自己是没办法跟郁绮风拥有这样温馨的场景的。 吃完饭后，佰银跟郁绮风还要去其他地方逛一逛，佰金先回家了。 郁绮风跟佰银去了商场看电影，电影结束后又一起去按摩泡脚。 “佰银，你哥有对象吗？”正在剥葡萄吃的郁绮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啊，怎么了？”佰银疑惑。 “他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郁绮风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对你哥，有点兴趣。”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哥不一定会加。”佰银思考着措辞，“他比较高冷。” 其实是无欲无求，但是高冷这个形容词听起来好一些。 “没事，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行，其他的我看着来。”郁绮风冲着佰银眨眼一笑。 佰银也没多想，就将佰金的联络方式发了过去。 回到家后刚洗完澡的佰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 “你好啊，我是试吃了你夹的鱼肉，发现味道还挺不错的郁绮风。” 佰金握着手机的手差点没拿稳，慌乱之中，已经点到了同意的操作键。 两人成功加上了好友。 佰金不知道该怎么短信聊天，他虽然有社交软件，但之前交谈的都是学习工作上的事，几乎没跟别人闲聊过。 好友通过后，聊天记录一直都是空白的。 他纠结片刻，将文字发送了出去，“抱歉，刚在洗澡，请问有事吗。” 第19章 不像个好人 佰金主动发去的第一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根本没有回复他，还害得他一个下午多看了好几回的手机。 直到半夜12点，郁绮风给他发来了一条图片信息，附带着文字。 “中午吃了好多饭，太罪恶了，晚上来锻炼一下，你在干嘛呢？” 照片上是郁绮风在健身房里刚运动结束后的样子，她穿着白色运动背心，胸口还有未擦干的汗水，再往下看是力量感十足的腹肌…… 佰金迅速点开了对话框，正要输入内容，手却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跟郁绮风说些什么。 他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其他男人在收到女生发来的健身照片会说些什么呢。 佰金选择先不回复信息，他点开了网页搜索框输入了自己的问题。 接着一大堆类似问题的解答信息，出现在他的眼前。 佰金随意翻看了两条，就把手机扔床上了。 这种肮脏龌龊恶心下流的话，他要是敢发给郁绮风，这辈子自己都要没脸做人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网上找答案的行为有点蠢。既然她问自己在做什么，老实回答她不就好了。 “刚洗完澡。”佰金点击了发送。 两秒后，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下午不是刚洗过？” “怎么又洗了一次？”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我请你吃饭。” 一连弹出了三条。 佰金觉得对方可是正在毫不客气的突破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先是发了两条不该问的问题，又在深夜这种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的时间段，对他进行邀约。 明明这会儿应该感觉到被冒犯了，接着他可以选择直接无视对方。 可佰金却又回想起，今天在包厢里一起吃饭时的场景，那样温柔体贴的郁绮风，让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到底是想跟她见面的。 哪怕她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第二天，郁绮风开着一辆低调的跑车停在了佰金家门口，准时准点。 佰金连着两天出门，倒让家里的父母有些意外。 不过儿子终于愿意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也是好事嘛。 佰金今天穿了件素色白衬衣，下面搭着条黑色的水洗牛仔裤，他衣柜里的衣服并不是很多，颜色基本也都是黑白这两种颜色。 郁绮风给他开了车门，他坐进了副驾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接着郁绮风再次附身过来，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这个地方有点难找，我帮你扣一下。” 她像是怕被佰金误会，解释了一下。可她的身体却也是严严实实的压了过去。 佰金甚至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耳后的碎发有一些湿，好像是出门前特地洗过一次澡，再开车过来接他的。 佰金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爱情小说里面男主会对女主做的事吗。 怎么轮到他跟郁绮风，就反过来了？ 佰金警惕的看向郁绮风，她正对着车内的镜子补唇彩，抹完了之后还抿了抿嘴唇，丝毫没在意副驾驶上的佰金。 “昨晚忘记问你想吃什么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 “行，那地方就由我来挑了。” 郁绮风踩下了油门，跑车离开了佰金家向着市中心出发。 “听佰银说，你跟他一样也是穿越员。” “嗯。” 路上，佰金忍不住向郁绮风搭了话。 昨晚他做了功课，网上说了，两人独处时最好不要让氛围冷下来，可以多找一点共同话题聊。 “我之前也参加过穿越员的选拔，但最后的面试没能进。” “嗯？穿越员考核最后还要面试的吗？”正在专心开车的郁绮风随口一问。 “是啊，最后一轮不都是主考官一对一的面试吗。” “哦～你是说太阳组的穿越员啊。我们那儿的不用。” 佰金心中一顿，“你们那儿？” “嗯，佰银没跟你说过吗，我是黑洞组的穿越员。哦，就是你们市民嘴里的那个，暴力组织。” “……”佰金突然有些如坐针毡。 黑洞组他是听说过的，相比“爱好和平”的太阳组，黑洞组的行事风格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佰金在参加太阳组的考核前，先在学校里进行过一段时间的集训。那个时候，他听说过不少关于黑洞组的黑料。 什么他们都是反社会人格，必要的时候连同事都能杀，甚至有人就是为了可以享受虐杀的快感，才加入的黑洞组。 外界看来，他们是一群游走在法律规则之外的杀人犯。 他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了个不得了的人，还上了她的车。 佰银这小子，交友这么不限范围的吗。连暴力组织的人都敢约着一起吃饭，不怕人家给他投毒吗。 明明黑洞组跟太阳组还是竞争关系。 “你很怕我吗？”郁绮风注意到副驾驶坐着的人情绪不太对。 “有点。”佰金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说谎。 “哈哈哈是嘛，那没办法了，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郁绮风坦然的笑了笑，心底很喜欢他的坦诚，“那你还要跟我去吃饭吗？” “要。”佰金忠于内心。 若在车上时，佰金对郁绮风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主动还有些疑虑。 但今天这顿饭结束以后，佰金已经能够确认，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听听郁绮风今天在桌上问的那几个问题，各个都“刁钻”的很。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谈过几个？”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对我感觉如何？” “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租的公寓，你呢，晚上要回家吗？” …… 接着，郁绮风就是借着给他夹菜倒饮料的名义，偷偷摸了他十八次！佰金心里都数着呢，谁让她每一次碰到他，他都要心跳加速。 第一摸，摸了佰金的手腕，她说这里蹭到了酱汁，要帮他擦一擦。 第二摸，她借着要给他喂食的由头，指腹轻轻勾了一次他的下巴。 第三摸，筷子掉在地上，她俯身下去，手按着他的大腿慢慢按压。 …… 佰金原本平静如水的心绪，都要被这人给搅浑了。 第20章 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暴力组织的危害性果然很大。 过去的佰金何时这样慌乱过，他的情绪都被郁绮风调动起来了。 明明只是跟她单独吃了一次饭。 佰金一边对自己愈发不稳重的行为感到失望，另一边又渴望郁绮风继续主动接触他，他想再了解她一点。 卧室里的恋爱小说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现在的佰金，身边有郁绮风陪着。 他第一次跟女生去电影院约会，尝试了被人喂食爆米花。 大荧幕上跳出了恐怖画面，郁绮风扑入他的怀里，小声嘤嘤道，“好可怕。” 可是佰金觉得她根本不害怕，她只是想扑进自己怀里。果然，当郁绮风抬起头偷看他的反应时，就被佰金抓包了。 他没有戳破她，维持着淡定的表情，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小声哄着，“不怕不怕。” 佰金第一次陪女生在游乐园里玩了一整天。 夜晚的摩天轮，在来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被外面绽放的烟花吸引，郁绮风趁机亲上了他的脸颊。 佰金邀请了郁绮风到自己家玩，她参观他的卧室时，知道了他原来喜欢看爱情小说这件事。 于是两人下一次的约会，她带他飞到了国外，在那个经典名着里主角告白的地方，他们来了一次圣地巡礼。 她手里捧着雏菊，从那个小山坡上一路奔跑向他而来，扑了个满怀。 他们倒在花田里，望着天上的繁星，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她满足着他对美好爱情的所有向往。 佰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郁绮风。 或许自己这辈子就是在等郁绮风的出现，等她为自己而来。他过去的那些孤单都是值得的。 他们之间的所有发展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包括他的第一次。 佰金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丢人，明明事先读过相关书籍，可在佩戴的问题上遭遇瓶颈。 不过郁绮风主动揽下了责任，她说是她买错型号了，没想到佰金比一般人要大这么多。超市里卖的都不适合他，网购的特殊尺寸还需要等几天快递。 佰金心底莫名的颓然，自己一开始是不是被她小看了。 尤其是当他展示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跟那天他们拆出了超值的一等奖惊喜盲盒时一模一样。 事情无法继续进行，郁绮风一点遗憾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捧着佰金的脸蛋，亲了他好几下，“你是个无敌大宝藏！” 佰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穿好自己的衣服，最后两个人什么都没干，相拥而眠。 快递到的那天，郁绮风迫不及待开着跑车出现在他家门口。 佰金出门前面对父亲的日常问候时，心虚的不行。 他应该不是去做坏事的吧？ 佰金最近在网上兼职赚到了一些钱，比起上回两人在公寓里的忙中出乱，他这次想要正式一点，就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一家酒店订了间套房。 郁绮风停完车过来时，刚好看见他在前台登记入住，顺手将钱包里的vip卡拿了出来。 “刷这个，房费可以打五折。”她冲佰金笑了笑。 佰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方面，他没有那么想要她替自己省钱的，他也想为她花些钱。另一方面，她有这家酒店的vip卡，那她是不是经常来住…… 郁绮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登记完后两人走到电梯口时，她出声跟他解释，“没跟别人来过，我大学的时候经常逃出去玩，晚上来不及回宿舍就住外面了。” 她拉了拉佰金的手，“要不要带你去前台查一下我的开房记录？” “我没有怀疑你。”佰金口不对心，但听完她的解释也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介意她跟别人有过什么。 只是不希望她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回忆起跟别人的过去。 佰金是第二个进去洗澡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郁绮风不明白他在里面磨磨蹭蹭的做什么，索性拿起手机看了会儿最近的娱乐八卦。方形盒子的塑封袋已经被她拆开，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用到这种尺寸，而且用的还是第一次的身子。 在黑洞组执行任务的这两年，她跟其他平行世界的人也交往过，自然很有经验。 但在主世界里，她是第一次跟男生走到现在这一步。 天知道她那天见到佰金蓄势待发的模样，内心有多慌乱，超市里拿的那个绝对戴不上。 明明这么乖的一张脸，怎么可以…… 郁绮风坐在床上捂着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反正在她见过的里面，无论长宽，都是第一名。 佰金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像只香喷喷的待宰羔羊，他什么都不会，只好让郁绮风来引导。 每当他维持不住隐忍的表情，喉间漏出了一声轻叹，郁绮风总会变得更加兴奋。 她很喜欢欺负他，他瞧得出来。 心中滋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欲望，他也想要对她做些什么。 也许男性在这方面更容易无师自通一点，佰金要回了主动权。 郁绮风本是想看看，让佰金自己来，他会做出什么可爱的举动。 然而当佰金欺身而上，一瞬间露出的强势压迫感，让郁绮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佰金之前也是参加过穿越员考核的，并且走到了最后，说明他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差。 佰金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掐住了郁绮风的脖子。他下意识就想这样做，感觉这样就能掌控住她。 两道影子，渐渐贴合在一起。 他以为会很容易的，可是在看见她脸上明显是装出来的轻松后，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佰金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瞬间涌出，他不断的道歉，“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对不起……我再也不做了。” 郁绮风被他突然乖巧又失控崩溃的模样弄懵了，明明上一秒还是“大野狼”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这会儿却又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第21章 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 “佰金，进去待一会儿就好了，不疼的。”郁绮风耐心的安抚他。 “真的？”佰金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嗯。而且你要是这会儿停下来，我会很伤心的。”郁绮风拿出了演技，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其实她私心还想再看一眼佰金刚才露出的模样。 想不到这人私底下是玩反差的。跟平时的他，完全两副面孔。 于是在郁绮风的好奇大胆下，她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腰酸背痛且腿软。 有天赋的人果然做什么都很天赋。不用她再教，佰金就学会了自己摆姿势。甚至琢磨出了要在哪里，才能让郁绮风彻底露出失态的一面。 当然，佰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与心意相通的人紧紧相依在一起，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 佰金从背后抱住已经睡着的郁绮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又开始哭了，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时，佰金总是会忍不住的落泪。 无论抱她多少次都不够，他真想就这样抱着郁绮风一直到天荒地老。 事后清理时，郁绮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安慰他说，不用太放在心上。 佰金却很自责，他太莽撞了。因为得到了一直渴望的东西，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他竟都忘了还要顾及她的感受。到后面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什么阻碍了，他根本就是放开了干。 他虽然没有跟别人在一起的经验，但佰金能确信，他与郁绮风绝对是最匹配的。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口中的求饶不过都是用来调动他情绪的小手段罢了，郁绮风分明享受着他每一次的进攻。无论是痛的还是什么，她接纳着自己的一切。 当然，佰金也会接受她的所有一面。 当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先闻到是郁绮风手上的香气。她比自己玩得还要过分，那些惩罚依次还给了他。 “小佰金，你的右脸好像有点肿起来了。”郁绮风摸了摸他的侧脸，“你这样回家，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关系……”佰金嘴里含着冰块，声音含糊不清，“我是绮绮姐的所有物，今晚不回去……” “啊，口水流出来了。”郁绮风从冰杯中又拿出了一个冰块，放在了小佰金的身上，“再坚持一会儿吧？” “唔……” 他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佰金已经记不清了。他有时会和郁绮风不分昼夜的待在酒店里，外面的时间计算已经跟他没了关系。 只是。 从暧昧到现在，两人从没正式确认过关系。 即便他的一切都属于对方了，佰金还是没敢开口向郁绮风问出那句。 “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你的身边？” 佰金有时会自暴自弃的想，她会不会还认识很多像他这样的“朋友”。 他甚至对自己的亲弟弟，佰银，都起了一丝嫉妒心。 因为佰银比他先认识她要早得多，两个人那么频繁的一起吃饭。佰银还与他长了相同的脸，性格也比他开朗的多。 他们之间的亲昵程度，怎么可能不让佰金多想。 郁绮风看出了佰金最近情绪上的低落，但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事。 那天结束后，她依偎在佰金怀里，亲着他的下巴，轻声问他怎么了。 佰金敛着眸子，却不说话。 郁绮风决定起身先去冲澡，佰金看着她留给自己的一个背影，心中的不安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佰金哭的好委屈。 委屈自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存在，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得到了她，心底还是空落落的。委屈自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只会一味的哭，不敢开口问她。 这种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好害怕。 “别哭别哭，我在呢。” 郁绮风拍着他的后背，桌上的纸巾刚才都已经被用完了，她只好用手替他抹眼泪。 她看着佰金哭出来的样子，一边感到心疼一边又觉得他这样好可爱好迷人，想亲亲他。但终究是她的良心占据了上风。 两个人决定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我没有别的保持暧昧关系的朋友，也没有恋人。”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我现在确实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郁绮风想着怎么解释才能直接点，于是撩起自己的头发给他看自己的后颈，“黑洞组的穿越员每次回程，都会打一剂情感剥离剂，这种药剂会让人忘记所有的情感。” 她顿了顿，看着佰金严肃道，“包括在这个主世界的情感。也就是说，这次休假回去黑洞组，等任务结束后再回来，我虽然拥有着我们之间的回忆，但我也会忘记现在喜欢着你的这份心情。” 郁绮风的话，无疑是给佰金上了死刑。 佰金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的耍了。 这算什么？等她下次回来，他就只是成为了郁绮风过去记忆里的一个人？ “那你从来不交男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差不多吧。”郁绮风点点头。 “这样啊，那我就没办法了。”佰金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身上遍布的暧昧红痕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他并不后悔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他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就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夺走。 拯救世界有那么重要吗。她就不能为自己停留在这个世界吗？ “佰金。”郁绮风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你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最亲密的人了。” “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开心。”佰金躲着她凑过来的唇，“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嗯……可以一边亲一边让你冷静吗？”郁绮风厚脸皮道。 “不可以！！！”佰金终于忍不住炸毛，“郁绮风你是小狗吗，就这么喜欢亲亲！” “是啊是啊，我是小狗，小佰金是好香的肉骨头。”郁绮风笑眯眯贴上去搂着他，“小狗现在要吃肉骨头咯～” 就这样，佰金的初次恋情以没有结果而告终。 郁绮风若是同意跟他交往，在主世界跟他保持着恋爱关系，却在工作时间跟别人谈上了，那才是在真正的伤害佰金。 更何况，她对他的感情，在下次任务结束回来时，肯定会消失的啊。 第22章 他是个自私的人 “我向你保证，在我对你还怀有爱意的时候，是不会爱上另一个人的。” 郁绮风这样说着，在下一个平行世界时，也的确做到了孤身一人到最后。 佰金与郁绮风之间的这段“恋情”，身为二人的共同好友佰银，自然是察觉到了的！ 他安慰失恋的哥哥佰金，“哥你别灰心，往好处想，就算你得不到绮绮姐，别人也得不到她啊？” 跟着，佰银得到了一记重拳。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哥……我怎么感觉你的脸比以前更吓人了……” “……” “哥，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绮绮姐虽然请客很大方啦，但她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黑洞组的人做事都很极端，你跟她在一起，指不定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只要她。” “你干嘛这么坚持呢，你该不会已经……”佰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止住了嘴。 想不到啊，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一个月不到，进展如此迅速。 他哥可是坚守了二十三年，就这么轻易被拿下了？郁绮风果然是个可恶的坏女人！ 不仅经常从他身上套太阳组的情报，还对他哥这样那样了！ 坏！实在太坏了！以后得让她多请几次客才行！ “哥，其实……你要是实在想跟她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直接去当她的同事不就得了。” “我，去黑洞组？” 佰银的发言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啊，以你的能力，完全够资格进黑洞组，就算当不了穿越员，但在基层混下去肯定没问题的。而且啊……” 佰银有些兴奋的说道，“你要是愿意进去当卧底，我相信太阳组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混进去的。” “你确定？”佰金记得他可是被太阳组钉在黑名单上了。 “当然啦，我们现在收集黑洞组的黑料，刻不容缓！”佰银义正言辞，“怎么样哥，为了你的爱情，还有这个世界的正义，就去邪恶组织里，当卧底吧！” “……” 佰金没忍住又给了佰银一拳。 “世界正不正义跟我没关系，我只要爱情。” ? 佰金十分顺利的进入了黑洞组，当面试官听说他是被太阳组刷下来的，甚至还被全行业拉进黑名单后，更是热烈欢迎。 佰金至今没搞懂他们的脑回路。 当他加入黑洞组后，再一次出现在郁绮风的面前时，她所表现出的情绪却仅仅是淡然。 他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好久不见的普通朋友罢了。 佰金曾幻想过好多个场景，当他跟郁绮风一起搭档工作时，她会不会又像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总动不动的亲近自己。 结果是没有。郁绮风真的只是将佰金当做了工作上的同事，即便她明明拥有那些记忆，她对自己再也不主动了。佰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某次同事聚餐结束后，他堵住了郁绮风。那天佰金喝了点酒壮着胆子才拦下的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你不喜欢我了吗？”他完全是将自尊心丢弃掉了，才问出的这话。 郁绮风见外面冷，先把他拉进了车里。紧闭安静的车内，她的话也清晰明了。 “抱歉啊佰金，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她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否定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可佰金能拿她怎么办，她早就警告过自己，是他自顾自的陷进去的。 “我可以等你！”佰金破罐破摔，牵住她的手紧紧攥住，言语间哀求着郁绮风，“我可以等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郁绮风没有拒绝佰金。 即便她现在没有了感情，但那是佰金的心意，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去否决的。 或许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在渴望找回那份已经迷了路的感情。 “我知道了，先送你回家，外面太冷了，你喝了酒注意别着凉。” 车内开的空调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郁绮风先把后座的小毛毯拿了过来，给他盖在身上。佰金着急追出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小毛毯上面的卡通图案，是两只垂着耳朵的小狗依偎在一起。这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超市时挑选的。佰金家里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是情侣款。 若郁绮风狠狠心，对自己不再搭理，佰金说不定会试着劝说自己放弃。 可她并没有抹去他曾待在她身边的证明。 郁绮风的心里，一定还有他。 佰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很快成为了郁绮风的工作搭档，两人在黑洞组几乎形影不离。 他也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郁绮风是一个别人对她什么态度，她也会施以同样态度对待的人。 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从前她喜欢自己，主动追求的他。所以那个时候佰金即便冷冰冰的，她也会主动贴上来逗自己开心。 可现在的郁绮风不会了，佰金若一直将那些难以启齿的喜欢藏在心里，她是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的。 他终于逼着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在她的面前学会了扮乖。 他羡慕弟弟可以跟她做那么久的朋友，于是他模仿起了佰银的性格，在郁绮风面前努力扮演贴心懂事又活泼开朗的样子。 “绮绮姐，下次休假，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绮绮姐，那些文件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没有在勾引你……我只是突然很想抱一下，绮绮姐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再抱了。” “才没有想奇怪的事！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说实话，佰金挺唾弃现在的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心想展露这副模样在她面前，他不过是想要她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关心他罢了。 他想通过爱她的方式，让她也能爱自己。 在这点上，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第23章 她的目的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声。 “进。” 佰金收回思绪，合上了工作使用的电脑。 佰银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放在了佰金的桌上，“妈叫我端进来的。” 他完成送水果的任务就要离开，佰金突然喊住了他。 “她私下联络你这么多次，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佰银挠挠脑袋，看着哥哥严肃的脸，老实交代，“也不是什么秘密，绮绮姐在找一个坐标点而已。” “坐标？” “嗯。”佰银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哥你还记得吧，我们穿越员每次穿越到一个新的平行世界，都是需要提前锁定那个世界的坐标点的。” “讲重点。”这一点佰金早在集训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坐标点会消失吗？” “平行世界被毁灭。” “没错！”佰银用签子戳了块苹果塞到自己嘴里，继续道，“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那个世界的文明技术领先于我们。” 佰金明白了佰银的意思。 若是那个平行世界的科研家不想被其他文明发现，自然可以将世界坐标抹去。 “你是说，她在找一个被隐藏起来的世界？”佰金从来没听郁绮风说过这些事，“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呀，绮绮姐只是问我太阳组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世界而已。” 佰金心中一紧，“那这次太阳组叫她去的世界，就是她要找的吗？” “当然不是啦。”佰银连忙摆摆手，“除非是那个世界愿意接受外来者，否则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的。” 地上的椅子突然挪近了些，佰银笑嘻嘻的，拍了拍佰金的肩。 “其实呢，这次是太阳组探测到了一个即将濒临毁灭的世界，正在向外发出求救信号。但这要是被黑洞组发现了，他们肯定派绮绮姐去做任务的。那地方搞不好就基因突变了，多危险啊。我这不是寻思让绮绮姐放个假好好休息么？” “你这么好心？”佰金质疑的看过去。 “嘿嘿，主要是我也想挣个二等功嘛，老大一下子就同意了我的建议！”佰银单纯的眼神里全是对二等功的渴望。 原来是把黑洞组的杀手锏支走，好去抢功劳啊。 佰金扯了扯嘴角，难怪这小子谈不到女朋友。 他绝对是个沉迷拯救世界的重度爱好者。 “哥你放心，安排绮绮姐去的世界绝对的安全，完全就是度假级别的待遇，危险轮不到她身上。”佰银拍拍胸脯保证道，“我是不会坑了未来‘嫂子’的。” 佰金身形一顿，斜了一眼佰银。 自己的弟弟傻是傻了点，说话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知道是你未来‘嫂子’就行。” 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后，佰金就让佰银连人带水果的滚出了他的房间。那一盘鲜切的水果，最后全进了佰银的肚子。 熄灭了的电脑屏幕再次被打开，佰金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代码，屏幕上跳出了熟悉的页面。 清脆的鼠标扣击声响起，佰金擦了擦桌边的眼镜，重新戴上。 三秒后，进度条读取完毕。 佰金轻而易举黑进了黑洞组的内部服务器。 他调出了郁绮风的入职档案，以及新人考核时的录像带。 佰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五页的电子文稿，她的个人履历全都写在上面。 “郁绮风，研二，因受社会负面新闻影响，被学校劝退……” “父母经商，定居海外……” “哥哥郁逍屿，太阳组前职员，目前是，失联状态……” 一个眼熟的名字映入眼帘，郁逍屿。 佰金是听说过郁逍屿的，这人绝对算得上是个天才。他在大学时期研发出了一种镇定药剂，部分穿越员回程后会出现精神上的崩溃，使用这个药剂后可以很快缓解症状。 “情感剥离剂”就是基于这个药剂的基础上，研发出的2.0版本。 黑洞组曾经有个穿越员在回程后，因为接受不了平行世界的爱人背叛自己，回到家后带着恨意直接虐杀了对方。 为了防止这种恶性事件再出现，他们回程后都要注入“情感剥离剂”。 在主世界里，黑洞组跟普通市民一样，都得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律。 但目前的“情感剥离剂”其实只是个半成品，因为研发部门的核心人员郁逍屿失踪了，谁都找不到他。 佰金从前并未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一个是太阳组的天才科研人员，另一个是黑洞组的穿越员…… 但他们都姓郁，照片若是仔细比对的话，眉眼间是有些像的。 他怎么才注意到！ 佰金立马上网搜索了关于郁逍屿失踪的相关信息，重点是看那些新闻的发布日期。接着他又点开了郁绮风的入职申请表填写时间。 她是在郁逍屿失联的一个月后申请加入的黑洞组。 佰金心中渐渐有了个猜测。 郁绮风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找到她的哥哥，郁逍屿。 第1章 老子一口吃了你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 脑海里一瞬间涌来的，是这个世界“郁绮风”的死前记忆。 郁绮风扯起了嘴角，太阳组给的匹配资料，怎么还带有偏差的。 什么二十五岁的孤家寡人，不近人情、杀伐果决，部落里的长辈为她的亲事操碎了心。 这“郁绮风”明明是个招蜂引蝶，招惹了一堆男男女女的好色之“兔”。 就连表面上的洁身自好，都不乐意装一下，在各个部落都有兽人相好的。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可真是被她自己玩明白了。 郁绮风的指尖来到自己的脖颈处，就在这个位置，“郁绮风”刚刚被她后院里养的一个小雄性，给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当然，被扎的不是她现在这具身子。 那小雄性是她从其他部落里得来的，他原本是首领最疼爱的小儿子，待他成年后就能继承父亲的位置。 可他呢，在遇见“郁绮风”后就坠入爱河，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郁绮风”勾勾手指，他就全交代了，被父母赶出了部落，跟着“郁绮风”来到了风狼部落。 可“郁绮风”怎么可能给他一个没权没势，只有些许色相的小雄性，那个正夫的位置，她自然只是拿他当成取乐的对象。 小雄性原本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只求个朝朝暮暮，能陪伴在她身侧就行。 结果，当他听说“郁绮风”在诞辰宴席上，接受了其他部落进献的雄性们，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趁她不备，往“郁绮风”的酒里下了蒙汗药，一世英明的“郁绮风”，就这么栽在了枕边人的手里，被一刀捅穿了脖子。 郁绮风：……好没出息 但“郁绮风”也不是那一瞬间就直接毙了命了，她的意识还残留着一些。 郁绮风接收到的最后信息，就是那个小雄性抱着“郁绮风”的尸体，疯了一样的索吻，并在她耳边喃喃说着什么，要把她带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郁绮风在心里默默给“郁绮风”点了根蜡烛，谢谢这个世界的自己，替自己挡了一刀。 这种绝品病娇啊……幸亏不是跟她对上。 好在穿进来的身体是重塑的，她这次可不会再步“郁绮风”的后尘了。 郁绮风可是来“度假”的，既然这个世界里也不存在那个人，那她就继续选择躺平摸鱼。 现场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的痕迹，血迹被清理的很干净，闻不到任何味道，就连尸体都被那个小雄性带走了。 郁绮风难得这么省心一次。 她在堆积成山的衣服里翻找着，给自己挑了件穿着还算舒适，但并不会太过暴露的衣服，顺手拍掉了上面几根白色的兔毛。 又将头发散了下来，随手抓了抓，气沉丹田的吼了两嗓子。 不错，她现在完全就是个本地人，完美融入。 郁绮风信心满满的走出营帐，结果就被从天而降的沙土打了个突击。 “呸呸呸！”她连呸了三声，本能的抖了抖身子，甩掉了那些沙土。 “首领恕罪！”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奴在给首领清理帐子上的沙土，没看见首领出来了。” 随后，长着一头红棕色小卷毛的小男孩从屋顶上滑了下来，他还有两只小狼耳露在外面，此刻蔫蔫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阿貘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额头都埋在了沙地里，“请首领责罚。” 郁绮风挑挑眉，这小狼崽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敢爬到这么高的帐顶上打扫，怎么周围也没个大人照看着。 “过来，给我脸弄干净。”郁绮风蹲下身子，离他近了点。 阿貘抬头迟疑的看了眼郁绮风，他有些胆小，与首领对视后，又立马把头杵进了地里，跟个鸵鸟似的。 “首领大人！奴恳请首领大人饶了阿貘，他还是个孩子。”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绮风转身看去，记忆告诉她，这个侍女名叫阿禾，阿貘是她的儿子。 而郁绮风也一瞬间反应过来，为何阿禾要为阿貘请罪。 因为她担心郁绮风看上了阿貘，要把阿貘带去帐中伺候。 郁绮风咂舌，这个世界的自己真没少干缺德事啊，就连身边的侍女都对自己警戒心如此之重。 她怎么可能对这么小的狼崽子下毒手，郁绮风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锅。 “罢了，你先随我进来。”郁绮风抬手，示意阿禾跟上。 “娘亲……”阿貘担忧的望着阿禾离开的身影。 进入了帐子里，郁绮风刚在靠椅上坐下，手里拿着茶杯喝了一口。 一抬眼，看见的景象差点让自己嘴里的热茶喷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侍女阿禾已解了腰带，雪白的酥肩敞露在外，面颊泛红，但那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屈辱的气愤。 她不敢反抗，轻声道，“阿貘做错了事，阿禾来代他受罚……” 是了，这个世界的“郁绮风”是男女不忌的，“好色之兔”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但这跟她郁绮风有什么关系？她是铁直女！ “不用。”郁绮风挪开了视线，轻咳一声，“衣服穿上，以后也不用这样，我有那些小雄性伺候着就够了。” “首领大人？”阿禾有些疑惑，郁绮风今日为何如此好说话。 郁绮风在脑中疯狂搜索关于跟这个阿禾有关的记忆，沉思片刻又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腿脚不便的丈夫，等过段日子，许你一个月的假，带着阿貘回去看望。” “是！奴多谢首领大人的恩典！” 阿禾不明白为何首领突然转了性子，但能与家人团聚对她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她自然会好好表现。 打发走了阿禾，郁绮风又去参观了她所统领的整个部落。 好家伙，从贴身伺候的奴隶，再到为她做事的下属，无一不是高颜值的。 郁绮风甚至都觉得有些审美疲劳了。 “郁绮风”难道是把这个世界里所有好看的兽人都抓来了吗。 她咸鱼的连躺两天。 这天，帐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打扰到了郁绮风。 她去了外面，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是她眼熟的。 阿貘的小卷毛此刻正被一个兽人狠狠的拉扯着，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也毫不示弱，一口咬在了那个金发异族部落的兽人的胳膊上。 “啧，小畜生。” 阿貘被他丢开甩在了地上。 小狼崽的额头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皮，他倔强的嘟着小嘴，把眼泪都憋住了冲着他骂，“你才是畜生！老畜生！”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金发的雄性兽人扬起手，就要冲着阿貘的脸挥去。 “够了。”郁绮风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就卸掉了他的力道。 “这里是风狼部落，打小狼还得看主人呢，你说是不是，石蛇部落派来的……” 郁绮风话语一顿，将这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老虎？” 兽人之间是可以通过闻气味辨别出对方的本体兽形的。 “臭兔子，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手撒开，信不信老子一口吃了你。” 第2章 他一只小蛇 萨厉是生活在石蛇部落的虎族兽人，这次领命过来出使风狼部落，他觉得那群阴险的臭蛇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明知道他不喜欢风狼部落的首领。 听那些传闻就能了解到她是个什么臭德行了，臭名昭着的花心雌性，下手还黑。 萨厉想象中的“郁绮风”是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动不动就当街强抢雄性的恶霸。 他现在还没见到那个什么郁绮风，就先是被这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畜生撞了个晦气，想给他吃点教训，结果这狼崽子还敢咬上来。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吗！ 萨厉正要发作，对着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兔子破口大骂。 可手腕被人抓住后他就再也挣脱不开。 哪来的雌性，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恶狠狠的想瞪过去警告她，却对上了郁绮风那一抹玩味的笑容，萨厉突然心中一跳。 “放开老子！” “先给他道歉。” 郁绮风将躲在她身后的阿貘拉了出来，“他是不小心撞了你，也跟你说抱歉了。可你为‘老’不尊，还想对幼狼动手。石蛇部落的兽人对待幼崽如此狠心，真是蛇蝎心肠，这要是说出去……” 兽人大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便发生争端，也不可以伤害对方部落的幼崽。若是有个伤害幼崽的名声传出去，是会被所有兽人鄙夷的。 当然，规定明面上是这样。 私下里将幼崽当作奴隶使唤奴役的可不在少数，“郁绮风”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只是兽人们迫于形势，没人敢当众说她的不是，这只疯兔子搞不好就杀红眼了。 “我错了行不行！”萨厉暴躁的嚷嚷道，“先把你的脏手松开！”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阿貘在郁绮风鼓励的目光中，对萨厉说道。 “好了，去玩吧。”郁绮风笑着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谢谢首领！首领真厉害！” 阿貘眼里全是崇拜，接着兴高采烈的跟着身边等他的几个小伙伴一溜烟跑走了。 “你是这里的首领？”萨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风狼部落的首领是个雌性兔子，但传言中把她形容得跟个…… 本人竟然长得这么乖？？？ 谁能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身板，能直接卸了他的力气。 在石蛇部落里，能打赢萨厉的兽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是啊。” 郁绮风自然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抹异色，她没打算松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 “来吧，跟我到屋子里，好好的聊一聊，你来到我们风狼部落，所为何事。” ? 石蛇部落坐落于风狼部落的东南方向，那里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四季宜人，是个十分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石蛇部落的蛇兽大多都是和平主义者，他们坐拥着富饶的土地，不需要去争夺别人的地盘。 加上他们的性子大多都是懒洋洋的，普通的蛇族兽人每天只管吃饱喝足睡觉，没有其他的追求。 或许也正因为如今的石蛇部落，一直安逸度日这个原因，所以这些蛇族兽人也都忘记了，在二十多年前，石蛇部落还只是一个总被烧杀抢掠的小村落。 是一对来自商国的兽人夫妻出手保护了这个村落。 夫妻两个的兽形都是蟒蛇，他们不仅教导村落里的蛇族兽人如何制作、使用武器，还教导那些年轻兽人习武。 石蛇部落也因此慢慢变得强大起来，那些盗贼渐渐不敢觊觎这个村落。 那对夫妻还带来了新种子，教他们种植田地，粮食也越来越多了。即便不去捕猎，大家也可以靠着这些粮食吃饱。 一个小村落，渐渐发展成了一个兽人数量可观的大部落。 商八黎是这对夫妻唯一的儿子。 他是在八月破壳出生的，一个下着小雨的寂静黎明。 他的父亲与母亲重视着这个村落，为这里的发展几乎付出了所有心血。 商八黎幼时的记忆里，父母常常出门在外，他一只小蛇习惯了被关在家里，乖乖的自己玩，没人陪他讲话。 等商八黎再长大一些的时候，父亲觉得他作为一个雄性蛇族兽人，性子未免太孤僻了一些，就将他带了出去，试着与其他兽人打交道。 夫妻俩人在村落里很有威望，于是他们带商八黎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在村落里能说得上话的，掌管着权力的蛇族兽人。 在成为石蛇部落的首领之前，楚英武是这个村落的村长。 他的大女儿楚荭，与商八黎年岁相仿。 楚英武为了留住这对夫妻，好让他们对村落更加用心效力，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娃娃亲”这一事。 他提议，等商八黎跟楚荭到了差不多的年岁便成亲。 这样一来，楚英武就能跟商家成为亲家，利益也都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成了一家人，那么商家还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也不会藏着掖着，他到时候就能得更多的好处了。楚英武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商父商母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或许是因为他们并不在意商八黎的想法。 商父担心商八黎的性子长大之后会变得更加孤僻，恐怕没有雌性兽人会喜欢他。夫妻俩商量了一下，也就应下了楚英武的提议，让商八黎跟楚荭先接触起来。 然而，商八黎并不喜欢楚荭，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厌恶。 第3章 商八黎的过去 那个时候的商八黎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他被父母带去了楚家，大人们都在前面商讨正事，楚英武就叫楚荭带商八黎到她屋子里去玩。 楚荭表面上答应的痛快，可当变成他们私下相处时，她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你身上好臭啊，离我远点。” 她捏紧着鼻子用手挥着空气，“跟你爹娘一样，满身的臭泥味，猪屎味，哼！” 商八黎攥紧了躲在衣袖里的手。 他的头发一直乱糟糟的，因为没有人给他打理。长长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显得他这只小蛇兽人阴沉沉的。 那个第一次被父母带出去接触新朋友的小蛇，差点哭了出来。 但商八黎就是咬着牙不出声，蛇信子也不往外吐，把委屈往肚子里憋。 他不臭的。 只是早上出门，过来的路上下了点小雨，雨水弄湿了衣服，变得潮潮的。 身上是那种被雨水打湿，泥土混杂着青草的味道。 楚荭是在故意羞辱他。 接着，有一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从门外探出了脑袋，“荭荭，我来找你玩了，我爹给我编了一个竹子球，我们一起去踢好不好！” 小男孩热络的声音里充满活力，一听就知道他与楚荭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楚荭一瞬间变换了态度，脸上乌云转晴，根本没把商八黎放在眼里，才懒得管他。 走之前，还故意发出“呲呲”声警告了商八黎一下，“别挡路，臭东西！” 那个小男孩疑惑的看了一眼商八黎，但是没多想，就跟着楚荭手牵手一起从楚家溜走了。 商八黎站在屋檐底下一声不吭，他没去前面找父母，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管这些的。 他如果去找他们，父母也只会对他说，叫他懂事点，不要来打扰大人商讨正事。 商八黎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结果眼泪被他越抹越多。 他最后干脆全蹭在自己的衣服上了，反正也是湿漉漉的。 回到家后，商父商母问他今天跟楚荭玩的怎么样，商八黎直言，“我讨厌她。” 夫妻两个也没有强迫他的意思，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十四岁的商八黎正处于人形的变声期，那个时候的楚英武已经从村长变成了石蛇部落的首领了。 楚荭生辰那天，首领邀请了部落里的蛇族兽人来庆祝。商家自然也会出席。 那个时候的楚荭也到了差不多可以议亲的年龄。 许多兽人向楚首领打听着，他家的这个大女儿有没有定亲。 毕竟那可是首领的女儿，谁要娶了她，等于是在这个石蛇部落里彻底站稳了脚跟，有了靠山。 没有兽人会不心动的。 除了商八黎。 楚英武叫楚荭去给商八黎送一块她亲手绣的帕子，楚荭不情不愿的去了。 当然她给的肯定不是自己亲手绣的，不过是在外面随手找了个摊贩买来的，针脚都粗糙的很。 送给商八黎的时候，她还故意讥讽了一句，“你明明是蛇，声音却跟鸭子叫一样，真难听。” 商八黎才不想要那条帕子，转身就走了。 还是楚英武做的中间人，见帕子没送出去，急急忙忙追上商八黎，塞给他的。 商八黎出了楚家的门，就直接给扔了，扔在了臭水沟里。 十八岁的商八黎正值青春年华。 他学会了要把自己打理干净这件事。 束起了刘海，露出了好看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鼻子又高又翘的，有些下垂的眼型给他增添了不少无辜感。个子高高的，并不壮实，是有些薄肌的偏瘦身型。 商八黎的长相并不像普遍蛇族兽人那样，充满攻击性。 而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面相，瞧着就像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乖乖蛇。 部落里不少年轻小雌性对商八黎有意，但却没蛇敢主动跟他搭上话。 现在谁不知道呢，商八黎是楚首领看中的女婿，是楚荭未来的丈夫。 商八黎不爱出门，所以他不清楚自己在石蛇部落的其他兽人眼里，已经被划分成了楚荭的东西。 要是他听说了这件事，估计会恶心的反胃，吞进肚子的食物也会吐出来。 商八黎不愿意出去走动，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待在家里躲着。 楚英武的邀请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这次又喊他去楚家做客。 商八黎被烦得无法再推脱，便应下了邀约。 这一次，他撞见了楚荭的“丑事”。 楚英武一如既往的，先对他进行一番来自长辈的劝说教育。 后来话说到一半，楚英武又故意称自己有事，让商八黎自己去寻楚荭。这么久未见，他们可以叙叙旧。 这种烂的不能再烂的演技，商八黎一眼就看破了。 他不想去找楚荭，他对那个雌性一点意思都没有。 真是多谢了她当年的嘲讽，商八黎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再去结交个什么朋友。 更别说成亲了，他这辈子就想一只蛇待着，谁也别来烦他。 楚家的奴隶热情的为他带路，一看就是楚首领的吩咐。 商八黎只好无奈的跟着，想着一会儿得了机会就赶紧脱身。 他到了楚荭的房门前，奴隶便懂事的离开了。 商八黎连门都不想敲，直接转身就走，门却在这时从屋内打开了。 出来的那个少年，让商八黎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散乱，此刻正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地收拾自己的行头，脸上满是羞愧，一副被蛇撞破了什么坏事的样子。 “楚笑？”商八黎先开口。 他认识这个蛇族兽人，是那个从小就一直跟在楚荭身边玩的小雄性。 至于商八黎为何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有一次，楚荭又故意给他难堪。 楚笑等楚荭走后，一脸歉意的跟商八黎解释，说楚荭不是故意的，她平时性子很好很温柔的，叫他别往心里去。 还跟商八黎说什么，要是他没朋友的话，他可以当他的朋友，只希望他不要讨厌楚荭。 商八黎才懒得跟他们这些蛇交朋友，就没理他。 “嗯、嗯。”楚笑心虚的打招呼，“好巧啊八黎，你怎么在这儿。” 少年说完，立马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他真是笨，怎么问得出这种问题。 “楚首领叫我来的。” “你、你别误会，我跟楚荭之间没有什么的。”楚笑的声音越说越小，根本不敢抬头跟商八黎对视。 第4章 心里只剩麻木 商八黎虽然没有碰过雌性，但他又不是傻子。 十八岁的年龄，他已经是一只成年的蛇了，该懂的也都懂了。 他看见了楚笑的脖颈处散落着的点点红印，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楚笑知道自己的辩解毫无立场，在商八黎的视线压迫下，很快败了阵，“你别怪她，是我不好……” 他用手不自然的捂住那些痕迹，“是我勾引她的，她没有做错什么。” 商八黎：……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兴趣知道。 “你要是不愿意娶她的话，我愿意的。”楚笑没什么信心的说道。 “你跟首领说去。” “说过了，可是首领不同意。”楚笑垂下脑袋，“首领不许我再见楚荭了，我也是偷偷过来的。八黎，算我求求你了，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行不行。” “我懒得掺和你们的事。”商八黎这句话算是答应了他。 他本来就不想跟楚荭成亲，随他们去吧。 商八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 直到他的父母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去世。 听说他们是在去其他部落的路上遇到了袭击。 虽有二十年的血缘亲情，但商八黎的父母给予过他真正的关怀，少之又少。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些年都是一个人长大的，家里也只住着他。 每天面对的是四四方方的墙壁，他也不爱说话，因为根本没人会回答他。 父母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商八黎的心里只剩麻木，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楚笑也死了。 楚荭在楚笑死后，性情大变。 兽人大陆不乏有“不拘一格”的雌性，可像楚荭那样“放荡不羁”的，也是少见。 楚首领一个月里，收到了不下五家的提亲，都是楚荭在外面干的“好事”。 楚英武一开始还会怒斥楚荭，叫她不要乱来。 结果楚荭一副无所谓的做派，告诉楚英武，那些雄性她只是随便玩玩的，叫他赶紧利用一下“首领”身份，把那些烦人的家伙赶走。 眼见着他的女儿要在外面把楚家的名声都给败光了，楚首领情急之下，逼迫着商八黎与楚荭赶紧成亲。 他原本还在担心，楚荭会不同意。 毕竟楚英武在她小时候提了这件事后，楚荭就气得直接咬了他一口。别以为他不知道，楚荭私底下对商八黎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眼下找谁成亲都堵不住悠悠之口，还得是那对夫妻的儿子才更有信服力，才能让楚家在石蛇部落的地位坐得更加稳固。 楚英武没想到，楚荭这次答应的很痛快。 两人是在年底成的婚。 商八黎是不愿意的，可楚英武拿出了他父母的“遗书”，上面嘱托他好好待楚荭。 接着又是金银钱财，各种威逼利诱。 商八黎意识到了一点，若是他不愿意，从此石蛇部落里就没他的容身之处。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一走了之，只是商八黎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不过是一个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的废物，什么都不会。 石蛇部落是兽人大陆最富庶繁荣的地方，他离开这里，大概也是死路一条。 商八黎选择了妥协。 他对自己的未来人生本就不抱有期待，什么都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况且他觉得，楚荭不会是真心想跟自己成婚，她在外面干的疯事他又不是没听说过。 事实证明，楚荭真是没让商八黎失望。他们成婚的第一天，楚荭就带了个情夫回来。 商八黎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得清净，幸好他不需要面对楚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洞房都有人愿意替他效劳，他自是乐见其成，光是与她共处一室，商八黎都觉得窒息。 如此形同陌路的夫妻关系维持了十年，商八黎已经数不清楚荭带回来的雄性有多少个了。 他被关在楚家，没有一个朋友。 石蛇部落里渐渐有兽人开始对他明嘲暗讽，他们笑他作为一个雄性，连自尊心都不要了。 天天吃软饭过日子，什么活都不干，连自己妻子都满足不了，还让外面的雄性兽人代他效劳。 商八黎听见这些，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当初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容身之所，所以选择的妥协。 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全是自作自受。 好在这些年里，楚荭从不会要求他跟她发生些什么。 商八黎只需忍受她时不时对自己嘲讽苛责，其余时间都属于他自己。那些个什么雄性情夫，他从未放在眼里。 真无聊。 三十岁的商八黎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眼底只剩淡淡的倦意。 如今的楚荭也变了许多，没再像年轻时那样频繁的荒唐，她最后带回来的情夫，是一个眉眼间都跟楚笑十分相似的年轻兽人。 后来一打听，跟楚笑还真有点关系，楚怜是楚笑的远房表侄子。他比楚笑小五岁。 楚怜大概是不知道楚笑跟楚荭之间的事的，不然以他的醋劲儿起来，肯定要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楚怜刚被楚荭带回来的时候，因为争风吃醋跟楚荭后院里的其他兽人闹得不可开交。 饶是商八黎都不得不承认，楚怜是他见过的最烦的雄性，没有之一。 仗着楚荭对他的喜爱，楚怜在家里胡作非为，作天作地，还将好多个雄性兽人给赶了出去。 楚荭一向喜欢听话的雄性，但是面对楚怜每次做错事，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她实在拿他没办法。她也不是一直荒唐，雄性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楚怜最终在家里站稳了脚跟，以一个情夫的身份，日日夜夜相伴在楚荭身边。 要说还有什么令楚怜不满的，就是那个商八黎。 明明楚荭从来不会去商八黎的屋里过夜，可他就是顶着个丈夫的身份在那里。 碍眼极了！ 楚怜甚至跟楚荭提过，让她和离，把那个天天在家吃白饭什么也不做的废物兽人赶出去。 楚荭却只是轻飘飘的提了一句，“就这么赶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楚怜确认着楚荭的眼底，对商八黎的确一丝情意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但在平日里，楚怜还是时不时会给商八黎使绊子。 第5章 禽兽不如 今日便是这么个情况。 楚怜跟其他兽人从外面打猎回来后，便兴冲冲的带着捕到的猎物进了厨房，他准备给楚荭做些好吃的。 结果碰上了正在煎药的商八黎。 商八黎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他先前走在路上忽然晕倒，被送去了医馆，才知道自己体虚，气血不足。 楚家不会有人在乎他，但他知道生病了要吃药。 “把你那个臭烘烘的药拿走，等下味儿窜进了我的汤里怎么办！” 楚怜双手叉腰，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看着商八黎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他越看越不顺眼，“身体不好赶紧死了算了，天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 “你不也是在这里白吃白喝吗。” 商八黎懒得给他分去一个眼神，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火，轻飘飘的说道，“靠的是什么来着？哦，床上哄雌性的功夫。” 商八黎不是纯受气包，偶尔也会怼回去。 “你说什么！”楚怜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尖叫。 商八黎这是在明着在骂他是靠着出卖色相，才能待在楚荭身边的。 楚怜撇过头去，他能有什么办法，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竟然要把他卖到其他部落里给兽人当奴隶换肉吃。 他是在逃跑路上遇到的楚荭，她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身上几天没洗澡的臭味，还很温柔的抱住了他。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啊，可楚荭还是把他洗的干干净净带回家了。 但是当楚怜看见满后院的雄性后，他忍不住展露出了凶狠的尖牙。 占有欲一起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把那些烦人的家伙全都赶走，楚荭就是属于他的了。 他也的确做到了。还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她，成为了她身边唯一的雄性。 楚荭喜欢他的所有样子，这让他心中欢喜。 可楚怜也的确是靠出卖身子赖在她身边的，在石蛇部落里是被大家看不起的。 后来他的父母知道了这事，还找上门过来要蛇，楚首领气得脸黑，要将他赶走。 楚荭却第一次破天荒的跟自己的父亲唱起了反调，强行留下了楚怜。 商八黎见楚怜一会儿沉默，一会儿脸上又露出幸福甜蜜笑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吧。 无知的活着，还真是傻蛇有傻福。 “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楚怜回过神后又怼了商八黎一句。 “过几天家里要来一位贵客，你这样子给其他兽人看见了多晦气。” “贵客？”商八黎随口问了一句。 来拜访楚首领的兽人并不少，可能用上“贵客”二字的，还真是少见。 “就那个风狼部落的首领，还是只雌性兔子呢，叫郁绮风。” 楚怜手起刀落，处理掉了猎物的头部，“听说楚荭说，她俩还是老朋友，哼。” “你哼什么？”商八黎不理解楚怜为何一脸气愤的样子。 “楚荭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就是被那个臭兔子带过去的。都是因为她，带坏了我的楚荭！” 商八黎：“你的楚荭要是个好的，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去那种地方。” “总之，我不喜欢那个什么郁绮风。算了，你到时候还是多出去晃悠晃悠吧，把你那身“死蛇气”传染给她就好了。” 商八黎：“……” 商八黎是听说过郁绮风这个名字的。 除了她一只兔子敢只身单挑狼王，最后成了风狼部落的新任首领。还有在其他部落里烧杀抢掠，以此壮大自己的部落势力外。 无外乎都是一些风流韵事。 他很难想象到，会有雌性兽人敢当众强抢雄性兽人这种事。而且听说，后来那个雄性兽人事后还挺开心的。 若说楚荭当年只是有些沉迷那档子事，那“郁绮风”简直是被那些东西给侵蚀透了。 兽人大陆谁不知道风狼部落的首领在感情上是个“禽兽不如”的，可偏偏那个兔子又的确能力出众，那些狼族兽人也都是心甘情愿追随的她。 商八黎莫名想到了昨夜看的话本子里，有这么一个角色。 那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将军，帝王摆宫宴请他，将军却一眼瞧中了坐在角落里的美人，她是帝王新收的宠妾。 将军那直勾勾的眼神，叫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瞧了个清楚。 帝王也不介意，知道他好色，便当场就将这个美妾送给将军了。 那美妾进了将军府后，日日夜夜闹着要寻死，“你这个浪荡子，放了我！” “美人为何生这样大的气？”将军不解。 原因是那美人最讨厌二心的男人。 她被送入宫内，已是万般不愿意，如今竟被帝王辗转送到了另一人的榻上。 天下谁人不知这位将军最是贪爱女色，风流成性。她觉得自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耻笑对象。 但事情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发展，将军从未强迫于她，待她呵护细心，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也从未在她面前与其他女人亲密。 正当这女子觉得自己快要爱上这位将军，欲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时。 将军却来了一句，“我是你的亲哥哥。” 女子的美梦被打破。 原来是幼时兄妹二人走散，相隔一方。 哥哥长大后为了寻找妹妹，才会辗转于那么多女人身边，只是为了确认那个女子是不是她。 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妹妹这么一个家人，当他在宫宴上瞧见了她，怎能不心急将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虽不能同妹妹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哥哥只会与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相与道德伦理的双重冲击，让她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将军。 从此将军跟那“美妾”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商八黎将楚怜代入进了那个美妾，想到他那么讨厌郁绮风，又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如果被她瞧上，该是多么滑稽的事。 “唉……”商八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开始有点期待风狼部落的首领过来了。 楚怜见商八黎正在发呆，嘴角还若隐若现的有些阴险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端着你的臭药，赶紧滚出去！” 第6章 下马威 “你的意思是，石蛇部落的楚首领邀请我去做客？” “楚首领说，与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有大事商议，需您亲自前往一趟。” 郁绮风垂眸思索，她心底大概清楚那个老头在打什么主意。 楚英武是想利用风狼部落的力量去其他部落进行掠夺，而他们石蛇部落会作为一个“后勤”的存在，负责提供粮食物资。 她本不想去的，可是受到这个世界“郁绮风”的记忆影响，她觉得这次去石蛇部落，肯定是不亏的。 “郁绮风”与那个楚首领的女儿楚荭之间，好像还有什么交易。 “知道了，过两日启程。” 萨厉见她应下，松了一口气。 一转眼，两天就过去了。 阿貘就是个小狼崽子，记好不记仇。 自从郁绮风在那个凶巴巴的虎族兽人手里“救”下他后，阿貘就将她当作自己的崇拜对象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根本不像从前那样害怕郁绮风。 反而天天围绕在她的身边转着圈，想要为她效力。 阿貘：“首领大人！这是我刚摘的新鲜果子！” 郁绮风：“放着吧。” 阿貘：“首领大人！您的裤腿有个地方破了，我拿给娘亲让她给您缝上吧。” 郁绮风：“嗯。” 阿貘：“首领大人！热水烧好了，我给您搓背吧，我力气可大了！” 郁绮风：…… 阿禾原本看见阿貘如此靠近郁绮风，她总在担惊受怕的。 可几次瞧下来，阿禾也渐渐改变了想法。 看来首领大人是个搞不定小孩子的人。 “首领，阿貘让您费心了……”阿禾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他干活挺机灵的。” 郁绮风怎么会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计较，而且阿貘还很懂事。 最后这个“机灵”的阿貘，吵着闹着要跟郁绮风一起去石蛇部落，还再三保证自己会乖乖听话，绝对不乱跑给她惹麻烦。 那恳切又期待的眼神，就跟被关在家里好久了的小狗似的，终于等到了出去放风的机会，央求着主人带他出去跑一跑呢。 郁绮风只是犹豫了三秒，就答应下来了。 原因有二。 第一，阿貘虽然年纪小，但比身边其他奴隶都要细心的多。而且他也不像那些奴隶一样畏惧自己，沟通起来也轻松。 第二，她好歹是个部落首领，要是连自己部落的小狼崽带出去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首领？ 他们轻装出发，风狼部落里自有“郁绮风”的亲信部下代她管理一段日子，无需她操心。 还记得萨厉跟阿貘第一次见面时，是多么的水火不容。 一个骂对方小畜生，另一个骂对方老畜生。 结果路途中，阿貘在给郁绮风捕野味的时候，展露了一手精湛的捕猎技术，一下子就吸引了萨厉的注意。 萨厉也是石蛇部落的捕猎好手，他们瞬间拥有了共同话题，立马就不计前嫌了，聊得别提有多开心。 萨厉今年也不过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心高气傲的。 但阿貘的捕猎能力着实让他佩服。两人明明还差个十几岁，这会儿却称兄道弟了起来。 “阿貘弟弟，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哥！要是有兽人敢欺负你，你就报上我的大名，回头我过来替你收拾那家伙。” 萨厉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展露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肌。 “练的不错。” 萨厉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了年轻雌性的声音。 阿貘跟萨厉都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纷纷扭头看去。 郁绮风欣赏完萨厉的肌肉，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你们在聊什么呢，谁欺负了阿貘？” 萨厉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胳膊，他也是听说过风狼部落郁首领的一些传闻的。 不是他自夸，石蛇部落的兽人派他过来出使，就是看中了他是那群未婚的年轻兽人里长得最俊的。 还嘱咐萨厉说，郁绮风要是不愿意，就让他服个软，求求对方。 求个蛋蛋！ 萨厉才不呢，他可是“铁骨铮铮”的雄性兽人，就要一口一个老子，好好的耍威风，在外面气势绝不能输。 结果好死不死，初来乍到就直接对上了风狼部落的首领，还意料之外的，被对方一秒制服了。 他根本打不过她，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萨厉说以后谁欺负我，就报他的名，他会给我报仇。” 阿貘学着那个虎族兽人刚才的样子，挥舞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哦～”郁绮风轻勾嘴角，一只手搭在了萨厉的肩上，有意无意的捏了一把，“那如果欺负阿貘的兽人是我呢？” “你你、你你你！”萨厉瞬间弹开身子，像被郁绮风电到了一样。 “你不要脸，阿貘这么小，你也好意思欺负。” “哎呀，我好像听见石蛇部落的兽人辱骂了风狼部落的首领呢。” 郁绮风眯起眼睛，“这是不是你们楚首领的意思呀？还没到你们石蛇部落，要先给我一个下马威。” 萨厉接受到了威胁的眼神，立马滑跪，“我错了……” 阿貘见到在郁绮风面前服软的萨厉，莫名跟着骄傲起来。 看吧，这就是他追随的首领，多厉害！ 连萨厉这种凶巴巴的虎族兽人都会拜服在她的脚下。 石蛇部落距离风狼部落并不算太远，他们在路上走了不到十日。 萨厉一早就飞鸽传书回去告知了他们，风狼首领的郁绮风即将来访的消息。 楚英武心中对雌性当首领这件事是不屑的，所以他并未让自己的儿子们出来迎接。 那个兔子还不配。 所以真正出来欢迎郁绮风的到来的，只有楚荭一个蛇族兽人。 楚荭与郁绮风也是许久未见了。 她们刚一见面，楚荭便热情的抱住了郁绮风，样子亲昵极了。 但是郁绮风一眼就能看出楚荭这是演的，她在石蛇部落其他兽人面前装出了一副与她关系甚好的样子。 实际上，两人之间顶多有些利益关系。 “我父亲还有些事在忙，郁首领先随我到楚家歇歇脚？”楚荭暗示性的眨眨眼。 郁绮风也配合她演戏，“麻烦楚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楚荭拉着郁绮风往楚家的方向走，那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姐妹情深”。 第7章 今天有些倒霉 楚怜今日一早起来，就一直待在厨房里忙活。 虽然他心底对风狼部落的首领没什么好感，但楚荭特地嘱咐过他，要好好招待郁绮风。 那他必须用心准备今日中午招待客人的饭菜了。 楚怜从早上忙到正午才停下，等他从厨房里出来时，已经是满身油烟味儿。 楚怜知道自己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客，会给楚荭丢脸的。他抓紧时间，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 因为心急而冒冒失失的在走廊里奔跑，不小心撞到了回来复命的萨厉。 “你不长眼啊！”萨厉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很是嫌弃。 “抱歉，我着急办事，一时没看路。”楚怜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他在楚家，除了那些奴隶跟商八黎，面对其他兽人时他都是低三下四的。 “别挡路。”萨厉不耐烦的转身走了。 他最讨厌这些吃雌性软饭的家伙。 楚怜待人走后才敢抬起头，他自然认识萨厉，因为萨厉有着与他们都不一样的样貌体格。 金色的卷发就如黄金般耀眼，五官深邃又立体。 就连体型，萨厉也比石蛇部落的兽人要高大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比楚怜还要年轻。 楚怜第一次见到萨厉的时候就充满了危机感，楚家有这样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年轻雄性兽人，他担心楚荭会对萨厉起心思。 楚怜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因为楚荭早在很多年前，刚认识萨厉的时候，就打算对这个雄性出手了。 那时候的萨厉才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脾气比现在的他还要暴躁。 萨厉面对楚荭的言语挑逗，直接掀桌子走人了，还对她放出了狠话，“你再敢来调戏老子，老子管你是不是楚英武的女儿，直接一刀砍了你。” 据说这件事发生后，楚荭不仅没生气，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看见萨厉一点也不尴尬。 但给萨厉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本就不怎么跟雌性接触，这下更是避之不及。 楚怜沐浴完，确认着自己今日的打扮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才放心出了门。 有奴隶过来传话，说是郁绮风已经到了，可以准备上菜了。 上菜这种事本该是那些奴隶来做的，但是楚怜伺候楚荭伺候惯了，加上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在客人面前露露面，好让那些兽人都知道，他才是楚荭最喜欢的雄性。 楚怜端着两碗解暑气的甜水过去，一路走得谨慎，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正要推开门，身侧不知从哪出现个人影，将他撞倒了。 “商——八——黎！！！”楚怜咬牙切齿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我……”商八黎自己也有些懵，他刚刚还在屋子里看书的，觉得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于是他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他也不是故意要撞的楚怜。 可看见眼前的兽人，一身的新衣服，都被汤汤水水浇了个埋汰。 商八黎这会儿想辩解，估计都没什么用了。 “无碍吧？” 关切温柔的声音从楚怜的身后响起，他的腰被人隔着衣服搂起，女子的手臂纤细却有力，轻松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不是楚荭的味道。 楚怜慌张的从女子的怀里挣脱开，退避三舍，一脸羞愧的埋下头。 郁绮风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也顺势将手收回。 她瞧出了对方此刻的狼狈，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而是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你擦擦。” “谢谢您。”楚怜还是埋着头，没敢看她，匆匆接过帕子，一点肌肤都没碰到，迅速擦净了沾着甜水的手。 商八黎在一旁默默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楚怜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狼狈的样子，更加窘迫了，欲哭无泪的样子甚是可怜。 就算是郁绮风，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红了眼眶的男人真是好看啊。 郁绮风对着楚怜如此关心的态度，还有毫不掩饰的瞩目，在一旁的商八黎自然尽收眼底。 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不打算与他们多有牵扯。 一句话也不说，商八黎直接转了身就离开。 在他看来，郁绮风的行为举止果然如传言中那样轻浮，上来就对着陌生雄性搂搂抱抱，瞧楚怜的眼神，跟恨不得吃了对方似的。 呵。 楚怜见商八黎离开了，自己独自站这儿与雌性交谈实在不妥，便开口道，“郁首领您先就座，菜一会儿就有其他兽人端过来。” 他几乎是说完话的一瞬间就逃走了。 楚怜现在哪还有显摆自己的心思，他觉得今天已经丢够人了。 被外面的雌性搂了腰，这事要是被楚荭知道，她会不会嫌弃自己脏了，将赶他走？ 为什么偏偏商八黎也在那里，还看见了发生的一切。他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楚怜觉得自己完蛋了，干脆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郁绮风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这里的雄性，一个两个的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尤其是刚才那个瘦瘦的大高个，她总觉得，那家伙冲她翻了个好大白眼。 不过他的气质看起来是那种儒雅柔弱的，年纪瞧着还比她大。应该挺成熟稳重，不会对她做出翻白眼这种失礼的行为吧？ 她目送着商八黎的离开，来到桌前坐下，等待着楚荭过来。 楚荭到达时，菜也刚好上齐。 两个人寒暄间推杯换盏，楚荭像是喝上头了，突然就抱着郁绮风哭了起来。 郁绮风还真不太会哄酒醉哭泣的雌性，不过再次换了新衣服的楚怜倒是及时出现。 他对她施以歉意一笑，像是做惯了这件事，将楚荭直接抱走了，说是带她去醒酒。 楚家说好的好酒好菜招待她，可郁绮风从刚才开始只喝了酒，肚子里是一点菜都没有！ 她一个客人，也不太好坐在这儿继续用餐。 奴隶们见她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就把桌上基本没动过的饭菜全都收走了。 郁绮风抿抿唇，她那是不想吃的意思吗，楚家倒是安排个人来招待她啊。 楚荭给她留了一句，“就当自己家，随便逛。”之后直接不见人影。 饿了一下午的郁绮风饥肠辘辘，她是真没想到，堂堂首领去其他部落做客连饭都吃不饱。 楚家不会是想故意恶心她吧？ 但回想着刚才桌上与楚荭的接触，郁绮风觉得大概率是自己今天有些倒霉。 第8章 宴席上的暗示 阿貘的口袋里还有两块饼。 郁绮风跟阿貘，一大一小，一同蹲在楚家的花园里啃着干巴巴的饼。 “不行，我太饿了，阿貘，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去厨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郁绮风坚决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她简单嘱咐了下阿貘别乱跑，便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她踩在房檐上，四处张望。最后寻到个有烟囱的屋子，便立刻踏着轻步前往。 郁绮风像一只矫健的猫轻盈落地，没发出任何声响。正在专心煮面的商八黎自然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好香啊，你方不方便也给我下一些面？” 商八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直接摔进了铁锅，里面正沸腾着的水，被勺子砸得溅出了一些到外边。 “小心。”郁绮风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些距离，好在没有被烫着。 商八黎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腕从她手里挣脱开，“你要吃，自己盛就是。” 他淡淡的落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不吃吗？” 郁绮风不明白自己身上是有虱子还是什么，怎么这人见了自己就要躲。 锅里刚浮上来的面条显然就是他煮给自己吃的。 “咕噜～” 郁绮风的肚子饿得又响了，她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一下。 商八黎瞥了她一眼，什么也不说，直接迈着步子离开了。 郁绮风这下肯定了，这人绝对是讨厌自己。 可她脑子里完全没有跟他有过“过节”的记忆啊。 郁绮风没再深究，随手找了个干净的碗用水冲了一下，捞起锅里已经煮熟的面条往碗里装，刚好盛了满满一小碗，上面还有两根菜叶子点缀着呢。 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一下。 没毒，是安全的。 郁绮风迅速夹起一筷子面条，撅起嘴狠狠吹了几下，然后“哧溜”一声暴风吸入口中，嚼嚼嚼。 碗里的汤汤水水很好喝，面条的口感也十分筋道。 虽不是用那种精细的面粉做出来的，但擀面的功夫肯定很厉害，才能将这普通的面条变得如此美味。 郁绮风吃着吃着突然面色一僵，从嘴里吐出了一粒小石子，眉心忍不住微蹙。 这卫生管理好像还是个问题…… 看来等下只能找点别的带给阿貘吃了。 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郁绮风三下五除二的，把碗里的面条全部清光，连碗底的汤汁也全喝进了肚子。 她把空着的碗筷全都洗干净了放回去，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商八黎是看见郁绮风离开小厨房后，才重新回到这里的。 这个小厨房是他平日里自己做饭的地方。 商八黎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铁锅，又想到了那个郁首领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多能吃。 他走到小厨房的角落里，挪开外面堆积的杂物，从里面掏出了还粘着灰的小坛子，掀起盖子，里面的面粉瞧着都快要见底了。 商八黎小心的将坛子里的面粉倒了些出来，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随后取了些干净的水，重新开始揉面。 袖管被他挽了上去，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揉面的动作很是熟练。 他平日的吃食跟楚家都是分开来的，楚荭还给他专门设了个小厨房。 当然，这只是对外说的好听罢了。 实际上，是楚家从来不管他吃什么东西，商八黎要是饿了，就得自己去找食物。 他不可以拿他们的东西吃。 商八黎的肚子这会儿也饿得不行，只是不会像那个郁绮风一样叫出来，他早就习惯挨饿了。 新煮的面条很快就好了，商八黎将这些面条捞起来装到碗里，只有半碗的量，看着就清汤寡水的。 他的眼底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端着那半碗面坐在缺了块角的小凳上，一个人安静的吃着自己的午饭。 ? 楚英武是在傍晚时回来的，此刻楚家也已经备好了正式的宴席。 与楚荭中午招待郁绮风的那顿大相径庭，晚上的宴席可谓是奢靡至极。 郁绮风落座的时候，身边还被安排上了两个容貌俱佳的蛇族雄性。 他们低眉顺眼的坐在郁绮风身侧，模样十分乖巧。 郁绮风的眼神扫到了哪道菜上，就有一位会主动的给她夹到盘子里。另一个则是负责给她斟酒，亲手剥好了葡萄递到她嘴边。 郁绮风自然很享受这种上帝般待遇的服务。 不过，要是楚家那些蛇族兽人的眼神稍稍收敛些就好了，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实在是不能装看不见。 “楚首领的意思，我明白了。” 郁绮风的话音刚落，坐她右侧的小雄性像得了谁的命令似的，突然软了骨头，倒向了她的怀里。 也不知道他身上佩戴的香囊里都装了什么香料，郁绮风闻着有些头晕。 “首领大人……”他试探性的抬眸，声音里还有些颤抖，随后露出了那双湿润可怜的眼睛看向她。 郁绮风自然明白一些宴席上的暗示，她将人搂紧在怀，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耳朵，“乖。” 楚英武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想来这郁首领也是满意他方才提出的那些条件。 “这俩兄弟一个叫楚钦，一个叫楚槐，也是可怜的孩子，一直在楚家里寄养着。我瞧他俩与郁首领有缘，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带回去伺候着。” 楚英武见准时机，就将早已编好的谎言娓娓道来。 可宴席上的楚家人心里谁不清楚，楚钦跟楚槐不过是楚首领跟一个雌性奴隶乱搞，生出来的私生子罢了。 楚英武为了避免落人口实，坚决不承认。 他还找了曾经做过皮肉生意的奴隶过来调教他们，这两兄弟从小是被当做取悦贵客的玩物养大的。 如今正好寻得机会，楚英武可以卖个人情将他们送给郁绮风。 “那就谢了楚首领的美意，我笑纳了。” 郁绮风举起杯盏，对着楚英武的方向举起。 两个部落的首领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哈哈，郁首领是个豪爽的，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楚英武大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第9章 种田小能手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宴席散去，楚钦与楚槐规矩的紧随在郁绮风的身后。他们已经被父亲送出去了，如今的主子便是眼前的这位郁首领。 兄弟俩默契的互相瞧了一眼对方。 楚钦先是眨了一下眼，楚槐见了立马摇摇头，接着也眨了一下眼。 他们是在争论今晚谁先伺候郁绮风，楚钦想要第一个，楚槐不同意，他也想当第一个。 两只小雄性都不打算谦让，担心对方先侍寝了就会得到郁绮风更多的宠爱。 争的起劲时，都没注意到前面的女人已经停下脚步了。他们都没看路，两颗脑袋一起撞向了她的后背。 郁绮风纹丝不动，楚钦跟楚槐倒是差点摔个踉跄，有些晕头转向的。 “阿貘，你带他们两个，先回我住的地方候着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郁绮风转身，对上两双期盼的眸子，她两只手一起伸出，公平的在楚钦跟楚槐的头上各揉了一把。 两个少年同时露出了水汪汪的小狗眼，他们都是第一次被这样温柔的揉脑袋。 “乖乖等我。” “是。” “是！” 楚钦楚槐异口同声道。 兄弟俩自小的喜好都是一样的，喜欢同样的吃食，同样的颜色，如今有了主子，毫不意外的又喜欢上了同一个。 阿貘是小孩子，自然不懂这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蛇族兽人心底在想什么。 他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楚钦与楚槐对进行他的“套话”，阿貘也毫无察觉的老实回答了。 楚钦：“郁首领的身体看着格外健壮呢。” 阿貘：“是啊！我们的郁首领可以徒手打死一只大老虎！” 楚钦似乎是信了阿貘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小身板，都不够大老虎吃的呢。 楚槐：“阿貘，你家首领这样好，在风狼部落里肯定有不少喜欢她的雄性吧？怎么还没成家呀？” 阿貘：“首领自然兽见兽爱啦，而且也很温柔，对每个英俊的雄性都特别好！” 阿貘自信满满的为郁绮风的人品做担保。 好嘛，看来在风狼部落里，像他们这样围在郁首领身边的雄性肯定少不了。 楚槐看了一眼自己的同胞哥哥，果然哥哥也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晚得了那个郁首领的疼爱，他们未来在风狼部落里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太难过。 郁绮风看着阿貘带着那两个兽人离去的背影，才转身与眼前的男子搭话。 楚怜给郁绮风行了一礼，“郁首领，楚荭小姐有请。” “知晓了，辛苦你跑一趟。”郁绮风弯弯眉眼，关切地多问了一句，“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楚怜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可他才不要跟不相干的雌性有牵扯，“无事，谢郁首领关心，楚荭小姐已经替我擦过药了。” 楚荭其实并不知道他被烫到了，楚怜这会儿只是把她拿出来当挡箭牌。 好让眼前的雌性知道，他是个有主的，不要跟他搭话！ “哦，那就行。”郁绮风见他有意疏离，了然的点点头，还自动把他默认成了是楚荭的那个丈夫。 楚怜将郁绮风带到地方便自觉退下，楚荭端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书卷，看来已经等了她很久。 待郁绮风进屋后，楚荭开门见山，“那两个蛇族雄性是我父亲放在你身边，打算吹点枕边风的。” “我知道。” 郁绮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过面上为了跟楚英武达成一致，自然得笑纳他送的礼物。 “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粮食不会轻易给了你的。” 郁绮风转着手里的小茶杯，拇指轻轻拂过那光滑的边缘。 楚荭说的这些她都知道，“接着呢。” “你若是需要粮食，我可以帮你。” “哦？怎么帮？难道你打算把石蛇部落那些神奇的种子白送给我？楚英武怕是不会同意吧。” “那些种子是一对夫妻研究出来的，你听说过商家吗?” 楚荭缓缓道来，一边观察着郁绮风脸上的表情，“石蛇部落能有今日的繁荣，全靠那对夫妻。” “好像听说过。”郁绮风不以为意，“怎的，你要叫那对夫妻到风狼部落传授种田的技术？” “不，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那倒是可惜了。”郁绮风故作遗憾。 “你先别急，我说有办法帮，自然就能帮你。那对夫妻还有个儿子，叫商八黎，此刻就住在楚家。” 郁绮风顺着楚荭的话继续往下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商八黎也懂种田？” “自然，他是那两个兽人唯一的孩子，肯定得到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商八黎送给你，届时你们风狼部落也不用再担心粮食的问题。” “听起来不错，交换条件呢？” 郁绮风假模假样的放下手里把玩的杯子，认真看向楚荭，好似她真的很重视关于粮食的事。 然而实际上，风狼部落并不存在粮食上的危机。 死去的“郁绮风”留存下的记忆中，她早就想到了改善的方法并已经实施了，且颇有成效。 只是掩人耳目没让别的部落知道罢了。 所谓如有神助，就是这样。郁绮风这次的开局就是简单模式。 “郁首领，你觉不觉得，兽人大陆可以再多一个雌性首领？” “你的几位哥哥怕是不会同意吧。”郁绮风将空杯子推向楚荭，正色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不用你出手。”楚荭自然不傻。 让风狼部落的兽人过来助战，郁绮风若反水，那整个石蛇部落岂不是直接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你什么也不用做，看着就行，父亲若是向你求援，你也不必理会。”楚荭想靠自己拿下那个位置，无需借他人之手。 但她也不想突生意外，所以才有了对郁绮风的频频示好。 郁绮风对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情况乐得其见。 楚荭在几年前救过“郁绮风”一命，于她而言，她是恩人也是朋友。 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楚荭今日又是给她好处又是提及当年的交情，无疑就是想让郁绮风不要插手石蛇部落的事。 郁绮风没有拒绝她的道理，顺便还能白得一“种田小能手”帮她种田发展农业经济，听起来很划算。 “成交。”郁绮风爽快应下。 第10章 一碗面的交情 楚荭见她答应，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个商八黎如今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想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给你，还得再寻个由头。” 丈夫？ 郁绮风的大脑飞速运转，“楚荭的丈夫”她刚刚是不是才见过来着。 哦，是屋外领她过来的那个兽人，长得还挺水灵的，想不到那个小身板还会种田呢。 楚荭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她起身向郁绮风走来。 原先还算正经的模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荭带着贱兮兮的笑，搭上了郁绮风的肩膀，“郁妹子，听说你花名在外，蓝颜知己遍天下，屋里貌美的雄性更是两双手都数不过来啊？” “是……啊？” 郁绮风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嘿嘿，要不你再牺牲一下你的清白？反正不差这一次了。” 楚荭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我不介意被自己的好姐妹戴绿帽子，你要是实在想要他，就拿去吧！” “……”郁绮风真是谢谢这个“好姐妹”了，“我没有这个兴趣……” “诶！别光顾及着名声，名声能值几个钱，以后你们风狼部落可是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啊？”楚荭继续怂恿。 “你能舍得？我瞧他对你挺上心。” 郁绮风回想了一下那个“商八黎”的模样，分明对楚荭在意的很。 楚荭自然不清楚郁绮风嘴里提及的兽人其实是楚怜，还以为她说的是商八黎。 心底全是鄙夷，那个家伙给她提鞋都不配。 “一个雄性而已，郁妹子喜欢就行。”楚荭无所谓的摆摆手，“我明日去父亲跟前演戏，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商八黎能同意吗？” 郁绮风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太靠谱。 “轮不到他同意。”楚荭是打心底厌恶商八黎，“好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这事包我身上。” “行。” 郁绮风也不多待，谈妥之后就立即离开了。 途经楚家后院花园时，郁绮风听见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耳力实在是好，那急不可耐的吞咽声，让她忍不住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饮食男女，干柴烈火的，很正常很正常。 郁绮风一边给自己默念清心咒，一边又有意无意斜眼看去，草丛里的声音好像忽然小了一点。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她一个闪身，也躲进了草丛里。小心的避开了那些枝叶杂草，悄悄朝着传来动静的地方一步步挪动。 月明星稀。 只见一名清颜男子匍匐在地上，任其长长的发丝垂落在泥地里，骨节分明的手刨着那些黑不溜秋的泥土，嘴里还在嚼着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吞咽时的动作毫不犹豫。 显然他是痛苦的，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枯叶蝶的翅膀在微微抖动。他全神贯注着，不放过任何一片区域，倒真让他又挖出个小萝卜来。 郁绮风掩藏着气息，偷偷观察着。 这人可真不讲究，植物根茎上的泥土只是用手稍微抹去了一些，还没收拾干净，就直接塞到了嘴里。 他重复着刚才咀嚼的动作，再次吞下。 借着月色，郁绮风看清了那男子的脸。 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泥土，不在意的用手轻轻擦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动了动。 微微下垂的眉眼还带着几分疏离，就如郁绮风今日见过的那样。 那略显薄瘦的身子看着还有些营养不良。 郁绮风想到了那“一碗面的交情”，决定还是帮帮他。 她注意到附近有一种可以食用的花。以前在别的平行世界闹饥荒时，就采来吃过，没有毒，吃起来甜甜的还有汁儿，根和叶都能吃。 郁绮风不动声色的摘了好几朵下来，接着使用内力，一朵两朵的朝着那兽人的方向砸去。 商八黎感觉到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刚一转头，脸上就被一朵不知从哪来的花给砸了。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他觉得自己真是饿晕了，还能出现被花砸的幻觉。 散开的花瓣落在他的手心，商八黎吞咽了一下口水，指尖轻轻拾起一片花瓣，尝试着塞入口中。 好吃！ 他的眼眸一亮，不顾形象的将其余的花瓣尽数吃下。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堆积了不少同样的花叶。 他也没多思考，被毒死就被毒死吧，这东西至少很好吃。 郁绮风见附近的花快被自己薅秃了，暂时停了手。 他要是没饱，等下就让他自己去摘吧。 她轻点着泥地，再次闪身出了花丛。 好累，她要赶紧休息。 刚推开屋门，就对上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年，正可怜巴巴的坐在屋子里等着自己。 阿貘的瞌睡也醒了，见郁绮风回来立马懂事的跑去给她准备热水洗澡。 她叹了一口气，差点把楚钦楚槐这两个蛇族兽人给忘了。 趁阿貘出去烧水的功夫，她决定先对他们进行一番检查。 毕竟是楚英武送来讨好她的，怎么也得多长个心眼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俩要是真的不安分，就在路上想办法弄死了。 郁绮风坐在床榻上，向着其中一个少年勾了勾手指。 楚钦有些受宠若惊，弯了膝盖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挪过去。他不敢抬头直视主子，等他挪到了脚边，只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郁绮风顺势捏起他的下巴，“多大了？” “满十八了。”楚钦咬紧嘴唇，有些胆怯的答道。 “我已经二十五了。”郁绮风一瞬间松开了手，觉得有些没劲。 “我们差七岁。” 楚钦跟楚槐不明白这位雌性首领的意思。 是担心他们没经验，伺候不好她吗？ “首领大人，那些事情我们都会的。” 楚槐也在一旁跪下，他不想再继续待在楚家了。担心郁绮风嫌弃他们笨，楚槐大着胆子解释了一句。 “那些事情？”郁绮风挑眉一笑，起身走到跪着的楚槐面前，撩起他顺滑的发丝，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你们伺候过人了？” “没有的！没有的！” 两个少年大惊失色，脸吓得苍白。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最值钱的就是第一次的清白。 楚钦跟楚槐从小就被楚英武严加看管起来，他根本不允许有兽人接触他们。 他们自小就跟在那个哥哥身边学习，经验全都是口头上的，哪有亲身试的机会。 不过就是听得多罢了。 郁绮风是他们的第一个主子，楚钦跟楚槐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要是误会了他们不是清白身，再被送回去，楚英武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第11章 完全被俘获 郁绮风看见他们两个动不动的就下跪磕头，胆子比芝麻粒还要小，大概也明白了他们是掀不起什么浪的。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跟他们说清楚了，她可不想再步“郁绮风”的后尘。 “我不喜欢争风吃醋的，你们两个既然跟了我就得乖一点，我也会好好待你们。” 这个世界的雄性兽人大多都是傲慢的，像楚钦楚槐这样的小雄性，注定是被多数兽人瞧不起的存在。 郁绮风虽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收养两个小宠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的眼神在楚钦跟楚槐的身上来回流转，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唉，长得实在是太乖了。 楚英武那老头可真是送进她心坎里了，两双一模一样的圆润狗狗眼，谁看了不心软。 热水备好了，郁绮风欣然接受了楚钦楚槐两个人要为她沐浴伺候的请求。 他们真的很懂如何伺候雌性。 一个给她按肩，另一个给她揉脚，两个少年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热水给烘的。 阿貘还是个小崽子，郁绮风没打算叫他跟着熬夜，他备好热水后就回去睡觉了。 楚钦将洗完澡后的郁绮风从浴桶里抱了出来，楚槐则在一旁准备好了干净的布替她擦干身子。 郁绮风先回到榻上躺下，楚钦楚槐这会儿自然也是要去清洗身子的。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静悄悄的。 郁绮风想起了今晚遇见的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他在楚家经历了什么，会沦落到挖地里的东西来充饥的地步。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察觉到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郁绮风掀开被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发现是两个小香囊，上面一个绣着“钦”字，另一个绣着“槐”字。 不用猜，这一定是那两个人的东西。 早在宴席上，她就十分好奇那到底是什么香料了，闻起来这么晕乎乎的。 楚钦跟楚槐这会儿也刚好清洗完进屋了。 他们见到自己的香囊被郁绮风给打开了，都面露窘迫，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站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是一种……助兴的香料。”楚钦答道。 “对身体有害吗？” 楚钦摇摇头，又点点头，“对雌性是无害的，有安眠的效果。但对雄性兽人……”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楚槐你说。”郁绮风的视线来到一旁的楚槐身上。 楚槐紧张的捏着手指，看了一眼哥哥，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道，“就是会让雄性兽人动情……” 只要闻着这味道，他们就会一直处于动情的状态。 这香囊是为了让他们能随时随地能满足主子才佩戴上的。 那种一直处于发情期，欲求不满的感觉，真的很难挨。 可是楚钦跟楚槐又不能偷偷的自我疏解，不然就会失了清白。 “这样啊。” 郁绮风听完后，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将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全部倒出，一把扔出了窗外，只留下了那两个绣工精巧的小香囊。 随后她在桌上的木匣里掏了掏，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楚家人送的各种礼物，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运气不错，郁绮风刚好在里面翻出了一对玉，合则是一块玉盘，分开则是两条莹白剔透的双生小白鱼。 她给这两个小香囊里分别装了一块鱼儿玉，然后将香囊交还给了各自的主人。 “见面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私底下喊我姐姐就行。” 楚槐比楚钦先反应过来，满是惊喜的小狗眼睁得圆溜溜的。 他率先朝着郁绮风扑过去，给人直接扑倒在了床榻上。 楚槐压在她身上，亲昵的蹭着郁绮风的脖子，“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他的身后仿佛还有只看不见的尾巴在疯狂的摇晃示好。 “楚槐！” 楚钦气恼的去抓楚槐这个没脸没皮的，结果被这个弟弟暗地里踹了一脚。 明明他们还没决出到底谁第一个先伺候，楚槐竟然目无尊长的抢先一步。 “姐姐你看他……”楚钦委屈的看向郁绮风。 “好了好了，我今晚太累了，不做什么，你也过来休息吧。”郁绮风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 楚钦的那点不开心立马消失了，他乖乖的在郁绮风的另一边躺下。 楚槐则是心满意足的一手抓着自己的小香囊，宝贝似的揣在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搂着郁绮风的胳膊，“姐姐，以后我跟哥哥会好好伺候你的，真的，你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嗯。”楚钦在一旁附和。 “那要是楚首领叫你们往西呢？” 郁绮风故意使坏掐了一把楚槐的细腰，但没用多大力气。 她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楚槐“小狗”顿时抬起脑袋，又凑到了郁绮风的面前，开始表忠心，“我现在是姐姐的小蛇了，以后也只听姐姐的！” 楚钦也捏紧着自己的小香囊，脑袋蹭了蹭郁绮风的肩，“我也是，以后只听姐姐的。” 在楚家受尽白眼的十八年，楚钦一刻都没忘。 自己跟弟弟人微言轻，那些兽人都知道自己是楚英武偷情搞出来的孩子，是上不得台面的。 父亲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好眼色，楚家唯一一个对他们好的兽人，是那个教导过他们的奴隶哥哥。 那个哥哥对他们说，若是将来遇到了好的主子，一定要牢牢抓住了，绝对不能朝三暮四，自己的忠心只能给她。 因为没人会喜欢一个不干不净的玩物。 楚钦跟楚槐其实一直都想逃离楚家，可他们除了讨好雌性的事，什么都不会做，没有自立的本事，逃出去也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听说要被送给那个风狼部落的雌性首领时，楚钦跟楚槐都还在心惊胆战的。 他们生怕自己做错事惹了对方不开心，最后落个凄惨的下场。 可还好老天爷是可怜他们的，让他们遇到了一个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姐姐。 回想起方才伺候她沐浴的情景…… 楚槐在给郁绮风宽衣解带时，一不小心弄错了绳结，结果越弄越紧，他急得快哭了，郁绮风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还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慰他慢慢来就好。 楚钦给她捏脚时，指尖滑过了她的脚心，好像是弄到了她会痒痒的地方。郁绮风只是嫣然一笑，接着将光滑柔软的玉足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足尖勾起了他的下巴。 那一下，楚钦被撩拨的羞红了脸。 只一个夜晚，他们已经完全被郁绮风给“俘获”了。 第12章 相互较劲 阿貘是在天刚亮的时候，来到了郁绮风的房间，他遵照吩咐准时端着早食送来。 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还有各种丰富的小菜。 阿貘又剥好了一颗鸡蛋放在碗里，见首领大人还没起床，他便决定去喊她起床。 一只小狼脑袋突然出现在了里屋，正是阿貘在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榻。 当阿貘看见床榻上躺在一起的三个兽人后，即便是年纪小小的他，也知羞的捂住眼睛跑到外面，乖乖等待着了。 楚钦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发现郁绮风的睡相实在有趣，两只手跟两只脚都扒在他的身上，整张脸也埋在他的胸前。 明明睡着的时候，楚钦的衣襟还是穿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胸前已经被蹭得露出来了白花花的一大片。 再看里面楚槐的睡相。 楚钦轻哼了一声，这个弟弟真是没有睡相。 楚槐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郁绮风的腰，脚还蹬掉了盖着的被子，一脸的傻笑，楚钦离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嘴角的口水印子了。 楚钦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抬头的小楚钦，确认了一下另外两人都还在睡着，便悄悄的掀开自己的裤子往里瞄了一眼。 他的守贞砂还是在的，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想到这样的变化是谁带来的，小楚钦更是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哥，你在想什么？”楚槐这会儿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即便睡眼朦胧，也不忘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先亲亲他最喜欢的姐姐。 接着他看见了一脸思春模样的楚钦，便好奇问了这么一句。 楚钦回过神来，瞧见厚脸皮的弟弟竟然不经人同意就亲了郁绮风一下，气鼓鼓的抓起一旁的枕头甩在了他那张脸上。 “唔！”楚槐被枕头砸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视线一下就受了阻，哥哥没道理的攻击他。 楚槐气呼呼的放下枕头，结果就看见楚钦也飞快的亲了一下郁绮风的下巴，还试图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不要脸！”楚槐压低着声音冲着楚钦嚷嚷。 “你先不要脸的。”楚钦也小声回嘴。 “是我的姐姐！”楚槐不服气。 “也是我的。” 两个小雄性突然又开始相互较劲。 “学人精！就知道跟我喜欢一样的东西！” 楚槐抓起枕头，反击回去。 “厚脸皮，我喜欢的，你都要抢。” 楚钦也不逞多让，拽着枕头朝楚槐身上呼去。 “你！哼！” “哼。” “姐姐有我一个就够了！你哪来的回哪去！” “你这小心眼儿的样子第一个被赶出去，姐姐不喜欢爱吃醋的，我留下才对。”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哥哥！” “彼此彼此，我有你这么个厚脸皮的弟弟。” 郁绮风其实是被饿醒的，她在睡梦中闻到了香喷喷的白米粥，还有阿貘自制的可口小咸菜。 结果她刚一睁眼，就看见了两只撕得正欢的“小狗”。 一个龇牙咧嘴，另一个满是不服气。 楚槐：“姐姐！” 楚钦：“姐姐……” 郁绮风深吸一口气。 她是个有经验的好主人，遇到“狗狗”之间打架这种小事才不会慌。 于是郁绮风淡定的伸出两只手，不失偏颇的在两个人的脑袋上，各狠狠揉了一把，“起床洗漱，一起去吃饭！” 一声令下，楚钦楚槐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不愉快。 “我给姐姐穿衣服！” “我去给姐姐拿梳头的东西。” 阿貘站在屋外，手里动作快，又剥好了两枚鸡蛋放在粥碗里。 ? 楚荭鲜少来到商八黎住的地方，商八黎与她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天早上，楚荭拿出了休书递交给他。 字里行间的意思简洁明了，她让商八黎赶紧从楚家滚蛋。 商八黎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楚荭给他的理由，会是这样离谱。 “郁首领看上了你，你以后到风狼部落去。” 商八黎攥紧着手里的休书，“楚荭，你什么意思。” 那休书仿佛是张卖身契，根本不经他同意，就已经决定要把他送给另一个雌性。 商八黎因这样的侮辱，内心感到愤怒。 “你耳朵聋了吗，郁绮风看上了你，楚家不会继续收留你了，你以后跟着她到风狼部落里去。” 楚荭见他身上穿的衣服破旧难看，故意多讥讽了一句，“真是没想到，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能勾搭上人家首领，真下贱。” “你放屁。”商八黎冰冷的眼神像是能杀人，“我滚就是了，用不着这么羞辱我。” “你想滚哪去？商八黎，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自由吧？听好了，你是楚家的东西，只有楚家能决定你的去留。”楚荭傲慢道，“没有爹娘教的畜生，脑子果然拎不清。” “你，是想把我卖了吧。” 商八黎猜出了楚荭的意图，“我说过无数次了，我父母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 “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放你走嘛。” 楚荭嫌弃的摸了一把桌子上的尘土，“我也是可怜你，不想让你在楚家继续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位郁首领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你只要稍微对她服个软，她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商八黎被楚荭的话恶心了个透底，她果然是来看自己笑话，羞辱自己的。 自己这些年在楚家过的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腻了便想换个折磨他的方式，干脆把他转手送给其他雌性。 还是那种声名狼藉的雌性。 “你最好乖乖的跟她走，我还能放你一马。”楚荭出声警告他。 “当年楚笑的事，虽与你没有直接的关系，可你也不是无辜的。” 在提及楚笑的名字时，楚荭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商八黎，你要是不想用更屈辱的方式去见你地下的父母，现在就给我去当郁绮风的奸夫，听懂没？” 楚荭把话落下后就离开了这里，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当屋内只剩他时，商八黎挺直的背脊突然像被卸了力，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猝不及防的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第13章 受尽屈辱而死 另一头，郁绮风一行人正在做回程的准备。 楚钦楚槐自然是要跟她一起走的，毕竟他们是楚英武送到郁绮风身边，吹枕边风的。 只是楚英武恐怕也想不到，这两个小雄性，一个晚上直接倒戈了。 郁绮风也有些意外，那个萨厉竟也被派来跟他们一同回去。 不过细思一下就能想明白，大约是楚英武为了督促郁绮风尽快向别的部落动手。 一个“摄像头”而已，她想拆自然能拆。 萨厉跟阿貘的关系不错，从楚首领那里领命后就直接来找阿貘玩了。 他来到后院时，就看见楚家那两个不入流的小雄性跟软了身子骨似的，一个赛一个的柔弱，可怜兮兮的倚在郁绮风的肩侧。 郁绮风不仅没赶他们走，还十分好脾气的揉着他们的脑袋。 萨厉轻哼一声，正打算开口嘲讽些什么，被外面赶来通传命令的奴隶打断了。 “那个……郁首领……” 奴隶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声音怯懦道，“我们楚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郁绮风心领神会，大概是楚荭那边已经演完戏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 郁绮风再次见到楚英武时，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太好，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儿，感觉能夹死一只苍蝇。 若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能稍微收着点，她估计就不会看出这个老头是在演戏了。 “怎么了，楚首领。” 郁绮风懒得欣赏他拙劣的演技，坐上椅子后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听楚荭说，你看上了她的丈夫，还已经……”楚英武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郁绮风点点头，这些的确是按照她跟楚荭昨晚说好的那样在发展。 只是，从楚英武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就有些不太舒服呢。 楚英武见郁绮风点头承认，立即把话接上，“郁首领啊，可不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要多说一句了。” “那您先别说。”郁绮风打断了他，“我纠正一下，是她丈夫先勾引的我。” 郁绮风觉得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是把帽子扣到对方头上吧。 她明明是无辜背锅的那个。 楚英武没料到郁绮风会突然打岔，但也不妨碍他重新拾起话柄，“楚槐跟楚钦，他们昨晚是没伺候好郁首领吗？” “他俩挺好的，我很喜欢。” 郁绮风是打算将这对双胞胎兄弟一起带回去的，既然已经沾上了她的气味，她就不会再想着便宜了别人。 “那郁首领竟然还……”楚英武故作匪夷所思道。 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谴责郁绮风的不检点。 “等等，楚首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郁绮风眼眸微抬，露出一抹不屑，“不过是拿来泄欲的雄性兽人，我想要多少个，楚首领好像没资格来约束我吧？” 就在这时，楚英武体内的兽性本能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个雌性兔子已经对他释放出了杀意。 他的确瞧不起郁绮风，但不代表他敢拿命去挑衅她。 “是我多嘴了，郁首领勿怪。” 楚英武现在还需要与她交好，只能暂且忍一忍。 等日后他坐拥了大半个兽人大陆的领土，一定带领其他部落一起讨伐她。 “还有别的事？”郁绮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楚英武眼眸中的阴鸷一闪而过，重新挂上了假笑，“自然没别的事了，还请郁首领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郁绮风敷衍应了声后便离去。 待看见郁绮风的身影消失后，楚英武即刻露出了阴狠的竖瞳。 本想借郁绮风与商八黎这个有妇之夫有染一事，当作把柄拿捏她，好让自己再从中得些好处。 结果这兔子竟有直接跟他撕破脸的意思。 呵，如此冲动，日后也难成大事。 郁绮风离开后，商八黎从屋内的侧门走了出来。 方才楚英武跟那个郁首领之间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楚家并非良善，那个郁绮风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口谎话。 他何时勾引的她？她与楚家分明是一丘之貉。 “你也听到了，既然她都亲口承认与你有过‘夫妻之实’，你也不再适合留在楚家了。” 商八黎按下内心汹涌复杂的情绪，淡淡开口，“我根本不认识她，更没有跟她发生过什么。” 他明白，楚家现在不过是想寻个由头把他赶走罢了。 但为了名声好听，是绝对不会主动做出赶走他的事，只能是让他背上“不忠不义”的名声了。 “我会自己离开楚家的，楚伯父也不要再做错事了。”商八黎的话像是在提醒他。 “是嘛……”楚英武深深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商八黎见楚首领沉默不语，以为他是默认了的意思，便不再多待，打算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楚家。 “你们两个，跟上去。” 楚英武见商八黎走远了，立马招来了两个雄性奴隶，“敲晕了用绳子捆好，塞到那兔子的马车里，动作麻利点。” “是！” 楚英武的眼中划过狠戾。这个商八黎真是不识抬举，竟然还敢威胁他，句句提着当年的事。 呵，别再做错事是吗。 他若是同意了让商八黎离开楚家，重新拥有了自由身，那才是最大的错事。 给了郁绮风也好，就让他在那只兔子的胯下，受尽屈辱而死好了。 第14章 哪来的小狗蛇 郁绮风一行人第二日便启程出发了。 楚钦楚槐与郁绮风同坐一辆马车，阿貘闲不住，只坐了一会儿便化作狼崽的形态冲到外面撒欢，追着他们的马车，在后面欢快的奔跑。 来时的路途枯燥乏味，可这回马车里还坐着两个貌美的少年，郁绮风自然想要找点乐子。 “你们两个人的兽形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她拿起了一块阿貘做的鲜草饼，放在嘴里品尝。 果然，因为兽体是兔子的原因，郁绮风不免更加偏爱素食，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鲜草饼，对她来说是无比的美味。 “姐姐你想看吗？”楚钦试探问道。 他跟楚槐其实一直都在刻意的，不让郁绮风去注意到他们的兽形，毕竟他们是蛇族兽人，兔子也是他们的捕食对象。 那些未开灵智的野生兔子，楚钦楚槐也是吃过好多的。 野兽对天敌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他们蛇族兽人也会本能的畏惧鹰族的兽人。 若是露出了蛇形，姐姐是否会厌弃他们？ “嗯，我就是有些好奇。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郁绮风吃完鲜草饼，又抿了一口茶水。 楚槐没哥哥那么多的顾虑，一听姐姐说想看，立马化作了蛇形。 他圆圆的眼珠像黑曜石，蛇鳞是翠青色的。 蛇身轻轻落在了郁绮风的大腿上，楚槐扭动着身子攀附而上，不时的吐露着蛇信子，一点点的接近她。 他的蛇身在郁绮风的腰上缠绕了一圈，头部来到了她的肩膀，楚槐乖巧的耷拉下脑袋。 “姐姐，我不重吧？”他可是特意化作了小蛇的形态，一点都不吓人。 郁绮风的指尖在腰间盘踞着的蛇身上面轻轻划过，楚槐的尾巴尖立刻跟着抖了一下，束缚着她腰的力度稍稍紧了紧。 “真好看。” 郁绮风笑得眉眼弯起，楚槐的兽形跟她在主世界的爬宠展里见到的翠青很像。 就在这时，又一条翠青色的小蛇吐着信子，不甘示弱的爬上了郁绮风的手腕，将自己绕了一圈又一圈，圆溜溜的眼睛也同样期待的看向郁绮风，“姐姐。” 楚钦也想要被夸奖。 随行在马车外面的萨厉早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雄性求偶气息了，他忿忿的盯着那辆马车，心里骂道。 这两只蛇真是没眼看，在外面赶路还能发情。 萨厉虽然是一只老虎，但在蛇族生活许多年，也听说过一些传言。 例如有些蛇族兽人若是求偶不成，就会直接将对方当作捕食对象吃掉。 他又想到这位郁首领可是一只兔子，蛇族兽人最喜欢吃兔子了。 思及此，萨厉决定当个好心兽人，去看看马车里的状况。 于是他大臂一挥，对着马车的侧面就是一记猛敲，“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收味儿，我隔老远儿都能闻到，要不要点脸！” 他刚骂完，马车里的郁绮风就撩开了车帘，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萨厉不明白她是何意，但却瞥见了那两条不要脸的小青蛇，扭得跟两根麻花似的，竟然在用兽形给她跳那种求偶的舞…… 萨厉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掉了。 他们三个家伙还真的是在白日宣淫！ “哼！”他看见郁绮风还是一脸享受的样子，扭过头转身就走。 她要是被吃掉也是她活该。 “萨厉。”郁绮风叫住了他。 “什么事？”萨厉扬起头，金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要不要上来坐坐？看你走一天了。”郁绮风好意问道。 坐她个头！ 萨厉生气的冲她呲了牙，发出了“虎虎”的警告声。 让他一个雄性兽人坐到一个满是其他雄性求偶气味的环境里，是想恶心死他吗！ “不用！” 萨厉转身化作了一只大老虎的兽形，冲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奔去，“我去捕猎，一会儿再回来！” 郁绮风看了眼天色，的确不早了，是该停下休息了。 他们今夜在野外驻扎营地度过。 郁绮风下了马车准备四处转悠下，腿都快坐麻了，顺便透口气。 楚钦跟楚槐因为在马车里陪郁绮风玩了一天，早就累坏了，这会儿都盘踞成一小坨，躺在郁绮风坐过软垫上，闻着她留下的气息睡觉。 郁绮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事。 等散步到队伍最后一辆略显磕碜的马车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那位“好姐姐”楚荭，好像把她的丈夫送给自己了。 就这么给人冷落了一天，丢在马车上，也没问过对方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之类的。 郁绮风一时莫名有些心虚。 按这里的人际关系来说，她应该喊他一声“姐夫”。 郁绮风是发现了问题就会立刻解决的性格。 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是先跟那人打声招呼吧。 于是她的手缓缓伸向了车帘。 ? 商八黎在醒来时后脑勺一阵的疼痛，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察觉到自己是被人给敲晕的。 若不是肚子饿得太痛，给他痛醒了，他估计这会儿也不会醒来。 他吐着蛇信子捕获着四周的气味，发现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地方。 而自己还被一根粗麻绳子给捆住了，像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稍一思考，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恐怕楚家已经把他送给那个叫做郁绮风的兔子了。 商八黎没打算坐以待毙，想到用绳子来绑他的人形还真是个蠢货。 他忍着饥饿，化身成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轻松就从捆绑中挣脱出来。 而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前方似乎有活物在靠近。 气味是……兔子？ 商八黎有些激动的竖起了脖子，蛇身迅速游动，摆好了攻击的姿势，等那只兔子一进来，他就要一口吞了它。 ? 郁绮风刚掀起车帘，便看见一条“黑色的大铁棍”直冲着她的脑袋来。 她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了会被一击毙命的位置，反手攥紧那根“大铁棍”。 握住后顿时发现手感不对，原来这是一条黑色的蟒蛇。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什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郁绮风反应迅速，徒手捏住了他的七寸。 商八黎感受到了危险，蛇身试图向她的脖子缠去，却被打歪方向，直接垂落在地。 危机解除。 郁绮风将这只垂死挣扎的蟒蛇抓到自己眼前，将他全身打量了一番。 按理说，蟒蛇的体型应该要比寻常的小蛇要大一些，怎么他瞧着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回忆着那天看见的“商八黎”，那腰抱着挺丰盈的啊，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吃。 郁绮风朝着他的腮帮子轻轻弹了一下，根本没使多大劲，“哪来的小狗蛇？” 她又趁机挠了挠他那个长得十分像小狗的嘴巴。 商八黎只感到被猎物挑衅的屈辱，趁其不备，挣脱出了一截朝她的手上狠狠来了一口。 郁绮风：“！！！” 哇这也太快了！真的好疼！！！ 这下她逗弄蛇的心思直接消失了，扒拉着他的嘴，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两个深深的血洞，就这么醒目的留在了她的手背上。 第15章 年纪也不小了 郁绮风将这条黑色的蟒蛇甩在地上，一脚直接踩上了他的身子狠狠压制着，心中懊恼自己的一时大意。 她方才是看这条蛇没毒，而且还营养不良的样子才想逗着玩的。 谁能想到这么凶，还会直接上嘴咬。 商八黎被甩得意识涣散，差点再次晕厥过去，不过他的舌尖还残留着兔子血液的味道，真好吃。 可是身子被踩着不舒服，他试着在地上扭动却挣脱不开，干脆变回了人形。 郁绮风发现脚下踩着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抬起脚来一看。 好家伙。 “怎么是你？” 郁绮风将人从地上一把拉起。 因为方才的打斗动作，商八黎化为人形后，身上穿着的衣服被弄得凌乱。 他狼狈的坐起，幽深的竖瞳紧锁着眼前的人。 他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原来不是野兔子，而是那个谎话连篇的雌性，郁绮风。 商八黎看见了对方手上被自己弄出的伤口，心中是半点愧疚都无，更别说跟她道歉了。 反正他并无毒性，是她先挑衅自己，被咬也是罪有应得。 商八黎干脆偏过头去，此刻的他饥肠辘辘，懒得回答郁绮风的问题。 毕竟开口说话也是会消耗体力的。 肚子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响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郁绮风自然明白这声音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冲着不远处的阿貘招了招手。 阿貘看见郁首领在召唤他，兴高采烈的摇着尾巴就冲过来了，“首领大人！” “去，烤一只这么大的兔子过来。” 郁绮风照着刚才看见的蛇身大小，心底计算着差不多的食量，给阿貘比划了一下。 “烤兔子？”阿貘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风狼部落并没有被禁止吃兔肉，但是狼族兽人们都很默契的不会在郁首领面前吃兔子的，更不会给郁首领准备兔肉吃。 “嗯，这里有个快饿死的蛇族兽人，给他准备的。” 郁绮风一边解释，一边轻轻踢了一脚身旁默不作声的商八黎。 商八黎抬头看向她，嘴里发出了“呲呲”声，看起来很烦躁。 “看吧，他也说了，他现在很饿。”郁绮风自圆其说。 阿貘被那个蛇族兽人浑身散发着的杀意给吓得不行，尾巴上的绒毛都炸了一片，“首领大人……” 阿貘很想开口告诉郁绮风，这个蛇族兽人可能比起吃烤兔子，现在更想把他们两个给绞杀了。 “去吧去吧。”郁绮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阿貘应下后立刻拔腿就跑，郁绮风转过身子，就见商八黎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口，随后冲着商八黎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商八黎沉默不语，视线也不愿意停留在郁绮风身上。 他一直在打量着马车内部，思考着等下怎么逃走。 “还是说……”郁绮风在脑子里整理了情况，“你才是楚荭的丈夫，商八黎？” 她之前或许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商八黎直言否认。 “不是什么？不是楚荭的丈夫，还是，你不叫商八黎？” 见他会开口说话，郁绮风继续追问。 “都不是。”商八黎垂下眸子，愤恨又无力的情绪夹杂在心头。 他打不过眼前的兔子，不是她的对手。想要逃走，只能趁她不备。 “奇怪了，那楚家送给我的商八黎去哪里了……” 郁绮风拉长着语调，故意调侃似的，看了一眼商八黎瘪瘪的腹部，“难不成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我啊，不喜欢说谎的人。” 玩笑话到此为止，郁绮风敛下眼眸正色道，“你最好老实跟我交代，不要骗我。不然就凭你弄伤了我手这件事，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你吗？” 商八黎闻言，再次警惕起来，他占据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以此能给自己心里加持一些无用的安全感。 “那天躲在侧门后面偷听的蛇族兽人，是你吧？”郁绮风离他更近了一些，“气味是一样的。” 闻起来就像是在青草地里打过滚，满是芳草的清香。 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兔子，对许多草木自然都会本能的喜爱。 “你在楚家的处境似乎也不是很好，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将你送给我，恐怕是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是他们忌惮的？” 郁绮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商八黎的表情变化，“你放心，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懒得问。” 商八黎仍是沉默着。 若不是他刚才出声否认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郁绮风实在不擅长跟这种寡言的类型相处，对方不表达，她很难猜到对方真实的想法。 “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该稳重些。” 她将自己那只变得红肿的手展示出来，在商八黎的眼前晃了晃，“真饿糊涂了？一上来就敢冲着其他部落的首领来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这个大陆上最强的兽人啊。” 得亏她刚才没心生杀意，不然这条蛇早就被郁绮风一只手给捏死了。 郁绮风言语间不自觉的，也带上了“郁绮风”本有的那股自傲的劲儿。 穿越员在平行世界重塑后的身体，多少会受到这个世界“自己”的性格影响。 商八黎“砸吧”了一下嘴里残留的味道，懒懒的眯起双眼不理郁绮风。 最强吗？不还是被他咬到了。 商八黎还将郁绮风刚才说过的话精简了一遍，总结下来就是。 他年纪大，不稳重，饭都吃不饱，还找死。 商八黎的头不禁埋得更低了，这个雌性说的都对，他确实很废物。 那种被人直接戳破的羞愧感让商八黎抬不起头，他连与郁绮风继续沟通的欲望都没有了。 郁绮风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木头讲话，不然怎么光是她在唠叨，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瞥见商八黎的后颈处有一道划出来的血口子，应该是刚才与他打斗时弄出来的。 算了，她也没完全吃亏。 商八黎之前还给自己煮过面吃，她也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在路上不好不管他，等到了风狼部落，随他怎么自生自灭去吧。 第16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 “首领大人，兔子好了。”阿貘伸出了一只脑袋，偷偷的看进来。 “嗯，就放这会儿吧。” 阿貘乖乖的将一整只烤得外酥里嫩的兔子放在商八黎面前，然后溜到了外面等候。 “吃吧，整只都是你的。” 郁绮风说完，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没毒，刚烤的，别再饿晕过去乱咬人了。” 商八黎慢吞吞的将视线移到了那只香喷喷的兔子身上，再看郁绮风，她只留下了一个已经离开的背影。 这个雌性刚才一直在这里待着，肯定没有机会对兔肉做手脚。 而且他现在真的好饿啊，吃一点，应该不碍事。 商八黎重新化作了黑色的蛇，蛇信子试探性的去触碰食物的温度，是刚刚好的。 接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整只烤兔子一口吞了进去，食物在他的身体里缓慢移动。 商八黎躲去了角落里，安静的消化着温暖入腹的食物。 兔子，果然很好吃。 郁绮风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貘身边。 阿貘有些不安的看向郁绮风，“首领大人，那个蛇族兽人应该不会尝出来里面加了昏睡草吧？” 阿貘是第一次做“坏事”，所以心神不安的。 他一开始进去时，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接着就瞧见了郁首领手上的伤口。 那两个醒目的血洞都不用猜，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那条坏黑蛇咬的。 阿貘生气的想去揍那条蛇，但是身体本能让他恐惧那条蛇，现在的阿貘肯定还打不过他。 于是当首领大人叫自己去烤兔肉时，阿貘便自作主张的往香料里加了昏睡草。 一棵昏睡草能让食用它的兽人昏睡过去整整七天。 采集昏睡草一般是用来制作安眠的药物，“郁绮风”原先的睡眠就不怎么好，偶尔会服用少量的昏睡草来帮助睡眠。 阿貘递烤兔子的时候，首领大人肯定是发现了里面加的东西，但是没有阻止他。 此刻阿貘决定坦白出来，他只是希望首领大人不要再被那条坏蛋蛇给伤害到了。 “嗯，没事，他尝不出来的。”郁绮风揉了揉阿貘的脑袋，“你很聪明。” “谢谢首领大人！嘿嘿！” 阿貘得到了郁绮风的夸奖十分兴奋，激动的“嗷呜”一声，绕着她转圈圈。 “好了，今晚要不要梳毛？” “要！” 阿貘最喜欢变成小狼崽的模样，被首领大人抱在怀里梳毛了。 萨厉在树林里饱餐一顿回来后，便看见自己的“好弟弟”阿貘正敞露着肚皮，在郁绮风的怀里拱来拱去的，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那嘴咧得有多大，舌头都挂在一边了，还一脸痴痴的笑。 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被雌性梳个毛都这么开心。 萨厉可不稀罕这种事，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舔毛的。 大老虎漫不经心的路过，长长的尾巴一扬，地上的尘土被掀起，落了阿貘一身，郁绮风也难免遭受到了一些波连。 “哈啾！” 阿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从郁绮风身上跳了下来，疯狂甩毛。 郁绮风当然知道敢这么明目张胆使坏的“始作俑者”是谁，冷笑着转过身去，一只手搭上了萨厉的肩膀，“你吃饱了？” “嗯？” 萨厉不明白郁绮风为什么要突然关心自己吃没吃饱，“饱了啊。” “哦。” 语毕，郁绮风一把握住了萨厉的胳膊，简单的使了点巧劲，便轻松将萨厉这个健壮的雄性背摔在了地上。 “我觉得也是，你真是吃饱了撑的。”郁绮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亲眼目睹了这一击制胜的攻势，阿貘的眼睛瞬间亮了，“首领大人！你好厉害！” 萨厉不服输的起身站了起来，松了松筋骨，“哼，正好，我也想跟你比划比划。刚才的不算，再来！” 原本无聊的夜晚突然热闹起来，来围观这场对决的兽人越来越多。 楚钦楚槐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们看见郁绮风不在马车里，便都化作了人形出去寻她。 见大伙儿都围成了一个圈，他们便好奇的凑上前去看。 只见石蛇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萨厉，被郁绮风拽着手腕在半空中“华丽”的甩了一圈后，十分狼狈的被丢到了地上。 “首领！冲啊！狠狠的揍他！”风狼部落的狼族兽人们可兴奋了。 郁绮风的身手可是他们见过的兽人里面最好的一个，动作敏捷，出手快准狠，如今根本没有兽人能够成为她的对手。 “大老虎，你有本事就上啊！怎么打到现在，连我们首领大人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哈哈哈！” 一只年轻的狼族兽人大声的嘲笑着。 “闭嘴！”萨厉朝着那群看戏的兽人吼了一声。 他这一分心，又给了郁绮风偷袭的机会。 这次被攻击的部位是大腿，萨厉被踢到失去重心，跪在了地上。 郁绮风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机，接着又是一记重踢，他被撂倒在地。 “可恶！”他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沙，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甘心，狠狠丢掉。 郁绮风好似觉得这样还不够羞辱他的，竟然用环抱的姿势将萨厉从地上捞了起来。 在场的其他兽人并不能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郁绮风趁机在萨厉耳边轻声低语，“怎么不变成兽形跟我打，嗯？大老虎？” 她微垂着眼眸，欣赏着萨厉脸上一瞬即逝的羞怒。 劲劲儿的，贼带感。 郁绮风忍不住轻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是个雌性，所以到现在，还在故意放水？” 萨厉像是被她抓住了尾巴根儿，一时梗住。 “你要是不愿意变成兽形，那我变成兔子跟你打？”郁绮风提议，她的语气依旧是游刃有余。 “不要！”萨厉立马驳回。 “哦，你还是瞧不起我。”她松开了环住萨厉腰间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摆好进攻姿势。 郁绮风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眼底涌现出了那股即将会把对手击垮的兴奋。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好了。” 她现在最期待的，就是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彻底压在身下，并亲眼见证，他究竟会对她露出怎样错愕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第17章 太黏人的话我会不喜欢 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瞳仁是黑色的，体型也就比野外看见的寻常兔子大了一点点。 在兽人大陆，这样的兔子完全是那些肉食兽人可以随意用来饱餐一顿的食物。 萨厉正犹豫着是否要出手。 下一秒，郁绮风飞速弹跳到空中，动作比她人形时还要敏捷，一记重踢瞬时来到了萨厉的胸前。 “嘭！” 萨厉一下子被踢出了十米远。 在场的狼族兽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郁首领还是收着力气的。上一任那么凶悍的狼王，都被她一脚踢死了。 萨厉完全懵了，后背火辣辣的疼。 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郁绮风拥有着跟她娇小外表完全相反的实力。 萨厉后悔了，想要变换成兽形再跟她打，结果郁绮风那一脚踢得他都没力气再进行幻形。 就这么轻松直接的秒杀了他。 萨厉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强的对方。明明在石蛇部落他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所有兽人见到自己都恨不得绕道走。 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兽外有兽，天外有天。 “姐姐好厉害啊，连萨厉都不是他的对手。”目睹了全程的楚槐小声感慨道。 “是啊，她好厉害。”楚钦也几乎是看呆了，心神早被郁绮风那记帅气的飞踢给夺走了。 她这样强，难怪有那么多兽人喜欢她。 胜负已分，看过热闹的兽人们心满意足的逐渐散去。 郁绮风迈步走到萨厉跟前，她俯下身子，右手绕过他的膝盖下方，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萨厉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比起刚才当众输给她，现在被一个雌性这样抱在怀里对他来说更加丢人。 “郁绮风，快放开老子！”他骂骂咧咧的，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没大没小的。”郁绮风勾起嘴角，“喊我郁首领。” 说话间，她抱着萨厉又往上掂了掂，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臂力。 “别不知好歹，除了我，你觉得那些兽人里面还有谁敢来抱你？” 她扫了一眼萨厉胸口那块被踢到的地方，轻飘飘来了一句，“你这会儿都走不了路了吧？除了被我抱，难不成你还想爬着回去吗。” “你大爷！”萨厉觉得自己这次真是丢人丢到虎奶奶家了。 “我没大爷。” “你！” 萨厉连跟郁绮风斗嘴都斗不赢，气不过的张开嘴，想要狠狠咬她的肩。 郁绮风自然察觉到怀里的兽人想要做什么蠢事，“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心情很差，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她的目光流转到了萨厉的脸上。 他的五官野性又张扬，浓密而长的睫毛，金褐色的瞳孔如黄金般璀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话说回来，像他这样高傲的老虎，为何要在那条阴险的老蛇手下做事？ 郁绮风将脸贴近他，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相抵在一块了。 她轻嗅着他的气息，萨厉的动物本能也让他不自觉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熟悉彼此的第一步。 郁绮风看着他那两颗还未及时藏起的虎牙，故作威胁道，“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被拔光了牙齿，以后进食只能靠其他兽人，将肉嚼烂了再喂给你吃的老虎，你就尽管咬。” 萨厉光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就觉得恶心无比，立马收回了牙。 “没想咬你。”他虚张声势的辩解。 郁绮风的手臂结实有力，明明看着如此纤细，一折就能断似的，却能在抱着他时如此稳当。 萨厉两只手勾在她的脖子上，路过的狼族兽人不时朝他们看去，萨厉觉得快丢死虎了，干脆一头埋进了郁绮风的颈窝。 这一辈子，怎么这么长。 萨厉只想尽快避开这些恼人的视线，却没想到他这样“投怀送抱”的举动落在其他狼族兽人眼里，又有了另一番的解读。 “首领大人真是厉害啊，轻轻松松就制服了那只老虎。” “可不嘛，你看那老虎，平时眼睛恨不得长头顶上，这回都主动往郁首领怀里钻了，啧啧啧。” “唉，没办法，咱们首领大人就喜欢这种年轻、身材好，模样还出挑的雄性兽人，我要是有他那张脸，也去讨好首领大人了。” “嗳，你们说，首领这回的新鲜劲儿能坚持多久？上回跟她相好的狐狸已经消失好久了。” “我赌一个月。” “你太保守了，你忘了那马车里还有两条蛇族了吗，我赌半个月。” “哎哎，你们赌啥呢，加我一个呗……” …… 郁绮风将萨厉送回到睡觉的地方就转身离开，萨厉则是双脚一沾到地面，立刻化作虎形离她远远的，一瘸一拐的躺下休息。 “明早见。” 郁绮风冲他礼貌的挥了挥手，当然也不指望他能有所回应。 她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就见楚钦楚槐正乖乖的各坐一边，等待着她的归来。 他们刚才都看见姐姐抱着萨厉离开了，心底有些担心，不过还好，姐姐马上就回来了。 “姐姐，小槐好想你～”楚槐迫不及待的缠上她。 “我也是……很想姐姐。” 比起楚槐的热情主动，楚钦说起这些思念的话时，略显青涩。 郁绮风心下一紧，她怎么差点忘了，自己休息的马车里还有两条热情似火的“狗狗”呢。 不过眼下将他们赶出去睡，好像有些过于残忍。但如果让她一整晚都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她大概率会受不了。 郁绮风觉得楚钦跟楚槐都有些怪怪的，明明诱导发情的药物都扔了，怎么还整日黏黏糊糊的。 “还在求偶期？”郁绮风的手抚上楚槐的额头摸了摸。 “不是的。”楚槐摇摇头，“就是想跟姐姐亲近，让姐姐高兴呀～” “太黏人的话我会不喜欢哦？”郁绮风收回了手，一脸严肃的看向他们。 “你们两个，之前在楚家每天都做些什么，跟我讲讲。” 楚钦见郁绮风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主动上前交代着，“学东西，进食，睡觉，学东西，进食，睡觉……” 郁绮风听他说了四个循环后，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打断了。 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楚钦嘴里说的“学东西”是指什么，总归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那你们有什么自己的爱好吗？” “爱好？”楚槐歪了下脑袋，看向哥哥。 楚钦也懵懵的，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什么是爱好。 “就是喜欢做什么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郁绮风给他们解释。 “我喜欢姐姐呀～”楚槐自信满满的回答。 楚钦点点头，他也是。 郁绮风听完直接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懂了，他们两个就是技能全点在“活”上的雏，心智上完全没有开窍，还跟小孩一样。 第18章 你好像还有些可爱 郁绮风重拾心态，摆出了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两只手又是在他们的头上各自揉了一把。 “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脑子里的那些脏东西，全都扔掉！” 郁绮风担心他们听不懂，还特地解释了一遍。 “就是讨好雌性的那一套，全部忘记，姐姐我不喜欢。” 她一说完，楚槐就委屈的撅起了嘴，楚钦也是，眼泪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条蛇蛇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姐姐丢弃掉了。 “收！”郁绮风可不想看见两个娇娇同时梨花带雨，到时候先哄哪一个都不对。 手上动作比脑子里想的要快，她一手抱一个，将他们一起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委屈。不是不要你们了，就是觉得你们之前的日子过得有些单调了，想让你们多去接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然了，我也会陪着你们一起的。” 郁绮风的两只手，又同时很默契的拍了拍他们的肩，温柔地轻声安抚，“好不好？” 楚钦楚槐听完她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原来姐姐是想带他们去学新的东西。 只要不是抛弃他们，怎样就行。 郁绮风见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 同时哄两个人对她来说果然太累了，如果以后有了交往的对象，还是只专注一个比较好。 最后，他们三个又保持着在楚家时的情况，郁绮风睡中间，兄弟两个各自睡一边。 半夜三更，被某条蛇蛇直接缠醒过来的郁绮风发誓，等回到了风狼部落，一定要先让这两个“小崽子”学会独自睡觉。 ? 隔天，当郁绮风再次见到萨厉时，他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看来昨晚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郁绮……郁首领。”萨厉不自然的叫住她，“早。” 经历了一整晚浑身酸痛后的萨厉，终于想明白了。 他是打不过郁绮风的，她哪怕变成了娇小的兔子，也能堂堂正正的赢了自己，这让他感到佩服。 比起石蛇部落那几个老奸巨猾的蛇族兽人，他更想追随这样光明磊落，用实力说话的兽人。 可是……萨厉有着无法背叛石蛇部落的理由。 “早啊。”郁绮风咬了一口鲜花饼，这是阿貘早上刚做的，她吃得津津有味。 醒来时，楚钦楚槐两条蛇蛇都还在马车上睡觉，她难得清静。 郁绮风咬着鲜花饼来到萨厉身边，从怀里摸出了另一张热乎乎的饼，邀请道，“来一块？” 萨厉接过，尝试着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花香充斥在嘴里，他觉得味道十分诡异，毕竟他是一个肉食动物。 可萨厉这会儿又不想驳了她的面子，想到郁绮风或许很喜欢吃这种鲜花做的饼子，就生生咽了下去，接着硬夸一句，“味道不错。” 从刚才递鲜花饼时就一直在偷偷观察他表情的郁绮风，自然注意到了萨厉勉强吃下去的细节。 “突然觉得，你好像还有些可爱。”她忍不住低声笑道，桃花眼看向他时微微上扬。 “什么？”萨厉没听清，他垂下眼看向身旁那个娇小的雌性。 下一秒，郁绮风夺走了他手里那个只咬了一口的鲜花饼，然后完全不在意的，在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又张嘴咬了下去。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饿了，你这一块，还是给我吃吧。” 郁绮风说完，不给萨厉反应的机会，叼起鲜花饼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萨厉在原地愣了几秒，后知后觉的才察觉到。 那个雌性，她她她！她吃了自己吃过的地方！ 虎虎震惊。 在兽人的认知里，交换唾液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这样做。 昨晚郁绮风抱着自己的时候，他仔细闻过了她的气味，闻起来就知道是肉质非常鲜美好吃的兔子。 可惜他不能张嘴咬下去，不然就会被她的兔腿一脚踢飞到爬不起来。 而且她也闻了自己的气味。 萨厉从没跟别的雌性这样接近过，若不是郁绮风揍趴了自己，他才不会允许她这样亲近自己。 又是熟悉他的气味，又是当着他面，吃他吃过的东西…… 郁绮风…… 等萨厉回过神时，脑子里已经全是这只兔子的名字了。 他慌张的摇摇头，想把那些怪东西全部甩出去。 他一定是把郁绮风当作了捕食对象，出于本能想将她吃掉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 风狼部落这几日首领不在，但郁绮风留下的心腹们都尽忠职守，将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他们狼族兽人是最团结的群体。 郁绮风领先大部队一步，先赶到了风狼部落。 一匹年迈的灰狼跑了过来，到了郁绮风跟前变成了人形。 男人的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不怒自威的眼神让部落里许多年轻兽人都很怕他。 “阿爷。”郁绮风跟他打了声招呼，这匹灰狼就是当初救下了“郁绮风”的狼族兽人。 “一切都顺利吗？”他讲话时的语气公事公办的。 但郁绮风知道，这是阿爷独有的关心方式，“顺利的，还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 “嗯。” 这时，另外几个狼族兽人也都跑了过来，他们都是“郁绮风”的心腹手下。 “找几个能打的，把队伍里那个虎族兽人捆起来关到我帐……不，关到地牢里去。” “是！”两只狼族兽人领命先行离开。 “最后一辆马车里有个昏睡的蛇族兽人，拿个笼子抓起来。” 郁绮风这次没忘记处置商八黎。 “是！” “还有你们两个，带几个能说会道的兽人出去散播一下，就说萨厉已经倒戈了风狼部落。” “遵命！” 郁绮风吩咐完这些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几日不在家，屋内却依旧干净整洁，想来是阿禾仔细的收拾过了。 说曹操，曹操到。 阿禾主动过来跟郁绮风请安了，郁绮风知道，阿禾其实是在担心她的儿子。 不过阿貘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 郁绮风早在路上就安排好了，等阿貘回到风狼部落，就让他带着楚钦楚槐两个。跟那群小狼崽们一起玩。 小狼崽们平时学啥，他们也跟着学。 总之要让楚钦跟楚槐的脑子里装进其他东西才行。 “阿貘这次表现的不错，一会儿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多谢首领，让首领费心了！”阿禾一颗心收回了肚子，也退下了。 似乎没什么需要她再做的事情了。 郁绮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朝身后的软垫倒去。 这次要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呢？ 郁绮风其实还在一个“休假”的阶段，不过现在肯定不会回去的。 回去就是给黑洞组打工，太亏了。 可一个人度过好无聊，她果然还是想找个伴侣陪陪自己。 第19章 比你吃过的兔子还要多 商八黎睡了一个格外漫长又安稳的觉，他不清楚自己具体睡了多久，但肚子是饱饱的，睡得很舒服。 他本想懒洋洋的继续睡下去，附近却总有其他兽人在叽叽喳喳，那些恼人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你去喂他吧，我不敢。”一个兽人奴隶畏畏缩缩的推脱。 “你不敢，难道我敢吗？”他身旁的兽人奴隶不满的尖叫道，“你去你去。” 吵死了。 商八黎不悦的吐了吐信子，想要让这两个兽人闭嘴，结果刚起身，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他的行动被限制住了。 这是用竹条编织成的笼子，一根根竹条之间的缝隙勉强够他呼吸。 但如果是想找个空隙钻出去，简直天方夜谭。商八黎尝试着将蛇形缩到了最小，也没找到能够穿出去的出口。 这显然是为了关着他的。 始作俑者是谁，还用问吗？ 那个烤兔子果然是个诱饵，是想让他放下戒心，再将他抓住。里面说不定还加了些不好的东西，否则他怎么会昏睡这么久？ 可惜郁绮风打错算盘了。 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商八黎甩着尾巴，不耐烦的砸向笼子的边壁。而这突然制造出来的动静，吓得外面两个兽人奴隶拔腿就跑。 商八黎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仔细辨认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他猜应该是食物。 可他现在被锁着，根本没办法出去。 商八黎再次绕着笼子内部攀爬了一圈，研究着笼子的构造，发现只能从外面打开。 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去，商八黎决定暂时先保持体力。 蛇身一圈又一圈的卷起，黑色的圆脑袋搭在上面，他渐渐静下心来，准备继续睡觉。 反正他已经饿习惯了。 一连过去几日，郁绮风收到了楚荭的回信，她得知楚荭近期就会行动。 楚荭拜托郁绮风尽可能的拖住萨厉，不要让这只碍事的虎族兽人回到石蛇部落。 这点小事自然不用楚荭提醒，郁绮风回来当天就已经把萨厉给关地牢了。 她想到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的俊脸，现在恐怕被她气得要怄死了吧。 郁绮风决定去地牢里看望一下他。 她也没带随从，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散步到了地牢。 无视着其他牢房里弥漫着的腐臭气味，目不斜视的一路朝着最里面的关押处走去。 只见萨厉正蔫了吧唧的躺在地上，背朝着外面，长长的虎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驱赶着在他附近飞来飞去的苍蝇。 郁绮风看见了一个略显凄惨的健壮背影。 萨厉听见了身后有动静，竖起耳朵机敏地动了动，接着警惕的转过身来。 他看见来人是郁绮风后，眼底的阴霾一下子转变成了愤怒，气冲冲的朝着她骂道，“你这个无耻的臭兔子！”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她做事光明磊落，现在想想，都是错觉！ 郁绮风瞥向牢房内，地上铺着用最柔软蓬松的棉花制成的被褥，新鲜的酒水食物也是应有尽有，还特地凿了个天窗好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与那些关押其他犯错兽人的牢房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这可是贵宾级的待遇。 “我怎么无耻了？”郁绮风化形成了兔子，轻松钻过铁栏杆，在进入牢房后又变回了人形。 她的手摸了摸那套被褥，上面还沾了几根黄色的毛，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留下的，“你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吗？” 若在以往，萨厉遇见这种卑鄙无耻的小兽早一拳冲上去了。 可偏偏在发生“囚禁”这件事之前，他还对郁绮风“心生敬意”，知道自己身上那点本事根本不够跟她玩的。 萨厉只能试图在道德层面击垮她。 “你难道忘了跟楚首领商量好的事吗，要带着你们风狼部落的兽人，跟我一起去……” “等等。”郁绮风打断他，“何时何地，楚首领与我说了这些？” 萨厉见她一副死不认账的架势，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就那天，你搂着那两条臭不要脸的蛇——” 他的话霎时止在嘴边，那种辣眼睛的场景叫他怎么复述得出来，他哪好意思！ “酒桌上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郁绮风坐在了他的被褥上，微微扬起下巴，“萨厉，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很正常。” 什么他不懂？分明是她不想认。 萨厉被郁绮风明里暗里的嘲讽给激怒了，一气之下也不管他们之间的实力差得有多远。 萨厉猛地扑在了她的身上，仗着体型差距向郁绮风示威，“早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楚首领派我过来监督你果然是对的，你现在赶快把我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既往不咎？”郁绮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无所谓道，“小老虎，搞搞清楚，现在被关着的是你，可不是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口咬死你！”萨厉威胁似的，加重着手里的力度，他只要再使点劲，就可以轻易掰断面前这副瘦小的身躯。 “试试。” 话音刚落，郁绮风再次变成娇小的兔子，轻松从他的禁锢中逃出，脚尖踩着萨厉的脑袋一跃而上。 在空中停顿的那一瞬迅速变回了人形。 郁绮风从天而降，一只手抓住了萨厉的发尾向后扯去。双腿自然分开，直接稳稳当当的落坐在了萨厉的后腰上。 萨厉以一种十分屈辱的姿势被迫让郁绮风“当马骑了”。 接着就是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拍打在了老虎的屁股上。 萨厉不甘心的想将她甩下去，奈何郁绮风手上的劲实在是大，他的头发被扯得好痛，痛得简直想嗷嗷叫了，哪还有力气去甩开她。 “小老虎，你是不是第一次被人骑，这么不习惯啊？” 郁绮风俯下身子，从后面拥住了他整个人，一只手轻车熟路的向前伸去。 掠过了老虎的腰腹，滑过了脖颈，最后捏紧着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巴。 “不……不要！”萨厉挣扎不开，他不明白一个雌性哪来这样的怪力，他不想乖乖被她摆布。 郁绮风才不管他要不要，坏心眼的两根手指掰开他的嘴巴，毫不惧怕的碰了碰那两颗尖牙。 “偶尔一两次的挑衅还算可爱，三番五次的想骑在我头上，小老虎，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杀过的兽人，比你吃过的兔子还要多？” 第20章 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与他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的郁绮风，此时自然清楚感受到了萨厉那不自觉的细微颤栗。 野兽在遇到生命危险时，通常都会表现出这样的恐惧。 萨厉现在是真的在害怕她会杀了他。 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郁绮风卸下手里的力气，转而翻身下地，将愣住的萨厉一把推倒在被褥上。 他那双金褐色的瞳孔倏尔放大，她越靠近，萨厉眼里对她的畏惧越是明显。 郁绮风干脆捧起了他的脸，不叫他有后退逃跑的机会，饶有兴致的静静观赏起来。 萨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经历过什么挫折，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傲气，眼神依旧清澄纯粹。 郁绮风喜欢看这样的干净的眼睛。 “别怕。”她一边说着安抚对方的话，一边却用蛮劲将萨厉压在身下，不让他动弹。 那双唇离他越来越近，郁绮风没有直接吻上去，而是将脸抵在萨厉的胸口，聆听着他此刻的心跳。 “你放开我！”萨厉羞愤的吼道。 郁绮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这是正经对付对手的招式吗？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萨厉满脑子都是郁绮风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的粉唇，她刚才分明就是想贴上来的。 他慌不择言道，“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向我求爱！像这样强制的，就算给了你，老子也不认！” 求爱？ 郁绮风眨了眨眼，她现在只是想找一个能陪她打发时间的伴侣而已。 目前觉得萨厉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才想拿下看看，反正这个世界的自己本就作恶多端。 爱嘛，那倒是还没有的。 但她时间挺多，要不要培养看看呢？ 郁绮风重新起身，看向了一脸“宁死不屈”的萨厉，他从禁锢中解脱出来，便立马双手捂胸不让她靠近。 “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兽人！”萨厉大声嚷嚷，好像自己很占理似的，耳朵却红得不行，“你要尊重我！先把我放了！” “嗯，可以。” 郁绮风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与其关在地牢里，不如每天将人摆在眼前逗弄更好玩。 萨厉惊讶，郁绮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陷阱，她挖好了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于是萨厉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些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各种条件。 “还有，在外面不许跟我凑太近，我只是暂时接受了你的求爱，你不可以跟其他兽人说！” “哦。”郁绮风没意见，她也不是特别爱炫耀的性格。 “你在这期间也不能跟其他雄性有不正经的关系，尤其是那两条臭蛇！我最烦朝三暮四的雌性！” 郁绮风觉得萨厉的这条要求简直是在针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 不过她应该是能管得住自己下半身的吧？ 楚钦楚槐在郁绮风眼里完全就是两个小孩，她现在半点兴趣都没有。 “可以。”她爽快答应。 “你——”萨厉哑然，他没想到郁绮风就连这个臭毛病都能改。 不再去勾搭其他雄性，就只跟他在一起？ 她是一时的甜言蜜语在诓骗自己，还是真心的？ “你提了这么多要求，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郁绮风也想给自己要点好处。 “你想要什么？”萨厉疑惑。 他现在孤身一虎的“身在敌营”，还被关起来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紧接着，一抹香唇贴了上来。不等萨厉拒绝，就已长驱直入，他被郁绮风吻得七荤八素。 虎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发出了舒服又享受的呼呼声。 萨厉没有任何经验跟技巧，他只知道跟他接吻的是只小兔子，他要小心再小心，不可以弄伤她，连舌尖都不敢伸。 一切都显得那么青涩收敛。 “谢谢。”郁绮风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萨厉眼神迷离的看向郁绮风，他突然后悔了，应该再加个条件的。 不管是不是在对他的求爱期间，郁绮风都不应该再跟别的兽人这样。 “你能不能……”他还想再提出新的要求。 “不能。”郁绮风也不问他是想提出什么条件，总之先拒绝，“你要是想对我进行更多约束，是不是应该先成为我的人，才更有话语权？” 萨厉自知理亏的闭了嘴。 “楚荭想要夺位，我不能让你回到石蛇部落。” 郁绮风与萨厉解释了为何拘禁他的理由，这事不是秘密，他迟早会知道，而且就算现在赶回去，他也来不及改变局面了。 萨厉听见后，果然面露纠结。 “我有些好奇，你明明是虎族兽人，为什么生活在石蛇部落，还替他们做事。” 郁绮风觉得，萨厉对待那些蛇族兽人的态度算不上多好。 “我……”萨厉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直言坦白道，“我父母去世后，是石蛇部落收留的我。” “那其他虎族兽人……” “都死了。” 萨厉话音未落，便被身边的兔子抱了个满怀。 “抱歉，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 这个拥抱相比之前那些强制性的亲密接触，都要来得更加温柔，萨厉意外的感到一丝安心，根本不会有排斥的感觉，紧绷着的身子也渐渐放松。 “那你呢，一只兔子，又为什么生活在狼群里。” 比起他一只拥有自保能力的老虎生活在石蛇部落，一只小白兔被一群狼族兽人簇拥为王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差点把我吃掉，是阿爷发现我是个有灵智的兔子，救下了我。阿爷就是那只脸上有刀疤的灰狼，他把我养大的。” “哦……”萨厉安静的听郁绮风讲完自己童年的故事。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可每件事都是那么惊心动魄。她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萨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对方了。 大老虎跟小兔子四目相对，两个人默契的又抱在一起，就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兽人之间的感情一向来得快。 在野外，一只雄性兽人向雌性兽人展示自己的魅力，只要雌性兽人认可了他，那么他们就可以结为伴侣开始繁衍后代。 萨厉与郁绮风互相向对方展露了自己过去的伤疤，将内心柔软的一面剖给了对方看，他们体内的动物本能也会促使着他们的感情急剧升温。 这无关爱与不爱，只是当下，他们需要彼此。 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21章 管管你弟弟 萨厉从郁绮风那里获得了在风狼部落里行动的自由。 他心底还是想要回到石蛇部落看看情况，内部的争斗毕竟不是好事，容易让其他部落有可乘之机。 可是萨厉看郁绮风的样子，对于进攻石蛇部落“趁火打劫”这事，压根半点兴趣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萨厉打听到了，那个过去救下郁绮风的刀疤脸灰狼叫作“季风”。在风狼部落建立的初期，季风就跟在首领身边做事了，深受大家的信任。 而将那个杀害了前任狼王的郁绮风带回风狼部落的，也是他。 季风面对同族兽人的质疑，并不多作解释，只说郁绮风有做狼王的才能，她可以让现在的风狼部落更加强大。 郁绮风没有辜负期待，她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短短几年时间，让风狼部落成为了整个兽人大陆都忌惮的强者。 根本没有兽人部落敢明目张胆打他们的主意。 “哟，萨厉，今天又来找咱们郁首领啊！”一个狼族兽人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 萨厉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甩着尾巴，朝郁绮风所在的营帐走去。 结果走到半道，他遇到了楚家送来的那两条“不安好心”的小蛇。 “站住。”萨厉对他们十分警惕，冷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楚槐此刻正是小青蛇的兽形，心情很好，嘴里哼着小曲子。 他的尾巴上还缠住了一个长长的东西，被萨厉突然挡住路也不生气，老实巴交的说道，“我跟我哥捏了新的小泥人，拿去给姐姐看。” “什么泥人？”萨厉有些好奇，探头看去。 “就这个。”楚槐用尾巴卷着泥人递到萨厉面前展示，他对自己捏出来的作品充满信心。 萨厉接过，眼睛才瞥到了一眼，立刻嫌脏似的，给楚槐的小泥人丢到了地上。 “你有没有雄性的羞耻心，捏的什么玩意儿给她看？” 萨厉不止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更是羞恼。 这条臭蛇捏的，是那个姓郁的兔子在跟一条长蛇交媾的…… 他恨不得一爪子直接给这泥人拍碎！ 楚槐见自己捏出来的宝贝被摔在了地上，委屈巴巴的，“你摔坏我的姐姐了！” “小崽子就滚一边捏泥巴去。” 萨厉训斥完他，又把矛头转向楚钦，“管管你弟弟，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楚钦心虚的不吱声，他还是人形，两只手往后用力的藏了藏。 他的手里也有一只姐姐跟他在一起……的泥人。 楚钦才不想被这只蛮横不讲理的老虎夺走，还摔在地上。 “你们的姐姐忙着呢，别来烦她。” 萨厉霸道的叉着腰，一副大家长的样子，“我现在找她有正事，等她想见你们了，自然会召见你们的。知道不！” 楚钦楚槐两条小蛇呆呆的，他们的心眼才没萨厉那么多。 都以为郁绮风现在是真的很忙，他们不可以来打扰她，不然会被讨厌的。 于是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兄弟俩，现在纷纷蔫了脑袋，只留下两个可怜又落寞的背影，懂事的又回去了。 萨厉骄傲的扬起头，这两条笨蛇，根本就不知道，雄性如果想要争夺雌性的青睐，势必要不择手段。 楚钦跟楚槐这两条笨蛇的脑袋瓜，加在起来，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的聪明劲！ “在外面聊什么呢，现在才进来？” 郁绮风抬眸看了眼撩开帘子进来的萨厉，见他还是往日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继续低头看起了文献。 “没什么，替你解决掉了麻烦而已。” 萨厉坐在她的身侧，自从那一吻过后，他对郁绮风的亲密接触就不再排斥了，自己也会主动的与她贴近，熟悉她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你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掳小雄性玩呢，想不到这么用功。” 郁绮风桌子上的各种书籍文献堆积如山，还有她部下每日送来的各地情报。 成为首领原来要这么辛苦吗？ 萨厉见楚英武可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倒是忙着举办了不少宴席。 “郁绮风，陪我玩会儿嘛。”他有些无聊，将头埋在桌上，试图闯入她的视线。 郁绮风面无表情的挪开了他的虎脑袋，“过会儿。” “哦……” 萨厉安静的闭上了嘴，在营帐内转悠起来。手一会儿摸摸这个瓷瓶，一会儿玩玩那个挂在墙上的弓。 甚至还在郁绮风平时休息的小榻上翻滚了两圈，留下自己的气味跟几根虎毛。 萨厉实在闲不住，原本静心看书的郁绮风，耳边传来了一阵噪音。 她的注意力倒是不会被影响，只是看见他快把自己的屋子搞得乱七八糟，估计要给后面过来打扫的奴隶兽人增添不少负担了。 “萨厉，过来。”她向他招招手。 萨厉立马冲到郁绮风的身边，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小兔子真好闻啊，又香又软，好想一口吃掉。 他馋得几乎要流口水，脑袋直往她的胸口埋，然后就挨了一记暴打。 不过，郁绮风在揍完萨厉以后又立即赏了他一颗“甜枣”，手法极其娴熟的挠着虎虎的下巴。 萨厉顾不上疼，沉浸在了她给予的温柔里。 眼神迷离涣散的样子，就像嗑了猫薄荷。 老虎也是大猫呢。 第22章 找点降火气的草吃 郁绮风将萨厉现在这种动不动就开始的黏糊劲儿，归结是他发情期到了的原因。 她一想到萨厉还是个雏虎，觉得还是应该循循善诱，慢慢教他比较好。 兔与虎的调情间，郁绮风也没忘记正事，正色道，“楚英武已经被楚荭杀了，石蛇部落现在乱成一团。你的救命恩人要是他，我可没办法帮你报仇。” 萨厉摇摇头，当年才不是那个楚英武救的自己。 救下并且愿意接纳收留他的，是石蛇部落的一对蟒蛇夫妻，只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萨厉只是想帮忙守住他们付诸了全部心血的石蛇部落，仅此而已。 可是蛇族兽人之间的内乱纷争，萨厉说到底只是一个外族人，他插手不了。 郁绮风见萨厉能分得清事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那你现在先留在我身边？”她捧着他的脸，轻啄了一下。 萨厉正想应下，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 一个兽人奴隶胆战心惊的爬了进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生怕惹了郁绮风的不悦。 “首领大人……那、那个关在笼子里的黑蛇……不见了。”兽人奴隶讲话的声音颤颤巍巍。 因为惧怕被那条黑蛇攻击，他每次都是离得很远喂食，所以里面那蛇的具体状况他并不了解。 今日再去送食物时，发现笼子已经被打开了，内部空空如也。 那条蛇，怕是已经逃走了。 郁绮风听完兽人奴隶的报告，心中并未掀起波澜。 她本来还有些发愁怎么处置那个“姐夫”，这下跑了正好，死在外面也跟她没关系。 “没事，你下去吧。” 兽人奴隶如获新生，趴在地上感激涕零的磕头，然后爬出了营帐。 “郁绮风，你发现没有，有时候的你还挺无情的。”萨厉自然是知道那个兽人奴隶口中说的黑蛇是谁。 是他救命恩人的孩子，商八黎。萨厉跟他之间并不熟悉，并无交情。 一条被饲养得没有任何能力的蛇，到了野外，必死无疑。 萨厉只是有点可惜，那个商八黎的命也要到头了。 “我对你有情不就够了？”郁绮风捏了捏他的手，掌心那块软肉尤其的好摸，“好久没出去了，过两天陪你去野外捕猎怎么样？” “真的？”萨厉惊喜，他自打跟着来了风狼部落，一直没有到外面肆意奔跑的机会，都快把他憋坏了。 “自然不骗你，只是……”郁绮风的指尖勾起了他耳边一缕金色的细发，晦暗漆黑的瞳孔意有所指的看着他，“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萨厉喉结滚动，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你现在，一直在发情期对吧？”她轻轻低语，“我闻见你的气味了，萨厉。” “我……” 萨厉没想到，自己一直在努力克制不要散溢出的气味，郁绮风早就发现了。 “我不着急，给你足够的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跟我。”她说得气定神闲。 然而，郁绮风是有些急的。 她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先前总这么荒淫无度。 因为“郁绮风”是只兔子啊！虽然母兔不会像公兔那样全年发情，可她的身体生理结构本就不比寻常的母兔子。 在某些方面的欲望，她怀疑自己都要超过公兔了。 如果萨厉愿意做她的伴侣，郁绮风是可以多包容他一些的。 现在没有那么爱，搞不好日久生情呢？ 他不会也没关系，她可以教他。 郁绮风不会表现出急躁，萨厉现在对她仍是有戒心的。 “如果你愿意，我向你承诺，以后我身边的伴侣只有一个你。” 郁绮风试着将姿态放低，这也是必要的一环。 “我要再好好想想，可以吗？” 萨厉其实已经被郁绮风说的话打动了。 可是，他又想到了被送给郁绮风的楚钦楚槐。 她是否也曾向他们许诺过什么？ 就算郁绮风没有，可楚钦跟楚槐对她的心思，萨厉看得也是清清楚楚的。 今天要不是他拦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还有过去曾经听说的各种，雄性兽人之间为她大打出手，寻死觅活的。 这样多情的一个兔子，他能相信她吗。 老虎的怀疑最终占了上风。 郁绮风看出了萨厉的犹豫，想来也有“自己”过去名声的影响。 但这一点是她无法改变的。 就算郁绮风穿越进来的身体是重塑过的，但是她身体的状态都与这个世界的“郁绮风”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虽然这具身体属于郁绮风本人，她到现在也一个雄性兽人都没碰过。 但在生理上，确实已经“采花无数”了。 记忆是真的，身体是真的。 穿越而来的郁绮风也是真冤枉的。 “嗯。”她只好冲着萨厉扯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 看来今晚，她又要找点降火气的草吃了。 第23章 绝非要故意偷窥 商八黎逃出风狼部落已经过去三天了。 起初他并没有想逃走，只是来送食物的兽人奴隶从来不敢靠近笼子。那些食物都被扔在地上糟蹋了，商八黎根本吃不到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饿死在这个笼子里。 商八黎注意到看管他的兽人奴隶不会经常来查看他的情况。 于是他便趁着还有力气，用尖牙咬着笼子的边缘，对准着一块小缝隙一直啃咬。最后被他咬出了一个可以伸出去一部分尾巴的小洞。 他的尾巴尖便通过这个小洞钻了出去，贴着笼子慢慢摸索着，终于让他摸到了卡口。 在兽人奴隶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了这个笼子，成功逃之夭夭。 商八黎为了方便藏匿，一直保持着蛇形，趁着夜色无人注意，他溜出了风狼部落。 这是商八黎第一次独自进入野外。 过去的人生，他都生活在石蛇部落，如今自力更生完全是头一回。 他的方向感很弱，这里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天地之大，他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商八黎漫无目的的在草丛里游走，有时候会不小心吓到路过的兽人，他们会朝着自己砸石头，或者拿尖叉来刺他。 商八黎身形还算是敏捷，险险躲过攻击。 后面就绕到了一片树林里，结果又迷了路。 在这期间，他还吞食了一只瘦小的田鼠用来填肚子，味道比起美味的兔肉，可差太多了。 商八黎没头脑一般的，在树林里寻着路，四处碰壁，不管自己怎么绕，感觉最终都会绕回到原点。 蛇蛇累了，决定休息。 他寻着空气中的潮湿气味，找到了一处小池塘，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面。 商八黎很喜欢泡水。 在月光照耀下，他漆黑的鳞片泛着浅蓝色的光辉，不过那一抹清透寂寥的蓝很快藏匿进了水中。 不远处的树丛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商八黎警惕的竖起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 “都说了在外面不可以！”萨厉扭捏着身子，不让这只坏兔子碰。 “刚刚把我拖进来这小树林里的，可不就是你。”郁绮风无辜道，“又翻脸不认人了？” “那谁让你突然亲我嘴，我怕被其他兽人看见！”萨厉急了。 “我见不得人？”郁绮风不由得冷笑，眸色黯淡不少，眼底似乎失去了方才的兴致。 她还是第一次被“拿不出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萨厉怕郁绮风误会，赶紧抱紧了她，“我就是还有点不好意思！哪像你身经百战的，我还是一只纯情虎！” 郁绮风被他不知轻重的拥抱，弄得有些胸闷。 这老虎夸他自己就算了，怎么还得先把她贬一顿。 “我不勉强你，介意就算了。” 上赶着倒贴对方的冷屁股，不是她的作风。 郁绮风心说要不算了。 “什么呀，我真不是这个意思！”萨厉听她语气一瞬间变得冷淡，心慌之下连忙扑上去亲了她一下，“我不介意的。” 郁绮风这才脸色稍好一些，她从萨厉的怀抱里钻出来，改为主动搂着他的腰，“你就亲一下？” “那你还想要几下？”萨厉被这只兔子不害臊的脸皮给惊到了。 “都给我。”郁绮风向他凑近，体内动物的本能又在催促着她向对方索取。 萨厉自然也是，他本就处于易感的发情期。 郁绮风这一下子柔情似水，软下来的语调让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好……”萨厉稀里糊涂的应下，全身的防备不自觉的都松懈下来。 就让郁绮风对自己做些什么吧，让他成为她的。 浑身难捱的滋味，萨厉已经快忍不住了，只想快点得到疏解…… 突然，草丛里传来“簌簌”的声音。 郁绮风的神智倏然清明，视线放在了传来动静的那个草丛。 商八黎绝非故意要偷窥这两个兽人的亲密场景，他本来是想探听点消息，结果他们越聊越不对劲。 眼看着事情要发展成更“严重”的样子，他只是急忙想逃走，非礼勿视罢了。 结果心里一乱，尾巴压到了树枝，弄出了响声。 商八黎看见郁绮风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他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看见了他。 那股子杀意袭来的一瞬间，他浑身的鳞片恨不得全都炸起来。 “今天亲亲就好。”郁绮风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继续了。 不仅是因为感受到了草丛里的偷窥，她体内刚才那股莫名的冲动也消失了。 说起来，那草丛里绝对有活物一直在看着他们，而且从气味上来判断，应该是蛇族兽人。 难不成是石蛇部落派来的人？ 郁绮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决定先带萨厉回风狼部落。 第24章 她真的有在乎他吗 隔天，郁绮风收到了楚荭寄来的信件。 楚荭正在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争夺石蛇部落新任首领的位子，眼下优势在她，楚荭恳请郁绮风让萨厉回到石蛇部落，助她一臂之力。 内乱不宜持续太久，这个道理楚荭明白，萨厉自然也懂。 郁绮风将楚荭的意思转述给了萨厉。 他闻言后，如郁绮风心中所料那般，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郁绮风看得出来，比起他跟她才相处不久的短短时日，石蛇部落在萨厉心中的份量要更重些。 她将选择权交给萨厉，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一连几日，郁绮风都特意避开了萨厉。 不是故意冷淡他，只是每次当她出现在萨厉面前时，他总会眉头紧锁面露纠结，像是她给了他多大的压力似的。就连想跟他正常聊几句，氛围都会变得很紧张。 郁绮风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干脆避开不见。 老实说，如果萨厉能痛快的告诉她一句，他要回石蛇部落，她说不定会松一口气。 有个表演杂耍的戏班子，最近正好在风狼部落附近的村落搭了个台子，村里不少兽人都会带着自家小崽子去看看热闹。 阿貘也想去看个新鲜，于是他拉着楚钦楚槐两条小蛇也一起去了。 他们都是头一回看杂耍，楚槐一下子被那个钻火圈的表演给深深吸引住了。 回来之后，他跟楚钦合力制作出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火圈。 之后的每日，楚槐都在辛苦练习钻火圈的动作，钻了一遍又一遍。身上还有尾巴尖，都被铁环边缘上燃烧的烈火烫着好几次。 但楚槐从不气馁，还让楚钦严格监督自己，动作要是不标准还得指出来，他重新练习。 郁绮风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他们了，所以楚槐才想法子，学点厉害的东西，这样等姐姐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让她瞧个新鲜了。 楚钦与楚槐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知道郁绮风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忙得团团转，想着以后也要为姐姐分担。 于是，楚钦一有时间，就会去跟那些伺候过“郁绮风”的雄性兽人们讨教一二，他们平日里都会为姐姐做些什么事。 楚钦将听来的小细节都默默记在心底，睡前还要巩固一遍。一直盼望着郁绮风下次过来，他要好好表现一番。 郁绮风久违的去了趟他们的住处，看着这两条小青蛇，像狗狗一样满心眼的都是自己。 一个傻傻的去学什么钻火圈，烫着尾巴了都忍着不说疼，就想逗自己开心。 另外一个则是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面面俱到。 郁绮风一抬手他就知道要递茶，她眉间微拧，他就开始柔柔弱弱的往她怀里钻，像个蛇形软抱枕，郁绮风光是抱着他都能心情变好。 郁绮风突然发现了楚英武的厉害之处，给她身边安排这样两条极品小蛇，不就是想让她安逸到“荒淫度日”，最后彻底沦为一个“昏君”。 郁绮风知道这是“奸计”，她不该继续沉迷下去。 但谁能拒绝两个单纯可爱的“小狗”每天冲着你摇尾巴呢。 这天晚上，郁绮风又拽住了楚钦的蛇身，她让他变成大一些体型。 翠青色的蛇身如翡翠般温润细腻，摸起来的手感又是软软弹弹的，郁绮风忍不住将脸埋在上面，狠狠的吸了一口。 楚钦心底愉悦极了，乖巧的躺在榻上什么也不做，只要变成蛇形，姐姐就会来跟他贴贴。 姐姐的脸也是热乎乎的，就这样靠在他的腹部。楚钦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暖洋洋的，就像吃掉了一整颗太阳那么温暖，他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小蛇。 而在这时，楚钦屋子的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萨厉早就发现了，郁绮风最近一直躲着不见自己，就因为楚荭的那封信。 不仅如此，她又去找了那两条没半点羞耻心的蛇，夜夜都宿在他们那儿。 得知今晚郁绮风又去了那里，萨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郁绮风情愿去跟别的雄性兽人厮混，也不来问问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有在乎他吗？ “你们两个，从她身上下去。”萨厉寒冷的目光扫过楚钦与楚槐，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们撕碎。 什么东西，敢来觊觎他的雌性。 “姐姐……”两声软软的，略带磁性的少年音同时响起，他们被萨厉来势汹汹的杀意吓到了，往郁绮风的怀里钻得更深了。 而这样的场景萨厉看在眼里，胸口变得又堵又涩。 满屋子的雄性求偶气味，真令人作呕。 郁绮风从榻上起身，对上了萨厉满是受伤的眼神。 心尖划过一丝愧疚，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这些天的分开相处，让郁绮风冷静了不少。一时的冲动褪去，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25章 我们不太合适 郁绮风带着萨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门刚关上，那只大老虎便迫不及待的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言语中夹杂着急切不安，“你究竟什么意思？” 金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郁绮风略显冷淡的侧脸，萨厉心间慌乱，赌气的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雄性兽人的温热鼻息与喘气声流连在她的颈侧，郁绮风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根引线，萨厉则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她被他的动作瞬间带起了反应。 好在脑子里仍尚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郁绮风忍耐着因一时亲密接触而带来的生理上的愉悦，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前的提议就算了吧，我准许你回石蛇部落。” 郁绮风觉得，若她真对萨厉有心思，肯定会直接出手替他解决掉石蛇部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就行。 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保持着一个观望的态度，看萨厉会怎么选。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纠结。而萨厉的这份摇摆不定，也让郁绮风感到十分无趣。 “你不想留下我？”萨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甚至在她的话语里，察觉到了想要她抛弃他的念头，喉间微哽，“你不要我了是不是？那我们这些日子……算什么？” “求偶期的冲动，你不用太在意。”郁绮风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我跟你……” 她尽量想着委婉一些的措辞。 郁绮风算是弄明白了，因为一时新鲜加上求偶期带来的冲动，让她误以为自己对萨厉产生了占有的欲望。 然而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还有很多。 自己跟萨厉如果想要真正的要长久相处，恐怕要经历不少的磨合期，不光是她一个人去包容对方这么简单的。 她现在对他的那点好奇心，还不值得让她多费心思。 郁绮风决定点到为止。 “我们不太合适。”郁绮风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你说的对，我是个无法专一的雌性，风流的毛病是改不了的。” 这是实话。 反正她只是在遵照着这个世界“郁绮风”的性格，随波逐流的活下去罢了，多余的事她不打算做。 “……”萨厉陷入了沉默，再次出声时，声音变得沉闷沙哑，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就知道。” 老虎有着高傲的自尊心，想要潇洒的放手。 可是萨厉身后的尾巴却还是不舍的缠上了对方的手腕。 该死的。 他根本就不想跟她分开。明明郁绮风的身上都已经有自己的气味了。 心里明明充斥着千言万语想骂她负心的话，最后脱口而出的，只剩下两个字。 “骗子。” 萨厉红着眼，拧紧在一块的俊眉无处不透露着破碎。 郁绮风呼吸一滞，体内沸腾的动物本能又叫嚣了起来。 此刻的萨厉完全符合她的喜好，加上刚才他对她的一番挑逗，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欲望再次瞬间被点燃。 嗅觉敏锐的老虎自然闻见了突然爆发出来的，浓烈的，独属于雌性的求偶气息。 “你……”萨厉明明是舍不得郁绮风的，可这会儿说出的话也忍不住夹枪带棒，故意讽刺道，“把我抛弃了，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你也能兴奋起来？” 萨厉的大掌来到她的腰侧，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他拉入怀中。 郁绮风因着晃神脚步虚浮，险些没站稳，顺势倒入了萨厉的怀里。她现在的心跳声，快得太不对劲了。 “郁绮风，你还真是个混账。”萨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郁绮风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勾引自己。 即便抱着喜欢的人，他还是止不住的哽咽，话语里染上了哭腔，“我又是第几个被你弄成这样的雄性，你是不是早就数不清了？” “闭嘴。” 郁绮风觉得自己快被兽人的本能给逼疯了，可惜这里没有抑制剂这种东西。她现在保持的理智全靠硬撑，他要是再说下去，她的理智顷刻就会被欲望淹没。 “唔。” 萨厉不喜欢郁绮风凶自己，明明她之前也对他有过耐心。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不好，她先欺负自己。 理智的弦在双唇相触时彻底崩断，原本推拒的动作转变成了迎合。 郁绮风勾上了萨厉的脖子，她被托着腰送到了软榻上。 昏暗的屋内静悄悄，一件又一件被褪去的衣物层层叠叠落在地上。 郁绮风的眉心微痛，她用指尖轻轻揉着那处。 萨厉会错意，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了，粗粝的掌心附上她的手腕，随后欺身压下，“我给你。” 他灭去了烛火，不想让郁绮风看见自己流泪的丢人样子。 “你可以辜负我。”萨厉微喘着气，此刻混乱的大脑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但是郁绮风，我会对得起自己的心。” 交迭的亲吻中，他的嘴里也偷溜出了不少，在平日里从不会说的羞人的话。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死你了郁绮风……” “我没哭啊……明明是你被我弄哭了……” “再抱抱我好不好？” 他们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郁绮风其实在半途中就恢复了理智，而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是不能时光倒流的。 “嗯，我知道。” 她回应着不清醒的他。 “嗯嗯，你最喜欢我。” “也不知道是谁的眼泪这么咸，刚才弄了我一嘴。” “好。” …… 第26章 反正你又不是我的谁 郁绮风睡醒时，身边已经没有了萨厉的身影，不过凌乱的被褥提醒着她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有些晕的脑袋，缓缓撑起身子，转头却对上了楚钦一双湿润又惹人怜的圆眼。 楚钦其实来了有好一会儿了，他见郁绮风还在睡着，便安安静静的守在旁边等她醒来。 他自然是看见了郁绮风不着寸缕的肌肤上，留下的醒目浅红色痕迹，以及屋内还有萨厉这个雄性兽人刻意留下的味道。 楚钦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可这些痕迹是怎样造成的他完全清楚。 小蛇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他现在对于“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仍是一知半解。 心中的委屈更多源于他也很想跟郁绮风在一起，但是姐姐不要他。 明明这些事他也会做啊。 楚钦的小蛇尾巴有些落寞的爬了上去，圈住着郁绮风的手腕，就好像在跟她牵手一样，以此得到些慰藉。 楚钦的动作放得很轻，但郁绮风是个警惕性很强的兔子，于是一睁眼就抓包到楚钦的“偷牵”行为。 不过郁绮风很快想到，昨晚她本该是宿在楚钦那里的，结果突然跑去陪萨厉，让他们白等了自己一夜，多少有点抱歉。 “姐姐，楚槐去给你端早饭了，要先起床吗？”楚钦乖乖的开口问道。 “萨厉呢？”郁绮风发现掉落的衣服都已经被叠好放在架子上了。 “他早上回去收拾行李了，说是要回石蛇部落。” 楚钦没有添油加醋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看见的都如实告诉郁绮风，“萨厉坐在门口，在等姐姐起床。” 等她？ 郁绮风原本着急穿衣的手放慢了速度，“好，知道了。” 她早就在风狼部落解除了对萨厉的出入限制，他如果想要走，随时可以走。 还以为这只老虎会因为昨晚的事，今早灰溜溜的离开，没想到他还愿意再见到自己。 “楚钦，你跟楚槐先吃，我有点事晚点回来。”郁绮风吩咐道。 “是，楚钦等姐姐回来。” 小青蛇依依不舍的看着郁绮风走向门口，尾巴尖还在后面一摇一摆的。 郁绮风推开门帘，外头的太阳好大，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眼。 她不悦的皱起眉头，身旁却在这时恰好落下了一道阴影，为她遮挡住了太阳。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萨厉站在她的面前，右手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视线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 坐在外面等她醒来的时间里，萨厉在心里打了无数个草稿。总觉得现在跟郁绮风说句话，都是很害羞的事。 “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郁绮风牵过这只老虎的手，“不是赶你走的意思，有点意外罢了。” 萨厉顺势将郁绮风搂入在怀中，宽大健壮的身躯拥紧着面前这只小小的雌性。经历了昨晚，她与自己如今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我才不是那些没种的混蛋雄性兽人。” 他才不做那种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事呢，他是个勇于担当的好雄性。 郁绮风的耳朵贴紧在萨厉的胸口，可以清晰的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听他继续道，“我也不会让你为难。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对吧？” 萨厉那双金褐色的眼睛垂下，满是留恋的看向怀里的郁绮风。 如果可以，他真想日日夜夜缠着他的兔子。 可她不爱他，那些事……只是她在满足自己的任性。 郁绮风并不擅长说些什么“分手宣言”，尤其是这种昨夜还很恩爱，今天就要说拜拜的情况。 “明明我们很合得来啊。” 郁绮风一时没明白萨厉嘴里的“合得来”是指什么，但她自认为，她跟他的性格真的很难磨合。 “你之后可以搬来风狼部落。”郁绮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对他说道，“我们可以成为家人，但不是伴侣。” “……”萨厉生气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但没用力。 郁绮风这兔子，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温柔的话，还能狠狠刺痛他的心。 “你是不是很喜欢给每个雄性一个家啊？”萨厉故意挑她话里的刺。 郁绮风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给逗笑了，她知道他其实没有恶意。 “萨厉你有时候讲话真的很难听。” “你管老子呢，反正你又不是我的谁。”他再次呛回去。 “嗯。”郁绮风应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闹僵，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郁绮风将萨厉送到了风狼部落附近。 临行前，她还大方的张开了双臂，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抱一个。 萨厉被她这种轻浮的样子气到了，手里的行李直接丢地上，大步迈开冲过去给她一把抱到自己腰上。 “你再这样不正经试试呢？”萨厉警告她，“我年轻气盛，又是刚开过荤的，你要是不想被我吃干吐净就老实一点！” 郁绮风一点也不怵，“刚开过荤的小老虎，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可以一脚蹬飞你？” 萨厉闻言，曾经被她踹过的胸口，莫名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怎么忘了，郁绮风的攻击力是可以成为兽生阴影的存在…… “我真的要走了。” 比起昨晚的一时赌气，跟她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后。萨厉渐渐想明白了，像郁绮风这样强大的存在，身边是不会缺乏爱慕者的。 郁绮风给过自己一次机会，可是自己的犹豫不决，错过了她。 要是再难看的纠缠下去，那也不像是他自己了。 “我等你回来。”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传信，我是你的靠山。” “真不爽啊，这话听你说出来。”萨厉撇撇嘴，他明明也想当一个在伴侣面前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但要是碰到了郁绮风，他这个梦想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不爽憋着。”郁绮风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次特地避开了那个代表特殊关系的位置。 “郁首领，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兔子了。”萨厉将她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上。 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嗯，敬请期待吧。” “再会。” “再会。” 郁绮风目送着萨厉离开，直至远处山脚下的那抹黄黑色的老虎身影消失。 她转身准备回风狼部落，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 附近的草丛又是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郁绮风见脚边刚好有颗小石子，直接冲着草丛里踢去。石子落入了草木缝隙，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 郁绮风懒得去查看那石子砸到的是什么，一心向着风狼部落的方向奔去。 第27章 腰可能是有些抽筋 商八黎觉得自己可能碰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 不然怎么两次迷路，都能不小心碰见那只兔子跟那个老虎腻腻歪歪的场景。 他这回可是特意隐去了气息，生怕被郁绮风发现，那天的杀气他可不想再领教一次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虎走了，商八黎见郁绮风也要离开，不免松懈下来。 由于刚才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他的腰可能是有些抽筋了。 商八黎艰难的试着移动，结果一个不慎，他又不小心碰到了枝叶，发出了窸窣声响，暴露了自己。 这回郁绮风倒是没有杀意，反而“从天而降”来了一个石子。 说来也巧，这颗石子刚好砸到了商八黎扭到的腰。石子坠落砸到他身上的那一下虽然很痛，却也给他砸好了。 商八黎犹豫了半天，见郁绮风帮了自己，警惕心也少了许多，便想着要不要出去向她问个路。 他都从风狼部落逃出来这么多天了，也并没有碰见一个前来搜捕他的兽人。 说不定，郁绮风是不会阻拦自己逃走的。他去问她，应该没有关系。 商八黎慢吞吞的钻出了草丛，可原地只剩下被风扬起的尘土，兔子早就不见踪影。 心中莫名一阵烦躁失落。 商八黎已经试着靠自己走出去了，可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在原地打圈圈。附近的田鼠几乎快要被他吃光了，但他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商八黎吐了吐信子，发现沙地上还留下了许多脚印。他的蛇身绕着那块小一些的脚印绕着圈圈，仔细辨认着气味。 是那只兔子的。 漆黑如曜石般的竖瞳闪了闪，商八黎决定寻着郁绮风的脚印，先回到风狼部落。 · 阿貘久违的休了一次假。 母亲还要留在风狼部落为郁绮风做事，所以这次回家探望父亲轮到了自己。 阿貘平日里表现得好，首领大人就会奖赏他新鲜的小肉干，他没舍得吃，全都攒了下来，塞进了自己的那个小包袱里。 他背着满满一包的肉干，兴冲冲的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阿貘的家距离风狼部落需要翻越两个山头。 那是一个贫瘠荒凉的无名小村落，加上地处于难行的山沟沟里，并没有其他部落会对他们这样落魄的村落打些不好的主意。 离得最近的风狼部落更不会去掠夺他们这样的村子。 留守在那里的村民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狼族兽人，年轻能做事的狼则出去闯荡了。 风狼部落有不少的兽人奴隶就是出身这个村子，大家相互之间都认识。 郁绮风允许这些兽人奴隶偶尔回家探望亲人。正是因为他们不会出现离开后，就再也不回去的情况，毕竟“郁绮风”恶名在外。 为了不给村子招惹祸事，他们这些兽人奴隶也会互相监督。 阿貘的父亲叫阿贵，是一只土棕色的狼。阿贵的脑子从小就比别的兽人少一根筋，做事比较容易冲动莽撞。 他的腿是在救阿禾的时候断掉的。 阿禾是村子里最漂亮的雌性兽人，好多雄性喜欢她。 阿贵也喜欢她，但是不敢说出口，因为大家平时都笑话他是个傻子狼，不会有雌性看得上他。 直到有一回，有个被阿禾拒绝的雄性恼羞成怒，把阿禾推了出去。阿贵碰巧撞见，什么都没想就化身了狼形扑过去救她。 阿禾最后无事，在底下垫着的阿贵却断了一条腿。 阿禾心生愧疚，想要报答阿贵就跟他成亲生子了，于是有了阿貘这个儿子。 阿貘回到家便看见阿贵正踮着脚，一瘸一拐的摘树上的涩果子吃，赶紧叫住了他。 “爹！我带了肉干回来！你快过来！”阿貘献宝似的把包袱展开，把大小各异的肉干铺开，“这两根骨头是娘留给你的，叫你在家炖汤喝。” “阿、阿、阿禾给的？”阿贵咬着一根手指头在嘴里，他有时候情绪一激动就会口吃。 “对的！娘给的！”阿貘把阿贵的手从嘴里拽出来，又塞了根肉干给阿贵，“一天吃一根，娘说等你把这些吃完了，她就回来看你了。” “看、看阿贵？”阿贵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桌上的肉干一下子就成了他的宝贝，全都搂起来了，“阿贵吃肉干，吃完肉干见阿禾……” 阿貘看他爹记住了事情，就转身进了屋子熟练的打扫起卫生。阿贵并不邋遢，是个爱干净的狼，家里并没有积太多灰，阿貘帮他把那一床被褥抱出去晒了晒。 他陪着阿贵聊了一天的话，得知他跟娘不在的时候阿贵每天都在做什么，阿贵也可以有条理的表达清楚。 阿貘记下了这些，等回去风狼部落他还要再说给娘听，不然娘总是放心不下他爹。 阿貘就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回风狼部落了。临行前，阿贵还一脸傻笑，往阿貘怀里塞了两块颜色有些旧的帕子，但上面绣的图案十分精致。 “送给、给阿禾的。” 这帕子是阿贵自己绣的，绣帕子的手艺是阿禾教给他的。 他在家里没事就会绣点帕子，然后卖掉挣些钱。虽然绣帕子挣的钱，不如阿禾跟阿貘在风狼部落里做事拿的多就是了。 第28章 怕他直接变成蛇干 阿貘一路紧赶慢赶，在沿着往日回去的小路上，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个眼熟的黑色身影。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辨认了那气味。 一瞬间，阿貘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炸起。 这不就是那天，在马车里咬了郁首领的那条凶得要死的黑蛇吗！ 他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怎么这会儿躺在路上。 阿貘嗅嗅鼻子，小狼形态的他试探性的伸出了前爪，轻轻戳了戳那条蛇。 商八黎像一摊软泥，毫无反应，仿佛已没了生气。 阿貘的胆子更大了一些，爪子直接往下使劲按了按。 那条蛇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收回爪子，闻着商八黎的四周打转，空气里的气味闻着不像是已经死去烂掉的腐肉。 阿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估摸着这条黑蛇如果继续躺在路中间晒着，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晒成蛇干了。 还是先带回去，问问首领大人该如何处置吧。 阿貘心底随即有了主意，为了搬运方便他化作了人形，将一块打着补丁的旧布盖在了黑蛇的身上，三下五除二的那么一收拢，再系好结。 商八黎就这么被他一整个打包好了，沉甸甸的包袱背在了阿貘小小的背后。 阿貘加快着速度往风狼部落里赶，得在天黑之前到达，不然今天想给首领大人做的甜菜饼就要来不及了。 眼见着离风狼部落没几步路，阿貘却被季风半道拦了下来。 这个灰狼是部落里如“长老”一般的人物，地位可高了。郁首领平时谁的话都不听，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唯独灰狼季风，是她最尊重的狼族兽人。 “包袱里，什么东西？”季风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瘦小的兽人奴隶。 在小狼崽踏入领地范围的那一刻，季风就察觉到了他身后的包袱里混着其他族人的气息。 他对阿貘也比较眼熟，最近常在郁绮风跟前伺候。如果这个阿貘是叛徒，季风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阿貘被季风的气场吓得一哆嗦，乖乖解开了自己的包袱，把一条晕过去的黑蛇展示出来。 “解释。” “这个蛇族兽人原本是石蛇部落送给首领大人的，但他在车上咬了首领大人一口。于是到风狼部落后他就被关进笼子里了，没想到他后来又逃走了。” 阿貘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的详细告诉给了季风，“我在探亲回来的路上发现他的，怕他直接变成蛇干了，所以想带回去问问看首领大人。” 季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黑蛇，似乎想到了什么，吩咐阿貘，“郁首领睡觉的隔壁还空了一间屋子，你先把他安排进那里。其他的事我会跟郁首领说。” “是！”阿貘应下，重新背起包袱，一溜烟的跑了。 阿貘毛毛躁躁的，溜走的背影也十分滑稽。 季风待看见小狼崽走远后，肃穆严厉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破绽，他没忍住翘起嘴角来。 郁绮风那个小兔崽子终于被咬了。 季风刚收养“郁绮风”时，她还是个性情十分急躁的兔崽子，他想把她抱起来，结果手上被咬破了好几处。 后面他教她如何跟体型较大的兽人搏斗时，“郁绮风”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季风教的东西她一看就会，接着还会举一反三的使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怪招，将他轻松制服在地。 季风这个师傅当的很失败，徒弟才教了一天，他就打不过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没着急带着她回风狼部落，保不齐那些狼族兽人就把她当成食物吃掉了。 “郁绮风”后来经常跟他玩失踪，不知道上哪野去了。有时候还会浑身是血的突然跳到季风面前，可快把他吓得半死，虽然他的面上不会显露出来。 那孩子的成长，他是一路看在眼里的。 包括“郁绮风”在结侣这件事上的放肆，他也是默认了的。 季风无法改变她作为一只兔子的“天性”，虽然她的这种“天性”跟普通的兔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夸张了一些。 某位“老父亲”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的麻木，以至于现在已经看淡一切了。 季风现在只希望郁绮风身边能有一个真正爱她，愿意真心陪伴她的兽人。 这孩子太要强了，总走在所有人前面。 季风担心她会不会太过孤单。 “郁绮风”向来反应机警，若不是她放松了警惕，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受伤。 阿貘告诉季风，郁首领被伤到手后，还让他去烤一只兔子给那条黑蛇吃。 季风觉得这件事太神奇了。 郁绮风被咬之后竟然没有直接把对方打死，还那么“好心肠”的给予了食物。 这可不像平时的她啊。 “还是一条黑色的蟒……”季风低喃沉思。 或许可以让他们两个人试着接触接触。 季风总有种预感，那个能克制住郁绮风的兽人，兴许已经出现了。 第29章 他又如何管得过来 商八黎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郁绮风的脚印到了草地附近就消失了，他记得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自己还在漫无目的搜寻。 当他睁眼，发现正躺在柔软干净的被褥上，周遭也并没有难闻的气味，显然感到不可思议。 这样舒适的环境他有多久未曾拥有过了。 “醒了？”季风这几天偶尔会来看一眼他的情况。 商八黎是被晒晕过去的，阿貘捡到他时已经是脱水阶段了。如果不带回风狼部落，恐怕这会儿已经是一条干巴巴的蛇干了。 商八黎起身看向面前这个有些年长的狼族兽人，是陌生的面孔，商八黎没见过他，心中升起了警惕。 “请问这是哪？” “风狼部落。”季风一板一眼的回答他，“部落里的兽人发现你倒在路边，就把你带了回来。” 商八黎隐约有着被谁托运的印象，对此说法也就相信了大半，“多谢相救。” “要谢便谢首领大人吧。”季风略过商八黎直视而来的目光。 即便是在欺骗对方，他依旧面色不改，“是她亲口吩咐，要将你安置在此。” 商八黎听见那个耳熟的称呼，心中微动，“您说的首领大人是那个郁绮风吗？” “嗯。”季风点点头。 然而实际上，郁绮风根本不知道商八黎已经回到了风狼部落这件事。 就连住在她的隔壁，都是季风擅自作主安排的。 季风现在把功劳都推到郁绮风身上，原因无他，就是为了让商八黎对郁绮风有一个好印象。 见商八黎恢复成人形后，季风更加觉得他与郁绮风是相配的。 这个蛇族兽人身形高挑，现在看着有些单薄也只是因为没吃饱，将来好好养养，差不到哪里去的。 面相瞧着也老实，不像偷奸耍滑之辈。容貌姿色皆上乘，郁绮风应当是能看得上他的。 最重要的是，季风这几日也没闲着，派了探子去石蛇部落打听了关于商八黎的底细。 虽然他娶过妻，可在石蛇部落的日子一直过得清苦。 比起各族部落送来的那些居心不良的玩物，季风更希望郁绮风身边有一个底子干净的。 “她让你安心住下便是。”季风假借郁绮风的名义继续道。 “部落的巫医来诊过你的身子，你这些年在石蛇部落受了不少委屈吧。” 商八黎藏在被褥底下的手倏然攥紧成了拳头。 是，他这些年过得的确是难堪。 那些蛇族兽人故意不让他吃饱饭，只有在他快要饿死过去的时候，才肯施舍那么一点点食物。商八黎无法走出楚家，一直被软禁着。 楚家每月都会有一个来做生意的赤脚商人，商八黎会偷偷用自己身上拔下来的鳞片，跟那个商人换点粮食。 他是蟒，在如今的兽人大陆已经是极为稀缺的种族。比起普通的蛇族，他的鳞在市场上能卖出更高昂的价钱。 商八黎为了那一点食物，时常要忍受着亲手拔鳞的痛苦。 伤口会愈合，但那位置上也留下了丑陋不堪的疤痕。 “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就是风狼部落的兽人，首领大人会罩着你。” “我……”商八黎想要拒绝的话一时间说不出口。 他明明是想要离开的，只是不小心迷了路罢了。兜兜转转，他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能否去跟郁首领道个谢？” 凭她这次救下自己，还提供了这样舒适的休息环境。先前被她关在笼子里的日子，商八黎打算一笔勾销了。 “她最近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比较忙，这会儿你怕是不方便去见她，还是先安心养着身体。” 季风及时拦下，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见面。 郁绮风那个小兔崽子就是个混的，得先让这个蛇族兽人心底有了她，开始放不下她，再让他们慢慢接触熟悉。 商八黎没拒绝，他已经无家可归了。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审时度势之下，轻轻点了头。 “郁首领是个心眼儿好的，她知道你身子不好，还特地跑去山上给你采了草药回来。” 给商八黎煎药的草药的确是郁绮风去山上采的。 不过那是季风命令她去的，他也不提是给谁用的。 “让首领大人费心了，她的恩情我会记在心底。”商八黎淡淡开口。 这个狼族兽人，从他醒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对他灌输着郁绮风对他有多好这样的观念。 商八黎不免起疑，这兽人会不会是郁绮风派来的，想提升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季风接下来的话，倒又叫商八黎打消了几分疑心。 “估计你也听说过，那小兔崽子是个混不吝的，这些年我没少为她的亲事发愁。她不愿意成亲，我也拿她没办法。只是她身边的那几个，实在是没个省心的。” 商八黎不明白季风这是何意。 “她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算是她半个长辈。我就是希望她身边，能有个真心的。”季风的神色认真。 “郁绮风”这些年以来战无不胜，拥有超出所有兽人的可怕战斗力。但有谁想过，一只兔子为何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这件事只有季风跟部落里的巫医知道。 还是“郁绮风”某次在一个雄性兽人那里贪欢了一整夜，结果隔天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巫医替她仔细把脉后才发现了“郁绮风”体质不寻常的地方。 “郁绮风”的成长速度生来就比所有兽人都要快。 她的求偶期频繁也是源于这个原因，平日里的她需要去做那些事，来安抚体内的狂躁。 而那些看似源源不断的精力与耐力，不过是在提前消耗她的寿命罢了。 “郁绮风”活不过三十岁。 季风不忍心看见自己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崽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明明当年她拼命的想从母亲口中活下来，求生意志那么强。 季风原本低到谷底的人生，也是在收养她后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至少能拥有一次真正的幸福。 “如果你愿意陪着她，我向你保证，你未来在风狼部落度过的日子，会一直安然无忧。” “为什么是我？” 商八黎不明白这个狼族兽人选中自己的理由。 明明他都已经三十岁了。 在兽人里面，如果三十了还没幼崽，基本等于这辈子无法再生育了。 而且他还有过一段非自愿的婚姻。 “你不怕她。”季风笑了笑。 就冲商八黎能咬伤郁绮风这一点，他的能力就超出了其他兽人。更何况，商八黎还是蟒族的后代。 “她身边需要一个能管得住她的人。”季风如此说道。 商八黎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与郁绮风之间，不过几次见面的缘分。他对她，也并无好感。 若她是只彻头彻尾的花心兔子，他又如何能管得过来。 商八黎对兽人之间所谓的情爱，从来不抱有想要拥有的念头。 可当下的情势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 商八黎无法驳了这狼族兽人的面子，只好先应下。 他只是想重新找个能够安心生活的地方，郁绮风他是没想再去主动接触的。 那两次被他撞见，她与那只老虎亲密的场景，还一直记在商八黎心里。 他怎么可能跟这样一个兽人相守一生？ 他定要守好自己的心。 第30章 她其实是一只好兔子 郁绮风最近总有一种感觉，她好像被谁给“算计”了。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她的阿爷，季风。 但在“郁绮风”的认知影响下，季风是最不可能伤害她的那一位，她也不会对季风的行动有任何意见。 换句话说，如果季风想要“郁绮风”的命，“郁绮风”也只会心甘情愿的奉上，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他们之间的亲情羁绊已经无法被任何东西超越。 所以，她不应该怀疑季风。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郁绮风今日又被季风派去野山上摘草药，这种杂事本可以交给那些奴隶去做。可是季风偏说她最近锻炼的太少，身手都变差了，叫她往山上多跑跑，对身体总没坏处的。 于是郁绮风背了一篓又一篓的草药回来。 身体有没有锻炼得更结实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气血虚了。 原本一天会想那种事起码十次，现在好了，清心寡欲的，三天都不一定想一次。 这天，郁绮风将摘来的那些草药都端到了季风那里，她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爷，你要这么多的草药做什么，也没见你煮来喝啊，莫不是拿去换钱？” “自有用处，不会坏你的。” “好吧。”郁绮风撇撇嘴，看来季风是不打算跟她说实话。但她并不是很在意，普通的药草而已，阿爷想要多少，她都能去弄来。 当天夜里，郁绮风偷溜出了自己的屋子。果然，疑心一旦种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她不是怀疑季风会害她，只是内心实在好奇，那些个草药都被拿去做什么了。 她的嗅觉灵敏，很快闻见某处此刻正弥漫着与她摘来的草药相同的气味。 郁绮风掩去气息，藏在屋檐上，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说这药还要煮多久啊，我都快被这味儿给熏死了。那头灰狼还不允许咱把窗户打开透气，嗐，原以为煎药是什么轻松的活，才托关系换来的。结果，这不找罪受嘛！” “嘘！你可小声点，别叫人听见！吩咐了咱俩要偷偷的煎药，不能让其他兽人发现。你这么大声是想把谁招来啊！” 郁绮风默默注视着底下两个负责煎药的兽人奴隶互相斗嘴，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阿爷是生病了？可她白天的时候瞧他气色也挺好的，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那这药到底是煎给谁喝的？ 郁绮风暂且压下来心中疑问，决定之后再找个机会问问季风。 ? 商八黎今日照例喝下了一碗苦涩的汤药。 巫医为他诊过脉后，称他的身子已经开始渐渐好转起来了。商八黎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身体的变化，原先总是容易心悸的，现下平稳许多。 给他用的药材也是极为珍贵的。 原先在楚家，商八黎都是用自己攒的那一点可怜的积蓄，换了些勉强还有点药性的。而现在喝的都是温补的药，虽然依旧苦口，但是喝下去后胃里也暖和和的。 从他被救回来到现在，风狼部落真的一直在善待他。 商八黎盯着那碗已经被他喝光的药，想到这些都是那个郁绮风每日亲自上山去采摘的，里面还加了不少昂贵的补品。他真想亲口与她道一声谢。 原来是他误会她了。她其实是一只好兔子。 只是为什么郁绮风一直没来见他呢。 商八黎犯着困，每次喝完药他都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他耷拉着脑袋，一边合眼一边想着，下次要是碰见她，再亲口跟她说句谢谢吧。 半个月过去，郁绮风终于从上山采药跟处理部落事务的连轴转中脱身。将那些能分发出去的活全部交给了下属他们，她要撂挑子不干了。 说好是来度假摸鱼的呢，这样天天像个陀螺忙到转不停的日子，她一秒都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在写完了最后一封给其他部落的回信，并附上了回礼后，郁绮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旁的楚钦懂事的过来给她倒了茶水，糕点也是刚做好的，他递到了她面前。 郁绮风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到嘴边，咬了半口。转头她看见了楚钦水盈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便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姐姐。”楚钦听话的跪下身子，膝盖慢慢的一前一后挪动着，靠得她更近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润清澈，他的眼里全装着她。 “赏你的，你最近办事越来越贴心了。”郁绮风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递到了楚钦嘴边。 楚钦显然对这样的奖赏有些受宠若惊，乖乖吃了那半块，蛇信子不小心触碰到了郁绮风的指尖，他眸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又很快压下。 在郁绮风眼里，此时的楚钦就像是一个极为温顺的宠物蛇，她给他投喂食物，他不仅不会攻击她，还会很配合的与她互动。腮帮子鼓起来咀嚼食物的样子甚是可爱。 郁绮风没忍住，捏起了他的下巴，在楚钦的侧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真可爱。”她是真心这样觉得，于是夸赞出声。 楚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十分腼腆的瞥了郁绮风一眼，微微勾起的眉眼将他内心的喜悦展露无遗。 这段日子以来的学习努力没有白费，他知道，这是只有在姐姐跟前伺候，才能得到的奖赏。 而他那个傻弟弟楚槐，跟着阿貘三天两头的出去乱跑，迟早学偏了。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他就是姐姐身边唯一的小蛇了。 楚钦得了姐姐的亲近，不免多了一丝贪心，他还想再要些奖赏。才软了身子，想求郁绮风摸一摸他时，外面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原本刚好的氛围被打断，楚钦有些失落。 郁绮风看见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也跟着心软了，“晚上陪你好不好？” 现在的楚钦晚上睡觉已经学老实了，郁绮风会给他丢一个枕头让他尽情缠去，轻松解决了睡觉可能会窒息的问题。 “好～”楚钦自然是高兴的。 能陪在姐姐身边，忍耐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第31章 姐夫怎么在这儿 外面，几个雄性兽人正剑拔弩张的站在一块儿，相互之间破口大骂。 “你个没脸没皮的鹿族，穿得这么少是想勾引谁啊，就你有那点腱子肉是吧。” “某些狮族也就嘴上功夫厉害，几秒来着？郁首领好像就去过你那里一回，之后再没去过了吧？” “呵，你时间长也没见你能留得住人，前两天某些鹿族还去找郁首领，直接被关在门外，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吧？” “你个秒狮子！” “秒狮子怎么了！在我们部落里，我都算时间长的了！” “郁绮风”后院里的两个雄性兽人，因为长期得不到郁绮风的陪伴，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狂互相撕骂起来。 “季风！你来评评理！当初是郁绮风求着我让我跟着她来的，还当着你的面承诺过要对我好，结果呢，不出半月就搞了个狮子回来！” “还不是你年纪大，身上味儿又重。”雄性狮子无情嘲讽道，但他也没忘记向季风抱怨，“我当初跟郁绮风在一起，可是给了你们风狼部落不少粮食的，可她现在一直躲着不见我是什么意思！” 季风拧了拧眉心，这样的闹剧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不怪他想让郁绮风早点安稳下来，后院里天天这样打架，真是不省心。 他们的怨气通通转移到了季风身上，季风自然不会惯着这些雄性兽人。 “够了。”他轻吐二字，周身散发着寒意，向这些兽人施威。 可那些吵闹的兽人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管束好，嘴是暂时闭上了，心底全是不满。 商八黎在屋里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似乎没有人禁止他外出，那他应该也是可以出去看看情况的吧？ 商八黎住的那间屋子就在郁绮风的隔壁，日日还有兽人奴隶往里面送新鲜吃食。 除了郁绮风本人忙得团团转，压根没心思注意这个。 风狼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基本都知道，这里面恐怕是又住了一个“主儿”。 而且还是季风这个郁绮风名义上的“父亲”，亲自护着的。 那些曾被宠幸过的雄性兽人都有些焦躁不安，将那屋子里的雄性兽人当作了眼中钉。他们不甘心首领丈夫的位置，就这么轻易落入到他人手里。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屋内缓缓攀爬出来，他的鳞片在太阳下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商八黎只是稍稍展露了，还不足他真正体型一半的大小。 在场的兽人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骨子里迸生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惧。 传说中兽人大陆最早开化灵智的是蛇族，其中带领着兽人开创出盛世的便是蟒。而自古便是王族的蟒，却因后世的不断挑起的战乱而逐渐销声匿迹。 如今的王族已然不在，蛇族也并非是值得忌惮的。 唯有蟒。 在所有兽人体内的基因里，他们都被刻下了对这个族群的畏惧。眼前的黑蟒还有些瘦弱，将来若是成长到一定程度，必是恐怖的存在。 商八黎察觉到了其他兽人面对自己兽形的异样。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为蟒，是一种威胁。 所以当他待在石蛇部落时，楚英武为了防止自己影响到他的地位，一直刻意让他处于虚弱的状态，每天吃不饱，挨着饿。 商八黎无法拥有健康的身子。 刚才以蟒的兽形出现，不过是想再次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果然，无论他到哪里，都是会被避之不及的存在。 商八黎重新化作了人形，他现在的人类形态不过是一个“弱柳扶风”毫不起眼的男子罢了。 他的下垂眼显得柔和又无辜，弱化了他作为蟒时的残暴。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显得他并不太健康。 兽人们目光里的忌惮也跟着消失了。 一个弱不禁风的雄性，自然没什么好惧怕的。 季风看见商八黎出来后，随即思索起来。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暗示部落的其他兽人，商八黎将来会是郁绮风的伴侣。 可就在这会儿，郁绮风从屋里出来了，她的肩上还坐着一坨圆头圆脑的小青蛇楚钦。 “哟，姐夫怎么在这儿？”郁绮风第一眼就看见了商八黎。 偷摸的逃走，又不打一声招呼的回来。 这人真有意思。 她的一句“姐夫”，一下子让在场的两个兽人同时黑了脸。 季风觉得这兔崽子白长了一张嘴，乱喊什么。 商八黎则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很刺耳。 不过不等他们做反应，已经有两只“急不可耐”的雄性兽人朝着郁绮风扑来了。 “郁宝！” “首领大人～～！” 鹿族兽人跟狮子兽人同时大喊着她的名字，两个人跟较上劲似的，一起往郁绮风跟前扑。 郁绮风眼疾手快的将肩上的楚钦一把抓起，朝着商八黎的方向丢去，防止楚钦等下被这两个不知轻重的给误伤。 一抹绿色的小身影就这样绷紧了身子在空中划过，宛若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商八黎瞧见了郁绮风对他说的口型。 “接住他。” 商八黎觉得麻烦，他为何非得掺和进这种争风吃醋的场合？ 但同为蛇族，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见一个在他眼里还算是“小孩”的小蛇就这么摔在地上。 商八黎与郁绮风配合默契，他在楚钦落下来的那一刻及时变出了尾巴，将被丢过来的小青蛇牢牢卷住，然后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楚钦有惊无险的安全着陆，“谢谢八黎哥。” 他在楚家时见过商八黎几次，虽然不熟悉，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商八黎冷淡道，“不用。” 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郁绮风那边。 她已经被两只兽人给团团围住，两只胳膊一边缠了一个，抱着她就是各种诉衷情长。 郁绮风冷着脸，不耐烦的用眼神警告他们闭嘴。原先恨不得闹翻天的狮子跟鹿立马噤了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像怕惹恼她。 商八黎想起刚才那两个兽人吵架时，他们嘴里一句接一句，都是关于郁绮风过去是如何喜爱他们的。 眼下对待他们，就像在处置麻烦的物事。 她在感情上是挺无情的。 商八黎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第32章 他有些难过 “阿爷，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郁绮风已经解决掉了眼前的麻烦，心底清楚，恐怕还有另一个麻烦在等着自己。 “你，也一起过来。”她看了一眼商八黎，接着转身回了屋子。 楚钦在空中被甩得晕头转向，知道自己这会儿再跟着进去也是添麻烦，就自觉的退下了。 季风神色自若，捧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郁绮风坐在上位，垂眸看向站在正中央，身形略微消瘦的商八黎。 商八黎先一步开口，“多谢郁首领这些日子费心为我摘的草药。” 他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叩拜礼，表达着谢意。 郁绮风本想先声夺人，问问阿爷跟商八黎两人私底下是在搞什么东西。 结果他这么郑重一谢，郁绮风倒是有些被“谢”懵了。 “哦，嗯……都是小事。” 原来她这些日子上山去采的药，都是给这人喝了。 季风早点跟她说清楚不就得了，她可以直接派人去采几个大筐子草药回来。 何必还这样，背着她，每天偷偷摸摸的煮药喝。 “首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季风刚一开口，郁绮风就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嗯，阿爷说的对。” 不管怎样，她会先赞同一下他的话。让季风开心点，等下也好沟通。 “商八黎是个踏实会过日子的孩子，不像你后院其他那些雄性，整日乌烟瘴气的。” 阿爷他是忘记她刚喊商八黎的那一声姐夫了吗。 郁绮风面色不显，内心抗拒。 商八黎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的前夫哥。 再说了，阿爷是怎么火眼金睛的一下就看出来，这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嗯，阿爷说的对。”郁绮风决定继续哄着老人家。 季风看她今天这么配合，心中微动。若是往日，早开始闹了。 莫不是她对商八黎真有些心思？ “既然这样，让他待在你身边伺候着吧。虽然大了你几岁，但年纪大一些的会疼人。” 季风丝毫不觉得提及到年龄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在场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商八黎跟郁绮风在他眼里都是孩子。 郁绮风听着后面的话，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商八黎。 果然，他在听见“年纪大”三个字后，脸色难看不少。 郁绮风尽可能憋着笑，继续肯定道，“嗯，阿爷说得太对了。” 季风想不到今天的发展这么顺利，刚放下心来，郁绮风却又提了一句。 “要不我们先问问他的意见呢，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郁绮风可是没忘，这条蛇之前可是有过一次逃跑史的。 她给了商八黎逃走的机会，没去追捕他，这会儿却又回来了。 他当她的风狼部落是什么，想来就走，想走就走。 如果要像季风说的那样，让商八黎留在她身边伺候。 那郁绮风就必须确认好他的忠心。 若商八黎并不是那么乐意待在她的身边，她也不想强迫对方。 从主世界而来的郁绮风，与兽人大陆的“郁绮风”，总归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许多地方会渐渐同化成“郁绮风”的性格，但有的底线，郁绮风依旧会坚守。 例如，强扭的瓜不一定不好吃，但是，长了腿还会逃跑的瓜，她绝对不会吃。 “我……”商八黎的竖瞳紧锁在郁绮风的身上，想确认着她说这些话的真实意图。 她是否是真心想给自己自由呢？ 可惜他看不出什么，寄人篱下，他只好顺从，“我愿意的，会尽心侍奉郁首领。” 反正季风目前的意思，并不是逼着商八黎与郁绮风发展成什么亲密的关系。 不过是叫他多多照顾她而已，他看得出季风对郁绮风所给予的厚望。即便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却亲如一家人。 商八黎如今能挑剔什么呢，有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地方就该知足了。 郁绮风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情愿，便接受了这个提议。 只是，若商八黎再敢逃跑一次，算上之前咬她的那一口…… 她怎么着都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他。 “那从明日开始，就让他到你跟前伺候着。”季风说道。 “行，正好让阿禾她们休息几日。”郁绮风没忘记要让阿禾回去探亲的事。 商议完，商八黎与季风准备离开。 在门口一直等待的楚钦终于等到机会进去伺候了。 他此刻是人形，少年一身朝气洋溢，青涩懵懂的爱意还未发芽，但脸上流露出的神色满是对郁绮风的依赖。 只是让他们分离了这么一小会儿，他便恨不得望眼欲穿。 商八黎注意到了，这条小青蛇是楚英武送来讨好郁绮风的。 外面已经天黑，这会儿进来伺候估计是不会再离开了，之后他们又会做些什么事。 不言而喻。 商八黎离开的脚步不禁加快，像是避之不及，郁绮风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刚听你咳嗽了两声，明日的草药还是老时间送去吧？” 她的手里提溜着一个外面裹了层厚兔毛的汤婆子，里面已经事先装好了热水，眼下温度刚刚好。 郁绮风将汤婆子塞到了商八黎的手里，“拿着，暖暖。” 她记得蛇族会喜欢温暖一些的东西。 商八黎怔住，一时忘记道谢。 郁绮风那双潋滟清澈的桃花眼似乎还冲着自己笑了一下，不带有任何鄙夷之意，也不是故意调戏自己。 她就只是那样简单的勾了勾唇角，便让他愣了好久。 商八黎再回过神时，郁绮风已经搂着身边的美貌少年进屋了。 季风一直在默默观察这两人之间的动作，看见郁绮风主动给商八黎送东西，眼底还是流露出了赞许。 “看吧，她是个好孩子。”季风的语气里满是那种“老父亲”般的自豪。 商八黎紧了紧怀中捧着的汤婆子，那雪白的兔毛摸着这样软，又这样厚实。 心里就在这时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明明自己得了好的东西。 为什么，他有些难过呢。 季风叫上了呆在原地商八黎，“走吧，给你屋子收拾干净开窗透气，以后你就放宽心，待在首领身边。” “是。”商八黎轻声应道。 屋里又传来了楚钦那一声娇娇的“姐姐”，不知他们在玩些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商八黎曾在石蛇部落见过楚钦楚槐这对兄弟，那时的他们就像被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眼底是没有光彩的。 看来，郁绮风将他们养得很好。 商八黎转过身子，跟随着季风迈步离去。 那抹消瘦的背影此刻看去，更显落寞了。 第33章 干净整洁无异味 郁绮风今日从山上回来时已是晌午。 倒不是她有多么热心肠，想给商八黎采药。只是前几天一直这样锻炼身体，她已经习惯了，照常去训练而已。顺便还能在季风跟前卖个乖。 楚钦一早就神秘兮兮的出去了，郁绮风随口问了句他去做什么，他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郁绮风还挺乐见于此，没太放在心上，就让他自己出去玩了。 等她饥肠辘辘的回到风狼部落时，她才想到，阿禾阿貘都回村子里了，楚钦也不在。 忘记安排人给她准备午饭了。 郁绮风深深吐了一口气，怪自己太懈怠，在这个世界里偷懒久了，都快忘记自己也会做饭这项技能了。 她摸着扁扁的肚子，垂头丧气的往厨房里走去，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剩些什么吃的。 结果刚好遇到了来送药碗的商八黎。 “郁首领。”他恭敬低头垂下眸子，朝后退了一步，不与她对视，这是表示尊重。 “嗯？是你啊。”郁绮风眼前一亮。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厨子吗。 “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啊？” 商八黎面对郁绮风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不妙，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见面就问对方身体状态的程度了？ “感觉好多了。”郁绮风现在是他的主子，她问什么，他老实回答就是了。 “那太好了，我现在好饿，很想吃你那天做的面，方便再给我弄一碗吗？”郁绮风眨着星星眼，满眼期待。 她现在每次饿得不行，都会忍不住回想起那碗素汤面的滋味。 商八黎不明白，一碗素面有什么好吃的。 “嗯，我去看看有没有面粉。”做一碗面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两人合力在厨房里搜寻了半天，最后终于翻找出了大半袋面粉。 郁绮风负责添柴烧水，商八黎则在案板上揉面，一切都有条不紊。 郁绮风见他手里的面团已经揉得差不多了，便凑过来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工序。 上次那面吃起来还挺有筋道的，她想趁机偷学点手艺。 她眼里的期待随着商八黎突然变出来的蛇尾巴后瞬间消失，眼见着那根和擀面棒差不多粗细的蛇尾巴，正要往面团上靠。 郁绮风大声喝止住他的动作，“你等会儿！” 商八黎转过身，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顺带着蛇尾巴也是。 蛇尾巴是竖着的，最顶端的小尖尖向一旁微微弯下，此时的形状像极了一个“问号”，对应着他脸上的疑惑不解。 不是要吃面吗，突然吓他干嘛。 “擀面杖呢？” “我没看见。” “那你就拿这个擀面？” 郁绮风想到了什么，一时面露难色，“你上次不会也是拿尾巴擀的吧？” “嗯。”商八黎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尾巴很干净，每天都会清洗好几次，比放在那里不知道积了多少脏污灰尘的木头棍子干净多了。 郁绮风的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她回想起了当时吃面吃到一半，被石子硌到牙齿的无力感。 她觉得，商八黎要是在主世界里开面馆，恐怕早被客人投诉死了。 “你再等一下。” 郁绮风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叫他出去洗个尾巴再进来擀面，于是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尾巴。 左瞧瞧，右看看，还凑上前仔细的嗅嗅。 嗯，干净整洁无异味，是根好“擀面杖”。 商八黎被郁绮风这样大胆的亲密举动吓了一大跳。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还在易躁期的毛头小子了，三十岁的他，是要学着稳重点的。 即便是第一次被雌性触碰到这里，他也不能表现出慌乱，不能露怯。 只是被这么抓着不太习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他忍耐一下就好了。 郁绮风很快松开了他，没忍住心中所想，评价对方尾巴手感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你的尾巴……” 商八黎向她看去，“我的尾巴有什么问题吗？” 郁绮风的眉头微微拧在了一块儿。 她应该怎么跟他形容呢，那种qq弹弹的手感，还挺难表述的。 而郁绮风这副纠结苦恼的样子，落在商八黎眼底，就被解读成了另一番含义。 郁绮风好像是在嫌弃自己的尾巴脏，他不应该用尾巴触碰她的食物。 “没问题，就是你的尾巴……还挺黑的，嗯。”她说完还肯定了一下。 郁绮风斟酌了半天，她觉得不应该直接夸赞商八黎尾巴的手感，显得有点暧昧了。 这会儿还在做饭呢，要正经一点，于是干脆夸起了他的尾巴颜色。 黑黑的，多帅多好看。 而某个脑子不会拐弯的蛇蛇，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他的尾巴挺黑的。 她嫌自己黑。 “……” 郁绮风为了表现出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了，还特地主动牵起他的尾巴，放在了案板上，“我去外面摘点菜叶子回来，你继续擀面吧。”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商八黎面色阴沉，甩了甩自己黑色的蛇尾巴，接着狠狠的敲在了案板上。 一条长长的软面团，在他的“小发雷霆”之下，一瞬间被剁成了两块。 待郁绮风摘完菜叶子又洗干净带回来后，锅里的面条基本快煮熟了。 商八黎的速度很快，将新鲜的菜叶子落了上去，瞧着差不多熟了就用锅铲捞出盛入碗里。 他默默无言的端着碗放到桌上。 郁绮风手里拿着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面碗刚放下，她直接抄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 “嘶……好烫。” 商八黎恰好给她递了杯凉水过来，“喏。” 接着转身回去继续收拾灶台。 郁绮风猛灌了一口凉水，感觉好多了，继续满头大汗的吃了起来，这次没忘记要吹，嘴里不时的发出“哧溜”声，她连连称赞道，“真好吃啊。” 饿得不行时，能吃上这么美味的一碗面，真幸福。 商八黎看她这副真是饿坏了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没再给她多弄些面条。瞧着一碗面很快下了肚，这人才吃了个半饱。 “以后你能偶尔过来负责一下我的吃食吗？”郁绮风与他有商有量。 她觉得商八黎的厨艺还真不错，不能浪费了。 “部落里能给首领烧菜的应该有很多人吧。” 商八黎将锅子洗干净，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给自己。 “平时给我做饭的阿禾跟阿貘都回村了暂时不在，楚钦这两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其他人做的菜都一般般，只有你的面最合我胃口了。”郁绮风可怜巴巴道。 商八黎想到自己做的那碗清汤寡水的面，也不知道郁绮风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他做的东西若是算得上好吃，她岂不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知道了，给你做。”他没有拒绝她的权利。 郁绮风吃完面就离开了，商八黎这会儿收拾完也准备回去休息。 他的屋子就在郁绮风的隔壁，进屋前他发现了一抹青色的蛇影鬼鬼祟祟的，是同族的气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商八黎装作没有看见。 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34章 没心没肺 傍晚时分，楚钦回来了。 郁绮风晚上也吃了商八黎煮的东西，胃里现在暖乎乎的。她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见楚钦出现，朝他勾了勾手指。 “去做什么了？”她那会儿不好奇，不代表现在不会直接问。 “去找楚槐了。”楚钦老实作答。 “是好久没看见楚槐了，他人呢。”郁绮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楚钦坐过来给她捏捏腿。 楚钦懂事的过去，一只手抚上了郁绮风的小腿轻轻按着，“上回楚槐钻火圈烫掉了几片鳞，一直没长回来，那地方到现在还是秃的，他觉得丑，不敢见姐姐。” “就为这事儿啊？” 郁绮风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笨蛇抱着自己的尾巴哭唧唧的画面。 “楚槐最近一直在附近找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他的尾巴，但问过的大夫都说，只能看后面会不会自己长回来了。鳞片要是长不出来，这辈子就是条秃尾巴了。” 楚钦说这些话的时候，屋外那个将自己裹在黑布里的青色蛇影委屈的抖了抖。 楚槐一直在偷听着，他很在意郁绮风的回答。 “所以楚槐是故意躲着不见我？” 郁绮风早就察觉到了门外有只小笨蛇一直在偷听，故意大声道，“好吧，既然他想躲，最好躲一辈子别出来。” “不要！”楚槐急了，软趴趴的蛇身在地上灵活的游走，他爬到郁绮风的脚边，迅速攀上她的脚腕，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丑陋的地方，“姐姐别不要我。” 郁绮风看见突然钻入眼前的小青蛇，忍不住笑了，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圆脑袋，“姐姐还以为是你心玩野了，不想回来了呢。” “才不会！”楚槐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指腹，“我的心永远在姐姐这里。” 楚钦看不惯弟弟这副做派。 想到楚槐原本还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求楚钦给他想想法子救救他。 结果这会儿姐姐的一句不介意，他立马又变成了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来勾引姐姐。 哼。 “姐姐，我的尾巴还是好的，你想玩的话可以玩我的。”楚钦暗暗较劲。 楚槐听了立马不乐意了，他哥哥怎么可以趁火打劫呢。 “姐姐，你都陪我哥这么些天了，今晚也该轮到我了吧。”楚槐撒娇道。 “姐姐……” 楚钦委屈，姐姐陪他多少天都是不够的，他不想让给弟弟，于是可怜见的看向郁绮风。 郁绮风被这两个“蛇猸子”缠得死死的，仿佛又回到了在楚家的那个夜晚，两人也是争先恐后的。 她知道自己今晚怕是抵抗不住了。明天，明天一定教他们重新做人！ 郁绮风眼睛一闭，干脆的躺上了床。 之后便是腹间被缠绕上了两条青色蛇尾，亲密的贴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没有郁绮风的同意，楚钦楚槐是不会越界的。 他们与郁绮风同睡，不过是喜欢将身体缠绕在姐姐身上罢了，光是贴贴，他们就能获得安心感。 只是，郁绮风的神智虽清醒，可身体的燥热也是真的。自己的求偶期恐怕又要来临了。 · 季风这天刚从外面的村子办完事回到风狼部落。 他想去看看郁绮风跟商八黎这几日相处得如何，结果最后看见的情形，果然不出他所料。 郁绮风跟那两条小青蛇在一处空旷的角落，搭了一座秋千。 楚钦跟楚槐都是小蛇形态，乖乖盘踞在秋千的椅子上，各自用尾巴勾着那条绳索，一蛇一边刚刚好。 郁绮风则是没心没肺的站在后面给他们推秋千，一点首领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两个少年的愉悦的笑声清快爽朗，商八黎也听见了。 他现在偶尔会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这几日就看见隔壁屋子的人，在忙前忙后的锯木头。 一直到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个超大的秋千后，他才明白她到底是在忙活什么。 商八黎没玩过秋千，但看见那两条小蛇兴奋不已的样子，想来这东西应该很好玩。 他默默站在角落里注视着郁绮风他们玩耍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想加入他们一起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小朋友。 季风看在眼里，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他这个做长辈的亲自出马才行。 “首领。”他走到这几个孩子面前，正色道，“已经是晌午了。” “噢，该吃饭了。”郁绮风回过神来，想不到搭个秋千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没玩一会儿都到饭点了。 楚钦楚槐有些意犹未尽的从秋千上下来，化作了人形站在了郁绮风的身后。 季风的兽瞳掠过这两人的身影，早在郁绮风把他们带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派人查清了底细。 石蛇部落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不入流了，竟然觉得郁绮风会因为两条小蛇色令智昏，真是可笑。 好在这两个蛇族兽人没什么心眼儿，只会给主子当个逗乐的玩意儿。 他们若是敢私下与石蛇部落联络一次，季风早就让他们身首异处了。 “阿爷，你在外面忙活什么呢。”郁绮风的手在季风面前伸了伸，示意他回神。 “祭祀，庙会。” 附近的村子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庙会的，这些繁琐又费心费力的事情自然不会让郁绮风来操办，季风会帮她分担。 这会儿的商八黎刚好经过他们，手里拿着要去倒掉残渣的药罐。 “庙会那天挺热闹的，你可以去看看。” 季风见商八黎打算像个透明人路过，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推到郁绮风的面前，“首领正好也带着他一起去吧，他刚来到风狼部落，应该熟悉一下环境。” 商八黎捧住手里的药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郁绮风跟前。 “嗯，可以啊。”郁绮风没多想，一口应下。 “什么庙会？我们可以去吗？”楚槐一听说姐姐要出去玩，连忙问道。 “我跟弟弟从小就在家待着，没去逛过庙会。”楚钦小声解释。 楚钦这副小可怜的样子谁看了不心疼，郁绮风就是很吃这一套，“那一起去吧。” 季风无语凝噎，觉得这两条小青蛇太不懂看脸色了。 “姐姐～庙会是什么样子的啊？好不好玩啊？”楚槐知道自己可以跟着姐姐出去玩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郁绮风正想回答他，脑海里蹦出了“郁绮风”过去几年逛庙会的记忆。 一时间，数不清的雄性的脸从她眼前划过。 …… “郁绮风”到底是去逛庙会还是去猎艳的！ 郁绮风自然不会告诉楚钦楚槐他们，自己之前去逛庙会都是为了去勾搭雄性的。 但兽人大陆她也是第一次来，各地的风土人情还真不好说，于是她将这个话题踢给了一旁较为“成熟”的商八黎。 “我也没去过庙会，不清楚。”商八黎不搭腔。 好嘛，他们一兔三蛇的，都不知道这里的庙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一块去瞧瞧吧。 第35章 被雌性握个手腕而已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庙会当天。 阿貘正好也从家里赶回来了，听说首领大人要去参加庙会，他生怕被落下，兴冲冲的举了手要担任这次的贴身护卫。 郁绮风知道他爱凑热闹，自然把他带上了。 去逛庙会不宜太过显眼，于是楚钦楚槐都维持着小青蛇的形态。 一只乖乖窝在郁绮风的衣领处，只露出了圆溜溜的脑袋看着外面。另一只盘成了小小的一坨，稳稳的坐在郁绮风的右肩上。 阿貘则是变成了小狼崽子的模样，紧跟在郁绮风的后面。 商八黎并未与他们一同出发，季风不知从哪寻了件崭新的衣裳交给他，让他换上了再去见郁绮风。 简单的一番梳洗打扮后，一名清风霁月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如泼墨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的眸似秋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皮肤恰似皎白的月光温润细腻。 新衣剪裁得体，随风轻扬时，他那劲瘦的腰肢轮廓还会跟着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翩翩公子颜如玉，用来形容他倒也不为过。 他顶着后院一群雄性兽人艳羡的目光，离开了风狼部落前往庙会。 郁绮风并没有带着阿貘他们先进去逛，里面人多，一会儿再找人不方便，她决定站在外面等商八黎过来。 商八黎到达的时候，就看见郁绮风站在一个贩卖面具的摊位前挑选着货品。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样式的？”她出声询问着挂在身上的楚钦跟楚槐。 “兔子！” “兔子的。” 兄弟两个异口同声的都选了兔子面具，原因不外乎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兔子，他们也就爱屋及乌，喜欢关于兔子的一切东西。 郁绮风付完钱，将两个兔子面具挂在腰间，打算等晚上回到部落时再给他们。 两条小青蛇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伸长了脑袋看着属于他们的兔子面具。 姐姐真好，又送了礼物给他们。 “阿貘，你要哪个？”郁绮风自然不会忘了这只忠心的小狼崽。 “我……”阿貘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流连在摊位的面具上，显然很喜欢。 但他还是懂事的摇了摇头，“首领大人，我不买面具，钱要攒着给爹娘。” 郁绮风垂眸，视线落在了阿貘刚刚一直看着的面具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花纹图案与鲜艳的色彩搭配的很巧妙，做工也是这摊位上最精致的。 想来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 郁绮风爽快的拿了两个老虎面具付了钱，“喏，咱俩一人一个。” 她将面具扣在了阿貘的脸上，“不过这东西可不是白得的，明天要给本首领做特别好吃的牛乳饼，听见没？” “听见啦！” 阿貘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还胆怯的小狼崽了，他现在跟郁绮风处得特别亲近。 别的兽人奴隶哪有像他这样，敢这么跟主子没规矩的。 阿貘扑在郁绮风的身上，他才长到她的腰那里，小小的一只毛团子，像得了最棒的玩具，欢天喜地欢呼着，“首领大人最好了！！！” 郁绮风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商八黎站在一旁不吭声默默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他们说话。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会打扰到这些人。 他们的感情真好，而他是个局外人。 “姐夫，你想要哪个面具？” 郁绮风也戴上了老虎面具，早就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的商八黎。 她那一声不过大脑思考的“姐夫”，偏偏正好踩在了对方的雷点上。 商八黎看见她脸上的面具，那老虎画的倒是逼真。 大家在挑选面具时基本都是选自己喜欢的款式，看来她很喜欢老虎。 他不悦的吐了吐蛇信子，一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 商八黎根本不想跟楚家人再扯上任何关系。 郁绮风很快反应过来，商八黎估计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随即开口解释道，“一时口误，你别介意。这里有你喜欢的吗，我给你买，阿爷让我好好照顾你来着。” “我不需要。”商八黎转过身去，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跟她置气什么呢。 天色渐暗，灯火交错，庙会变得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经过身边的兽人也越来越多。 有不少是一家三口来逛的，阿貘看见那些被父母双亲抱在怀里，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幼崽，不免心生羡慕。 阿貘的爹腿脚不太方便，走不了远路，娘亲好不容易得了首领的批准，肯定留在家里照顾着爹。 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身子就在这时腾空，被人一下子给抱了起来，他的双脚还有些懵的在空中胡乱蹬了蹬。 “首、首领大人！？”阿貘诧异的看向郁绮风，他现在直接坐在她的臂弯里了。 就像那些抱着幼崽的兽人父亲，首领大人也这样抱着他。 “人太多了，你在下面看不清东西，坐这里就看得见了吧？”郁绮风将他往上托了托，“今天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别多想。” “嗯！” 楚钦楚槐两条小青蛇现在都乖乖钻在郁绮风的衣领里面，羡慕的看着阿貘。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着，若自己是小幼崽，岂不是也可以这样被姐姐抱着？ 郁绮风还有一只手是空着的，她隔着衣服抓住了商八黎的手腕。 那面料是有些滑的，于是郁绮风攥着他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紧了些。 “牵着不容易走散。”郁绮风向他解释，“不然等下找起人来不方便。” 商八黎的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去。但她掌锢的动作又是那样强势，他知道自己是挣脱不开的。 毕竟是隔着衣服触碰，他也没再矫情的多说些什么。 被雌性握个手腕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只是今晚的注意力，商八黎总会忍不住的放在那个被郁绮风握着的地方。 她的手看起来这么小巧一只，却又很温暖。 很难想象这双手的主人，在外界看来会是一个“恶名昭彰”的残暴首领。 楚钦跟楚槐羡慕的眼神自然也向他投了过来，商八黎略感心虚的偏过头去。 看他做什么？ 他哪有值得他们羡慕的东西。 第36章 一起来逛庙会 这里的庙会其实与其他世界里的庙会大同小异，只不过在吃食上有些许不一样。 为了满足兽人们的大食量，这里的食物份量也都是超大份的。 郁绮风看着那一块块比她脸还要大的烤肉块，内心很想要尝试，但是身体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不过倒是打包了不少零嘴，商八黎默默接过那些纸袋拎着。 “首领，你看那边！”阿貘竖起耳朵，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擂台上，“那些兽人在台子上打什么呀？” 郁绮风的目光顺着阿貘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擂台边上还插了一个画着狼脑袋的旗帜。 想起来了，这好像是风狼部落举办的擂台赛，是她一个部下操办的。 上台比试的都是风狼部落的兽人，说是比赛，其实是表演赛，给今天的庙会增添些热闹。 “他们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能变成这样吗？”阿貘对他们拳拳相交的比武模样很感兴趣。 “你想变得很强吗？”郁绮风问他。 “嗯！这样的话就不会再被欺负了。”阿貘两根指头相对，点了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而且雌性不都喜欢有能力，可以保护她的雄性吗。” 阿貘此话一出，三个蛇族兽人纷纷向郁绮风这个在场唯一雌性投去了目光，好奇她的回答。 “阿貘这么小，就想要娶雌性了？”郁绮风笑着打趣他。 “不是的！我是想要长大了可以保护首领！”阿貘义正言辞的表忠心，“首领对我特别好！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但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嗯，好孩子。”郁绮风搓着他的小狼脑袋。 阿貘甩了甩毛，“那首领，您喜欢什么样的雄性啊？” “我嘛……”郁绮风拉长着语调，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幼崽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只管吃饱喝足就够了，等你像我这么大了，再告诉你。” “哦……”阿貘有些遗憾的耷拉下耳朵。 “姐姐她喜欢我这样的。”窝在郁绮风衣领里的楚槐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接着，他被哥哥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 “哥你打我干嘛！嘶！”楚槐凶神恶煞的冲着楚钦警告，他的尾巴尖因为生气而开始抖动。 “不要脸。”楚钦轻描淡写的骂了弟弟一句，丝毫不怕他的威胁。 郁绮风的手伸向胸口，在两只小青蛇的头上各自弹了一下，“你们两个老实点。” 收拾完这俩不安分的，她对着一旁脸冷得像冰块的商八黎笑道，“让你见笑了。” 商八黎的竖瞳微闪，目光停留在郁绮风的衣襟上片刻。 接着，他无视着那两条小蛇疯狂对他使眼色的行为，直言开口，“他们在你身上留气味了。” 郁绮风一时听岔，不可置信的看向商八黎，指着自己胸前，“你是说，他俩尿我身上了？” 她不就是弹了他们一蛇一个脑瓜崩吗。 至于要用撒尿这种行为报复她吗？ 楚槐：“我才没有！” 楚钦：“不是的。” 商八黎内心冷呵一声。 他就知道，这两条小蛇是没经过郁绮风同意，擅自在她身上留下气味的。 不过这种气味也并非是他们的主观意愿想要留下的，蛇族的雄性若对一个雌性越是依恋重视，相处过程中就会不自觉的将自己的气味留在对方身上。 时间久了，雌性会因为长时间闻这种气味而对蛇族产生依赖性，而后如果蛇族消失不见，雌性也会因为无法得到疏解，身体将会遭受如同被火烤的酷刑。 这是为了确保伴侣对自己保持绝对的忠诚，来自蛇族的“幸福诅咒”。 只要两人永远在一起，就不会遭受到折磨。 但若是这两条小青蛇突然消失了呢。 商八黎大概猜出了楚英武在打什么主意。 这两条小青蛇说不定也是知情的，只是担心怕被郁绮风赶走，所以才默契的闭口不提。 他们觉得楚英武如今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再掌控他们，所以就这样毫无顾忌的亲近郁绮风。 可这事要是让其他有异心的蛇族兽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利用这两条青蛇。 两个蠢货。 商八黎知道，若他将这个“诅咒”告知季风，楚钦楚槐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郁绮风的面前。 “那是什么？”郁绮风嗅了嗅，感觉没闻到什么气味。 “估计是这两只小蛇，谁太久没洗澡了，臭味熏的吧。”商八黎随口胡邹了一句，“蛇族的兽人能闻见普通兽人闻不到的气味，你既然闻不出来，就别太在意了。” 郁绮风有一句脏话憋在嘴里，不知该不该骂。 既然知道她闻不到，那商八黎干脆一开始就别告诉她。 现在好了，她知道自己怀里揣了两条臭臭的小蛇，叫她怎么能不在意。 “不是我，姐姐！是楚钦！”楚槐坚决不要当臭蛇。 “肯定是楚槐，姐姐。你别忘了，他尾巴还是秃秃的，估计是肉烂掉了。”楚钦见弟弟造谣自己，直接回击。 郁绮风深吸一口气，将两条细细长长的小青蛇从她怀里一起捞了出来。 一条被她挂在商八黎的左肩上，另一条则挂在右肩。 “你们同为蛇族，互帮互助一下吧。”郁绮风突然很想早点逛完回去洗个澡了。 楚钦楚槐都不满的瞪向商八黎，都怪他，尽说些多余的话，害得姐姐嫌弃他们了。 商八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用着只有蛇族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言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 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若是被季风发现，以他对郁绮风的重视程度，他们三个绝对死定了。 逛完了庙会，他们踏上了回去的路。 阿貘已经累得睡着了，郁绮风找了个布袋将阿貘装在里面，背着他回去。 楚钦楚槐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郁绮风劝好了自己，既然闻不到那就当没有。 于是将他们两个又揣进了怀里。 现在还清醒着与她一路同行的，就只剩商八黎了。 “我说……手……” “嗯？什么？”郁绮风看向他。 “我说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松开了。”商八黎从离开庙会的时候就很想说了，可这兔子步子快得很，他光是跟上都有点勉强。 郁绮风这才注意到，她还一直牵着人家，立马听话的松了手，“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牵习惯了。” “这种事没有必要习惯。”商八黎与她划清着距离。 他也是今晚才意识到，身为蛇族的他，若是与她太过亲近，绝对是一件坏事。 好在这个秘密并不是广为人知。 第37章 商八黎你快松开！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凉快。 “你今天穿得这身真好看。” 郁绮风对商八黎突如其来的称赞略显苍白。 “……” “嗳，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宁静的小路上，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商八黎不可能装作没听懂。 所以他选择沉默。 “阿爷叫我们好好相处，但你一直在避开我吧，为什么？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郁绮风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每次她靠近他，他总会竖起高高的壁垒，把她隔绝在外。 “郁首领您想多了，我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仅此而已。”商八黎微垂着眼，言语冷淡不看她。 一如既往的，他不打算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我们都是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庙会，一起牵过手的关系了，你还喊我郁首领，太生分了吧？”郁绮风装出了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他跟她什么时候牵过手？ 那不是她自顾自拉过来的吗，还是隔着衣服的。 这雌性惯会胡邹，满口谎话。 那日郁绮风对楚英武说她与他有奸情，也是如此。 “那您希望我如何？”他问道。 郁绮风正想对商八黎说，他只要把她当作寻常朋友对待就行。 结果商八黎抢先一步开口，夹杂着讥讽道，“希望我像那些雄性一样对您摇尾乞怜吗？恕我学不会。” 他根本不给郁绮风辩驳的机会，继续道，“郁首领，您身边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不差我这个已经成过一次亲，还被转手送出去了的废物吧？” “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还请您放过我。” 郁绮风被商八黎一连串的话堵得死死的，这一切倒像是成了她的不是。 她甚至反思了这段时间以来，对他做过的所有事。除了那一回把他关笼子里没管过他，吃食也是照常派人送去的。 再没做错别的，他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了呢。 郁绮风陷入了自我内耗五秒，接着很快恢复。 算了，他爱咋咋样。 “咳咳……咳！” 或许是刚刚一时情绪激动说了这么多话，加上他的身子刚好没多久，本身就赢弱，这会儿肺部又开始不舒服，一咳嗽起来就止不住了。 商八黎狼狈的捂住嘴，想赶快停下这难堪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嘴里突然被塞入了一坨被揉成团的叶子，郁绮风拍掉了手上的残叶，这是她刚才在路边拔的，“止咳的，含一会儿就好。” 她陪着商八黎蹲在地上，轻轻帮他拍着背，“阿爷跟我说你这是小时候就落下的病根，现在只能好好养着。” 苦涩的叶子汁水流淌在喉间，商八黎什么都不愿意说。 “如果我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向你郑重道歉。”郁绮风思考着措辞，“你要是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 虽然她觉得自己真的没对他怎么样过。 “讨厌我就讨厌吧，我接受你的讨厌。”郁绮风又摘了一朵甜甜的花递给他，“再吃口这个，可以把嘴里的苦味冲散。” 商八黎接过，看见了熟悉的花叶，突然愣住，“是……你？” “什么？” “不，没什么。”他从地上起身，天色不早了，他们应该早点回去。 郁绮风见他有些站不稳的身形，提议道，“要不你变成兽形我带着你回去吧，万一你再晕倒在路上就不好了。” 商八黎见她身上已经挂了三只兽人了，略带嫌弃的摇摇头。 “你要继续逞强，我不介意给你敲晕了带回去。”郁绮风威胁似的笑，“你自己选一个，是自己变还是我来敲晕你。” 下一秒，一条黑色小蟒蛇出现在了郁绮风眼前。商八黎的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化形只能变成小小的一只。 他的吻部像小狗的嘴巴一样肉嘟嘟的，郁绮风下意识将手伸了过去。 商八黎的尾巴瞬间警告似的抽在了她的手心里，“我自己爬上去。” 郁绮风悻悻缩回手，随后，墨黑色的蟒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你倒是会选位置。” 一勒直接死一个。 商八黎这会儿没了跟她斗嘴的力气，只想赶紧闭目睡一觉。 他还不忘提醒了郁绮风一句，“我睡觉时警戒心比较强，郁首领您最好别碰我的身子，到了地方把我喊醒就好。” 商八黎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要是她敢擅自碰他，他再咬她一口，或者直接绞杀了她，都别赖他。 郁绮风打了个哈欠，手完全没自觉的朝着脖子上缠绕着的“黑色围脖”摸了一把，“好……好……好……” 这个轻浮的雌性！ 商八黎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全被她摸了个遍，郁绮风手心里传来的热乎乎的温度既舒服又羞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身子，耳边跟着郁绮风的惨叫。 “勒……勒……到我了！痛痛痛！喘不上气了！商八……黎你快松开！我要死了！” 郁绮风感觉到一阵窒息，抓住了他的蛇身想给他扯开。 “你！你别乱摸！”商八黎更是惊呼。 她摸的地方是！！！ 一阵人仰马翻后，他们终于恢复了冷静。 郁绮风的手心又挨了商八黎的一记咬。 “你真是属狗的。”她忿忿道，但还是让商八黎继续盘踞在她的脖子上。 “你这个兔子急了不也是会咬人？” 商八黎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尾巴根，那一块都被郁绮风咬肿了。 第38章 给她骂爽了 郁绮风最后是迷迷糊糊的回到了风狼部落，又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床。 三下五除二的解掉了身上的东西，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她被商八黎的尾巴给狠狠抽醒了。 “怎么又抽人！”郁绮风瞬间从床榻上弹跳起来，美梦做得正香，却被人给扰了。 商八黎递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他昨晚明明跟她再三强调了，到了部落里就喊醒他。 结果这兔子居然趁他睡着，直接把他带到她屋里睡了。 早上一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尾巴还恬不知耻的缠着她的脚腕。 商八黎吓得立即缩了回去，可在郁绮风脚腕上留下的红印是骗不得人的。 他干脆往那里抽了一下，就当作是他生气才弄出来的。 楚钦楚槐也被这不小的动静给吵醒了，两颗圆溜溜的小蛇脑袋从郁绮风的衣服里探出来，他们经常陪着她一起睡觉，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妥。 阿貘也是，他还是小幼崽，平时在风狼部落都是睡大通铺的。他抬起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肚皮朝上，在榻上翻滚了一圈。 郁绮风也不是没有脾气，“阿貘，你先跟楚钦楚槐出去弄点吃的。” 刚睡醒的一狼二蛇，全都乖乖离开了房间。他们感受到了，郁绮风浑身正散发着低气压，看起来十分不妙，那怒火应该是冲着商八黎去的。 待他们一离开，郁绮风拽着商八黎的手腕就将他甩在了床上，“你想死是不是？” 商八黎的手腕被她攥紧得很痛，他侧过脸去不与她对视，“是你的错，是你没有喊醒我，还把我带到这里。” “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呢，我拉着你做什么了，床上躺这么多人我能对你做什么？”郁绮风被气笑了，“你有事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甩尾巴。” 她强硬的掰过商八黎的下巴看向自己，“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你，你别挑衅我。” “郁绮风”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被别人忤逆的，郁绮风在那一瞬间能忍住杀意已经算她克制了。 “你先把我放开。”商八黎知道自己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死到临头”了，但还是嘴硬。 “就不。”若在平时，郁绮风可能会尊重他的意愿。 可这个商八黎三番四次的挑衅自己，表面上看着对她尊重，结果根本就是把她当成洪水猛兽。 “我真得给你一点教训才行，不然你都忘了，这里谁才是风狼部落的首领。”郁绮风一字一顿道。 商八黎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思考，若郁绮风等下真的攻上来，他该如何反击。 可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 郁绮风慢慢压了过来，那张隽秀乖巧的脸蛋在商八黎的瞳孔里越放越大。他的尾巴在底下延伸，对准着郁绮风的后背，她若是敢对他做什么，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郁绮风刚才大张旗鼓的，最后只是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看吧，被我亲一下又不会死。” 她得意洋洋，还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脸蛋，“喂，你睁开眼，看一看我。” 商八黎此刻几乎是“石化”了，迄今为止的蛇生中，就连他的父母都未曾这样对待过他。 他被眼前这个轻浮的兔子，给吻了。 但那种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他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商八黎？小商商？小八？姐夫！”郁绮风换了好几种称呼，试着将这个已经懵了的蛇唤醒。 “再不理我，我等下直接亲你嘴咯？” “等一下！”商八黎回过味来了，脸色涨得通红，“你不要碰我。” “已经碰过了。”郁绮风耸耸肩。 “浪荡兔子！不要脸的下流小色胚！”他接着骂道。 “嗯嗯，终于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郁绮风满意的点点头，手捏起他的下巴，“你骂起人来，这种鲜活又劲儿劲儿的样子不也挺可爱的嘛，干嘛总闷闷的。” 商八黎心头一堵，合着他训斥她，还给她骂爽了。 “你是只成年蛇了，该体验过的滋味不是早都懂了吗，刚才我亲你额头的时候，你反应很明显哦。”郁绮风眉眼微弯，暗示着他。 商八黎听见郁绮风的话，如遭雷击。 自己刚刚，是有反应了吗？ 疯了吗他。 他迅速想要收回蛇尾巴，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动，还要给你上药呢。” 郁绮风不容他拒绝，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倒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用嘴巴咬掉了上面的塞子，一股脑的将药全倒在了商八黎尾巴上的红肿处。 从那药瓶的外观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精贵的药材，可她就这么满不在乎的全用在自己身上。 商八黎任由着她替自己抹药，反正亲都亲了，再怎么避着触碰又能怎样。 只要他守好自己的心，不要像那两条笨蛇一样，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行。 ? 自那日的小插曲过去了好几天，商八黎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就连太阳都不愿意晒了。 郁绮风觉得他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头上迟早长蘑菇。 于是主动出击，她把商八黎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你再继续躲屋子里，身上都要发霉了！”郁绮风好心劝道，将他推到了太阳底下。 商八黎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攥紧，“我身上，有味道吗？” “嗯？我闻闻看。”郁绮风不客气的贴近他，在他的胸口还有腰间通通闻了个遍，拉起他的手，仔细嗅了嗅他的手心，接着凑近他的脖间也闻了闻。 商八黎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动，他很害怕听见，她会从嘴里说出来那个“臭”字。 “你……”郁绮风有些犹豫。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生不安。 “你是不是偷吃阿貘做的鲜草饼了？”郁绮风眯起眼，打量着他。 “没有啊？”商八黎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困惑。 郁绮风不死心的又闻了闻，还特地凑到他嘴边，“奇怪了，那为什么你身上有股特别香香的，好吃的鲜草饼味道？” 商八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行啦，我又不会把你当成鲜草饼吃掉，怕什么。走，我今天想下厨，给你做碗面吃。”郁绮风兴致勃勃拉着他的手就往厨房里去。 第39章 你别再来找我了 郁绮风今天的举动，像是特意在为前几日闹的不愉快而赔罪。 灶台那边“乒乒乓乓”的响，商八黎想去帮忙看一眼却被郁绮风制止。 她叫他安心等着就行。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就出锅了，上面还撒满了提前卤过的牛肉片，郁绮风担心这样吃太干，又多配了一碗清汤给他。 “尝尝看。”她热情的给商八黎递去了筷子。 这可是郁绮风在主世界时，跟一个老字号面馆里的师傅偷学的秘方。 就不信商八黎吃完，会说不好吃。 商八黎早就被满屋子的肉香吸引住了，他夹了一筷子面条稍微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煮得火候刚刚好，也不知道这料汁她是如何调配的，鲜美极了。再配上那一口面汤，非常的开胃。 商八黎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小腹都微微鼓了起来。 郁绮风满意的看向空空的碗。 商八黎实在太给她面子了！ “你做的面真好吃。” 比他做的那种清汤寡水的面好吃多了。 “也不难做，拌面的料汁才是关键，可惜是秘方，不能轻易传出去。”郁绮风煞有其事的说道。 “你很擅长下厨吗？”商八黎有些好奇。 “嗯，我挺喜欢做饭的，主要是看别人吃我做的东西，心里会很满足。” “哦，你给很多人做过饭啊。” 郁绮风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眼熟。 “嗳，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后来经历了什么吗？” “什么？”商八黎疑惑的抬眸看向她，他刚才纯粹是随口附和了她一句。 郁绮风见他如此干净的眼神，想逗弄他的心思突然又歇了下来。 “没什么，你当我随口胡说的吧。” 商八黎见她起身准备离开了，纠结再三还是开了口，“那个，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给我做了碗面，我想还你个人情。” 他主动说出这些话已经使出了全部勇气。 郁绮风看见他一脸认真，心里涌生出一丝暖意。 他有礼貌的时候，还是挺好的嘛。 “那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其实她还准备了另一个“赔礼”给他，一想到商八黎明日会露出的欣喜神色，郁绮风就觉得自己绝对是个天才。 商八黎被她这样一句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话，弄得有些失眠。 郁绮风是要带自己去哪？ 他其实还不太习惯外出，那次庙会的兽人太多了，挤得他快喘不上气。 这次会是他们单独去吗？她不会又趁机对自己做些什么吧。 这一夜，是惴惴不安的商八黎与睡得香甜的郁绮风。 第二日的傍晚，面对郁绮风送给他的那份“大礼”，商八黎的脸黑得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 “你不喜欢吗？”郁绮风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准备的不对。 商八黎面对那一大片未开垦的荒地，冷声问她，“你说的大礼，不会就是这里的杂草吧？” “不啊，是你面前的整片地。”郁绮风用手比划了目光所能及的一大圈，“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不是喜欢种田吗，随便你在这儿种些什么东西。” 商八黎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线，怨念道，“谁跟你说我喜欢种田了？” “你前妻啊……”郁绮风刚说完就收到了他警告的眼神。 糟糕，又踩雷了。 “郁首领的大礼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收。”商八黎一个好脸色都不想再给她，直言拒绝。 “嗳、嗳！你别走嘛！”郁绮风连忙追上他，“你不是说要还我人情吗，不会说话不算话了吧。” “郁首领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商八黎懒得跟她纠缠不清。 “首先，把称呼改了，怎么你一生气，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喊我郁首领。” “我没生气，郁首领想多了。” “你看看！又是郁首领！”郁绮风抓住他的漏洞不依不饶，“你年龄比我大，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商八黎感觉自己的心又被人狠狠戳了六次。 你、年、龄、比、我、大。 “是我老了，郁首领既然喜欢对你不客气的，还是去找楚钦楚槐那些个年轻的雄性吧。” “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商八黎！”郁绮风拽住他，“听我好好说，不然就亲你！” 商八黎被她唬住了，“说就说，别动不动就上嘴。” 呵，他果然是怕她亲近他。 郁绮风觉得自己慢慢摸着门道了，“咳咳，我呢，想要跟你好好相处，阿爷说的没错，我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贴心的人陪着。” 她觉得自己几乎是在明示他了，“商八黎，你愿不愿意跟我相处一段时间，要是觉得我还不错的话，以后咱俩就在一起呗？” 商八黎下意识就想逃，可被她拽住了手动不了。 这个郁绮风，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啊。 他都已经是成过一次亲的蛇了，她竟能看上自己？ “我当你没说过。”商八黎自卑的低下头，“你别再来找我了。” 郁绮风将他拉向自己，“什么意思？心里有别人？还是看不上我？” 她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但她需要一个被明确拒绝的理由。 只要这会儿商八黎明明白白的跟她说一句，他不喜欢她，郁绮风绝对不多纠缠。 “郁首领，你身边的人太多了，不差我这个的。” “只要你点头，以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个。”郁绮风向他保证。 商八黎婉拒的话在喉咙里打着结，他不明白郁绮风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他也不敢相信她说的，什么以后只有他一个。 怎么可能呢，这只风流的兔子。 郁绮风见他沉默良久，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打算继续为难。 被体内动物本能支配起来的那股热情冲动，突然就被浇灭了。 “知道了，不会再来打扰你。”她一下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郁绮风离开了，商八黎没有跟上她，望着眼前那片荒芜的地，他蹲下身子想要获得些许平静。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开始心乱如麻，酸酸涩涩的感觉再次袭来。 商八黎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撞见郁绮风跟萨厉接吻的那个晚上。 雌性都很喜欢强壮的雄性，而他只是一条病怏怏的蛇，他比不过那只老虎。 就连萨厉她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呢。 商八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蛇，他钻入了草丛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 他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第40章 闹剧 楚钦发现郁绮风的情绪不太对，傍晚从外面回来后，她便一直郁郁寡欢的。 姐姐是跟商八黎出去的，两人之间定是闹了不愉快才这样。 “姐姐？”楚钦正给她斟茶，他刚凑过去，腰就被郁绮风紧紧搂住了。 “没事，就抱一会儿。”郁绮风喃喃道。 楚钦站在原地不敢动，姐姐很少会这样主动亲近他的。她的脸埋在他的腰间，弄得他有些痒。楚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郁绮风的背。 “嗯，楚钦陪姐姐。” 郁绮风感到了一丝奇怪，她刚从外面回来时，心情原本还是很烦躁的。 可就在楚钦进来的这会儿功夫，心底的阴霾烟消云散。 尤其是现在，她跟楚钦越是贴近，身体里越是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在引诱着她。 郁绮风仅存的那一点良心告诉她，她明明是把楚钦当作弟弟的。 怎么现在，身体会出现这种反应。 她傍晚刚经历告白被拒，这会儿却对着另一个雄性起反应。 到底是体质的问题，还是她已经被同化成了“郁绮风”？ 楚钦怎么会注意不到郁绮风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以及那双不老实的小手已经伸入了他的里衣。 “姐姐，楚钦是愿意的，要了楚钦，好不好？” 他乖巧又懂事的伏下身子，解开了衣襟的扣子，姿态可怜又诱人。 郁绮风坏心眼的捏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为何非要给我？” “楚钦想帮姐姐……”此刻他也被勾得情动。 “我傍晚时告知了商八黎我的心意，但他拒绝了我。” 郁绮风的指尖划过楚钦白皙光滑的脸颊，心里那一抹微不足道的苦涩现下已被更热烈的情愫淹没了。 “你想清楚，我现在心里保不准还在念着其他人，你还愿意跟我做这些？” “我愿意的，姐姐……” 话音落下，楚钦得到的第一个吻是痛的。 他懵懵懂懂，还没回味过来。 “能接受我这样粗鲁的对你吗？我可能没办法温柔下去了。”她转移阵地，又咬住了他的脖子。 楚钦是有些怕疼的。 可他常听人说，好事多磨，只要他努力忍耐下去，以后无论姐姐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姐姐，对楚钦可以不用那么温柔的……” “嗯，那等下求饶的话，可千万别说。” 得偿所愿的楚钦被郁绮风压在身下，他吃痛的忍下一切，可心底是甜滋滋的。 姐姐动情时，眸子里看的就是他，喊得也是他的名字。 楚钦好满足，他终于是姐姐的小蛇了。 然而，郁绮风却在半夜发起了高热。 季风赶到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杀意。 上次郁绮风高热不退也是在跟雄性贪欢后引起的，可后面压制住了也就无事了。 怎么今日又复发了。 “楚钦，如实交代，你跟首领都做了些什么。” “楚、楚钦侍奉了姐姐……别的什么都没做。” “是吗。”季风的眸光狠狠扫过他的身上。 楚钦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害怕不停的发抖。 他很担心郁绮风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首领突发高热倒下可不是小事，屋子里很快聚集了不少人。 楚槐见自己哥哥跪着，他想帮他开口求情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商八黎踏入屋内后，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蛇族交配后会残留下的气味。 这里只有三个蛇族，想必楚槐也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郁绮风此刻正昏迷在床榻上，巫医刚给她灌了一大碗药，这会儿人还是没醒过来。 时间沙漏的流动变得缓慢，直至静止。 昏睡中的郁绮风突然有了意识，四周静寂一片，她听不见任何声响。 一条乱码的影像投射在了她的面前。 郁绮风倒也不意外，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佰金成功黑进了太阳组的系统，这会儿在向她传递信息。 为了不被系统监测到，他们之间会用暗号传递，这个技能还是佰金从前教她的。 光是背下那一整本密密麻麻的密码书，郁绮风食欲不振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当初吃过的苦，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 乱码的影像是间断性的播放，每次内容都不一样。郁绮风将每个字符全都背了下来，等播放结束后，她再将那些乱码进行重新排列。 终于，郁绮风解出了佰金想要向她传递的信息。 第一，她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五年的寿命时间。她无法自杀回程或者试图延长，太阳组只会让她在这里呆五年。 第二，“郁绮风”的强大是过度消耗寿命换来的，她积压了许多欲望在体内，这些燥热分子无法被排解出去。纵欲只能得到短暂的缓解，之后会更加严重。 第三，商八黎是蟒的后代，他的唾液可以抑制住她体内的燥热分子，原理是唾液里含有麻痹的毒素。 第四，雄性的求偶期气味不能多闻，会诱发更多的燥热分子在体内活动。 郁绮风总结下来就是，要想日子过得舒心，最好禁欲五年。 等她的意识再次回到肉身，清醒过来捂着脑袋起身时，就看见了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楚钦。 “拖下去杀了。”季风声色狠戾。 “呜……呜……”楚钦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他捂着脸痛哭着。 都怪他，都是他忍不住，才害得姐姐这样。 他真该死。 “姐姐！你醒来了！”楚槐的注意力一直在郁绮风身上，她睁开眼时他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唔……”郁绮风清晰感受到了全身的燥热，像是在被火烤，想要赶紧找个凉快的东西给自己降温。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一定要冷静下来。 “楚钦，过来。”她看向地上那个小可怜。 楚钦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跪在地上磕磕绊绊的爬过来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姐姐对不起，楚钦不知道会这样……” “好了，别哭了。”她的脑袋现在还痛着。 “阿爷，不关楚钦的事，我还有多长时间我清楚。” 她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雷砸在季风心里。 这件事明明只有他跟巫医清楚。 为什么郁绮风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你别多想。”季风努力维持着镇静，“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不会有事的。” 郁绮风看见的是一个极力想保护她的父亲。 商八黎也琢磨出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郁绮风的身体不太好？ 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太久，郁绮风的高热在后半夜就退了。 季风见她坚持，这次就放过了楚钦。 但若有下次，谁拦着都没用。 商八黎跟楚槐也离开了屋子，郁绮风遣退了他们所有人，只留着楚钦陪着她。 第41章 凭什么难过的总是他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她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哄道。 “姐姐，是不是我，你才……”楚钦仍是愧疚。 他说对了，的确是因为他。 郁绮风垂眸沉思，不过说起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要不是她意志不坚定，就不会出今天这档子事了。 “我大概是纵欲过度了。”郁绮风苦笑了一声。 但其实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满打满算，也就开了两次荤。 楚钦摇摇头，觉得姐姐是在安慰自己。 姐姐明明最有自制力了，是他下贱勾引姐姐…… “你没做错什么，好了，不哭了，眉毛皱一起都不好看了。“她捏了捏楚钦的小鼻子，拿了干净的帕子替他擦眼泪，“姐姐会对你负责的，以后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呀小楚钦？” 郁绮风柔声细语的哄着他，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姐姐还愿意要我吗？”楚钦不敢相信，姐姐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自然是要你的呀。”郁绮风肯定道，“只是我的身体确实不太能……你就当是姐姐我年轻时太过放纵，如今的现世报吧。” “姐姐说什么呢。”楚钦大着胆子捂住她的嘴，“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才不会遭报应，而且楚钦也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才跟着姐姐的。” 他勾着郁绮风的脖子，依偎着她，“只要看见姐姐好好的，楚钦就高兴。” 郁绮风一时的失神，他真是一股的傻劲儿，没来得及见过什么世面，就一头栽进了她这样的女人身上。 若他遇见的是“郁绮风”，恐怕那个自己不会善待他吧。 “楚钦。”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嗯？” “虽然我现在得禁了那档子事，但是，让你被……哭出来的本领，姐姐还是有的。” “姐……姐！”楚钦惊呼了一声。 郁绮风见他半是期待半是害怕的眼神，心痒难耐。 楚钦真的是个天生的妖精。 她干嘛总给自己定道德底线呢，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就玩脱了。 小青蛇觉得自己吞下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吃下这个。 不，其实也没有完全吃下去。 因为姐姐很坏，喂了他一半，又要拿出去不让他吃。 小青蛇稍一泄气，那东西就溜走了。他想去找一找那东西去哪里了，姐姐立马又贴心的送回来给他了。 一会儿给他一会儿又拿出去的，小青蛇被弄得不上不下，直接委屈哭了。 姐姐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立马把东西全都送给他吃。小青蛇一口气都吞下去了，肚子胀胀的，特别满足。 原来还能这样被喂饱。 小青蛇吃饱喝足，幸福的睡着了。 郁绮风比楚钦先一步睡醒，后半夜把他弄得太累了，这会儿还在呼呼睡着觉呢。 她戳了戳他软软的脸蛋，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郁绮风穿好衣服刚踏出屋子，就被阿爷抓去到巫医那里诊脉了。 巫医说身子无碍，好好养着不会有问题。 季风十句话里大概有七八句都是在提醒她顾及好身体，郁绮风连连点头道是。 回想起跟楚钦的第二回，也是有滋有味的。 尤其是楚钦一只手被她抓在后面，他跪不稳，泪眼汪汪的看着她，郁绮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从今天开始，要当一个正经兔子。 郁绮风不知道的是，她以为安慰好了楚钦，但昨晚的变故却在他心底种下了深深的阴影。 楚钦与楚槐私下聚到了一块。 “哥，你跟姐姐是不是已经……”楚槐其实心里明白，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嗯。”楚钦大方承认了，脸上还有些红。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喊她嫂嫂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 楚槐想象了一下，瞬间摇摇头，“我才不要！我肯定还有机会的。”他重新打起精神，“哥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我怀疑姐姐那天晚上发高热，是跟蛇族求偶期的气味有关。” “那怎么办？”楚槐紧张的看向他，“我们以后岂不是不能再靠近姐姐了。” “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咱们要不要去问问那个商八黎？他年纪比我们大，也是蛇族兽人，懂得肯定比咱俩多。” “可以啊！”楚槐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为了能待在姐姐身边，他拉着楚钦就往商八黎的住处去了。 “你们想要那种气味消失？”商八黎刚刚午睡醒，懒洋洋的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是的！” “嗯，你能帮帮我们吗。” 商八黎垂眼思考，想来郁绮风身体上的不适跟蛇族的气味或许真有点关系。 帮帮他们也好，没了那气味，季风应该就怀疑不到蛇族头上，他在风狼部落的处境也能安全点。 “可以，这个也不难。” 商八黎自然是听说过如何处理这种气味的。 说白了，是蛇族兽人为了找到一个能够为他繁衍后代的雌性，才会留下这种气味将对方占为己有。 只要这个蛇族兽人失去生育能力，没了繁衍需求，那气味自然也就不见了。 商八黎将自己知道的那些全都告诉了这两条小青蛇。 果不其然，当他们听说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要“阉”了自己，全都小脸煞白。 楚钦稍微好一点，他已经得到郁绮风的宠爱了，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但是楚槐不一样，他还是只清白的小青蛇，什么滋味都没体验过呢。 兄弟两个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商八黎的住处。 夜晚，郁绮风抱着楚钦睡觉的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她一个问题。 “姐姐，你会想要小幼崽吗？”楚钦的语气认真极了。 “嗯？你跟我的吗？” 郁绮风不知道楚钦他们下午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这只小蛇单纯的在跟她撒娇。 “嗯，姐姐会想要我的幼崽吗？”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但姐姐我现在不想要孩子。”郁绮风坐起身子来，与他额头抵着额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等你再长大些，好吗？” 其实这些只是郁绮风的借口，她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有五年的时间，就没必要再弄出个孩子出来了。 “楚钦不小了，过完年就十九了。”他抓着郁绮风的手摸了摸小楚钦，“姐姐你就告诉我，想不想要幼崽？” “不想。”郁绮风顿了顿，“即便我们之间没有小幼崽，也不妨碍我对你好，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楚钦开心的抱住她。 既然这样的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槐一整晚都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但当第二天看见哥哥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楚槐也做好了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了，为了留在姐姐身边，失去点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商八黎原以为昨天说的话，已经把这两个小青蛇给吓破胆子了，没想到他们今日又来了。 “我想好了，我要切掉！”楚槐完全豁出去了。 “嗯。”楚钦也是。 商八黎微眯着眸子，内心不理解，那郁绮风究竟给这俩小雄性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连命根子都能说切就切？ 他丢了两把小匕首过去，“你们要切出去切，别弄脏了我屋子。” “谢谢。”楚钦向商八黎道谢。 他真是一条好蛇，还给他们提供工具。 楚钦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匕首，指尖在上面小心的碰了碰，内心祈祷着希望等下不要太痛。 就在这时，郁绮风黑着脸闯进了屋子。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她一把夺过楚钦楚槐手上的匕首，“切什么东西？” 郁绮风从昨晚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觉得楚钦这小子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当楚钦今天又鬼鬼祟祟的去了商八黎的屋子时，她就隐去了气息，偷偷跟了过来，躲在外面听墙角。 那三条蛇都闷不作声。 郁绮风是个急性子，威胁道，“要是没人解释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个都剥皮抽筋挂外面。” 楚槐最怕疼了，他跪在地上，一股脑的全部吐了个干净。 什么蛇族雄性求偶期的气味啊，什么商八黎给他们出主意叫他们切了，全都老实交代了。 商八黎有点后悔了，他当初就不该告诉他们这两个没有脑子的。 现在好了，听着倒像是他在故意教唆他们。 郁绮风会怎么想他？ 一个老变态蛇，嫉妒年轻的小蛇，教唆他们阉了自己？ 商八黎干脆放弃辩解，对上郁绮风的目光，他也狠狠瞪了回去。 那日郁绮风对他的告白他没忘记。可他拒绝她后，她又做了什么呢。 当天晚上就抱着其他年轻的小蛇共赴云雨去了。 也是，她不过一时兴起，想要逗弄逗弄他。 故意演出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他看，若他答应了，恐怕被她得手后，自己也就跟后院那些雄性一个下场。 他好心帮她那两个相好，她现在反倒是要兴师问罪的态度。 凭什么难过的总是他。 商八黎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根本不想再掺和进去。 他就知道，他不该试图跟别人产生交集的。 第42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 “你们两个，先回我屋子里待着，一会儿再来收拾你们。”郁绮风这话是对着那两条小青蛇说的。 楚钦跟楚槐被她这么一凶，立即老实巴交的回去等着了。 接下来，轮到了商八黎。 “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这样一刀切了很容易死的。” 郁绮风想跟商八黎好好沟通，“我知道你是好心，也谢谢你告知我们这些，我会看着处理的。” “不用，我只是怕被牵连。”商八黎淡淡开口，“你们如何，都与我无关。”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莫不是你也切——” “切你个头！”商八黎被她说的混账话气到了，抓起手边一个茶盏就向她丢去。 郁绮风轻松躲过，但那个崭新的茶盏碎了一地。 她的脚避开那些碎渣，慢悠悠的走近商八黎。 “你要做什么？”商八黎警惕的看着她。 刚才一不小心被郁绮风激怒，他才失手向她扔去茶盏。 他怎么就忘记，这兔子是能轻易杀了自己的。 “我能对你做什么呢？”郁绮风歪歪脑袋，唇角噙着几分无辜的笑意，“我不都答应过你，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吗。” “那你……凑那么近干嘛？”商八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的攥紧着衣角。 他闻见了兔子的味道，是特别好吃的食物。 狩猎的本能在诱使他对她出手。 而郁绮风仿佛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你能张嘴咬我一口吗？” 商八黎猛地向后退去，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离谱的要求。 竟然有猎物主动邀请捕食者咬自己？ 郁绮风不知商八黎的心中所想，她只是单纯好奇佰金所说的，关于商八黎的唾液可以缓解她身体不适的这个情报是否属实。 她想亲自验证，让他咬一口是最快捷的方式。 “我认真的。”郁绮风撸起袖子，将胳膊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露了出来，“你快咬一口试试。” 商八黎觉得郁绮风肯定哪里不正常。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捕猎欲望，垂眸不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商八黎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傍晚。 夕阳的光线斜斜的洒在他跟郁绮风之间，将影子拉得很长，也像一道无形的距离。 郁绮风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没有人教过他胸腔里传来的那股钝痛，代表着什么意思。 喉咙也跟着发紧，像是被堵住了，商八黎连出声喊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蹲在那里，额头抵住膝盖，双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微微发抖，最后狼狈的躲去了草丛，将丢人的样子全部藏了起来。 商八黎花了好久才恢复冷静，因为不熟悉回去的路又多绕了两圈。 好不容易回到了风狼部落，正准备前往自己的住处时，他听见了隔壁屋子的动静。 郁绮风跟那条蛇已经…… 商八黎顿时觉得她说过的那些话真可笑。 他站在暗处，衣衫被晚风吹得扬起，衬得身影愈发消瘦单薄。那扇半掩着的门根本挡不住什么声音，里面的少年笑得轻快尾音缠绵，像在跟她撒娇。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商八黎却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 “小骗子。” 商八黎低喃了一句，微微下垂的泛红眼尾方才似乎被用力揉过。 暮色渐深，像一滴浓墨渐渐晕染开，商八黎也不清楚最后是怎么撑着走回去的。 …… “你，是不是哭了？”郁绮风发现了不对劲。 商八黎怔住，手无意识的摸了上去，指尖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是他的眼泪。 “商八黎，你还好吧？”郁绮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落泪，上前想要关心一下他。 刚伸出的手却被他狠狠的甩开了。 “别碰我。”他胡乱的抹着脸，想将那些泪擦去。 “也别看我。”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他最后索性放弃，直接用手捂住了脸，那双手生得白，手背上的皮肤也薄，淡青色血管经脉清晰可见。 商八黎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可再怎么压抑，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为什么郁绮风一亲近自己，他满腔的委屈就如泄洪般涌出，整个人完全失控。 “商八黎？”郁绮风的手试探性的抚上了他仍在颤抖的脊背。 见他没有排斥，便开始像哄小孩一样，一下接一下的轻轻拍着，动作缓慢又温柔。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郁绮风出声安慰他。 “我都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心上，我也没因为楚钦楚槐的事怪你啊。” 他到底怎么了啊？ 郁绮风见商八黎这会儿将脸全都埋进了膝盖里，她强硬的拉他出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 湿润的眼眶里浸满泪水，那双竖瞳没有任何威慑力，神情满是无助。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鼻尖泛红，泪光闪烁，在等待一个愿意接他回家的人。 “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我说那些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跟他们一样，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们？”郁绮风不知道商八黎嘴里的他们是谁。 在一个已经哭得崩溃的人面前，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抱歉啊，我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郁绮风不容他拒绝，温热的唇已强势的贴了上去。 她最先尝到的是咸涩的泪水，随后就是商八黎的尖牙狠狠咬住了她。 郁绮风吃痛的闷哼一声，不顾他的反抗，压着商八黎的身子一起倒向了床榻。 她没忘记用手护住他的脑袋，担心他倒的那一下磕到墙壁。 “唔……不要……” 商八黎起先还是在拒绝她，绷紧着脊背拼命挣扎。 可他的身体被郁绮风完全禁锢着，抵在她肩头的手，不知何时又被她抓住摁在了床榻上，十指相握，她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着他那双冰凉的手。 即便咬了她，血腥味在口腔散开，她依旧没放过自己。 他逐渐失去了反抗的意志，闭上眼，任由她索取着。 郁绮风一直保持着清醒，尤其在商八黎咬破了她嘴唇的那一刻，自己的身体完全没了从前的沉重感。 看来他的唾液是真的有效果。 郁绮风还发现了另一件事，她确认自己现在并不处于求偶期，体内也没有燥热分子在捣鬼，但她依旧想要去占有眼前的这个人。 那么她想要商八黎，其实是出于本身的意愿？ 想通这些，郁绮风的眉目柔了几分，她稍稍停下，给了商八黎一个换气的空档。 而这条胆小的蟒蛇得了一点机会，就想赶紧逃走。 郁绮风哪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亲都亲过了，不差后面这点事了。 他们交换着呼吸，郁绮风熟练的褪去那些碍事的衣物。 在雪白的肌肤触及到微凉的空气时，商八黎不可察的抖了抖，表现的十分青涩。 他已经停止了哭泣，但眼眶仍泛着潮意。 大脑被亲得缺氧，他一边双眼失神的躺在下面看着她，一边还不自觉的伸手去寻她的手。 为何，不继续牵着他了？ 当浅粉色的守贞砂印入郁绮风的眼帘时，犹如当头一棒。 商八黎怎么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郁绮风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太激动眼花看错。 她还上手在那个位置使劲搓了搓，确定不是什么脏东西粘上去了。 可他不是都跟楚荭结婚十年了吗。 商八黎方才的一时意乱情迷，也因为她动作而渐渐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子，他面热如炙，立马裹着被子缩到一边。 “你是不是，嫌弃我？”他的声音闷闷的，满是不安。 郁绮风已经看过他的身子了，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是他哪里不太一样吗。 还是她想到自己跟别人成过亲，所以介意起来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今天可能不适合干这个。” 郁绮风隔着被子，将蜷缩成一团的商八黎紧紧抱住，“还是等你愿意了，再说。” 商八黎没想到郁绮风会这么说，仿佛刚才强吻他的人不是她似的。 “商八黎，你是不是也没弄清自己喜不喜欢我？”她牵过他的一只手。 “我……我不喜欢你。” 商八黎不敢与她对视，说得十分心虚，眼下还染上了一层薄红。 郁绮风不乐意了，掰过他的脑袋，对着那张整天都口不对心的嘴巴，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我给你重说一次的机会。” 商八黎这下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明明他是被强迫了的，心尖竟然还泛起了一丝甜。 第43章 这一定不是不爱 “我这个人缺点很多，我都知道。” 郁绮风的指尖抚过商八黎的侧脸，仔细给他整理耳侧凌乱的发丝，“包括现在，我没处理好的情债还有一大堆。” 商八黎静静的听着她说。 “我呢，的确还没资格来向你求爱。”郁绮风冲他淡淡一笑，“那天的告白你先忘了吧。” 叫他先忘了，是什么意思？ 商八黎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不想要他了吗？ 郁绮风及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以前的身份都不好。” 郁绮风自然察觉到了他刚才眼里的惊慌与害怕，她想替他抚去不安，“我不想再给你压力了，等你真心愿意接纳我，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商八黎的话卡在嘴边。 他从没被爱过，也没爱过谁。 不明白怎样才能被定义为爱。 就连被人这样温柔的捧着，亲吻触碰，也都是第一次啊。 而且那个吻，也好神奇。 明明他一开始根本不想再看见她，可后来当他被那暖意包围着的时候，内心的委屈全都消失了。 亲吻都是这样子的吗？ 还是说，只有被郁绮风亲，他才会这样。 “你能告诉我，什么才是爱一个人吗？”商八黎无助的望着她，他渴求着那个答案。 “还挺复杂的，我也没弄明白呢。”郁绮风又轻轻吻了下他的眼角，“但看见你哭的样子，我会很心疼。” “我想，这一定不是不爱。”郁绮风如此说道。 被子从商八黎的肩头滑落，那截锁骨突出而精致，白瓷般的胸膛，透着矜贵又脆弱的美感。 他的身上总是有股她最喜爱的青草味。 “可你不会哭。”商八黎跟郁绮风较真起来，“你不会为了我哭。” 他说完，脑门被人弹了一下。 “谁跟你说哭是判断爱不爱一个人的唯一法子了，鳄鱼的眼泪听说过吗，有些人的眼泪是假的。” 郁绮风起身下了榻，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重新挨着商八黎坐下，将他脸上那些泪痕擦去。 “假设我做了伤害你的事被你发现，转头我又哭着求你原谅，难不成你也会因为我的眼泪，认为我还在爱你，最后放过我吗？” 商八黎想象了一下郁绮风在自己面前哭的样子，胸口突然有些堵。 “也许会？”他也不太确定。 “那如果是背叛你，抱着你的幼崽跟你的仇人双宿双飞了呢？” “杀了你。”商八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面目寒光。 “看吧，眼泪根本不能代表什么。”郁绮风给他收拾干净，帕子随手又丢回了盆里。 “但我打不过你，所以即便你背叛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商八黎抬眸看向她，竖瞳中倒映着郁绮风为他忙碌的身影。 郁绮风将他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捡起地上那些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用力的甩甩再次展开。 “手伸进来。”郁绮风示意着他配合一下。 商八黎还是第一次拥有这种待遇。 自己还是小幼崽的时候，每天都是躲在蛋壳里的。 会化作人形后，衣服被父母直接放在那里，没有人教他穿，都是靠自己摸索。 他以前还把两只手套进过裤子，结果怎么都找不到能伸出头的地方，郁闷了一整天，最后又变成小蛇躲回蛋壳里了。 郁绮风在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都是这样温柔吗？ 在穿好衣服后，商八黎心生一股冲动，他想要她留下来再陪自己一会儿。 “头还有些晕。” 是被她亲的，她得负责。 他搂着郁绮风的腰，像个小孩一样固执的不让她走。 其实他在想，如果自己哭着求她不要背叛他。 她会不会也心疼他一次，实现他这个愿望。 ? 楚钦跟楚槐这两日都恹恹的躺在床上，连动弹都不愿意动弹。 事情说回到他们去找商八黎，准备“阉”了自己的那天。 郁绮风已经从商八黎那里弄清了来龙去脉。 “所以不是一时冲动，是想清楚了的？”郁绮风再三跟他们确认。 两只小蛇猛猛的点头。 郁绮风决定尊重他们的意愿，其实她之前在翻阅兽人大陆的文献时，上面就有一条野史记载过，蛇族兽人若是“自宫”失去繁衍能力，不但对身体没有坏事，还可以长寿。 当然了，“自宫”不是他们一开始打算的那样，拿把匕首给那里来一刀，就没问题了的这么简单的事。 那样太危险了，若是不小心失血过多，性命都难保。而且没了那东西，对他们的日常生活也会造成不少麻烦。 郁绮风了解到的是另一种方式，有点类似于主世界的结扎手术。 “你们两个，变成小青蛇的样子。” 郁绮风发号施令。 她从巫医那里找来了所有能用到的工具，仔细的进行了消毒。 “手术”十分顺利，一个下午的功夫，两条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小青蛇，横七竖八的躺在榻上，嘴里的蛇信子也都歪向一边，他们做过手术的地方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商八黎来看望过他们一次，见到楚钦楚槐略显凄惨的模样，心头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但他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在言语上关心了他们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季风听说了那两条蛇的事情后，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还派人送来了补品。 楚钦跟楚槐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郁绮风也没闲着。 风狼部落最近发生了一件令所有兽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们的首领大人竟然把后院里的那些雄性兽人们，全都给遣散了。 有些闹着不愿意走的，季风给他们划了不少好处。 这也是郁绮风的意思。 商八黎看着那些逐渐冷清下来的住所，心中微动。 郁绮风这天刚从外面巡视回来，她偶尔会去部落底下的小村子里转悠，看看村民们的生活情况。 回到住所时，她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是来过田螺姑娘了？ 她在这里本就过得随性，很多东西都是随手放置的。 现在却都被人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目了然。地面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带着空气闻起来都清新不少。 郁绮风的手抚过桌上的花瓶，这是新添置的，出门前她还没见过。 商八黎也在这会儿进来了，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木盆。 “你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像穿过静谧林间的微风。 明明音色淡然如水，可郁绮风听起来，却觉得魂都要被他勾走了。 在风狼部落的这些日子，她从没让商八黎饿着。 他身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瞧着比之前健康多了。 商八黎手里攥着一块微湿的抹布，单膝跪地，有条不紊的擦了起来。 “这些交给奴隶做就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郁绮风还有点不太习惯商八黎这样努力为她做事的样子。 “他们擦得不上心，那些缝里都藏了好多灰。” 他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投入其中的愉悦，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继续道，“屋子里都是灰，对你身体不好。” “好吧，不拦你。” 郁绮风哪会拒绝商八黎难得的主动示好，“我去看会儿书，你要是累了可以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嗯。” 商八黎的手上速度很快，小时候家里都是他在打扫的。他知道该怎么擦，才能擦得更好更快。 外面那一圈都清理好了，接着就剩郁绮风坐着的那处。 他俯身于地，姿态近乎谦卑，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首领，脚稍稍抬一下。” 商八黎不敢抬头，尽量维持着冷静。 视野里那截纤细的脚踝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多看一眼。 “嗯？”郁绮风放下手中的书，垂眸看向跪在脚边的商八黎，“你刚才喊我什么？” “首领……唔！” 商八黎不明白这只兔子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脱掉了鞋，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还微微施加力道，碾了他一下。 商八黎来不及害羞，连忙捧住她的小脚。 这边的地，他还没擦过，要是掉下去了就碰脏了。 “这样喊我显得有点生分了。”郁绮风收回了脚，侧着身子不再看他。 “那我该喊你什么？”商八黎问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少年呼喊，打断了屋内的两人。 “姐姐！” 楚槐如今已经恢复好了，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跪在郁绮风身边的商八黎，但他没太在意，而是飞快的冲了进去，到了桌边又变成了一只青色的小蛇，熟练的爬上郁绮风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肩上。 “姐姐，我跟我哥摘了好多花回来，我们去编花环玩好不好？” 郁绮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楚槐顺从的蹭了蹭，“姐姐，走嘛走嘛～” 商八黎见他们亲昵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他跪在地上的双腿也有些发麻，却觉得现在不是起身的时机。 等郁绮风走了再起来吧，这样还能留下来继续擦地。 “八黎，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编花环？”郁绮风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她这回只喊了他名字后的两个字，叫人听来，觉得关系亲密极了。 商八黎抬头，郁绮风温柔含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她的眼神清澈又暖融融的，像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原本孤寂的世界。 他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抓住了郁绮风递来的手。 生怕错过了她。 “但我、我不知道怎么编。”商八黎有些笨拙的承认，担心自己会扫了他们的兴。 “我也不会编，我跟哥哥都是看姐姐编的。” 楚槐眨了眨眼睛，吐着信子又从郁绮风的肩上跳到商八黎的肩上，“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玩！” “谢谢。”商八黎小声道。 郁绮风拉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谢什么，看我等会儿给你编个大花环。” “噗。”商八黎见她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超大的花环形状，成功的被人逗笑了。 谁能有这么大的脑袋戴这个呀。 第44章 这里还有别人在 楚钦早就在屋里准备好了吃食，等待楚槐将姐姐带过来。 没想到这次商八黎也来了。 楚钦想到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他呢。 多亏商八黎告诉他跟楚槐该如何去掉气味，不然现在哪还有机会留在姐姐身边。 落座后，楚钦示好的往商八黎面前递了一碗甜粥，那甜粥还在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百合跟山药，郁绮风很喜欢喝这个。 除了甜粥，桌上还摆了不少零嘴糕点以及小肉干，大多都是楚钦楚槐爱吃的。 他们平时跟郁绮风玩，都是这样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商八黎知道楚钦已经是郁绮风的蛇了，其实他在来的路上，还担心过楚钦会不会对他表露出敌意。 毕竟雄性兽人在这方面的占有欲是很强的。 可楚钦似乎没有像商八黎想象中的那样讨厌他。 “那么，你们两个今天想要我编什么样子的？”郁绮风卷起袖子，看起来在编花环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 “我想要那样……那样的！”楚槐嘴里说不清，用手比划着，总而言之他想要一个特别漂亮的。 楚钦则是指了指桌上的两朵野花，“想要这两种颜色的。” 商八黎见他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想要的，也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说。 他其实没什么概念，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他正苦恼着，面前就被人推来了一堆花枝。 “八黎你要不要跟着我学学看？”郁绮风手里拿着花，还没开始编。 “他们……”商八黎看了眼楚钦跟楚槐，“不学吗？” 怎么只教他呢。 “楚槐上次闹着要学，结果手被刺扎破了好几个口子，哭得可惨了，姐姐就不让他学了。” “哥你胡说！明明你也哭了！”楚槐不开心，他哥怎么把他的糗事往外说。 “哼，我至少没像你那样鬼叫。”楚钦怼了回去。 桌上的氛围突然紧张了起来，商八黎顿时有点后悔问出刚才那句话了。 郁绮风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挑事的人…… “行了行了。” 郁绮风动作迅速，拿起了手边的花枝斜斜搭上柳条，早就在兄弟俩拌嘴的时候，她给他俩的花环都编好了。 一个脑袋戴一个，刚刚好。 花环跟施了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咒语似的，楚钦楚槐瞬间消停。 “哇！”楚槐的双眼亮晶晶的，爱不释手。 “谢谢姐姐。”楚钦也很喜欢自己头上的花环。 郁绮风的嘴角轻轻扯起，眉眼柔和，露出了既宠溺又无奈的笑。 他们俩个的性子一直都跟小孩一样。 “好了，现在开始教你。”郁绮风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商八黎身上，“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只是做着玩，等下我手上编的给你，你也要编一个给我哦。” “嗯。” 商八黎点点头，虽然郁绮风说做不好也没关系，但他真的很想做出一个漂亮的花环给她。 半炷香时间过去。 商八黎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七个花环了，而他的手上还在跟编给郁绮风的第一个花环作斗争。 “姐姐已经在编第八个了，八黎哥还在弄第一个！” “嗯，看来比赛是姐姐赢了。” 商八黎因这两条小青蛇在旁边不停的碎碎念而打了岔，刚刚穿进去的地方又不小心弄错位置了。 究竟什么时候成了编花环比赛了！ 郁绮风气定神闲的喝了一杯茶，她编过的花环没有成千也有几百了，新手做成商八黎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们两个小点声，别打扰他。”郁绮风给楚钦楚槐的嘴里一人喂了一块糕点。 “八黎，这个地方你要先捏紧，再带着花进来会比较容易些。”郁绮风挨着他的身子，亲自上手教他。 商八黎任由她握着自己笨拙的手，在遇到有尖刺的地方她还会提醒着他避开。 即便不小心戳到了，郁绮风也不会觉得他笨手笨脚，而是温柔无比的揉起他受伤的指尖，轻轻吹着气。 商八黎在郁绮风的亲身指导下，过程顺畅了不少，只剩最后一个收尾工作，他可以独自完成。 “八黎，你好棒呀。”郁绮风鼓励道。 因为挨得近，她便侧过脸，顺势在商八黎的面颊上亲了一口，“你很有天赋哦，很少有人第一次就能编出这样漂亮的。” 而商八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心神全都乱了套。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还未消散，直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里还有别人在啊，她就这样亲了自己。 商八黎心虚的不敢去看楚钦楚槐的眼神，生怕从里面看见他们对他的厌恶。 被排挤，被欺负。 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了。 “我、我要先回去了。”商八黎猛地站起身来，头上的花环全都掉落在地。 他不敢去看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郁绮风，他不敢面对她。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啊。 商八黎捂着一颗乱七八糟的心，落荒而逃。 精致的花环散落在地，而其中有一个已经不小心被商八黎踩坏了。郁绮风看着那朵被鞋底无情碾过的残花，心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楚钦跟楚槐不太明白，为什么商八黎会突然很紧张的冲了出去。 不就是姐姐亲了他一下吗？ 可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做对事，被表扬时，姐姐都会亲亲他们的脸，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没事，别管他，我们继续。”郁绮风将地上的花环都捡了起来，重新坐下。 那个坏掉的，她再次拆开了。 “姐姐，这个坏掉的你不要了吗？”楚槐伸出脑袋过来，他觉得姐姐现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不啊，就这一块被踩坏了，其他地方还是好的。”郁绮风重新拿了根花枝过来，“把坏的换成好的就行了。” 她看似在专注的重新编花环，心里却是想的商八黎。 她应该生气的。 明明她是好心鼓励他，而且他与自己也亲近过几回了，为什么这会儿亲一下脸颊都不行，反应还那样激烈。 更过分的是突然站起来，什么也不说，直接逃走了。 她当时其实很想把他拽回来，并质问商八黎到底什么意思。 但是那样又如何呢。 只会让他感到难堪。 商八黎的性子就是那种闷闷的，三棒子下去，打不出一个屁。他要是不愿意主动敞开心扉，郁绮风再怎么强迫他都没用。 是她太轻浮了吗？ 对待他这样的人，她是不是应该把节奏再放慢一点。 郁绮风盯着手里重新编好的花环，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看不顺眼，最后心烦意乱的直接丢在了桌上。 “姐姐你去哪？”楚槐见郁绮风也要离开，急忙问道。 往常这个时间，姐姐还会再陪一会儿他们的。 “我去找商八黎。”郁绮风留下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哦。”楚槐又乖乖坐了回去，转头就看见了神色恹恹的楚钦。 “哥，你又是怎么了？”楚槐戳了戳他哥的胳膊。 “我不知道。”楚钦困惑的摇摇头，“就是听见姐姐说要去找商八黎的时候，心脏这里好疼。” “是不是我们上次切了那个之后，还没养好啊？”楚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得出这个结论。 其实他的心脏刚才也有一点点喘不上气。 “估计是的吧。”楚钦点点头。 两条小青蛇围坐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郁绮风，聊着谁的花环更好看，最后把桌上的吃食通通消灭干净了。 第45章 喜欢淋雨 “商八黎？商八黎！” 屋内只有一片空荡的寂静，郁绮风没有在他的住处寻到人。 她维持着冷静，在风狼部落上上下下找了一遍，都不见人影。 商八黎再一次逃走了。 他会去哪里？ 郁绮风陷入思考，这附近的村子商八黎并不熟悉，他应该不会去那里。 商八黎若是想回到石蛇部落，山高路远的，更是不可能。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兽人，却没有一个人说看见过他。 眼见着天边乌云密布，空气闷热得几乎快让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郁绮风没多纠结，拿起一把油纸伞便冲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出去寻人像个无头的苍蝇，可总不能不管他。 该死的，等她找到商八黎，定要好好教训他。 郁绮风刚走出风狼部落没多久，天上的雨点便砸落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即风开始呼啸，裹挟着雨丝拍打在她的脸上。 因是兔子习性，郁绮风实在不喜欢被雨水打湿的感觉。 她撑着一把伞，沿着泥泞的道路一直向前走，地上有不少小水坑。 行进的每一步，郁绮风的脚总是不可避免的会陷进到这些黏腻的泥坑里。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子，早已经被泥巴弄脏得看不清原貌。她粗略的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后继续加快了步伐。 郁绮风最后是在一个池塘边发现的商八黎。 他没有躲起来，只是静静的坐在岸边，雨水浸透了他的头发跟衣衫，紧紧贴合着他单薄的身子。 他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池塘里的那些残荷，在暴雨的击打下变得零落不堪。 商八黎毫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雨水，他像只正在被灌溉的植物，享受着水份的滋养。 雨滴汇聚成线，顺着他的鼻梁滑下，细长的蛇信子就在这时吐了出来，卷着一滴水珠吞了进去。 “商八黎。” 郁绮风撑着油纸伞走到了他身边，替他遮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雨幕。 早在路上寻人时，郁绮风在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收拾他。 可当真的让她再次见到商八黎后，原本内心气愤的怒火像是被这场雨给浇灭了。 看见他好好的，她便觉得安心。 “你怎么来了？”商八黎抬头，看见了一身略显狼狈的郁绮风。 他大概不知道郁绮风为了找到他，已经试着走错多少路了。 商八黎不觉得自己这是走丢。 他只是突然想一个人静静，然后就跑到了自己经常泡水的小池塘边。 没想到今天还下起了雨。 他很喜欢淋雨。 “郁绮风，你怎么不说话？”商八黎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来。 “你看那边那只青蛙，已经在洞底下躲很久了，我在数，它大概还会躲多久才出来。” 商八黎谈起这些东西的时候，眼里还夹杂着些许兴奋，像个正在跟朋友分享自己喜欢事物的小孩子。 他似乎对看青蛙躲雨这件事很感兴趣。 郁绮风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你想养青蛙？” “不是。”商八黎摇摇头，“等它出来，我就吃了它。” 郁绮风：“……” 她对他这下，是真的没办法生起一点气来。 商八黎的确没跑远，就在风狼部落附近。他也不是无缘无故耍脾气，单纯坐在池塘边，顺便蹲青蛙。 “你身体不好，别淋雨。”郁绮风脱掉了外面的衣服，虽然也已经有点湿了，但总比商八黎这个“落汤蛇”要好得多。 她将衣服当成了擦拭的干布，对着商八黎的脑袋一顿猛搓，将他脸上的雨水还有湿湿的头发都给擦了一遍，看起来干爽不少。 “我以为，你会骂我的。” 商八黎见那只青蛙跳进了池塘里，已经游走了，便不再看，“小时候我也经常在雨天出去，但是没人会来找我。” 那个时候的商八黎，因为淋湿了衣服，还被父母骂了一顿。 他变成了一只光溜溜的小蛇，被关进了屋子。父母叫他好好反省，以后不允许出去瞎跑。 商八黎当然没有那么听话。 后面下雨天还是喜欢偷溜出去淋雨，次数多了，他们看见他一身湿漉漉的回来也懒得再管他。 郁绮风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可能着凉了。 就在这时，商八黎主动抱住了她的身子，其实他也是冰凉凉的，可他觉得自己的心这会儿热得不行，“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郁绮风对商八黎的主动亲近感到意外。 她顺应的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位置，“嗯，接你回家。” 商八黎是第一次见到郁绮风如此乖顺，她竟然愿意被他这样的人抱在怀里。 同时心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否有别人也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商八黎想起了离开之前，他在楚钦脸上看见的落寞表情。 郁绮风若是变了心，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楚钦。 别再说喜欢他了，好不好。 他怕自己真的信了，等郁绮风哪天再抛下他，他一定会死的…… 雨水沿着商八黎的发梢滑落，心底的苦涩再次蔓延开来。 郁绮风像是看穿了他未说出口的彷徨，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他湿透的脸颊。 一个轻柔的吻将那些不安情绪全部堵了回去，她的气息裹着雨水的清冽袭来。 郁绮风真的很会哄他，每当他喘不上气想叫她停一停时，她都会止住动作，给他适应的时间。 商八黎僵住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好像已经慢慢学会了该怎样应对她的攻势。环在她后背的双臂收紧了一些，他将郁绮风深深的拥入怀中。 从前的商八黎总是闭着眼不敢看她，这一回，他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她平日总是漫不经心的，而此刻那双眼眸却对着他，笑弯成了美好的月牙，眸子里漾开来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他的爱恋。 干净又温暖。 “我们八黎好乖，学什么都好快呀。”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薄唇，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宠溺。 “别、别笑话我……” 商八黎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 他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我们现在回去吗？”商八黎主动开口问她。 他觉得自己又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人了，他想跟她待在一起。 “今晚不回去。”郁绮风冲他神秘一笑，“来找你之前，我已经跟阿爷说过了。” “那……我们去哪？”商八黎不明白。 “听说过狡兔三窟吗？” 商八黎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惊讶，“你是说，你在其他地方还有……” “嗯，带你去我另一个住处，不在风狼部落里。” 郁绮风牵紧商八黎的手，“这次只有我们两个。而且，那个地方我从没带别的兽人去过，你是第一个。” 商八黎为郁绮风的这段话感到心跳加速。 她莫不是有读心术？ 不然为何总能哄得他这般开心。 第46章 兔兔村 郁绮风带着商八黎来到了兔兔村。 兔兔村，村如其名，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都是开了灵智的兔族兽人，不过数量并不多。 当年的“郁绮风”发现在这个世上还有跟她一样开了灵智的同族时，立马就决定在这里弄一个“秘密基地”。 她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故乡”，偶尔会回来一趟。 “小风回来啦？”一个兔族大婶热情的冲着郁绮风打招呼。 “嗯呐！回来住几天！”郁绮风也同样热情的回应。 商八黎隐去了自己作为蛇族的气息，加上雨天会掩盖住大部分的气味，所以兔兔村的村民们并没有发现，郁绮风身边的兽人其实是个爱吃兔肉的捕猎者。 郁绮风的家是一间树屋。 兔兔村里年代最久远的、长得最高最粗壮的一棵大树，被她掏空了一部分，里面置办了家具，她就住在树里面。 郁绮风小时候的梦想里也包括了想拥有一间树屋，没想到“郁绮风”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 两人进屋后，郁绮风便拿了一条干净的毯子披在商八黎的身上。 “你先擦擦，我去其他村民那里借点干柴过来烧热水，淋雨了得泡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 郁绮风嘱咐完他后就匆匆出了门。 商八黎根本没来得及叫住她。 他其实想说没关系的，自己小时候就经常淋雨，身体干得很快，没那么容易生病的。 可郁绮风对他的关心，他又十分受用。 商八黎将身上的湿衣服给脱了下来，披上了那条能将他裹两圈的巨大毛毯，找了个凳子坐下等待着郁绮风回来。 屋外突然出现了其他兽人的身影。 “你是谁？”那兽人讲话的声音凌厉又冰冷，充满着警惕。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人形对着商八黎拔刀相向似的。 商八黎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一只粉耳兔子正不悦的盯着他看。 这是一只全身白毛的兔子，虽是兔形，却不似寻常野兔那般圆润，身形修长匀称，蓬松绒毛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胸前雪白的绒毛被打理得很漂亮，像朵白玉蔷薇花。 若商八黎没看错，这是只雄性兔子。 粉耳兔子注意到商八黎的身上披着件熟悉的毛毯，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她竟然连这个都给你了。” 商八黎或许不知道这毯子的来历，但粉耳兔子比谁都清楚。那毯子是“郁绮风”最喜欢的物件了，从小就盖着睡的。 以前他想帮她清洗衣物，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被“郁绮风”很凶的吼了。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商八黎假装没看见这个雄性兔子眼里的落寞，直接问明他的来意。 粉耳兔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下一秒，他幻化成了人形，露出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清冷无瑕的容颜介于俊朗与秀美之间，鼻梁高挺而精致，为他增添了一丝傲然的冷感。 商八黎莫名涌生出了危机感。 绝对不能让郁绮风跟这个家伙见面。 然而那个雄性兽人并不知道商八黎心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扛着两大包沉甸甸的麻袋，放在了郁绮风的家门口。 “我娘说郁妹妹回来了，家里估计没吃的，让我拿一些过来。” 他一把扯开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一堆灰扑扑的土豆，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橙黄色南瓜。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的都是小一些的蔬菜。 “噢，还有四个鸡蛋，郁妹妹喜欢吃鸡蛋羹。” 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了四个饱满的大鸡蛋，塞到了商八黎的手里，“东西都送到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又重新变回了一只粉耳兔子。 不知是何情绪，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时候他跟“郁绮风”一起搭建出来的树屋。 粉耳兔子低哼一声，“……我住的也是树屋，才不稀罕呢。”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莫文洛！雨停了！我们现在能去山上摘果子了！” 不远处同村的伙伴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噢！我马上来！” 像是为了掩饰烦躁，他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垂在身侧的兔耳，耳尖的绒毛都炸开了一撮。他狠狠的甩了甩脑袋，接着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商八黎觉得这里的村民还真是热心肠，竟然会主动送吃的过来。 想来郁绮风在这里人缘一定很好，她在兔兔村里肯定是被大家喜欢着的。 商八黎也没闲着，趁着郁绮风不在，他将屋子里有落灰的地方全都清扫了一遍。 郁绮风回来的时候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商八黎接过她手里的木柴，打算去烧热水。 需要被照顾的人一下子成了郁绮风。 郁绮风裹着厚实的毛毯，十分惬意的坐在床榻上，屋子不大，她可以清楚看见商八黎在外面为她忙碌的身影，心里面暖洋洋的。 热水烧好，某些人又开始害羞了。 “我屋就这么大，避不了嫌。”郁绮风耍无赖道，“你也不许出去躲着，就在这里呆着。被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又不吃亏，脸红什么？” 商八黎真是跟她讲不清楚，但也没想在这种事上与她多费口舌。 白白耽搁她时间，一会儿着凉了可不好。 “你快洗，我不出去就是了。” 商八黎看了眼堆在地上的那两大袋食材，“你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郁绮风全身泡进了温暖的热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啊。” 若是刚洗完热水澡，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简直太幸福了。 商八黎手脚动作麻利，琢磨着她泡澡应该不会泡太久，于是打算做一些能很快吃上的。 他想到那只雄性兔子说她喜欢吃鸡蛋羹，他犯起了难。 商八黎不知道怎么做鸡蛋羹，是把鸡蛋打碎了放锅里煮就可以了吗？ 他犹豫的完成了第一步，正弯腰看底下的火时，屋内传来了郁绮风的喊声。 “商八黎，你过来一下！” 他停下手里动作，直接跑去找她。 “怎么了？”他疑惑的问道。 郁绮风还是好好的待在浴桶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在外面，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商八黎的喉结上下滚动，以他对她的了解，郁绮风现在肯定不怀好意，眼底欲色顿生，“锅里还有……” “你先过来嘛，算我求求你？”郁绮风微微偏过头，露出了脆弱的颈线，像是在对他示弱。 商八黎的心脏猛地一颤，咚咚作响，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了一样。 他何时看见过郁绮风求过人，竟会是这般可爱的模样， 商八黎鬼迷心窍的听了她的话，毫无防备的朝着郁绮风走去。 温热的水扑在了他的脸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商八黎的腰腹被人紧紧勾住，心道不妙，下一秒果不其然被郁绮风拽入了浴桶中，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抓到你了。”郁绮风的指尖轻捻，随即附上了小八黎。 “先不要！”商八黎推搡着她，可不敌她的力气，自己被吻住直接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锅灶底下的火还烧着呢！ 郁绮风以为他是不愿意，“不是真的要到那一步，我会等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郁绮风，我是……唔……” “嘘……”郁绮风再次夺走他的呼吸，“再亲一次……八黎，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软，还凉凉的，我真的好喜欢跟你接吻……” 商八黎觉得快要被她说得羞死过去了。 这些话是该她一个雌性对他一个雄性说的吗！ 真、真不害臊。 他也真是的，怎么连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雌性都敌不过。 他真怕自己一冲动，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别胡说八道的，先放开我。”他强撑着冷静，其实心已经乱了。 “才不放呢。”郁绮风轻轻咬了一口他脖子上的嫩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还敢单独跟我回家。是不是小八黎，也在偷偷期待呀？” 商八黎感受到小八黎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面色瞬间爆红，“郁绮风，你再胡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冲她毫无威慑力的亮了亮竖瞳。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郁绮风亲亲他红透了的耳朵，“我就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想不到现在还可以这样抱着你，就想着多确认一下。” 不太真实？ 听到她的话，商八黎顿时心生寒意。 郁绮风为什么会觉得他与她这样的亲近不太真实？她是觉得这一切都在做梦吗，因为在梦中，她才对自己肆无忌惮的好。 那等她清醒了，她是不是又会变成那个无情的首领大人。 又或者，其实这一切只是他在做梦，他做了个不该发生的梦。幻想着她对自己如此，实际上她不会碰自己。 是啊，明明上次，他哪怕是脱光了在她面前，她都没要自己。 “砰！”的一声响。 将正在胡思乱想的商八黎拉回了现实。 是他在锅里煮的鸡蛋羹！ 郁绮风这下也不拦他，就见商八黎匆匆从浴桶里起身，那一抹想怨她却又舍不得的眼神，看得她实在心痒痒。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纯情，这么可爱。 她刚才每碰他一下，他的身体都要跟着颤抖一下。 这么青涩，根本不像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 郁绮风不断劝说自己要冷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前面失败这么多次说明了什么？ 商八黎是个含蓄内敛的人，她得一步步来，给足了他安全感，让他学会主动才行。 若是一味的强迫，他又会被自己推远了。 “给你借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在外面放着，你记得换上。” “我知道了！”商八黎臊得不敢回头看她，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半刻钟的功夫，郁绮风也洗干净出来了。 “在煮什么呢？”她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他。 商八黎的身体绷紧，感觉到了那一对纤细的双臂从后面环抱住了他，她刚泡完澡，身上也很暖和。 郁绮风比商八黎矮一些，她得踮着脚才能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只见锅里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商八黎正在用锅铲将这些“不明物”从锅底铲下来，接着盛到碗里面。 “想给你做鸡蛋羹的，结果没看火，就变成这样了。”他似乎是在抱怨郁绮风刚才的所作所为。 “就算不看火，也不会变成这样呀。”郁绮风挑了挑眉头，“你哪里找来的鸡蛋？” “一个雄性兔族送过来的，说是你喜欢吃。”商八黎敛下眸子，“看来你在村里也有……” 郁绮风自然立马就知道了商八黎口中的雄性兔族是谁，毕竟“郁绮风”的记忆里有与那只兔子相处过的痕迹。 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郁绮风”偶尔才会回兔兔村一趟。 加上她在外面玩野了心，最后这个一直在“家”里等着她的，倒成了她舍不得碰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 郁绮风没打算在这个世界里与他产生交集。 “没有的事，我之前给他家修过屋顶，大概是来感谢我的。”郁绮风解释道。 “你倒是热心。” 郁绮风怎么会没闻到某些蛇蛇身上，正散发出的浓浓醋味呢。 “嗳，八黎～”郁绮风用脸蹭着他的后背，“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我……不知道。”商八黎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她的手背，“但是跟你这样，不讨厌。” “我很喜欢这样哦。” 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像这样安心，“感觉我好像真的有家了。” 家这个字眼，似乎戳中了商八黎。 他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我其实……也很想跟你有个家。” “什么？” “没什么！饭都做好了，我们先去吃吧。”他急忙扯开话题。 郁绮风静静的看着他。 商八黎装作很忙，来来回回端着菜的模样，真的可爱极了。 看来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伴侣呢。 第47章 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夜间就寝时分。 郁绮风的树屋里只有一张床，勉强可以躺下两个人。 “要不我睡地上吧。” 商八黎一只手攥着胳膊，眼神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微抿，看起来很为难。 他实在没做好心理准备，在清醒的时候与郁绮风一同睡下。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担心我会对你动手动脚吗？”郁绮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道，“明明我们什么都已经互相看过了？” “……”商八黎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他赧然背过身去，不想理她。 若不是他的耳尖上染了一层像被晚霞偷偷亲吻过的薄红，郁绮风还以为商八黎又被自己惹生气了。 郁绮风现在学乖了，不敢闹他闹得太狠。 她化形变成了一只体型娇小的兔子，雪白的绒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没等商八黎反应过来，她“咻”的一下跃起，接着像片轻盈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怀里。 “睡地上容易着凉，我现在变成兔子了，你能放心抱着我睡了吗？”郁绮风用两只前爪牢牢扒住他的衣襟，湿润的鼻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下巴，像在征求他的同意。 商八黎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幸好晚饭他是吃饱了的，不然眼前这只可爱又香喷喷的兔子，真的要激发他的捕猎欲望了。 “我……”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应该不会把你当成猎物吞进肚子里吧？” 郁绮风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一脚踩在软和的被褥上，她举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握紧成小拳头给他看，“放心，在你把我吞进去之前，我会先打烂你的下巴。” 明明有些威胁意味的话，在商八黎听来却觉得很有趣。 这只兔子一直都很厉害，他肯定是敌不过她的。没了后顾之忧，他终于说服了自己。 “那我们今天……就先一起睡吧。”商八黎规矩的脱了外衣跟裤子后，便拘谨的坐在床上。 “躺下啊。”郁绮风跳着将他扑在身下。 “我、我知道了。”商八黎慌张的盖好被子，郁绮风被他搂进了怀里。 他没什么体温，但郁绮风的身上暖乎乎的，那团蓬松的绒毛像被阳光烘烤过的云絮，爪子上的肉垫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的腰间蹭来蹭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这只“小暖炉”，心中不断涌出暖意。 原来两人拥抱着睡觉是这样舒服的事。 舒服得商八黎在迷迷糊糊的快要坠入梦乡时，下半身不自觉的变成了蛇尾，将这只热乎的小兔子给卷了起来。 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商八黎懵懵懂懂的睁开眼，发现怀里的兔子已经不见了。 不过兔子去哪了，他一下子就发现了。 她只是简单的试探了一下他。 他却感觉要疯了。 “我是不是……” 他一个三十岁的雄性，竟然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商八黎羞愧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把那个字说出来。 郁绮风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手。 她眼里噙着笑问他，“感觉怎么样？” 而商八黎还在为自己的失态懊恼，“被子怎么办……” “没事，回头买套新的换上。”郁绮风重新回到床上，扑在了商八黎的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感觉呀？” 商八黎这会儿后知后觉的品出味来了。 原来刚才是…… 他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没想到是这样的感觉啊…… 商八黎轻轻的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郁绮风。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在他的脸庞上流淌，明暗交错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的青涩无辜悄然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勾人韵味。 商八黎再次抬眸看她时，瞳孔里仿佛还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像是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渴望。 郁绮风的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求偶期的躁动不安又要来了。 “我先去洗洗身子。” 商八黎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清爽。 “等等。”郁绮风一把抓住这只企图溜走的蛇，指尖轻轻摩挲按压着他湿润的唇，“我的好八黎，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商八黎处于一脸茫然。 但随着他的视线来到……他还是害羞的红了脸。 “八黎，可以吗？”郁绮风需要他来帮忙安抚体内的燥热分子。 商八黎有些纠结，肩头却突然一沉。 脚底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他垂下眼睫。 “低头。”她命令着。 商八黎微微一怔，肩膀本能的僵了一瞬，但还是听话的埋下头。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商八黎没有什么自信，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没碰过别的雌性。在如何取悦对方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经验的。 而郁绮风觉得，这个商八黎，嘴上说不会，实际会得很。 蛇尾如同一缕幽暗的丝绸，触感微凉，悄无声息的勾住了郁绮风的脚腕，极为依恋的缠绕着。 第48章 已经不想再逃了 静谧的夜。 商八黎抱着郁绮风走出了屋子。 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空气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吹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 “我们明日是不是就要回去了？”商八黎问她的时候，语气中已经染上了微不可察的寂寞。 到了明日，怀里的人是否就不再独属于他了。 他真舍不得啊。 他好想一直跟郁绮风待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郁绮风看出了商八黎在想什么，“不急，我们可以再多住一天。” 她轻吻着他，“还没哄好我的八黎呢，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哪天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又没生你的气。” 商八黎气的其实是自己过去的无能懦弱，不敢去争。 “我不会再跑了。” 他都已经是郁绮风的蛇了，即便没有真正做成那事，也早就顺从着自己的内心，在她身上留下气味了，他不可能再逃走的。 “那说话算话，我们拉钩。”郁绮风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商八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学着郁绮风的样子，也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嗯，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商八黎以后得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宣誓。 “嗯，我会一直待你的身边。”商八黎郑重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与她的拇指相扣，盖上了印章。 从今往后，他这辈子只会是郁绮风一个人的。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停止流逝。 熟悉的乱码映入了眼帘。 毫无预兆的，郁绮风再一次被拉入了静止空间。她知道轻重缓急，嘴里顾不上抱怨，先耐着性子去解了码，结果让她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一年之内，将强制离开这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郁绮风试着询问佰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年，主世界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而佰金那头的回应过了很久才传送过来，但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请做好离开准备。” 只有简单七个字。 郁绮风放弃了继续追问，佰金能想办法黑入太阳组的系统给她递消息已经实属不易。 接下来就看她该怎么做了。 一年之内撤离，也就是说明，郁绮风在这个世界的寿命仅剩一年。 她消化完这些信息后，离开了空间。 静止的溪水开始潺潺流动起来，树上的猫头鹰恢复了啼叫，停在半空的青蛙缓缓下落，终于跳入了池塘。 商八黎注意到了郁绮风的脸色，她在与他许下承诺后，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像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事里。 “郁绮风？”他有些不安的唤了她一声，“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我们要不回去休息？” “你先进屋吧，我过会儿再进来。”绮风忽略掉了商八黎对她的担忧。 所剩时间只剩一年，很显然，是主世界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碰到麻烦事时，郁绮风通常需要独处，来理清思路。 但商八黎不知道这些。 他所见到的，是郁绮风一瞬间变化的神色，她又开始对他那么冷漠。 是她突然想到了风狼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吗？觉得自己待在她身边很碍事？后悔与他许下约定了？ 他内心此刻的不安，就像被人吊在了悬崖上，而那根绳子仿佛随时会断裂，让他坠下深渊。刚才两人作下的约定还在耳边回响，可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郁绮风没回屋，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直到商八黎的怀里又钻进了那只乖巧的兔子，她贪婪得窃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如果你有心事，可以跟我商量的。”商八黎也想试着为她解忧。 郁绮风觉得现在告诉他这些也没什么用，她迟早是要走的，谁都无法阻止。 “我困了，明天再说吧。”郁绮风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又是这种感觉。 商八黎心下一沉，他好不容易想要试着靠近她，她却把自己推远。 郁绮风她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他的心？ 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子进来，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郁绮风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宁。商八黎低头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庞，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头。 她难道还不信任自己吗？ 商八黎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侧身背了过去，泪水顺着面颊无声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晶莹的痕迹，哭泣声被他压抑在胸腔里。 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逃了啊。 第49章 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从前 第二日，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夜最后的小插曲。 郁绮风窝在商八黎的身上，他维持着黑蟒的兽形，任由郁绮风将他当成靠枕。 她靠在他软趴趴的怀里，惬意极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郁绮风已经想通了。等回到风狼部落，她就跟阿爷说清楚情况。即便没了她，一定会有出色的接替人出现，守护着风狼部落。 或许“郁绮风”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一天突然离开，所以将一切都提前打理好了，毕竟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现在承的，不就是“郁绮风”当初留下来的恩吗？ “八黎，昨晚的约定可不可以暂时不作数啊？”郁绮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心虚。 “不行。”商八黎也不问她为什么，他现在心情不好，“怎么，郁首领嫌弃我吃得不好了？” 郁绮风突然感觉被车轱辘压过脸。 她分明是在讲正经严肃的话题呢。 “你先别喊我郁首领。” “呵，都打算着赶我走了，还在意称呼吗？”商八黎威胁似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先把尾巴放下来，瞧着怪吓人的。”郁绮风好声好气安抚他。 商八黎更加不悦了，“你现在觉得我吓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子，昨晚那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你非要我、非要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才开始露出本性吗！” 商八黎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明明说过要对我好的，为什么现在又开始推开我。我比不上那些雄性是吗？他们比我年轻，比我强壮。你嫌弃我脏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已经成过亲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绝望，带着哽咽，“可我是干净的，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你为什么还是要推开我，非要让我变得那么痛苦，为什么？郁绮风，玩弄雄性很有意思是吗？” “八黎，你先冷静……” 郁绮风没想到，商八黎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还想了这么多莫须有的事。 她怎么可能嫌弃他。 可显然，商八黎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没关系，你不爱我没关系。”商八黎像是在劝说自己。 在愤怒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席卷而来时，那点理智就如脆弱的薄纸被冲垮撕碎。 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些什么。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要吃到眼前的这只兔子。 是的，让她成为自己的食物，吃进肚子里。 这样她就会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了，谁都得不到她。 蛇躯漆黑如夜，鳞片泛着冷光，它缓缓游动，那庞大的身躯可以将整个树屋紧紧裹住，蛇尾延伸向上，将几根粗壮的枝叶压得咯吱作响。 郁绮风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蛇首，冰冷的竖瞳紧锁着她，她从中感受到了杀意。 体内动物的本能反应，是面对捕食者时的惧怕。 巨蟒的肌肉骤然绷紧，鳞片摩擦着树干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整个树屋都在这蓄力的动作下微微震颤。 可是郁绮风没打算跑。 从她主动追求商八黎里开始，她已经决定接受他的一切了。 血盆大口向她袭来，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裹挟着，随着周遭光亮消失，她被商八黎吃到了嘴巴里。 郁绮风其实有观察过蛇类的吞食习惯，接下来她或许就要迎接跟那些小老鼠一样的结局了吧。 若是在以前，郁绮风可能会反抗一下。 可是现在得知就剩一年时间了，她就无所谓了。 被蛇吃进肚子里死去，这死法也挺新鲜的。 郁绮风等待了很久，商八黎一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她的四周只剩黑暗，却没有被挤压向下的感觉。 接着，她就被吐了出去。 而刚才将她吞进嘴巴里的那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跟手段，无助的看向她。 “做不到……”商八黎悲泣的开口，“我没办法把你吃下去。” 将她吞入口中的一瞬间，他就特意避开了尖牙会碰到的位置。 她被自己含在嘴里真的好小一只，明明他只要吞咽一下，就可以得到她了。 可是商八黎最终还是舍不得。 他不想看见她没有了气息的样子，他想听见她的笑声，还有那颗一直在跳动的心脏。 “郁绮风，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商八黎化为人形，哭得不像样子，跪在她的脚边，“你想要我如何我都依你，不要赶我走。” 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从前，过那种孤零零的日子了。 第50章 胆子再大一些吧 商八黎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如此狼狈又破碎，卸下了所有防御，将那些真心话主动宣之于口。 郁绮风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挑起商八黎的下巴。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上面还挂着泪痕，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 这些日子在风狼部落可从没苦着他，已经养得好一些了。 郁绮风没急着哄商八黎，这是他第一次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她过去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跪求她的一面。 商八黎为她做到了这一步，是否说明她已经真的走进他的心里了？ 仅剩一年的时间就如被敲响的警钟，时刻在提醒着郁绮风，继续“温水煮青蛙”下去根本毫无意义。 她现在就该痛痛快快的在这个兽人世界放肆一把，不要留下遗憾。 “不管要你做什么事，你都愿意吗？”郁绮风问他。 她有些好奇他的底线，会是在哪。 商八黎的心头正在狂跳，他知道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他终于也要沦为成那些献媚讨好于她的兽人了吗。 商八黎笨拙的将手附了上去，“我会做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只要郁绮风愿意看着自己。 她的视线叫他浑身发烫，喉间时而发出低喘，他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郁绮风的脸上。 他正在为她着迷啊。 看看他吧，他已经把自己变得一团糟了。 郁绮风见他逐渐沉沦的模样，心中没有感到畅快或是愉悦，而是止不住的心疼。 她没想到商八黎会用这样羞辱自己方式来证明他是认真的。 “够了，商八黎。”郁绮风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停了下来。 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想看见他卑微求爱的样子。 比起那种一味讨好上位者的献媚姿态，与商八黎同坐在小桌上，两个人因为夹到了同一块土豆而互相争夺起，他脸上时不时露出鲜活生动的表情，才是郁绮风真正喜欢的。 当然，商八黎夹那块土豆，也是想夹到她碗里。 蛇蛇不喜欢吃土豆，他喜欢的是兔子。 “我告诉你真相。”郁绮风将商八黎抱住，不去看他的表情，“我活不过一年了。” 商八黎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样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的身体不太好，但平时注意调理肯定没问题的，怎么会活不过一年呢……” 商八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的怀抱越来越紧，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害怕一松手，郁绮风就会消失不见。 “如果你只是不想要我，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咒自己好不好，比起我这种人，我更希望你能够平安啊……” “八黎，你听我说。”郁绮风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缕风。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不喜欢，我根本不会靠近。在我眼里你很好，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想要你？” “那你要了我，好不好。”他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无论是郁绮风仅剩的一年寿命还是什么，商八黎都想与她成为真正的伴侣。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了。 “把我变成你的，郁绮风，求你了……” 一夜未熄的烛火静静燃烧着。 烛光映照下，商八黎那条长长的蛇尾不知所措的到处乱摆，桌上许多的瓶瓶罐罐都被打碎了。 “坏了就坏了，回头买新的，现在给我专心一点。” 郁绮风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还分心，去管那些个破罐子。 从完全的人形，再到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 商八黎自以为变成黑色的蟒蛇她就会拿自己没办法了。 可结果不是的，即便他只是一条蛇，郁绮风依旧可以让自己完全疯掉。 “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郁绮风摸了摸他下腹那边的鳞片，有几块显眼的疤痕，并不美观。 每当她的目光触及至此，商八黎都会下意识的，用那双素净的手挡住这块丑陋的地方。 疤痕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是他过去拔下鳞片所留的痕迹。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明天还怎么跟你走路回去……”他小声抱怨着。 “我抱着你啊？” “被瞧见了不好，别的兽人会议论你的。”商八黎想要否决这个提议。 “哪里不好？你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我的了，以后这些觉得自己不配的话通通不许说了。” 郁绮风捏了一下他的手，“你现在可是我心尖上的唯一，胆子再大一些吧，商八黎。” 第51章 我的命愿意交给你 告别了兔兔村，郁绮风跟商八黎踏上了回风狼部落的路。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人，如今的关系也是不同以往。郁绮风发现，商八黎对她的依赖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楚钦跟楚槐两天没有见到郁绮风，都对她格外想念，尤其是楚钦。 在那天看见郁绮风离开后，他心里的苦闷随着时间推移更加沉重。 两条小青蛇整日闷闷不乐，蔫蔫的数着时间，数着还要过多久，他们的姐姐才会回来。 当郁绮风带着商八黎回到风狼部落时，他们眼里自动忽略掉了商八黎。 原本各个蔫得像个没有了生机，萎靡不振的小草，现在看见郁绮风的身影，一个比一个冲得快，上前将她团团抱住。 “姐姐！你去哪了，我好想你！”楚槐想要问她的问题太多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这两天姐姐不在，他还以为是自己平时吃太多东西，被姐姐嫌弃了，不想再要他了呢。 “姐姐……”楚钦则是像个小可怜，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里满载着对郁绮风的思念。 他总是渴望与她有亲密接触的。 商八黎被这两个小雄性给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他早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可他的脸皮实在是没有厚得能像这两条小青蛇一样，当众冲着郁绮风撒娇求她疼爱。 他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听着他们“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的话，迟早要把牙给酸掉了，便想着要离开。 郁绮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开心，直接扯过了商八黎的手腕，当众宣布道。 “以后商八黎就是我的丈夫了，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明白吗？” 她这是在宣誓主权，是在风狼部落其他兽人面前给他一个正式的地位。 “知道了姐姐！”楚槐的接受能力很好，他与商八黎本就同是蛇族兽人。 “恭喜你，八黎哥。”楚钦看起来就没那么高兴了，他不知怎的，听见姐姐终于有了丈夫这事了，胸口更闷了。 楚钦不自知，商八黎却不傻。 商八黎自然看出了楚钦尚未开窍的心思，但他不是那种会大度到，将自己的伴侣分享给其他兽人的雄性。 想到楚钦跟郁绮风之间会发生那些事，就是自己当初的一时怯懦。 他这次，不会再给别人机会了。 “多谢。”商八黎泛着寒意的眸光掠过楚钦的身子，“往日里你这么费心照料你的‘姐姐’，今后就不必了，有什么事我会亲自来。” 楚钦浑身一僵，他接收到了来自同族兽人的杀意与警告。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商八黎要剥夺他待在姐姐身边的机会。 郁绮风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醋味。 “八黎，你吓到他了。”郁绮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无责备之意。 她看见了商八黎为她而涌生出来的占有欲，这是他从前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 她双眼放光的看向他，就像是看见了对方的成长，而为他感到骄傲似的。 商八黎自然也能感受到郁绮风说这些时，满眼对自己的欣赏与喜爱。 看来他偶尔对她表现一下独占欲，也是不错的。 商八黎收敛了一些脾气，对着楚钦多说了一句，“你可以像平常一样陪着她玩，但是，那些伴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不许再做了。” 他跟一个小他一轮的小孩较什么劲呢。 不，他就要较劲。 郁绮风现在可是他的伴侣。 她刚才已经在风狼部落那些兽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了。 楚钦点点头。 原来商八黎在意的是这个呀。 他一下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觉得商八黎跟楚槐一样，总是想与他争宠的。 既然姐姐已经承认了商八黎是她的丈夫，他跟楚槐得尊重他，那便听姐姐的话。 可是。 楚钦圆溜溜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想到了。 他心里唯一的主子是姐姐呀，日后若是姐姐主动想要他了。楚钦才不管什么商八黎、商九黎的，他只听郁绮风一人的话。 幸亏商八黎此刻并不知道楚钦的内心所想，否则他真的会被气得想要直接撕碎这个满脑子只会勾引人的小蛇。 季风对于郁绮风跟商八黎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意外，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有直觉，这俩人很般配。 就在大家都以为郁绮风“改邪归正”，以后要跟丈夫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时。 一封来自石蛇部落的信被送到了郁绮风手上。 “若想萨厉安然无事，就杀了商八黎。” 经典的二选一难题。 郁绮风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封楚荭写给她的信。 看来石蛇部落已经被楚荭成功控制住了，只是这人怎么这样不知轻重，刚稳定下来，就迫不及待的挟持了“功臣”，甚至还敢来威胁郁绮风。 真是一个蠢货。 商八黎端着汤药进来时，就看见郁绮风将手里撕碎的信件丢进了火炉里。 “是谁惹你生气了？”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先喝药好不好？巫医说了，你现在得好好调养身子。” 郁绮风看见那碗黑不溜秋的药，舌尖就发苦。 明明能缓解她症状的“良药”，就在她面前。 “这药没用的。”她端着那碗汤药放到一边，勾上了他的脖子，“你只要亲亲我，比什么药都管用。” “油嘴滑舌。”商八黎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接着乖乖被索了吻。 真是的。他怎么没早些遇见她，白白挨了三十年，才知晓这其中的滋味是这样的好…… “楚荭写了信，叫我拿你的命去换萨厉的。” 商八黎对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太大，他一直都清楚，楚荭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换吗？”商八黎拉着郁绮风的手，附在了他的脖颈处，眸中暗色涌起，“你若舍不得他，我的命愿意交给你。” 郁绮风的拇指轻抚着他的喉结凸出的那一块，在听见商八黎这么说后，神色不悦的往下摁了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无情的人？” “不，只是我也想为你做些事。”商八黎说得认真虔诚，“如果是你想要的东西，牺牲我也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郁绮风想要将他这种不对劲的思想给掰正过来，“如果我是一直靠牺牲别人来换取想要的一切，你觉得我，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吗？” 商八黎思考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八黎，我是不会把你放在用来交换的那杆秤上的。”郁绮风郑重道。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你别忘了，我好歹也是统领着整个风狼部落的首领啊，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那还算个什么首领。” 第52章 虚情假意，更叫人恶心 商八黎觉得自己好像被轻盈的云朵裹住了，郁绮风说出的话无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心。 “那萨厉怎么办？”他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他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我想，比起我对萨厉的了解，你过去在石蛇部落应该听说过更多关于他的传闻。”郁绮风似乎话里有话。 “萨厉是个什么样性格的兽人？你觉得，有人关得住他吗？” 商八黎虽然对外面的事不感兴趣，但是石蛇部落里最强的虎族兽人，也是听说过的。 只要萨厉不愿意，不会有人能困得住他。 “那你准备……” 只见郁绮风已经招呼来了属下，也没避着商八黎，就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出来了。 “你们带几个爱嚼舌根的兽人，去石蛇部落附近的村落里晃悠几天。” 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派发了一笔丰厚的“旅游经费”。 “到了外边就说，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最近天天沉迷那档子事，已经躺着起不来了。” 几名属下互相迟疑的看了一眼，确认首领大人没说错，也就领了命令退下。 “你就这样在外面抹黑自己的名声？”商八黎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那些爱嚼舌根的兽人指不定给你传成什么样子呢。”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听说过的传闻，会不会也有一部分，纯粹是郁绮风本人捏造出来的。 “就怕他们传的不离谱呢。”郁绮风没多在意，扑进商八黎的怀里，想要补个午觉。 商八黎见桌上的药都已经凉了，失了药性，也就不再勉强她喝下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郁绮风在他怀里能待着更舒服一些，“你过去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叫兽人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觉得你，可没传闻中那样的凶残。” “嗯？”郁绮风起了好奇心，“那你过去都听说过我什么呀？” “嗯……例如强掳了人家部落首领的儿子？”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商八黎搂着她的动作顿时僵硬了，语气略带委屈，“这会儿你就不能说点谎话，哄一哄我？” 反正只是传言，她后院的兽人也都被赶走了，他根本无从证实。 郁绮风干嘛这样实心眼。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是什么样的坏东西，你不一早就清楚了吗？”郁绮风厚脸皮的笑，端的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态度。 商八黎憋着气，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一晚上同时跟五个雄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冲着郁绮风使眼色，示意她想好了再说。 “嗳，这事不对。”郁绮风讲究实事求是。 商八黎刚松下一口气，结果怀里的兔子又跟着来了一句。 “其实是八个，有三个喝多了直接晕过去了。剩下的五个，有两个一直站在旁边伺候，其实只有三个。” 郁绮风回忆着“郁绮风”的记忆，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你记得倒是还挺清楚的。” 商八黎的后槽牙恨不得都给咬碎了。 他从未有一刻，会这么希望郁绮风是个谎话成精的兔子。 她说出来的真话怎么都这样难听！ 他快难过死了。 他的过往里只出现过她一人，可她呢，数都数不清了吧。 “忘了，全都给我忘记。”商八黎威胁似的，“以后只有我，我才是你唯一的伴侣。” 他要死死的缠着郁绮风，她休想抛下他。 “你不问，我肯定不提。”郁绮风向他保证。 “但是呢，我也有一件十分在意的事。”她牵起商八黎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为何楚荭希望你死？” 郁绮风在这个世界没有上帝视角，“郁绮风”也并没有与商八黎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她对他的过去是一无所知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便不说。”她安抚着他，温暖透过紧紧相牵的手传递给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好现在的你。” 商八黎被郁绮风的话彻底打动了。 他确信了她是在意他的，珍视他的。 他已经是属于郁绮风的了，无论她想要问他什么，他都会理所当然的告诉她。 就连这种时刻，她也会顾及着他的感受。询问当年的事，还会替他考虑，会不会让他感到为难。 他怎么可能会隐瞒她呢。 “没事的，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商八黎像是得到了救赎，无比珍惜着手心里握住的那丝温暖。 ? 一开始的商八黎并不明白，为何父母要在他成年后，将他锁在家里，不允许他出门。 直到父母的意外离世，楚英武装模作样的带着一大堆兽人来“看望”他。 商八黎看见了那些蛇族兽人眼里，充满着对自己的畏惧。 他想起自己从前刚开始学习使用尾巴时，不小心把树干生生拍断了。 那个时候的父亲便生气的呵斥他，绝对不能在石蛇部落的兽人面前展现出这种能力。 商八黎明白了，那些蛇族兽人，会忌惮着他身为蟒的血脉。 他收敛着自己的兽性，从不主动攻击别人。 于是那些蛇族兽人渐渐的，也从畏惧他，变成了瞧不起他。 他的父母过去在石蛇部落还是很有威望的，许多年长一些的兽人对待商八黎还算友好。 后来商八黎被迫搬去了楚家，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被那些蛇族兽人搬空，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要挖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来。 比起楚荭直接展露出来的厌恶，楚英武的笑里藏刀，虚情假意，更叫人恶心。 他隔三差五的过来慰问，其实是来监视商八黎。他问他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商八黎知道楚英武不过是在他跟前演戏罢了，不允许他碰楚家的食物，这其中难道没有楚英武的默许吗？ 这个蛇蝎心肠的蛇族兽人，是想要他一直虚弱下去，直到饿死他。 商八黎在那种情景下，不知为何想到了楚笑的死。 楚笑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蛇族夫妇，他们朴实纯善，从没想过要靠着儿子楚笑勾搭楚荭，从而攀上楚首领一家。 但楚英武不这样想，他觉得楚荭是被蒙了心，看上了一个穷酸落魄的村民。 楚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楚荭，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在石蛇部落里，除了那些在楚首领身边做事的，像他们这样普通的村民，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出头之日，只能一直庸庸碌碌的度过。 商八黎那个时候很孤僻，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虽然他在名义上算得上是楚笑的“情敌”，但楚笑却不讨厌他，他想跟他交朋友。 他们偶尔在村子里碰到，楚笑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商八黎总是很冷淡的移开视线，对他视而不见。 “八黎，多谢你替我保密。”楚笑是个知恩图报的蛇，“我家种的柿子熟了，给你装了一袋，你带回去尝尝。” 商八黎没吃过柿子，他的蛇尾巴戳了戳那颗有些发软的红柿子，随后收回了尾巴，“不用。” “哎呀你就收下吧，这么多柿子，我跟家里人也吃不完。”楚笑热情的将那一麻袋的柿子全都推了过去。 “……好吧。”商八黎也不是一个没礼貌的蛇。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收下，这个楚笑以后指不定还要怎么来烦自己。 然而在楚笑看来，商八黎愿意收下他的柿子，就等于是同意跟他做朋友了。 第53章 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楚笑心里藏着的事有很多，没有地方可以让他倾诉。 但是商八黎知道他的秘密啊，楚笑也不用担心他会告诉别人。 于是商八黎单方面的成为了一个“树洞”。 当他无聊的坐在家中的院子里，数着天上的云飘过了几朵时，楚笑偶尔会跑过来找他聊天。 商八黎被迫的听着楚笑讲他与楚荭之间的事。 楚笑嘴里的楚荭，跟商八黎认知中的楚荭完全不是一个人。 商八黎觉得楚笑是被人“下降头”了，建议他改天去做个法事，把身上的脏东西给除掉。 楚笑听完则是前俯后仰的大笑着，他拍着商八黎的肩膀说，“等你哪天遇到了喜欢的雌性就知道了。” 商八黎敬谢不敏。 他才不会去喜欢别人呢。 有一回，楚笑浑身是伤的出现了。 商八黎没有开口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或许这也是雄性之间的默契，那些难堪的事彼此心知肚明，何必提出来。 大概是楚英武，找了其他兽人将楚笑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允许再接近楚荭吧。 “你会死的。”商八黎好心提醒他。 楚笑如果继续将楚英武的话当作耳旁风，执意偷偷去见楚荭。他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蛇族，最终只会被抹杀掉。 楚笑摇摇头，无奈的笑道，“可是我没办法放弃她。” 商八黎自己也没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一个坠入了爱河的雄性。 有一天，楚笑再次找到他，说自己想清楚了，想去外面找点机会。 “八黎，听说你父母组建了一个商队，下个月就要出发去其他的部落做生意，到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一个啊？” 这是楚笑第二次开口向商八黎求事，“我想去外面多挣些钱回来，没准楚首领看我有钱了，就同意楚荭跟我在一起了。” 商八黎觉得楚笑这是在异想天开，石蛇部落里不乏有富裕的雄性兽人，若光是有钱就能得到楚英武赏识，岂不这些人都能进楚家的门。 但他没忍心打破楚笑的幻想。 “你帮我跟你父母说一声就行，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楚笑说得恳切。 商八黎最终选择帮他了。 他帮忙递个话还是可以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父母面前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天晚上。 “你认识的一个村民？”商父不确定的看向商八黎，“你交到的朋友？” “不是。”商八黎立马撇清了他跟楚笑的关系，他只是收了人家送来的东西，替人办事而已。 “多带一个帮手也没啥事，前两天我们不还寻思再多招几个帮工吗。”商母吃完放下了碗筷，“明天就叫你那个村民朋友过来找我们吧。” 商八黎小声反驳了一句，“都说了不是朋友。” 其实，商八黎并没有注意到，在他露出这种有些无奈又别扭的表情时，商父商母的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他们认为儿子终于敞开了心扉，愿意开始接触别人了。 一个月后，楚笑成功跟着商八黎父母的商队一起出发了。 商八黎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日子，每天听着树上的小鸟儿啼叫的声音，发着呆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小鸟哪一天不叫了，说明是商八黎突然饿了，他给自己加了一顿餐。 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燥热烦闷的午后，楚荭突然冲进了商八黎的家。若不是他反应得及时，楚荭手里的那一把长剑恐怕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腔。 “你让楚笑去的商队？”楚荭怒不可遏的质问着商八黎。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她猩红的双目，剑尖直指向他，“商八黎，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那时，商八黎不理解为何楚荭对自己有这样大的杀意。 直到不久后，他的父母跟楚笑的死讯传来。 磅礴大雨中，楚笑的墓前跪坐着一个身影孤零，看起来十分憔悴的女子。 楚笑的父母已经被楚英武赶出了石蛇部落，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只有楚荭，还有商八黎。 “我父亲找到了楚笑，对他说，只要他在你父母商队的马身上做些手脚，事成之后，便会同意他跟我在一起。” 楚荭眼神空洞，了无生趣的告知着商八黎这一切。 “商八黎，你难道不知道我父亲对你们家有多忌惮吗？” 商父商母这次出行的商队里的人员，都是经过仔细筛选的，里面没有为楚英武做事的。 “我给你父母捎去了消息，叫他们务必谨慎小心。可你做了什么？你的父母信任着你，所以他们毫无顾忌的让楚笑进入了商队。可你就不知道调查一下吗？不知道来问一下我吗！” 楚荭将所有的一切都怪到了商八黎身上，“石蛇部落迟早会毁在我父亲手里，村民们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受到了他们多少压迫你看不见吗！你父母出去给大家找新的出路，可你却把一个叛徒安插在了他们身边，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楚荭无法原谅楚笑的背叛，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错了事便就是错了。 同样的，商八黎在她眼里也是个罪人。 若不是他多此一举，商队兴许就不会出事。 他若是当初将楚笑要进车队的消息告诉她，她也一定能摸清来龙去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晚了。 那场雨下得好大，天空阴沉如墨，黑色的阴影笼罩在远山之上。 楚荭缓步踏入雨幕，裙裾沾满了泥泞。山脚下，躺着两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因为没钱，所以那些村民卖身去当奴隶。 但他们又为何会没钱，被敛去的钱财都去了哪里。 楚荭回到楚家，正好撞到了满身酒气的二哥。他今年明明才二十五，却是老面横秋，肚子上的那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肥肉看得叫人作呕。 “给你那个小雄性上完坟了？”他贱兮兮的笑着，还打了个酒嗝，“真是晦气，你洗澡没啊，来让哥哥闻闻，你身上有没有……” “滚。”楚荭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她的二哥直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昏了过去。 她甩了甩衣袖，踩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肥猪”身上，一脚跨了过去。 楚家的这些毒瘤，她总有一日，要铲除干净。 即便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第54章 “狗”脾气 郁绮风陪着商八黎，在风狼部落的后山上堆了两个小土坡。 其实商八黎的心底一直觉得，他的父母是被自己间接给害死的。从楚荭那里得知真相后，他甚至不敢去他们的坟墓前看一眼，因为心怀愧疚。 郁绮风原先以为，商八黎的父母并不爱他，他时常向自己索取，确认着那份爱的行为，无一处不透露着他的内心是一个极度渴望爱的人。 但他的父母也会因为商八黎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而由衷的替他开心，信任着他。 或许他们不是不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陪伴商八黎。他们的身上背负着更加沉重的东西。 “等下次回石蛇部落，我再陪你去祭拜他们。” “谢谢……” 商八黎的内心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困扰着自己的过去或许也在这一刻开始得到解脱。 因为终于有人对他说，愿意原谅他。 山林呼啸，一阵疾风袭来。 开满桃花的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条，上面缀满了粉嫩如霞的花朵，刚好落入郁绮风的手心。 郁绮风仔细的接过，没让一朵花瓣掉落在地。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商八黎担心等会儿若是下起了大雨，他们下山的路会变得难行。 “不着急，你父母会保佑我们的。” 郁绮风似乎意有所指，将手里的桃花枝条递给他看。 “一、二、三……”她轻声数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八黎你看，上面一共八朵开着的桃花。是不是正好对应了你名字里的‘八’字，他们在呼唤你的名字呢。”她说得煞有其事。 “净胡说，你怎么不说天上飞来八只小鸟，也是在呼唤我？” 两人说话间，天上没飞过八只小鸟，倒是落下了八滴雨。 “你看你看，是不是八下！”郁绮风激动的拉着他。 “八你个头！这是要下雨了，快跟我回去！” 商八黎将她一把扛了起来，顺着山路往下走。 这个傻子，知道他不开心，故意哄着他高兴，又是八朵桃花又是八滴雨的，哪有这么玄乎。 若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郁绮风不要被淋成“落汤兔”的回去吧。 …… 楚钦知道郁绮风今天跟商八黎出去了。 见外面天色变了，他早早就煮好了暖身子的姜茶温着。 楚槐则是窝在郁绮风经常坐的椅子上，他一条小蛇懒洋洋的躺在上面睡觉。 这时，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同族兽人的强大精神压迫力。 是商八黎回来了。 他怀里还抱着郁绮风呢，一回来就想着把他俩赶出屋子。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你已经霸占姐姐一整天了！不害臊！”楚槐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从软垫上起身。 郁绮风记得她提醒过他们要尊重商八黎的，楚槐这会儿的“狗”脾气又是哪里来的。 “楚槐，要听话。”郁绮风走过去将这条小青蛇放在臂弯里，接着用一只手挠着他的下巴，“你最乖了是不是？” 楚槐被她哄得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快乐的吐了吐信子，“好吧，我听姐姐的！” 楚钦见弟弟被挠了下巴心里很羡慕，他也想被郁绮风碰一碰。 他带着依依不舍的目光说道，“那楚钦也先退下了。” 等一下，郁绮风抓起了一大包零嘴递给他，“你最近好像有点瘦了，呐，这包是单独给你的，别被楚槐抢走咯？” 楚钦怔了怔，没想到姐姐会注意到他瘦了这件事。但他是思念郁绮风，所以才吃不下东西。 得不到抚慰的小雄性，即便不安，也无法主动宣之于口。 商八黎将他那副德行看得一清二楚，待屋内只剩他跟郁绮风时，便一把搂紧了人的腰。 “他瘦了你都看得出来，看来平时没少摸。”商八黎幽幽道。 “天地良心，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摸过。”郁绮风无辜极了，“我要是再乱摸就把手给剁了，好不好？” 商八黎也只是随口一说，想听她哄哄自己罢了，“你是不是很喜欢他们这样年轻的小雄性，可惜了，我年纪比你大，喊不了你姐姐。” “但不妨碍我喊你哥哥对吧？八黎哥哥？” 郁绮风可会来事了，最近哄商八黎哄多了，也得心应手起来，“八黎哥哥哪里年纪大了，瞧瞧这眼睛这嘴，哦还有这鼻子，哪哪都俏呢！” 商八黎何曾听过她这样的撒娇法，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虽然心里听着是有点暗爽的。 “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八黎哥哥，现在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呀？” 商八黎低眸望向她，郁绮风不知道何时已经解开了他腰间的扣带。 “我给你就是了。” 他只不过是现在装作淡定自如，商八黎清楚，一旦到了她的身下，自己立刻就会溃不成军。 偏偏他还喜欢极了那滋味。 第55章 彻底往邪门里改的 石蛇部落最近广为流传着一个关于郁绮风的传闻。 说是楚荭的那个前夫，自从被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抢回去后，日日夜夜都在榻上承宠。郁首领为了讨他开心，还把后院里的那些雄性兽人通通给杀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萨厉听到这传闻后，差点就被气笑了。 郁绮风答应他的“改邪归正”，是彻底往邪门里改的吧。 所以，他连夜奔波，一路赶往风狼部落去找郁绮风，准备兴师问罪。 结果等萨厉到达后，他看见了跟自己预料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郁绮风不知何时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座高高的秋千，她坐在秋千的椅子上，满脸宠溺的望着不远处做着游戏的几个人。 他们在玩老鹰捉小蛇，阿貘扮演老鹰，商八黎是蛇爸爸，楚钦跟楚槐躲在他的后面，自然就是小蛇宝宝了。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郁绮风要求他们都变成兽形，不然阿貘一个小狼崽敌他们三个已成年的雄性兽人太吃亏了。 尤其是商八黎，他必须变成一条小黑蛇才行。 萨厉对他们几个玩得不亦乐乎，极其幼稚的模样真是没眼看，黑着一张脸就要离开。 他真是操多余的心。 郁绮风早在萨厉踏入风狼部落的领地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怎么刚回家，就要走啊？”她拦下他，接着熟络的牵过他的手。 “怕打扰到你们玩。”萨厉被她拉住后身形一顿，声音略带苦涩。 “到我屋里等我。”郁绮风给他留了这么一句，便过去跟商八黎他们打声招呼去了。 商八黎也注意到了那个虎族兽人的存在，没想到萨厉自己找过来了。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不安。 可是现在，他要信任郁绮风才对。他相信她已经变好了，只会选择自己。 看，她就连要去跟萨厉私下谈些事情，也会提前告知他一声。 他必须信任她。 郁绮风进了屋后，为了不被打扰顺手锁上了门，一个强势的拥抱从背后袭来，雄性炙热的呼吸，不断的扑洒在她的脖颈处。 “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几月不见，萨厉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成熟了，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若在以前，郁绮风怕是已经被这种求偶气息勾的把持不住了。但现在不一样，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对她而言，激不起任何水花。 她拦住了萨厉想要向她唇上袭来的亲吻，“停下，我现在有丈夫了。” 萨厉一下子清醒过来，松开了她，“原来你真的……” 有了会在意的那个人啊。 “不说这个。”郁绮风想了想，还是把门给打开了，“作为家人，我是非常欢迎你回来风狼部落的。” 萨厉对于“家人”这个词还是十分动容的，他这次回到风狼部落，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郁绮风当初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她会给他一个家。 她永远是他的靠山。 “你能跟我讲讲石蛇部落现在的状况吗？”郁绮风问道。 萨厉点点头，将自己这段时日的见闻都告诉了她。 自从楚英武被楚荭杀死后，石蛇部落处于在一个十分混乱的阶段。 楚英武的几个儿子带着各自的部下，都想要多争得一分权利。然而那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成气候，并不是楚荭的对手。 他们一直处于僵持着的局面。 直到萨厉回到石蛇部落。 他虽然与楚荭这个雌性相处不来，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并不想看见石蛇部落就此支离破碎。 在他们的合作之下，顺利将楚荭那几个哥哥赶了下台。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但石蛇部落目前的掌权者就是楚荭。 楚荭处置了参与当年那件事的所有蛇族兽人。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会放过，更何况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眼下，只剩商八黎了。 楚荭陷入了纠结，是因为她又想起了楚笑。 楚笑对她说过，商八黎是他的朋友，希望她不要太为难商八黎，他是一条好蛇。 多么讽刺。 楚笑口口声声拿他当朋友，最后还是选择杀害他的父母。而楚笑也被楚英武派去的手下灭了口，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具冰冷的尸骨。 念在楚笑的份上，楚荭自认对待商八黎已十分仁慈。 她知道楚英武恐怕会在他的吃食里下毒，便不允许商八黎碰楚家的任何食物。 他与那个外来商人偷偷换粮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若非她在暗中掩人耳目，不让楚英武的人发现，商八黎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楚荭已是手下留情。 楚荭也想斩断过去，可在处置商八黎这件事上犯了难。所以她决定利用一下萨厉，来试探商八黎在郁绮风心目中的份量。 第56章 在这个家好好相处吧 郁绮风若是选择萨厉，替她杀了商八黎，楚荭也就不会再执着于过去。 但郁绮风若是选了商八黎…… 楚荭似乎也无法拿他们如何，萨厉她根本无法控制。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只老虎心底在想什么，这样急切的替她解决掉石蛇部落的麻烦，怕是早就归心似箭了。 萨厉，商八黎，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处。 那她呢？ 楚荭坐在石蛇部落首领的位子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 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无趣极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楚荭！”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叫喊声。 楚荭微微侧眉，抬眼向远处的那个小身影望去，待看清了他的模样，她心中怅然。 怎么又变成了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她不是把他送去了其他部落的村子里藏起来了吗。 对于夺权，楚荭并非十拿九稳，怕楚怜因自己受到牵连，就提前将他送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老远的跑回来找她。 “让他进来。” 没了阻拦，楚怜跌跌撞撞的闯了进去，撅着一张小嘴委屈极了，他不服输的双手叉腰，对着楚荭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输出。 “没想到我又回来了吧！楚荭！你竟然还想不要我了！我楚怜才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别想丢下我！你就算把我送到阴曹地府，我都要爬回来，找你这个朝三暮四背信弃义的坏雌性算账！！！” 楚荭没忍住笑了。 他的性子跟楚笑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她当初捡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不可能是一样的，楚怜也当不了楚笑的替代品。 “你先过来。”楚荭向他招招手。 “就不！”楚怜气极了，顺手就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往她身上砸。 楚荭被他丢来的信件刚好砸中了脸，她接过展开，看见了眼熟的字迹。 “这东西你是哪来的？” 楚怜“哼”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她的脚边，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过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个风狼部落的兽人，他问我是不是去石蛇部落的，我说是，他就把信塞给我了。” 那信是郁绮风写给楚荭的，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写的话那也叫一个简单直白。 开篇第一句便是。 “杀你个头。” “商八黎现在是我的人。” 楚荭眉眼一挑，难不成她当日之举，还真促成了这一对？ “萨厉也是我的家人，你敢动他一根毫毛试试呢。” 上来就是威胁她，还真是郁绮风的风格。 楚荭笑着继续往下看。 “楚姐，还记得我们当年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的事吗。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放弃活下去了，其他兽人想要把我分食吃掉，是你打倒了他们保护了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敬重的好姐姐。 可是，你在感情上的事也太拎不清了。 你的初心难道不是让石蛇部落的村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吗？别脑子拎不清的忘记正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上次给我写的那封信。 你要是不服气，欢迎来风狼部落找我打架，我把你打到服为止。” 郁绮风的成长速度很快，当年在楚荭身边还是个矮半头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楚荭也早就不是她的对手。 “楚姐，你的身边，应该也出现了那个想让你护着的人吧。 虽然这句话由我这种人来说很奇怪，但我希望你可以珍惜身边的人。养个白白胖胖的小猪蛇多有成就感啊。 当然，不许再打我身边的人主意。” 最后的落笔处，是郁绮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楚荭眯了眯眸子，看向脚边的“小猪蛇”，语气里有些危险，“楚怜，郁绮风她什么时候摸过你了？” 不然郁绮风怎么知道楚怜腰上会有小赘肉，而且都是楚荭喂出来的。 楚怜像被触发了关键词，跳了起来，尖叫道，“你不许翻旧账！没有没有没有！我不认！现在咱们论的是你把我扔掉了这件事！楚荭你不可以始乱终弃！” “好好好……”楚荭敌不过他。 过去的事她实在没精力再去计较了，毕竟眼前还有个值得她花全部心思去哄的，不是吗。 正如郁绮风所说，她应该向前看。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实现最初的心愿了。 ? 萨厉留在了风狼部落，郁绮风特地给他准备了一间非常大的屋子。 商八黎对此有些不爽，不过郁绮风将后续的布置全权交由他负责，这显然又是在暗示大家，商八黎才是名正言顺的“正夫”。 在摆放家具的时候，萨厉跟商八黎发生了口角。 “床摆外面，我要晒太阳。”萨厉双手交叉在胸前，指挥着那些雄性兽人搬运。 “摆外面容易落灰，搬里面。”商八黎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是我的床，你管我睡哪，就给我放外面。”萨厉不满。 “郁首领把布置的事交给我负责了，所以都得听我的。”商八黎淡淡道，“你们搬进去。” “从前在楚家可没见你这么神气过。” 萨厉不与他继续争辩。 反正他中午睡觉的时候，会自己再搬出来。 商八黎挺直了背脊，他现在可是有郁绮风给他撑腰的，“郁首领对我好，我在外人面前自然也要给她长脸。” 萨厉简直快被他的话酸死了，“嗯嗯嗯，她对你最好！” 明明郁绮风也对他好过，萨厉才不羡慕商八黎呢。 “萨厉，我们在这个家好好相处吧。”商八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季风商讨事情的郁绮风。 她这几日变得更加忙碌了。 “我想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商八黎像是在劝说着自己。 希望她在最后的时间里，不用再为他们之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心。 第57章 “喜当爹”的楚钦 郁绮风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以往她可以轻而易举跳到屋顶上，如今想要跳上去，可比之前费力多了。 前段日子她陪商八黎回了一趟石蛇部落，一起去祭拜了商父商母。 楚荭得知他们过来，还特地邀请他们一聚。 这回是真正的聚餐了，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客套寒暄。 楚怜跟商八黎两人头一次相安无事的，一起待在厨房里炒菜，若说针锋相对，其实也有。他们都想极力证明自己的厨艺要比对方强。 是关乎于是否能在外人面前给妻子长脸的胜负欲。 郁绮风看见楚荭的怀里抱了一只小蛇幼崽，有点诧异，“你跟楚怜的？” 楚荭愣了一下，“你想什么呢，我早过了能生育的年纪，这是我二哥的崽，是我的亲侄子好不好。” 那只小蛇幼崽听不懂她们之间的对话，但他从蛇蛋里破壳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楚荭，于是一直把楚荭当作母亲一样依恋，他躲在她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郁绮风。 “来，让我抱抱。”郁绮风嬉皮笑脸的冲这个小家伙做鬼脸。 小蛇幼崽则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又很好吃的味道。 他饿了，于是张大了连牙齿都还没长好的嘴巴，“狠狠”咬在了郁绮风的手上。 “哎呀好痛好痛，我要被咬死了，楚荭，你侄子干坏事了……”郁绮风装模作样的倒向一边，像是受了重伤，“这下你得赔偿点东西给我了……” 小蛇幼崽也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 他满眼亮晶晶的看向楚荭，想要母亲夸奖他。 楚荭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着他说，“去，再咬这个兔子一口，我赔得起。” 小蛇幼崽从楚荭手上的动作判断出了，母亲好像是希望他再去上去咬一口，立即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快速的游到郁绮风身边。 但因为他太兴奋了，速度一下子没控制好，直接撞了上去。 商八黎端着饭菜进来后，看见的第一幕便是郁绮风被一条不知道哪来的臭小蛇给亲了。 “商八黎！你冷静点！”楚怜扯着他的衣角往后拖，“这是楚荭的侄子！他才出壳两个月，什么都不懂啊！！！” “两个月大就敢亲兔子了，谁知道再过两个月能做出什么事。” 商八黎耳朵里已经听不进旁的东西了，现在只想把这个小崽子抓起来好好教育一顿。 楚怜垮着脸，费着九牛二虎之力抓着商八黎，绝不能让楚荭的侄子惨遭毒手。 而郁绮风跟楚荭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看着他们闹腾。 一阵短暂的人仰马翻后，那些热乎美味的饭菜，总算是“其乐融融”的吃上了。 至于某条小蛇幼崽，一直躲在楚怜的衣服里不敢探出头来。 有条大黑蛇似乎想吃了它，呜呜呜，太可怕了，只有爹爹愿意护着他。 …… 商八黎跟郁绮风没有在石蛇部落多待，过了几天又再次回到了风狼部落。 而留守在风狼部落的楚钦，可真是给了郁绮风一个好大的“惊喜”。 “你这是当爹了？”郁绮风不可思议的盯着楚钦怀里揣着那只小狼幼崽。 奶呼呼的一只，才刚学会睁眼，连话都不会讲呢。 可这品种也不太对啊。 楚钦见郁绮风误会自己，委屈得快哭了，“这不是我的崽……” 这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不知道哪个狠心的父母，将刚出生的小狼崽丢了出来。楚钦想到风狼部落大多都是狼族兽人，他们应该是愿意收留一个同族的幼崽的。 结果楚钦刚抱回来就被楚槐看见了，楚槐还质问他，是不是背着姐姐在外面，偷偷跟其他雌性生出的崽子。 楚钦气得连踹了弟弟好几脚。 他一条没了生育能力的蛇，上哪生出一只小狼崽！ 但是这小狼崽睁眼看见的第一个兽人就是楚钦，自动把他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了。 楚钦欲哭无泪，只好被迫承担起了喂养她的责任。 郁绮风从楚钦嘴里弄清了来龙去脉，“那先试着找找她的亲生父母吧。” 她的意思是，若是找不到，这小狼崽便由风狼部落抚养，以后谁都不能再想着寻上门跟这小崽子扯上关系。 寻亲的消息自然是石沉大海，既然都能狠心将幼崽丢下，任其自生自灭，恐怕是不会再要她了。 郁绮风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大希望，而这个小狼崽似乎格外亲近郁绮风，除了楚钦，她最信任的兽人就是郁绮风。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小孩的楚钦，开始半知半解的学着如何做一名“父亲”，结果这狼崽刚开口学会说话，第一个喊的人却是郁绮风。 “娘亲！” 不过楚钦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小家伙把他当成爹，又把郁绮风当成娘亲，那这样他跟郁绮风可不就是一对夫妻了嘛。 楚钦偷偷的幸福着。 但是商八黎不开心，他怎么能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狼崽乱喊人。郁绮风如果是娘亲，那么当爹的那个，应该是他才对。 于是每当郁绮风去看望这只小狼崽的时候，商八黎在一旁的出场率也极其的高，甚至会故意跟郁绮风贴得很近，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 小狼崽名叫“楚楚”，郁绮风给她取的名字，因为是楚钦捡回来的，所以跟着他姓。 楚楚是一只雌性小狼崽，才三个月大，嘴就超级甜。 她喊郁绮风娘亲，喊楚钦爹爹，那个时候时常围绕在娘亲身边的臭脸兽人，楚楚喊他大爹爹。 季风很喜欢这个小幼崽，第一次看见郁绮风手里抱着个这么小的娃娃时，眼泪都差点没忍住流了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能看见这样的场景呢。 即便楚楚是捡来的，但是季风将她当成了亲孙女疼。 楚楚一下子就成了风狼部落的团宠。 郁绮风见阿貘现在做事很稳当，照顾几个月大的小幼崽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阿貘成为了楚楚的“贴身护卫”，陪楚楚玩，替楚楚跑腿。 楚钦终于从带孩子的任务中解放出来了。 不用再继续“喜当爹”的他，却在看见阿貘时时刻刻围绕在楚楚身边时，心中莫名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无力感。 第58章 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了 郁绮风时常觉得，这些幼崽的出现，或许是在一步步提醒着她，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那她会以怎样的形式离开这个世界呢？ 郁绮风还挺担心是那种，跟大家上一秒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秒就强制性的让她原地去世的形式。 站她旁边的人，估计会落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于是，郁绮风提前写好了告别信，压在枕头底下，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偷溜出了风狼部落。 她独自站在山顶，眺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月光映照在她的眼眸中。 郁绮风微微扬起脸，任山风吹拂鬓发。 这样好的月色，以后怕是很难再看到了。 她拿出了一柄顶端已经被磨成尖刺的骨刀，对准着自己的脖颈，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的扎了进去。 郁绮风想要尝试自杀，看能不能直接结束这个世界。 但是太阳组的系统机制似乎有些不同，她在这里无法选择自我消亡。 郁绮风手里的骨刀的确刺了进去，但却被系统刻意避开了会毙命的位置。哪怕已经捅穿了脖子，她依旧可以正常呼吸。 被贯穿的疼痛，不断涌出的鲜血，她都能清晰感受到。 但郁绮风不会死，只会因为失血过多暂时晕厥过去。 伴侣离开了自己的守护范围，雄性会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郁绮风不见后，商八黎心急如焚，连夜爬着崎岖的山路，搜寻着空气里她淡薄的气息，好不容易来到山顶。结果撞见的就是郁绮风“自杀”的一幕。 他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掐住，停止了跳动一般，“郁绮风！你在做什么！” 体型庞大的黑色巨蟒向她扑去，蛇尾将郁绮风的身体全部包裹住。 郁绮风因为头脑眩晕，脚步不稳，刚才差点在山崖边倒下去。 商八黎误以为她是要跳崖自尽，连忙将她牢牢捆住。 让他更加惊慌的是，郁绮风不止是想要跳崖自尽，就连脖颈上都插着骇人的骨刀，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郁绮风，你现在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郁绮风意识模糊，却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被商八黎给救下来了。她那毫无血色的唇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不会死的。” 看来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是她心急了。 郁绮风被商八黎带回了风狼部落，她意图自杀的事，自然也被季风听说了去。 这下子，郁绮风是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了。 每日从早到晚，都有兽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再乱跑。 例如。 “我要去茅厕。”郁绮风想要摆脱身后的两只小家伙。 “首领大人！我跟楚楚陪你一起，我们很乖的，不会乱看！” 阿貘的背上挂着一只叼着肉骨头的楚楚。 楚楚无辜的眼神盯着郁绮风，连连点头，“嗯嗯！陪娘亲！” 郁绮风：…… 又比如。 “我去河边洗个澡。”郁绮风拿上了换洗衣服。 “我刚好也想泡泡水，一起吧。”商八黎的蛇尾缠上了她的腰，眸色晦暗，“新鳞片已经长出来了，那个位置不丑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郁绮风：…… 还有。 “阿爷，我真的没欺负商八黎，你干嘛罚我禁闭呢。” 郁绮风对天发誓，商八黎的尾巴会肿起来，绝对不是她打的。具体的原因，她哪好意思对长辈坦白。 “好好反省着吧，商八黎多贤惠的一个丈夫啊，不仅不怪你，还说要陪你一起关禁闭。” 郁绮风：…… 以及。 “楚钦楚槐，我不是说过了，以后你俩不用陪我一起睡觉了吗？” 郁绮风盯着面前的两条小青蛇，他们脑袋都埋得低低的。 楚钦：“噢，是八黎哥担心姐姐晚上再乱跑，所以叫我们贴身看管姐姐……” 楚槐：“嗯嗯，没错，都是八黎哥让的。” “是吗？”郁绮风半信半疑，商八黎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两条小青蛇眼见着离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只差一步之遥时，双双被一股怪力向后甩去。 “你们两个想死是不是？” 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楚钦：“呜呜呜。” 楚槐：“呜呜呜！” 他们捂着脸，委屈的被赶出了屋子。 郁绮风无奈的看了一眼商八黎，他无辜的下垂眼乖极了，仿佛刚才赶人的不是他一样。 “别这样看着我啊。”他的语气里还藏了股撒娇的意味，“给你脖子上药了，乖一点。” 郁绮风认命的闭上眼。 …… 比试身手时，郁绮风再一次击败了萨厉。 “怎么了，把我打赢了还一脸不爽？”萨厉敞着腿坐在地上，比试输给郁绮风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郁绮风不痛快的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战胜萨厉对她而言，已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体能渐渐落入谷底的下降趋势，让她有些无奈。 “你最近是不是松懈了？感觉出招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 即便如此，郁绮风在每次比试时，都会认真观察萨厉的所有攻势，他有哪些破绽，又有哪些错误是本可以不犯的。 萨厉像是被她说中了，“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哪能用全力跟你……” “又开始想被我教怎么做兽了？”郁绮风警告了他一句。 “哪种教法？”萨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在期待什么。 郁绮风一巴掌就朝着他的屁股上狠狠抽去。 所以说开过荤的跟没开过荤的到底是不一样。 萨厉原先多么纯情一只大老虎，现在脑子里都快变成黄色了。 “你！”萨厉不满的冲她嗷了一声。 敢打老虎屁股的雌性，他估计，整个兽人大陆，只有郁绮风一个敢这么对他做了。 想着想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贱兮兮的冲着郁绮风小声问道，“你跟商八黎，平时私底下不会也这么玩吧？” 郁绮风向他递过来了一个幽深莫测的眼神。 接着，萨厉便遭受到了郁绮风对他长达一下午的“暴揍”…… 嗯，是真的拳脚交加的暴打。 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 楚槐最近神秘兮兮的，总是早出晚归。楚钦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回头给郁绮风还有风狼部落添麻烦，于是派兽人偷偷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没想到，楚槐现在跟人学着做生意了。 他一开始只是在附近的村落里摆摊卖些小玩意儿，攒了些小钱，接着又跟那些走商学习经验，发现自己对这个还是挺感兴趣的，精力渐渐全都投入进去了。 楚钦不明白做生意有什么用，直到某天，楚槐拎了一大个钱袋子摆到楚钦面前。 “这是什么？”楚钦伸出尾巴尖，对着那个大袋子戳了戳。 “我给姐姐的！”楚槐骄傲的摇头晃脑。 “姐姐要这些奇奇怪怪的破石头干嘛？”楚钦不理解。 楚槐气鼓鼓的，“这些才不是破石头，是钱！可以换好多东西呢，外面的兽人都在用这个。我把这些送给姐姐，姐姐肯定会开心！” “噢。”楚钦不以为意，总之弟弟没有干坏事就行。 不过等郁绮风见到那满满一大袋的金子时，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说，这些是你一个月挣到的？” “嗯！”楚槐把那一大袋全部推到郁绮风面前，“都送给姐姐！” “不不不。”郁绮风连忙制止。 有这做生意的脑子，怎么能浪费掉呢。 “这钱我不要，你留着当本金。”郁绮风郑重对他说，“你如果喜欢做生意，就放手去做，不管怎样，都有风狼部落给你兜底。” “可我挣来这些是想送给姐姐的，姐姐不喜欢吗？”楚槐有一点点失落。 “姐姐很喜欢。但是呢楚槐，姐姐想看见你以后能过上很棒的日子啊。”郁绮风摸了摸他的脑袋。 楚槐迟早会长大，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是楚槐想要姐姐也在那个很棒的日子里。”楚槐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低落。 “对我来说，现在就是很棒的日子。”郁绮风拍着他的肩膀，“因为身边有你们在。” “姐姐……” 楚槐红了眼圈，或许他已经模模糊糊的猜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第59章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 太阳组向郁绮风正式通知了撤离时间。 倒计时十天。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与系统进行交流的机会，郁绮风向他们提出了请求。 “能不能让我体面的离开？” ? 凛冬将至。 郁绮风决定陪商八黎去其他地方冬眠，风狼部落的兽人们知道这事儿后，无一不在感慨。 “哎呀，咱们首领大人跟她的伴侣，感情真是好啊。” “是啊是啊！” “呜呜呜一个冬天都见不到郁首领，首领大人我们会想你的！” 楚钦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他最终被郁绮风要求留在风狼部落里。 “你要是跟着我离开，楚楚怎么办？” 郁绮风知道楚钦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已经把那个小幼崽当成亲人了。 “她可是‘咱俩的孩子’，你不守着她？回头被阿貘抢去了，可别来找我哭。” “姐姐……”楚钦捏着她的手，都到这个时候了，姐姐还在打趣他。 “你管家一向管得很好，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碰上不懂的事可以去找季风，阿爷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拿我们这些小辈最没办法了。” 郁绮风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安心。 “可……楚钦想跟姐姐一直在一起。” 楚钦与楚槐不同，他对郁绮风有着更多的依恋。 情难自抑间，他的双膝一软，整个人扑进了郁绮风的怀里。 眼眶泛起红丝，里面噙满了泪水，他哽咽着，“姐姐，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深深的不舍。 “楚钦，我没想过要丢下你。”郁绮风垂下双臂，轻轻环住他哭得发抖的身子，终究没有推开，“你以后还会遇见其他的……” “不要……我不要！”楚钦的声音忽然提高，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着郁绮风的衣袖不肯松开，“除了姐姐，谁都不可以！” “够了。” 出声的是站在门口，一直在默默观望着他们的萨厉，“都那么大个雄性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他一直都瞧不上那两个蛇媚子。 大老虎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哪有跟姐姐这么‘卿卿我我’的弟弟，恶不恶心。” 原本沉重的屋内，被萨厉的一句话给完全打破了。 楚钦双目愤恨的向他瞪去，萨厉轻嗤一声。 原来这个家伙也会迸发出杀意啊。 但萨厉是谁，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老虎，根本不会在意。 “你来做什么？”郁绮风问他。 “来看看你还有什么没收拾好，帮帮忙。” “你巴不得我走啊？” “啧。”萨厉烦躁的咂舌，一把推开黏在郁绮风身上的楚钦，“滚一边呆着去，我跟你的‘亲亲’姐姐有话要说。” 楚钦自是不愿意的，可他也不想在郁绮风面前闹得难看，他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出去的。 这个讨蛇厌的虎族，难怪楚槐还有商八黎都不喜欢他。 待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个，萨厉便没脸没皮的开始往郁绮风身上扒了，像个黏人的大猫，后者略微嫌弃的向后仰了仰头。 “郁首领真是好本领啊，连这么小的雄性都能对你死心塌地的。”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讲重点。”郁绮风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前，想将萨厉推开。 原本还算纤细的五指，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宛如即将凋零的枯枝。 萨厉神色如常，握起郁绮风干瘦的手，轻轻吻了吻，“你已经快推不动我了吧？” “……”郁绮风知道萨厉是个聪明人，她这会儿沉默，也算是回答了。 “干嘛不说话？我猜错了？” 萨厉希望她理理自己，说话间脸就又凑近了点，想跟她贴一贴额头。 郁绮风可不想被他骑到头上来，“现在揍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萨厉的脑子里顿时有画面感了，轻“嘶”了一声，“对我还这么凶？” 他努努嘴，老虎尾巴在身后甩了甩，顺势勾上了郁绮风的腰，挑眉道，“还是说，你只会对我这么凶？”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 这可是他独一份的，萨厉美滋滋的想着。 “嘭”的一声，下一秒，萨厉在空中“华丽”的翻转了半圈，最终被摔在地上。 “如何呢，小老虎？”郁绮风蹲下身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弹在了他的脑门上。 萨厉扶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再次爬了起来，“比从前慢了一些，但还是很厉害，郁绮风。” “嗯。”她知道。 被郁绮风这么“揍”一顿，萨厉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再次开口时，总算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 “你跟那家伙在一起，最好是真的幸福，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哼，不怎样。”萨厉撇撇嘴。 他原本想说，那个商八黎要是敢对她不好，他会去揍死那条不知好歹的蛇。 不过转念一想，郁绮风到时候估计也只会护着商八黎，反过来揍他一顿吧。 她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欺负他！ 第60章 与君永眠【世界二已完成】 “狼族，虎族，蛇族……” 商八黎微微倾身，细细数着从郁绮风身上闻到的味道，眸光渐沉，一抹危险森冷转瞬即逝。 “你今天去见了不少人呢。”他幽幽道。 “嗯。”郁绮风觉得商八黎的嗅觉有时候未免太灵敏了。 她都洗过澡了，竟然还能闻出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郁绮风问。 “是有点。”商八黎搂住她，将她圈在怀里，轻轻的送上一吻，让郁绮风身上再次染上他的气息，“不过没关系，你最后选择的人是我就好。” 风狼部落的冬天十分寒冷，商八黎需要冬眠。 他其实并不想去，因为这样就看不见郁绮风了，但郁绮风却主动提出来，要陪他一起离开风狼部落。 她的言外之意，他已明白。 “我们再过两日就得出发去兔兔村，不然等到大雪封路，就不太好走了。”郁绮风安排好了行程。 “嗯，我都听你的。” ? 郁绮风跟商八黎在大伙儿的欢送下离开了风狼部落，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冲着郁绮风挥手。 “首领大人！要记得好好吃饭！” “首领～我们等你回来！” 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大声喊着。 “郁绮风，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破解你的那招背摔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比试！”萨厉挥舞着他的胳膊，“别让我等太久啊。” “姐姐，我跟哥哥都会一直想你的！！！”楚槐也扯着嗓子喊，他戳了戳站在一旁的楚钦。 楚钦的眼睛因为哭了一整晚，此刻肿得像青蛙眼，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了笑容，“姐姐，我会尽心照顾好大家的。” 季风抱着楚楚，楚楚懵懂的看着郁绮风，最后学着大人们的模样，挥举着小爪子。 这次的出行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 待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他们或许还会再见。 郁绮风依一应下，唇角始终带着笑。 她走得干脆，牵着商八黎的手，两人的身影距离大家越来越远。 最终融进了清晨明媚的光晕里。 ? 兔兔村因为一连十几日的大雪，村民们基本都躲在家里不出去。 没有人知道有一对小夫妻已经回到了村落。 “哎呀，每次来这里，都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郁绮风坐在榻上感慨着，她的面颊消瘦，因为长时间无法正常进食，几乎快瘦脱相了。 商八黎蹲在地上，替她揉着冰凉的双脚。 她曾送给他的兔毛汤婆子也带过来了，这会儿正被郁绮风揣在肚子前面暖着。 “八黎，要不你变成兽形，我躲你嘴里吧，外面实在太冷了。”郁绮风冷得抖擞了一下。 “……不行，万一我睡着把你吞下去就不好了。”商八黎光是想想，都心有余悸。 郁绮风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被你吞掉感觉也不错？” “绝对不要……”商八黎坚决将她的馊主意否决掉。 郁绮风打了个哈欠，又变回了一只白毛小兔子，“好吧好吧，那我先睡一会儿，晚饭煮好了记得喊我。” “今天有食欲了？” 商八黎抱起这只小兔子，指尖顺着她长长的耳朵向后梳，柔软的绒毛滑过他的手心，“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面。”郁绮风怀念起那碗青菜面的味道，突然馋的很，“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那种，就是上面有青菜的面……” “家里好像没有青菜，我去其他村民那里借一点，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啊？” 商八黎将郁绮风放下，给她盖好被子，不让凉风钻进去。 “嗯，我等你。”郁绮风应了一声，身子接着往被窝的更深处钻了钻。 商八黎不敢多耽搁，披上了一件保暖的墨色外氅就出了门。 他对兔兔村的路并不太熟悉，外头下着大雪，加上他本身又有点路痴，于是找的都是住得近的村民。 一连问了两户人家，都说家里粮食是存着过冬的，就这么点了，不够借他的。 商八黎只好转身离开，再去其他村民家里试试。 寒风掠过枯枝，落在枝头上的厚厚一层积雪，压断了枯瘦的树干，瞬间轰然崩落。 商八黎瞳孔一缩，来不及躲避，那团溅落的雪已经擦着他的耳畔，砸在了身上。 他站在原地，略显狼狈的拍着外氅上的碎雪，而那棵树上，跳下来了一只眼熟的粉耳兔子。 粉耳兔子化作人形，冲商八黎抱拳道，“抱歉，我没注意到底下有人经过。” 商八黎认得这张脸，是那日来给郁绮风送东西的兔族兽人。 “无碍，方便问下……你家里还有青菜吗？”商八黎为了抓紧时间回去，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问题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 莫文洛思考了一下，家里储存粮食的地窖里，应该还有。 “我妻子喜欢吃这个，她今日难得有胃口，我想下厨给她做一些。” 商八黎垂下眼，“如果你家还有的话，能不能卖我几颗，我明日会将钱送过来。” “郁绮风？”莫文洛蹙起眉打量着他。 莫文洛上次在郁绮风家里看见他的时候，就在猜测他们会不会是那种关系。 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成亲了。 “嗯，是她。”商八黎点头承认。 其实他们连个成亲仪式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但商八黎认定她是自己唯一的妻子。 “噢，那你等一下。” 莫文洛化身成了粉耳兔子，动作迅速，纯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雪景里。 不过一会儿，他又像上次一样，拎了一麻袋的蔬菜过来。 商八黎惊讶于莫文洛的大方，明明他刚才找了那几家询问，都说粮食不够过冬的。 “喏，鸡蛋。”莫文洛照旧又塞了几枚鸡蛋过来。 “谢……谢。”商八黎心情复杂的收下了这些在冬日里来之不易的食物，“我一共该给你多少钱？” “不用给钱。”莫文洛摆摆手，“回头跟郁绮风一起来我家玩，我娘好久没见她了，挺想她的。” 莫文洛见商八黎像是急着回去，也不继续站在冰天雪地里拉着人唠嗑了，“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粉耳兔子说完便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这里，背影瞧着还挺潇洒。 商八黎没再耽搁，带着这些食物回了家。 “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吃一顿很丰盛的了。”商八黎搬运着一袋子蔬菜，冲着屋里面喊了一声。 郁绮风并没有出声回应他。 大概是睡着了吧。 她最近都要午睡的。 商八黎没有多想，去烧了些热水。 因为上一次的失败，回到风狼部落后，他特地询问了阿貘跟楚钦鸡蛋羹的做法，这次的商八黎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晚饭，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小树屋里四溢着饭菜的香味。 “马上就开饭了。”商八黎将已经炒好的菜端上了小桌，走到里屋，又朝着躲在被子里的郁绮风喊了一句。 接着脚步匆匆的回到厨房，开始择菜叶子清洗干净。 等会儿面条熟了，他只需把菜叶落在上面，再焖一会儿就好了。 “咕嘟……咕嘟……” 商八黎盯着锅里烧开的水迟迟没有动作，眼角的一滴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他的手抚在了下腹的位置，好似平日那样，握住了郁绮风会从身后搂紧着他的手臂。 “你今日怎么还不来抱我啊。”他轻声喃喃道。 屋外的大雪纷纷扬扬，树干上已然覆盖着厚雪，随着细微的“咔嚓”声，枝干终究是没能承受住这份沉重，猛地断裂坠地。 商八黎只当郁绮风还在贪睡，不忍心吵醒她，自己坐在桌上先吃起来。 嘴里的饭菜是索然无味的，他好像忘记放盐了。 幸好郁绮风没吃，不然肯定会笑话他厨艺退步了吧。 商八黎无心继续进食，简单收拾了碗筷，浑身像被灌了铅的疲惫。 黑色的小蟒蛇慢吞吞的爬上了床榻，他用尾巴掀开了一处被角，从缝隙钻了进去，吐着蛇信子在一片漆黑中捕获着那个让他熟悉安心的气息。 兔子的身上还是热乎乎的，只是她今日睡得很沉，连呼吸都忘了。 蛇身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兔子，明明是绞杀猎物的姿态，却显得无比温柔。 没关系，她若是忘了，那就由他来主动抱她。 小兔子被她的爱人紧紧包裹着，他们一同陷入了冬日漫长的安眠。 第1章 小冤家【萨厉if线开启】 因受到战乱波及，许多兽人失去了原本的家园。 萨厉在十四岁时，被一名叫作季风的狼族兽人收养。相关手续很快办完，他被带回了家。 令萨厉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个新家里，已经住着一位被领养的孩子了。 十二岁的兔族兽人，郁绮风。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好的开场。 “这是萨厉，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季风向郁绮风介绍着家庭新成员。 “是吗？我才不要他当我的哥哥。”郁绮风直言不讳的拒绝，狡黠的眼底藏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而站在门口的萨厉，如同从头到脚被人浇灌了一桶凉水那般狼狈。 他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想要跟新的家人打好关系，试图留个好印象。 结果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哼，这样正好，反正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妹妹出来。 “让开。” 萨厉的态度算不上多么友善，他在孤儿院里好歹也待了半年。要是个懦弱的性格，早被其他兽人抱团欺负死了。 萨厉活像一个“入侵者”，用力撞开郁绮风的肩膀，背着包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季风，他好凶啊。”郁绮风没太在意，双手交叉靠在门边，冲着季风开玩笑道，“不会把咱们家掀飞吧？” 季风叹了口气，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了郁绮风手里，“答应你的游戏机，跟萨厉一起玩。” “哇！还是最新款！”郁绮风兴奋的接过，拿起小刀一顿拆，最后捧着崭新的游戏机，两眼放着闪耀的光芒，“季风你太棒了！” “学期末的成绩要是下降了，我会没收。” 季风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我先去做饭，你去萨厉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郁绮风故作正经的立正，接着冲季风敬了一个兽人礼，等不及似的，一溜烟跑去了自己房间。 季风轻叹了一声，这孩子。 他换好鞋子，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挂在了衣架上，领带随后被扯下，揉成一团，丢在了沙发上。 “呼……” 季风重新打起精神，拎着手里的菜篮子去了厨房。他熟练的洗菜切菜，起锅烧油，以后家里就是三个人了，煮的份量也要比从前多。 郁绮风回到卧室后，直接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她迅速开机注册了新的账号，点开应用商店，购买了几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 因为下载游戏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这会儿便先放下了游戏机，准备到隔壁卧室看望一下新的家人。 在得知萨厉会来这个家时，郁绮风跟季风已经提前将他的屋子收拾整理好了。 当萨厉发现自己睡觉的地方，就是一根“悬挂着的吊床”时，心里别提多么添堵了。可他本就是被领养的身份，哪有资格开口提更多要求。 “怎么样？喜欢吗？”郁绮风敲了两下门，不过没等他同意就自顾自的走了进来，“这些家具可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 “你故意的？”萨厉将背包甩在了那张吊床上，因为有重物突然出现，吊床开始来回摇晃起来。 “嗯？”郁绮风没注意到他语气里不满，为表亲近的，还想要勾上他的肩膀，“季风在楼下做饭，你要不先跟我去房间里玩会儿游——” “滚开。”萨厉不悦的拍开她的手，嫌弃道，“你别碰我。” “啪”的一声清脆响。 “……” 郁绮风收回了被打红的手背，安静的盯着萨厉，在沉寂了几秒后，她突然出声，“我长这么大，季风都没打过我。” “这关我屁事——”萨厉刚想呛回去，他的脸颊上就挨了一拳。 “你有病啊是不是？！” 莫名其妙挨了打的萨厉哪会忍气吞声，在孤儿院待过半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正该是在新伙伴面前建立威信的时候，他反手也想给她一拳。 但在拳头挥出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是个兔族兽人来着，他如果认真揍她，对方肯定会受伤的。 而正是萨厉这一下的心软，郁绮风没放过他愣神的空档，直接一个扫堂腿给他掀倒在地。 她一屁股坐他身上，拘着他的两只手，从兜里掏出了根绳子直接将他绑了起来。 接着，郁绮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长长的羽毛，满眼警告意味的瞪了一眼萨厉。 萨厉不觉明厉。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个羽毛是做什么用的了。 “啊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哈哈哈#&*%兔子哈哈哈哈，快把哈哈哈%&#老子放了！不然哈哈哈哈要你个%￥&#好看！” 郁绮风挠着他的脚掌心痒痒，长达五分钟，直到萨厉再也笑不动，开始哀嚎着肚子笑得好痛他真的不行了，她才松了手。 “这个家里禁止暴力，不允许对家人动手。” 萨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边还挂着因为刚才笑得合不拢嘴而流出来的口水。 他对郁绮风的话感到不屑与质疑，“呵，那你刚刚打我一拳。” 他的脸跟肚子现在都还痛着呢。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吃亏。”郁绮风一副我没做错的样子，朝着萨厉伸出手，“以后好好相处吧？“ 是想跟他和好的意思。 萨厉心有余悸的没敢去握她的手，生怕郁绮风再给自己使绊子，“你出去，我要洗澡换衣服。” “好，那你等会儿洗完记得下来吃饭。”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衣橱，将摆放着干净衣服的地方指给他看。 该交代的都交代好后，她先下楼去了。 郁绮风的脚步轻快，跑到饭桌边偷吃了一颗季风刚炸好的小肉丸。 “你们两个刚刚在楼上干什么呢，我在厨房都能听见萨厉一直笑个不停。” “没什么，他来到我们家太开心了，所以才笑呢。” “笑……这么久？他真这么开心？” “嗯嗯。”郁绮风随口应着，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又迅速偷吃了一颗素馅的丸子。 第2章 他绝对不要去做这件事 季风是一个经常加班的社畜，年仅三十六岁的他，已经开始为掉毛而烦恼。 最近又多了一个烦心事。 郁绮风跟萨厉都要开始读兽人高中了，原本读的兽人小学还有兽人初中，学校位置都在家附近，上下学都有校车接送。 但是兽人高中在市中心，那里的交通经常堵塞，学生上下学的出行需要自己解决。 其实也有住宿的选项，只是郁绮风跟萨厉都异口同声地对季风说，“不要。” 季风为此苦恼了一阵，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年终奖金拿了出来，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 他有时候要忙到半夜三更才下班回家，肯定没时间去接他们的。 有了代步工具，他们就能自己回来了。 某一天的傍晚。 郁绮风单肩背着书包，一只脚横在萨厉的电动自行车前，不让他离开，“萨厉，我自行车轮子漏气了，你载我回去呗。” “我车没后座。” “瞎说。”郁绮风嬉皮笑脸的凑近他，拍了拍他车后面的两根细杠，“这不是吗？” “你屁股长三瓣啊。”萨厉看了眼后面，的确可以当后座，就是硌屁股。 郁绮风才不管他说什么，已经从包里翻了本格外厚实的课外书出来，尺寸也刚好合适，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根细绳，三下五除二的给固定好了。 看上去，倒还真这么像回事。 这时，一身教师打扮的雄性兽人看见他们一直待在车棚里不走，感到有些奇怪，便朝这里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楚老师好！你这会儿也下班了吗？”郁绮风抬头朝楚槐打了声招呼。 楚槐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之前带过一年郁绮风她们班，萨厉那个班他偶尔代过课，所以这两个学生他都认识。 “嗯，准备回去了。”楚槐的视线转移到那个绑在车座子上的书本，疑惑道，“怎么把书绑这上面？” “这个呀，我的自行车坏了，准备坐萨厉的车一起回去呢。” 郁绮风跟萨厉两个种族不同的兽人是一家人，这件事在学校里不算什么秘密，老师们基本都知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我今天开的汽车来，送你回家很快的。”楚槐热心提议。 楚槐今年二十二岁，在学校里算是比较年轻的老师，他跟学生之间相处得轻松融洽，是公认的很好说话的老师。他平时也把学生当成朋友一样对待，没什么老师架子。 郁绮风的体能在同年龄段的兽人学生里是最好的，上次市里的运动大会上她的表现也很出色。 她在所有体育老师眼里简直是块“香饽饽”。 郁绮风觉得楚老师的提议可行，比起有些硌屁股的车座子，还是汽车上软软弹弹的坐垫更有吸引力。 “可——唔！？” 她的“可以”二字才刚发出了半个音，就被萨厉从身后捂住了嘴，拽到后面去了。 “楚老师，我跟郁绮风有点事想说，您稍等一下。” 萨厉“客客气气”的冲楚槐解释了一句。 接着转头就把郁绮风拉得更远了一些，确认那边的楚槐听不见他们说话。 萨厉变脸似的对着郁绮风恶狠狠道，“你干什么啊，跟男老师凑这么近，影响不好，你知不知道？” “学校又没禁止学生跟老师之间有私下来往。” 郁绮风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但是谈恋爱得等到成年以后才行！你现在这样要是被其他兽人发现举报了，你跟那个体育老师一块儿滚出学校。”萨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你等会儿，谁跟你说我在跟楚老师谈恋爱了？”郁绮风朝着他的腿上来了一脚，“萨厉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人家楚老师好心送我回家，你给人想成那样。” 她用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他，好似在说，“萨厉，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下流的东西。” 萨厉被郁绮风脸上露出的鄙视狠狠刺到了，心中一愣，真是他误会了？ 再想想自己刚才嘴里说的那些话…… 太丢脸了。 “那你跟他回去好了，别耽误我回家。”萨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臊着脸准备去拿自己的自行车。 “等等，我还是坐你车回去吧。”郁绮风扯住了他的后衣摆。 萨厉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郁绮风冲他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萨厉不禁打了个哆嗦，每回她露出这种表情，大概率是没在打什么好主意。 果不其然，在郁绮风告别了楚槐后，便大咧咧的坐上他的车后座，开始发号施令。 “先别急着回家，我们先去一趟音像店。” 去音像店做什么？ 萨厉正想着问出内心疑惑，可是郁绮风的双手却突然搂紧在了他的腰上。 虽然是隔着衣服的，但他也是实打实的被一个雌性给搂着。 萨厉的腰部很敏感，一下子绷的僵直。 “出发出发！”郁绮风在后面催促。 “噢，噢……”萨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十五分钟后，萨厉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以后再有不好的预感，那他绝对不要去做这件事。 第3章 温故而知新 萨厉本以为郁绮风到音像店，只是想买几部电影碟片看而已，于是毫无防备心的跟了进去。 他甚至大意的接过了购物篮，跟着郁绮风一路选购。 在购物篮中被放入了第一张，封面写着“兽人繁衍教育科普片”的碟片时，萨厉顿时面露菜色，手里提着的东西似有千斤重。 “郁绮风……”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郁绮风自然没听见萨厉那如蚊虫般细小的声音，接着随手抄起，往篮子里又丢了两部碟片。 《兔子的繁衍过程》与《跨种族之间的生殖隔离》。 萨厉的小脸通红，他还只是个青涩的男生，在面对两性之间的这些事，终究是不好意思的。 郁绮风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找了几张封面好看的又往篮子里丢，最后甚至抛下萨厉，独自前往了那片“神秘领域”，拿了几部完全就是限制级别的“动作”碟片回来。 萨厉一眼都不敢直视！ 他把购物篮硬塞到郁绮风手里，耳根子红得不行，扯出一句，“我到外面等你！”就灰溜溜的立马跑了。 他可实在没有勇气再陪她去结账！ 郁绮风没受到任何影响，继续悠哉悠哉的选购，萨厉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可是尽收眼底。 不明白他在害羞什么，明明学校里的老师在课上都讲过这些东西了。 她去付了钱，老板用了一个全黑不透明的打包袋将她购入的这些沉甸甸的“教育碟片”全部装好。 郁绮风轻松提起，慢悠悠的朝着门口走去。 萨厉正襟危坐的坐在自行车上，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像是要上战场。 郁绮风头一回见他这样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冲他肩膀拍了一下，“你干什么呢，跟吓傻了一样。学校里老师讲的有些地方我还没弄明白，所以买点回去学习学习，温故而知新懂吗？别一惊一乍的。” “噢……噢！”萨厉的声音意外洪亮，“跟我没什么关系对吧！你不用特地跟我解释！” 郁绮风揶揄的笑了一声，想逗逗他，“要不我借你一部看看？” “我我我我我才不看这种东西！”萨厉一连好几个我，吓得几乎破音，“我在学校里学得可认真了，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不用再看了！” “哦，我学得不熟，所以多看看也是应该的。”郁绮风故意将重音咬在了“多看看”三个字上面。 她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了萨厉车前的篮子里，随后再次跨到车后座，熟练的搂紧他的腰，“走了，回家吃饭了。” “……”萨厉一声不吭，直接猛蹬一脚，自行车一溜烟的逃离了这家音像店。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音像店里买东西了。 ? 情人节到了，学校四处都弥漫着甜甜蜜蜜的氛围。 兽人高中并不禁止学生之间恋爱，但是如果真的开始交往，必须报备给学校跟双方父母。为了防止一些学生年轻冲动，学校的繁衍教育课就是在告诉他们，那些事必须等到成年期之后才行。 不过兽人的求偶期一般都在成年后才开始，所以乱尝禁果这种现象并不会发生。 学校对于老师的把控也是要求严格的，每日实时监测，若检测出正处于求偶期，是禁止到校上课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带薪休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今年的情人节一如既往的热闹，小情侣们之间互送礼物，也有不少小雌性会亲手制作巧克力送给她们暗恋的雄性，借着节日气氛表白。 楚钦今年也收到了不少巧克力。 他是郁绮风班上的班主任，往日里对待同学们亲切友好，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老师。 楚钦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同学们送来的感恩巧克力。 面对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稍显艳羡的目光，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手拆了两盒分给前辈还有同事吃。 送来的巧克力上基本都会夹着一张小贺卡，上面都是一些祝福的话，感谢老师平日的教导诸如此类的。 楚钦收到了三十份，他将那些小贺卡一一认真读了过去，接着全都收好放进抽屉里。同学们的心意让他感动，心中染上了暖意。 只是……他好像没有看见郁绮风写的？ 这位同学的表现，不仅在班里，甚至在整个学校都很突出，她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活动比赛拿了不少奖，是重点培养对象。 楚钦觉得自己能成为她的班主任还挺幸运的，他刚上任没几年，怎么可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完全是他捡漏了。 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会儿还在休息时间。 楚钦打开了底下的那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大袋零食。知道学校里有这个送巧克力的“习俗”，所以这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回礼。 休息时间还待在教室里的学生并不多，楚钦拿着大袋子往每个同学的桌上都放了一包零食。有的是曲奇饼干，有的是夹心面包，还有各种小肉干…… 这些零食是昨天晚上下班，他跟楚槐一起到家附近的超市临时买的，楚钦不知道怎么挑，全权交给了楚槐，楚槐就拿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 郁绮风的桌上被随机分配到了一盒鲜花饼。 第4章 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 另一个班级教室，萨厉正满脸烦躁的伏在课桌上。 他真的超级讨厌情人节…… 所有同学都叽叽喳喳的在各个班级乱窜，都打扰到他睡觉了！ 高中三年，没有一个雌性给萨厉送过巧克力。 原因无他，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秘密，可唯独萨厉不知道。 “哟，睡觉呢？”郁绮风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这会儿课间休息，她就窜到萨厉的班上来找他玩了。 “干什么，别来烦我。”萨厉扭头转到另一边。 “送你个东西，打开看看？”郁绮风将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塞到萨厉的胳膊下面。 萨厉耳尖一动，假装刚睡醒从桌上起来，冷着脸装作不感兴趣的拿起了那个，不仅外观粉嫩，而且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的礼物盒。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总是欺负他的郁绮风，突然变得懂事，还想着要送他礼物？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情人节来着…… 等等！情人节？她该不会是要…… 萨厉握着盒子的手一紧，“你确定要我打开吗？” 当着她面打开，要是里面真是告白的巧克力，那他该怎么办啊。 他，他还没考虑过这件事呢。 他跟她是“兄妹”来着的……季风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把他打一顿，再赶出去啊。 不过要是赶出去了，就不算“兄妹”了吧…… 萨厉的思绪连篇，在郁绮风随后而来的催促声中，他有些期待的拆开了这件礼物。 郁绮风坐在对面，视线片刻舍不得离开，专注的观察着萨厉的反应。 只见这个青涩的男生才将礼物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立刻“啪哒”一声，将盖子重重的合上。 他咬紧嘴唇，闹了个大红脸，冲着郁绮风羞愤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郁绮风给他送了个《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碟片封面是一个健美型的虎族雄性，底下还配了行小字，“献给最爱的她”。 碟片的外壳已经有了不少磨损痕迹，稍微动点脑子想，就能想明白，这碟片郁绮风估计私底下已经看过不少次了，还把自己看过的东西转手送给他。 这个不要脸的臭兔子！ 郁绮风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也没敢笑太久，擦了擦眼边笑出的泪水，“你先打开看看呢。” “谁要看这种东西！” “我是让你把碟片盒子打开，真的，里面暗藏玄机。” 郁绮风十分正经的说道，“我保证是真心想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嘛。” 萨厉刚才气恼的一瞬间，真想把手里的“脏东西”给摔出去，但他忍住了没摔。 就、就算是那种脏东西，他要是敢当着郁绮风的面扔，她回头指不定怎么欺负自己泄愤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那个封面暧昧的碟片盒，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低俗内容，其实并没有。 盒子的左右两侧各自放置一个动物形状的饼干。 左边是兔子，右边是老虎。 饼干单独用了透明袋保存好，底下是手绘的背景纸，郁绮风画了许多有关他们两个记忆里的东西。 什么鸡毛掸子、游戏机、眼熟的音像店招牌，以及各种日期。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日子，他的生日，他第一次考试拿了满分……还有各种可爱的微型玩具摆在里面。 “情人节快乐，萨厉。” 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一阵凉爽的风从半开的窗边溜了进来。 郁绮风身上穿着的外套就这样松松垮垮的敞开着，那阵风拂过她的发梢，柔软的黑发轻盈飘逸，阳光为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萨厉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着碟片盒子，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视线无法从郁绮风的身上移开。 “啪嗒”一声，萨厉再次将礼物盒盖上。 与上回是截然不同的表现，他合上的动作轻柔小心，生怕弄坏。眼底没有羞恼，只有满溢而出的惊喜。 他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心底偷乐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还不错。” 郁绮风知道他喜欢这个礼物，“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兔头是我，虎头是你。饼干放不了太久，你等下记得吃了。” 萨厉握紧着宝贵的礼物盒，对郁绮风“阳奉阴违”道，“哦，我下午饿了再吃。” 他才不会吃呢，吃了可就没有了。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我好像没看见你在家里做过这个。”他轻轻嘟囔了句。 郁绮风自然听见了，跟他解释，“在同学家做的，也是她教我的。毕竟是惊喜礼物嘛，提前让你知道那怎么行？” “哼，没想到，你还挺用心的。” 那他就稍微原谅一下，昨晚还跟他抢浴室用的郁绮风吧。 第5章 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兔子 送礼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郁绮风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下衣服，“我先回班上了，你继续睡吧。” 郁绮风说完也不等萨厉反应，便径直离开了。 来是一阵风，去也是一阵风。 萨厉看见她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头胀胀的，涌生出了一股勇气。 他们两个人的班级都在同一个楼层，郁绮风沿着走廊回去时，遇到了楚钦。 “楚老师好。” 在学校里碰见老师打声招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嗯，你好。”楚钦微笑着也冲她打了声招呼。 郁绮风刚准备路过他，却被楚钦从身后叫住。 “那个，郁绮风。”楚钦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他平日里作为班主任那样从容，倒夹杂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楚老师？”郁绮风停下看向他。 楚钦见她没走，心里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给她，“同学们今天送的巧克力太多了，老师实在是吃不完了，帮我偷偷分担一盒好不好？” 其实他撒谎了。 楚钦手里的这盒巧克力并不是同学送的。昨天在路过贩卖巧克力的专柜时，他便忍不住驻足在那里。 郁绮风是他的学生，他对她并没有抱有其他想法。 只是她在班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他也是托她的福，明明还只是个新人老师，已经在校领导的跟前得了不少称赞，还拿到了额外的奖金。 所以楚钦想要给她一些谢礼。 他特意避开了那些带有爱心或者指向性明显的样式，着重挑选了会比较好吃的口味。店员打包时，他也嘱咐了不需要塞小卡片。 楚钦以为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然而郁绮风早看出了楚老师在说谎，但是她没戳穿他。 楚钦送她的巧克力牌子她见过，前几天跟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到商场里逛街找巧克力做参考时，她就路过了这家店。 一颗普通大小的巧克力就要三位数。 楚老师的这盒里，起码得有十个了。班里的同学家庭条件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富裕的，而且情人节的巧克力大家都偏向于自己制作。 所以，这盒巧克力只能出自于有购买能力的成年兽人了。 是其他雌性老师送给楚老师的，或者是楚老师自己买的？大概也就几种可能性。 郁绮风犹豫了一下，没再多纠结，接过了楚钦手里的巧克力。 既然楚老师这么说，那她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等晚上回去分给季风还有萨厉吃。 一颗就是三位数的巧克力啊，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谢谢楚老师。”郁绮风自然的道谢。 楚钦也回以了她一个温柔的浅笑，“不用客气。” 然而，郁绮风并没有注意到，萨厉在她离开教室后又很快追了出来，而他也站在后面，全程目睹到了楚钦送给郁绮风巧克力的过程。 某只老虎的心，瞬间碎成了一片。 …… 季风发现今天家里的氛围怪怪的，具体问题出现在萨厉的身上。 不知道谁又惹到这孩子了，感觉他的头顶上像是顶了块阴沉沉的乌云，一直闷闷不乐的。 季风在准备晚饭时，郁绮风从旁边给他递了两颗样子精致的黑巧克力。季风平时不爱吃甜食，但偶尔吃一两个巧克力是没问题的。 “这个味道还挺特别。”季风眼睛一亮，巧克力的口感跟他之前买的那些都不一样。 “是啊，当然特别了。人家班主任特地送给她的呢。” 萨厉坐在客厅里，烦躁的摁着遥控器，来回切换电视频道，嘴里不忘阴阳怪气。 “那个蛇族兽人送的？”季风对楚钦有点印象，毕竟参加家长会的时候见过郁绮风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教师。 “嗯，他收太多了吃不完，就给了我一盒。”郁绮风随口解释了一句，撑着沙发边缘一个跳跃，跨坐到了萨厉的身侧，她也给他递了一颗。 “张嘴，快。”她特地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口味喂给他。 然而，当萨厉看见那颗上面点缀着五彩缤纷小糖粒的巧克力时，心里莫名一股无名火。 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尽骗小雌性。 他拍开了郁绮风伸来的手，圆滚滚的巧克力球瞬间被打落在地，转悠了一圈。 “不吃，离我远点。” 萨厉的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坐的离她更远了。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郁绮风皱着眉头弯腰将地上的巧克力捡了起来。 幸好季风在家会经常打扫做卫生，地上没有太多灰尘，吹一吹还能吃。 “你这么舍不得全都给你吃。”遥控器被萨厉丢在桌上，他起身想要离开。 哼，眼不见为净。 可郁绮风哪会轻易放过他，手上那一下能是白挨的？ 她扯住他的胳膊，顺势给人摁到沙发上，那颗已经吹干净的巧克力，半强迫的塞入了萨厉的嘴巴里。 “吃掉。” 萨厉不情不愿的被捏着双颊，吃了颗十分甜腻的巧克力。 根本一点都不好吃！ 那个叫什么楚钦的老师，挑选巧克力的品味可真差劲，这么难吃的东西也好意思送出手。 他想吐掉，可面对郁绮风警告的眼神，只好委屈的咽了下去。 “好了，别闹了，来吃饭。”季风在厨房喊他们。 “知道了，来啦。”郁绮风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离开。 某只老虎却气得发抖，吃晚饭时给自己灌了两大碗肉汤，才将口腔里的那股甜腻味儿冲掉。 …… 晚饭过后，萨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并将门反锁。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的两块手工饼干依旧保存完好。 虎虎正是叛逆的年纪，完全没把对方的提醒放在心上。 他就不吃，就要偷偷保存下来。 萨厉的指尖来到了兔头那里，隔着透明塑封袋，他“狠狠”的往兔兔的脑袋上戳了戳。 一边戳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叨，“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哼，我也要欺负你。” 她这个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兔子。 第6章 兔兔三分醉 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上，萨厉跟郁绮风的班级碰巧都在同一家餐厅聚餐。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刚好路过了郁绮风班级所在的包厢，里面热闹极了，好像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那么请问郁绮风，你喜欢的兽人到底在不在我们学校里？” “这个问题太水了吧，她喜欢谁大家不都知道吗？” “可是从没听过正主亲口承认呀，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刻，郁绮风你快承认啊！” 大家催促着郁绮风的真心话回答。 郁绮风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她现在已经是成年的兔子了，喝酒并不没有关系。 同学们趁着班主任出去了，就突然上来围攻她，尽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是啊，我喜欢萨厉。” “我#￥%！！！” 包厢内一阵“鸟语花香”。 “可萨厉不是你哥吗？”一位比较单纯的兽人同学提出疑问。 “哎呀又不是亲哥，有什么关系！”另一个显然是他们cp粉的兽人开始兴奋叫道。 “我好像从没喊过他哥吧？”郁绮风笑了笑，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门外。 萨厉顿时漏了一拍心跳，撤回了身子，不再偷看屋内的情况。 “萨厉？你来找郁绮风吗。”楚钦这会儿刚好结完账回来。 “楚、楚老师好。我路过，没事。”萨厉随口打了声招呼，做贼心虚似的落荒而逃，连自己班上的聚会都没心思在参加了。 楚钦没太在意他，回到包厢时，同学们的目光突然全都“唰”的聚焦在了他身上。 楚钦预感不好，总觉得有什么是冲着他来的。一个小游戏结束，他果不其然的中了招，成为了输家。 “楚老师，你现在是单身吗？” “嗯。”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坦然的承认了。 就是不明白学生问自己这个干嘛。 “楚老师，那你之前交往过几个雌性呀？”另一位兽人同学好奇发问。 “我、我还没交往过……”楚钦这次回答的显得有些无措。 真心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犀利？ 他念书的时候就一直在学习啊，哪有心思想那些。 “那楚槐老师呢？他看起来很受欢迎！” “他，应该也没有吧，没见他带雌性回来过。” 楚钦记忆里的弟弟，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在一门心思的练体育，没听他说过有喜欢的雌性。 而且照两人从小就会互相暗暗较劲的个性，谁要是先有了交往对象，肯定早拿出来昭告天下了。 最后，大家在楚钦的身上找不到乐子，终于放过了他。 楚钦松了一口气，坐下准备好好吃饭时，身旁的郁绮风给他递了个礼物盒过来。 “送您的礼物，楚老师。”她礼貌的笑着。 毕竟之前收了这么贵重的巧克力，她肯定要回礼的。 楚钦接过后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钢笔，很实用。 “谢谢。”他很喜欢这个礼物，笑意不自觉从眼底浮现，“毕业快乐，郁绮风。” 这场聚会最终热热闹闹的落幕了。 城市的另一边。 萨厉在家坐立不安，他是提前离席回来的，眼看着时钟，都已经到晚上十一点了。 郁绮风怎么还没有回来。 季风今晚加班，凌晨才会回来。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孤单给淹没了。 萨厉抓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去接郁绮风。 结果刚踏出家门，便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郁绮风被一个雄性兽人搀扶着出来，她好像是喝醉了。 “楚老师。” 萨厉面色冰冷的看着楚钦拉着郁绮风胳膊的手，心中十分不适。 这个雄性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是什么身份。 “家里有人太好了，快过来帮忙搭把手，郁绮风她有点醉了。” 楚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某只虎恶狠狠的鄙视着。 “晚上打车有点困难，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把她送回来。” 楚钦有些自责，身为教师，竟然让学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饮酒过度了。 “没事，不劳楚老师费心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萨厉接过郁绮风，将她护好在怀里，警惕的看向楚钦，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楚钦充满歉意的向他点了点头，才重新上了出租车。 见人走后，萨厉一把将郁绮风横抱起来，迈着大步回家踏上楼梯。 郁绮风其实并没有太醉，只是酒精让她有点头晕罢了。 萨厉跟楚钦的对话她也全都听见了。 这些年一直与萨厉朝夕相处的她，自然听出了萨厉语气里的不满。 只是他的这种态度，究竟是出于对于家人的担心，还是异性间的那种感情？ “嗳，萨厉。”郁绮风的手轻轻扯了下他胸前的衣服，“我喜欢你。” “你喝醉了。” 萨厉才不搭理怀里的这个醉醺醺的兔子。 书上都说了，醉鬼说的话绝对不能信。 兔兔三分醉，演到虎流泪。 第7章 如果想听生日快乐歌的话 “我没醉。” 郁绮风颇为无奈的抿了抿唇，她都已经直接挑明了，结果这人还在装傻。 “我也分得清自己这会儿在哪，别送我回卧房，直接去你屋里好不好？”她轻声向他撒娇。 “你……！” 萨厉见郁绮风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直接给人放下来了，“你既然没醉，就自己走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生怕被吃了似的。 郁绮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紧随其后。 萨厉莫名被一个小尾巴缠上了，她黏着自己一路去了卧房。 “我警告你赶紧回去，要是等季风下班了，发现咱俩晚上还待在一个屋，他肯定扒了我的皮。” 萨厉说得煞有其事，“我现在可是只成年的雄性，你要对我有警戒心知道吗！” 郁绮风却对这些说辞不以为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 “不会的，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对着站在门口的萨厉勾了勾手指，仿佛她才是这间卧房的主人。 “萨厉你过来。” “不过来。” 天晓得要是凑了近她，他还能不能保持镇定。 萨厉现在心虚极了。 “不过来就是讨厌我的意思？” “……”萨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醉鬼果然难缠。 而且……他其实也不讨厌她。 虽然从小到大，两人一直都是打打闹闹，他嘴里也经常说着她这个兔子坏，性格很恶劣什么的…… 可是郁绮风只跟自己这样。 她只会欺负他一个人，也只会花费心思对他一个人这么好。 萨厉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家时，过的第一个生日。 季风在蛋糕店预定的生日蛋糕，不小心被店员遗漏了订单，他晚上去取的时候没有拿到，而做蛋糕的师傅也都已经下班了。 萨厉或许是对自己的生日蛋糕抱有期待的吧。 毕竟每年就吃这么一次，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可没人记得帮他过生日。 季风跟他郑重道了歉，说等明天再买一个蛋糕补给他。 萨厉当时只闷声闷气的留了一句，“我不爱吃蛋糕。”就匆匆跑到楼上把自己关屋子里了。 他果然还是好生气，好委屈。 萨厉不开心的躺在吊床上，尾巴一摇一甩的表达着内心的烦躁。 房门被人敲响。 他不情愿的起身，去开了门，郁绮风正一脸兴奋的手里拿着游戏机，将屏幕举给他看。 “萨厉你看我厉不厉害，刚做了个超牛超完美的蛋糕，评分是满星！” “……呵呵。”萨厉觉得屏幕里这蛋糕怎么看怎么刺眼，“我没兴趣。” “嗳，你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我最近可没惹你啊。”郁绮风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我没事，你看错了。”萨厉说着就要去关房门。 “等等！我过来找你，其实是想给你表演一个最近新学的魔术。”郁绮风神秘兮兮道，“你再看一眼这个蛋糕嘛，好不好看？” “……不好看。”萨厉现在看见奶油就烦。 “不好看啊……那你还是先把眼睛闭上吧。” “干嘛？等我闭眼，你就偷袭揍我？” “我是那种人吗？你快点闭上、闭上！”郁绮风催促着。 萨厉轻呼了一口气，极其不情愿的配合她。 他到底为什么要听郁绮风的，看她表演什么破魔术。 直到鼻间传来一丝甜蜜的奶油香味，他睁开眼睛，只见郁绮风的指尖正在向他凑近，指头上还有一团白色奶油。 一道奶油划在了萨厉的脸颊上。 “生日快乐，小老虎。” 她趁着萨厉呆住的间隙，一连又抹了五道，直接在他脸上画出了白色的老虎胡须。 萨厉在郁绮风的恶作剧得逞后也反应过来，攥紧着她的手腕，下意识就咬住了她的手指，将那些奶油全部卷入舌尖。 “我、我是不想浪费。”他舔完还为自己找补，嫌弃似的丢开了郁绮风的手。 “哦这样啊。”郁绮风轻笑着，接着将身后藏着的蛋糕拿了出来，“那这个你也别浪费了。” “……这个蛋糕好丑，跟你刚才游戏机里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萨厉瞥了一眼，装作不感兴趣。 “我特地给你做的，你不要的话我就端下去倒垃圾桶……” “谁说我不要了！”萨厉气鼓鼓的抢走了，“你都说了是给我的，我……勉勉强强吃了吧。” “哼哼，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郁绮风……我最讨厌你！”萨厉瞪了她一眼，抱着怀里的蛋糕立马又躲进了屋。 不过两秒，某只老虎就后悔了，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对方明明还亲手给他做了生日蛋糕，那个奶油他刚才也尝过了，特别美味…… 正别扭着要不要去道歉，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一包生日蜡烛，还有一张小贺卡。 “如果想听生日快乐歌的话，欢迎来我房间做客哦～” 这个郁绮风！她可真是！ 最终，那只浑身上下嘴最硬的老虎，还是端着蛋糕敲响了某只兔子的房门。 第8章 明天又开始不认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萨厉的回忆结束，他的两只手各自撑在单人沙发扶手的一边，看起来就像把郁绮风圈禁在了他的领地里。 他皱着眉看向这只喝得脸颊绯红的兔子，替她整理额前有些乱的发丝，顺手又捏了把她的耳垂，“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早知道他当时就留下来，等她一起回去了。 “我自己想喝的，给自己添些勇气？” “你没事要勇气干嘛，我看你平时胆子也不小。”萨厉哼了一声。 “鼓起勇气跟你告白啊，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她的右手搭在了萨厉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是特别真心的那种。” “我……”萨厉慌张的偏过脸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郁绮风怎么敢直接跟他告白的！ 他现在……在名义上好歹还是她的哥哥…… 她就不能再等等他，等他摆脱了这个身份再来表白嘛！ 他现在答应的话，在道德伦理上完全说不过去，被其他兽人知道了，肯定会耻笑她的。 “真麻烦。” 郁绮风明显不想再继续磨叽下去了，她拽着他的身子反扑到沙发上，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她干脆的跨坐到萨厉身上，掰过他的脸面对自己，直接吻了上去。 她按照看来的那些接吻技巧，全都一股脑的使了上去。 萨厉不得章法，被亲得喘不过气。 半被迫的被她压在身上，轻轻喘着气，“你，你做什么啊！我跟你是——唔！” “如果不喜欢，就推开我。”郁绮风掐住他的腰，再次吻上。 她半眯着眸子，神色无比认真的，欣赏他的脸上因她而流露出每一种表情，沉醉其中。 他不会推开她的。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萨厉甚至下意识的搂紧了她，生怕她离开。 他也在渴望啊。 只是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诚实。 “喜不喜欢我？”郁绮风问他。 “可是……季风不会同意的。”萨厉的心被拉扯着，“我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你只需要回答我，喜欢或者不喜欢。”她的拇指轻轻捻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 萨厉羞于开口，轻轻点了点头。 而郁绮风冲他挑了挑眉，萨厉立马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想看到他的行动。 因为刚才得到了某只兔子很好的“教导”，萨厉也差不多快摸清接吻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主动迎了过去，在她的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我会跟季风说清楚的，别担心。”郁绮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她不再受任何顾忌的扑向萨厉，“终于……终于听见你亲口说喜欢我了。” “你别突然扑过来啊！！！我我、我还没做好到那一步的准备呢，你先起来……郁绮风？” 萨厉拍了拍身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郁绮风？你不会是……” 耳边渐渐传来了轻细的呼噜声，萨厉脸色一黑。 “你还说自己没醉！这不倒头就睡吗！你这个骗子，该不会明天又开始不认账，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吧？郁绮风！！！” 萨厉无能狂怒，可怎么都叫不醒趴在他身上这个，因告白成功，而睡得十分幸福安稳的郁绮风。 他最后只好抱着她，趁着季风还没回家，把她送回了卧房里，帮她脱了鞋搬上床再盖好被子。 回屋前，萨厉故意捏了捏郁绮风的鼻子，知道她现在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 “不许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了，你也是我的。” “不许辜负我，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学校里有其他雄性跟你告白过，但你是为了我才拒绝他们的吧？你得一直保持下去，郁绮风。” “我其实占有欲很强的……而且还有点黏人……你以后也不能因为这些嫌弃我，是你选择了我，必须负责到底。” 郁绮风沉沉的睡着，耳边只听得见模模糊糊的嘀咕声，好像是萨厉在对她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自己的意识正坠入在梦境中。 她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中的自己竟然成为了率领整个狼族的首领，没有兽人是她的对手。 而这样强大的她，在幼年时遭遇过不少挫折，出生时便差点被生母吃掉。 季风依旧是她的养父。 她在习得了本领后，便独自出去闯荡，被坑过钱财，被骗过感情，还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但那个自己就像一棵坚韧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依旧不肯低头。 第9章 我想她 郁绮风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曾经流浪到过一个虎族部落，这个族群喜好奢靡，尤其是金灿灿的东西。 她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捡的那几块黄了吧唧的石头，在那些虎族兽人眼里就跟大宝贝似的。 郁绮风用那几块石头在一个虎族兽人的家里，换来了一顿饭。 他们还热情的留下她住宿一晚，说明天是祭祀大典，部落里会特别热闹，她可以来看看。 郁绮风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揣测这些虎族兽人的用意，该不会是想把她烤了吃吧。 事实证明，她这回是真想多了，他们对她这样瘦弱，身上一看就没什么肉的兔子，丝毫不感兴趣。 在晚间的篝火大会上，有一只小老虎被兽人们簇拥着，他是首领的儿子。小老虎不过是用爪子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抓痕，身边就有一群兽人为他欢呼雀跃。 很显然，小老虎讨厌大家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他偷溜了出去，结果撞见了一只在他们部落里鬼鬼祟祟的兔子。 他想吓唬一下她，便也蹑手蹑脚的靠近。 结果虎虎还没开始咆哮，兔子率先反应过来，察觉到有兽人靠近，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个飞踢，把虎虎直接踢晕在地。 郁绮风怕摊上事，直接连夜逃走了。 她后来再次见到这只老虎的时候，是在她自己的地盘。老虎揪着她部落里的一个幼崽欺负，她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了对方。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认出彼此。 缘分使然，二人后来又共同经历了一些事，郁绮风对萨厉起了一些兴趣，便开始主动撩拨他。 情窦初开的萨厉一头坠了进去，他不擅长感情上的事，全凭着自己的喜恶来。 他想要亲近郁绮风，便整日黏着她，她不理自己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哄自己玩，只要待在她身边就很满足。 他讨厌其他雄性兽人接近她，便各种赶人，不许他们跟她说话，天天霸占着郁绮风。 萨厉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得到的是她对自己的疏离，明明是她先靠近他的啊。 即便郁绮风不喜欢他，依旧可以跟他做那些事。 郁绮风，真是个混蛋。 萨厉不止一次的这样想着，可心里就是忘不了她。 与她分开的那些日子里，也有人为他介绍过其他雌性，可萨厉无论看谁，都再没那种发自内心幸福的感觉。 郁绮风最后是跟着一个蛇族兽人走的，再也没有回到风狼部落。 部落里有一个被捡来的狼崽，名叫楚楚。不知是不是缘分，这狼崽长大后，眉眼间像极了郁绮风，而嘴巴鼻子长得很像楚钦。 乍一看，还真像他俩生出的孩子。 萨厉每次看见楚楚心里就火冒三丈，想把楚钦拉出来揍一顿。 但那条臭蛇他是揍不到了，郁绮风离开后的第二年，楚钦也跟着去了。 思念成疾，灯枯油尽。 他临终之际拜托楚槐，若是日后郁绮风回来了，还记得帮他对姐姐说声抱歉，是他没用，等不到她。 萨厉帮着楚槐一起收拾楚钦的遗物时，发现他有一个锁着的柜子。 撬开柜子后，他们发现里面装着一块鱼儿玉，这本该是纯白无瑕的白玉，鱼儿的尾巴上却似有血丝在流动，像是被人的鲜血给染上去的。 那无数个悲恸的日日夜夜，楚钦的泪怕是早已流尽，血泪融进了玉髓。 枯萎的花瓣，许多兔子与女子形态的小泥人，他珍爱的都是与她有关的事物。 楚钦其实到最后都没弄清自己的感情。 郁绮风曾劝他多出去走走，她带他去骑过马，一起拉弓射大雁，比谁爬树爬得快，摘得果子多。还教他读书识字，如何制作纸鸢，一起玩骨牌，往对方脸上画小乌龟。 她告诉他天地之大，不必拘于在她的身边。 那场家宴初见，楚钦是头一回侍奉雌性，他既担心自己讨不了对方的欢心，又害怕结束后被人厌弃。 他的心底一直渴望着能遇见个好主子，被她疼爱着。 小青蛇的脑袋很小，装不了太多东西。 在被郁绮风温柔的揉着脑袋的那一刻，楚钦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辈子，只会为她而活。 …… 郁绮风手底的部下都很忠心，即便她不在，也从未出过岔子。 季风带着楚楚长大，教导她一切，阿貘也尽心侍奉着她。 在楚楚成年后，她击败了那些前来挑战她的兽人，名正言顺的坐上了风狼部落新任首领的位子。 她最后与一位鹰族的兽人成了亲，二人年龄相仿，甚是投缘。而阿貘是楚楚身边最信任的伙伴，他们不会离开彼此。 萨厉偶尔会去石蛇部落拜访。 今非昔比，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奴隶的存在了，村民们的脸上也都重新出现了笑容。 想必楚荭做了不少努力。 被邀请上门做客时，萨厉欣然应下。待见到肚子圆滚滚的楚怜时，萨厉心中不免生起一丝疑惑。 雄性何时也能孕育幼崽了？ 楚怜对自己如今的身材何等的在意，一看见萨厉盯着他小腹看，立马出声，“我这是被我夫人喂出来的‘幸福肚’。” 萨厉：“……” 呵呵，这条胖蛇骄傲个什么呢，谁羡慕了。 萨厉孤身一虎，一直在外游历四方。 他曾遇到过一个江湖术士，说是与他有缘，赠予了他一枚碎掉的铜镜一角，称只要透过这枚碎片，便可以看见他想要看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但只可用一次，用完后便与普通铜镜无异。 萨厉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发自内心的祈愿。 “我想她无病无灾，一生过得幸福。” 第10章 得偿所愿【萨厉if线已完成】 大学毕业后的那个冬天，郁绮风带着萨厉回到了家。 这是她与季风早就约定好的。 大学四年，如果她跟萨厉都没有改变主意，仍决定选择对方作为共度一生的伴侣，那么他便同意两个人在一起。 他们的大学都报考在了同一个城市，离得并不远，萨厉一有空就会去郁绮风的学校里找她。 新生开学第一天，郁绮风的室友们就都知道了，她有个十分黏人的虎族伴侣。 小情侣的日常多姿多彩的。 郁绮风偶尔分给她们一大堆零食，她们就知道这是某个雄性兽人送过来的“爱心投喂”，每次的份量都多得离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郁绮风哪天要是拿着手机，一脸歉意的对室友们说今晚不回来了，她们就知道是某个雄性兽人又闹脾气了，郁绮风得亲自去哄了。 小情侣吵架，一个晚上就能和好，真神奇。 由于郁绮风从来不在宿舍里故意秀恩爱，有啥好吃的还分她们一口，闹矛盾了也不会在宿舍里一直喋喋不休的打电话，室友们表示很省心，并衷心祝愿两个人可以一直走到最后。 然而大学四年，萨厉的室友们却过得苦不堪言。 “萨厉就是个伴侣奴，那兔子一天不理他，他就恨不得把咱们宿舍天花板给掀了……” “我的耳朵再也不想听见‘郁绮风’三个字了，都快精神创伤了。” “恋爱脑简直了，那兔子哪天甩了他，他估计要直接跳楼了，还好我们住一楼。” 有时候萨厉生气的理由很莫名其妙，几个室友一开始还劝过他。 “哎呀，社团聚餐有雄性兽人出现很正常的事了，你家兔子不是挨着雌性坐的嘛，别多想。” “可是她昨晚跟我报备的时候，说是没有雄性的。”萨厉对此很较真。 “估计是谁把伴侣带过来一起玩了吧，我之前也被我家那位突然拉去参加什么聚会。” “那她为什么不喊我过去一起？”萨厉向那位室友提出新的疑问。 几名室友：…… “大哥你这个时间段要上课的啊。” “是啊，你上个星期不就因为她记错你课表，念叨了人家一整天，她这回记对了，你又不高兴了。” 他们纷纷无奈的摇摇头，“萨厉，你还是少作点，别哪天真给人气跑了。” 萨厉哼了一声，傲娇道，“你们懂什么，她就是喜欢我这样。” 之前有一回，他们去游乐园玩，郁绮风跟一只玩偶拥抱合影，这本来没什么，后来排队玩项目的时候，刚巧看见了那只玩偶摘下了头套。 是只雄性兽人。 萨厉当场就醋得不行，他的伴侣怎么可以被其他人抱，就算隔着玩偶服也不行！ 可是抱都抱了，照片还是他拍的，木已成舟。 萨厉一脸怨念的陪着郁绮风玩“转转咖啡杯”，却不知道自己偷偷落下的眼泪差点甩到郁绮风嘴里了。 “因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 两个人从“咖啡杯”里出来后，郁绮风给他买了瓶水，拧开了盖子递过去。 “抱你的玩偶，是个雄的……”萨厉碎碎念着，“我不喜欢你跟别的雄性凑太近。” “因为这事呀？”郁绮风莞尔一笑，“所以你才哭了吗？” “我没哭！”萨厉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吃醋哭了。 啊啊啊他就不该说出来。 太丢人了。 郁绮风肯定会笑话自己，正常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介意来介意去的。 可萨厉就是受不了，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幕，他就想把手里的相机摔烂！那个臭玩偶，合影就合影，搂什么肩膀！ “听你这么说，我还挺开心的。” “什么？你还开心！郁绮风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生气你就高兴？”萨厉这下更委屈了，“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坏了。” “我哪坏了？顶多也就在做……” 萨厉知道她要说什么污言秽语，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许说。” 因为她说了，他就会想了，哪还有心思继续在这里玩…… 郁绮风真可恶！ 随便一句话就能扰乱他的心。 “好，那说点别的，萨厉，你真可爱。” “可爱是用来形容幼崽的，我现在都已经成年了！” 萨厉不听不听，他还在吃醋生气。 “嗯……那就真帅气？” “虚伪。”萨厉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谁不喜欢听伴侣夸自己帅气呢。 他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卖力的给郁绮风的手臂上抹防晒霜。 “真的很帅气啊，你为我吃醋的样子，感觉你的眼里全是我。”郁绮风低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哭也一点都不丢人，因为你在好好爱我啊。” “……” 萨厉沉默了一瞬，那他之前那么多次的偷偷委屈算什么。 早知道全告诉她了，他就是在乎她在乎得不行！ “你真的能接受我……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吃醋吗？”萨厉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每次吃醋，都会哭出来吗？” “这是重点吗？郁绮风！！！” 一阵虎虎咆哮。 至此，萨厉再也不压抑自己的天性，他就是要“作天作地”，好让郁绮风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喜欢她。 但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给他的室友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当那一天，萨厉拿着结婚证，站在他们眼前，跟中了几个亿大奖的样子时。 萨厉的室友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这小子也总算得偿所愿。 “说起来，你们那个养父，能同意吗？”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在萨厉心里，始终是个坎儿，他很担心季风会阻止他们。 郁绮风看出了他的不安，所以在到了适婚年龄时，就直接先斩后奏带着他去领了证。 萨厉哪有不同意的份，反正，他整个虎都是郁绮风的了…… 他这辈子肯定只认定她一个伴侣，除了她谁都不要。 在面对季风审视的眼神时，萨厉鼓足勇气，“我这辈子非她不娶！就算季风把我赶出这个家，我也要跟郁绮风在一起！” 季风不明白萨厉这副“他胆敢不同意，他就立马跟他开撕”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何时摆出强烈反对的态度了？ 不过是刚高中毕业那会儿，觉得他们两个年纪小，做事容易冲动，想让他们再多考虑一段时间。 “我又没说不同意。”季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说了，郁绮风当初一早就看上你了。” “什么？”萨厉没明白季风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救济灾民志愿活动她也去了，回来以后就叫我想办法再收养一个虎族兽人，她说她很想跟你做朋友。”季风回忆道，“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后来实在拧不过她，就同意了。” 萨厉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感到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幸福，原来她这么早就在意着他。 “萨厉，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郁绮风的性子要强，你知道的，许多事她一旦认定就不会改变。她对你的感情也是，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她对你可能有更偏执的喜欢吧，不只是家人之间。虽然偶尔不太着调，但她说自己是认真的，就一定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相信她。” 萨厉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郁绮风身上，她正在偷桌上刚炸出过锅没多久的茄子饼，手被烫到了便捏着耳朵，痛得原地打转。 这只兔子，偶尔也会露出特别可爱的一面啊。 他就是没道理的很喜欢她，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我会好好珍惜她的。”萨厉向季风保证。 “你们小夫妻真是心有灵犀，同样的话，她四年前就跟我说过了。”季风笑着说，“萨厉，抓紧了，可别让这只兔子从你手里溜走了。” “嗯！” 郁绮风不知道那两人在客厅里嘀咕什么，她现在真的好饿，刚刚被烫到纯属意外，她这回多拿了几张餐巾纸，裹着茄子饼送入口中。 她专注的吃着炸茄子饼，完全没有注意到萨厉已经跟季风谈完话，朝她走来了。 老虎从背后温柔的环住了他的兔子，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安心的向她撒娇。 “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11章 无法拒绝她的这笔钱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郁绮风成功返回主世界，待肉身重塑完成后，离开了穿越舱。她的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拉伸着双臂，一点点的适应现在的身体。 在上一个世界里浑身沉重的无力感已经消散，她接过“情感剥离剂”，熟练的进行注入。 技术人员站在一旁，将她这次穿越过程中的身体各项机能数据进行汇报，郁绮风视线扫过，确认无误后便签字同意。 工作顺利的完成交接。 郁绮风归还了这里的临时工作证，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她随手拉住一个经过她的太阳组成员，开口问道，“佰银下班没，要是没多久的话我等他一起。” 郁绮风想到两个人好久都没在一块吃饭了，这会儿正好在太阳组，要是一起下班的话，就刚好约一顿饭。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到太阳组的成员认出了她是黑洞组的郁绮风，当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还有工作，告辞！” 郁绮风心中起疑，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她离开太阳组后，先到了地下车库去取车。坐在驾驶座上，郁绮风给佰金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人接听，那头的佰金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我这边任务结束了，佰金你呢，在做什么？” 郁绮风拆开了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丢进嘴里慢慢嚼着，这会儿估计还吃不上饭，于是就先用口香糖垫垫肚子。 “我……在医院。” “你生病了？”郁绮风点开了车内导航的搜索栏，“哪家医院。” “不是我，是佰银……”佰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内心挣扎了一番，决定还是告诉郁绮风，“他任务时受伤了，现在在太阳组的外科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郁绮风蹙了蹙眉，她本以为佰银这段时间没有穿越工作。 “昨天。” 郁绮风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限制在一年内返回主世界了，恐怕跟佰银受伤的事有关。 “我五分钟到，其他事等我到了再说。” 佰金将楼层还有病房的位置发送了过去。 郁绮风很快抵达，刚出住院部的电梯口时，就碰到了在这里等待她的佰金。 佰银手术后的麻醉还没有醒，现在依旧在病房里睡着。郁绮风拎着果篮放在一旁的小凳上，这里已经摆放了许多慰问品，先前有很多太阳组的同事来看望过佰银了。 她简单跟佰银的父母打过招呼，随后佰金陪着她去了医院的餐厅。 “这些钱拿去，先把佰银的手术费交上。”郁绮风不跟他绕弯，将银行卡递到佰金面前，“后续治疗要是不够，尽管跟我说。” “我……” “打住。”郁绮风知道他要说什么。 “普通的手术费用，你们家支付得起我知道。但是佰银的腿……是截肢了对吧？一般来说穿越员回程时身体上受到的伤害都能被修复，除非是受到了高等文明世界的病毒感染，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法治疗。” 佰金双手握拳抵在膝盖上，郁绮风说得这些都没错。 “切除感染部位的手术不仅难度大，费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起的。你不用推辞，佰银平时也帮了我不少忙。” 佰金怔怔的看着她。 不过就这么一点时间，郁绮风已经将所有事打听清楚了，还知道了他们现在的难处。 “就当是我借你的，我会给你打借条。” 为了家人，佰金无法拒绝她的这笔钱。从昨晚开始，他跟父母都在为高昂的手术费用发愁。 亲戚朋友听说佰银要动大手术后，也借了他们家一些钱，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一夜之间差点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 可他们没有办法放弃佰银，他是拼了命才从那个世界逃回来的，他们作为家人要是放弃为他治疗，那佰银该多绝望。 “嗯，可以。”郁绮风点头。 不管怎样，佰金愿意收下她的钱就行。 服务员端上了两杯热美式，郁绮风端起一杯轻抿一口，她刚结束工作回来，精神状态算不上多好，需要靠咖啡提提神。 “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了吗？” “好。”佰金也抿了一口咖啡，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太阳组为了让佰银抢先立下功劳，提前支开了郁绮风去了其他世界。 佰银跟另外两名成员一起进行了这次的穿越任务，结果那里的感染危险程度比他们事先检测到的要严重的多。 另外两个人都已经受到感染，在那个世界牺牲了，佰银是侥幸逃回来的，但是双腿都遭受了严重的腐蚀感染。 以主世界目前的医学能力，无法治疗，只能截肢，否则等病毒侵入全身，佰银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双腿。 “感染级别是多少？” “目前检测到最高是S+，但其实是因为我们世界的仪器最多只能检测到这么多……”佰金无力的说道。 “……原来是那个世界啊。”郁绮风若有所思。 “你知道？” “嗯，之前偶然去过一次。”郁绮风不自觉的露出了苦笑，“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我也无法全身而退，所以再也没去过。” 那个世界的坐标已经被黑洞组放入禁止区域了，郁绮风当初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差点回不来。不是她夸大其词，那个世界简直像是会吃人。 太阳组那群人真是白痴，竟然什么防护准备都没做，火急火燎的就派佰银他们去了。 “不过，如果是受到那个世界的病毒污染的话……”郁绮风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子，“佰银的腿，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能复原的。” “什么？！”佰金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 明明就连医生专家都已经通知了他们，佰银的腿只能截肢处理，甚至未来都无法戴上假肢。 而郁绮风此刻的一番话，却带来了新的希望。 “有一个世界，科技文明水平远远超过我们，他们还发明出了一种叫作‘域晶石’的东西，可以被人体吸收，从而转换成任何物质。” 郁绮风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了佰金。 “可我们在主世界，要从哪里获得‘域晶石’……” 郁绮风将手机递给佰金看，“上个月黑市刚卖出一颗，长这样。” 佰金见那颗‘域晶石’模样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棱形石头，可是售出价却叫他瞪大了双眼。 个、十、百、千………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位数。 “五……五十亿啊。”佰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不过也才五万…… 佰银作为穿越员，一个月挣二十万。 五十亿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第12章 交通事故 “想什么呢佰金，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岂不是冤大头。”郁绮风施以他一个安抚的笑，“等我回头弄到一颗回来，不要钱。” 佰金摇摇头，“绮绮姐，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不能总承你的恩。佰银会受伤也是他自己的责任，等他醒来，让他自己决定吧。” 失去了双腿，也就意味着不能再从事穿越员的工作了。 郁绮风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也正在找那个世界。 只要找到那个人，佰银的腿就还有治好的希望。 佰金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要留在医院里看护。 郁绮风离开医院后准备先回一趟公寓，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丢到一边，脚踩油门驶向了出口。 在她的前面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堵在医院出口处迟迟不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郁绮风打开车门走了过去，想看看前面的情况。 没走几步路，她的脚边突然滚过一颗圆滚滚的橘子，接着就是一个小男孩，神色匆匆的伸出了小小的手，去抓那颗滚跑的橘子，他一头乌黑的顺毛，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忙着去追橘子的背影窘迫极了。 郁绮风的视线随着那些掉落的橘子看去，堵在她前面的那辆黑色小轿车，撞到了一个卖橘子的小推车。 郁绮风顺手帮他捡了几颗，小男孩感激的抬起头，用着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冲着她喊，“谢谢姐姐……” 他说完抱着那些橘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推车上，还冲着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主不停的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郁绮风一时愣在原地，望着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楚钦。 “你知不知道医院门口不能摆摊啊！小屁孩，你把我车撞了怎么说啊！你看看这好好的漆，都让你蹭破了！” 那男人穿着polo汗衫，趾高气扬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车有多贵！哼，叫你家大人过来，赔钱听到没，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小男孩瞧着像是才刚上初中的年龄，身子还没长开，他被那个中年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身上穿着水洗得发白的旧色短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小男孩的家境恐怕并不好。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的还拿出了手机拍摄，但就是没人上前帮他说句话。 楚钦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凑到黑色小轿车的前面，想看一下被自己撞出的那个痕迹。结果他还没碰到，手就被那个男人狠狠的打了。 “你个小兔崽子想干嘛！不许碰老子的车！”男人像赶瘟神一样将他赶远，“赶紧打电话给你家大人，让他掏钱赔偿，听见没有！” 楚钦的头越埋越低，身边好多不认识的人都在拿手机拍他。 他不想惹麻烦，委屈的磕磕巴巴道，“我拿橘子赔你行不行……我家没钱……” “谁要你这不值钱的破橘子！都摔地上了，我拿回去吃烂橘子啊？”中年男人嫌弃的淬了一口，将他脚边的一颗橘子顺势踢远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长得跟楚钦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出现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碎冰冰，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有拆封的，像是刚才去超市买回来的。 “哥？怎么了？”楚槐呆呆的看着这些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背心，像是偷穿了大人的旧衣服，两条小胳膊也都露在外面。 “哼，来得正好，你也别想走！” 中年男人冲着人群嚷嚷起来，“大家都看见了啊，刚刚就这个死小孩，走路不长眼，把他那个破推车往我车上撞，我现在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家大人过来处理。” 他也不嫌丢人，双手叉腰，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路中间，后面已经有不少汽车在不耐烦的摁喇叭了。 郁绮风默默无言的站在小推车旁边，自己从上面拽了几个红色的大塑料袋，开始往里面装橘子。 “小朋友，过来帮我称一下这些多少钱。”她向楚槐招招手。 “噢，我来看看。”楚槐三下五除二的把碎冰冰吃完，两只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才提过那几个大袋子，放在电子秤上摆放好。 接着手指熟练的在上面按了按，“一共四十二块五毛一，姐姐你给四十就可以了。” 郁绮风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钞票，塞到楚槐的小裤袋里，“姐姐没零钱，不用找了。” 楚槐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有人白送那么多钱呢！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个姐姐竟然朝着哥哥走过去了，还把他哥搂进怀里了！ 郁绮风一只手搭在楚钦的肩上，像是在给他撑腰似的，冷声冲着那个男人喊道，“你欺负一个小孩很能耐了是吧。” “关你屁事，你哪来的！” “你挡路了知不知道，没听见后面那么多车响喇叭吗？”郁绮风视线向后一瞥，她车子后面现在排着一条长龙的队伍。 男人注意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开的是辆跑车，就停在他后面，但是啥牌子他不认识。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别人都不急，就你冲上来。” “……” 郁绮风懒得跟他废话，她无视了男人要追上来跟她掰扯的举动，重新坐回了车里，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出，直接撞上了前面那辆黑车。 一声巨响，那辆黑色小轿车被撞出去了两米。 “好了，现在是我跟你的交通事故，我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过来跟你慢慢扯，你在这里等着吧。” 的确，比起橘子小推车擦得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现在这个直接变形了的车屁股更为严重。 在场的路人目瞪口呆，后面几辆车的车主也都下了车，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早就看那个男的不耐烦了，只是不想惹事，所以一直躲在后面。 楚钦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陌生的姐姐是在帮他们解围。 他鼓起勇气走近，对郁绮风说，“姐姐，我给你作证，是对方先骂你的，责任在他。” 郁绮风看着这个与记忆中一样天然呆的楚钦，耐心跟他解释，“嗯……这场事故，是我全责，不过这都是小事，不用怕。” 郁绮风刚才那一记帅气的撞击，楚槐看得激动极了，连忙又偷偷给姐姐的袋子里塞了好几个橘子。 他费力的提着那些东西走到郁绮风的车旁边，好漂亮的车啊，他从来没见过。 中年男人像是担心郁绮风再发疯，赶紧把车开了出去停在路边，还骂骂咧咧的拦着她，不让她走。 郁绮风自然奉陪到底，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车，她也停在了路边，等着保险公司的人过来。 第13章 卖橘子 楚钦跟楚槐捡完了地上掉落的橘子，那些已经被摔烂的，他们不舍得浪费，全都扒了吃进肚子里去了。小推车被他们推到了路边，刚好就挨在郁绮风的跑车旁边。 楚槐探头好奇的瞄了一眼，转头对楚钦说，“哥，那个姐姐好帅啊，车也好漂亮，我长大以后也想买一辆这样的车。” 楚钦赞同的点点头，那个陌生的姐姐，的确很帅气。 然后发现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递了一张崭新的钞票过来，面值还是最大的一千元，他有些着急的问，“哪来的？” “那个姐姐给的，她说没有零钱。”楚槐老实回答。 “那你卖了她多少橘子？” 楚槐对着小推车上剩下的橘子，比划了一下，“大概四十块钱的橘子？” “那你怎么能多拿别人的钱呢！这样是不对的，我去还给那个姐姐。” 楚钦揣着那张钞票，再次紧张的走向郁绮风。 郁绮风这会儿刚好接过一个煎饼，她太饿了，就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个鸡蛋煎饼。 余光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局促不安的小男孩，她拿起手机又扫了钱过去给摊主，“帮我再摊两个鸡蛋煎饼，加肠加鸡柳，都不要放葱，刷甜酱。” “好嘞。”摊饼的大姐爽快应了声，手里的动作很快。 楚钦在那里磨蹭了半天，纠结着该如何跟郁绮风开口说话，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手里却被人递来了两个热乎乎的煎饼。 “姐姐，我不能要。”楚钦摆摆手。 孤儿院的哥哥以前教过他们的，不可以向别人讨要东西，他们不是乞丐。 “不喜欢吃这个吗？”郁绮风的记忆里，他们两个对这些应该也没忌口啊。 “喜欢的。” 楚钦也被教导过，不可以说谎。 “但是我们没有做什么事，所以不能拿姐姐的东西。” “噢，那你们现在有空帮忙搬东西吗？” 郁绮风大概猜出了楚钦估计是来还钱的，她指了指他们的小推车，“这些橘子我全买了，你们帮忙搬到我车里面行不行，等下搬完，这鸡蛋煎饼也是奖励给你们的。” “可以吗！”激动出声的是楚槐，他早就等不及的想知道哥哥跟姐姐两个人之间在说什么了，于是兴冲冲的跑过来。 “我给姐姐搬，我的力气可大了！” “谢……谢谢姐姐。” 楚钦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给予他如此巨大的好意。 他们手脚麻利的把橘子装进袋子，接着再卖力的将那些袋子搬进车里，等做完这一切才放下心来，专注的啃起了手里香喷喷的煎饼。 郁绮风顺便又去马路对面的超市拿了三瓶水过来，担心他们狼吞虎咽的，容易噎着。 “这会儿不应该是暑假吗，你们两个怎么出来卖橘子了？”郁绮风好奇问道。 楚钦乖乖的回答，“我们孤儿院后面种了好多橘子树，大家吃不完，院长就派我们两个出来卖橘子。” “姐姐你怎么买这么多橘子呀？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吗，这些橘子不能放太久的。”楚槐提醒道。 “噢，我是来这里出差的，橘子到时候带回去分给同事们吃。” 郁绮风这时撒起谎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与这两个人完全是巧遇，为了避免牵扯上太多关系，还是称自己不在这座城市好了。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莫名其妙跟两个小男孩交朋友，再被人误会她居心不良，就不好了。 “噢……可是姐姐刚从医院里出来呀？”楚槐有点懵，“姐姐是生病了吗。” “咳咳咳，是的。”郁绮风假装捂住肚子，“有点水土不服，吃坏了东西，胃痛所以来看看。” “姐姐刚刚还跟我们一起吃了鸡蛋煎饼，现在已经没事了吗？”楚钦无辜的看向她，看起来真的只是在关心。 “……” 郁绮风面对两双天真无邪的眸子，败下阵来。 她拙劣的谎言根本欺骗不了傻白甜还有小孩子，因为她自己会产生罪恶感。 郁绮风似是放弃的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名片，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 楚钦跟楚槐两个小男孩认真研究起名片上的内容。 “姐姐原来你是开保镖公司的！好厉害！” 实则不然，保镖公司其实是郁绮风妈妈名下的产业，郁绮风只是挂了个名。不过对外有个能说得过去的正经工作就行，哪管这么多，这家公司离这也十万八千里远的。 “还行还行。”她打着马虎。 按理说，她都已经把这两人要卖的橘子都给买下来了，他们怎么还不收摊回去呢。 郁绮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心道果然，自己一开始不该插手的。 不用问也知道，楚钦楚槐怕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陪她吧。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没有一点防备心呢。 第14章 姐姐，我们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了，郁绮风全权交由他们处理。 不多一会儿，那个原先还凶神恶煞的黑色轿车车主，满脸谄媚的冲着郁绮风打招呼，郁绮风没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看来是给的“赔偿”叫人满意了。 楚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他不安的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想要打他的人，担心那男人是不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你车前面那漆？” “没坏没坏，嗐！不小心碰到的灰尘而已！都是误会哈哈哈……”他两手交叠相握，朝着郁绮风拜了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哈！” 男人心情不错的直接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去，而他那辆被撞坏的黑色轿车，被留在了原地等着其他车来拖走。 西装男这会儿也向郁绮风走来，郁绮风对身边的楚钦楚槐下命令，“去，再帮姐姐跟这位叔叔买两瓶水去。” 她朝着郁暮使眼色，郁暮十分默契的从兜里取出两张钞票，递给了他们。 “好！” “我们马上回来。” 说完，这两个人很尽责的去跑腿了。 郁暮是郁绮风的堂哥，他们这些亲戚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郁暮虽然大她六岁，但从小就皮得很，总喜欢跟弟弟妹妹们待在一起玩，爱当孩子王。 郁暮点燃了一根烟夹在嘴里，神色慵懒，“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结果就是处理这种货色。” “赔偿合同他看了？” “看了，满意的不行。”郁暮眼底露出鄙夷，“给那么点钱，就乐得跟狗似的。” 郁绮风从他手里夺过烟，灭了烟头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烟瘾大回家抽去，我跟你说好了，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的。” “啧，你堂哥以前干什么的你忘了，就这点小把戏还能出岔子？保准那傻x啥都捞不到。” 接着，郁暮悻悻看了眼垃圾桶里才抽了一口的烟，“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不让我在家抽。” “嫂子为你好，你消停点。不然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说你在外面阳奉阴违？”郁绮风斜眼瞥他。 “别别别，我现在那点工资全都上交上去了，你再告我小状，我哪来的私房钱给她买礼物啊。”郁暮连忙求饶。 郁绮风可不想听见郁暮秀恩爱，这人一旦秀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姐姐，给！”楚槐给郁绮风手里递了个包装漂亮的矿泉水，给郁暮的则是一个普通包装的。 “小鬼你等会儿，我记得我给你的，是两张五块的钞票啊。”郁暮有些不平衡的看着他跟郁绮风手里的矿泉水差别。 “噢……超市里没有五块钱的矿泉水，但是有一块钱跟九块钱的。”楚槐解释着。 郁暮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们两个，真会算账。 郁绮风调侃的看他一眼，“都是矿泉水，你就喝吧。” 买水只是个幌子，郁绮风不想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谈这些东西罢了。 郁暮没有继续悠哉悠哉呆在这里跟他们闲聊，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回去处理，简单寒暄后他便离开了。 郁绮风这会儿也准备打道回府了，天色不早，她看着日头快要落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去了，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不远不远，我跟我哥走十五公里就到了！”楚槐兴致勃勃的去推那个小推车。 楚钦点点头，他帮忙扶住了另一边。 郁绮风：…… 她的这张嘴，可真是。 “你俩等一下……回去要走十五公里？” 虽然步行十五公里对于她们这些职业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这么晚了，又是两个未成年的小孩。 郁绮风的颈后开始出现微微的刺痛，药剂的副作用突然发作，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拨号页面。 “你们院长的电话，记得吗？” 楚钦两只手捏在一起，“姐姐，我们是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院长啊？” “是啊是啊，我们很乖啊。”楚槐挨在郁绮风的左手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姐姐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不会到处乱跑的。” “你俩现在走回去，到那儿估计都要深更半夜了，我打个电话跟你们院长说一声，开车送你们回去。” 郁绮风一边解释，一边把手机递给了楚钦，“自己拨。” 楚钦小心接过郁绮风手里的智能机，很宝贝似的，手指只敢在上面轻轻点着，生怕给人弄坏了。 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郁绮风听见了电话那头有些苍老年迈的男人声音。 她向对方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并表示天色很晚，她会负责将两个孩子送回福利院，连带着车牌号也一同说了，院长片刻的犹豫后还是同意了。 后面电话转交给了楚钦楚槐，院长对他们叮嘱了一番，一定要有礼貌，不可以给人捣乱。 两个小男孩连连应声点头。 第15章 不允许私下联系 趁着楚钦楚槐在那边讲电话的功夫，郁绮风已经将他们的小推车折叠好，一把扛起丢到了车后座。 “姐姐，这样会不会把你的车给弄脏啊？” 楚钦有些替郁绮风心疼，那车座垫的质量看起来就很好很高级，不像他们孤儿院的旧沙发，都磨破了好几层皮了。 “没事，反正回头也要换新的。”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将提前收好的毯子塞到了副驾驶前侧的抽屉里。 “你们两个分配一下，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我我我！我要坐前面！”楚槐兴奋的举起手，他还是第一次坐没有顶的汽车。 听说这种车开起来还会嗡嗡响，感觉超级帅的！ 楚钦自然得到了后座的位置，郁绮风先帮他开了车门，凑过去给他扣安全带。楚钦垂眸低头，看着自己洗得皱巴巴，还粘带着不少灰尘的衣服，自卑的向后躲了躲。 “别乱动，姐姐给你系一下安全带。”郁绮风轻声提醒他。 “哦。”楚钦闷闷的回答了一句，内心变得更加紧张拘谨。 自己刚刚乱动，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姐姐我已经自己扣上了！”楚槐骄傲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前的安全带。 “厉害厉害。”郁绮风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接着启动了车子，“走咯出发！” 楚槐开心的张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出发！” 楚钦的视线不免落在了附近路人身上，他们向车内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又往下低了些。 自己跟弟弟穿的衣服都是很旧的，坐在这么好的车里，感觉有些……丢人。 “楚钦楚槐，这附近我不太熟，一会儿要是看见什么好吃的路边摊，跟我说一下，我带份回去。” 那一个鸡蛋饼可不够填饱肚子的。 刚才给院长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互相告知了姓名，郁绮风这回可以顺理成章的直接喊他们名字了。 十五公里若是两个小孩推着小推车一路步行，需要花费很久时间。但如果是开车，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的事。 楚槐坐在副驾驶，他的腿边还有怀里，是满满一大堆零食，手里还提着一份郁绮风刚才顺路买的炒面。 楚钦坐在后面，除了小推车占据的一角，其余都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玩具小汽车、洋娃娃、做饭小厨具……等各种玩具套装填满了。 “姐姐，你的车子不会嗡嗡响诶……”楚槐从来没被这么多零食包围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嗯，这辆不会嗡嗡响。”郁绮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飞速啃了一口楚槐递给她的一口梅干菜烧饼。 最后，她准时准点的将楚钦楚槐平安送到了福利院。 院长早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了，见到郁绮风的时候眼神一亮，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郁绮风手脚麻利的将车上那些买的玩具零食搬运下来，衣服她没买，毕竟她也不太清楚福利院这些小孩穿多大尺寸的。 她向院长说明，这些东西都是谢礼，她在医院门口发生了“交通事故”，感谢楚钦楚槐帮她作证，还陪着她等保险公司的人过来。 院长在郁绮风的热情感谢之下无法推脱。 福利院里的那些小家伙们也都一个个跑出来了，围着那堆礼物还有楚钦楚槐两个哥哥转，满眼都是期待。 “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不打扰了。”郁绮风准备离开。 “郁小姐，能否麻烦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孩子们给您写感谢信的时候……” 郁绮风明白院长的意思，主动递出了名片，“有事联系上面的电话就好。” 院长两手接过，推了推老花眼镜，不禁感慨，“郁小姐不仅年轻有为，还那么热心……” “院长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 郁绮风已经把人送到了，她也没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她回到驾驶座，准备发动汽车，不远处两个小身影冲着她跑来。 郁绮风刚才没看见楚钦楚槐，就没想着再打招呼，结果他们这会儿都全力向她跑来了。 “姐姐！”楚槐大声喊着她，向她摆手。 郁绮风侧身，手搭在车窗的边缘，“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楚钦摇摇头，将手里的陶土娃娃递了过来，“送给姐姐的。” “还有我的！我捏的是个奖杯！” 郁绮风将两个陶土作品收下，它们的底下都刻着福利院的名字还有制作者的姓名。 应该是用来感谢那些捐助者的礼物吧。 “谢谢你们啦。”她平时也挺喜欢收集这些可可爱爱的小摆件的。 “不用谢！” “姐姐喜欢就好。” 他们一个热情活泼，一个内敛含蓄，性子跟她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很像。 但郁绮风知道，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 楚钦楚槐站在原地，安静的目送郁绮风离开。 “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姐姐，她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楚钦的心间染上了一丝难过，他回答弟弟的声音很轻，“姐姐只是来出差的，以后不一定会来我们这里。” “我们可以给她打电话呀？” “不可以。”楚钦当然知道名片上写着她的电话，“院长爷爷是不允许我们私下联系捐助人的，你忘了吗？” 这个好心的大姐姐，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第16章 只能在这些事上弥补 郁绮风回到公寓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冲了个热水澡。 一次热水澡可以消除不少疲惫。 包里那两个陶土摆件，放在了书柜上一个较为显眼的位置。 书桌前的凳子被拉开，郁绮风捧着那碗用快餐盒装着的炒面坐下，湿发用干毛巾裹着，掰开了一次性筷子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她对着窗外一尘不变的街景，长舒了一口气。 手里的电话被拨通，她缓缓出声，“妈，你在忙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郁绮风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这件事她还未曾跟佰金商量。 “感染级别S+，已经进行了截肢处理，但有复发可能，我想让他转到研究院进行观察治疗……费用不是问题，他们那边随时可以支付……” 老实说，郁绮风有些信不过太阳组。 “你是不是又在吃外卖啊？” 电话那头，郁绮风的母亲林珏敏锐的察觉到了，“你那里都晚上十一点了，才吃上饭？” “咳咳……”郁绮风抿了一口水，防止母亲大人开始操心模式，忙扯起谎来，“我自己在家炒的面……不是外卖。” “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别老是吃那些预制菜。” 林珏的担心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妈！还有件这事想求你！”郁绮风及时打断，“有家福利院想请你资助一下……” 林珏叹了一口气，她的女儿她比谁都了解，指定又是犯心软了，“我派人去考察一下，其他不用你操心了。工作最近还顺利吗？今年有没有时间回来看看我跟你爸？” “唔……还挺忙的呢。”郁绮风翻了翻自己的工作日历，上面其实空白一片，“我给你们寄的卤猪蹄还有鸭货收到没？” “收到了收到了，你爸拿到第一天就把那些鸭货都吃完了。”林珏无奈的笑了一声，“平时没事多给家里打电话，你爸挺想你的。” “那……妈你就不想我了？” “我没事想你干嘛，有空就赶紧回来。”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先挂电话了啊～” 郁绮风嘴里塞完了最后一口面，将空盒还有袋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换下来的脏衣服正在洗衣机的滚筒里翻滚着，郁绮风顺便把车里的毛绒娃娃还有毯子都给拿出来了，等下放着一起清洗。 等待期间，她坐在办公桌前将工作报告填写完毕发送出去，可算是忙完了。 时钟来到了凌晨一点。 门铃声突然响起，她的手机屏幕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新短信。 “我在你家门口。” 发信息的人是佰金。 郁绮风一般凌晨四五点才睡觉，佰金是清楚的，所以他在这个时间上门，不算多意外。 她没换衣服，穿着浴袍直接开了门。 一身黑色的青年背着一个单肩包，外面好像是下过雨了，他的肩上还有一些湿。 佰金自从知道弟弟受伤住院的消息后，这两天就一直在医院奔波没有休息过。 他眼下的乌青，写满了疲惫。 佰金略显拘谨的进了屋，将包里拟好的借钱合同交给了郁绮风。 郁绮风接过笔，将合同内容仔细阅览了一遍，接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这笔钱佰金还不还，对她而言都无所谓的，但佰金并不是一个只会单方面接受她好意的人。 郁绮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吃过饭了吗？” “嗯，在医院的食堂里买了份盒饭。”佰金点点头，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瞌睡虫渐渐找上了他。 “那先去洗个澡？”郁绮风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套男式浴衣，“你今天睡我这儿吧，我……” 她话音未落，就见佰金已经阂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郁绮风坐在他一旁，替他盖上了小毯子，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佰金对她的信任程度完全在郁绮风的意料之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睡下。 她牵起男人的手，比她的要大一圈。 “这样对你公平吗，你一直在等我。” 郁绮风将脸凑近，在佰金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他的呼吸声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平稳。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半寸，轻轻勾勒着他好看的眉眼。 她有许多跟他零零散散的记忆，她对他的感情就像一块被打碎的拼图。 或许这块拼图只要拼起来，她就能记起当初的那份爱。 可是拼图总在被打散，就连她自己都要找不到方向了。 郁绮风的吻来到了他的唇边，她忽视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青茬，捧着他的脸，深吻起来。 佰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郁绮风压在自己的身上。 “等、等一下！我还没有洗澡！”他紧张的开口。 “嗯……再亲一会儿，就放你去。”郁绮风耍赖着不让佰金离开。 她现在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也只能在这些事上，尽可能的弥补他了。 第17章 临时加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 佰金揉着惺忪的睡眼，听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他伸出一只手，将手机拿了过来，看清来电显示的备注后，他轻声唤了唤怀里还没睡醒的人。 “绮绮姐，你的工作电话。” 郁绮风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显然是还没睡醒，搂着佰金的腰更紧了，脸埋在他光洁白净的胸膛上又睡了过去。 佰金放下手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算了，她不想接就不接。 他也想陪她再睡个回笼觉。 可还没过十分钟，恼人的工作电话再次打来。 佰金这回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郁绮风也是。她留佰金在床上多休息会儿，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先去了卫生间接听电话。 佰金顺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昨晚，佰金的父母看他熬夜熬得太辛苦了，催他回去赶紧休息。 佰金原本是想回家的，可一想到借钱的事，还是决定先把借条弄好，他才能心安。 只是没想到被郁绮风留下来了，两个人还…… 反正已经发生了，他是不会后悔的。 要怪……就怪他意志力不坚定。 佰金点开了新消息提醒，是母亲发来的。 佰银的主治医师今早过来跟他们说，佰银的腿还有治愈的可能，但是需要转院到其他医院治疗。 佰金下意识想到了这件事会不会是郁绮风帮的忙。可是，那个“域晶石”，还有手术费用，不是他们家能够承担起的。 指尖向下滑动，他继续查看信息。 那家接收佰银的研究院，目前的专攻方向，正是关于如何克制异世界的病毒感染，院方表示不会收取任何治疗费用。 怎么可能呢，天底下哪来的免费午餐。 一定是郁绮风私底下替他解决了这些事情。 佰金捏着被子的手不由得攥得越来越紧，自己昨晚那样“上赶着”的样子，在她眼里，会不会变成了他是在故意讨好她，想要她帮帮他们家。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男人…… 郁绮风并不知道佰金心中的胡思乱想，她还在为刚才接到的工作电话感到头疼。 黑洞组今年的新人培训已经开始了，在他们正式去往新世界完成任务之前，会有一个安全世界让他们先穿越进去，进行一次自由探索，适应未知的环境。 说简单点，其实就是让新人们熟悉一下身体重塑这回事，以及学会如何应对平行世界的突发状况。 按理说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然而，还是有意外发生了。 系统后台会有实时数据监测，每位学员的所在位置，目前的行迹记录，他们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哪些“贡献”，都会被后台记录，成为最后成绩评分标准。 有个叫作薛喜夏的学员，按平行世界的时间计算，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年了，结果到现在还没出“新手村”。 跟她同期的几名新人，有的干成了首富，有的称霸一方，还有的坐了牢，已经刑满释放出来了…… 总之大家在新世界的人生各自精彩，唯独她的坐标点，迟迟不移动。 考核期间不是不允许学员“躺平”，黑洞组也有不少整日遛猫逗狗的正式穿越员，只要不耽误完成任务就行。 这位薛喜夏的情况，麻烦就麻烦在，她已经连续三年给系统后台发送求救信号了，然而负责跟她对接的搭档，刚好三天前食物中毒，吃进医院了，今天匆忙赶回来才看见。 谁能想到，在一个安全的平行世界，拥有格斗技巧等各种野外生存能力的穿越员会向组织发送求救信号呢…… 薛喜夏成为了第一个。 “速派救援！我被困住了！” 她并不是想离开这个世界中断探索任务，而是希望黑洞组赶紧派个人过来，助她逃离“新手村”。 “新手村都过不去，你叫她在里面多待五年得了。” “不是的郁姐，小薛好像是被什么男人缠上了。” “直接砍了对方不就行了，她的格斗成绩我记得还行啊。” “小薛她就是……没办法对那个男人出手啊。” 跟薛喜夏同组搭档的夏帆，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拜托着郁绮风，“郁姐，郁总，郁霸王……您就帮帮我们这些可怜的新人吧……” 郁绮风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只听电话里的人继续叽叽喳喳道。 “您忘了吗，刚进黑洞组的时候，您还给我们讲过一节课呢，那可是一节课的师生情啊！！！” “……”郁绮风刷完牙，吐掉了最后的一口沫子，“救援申请批过了吗。” “过了过了！我昨天就提交了，您猜怎么着，目前既空闲又经验丰富的穿越员就郁姐您一个了，这是天注定的缘分，您一定要来救小薛啊！” 夏帆狗腿似的讨好。 “我下午到。”郁绮风无奈叹了一口气，对于去拯救一个“恋爱脑”兴趣不太大。 “好嘞！我在黑洞组大厅等您！” 郁绮风挂断电话，拾了张洗脸巾将脸擦拭干净，随后丢进了垃圾桶。她照着镜子，脖颈侧边有两块很显眼的被啃过的痕迹。 “憋得可真够久的。”她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等下还是拿东西遮一下，再送佰金去医院吧。 回到卧室时，佰金也已经穿戴整齐了，她将卫生间让出给他使用。 “临时回黑洞组加个班，应该用不了太久。”郁绮风倚靠在门边，跟他说明情况。 佰金正在刮胡子，他没想到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剃须刀，郁绮风竟然没有丢掉。 看来她没再带过别人回来过。 “那跟你搭档的是……” “夏帆，新人面试那会儿你也见过的，他那个搭档被困在新手村了，叫我过去帮个忙。”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再……算了，没什么。” “不要再什么？小佰金，话只说到一半，故意吊我胃口吗？” 佰金收拾干净，向她走近，“我现在很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我知道的，绮绮姐还不喜欢我，昨晚只是……骗骗我的。” 他并不想把话题搞得沉重，很快摆出了自然的浅笑，“好啦，刚才只是一些玩笑话，绮绮姐不用在意，我已经收拾好了，出发吧？” “啾。” 郁绮风突然踮起脚，在佰金的嘴唇上轻轻啵了一下，“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当时会这么喜欢你了。” “真的？” “……是哄你的也说不定？”她抿起嘴，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绮绮姐！！！”佰金抓住想要溜走的人，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角，“我会一直等你的，所以你不许骗我。” “知道啦，佰金。” 将人送到医院后，郁绮风顺路在昨天卖煎饼的摊位上又买了一个当午饭吃。 今天没有遇到楚钦楚槐，听卖煎饼的阿姨说，他们两个也就去年跟今年的暑假来过这里卖橘子。 看来昨天的相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郁绮风收起情绪，回到了黑洞组的大楼。 迅速做完了身体各种指标检查，确认符合这次的穿越标准，夏帆成为了她这次的搭档。 定位坐标是薛喜夏目前所在的世界，郁绮风看了眼时钟，解救花不了太长时间，今天晚上应该来得及去接佰金一起吃个晚饭。 她躺入了穿越仓内，渐渐进入睡眠状态，开始新一次的穿越。 第1章 绝对烂掉了 “当前世界无记忆体可导入，请自由选择肉身重组。” ? 十八年前的薛家村，有个老汉名叫薛大彪，他老来得子，跟村里的一个寡妇生了个女儿，取名薛喜夏。那寡妇的身体不好，生了薛喜夏没两年，人就走了。 薛大彪跟着一蹶不振起来，与村子里的那些不正经的懒汉一起到外面喝酒，有时候还到赌坊里玩上那么两把。 他虽名叫薛大彪，可人一点都不彪，就是个瘦弱无力的老汉。 有一次，因为一时手气好，他赢了对方好几回，惹得对面不痛快，那混混揪着薛大彪的领子，抡起拳头就要去揍他。 就在薛大彪以为自己要被人一拳打死的时候，一个叫作周彼方的年轻男子及时出手制止，救下了他。 薛大彪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想欠下人家恩情，当即当着众人的面给这年轻人磕头道谢，还将兜里赢的钱全部送给了他。 “你倒是上路子。” 周彼方完全不在意给他跪拜跪磕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他将钱全都揣进了口袋里。 后来薛大彪每次来赌坊玩，都不敢再出风头了。 输得多他就忍气吞声，自认倒霉，若是赢得多立马再输对方几局。 周彼方觉得这老汉还挺有意思，合着来这儿当冤大头的。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也算互相眼熟。 有一回，周彼方手气好赢了不少钱，请这薛大彪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 薛大彪难得遇到有人愿意跟他聊天，便忍不住的开始诉苦，将他这些年的经历通通说了出来。 说他女人没了之后，他的心有多痛，一个人活着多没意思，以及他又是如何将那孩子拉扯大的。 总之一个字，惨。 薛大彪吐完了苦水，周彼方在一旁静静听着没作声。 老汉见他样貌端正，手脚齐全，在外面好像也混得有些本事，便问他可曾娶妻。 周彼方笑着摆摆手，回道，“还没娶呢。” 这回答倒是让薛大彪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五了，模样不错的，周大郎若是不嫌弃……” 薛大彪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彼方要是再听不懂他的意思，那他就是个傻的。 这老汉是想给自家女儿找个依靠，以后他不在了，能有人照顾她。 不怪薛大彪会着急，薛喜夏的性子随他，不止在外面，在家里也怯懦的很。 周彼方今年二十四，尚未娶妻，他暂且应下了薛大彪的提议。 没过多久，薛大彪便邀请他去了一趟薛家村。 比起那个模样尚可的薛喜夏，更让周彼方在意的，是薛大彪家的青砖大瓦房。 好家伙，这薛老汉还是个有钱的。 周彼方顿时对这门亲事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薛大彪让薛喜夏出来跟周彼方见面，刚穿越过来的薛喜夏，就碰上了这么个“相亲难题”。 加上“薛喜夏”本身的性格就是个愚孝的，她爹说什么她全都唯命是从。 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这周彼方一开始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婚前并无逾越之举，偶尔送来个礼物都是托薛大彪转交给她。 薛喜夏想说，这姓周的还挺懂女人的心思，胭脂水粉首饰花样都不带重的，也适合她这个年龄。 他的模样更是没得说，太拿得出手了。 这要是让她在主世界里谈一个这样的，她不得天天从早到晚的拉着对方亲亲抱抱。 但是……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才十五岁，而那个周彼方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在主世界那种环境下长大的薛喜夏，对此完全接受无能。 所以周彼方每次来到薛家拜访，她都会本能的提高警惕。 幸好周彼方看起来对她也丝毫没有兴趣。 那他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婚事呢？ 婚前，薛喜夏趁着薛大彪不在家，溜去了一趟县城。 她曾偷偷跟踪过那个周彼方，想看他平时在外面都做些什么。毕竟是要成亲的关系，总不能连对方的职业都不清楚吧。 她问薛大彪的时候，薛大彪也不跟她说。 在跟踪了周彼方一天后，薛喜夏得出了一个结论。 周彼方的裤裆底下绝对烂掉了。 她是在街上遇见的他，看到他后立马闪身躲进了巷子。 然后就见周彼方去了一家青楼，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那青楼里的妈妈还满脸堆笑的欢送着他。 周彼方出了青楼之后走过两条街，接着转弯去了另一家青楼，在里面一待又是半个时辰。 薛喜夏的脸差点当场黑得垮掉，她那个便宜爹到底给她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周彼方半天时间就去了不下五家青楼，而且他看起来在每家都是熟客，去完青楼又去赌坊，赢了钱后就跟几个狐朋狗友在酒楼里喝酒吃肉。 喝得醉醺醺的出来，路边有个小乞丐冲着他要饭，周彼方竟然直接呸了对方一口，还踢翻了那小孩儿的碗。 他大摇大摆的，跟着那些瞧着就不三不四的人继续去往下一家青楼。 这简直就是个人渣。 薛喜夏握紧了拳头，对周彼方的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第2章 的确不是个东西 回到薛家后，薛喜夏立马跟薛大彪一哭二闹了起来，她说什么都不要跟那个周彼方成亲。 但是薛大彪却劝她要懂事，像周彼方那种愿意入赘到她家的男人已经很难找到了。 “可是他逛青楼，还在里面找女人，不止一个！” 薛喜夏也不管这样会不会暴露出她偷溜出去的事，直言道，“周彼方根本没把我们薛家放在眼里！” 闻言，薛大彪也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随后继续劝着薛喜夏，“他那不是心疼你年纪小嘛，等你俩成亲了，他就不会再去找了。” 薛喜夏：“……” 歪理啊！歪理！ 正当她想好好跟眼前这个愚昧无知的老头子进行一番掰扯，周彼方这种“脏男人”她就算是死，都不会碰一下的时候，“薛喜夏”身体里的愚孝基因觉醒了。 薛喜夏根本无法反抗骨子里对她爹的盲目顺从。 她像失了智一般，忍气吞声道，“女儿知道了。” 成婚那天，几乎全村人都来道喜了。 薛大彪乐不可支，拍着周彼方的肩膀连连道好。 给宾客们敬完酒后，他私下里又拉着周彼方嘱咐，既然已经成亲了，以后要好好待薛喜夏，别再去寻花问柳了。 周彼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应了声好。 新婚夜的洞房自然是没成的，薛喜夏早把门给锁上了。 周彼方自然不会傻傻站在门口。 他见薛大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着回去睡觉了，便也脱下了喜服，跟着来喝他喜酒的几个朋友一道回去了。 周彼方丝毫没有作为新郎的自觉，当晚又宿在了青楼。 薛大彪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喝酒喝得高兴死的。走的时候应该不痛苦，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 村里的人唏嘘不已，昨儿刚办完喜事，这会儿马上又要办白事。 他们都知道周彼方是个入赘来的，私底下都在传，这人估计是个丧门星。薛老汉怎么不长眼，把这么个玩意儿带回来。 他们传的不错，周彼方的确不是个东西。 薛老汉的头七还没过，他便急不可耐的找人过来，指着薛家那些值钱的物件，叫他们拉走拿去卖钱。 薛喜夏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狼心狗肺，他这样做对得起薛大彪吗。 周彼方毫不在乎她是如何辱骂自己的，抚去袖子上抬东西时沾到的灰，狭长的丹凤眼不屑的看向她。 “我卖自家的东西有什么不行的？你有功夫在这儿跟我废嘴皮子，不如到你爹的墓前多哭几滴眼泪，好好尽一尽孝。” “你！”薛喜夏一气之下，直接气晕过去倒在了地上。 然而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倒在原地。 根本就没人来管自己的死活！ 薛喜夏气冲冲的回到屋子里开始打包行李，她决定立马走人，离开薛家村这个破地方，真是晦气。 结果属于“薛喜夏”的意志再一次涌来，亲人离世时内心的沉痛，家产被抢走的不甘愤恨，“薛喜夏”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薛喜夏气得拔刀，想去砍了周彼方，结果“愚孝”的基因又在控制着她的行为，周彼方是她爹认证过的“好男人、好丈夫”，她绝不能反抗对方。 夫唱妇随，这四个字将她压得死死的。 绝望的薛喜夏向黑洞组发出了求救信号。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怎么让她遇到了。 不过一般来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喝个凉水都会塞牙缝。 于是，更倒霉的事也让她碰见了。 薛喜夏的好搭档——夏帆，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下好了，不止这个世界没人管她的死活，就连主世界都无人在意她。 眼不见心不烦，薛喜夏将自己锁在屋里，只有当周彼方不在薛家的时候，她才会出门。 十分奇怪，这个周彼方在卖完了薛家值钱的东西后，没有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反倒在薛家村住下了。 白天他照样出去，晚上回来继续睡觉。 薛喜夏总是想办法避开着跟周彼方见面，因为担心自己看见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她会忍不住再次气晕过去。 每日的吃食他也从未管过自己，薛喜夏都是趁他不在，跑到后山挖野菜，打些野鸡野兔烤着吃。 她日复一日的发送求救信号，等待着救援，结果就是没人回应她。 三年，整整三年，谁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当郁绮风突然“大变活人”的出现在薛喜夏面前时，她恨不得泪流满面。 “绮绮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薛喜夏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的抹着，可算是看见“亲人”了。 郁绮风从她嘴里听说了这些遭遇。 幸好，不是恋爱脑，还有的救。 郁绮风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并没有对应的身份，所以重塑的身体完全是按她自己的意愿来的。 她打量了一眼薛喜夏目前所居住的屋子，虽然这人刚才一直在哭诉自己过得有多惨，但房间打理的很整洁，她也没有真的自暴自弃。 郁绮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薛喜夏碰上的这个倒霉基因纯属是运气不好，身体重塑多少会有些负面作用的。 例如她在莫文洛那个世界时，她就会受“郁绮风”的影响，绝对全心全意对莫文洛，不会移情别恋。 又例如在那个兽人大陆时，她受“郁绮风”的体质影响，在那方面完全没有道德心。 薛喜夏恰好遇到个“愚孝”这样的bug，被卡在了“新手村”出不去，不能做出违背自己孝心的事。 还因为搭档的缘故，在这里白白困了三年。 是有些惨。 因郁绮风的到来，薛喜夏将她的屋门大敞开来。 终于不用继续躲躲藏藏了，现在这个世界有人护着自己，她还怕什么？ 周彼方这会儿不在家，两人便坐在院子里商议着。 郁绮风这次重塑的是二十二岁的身体，薛喜夏提议让她谎称是自己的远房表姐，直接住进薛家。 “绮绮姐，你到时候就住在这个家里。给我几年时间，我去外面东山再起！” 薛喜夏坐在椅子上，激动的跟她讲述自己的计划，“等我有钱有势后，就把姓周的那个垃圾赶出薛家。” 郁绮风接过她递来的水，“最多半年时间，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她指的是在主世界，晚上要去医院接佰金一起去吃饭这件事。 “好……吧……”薛喜夏一下就蔫了，但有人帮她看家总比没有的好。 郁绮风是她目前在这个世上唯一能信任的人，只要有她在，就不怕姓周的敢把薛家的房子也卖了。 第3章 长得跟头黑猪似的 薛喜夏终于能安心出去闯荡了。 她翻找出了几件没穿过的新衣裳给郁绮风，从今日起，郁绮风就是她明面上的“表姐”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薛喜夏拉着她在村子里逛了一大圈，逢人就介绍。 恨不得昭告全村，这是她的娘家人，她薛喜夏有人罩着了！ 傍晚的薛家厨房，充盈着勾得人直流口水的饭菜香。 薛喜夏在旁边欢天喜地的打下手，满嘴止不住夸赞，“绮绮姐，这锅油焖虾也太香了吧，你刚从空间里拿的什么香料啊。” “秘方，不外传。” “嘿嘿没事没事，等回了主世界我天天上你家蹭饭去。”薛喜夏笑嘻嘻的，见这锅虾差不多好了，便去拿了干净碗筷摆上桌。 而就在这时，那个讨人厌的“周垃圾”回来了。 周彼方今日回来的早，太阳还没落山就回了薛家，刚进门的时候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家的烟囱什么时候还会冒烟了？ 那香气扑鼻的饭菜味儿更是从来没闻到过。 周彼方跨步刚踏进屋内，便看见他那个便宜媳妇一脸乐呵的傻样，手里端着碗筷，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哟，你还没死啊。”周彼方嘲讽了一声。 成亲后这人可是一直把自己锁屋里，天天见不着面的，他还以为这人早死了，只是懒得去收尸罢了。 薛喜夏一听这恼人的声音，好脸色立马拉垮下来，“你都没死，我死什么。” 周彼方很自然的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家里来客人了？桌上摆这么多菜是打算招待谁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进嘴里，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怎么成亲这几年都没给我做过一次？”周彼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在家，偷会情郎吧？” “你满嘴喷粪你！”薛喜夏卷起袖子就要冲他的脸上揍去。 周彼方不悦的啧了一声，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因着体型优势大了她一头，怒声道，“怎么跟你男人说话呢？这个家里谁说了算，心底没数了？” 薛喜夏挥出去的拳头被迫停在了半空中，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她遵循着三从四德，不能反抗自己的“丈夫”。 周彼方见她被自己的气势吓了回去，满意的点点头，“去给我盛碗米饭。” “你自己没长手啊。”薛喜夏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屁颠颠跑进了厨房。 当然，她才不是去给他盛米饭，而是跑去搬救兵。 “绮绮姐，那个人渣回来了，你快帮我教训他！” 她揍不了周彼方，不代表她的“表姐”不可以。 郁绮风早在厨房听见外面两人的动静了，她洗了把手，跟在薛喜夏身后。 而当她看见正坐在桌上专心进食的周彼方时，她的喉咙顿时像被石头堵住了。 郁绮风一言难尽的拉着薛喜夏又回到了厨房。 “那人就是周彼方？” “是啊。”薛喜夏点点头。 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长得跟头黑猪似的，你是怎么忍住不直接砍了他的？” “我砍不了他啊，绮绮姐。”薛喜夏委屈道，“我爹遗训，叫我跟那个姓周的好好过日子。” “你爹是不是瞎啊。”郁绮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让你嫁这么个玩意儿，成天看了心里头不堵吗？这是亲爹吗？” 郁绮风脑子里还是刚才一眼瞥到的“黑猪进食”画面。 满脸络腮胡子，看不清相貌，肤色黝黑，头发也不束起来，就这么乱糟糟的披散在后面，也不知道里面长虫子没有。 体型生的又高又壮，那两条胳膊也粗，他端起盘子直接将菜往嘴里倒，汤汁顺着他嘴巴直往下淌。 感觉已经不是邋遢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我改主意了，我帮你砍了他，你直接出村吧。” 郁绮风提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往外冲。 “不、不能砍啊！” 薛喜夏忙拉住她，“绮绮姐，外面认识周彼方的人可多了，他要是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我到时候别说出薛家村了，可能直接死大牢里了。” 郁绮风看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腰，誓死不让她去砍人的架势，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她看出来了，新人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 外面传来了周彼方不耐烦的嚷嚷声，“让你去盛碗饭这么久，磨磨叽叽的，死里面了是不是，还是藏了个男人不敢让老子知道啊？” 粗糙的大手撩开了遮挡的帘子，周彼方探身进了厨房。 他一眼便瞧见了郁绮风，只觉她不像寻常闺阁女子。身姿挺拔，飒爽又英气。 可她的脸蛋看起来又是那般乖巧的，是十分招人喜欢的长相。 周彼方怔然，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女子的手里还拿着把菜刀，莫非刚才桌上那些好吃的菜肴都是她做的？ “这位姑娘是……？”他迅速收起了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礼貌问道。 薛喜夏从郁绮风的身后探出头来，“这是我表姐，她来投奔我的，以后就住这里了。” “老子问你了吗？插什么嘴。” 周彼方呛了回去，随后面对郁绮风时又摆出了好脸色，“表姐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薛喜夏：“……” 郁绮风：“……” “家中原先给我说了门亲事，我嫁过去一月后，男人跟公公都死了，他们都说是我克的，在村里待不下去了，便来投奔小薛。” 郁绮风随手给自己捏造了个命硬的瞎话来。 周彼方闻言后配合着她叹了一口气，惋惜道，“真是个可怜人。” 郁绮风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她瞥了一眼薛喜夏，薛喜夏正对她疯狂使眼色，劝她不要冲动。 “表姐要是不介意，以后就拿这里当自己家，我也定会好好……” 周彼方话还未说完，郁绮风便打断了他。 “不必。”她端起另外两盘菜，一点眼色都不想分给这人。 周彼方见她这般冷淡的样子，心道一声有趣。 想不到这年轻的小寡妇，脾气还挺辣。 第4章 郁姑娘铺的床 周彼方并没有被邀请，但还是坐上了饭桌，想与她们一同吃饭。 男人的脸皮堪比城墙那般厚，丝毫不收敛目光，一直在打量着郁绮风。 “还不知表姐的芳名？” “郁绮风。” “郁绮风……真是个好名字，在下周彼方，表姐若是不嫌弃，以后唤我彼方也行。” 薛喜夏：“……” 她怎么感觉氛围有点怪怪的呢。 “表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明日我带你到镇上逛逛？” “不用。” 郁绮风默默念着清心咒，一定要忍。 薛喜夏：“……” 这个周彼方该不会是对她的绮绮姐有意思吧？ 薛喜夏心中警铃大作，那可不行，这个人渣怎么能碰郁绮风呢，她得给郁绮风提个醒。 “是吗，表姐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周彼方“热情”的诡异至极，但也没一直缠着她。 他吃完饭，碗筷直接丢在了桌上，反正刷锅洗碗这事轮不到他来做，起身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回房休息了。 “薛喜夏。”郁绮风冷冷开口。 “嗯？” “能给他下毒吗。” “当然不行了绮绮姐！”薛喜夏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好歹等我出了薛家村行不行，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儿个就走。” “速战速决。”郁绮风一想到要跟周彼方共处半年，便分外头大。 隔天一早，薛喜夏就在饭桌上宣布了她要离开薛家村的这个消息。 周彼方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开口道，“随你去哪，走之前先把和离书的手印给按了。”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被他拍在掉了漆的桌面上，“你想在外面找其他野男人鬼混可以，但也别耽搁老子再另外找个女人，爷不当绿毛龟。” 周彼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郁绮风，正巧与她对视上了。 他丝毫不在意为什么来投奔薛家的“远房表姐”刚来一天，薛喜夏就急着离开。 “谁耽误你找女人了。” 薛喜夏心里暗骂周彼方这个大烂人，他平时青楼难道少去了？ “按就按，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夺过和离书，爽快的在上面摁下了手印，“但我家的房子你别想打歪主意，我表姐会替我看着的。” “怎么会呢。”周彼方故作良善。 “那你现在就搬出去。”薛喜夏命令他。 “不搬。”周彼方随意的摆了摆手，无赖道，“这里是我家，都住这么久了，我为何要搬走？” “你强词夺理！”薛喜夏气得想骂人。 都和离了，他现在算个屁的薛家人。 “不搬也好。”郁绮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小薛表妹你放心，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会替你好好照料他的。” 郁绮风的话音重点落在了“照料”二字，听起来别有用心。 薛喜夏这才冷静下来，绮绮姐的业务能力她是非常放心的，不信收拾不了这个周彼方。 反正已经和离了，薛家也有郁绮风替她看着，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出村了。 这一天，她等了整整三年！ 上午刚决定好的事，到了傍晚，薛家就只剩郁绮风跟周彼方这两个外姓人了。 二人好好相处是不可能的，因为周彼方一直在挑衅。 “表姐今日说得那番‘好好照料’彼方，是何意啊？” “字面意思。” 郁绮风正在给自己铺床，薛喜夏离开了，这间屋子以后归她住。 周彼方站在屋里看着她忙来忙去，也没上前搭把手，跟个监工大爷似的。 “哦？”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我与那个薛氏一直相处不来，想必她也是厌了这种日子，便找了个女人过来替代自己，好与我和离。” 郁绮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默看向周彼方，她有种预感，这人怕是没好屁要放。 “说到男女之间的‘照料’，不怪我只能往那些事上琢磨了。” 他走近她，却又略过她，来到床边拾起被子的一角，指腹捻了捻，“郁姑娘铺的床……好香啊。” “你的意思是，我是薛喜夏找来专门陪你睡觉的？” 周彼方没想到她这样直白，随即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鼻梁上便狠狠挨了一记竹条的鞭打，薄薄的皮肉被割破，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要不要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郁绮风懒得装下去，满腔的鄙夷之语接踵而至，“肥头大耳，鼠目寸光，黑得像头满山跑的大野猪，就算是瞎了眼的女子，都不会瞧得上你。” “你！”周彼方想不到这女人还有两副面孔，当即大声吼道，“你个臭寡妇，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知道啊，我在说你是个下三滥的臭狗屎。” 郁绮风弯了弯手里的竹条，“刚才抽你一下都算轻的，再敢对本姑奶奶说一句污言秽语，我把你抽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好个泼妇，你有本事就给老子等着。” 周彼方撂下狠话，捂着被她划出血的鼻子，气冲冲的离开了薛家。 就此，一场无聊的“战争”打响了。 第5章 清白干净的他也不要 周彼方今晚宿在了醉月楼。 李妈妈看见周彼方顶着个挂了彩的黑脸出现时，一阵心惊肉跳的，赶忙迎了上去，“哎哟祖宗喂，你这鼻子上咋弄伤了。” 周彼方不自在的偏过脸去，皱了皱鼻子。 他出门后又没照过镜子，哪知道那女人给他抽成啥样了。 “不小心被猫抓的。”他随口糊弄了一句。 “东家在楼上等你呢，我先忙去了哈，你记得帮我跟他打声招呼。”李妈妈摇着扇子，又风风火火跑去门口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周彼方也不用人带路，在这儿他比谁都熟。 香粉的甜腻气味与浓烈的酒香交缠混合在空气中。 脚底踩着的是柔软如云的锦毯，上面绣着花团锦簇的牡丹。耳边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热情奔放的女郎们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如燕，一颦一笑尽显妩媚。 周彼方对此熟视无睹。 而那些女子见到身边经过的是他，也全都自觉的避开，没人敢上前招惹。 周彼方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包厢的门，就见一个儒雅清贵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像是等候他多时了。 “爹。”周彼方喊了他一声，接着拉开了椅子，大咧咧的坐下。 醉月楼的东家，周贵年，便是周彼方的养父。 周彼方的亲生父母是谁并不清楚，周贵年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婴儿，被人丢弃在了烟柳巷。 他是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周贵年觉得是个缘分，正巧膝下无子，便收养了他。 醉月楼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周彼方是东家的养子，刚才那位李妈妈便是知情人。 周彼方年少时样貌还是极其不错的，但醉月楼里的姑娘们，可没有人敢对他起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那位训斥起人来一向毒辣的李妈妈，面对周彼方时都如此恭敬。 很显然，这周彼方与那些黑心肠的家伙是一伙的。 “你这脸是怎么了？” 周贵年一下子便注意到了他儿子鼻梁上的伤。 “被一个寡妇抽的。” 周彼方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其实品不出来这茶跟白水有什么区别，也就多了一些茶味。 咕噜咕噜几下，半壶的茶水进了他肚子。 周贵年略微心疼的看了眼壶里的精贵茶叶，“你没事儿招惹寡妇做什么，一会儿叫李妈妈给你拿瓶嫩肤膏，应该不会留疤。” “我要女人抹的那玩意儿干嘛。”周彼方伸手摸了一下伤口位置，随即痛嘶了一声。 那个女人下手还真狠。 “庄子都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彼方知道周贵年找自己过来谈话无非就那几件事，“花红楼那个染了脏病的，也已经揪出来了，他们东家给了我一百两，叫我别说出去。” “你收了？” 周彼方扯起嘴角，得意道，“嫣晚楼给了我二百两，让我把消息散出去。” 周贵年手上喝茶的动作一顿，“你不会两家的钱都收了吧？” 周彼方靠在了椅子上，露出洁白的大牙，“不收白不收。” “彼方，你这样行事……以后被人砍死在路边都不奇怪。” “爹，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 周彼方从兜里掏出了三百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 “那个染了脏病的妓子昨晚自尽了，正好被个倒霉的客人撞见。花红楼还着急忙慌的把人给烧了，这不等于直接承认了，脏病是从他们那儿传出来的。消息估计这两天就会彻底传开，压根不用我费什么功夫。” “唉，那姑娘倒也是个可怜人。”周贵年叹了一声。 周彼方倒没周贵年那么多的“伤春悲秋”，他从小就混迹在各个青楼，听说过不少阴私事，也见惯了生生死死。 在这种地方，命是最不值钱的。 他有时会觉得周贵年十分虚伪，他爹明明就是个“刽子手”，又是哪来的立场去同情那些人。 “对了，还有件事，我跟那个姓薛的和离了。” 周彼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平常。 “啊？”周贵年倒是不淡定起来了，“那你现在岂不是没媳妇儿了？” “嗯，我本来就没想娶。” 周彼方当初就是冲着薛大彪家的钱去的，不过就那点家底，他在赌坊玩了几把就玩没了。 “哎呀你个臭小子！”周贵年有些急了，“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他不解。 “你现在都二十七了，再想讨个媳妇儿多难啊。” “那就不讨呗，我又不是非得跟个女人待一起。”周彼方伸了个懒腰。 “说的什么胡话，哪个男人不娶媳妇儿的。” 周贵年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点子，“最近新来的姑娘里有几个还是干净的，要不你去挑个顺眼的娶了？” 周彼方一听这话，眉头紧蹙连连摆手道，“爹，你可别乱出主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碰青楼里的女人。” 说白了他就是嫌弃，他不想染上那些脏病。 清白干净的他也不要，他觉得跟那些没经验的做起来，肯定没什么意思。 周彼方一直觉得那些所谓的“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也不相信会有一个女子会爱上他这种出身的人。 之前每次到别的青楼里打探消息，他都会装模作样的与她们热络攀谈，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叫得那一个亲密。 可实际上，她们的脸跟名字在他脑子里都对不上号。 每个人都在逢场作戏。 年轻时的周彼方，遇到过不少今日对他说，她有多爱他，结果晚上就承欢于别人身下的女子。 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归根究底，他对这些人根本毫无兴趣，更别提喜欢二字。 那些女子喜欢何物他从没认真研究过，说过的话也未放在心上。不过是挑选着千篇一律的赠礼，再托那些小仆送上去。 手是从未碰过的，也从未进过房间与那些女子独处。 周彼方可不想变得跟那些来风流的蠢货们一样。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当初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威胁那些有家室的男人，若是不想被家里人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就要给他封口费。 当然，这种钱只能从那些胆小懦弱，或者极其要脸面的人的手里骗到。 来这里玩的，大多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烂人。 赌钱是后来沉迷上的，周彼方很喜欢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赌上，要么输的血本无归，要么赚得锅满瓢盆。 不过后来学会出千后，赢太多也就没意思了，更别提他现在手底下就有家赌坊。 后来的周彼方好像已经过了那个喜欢玩的年纪，于是在遇到薛大彪要将女儿嫁给他时，他也欣然答应了。 贪图钱财是一回事，他其实也挺好奇，一个并非青楼出身的女子对待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结果就是，成亲当晚就给他锁门外。 周彼方明白了，正如他看不上那些人，寻常的良家女子也看不上自己。 即便他有一副好皮囊，干净的身体，人家也嫌弃他。 那他就懒得伺候了。 薛大彪一死，周彼方直接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买卖家产又如何，薛家的东西不就是他的吗，要怪就怪薛大彪当初眼神不好，引狼入室了吧。 至于那个小他九岁的妻子，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 自己没直接杀人灭口，都是心慈手软了。 可以搬进薛家住，是周彼方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的一个主要原因。 薛家村多好，都是群没见过世面的村民，那里根本没人认识他，他可以躲个清净。 只是周彼方还要帮周贵年管理手底下的那些生意，所以白天都要回去一趟。 至于身材为什么会发福…… 原先的周彼方的确容貌端正，身型高大挺拔，但刚开始接触生意场上的那些人时，他总是因为样貌被人瞧不起。 简单来说，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周彼方开始疯狂的吃肉喝酒，给自己养的壮壮的，晒得黑黑的，还留着胡子，加上他平日里总喜欢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很凶。 他一下子从看起来“好欺负”，变成了看起来就是个“恶霸”。 脾气也是暴躁了不少，毕竟手底下要管这么多人，都是些不着四六的家伙，他不凶狠一点怎么服众。 周彼方从没觉得自己的脸差过，所以今日，当那个年轻的小寡妇骂他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头时，周彼方的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破防。 他何时被女子这么当面羞辱过，羞辱的还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脸！ 这个不识货的女人。 “那要不就去找个媒婆帮你相相看？”周贵年提议道。 “算了吧爹，我没兴趣，我一个人待着挺好的。”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太困了，我回房睡觉了。” 周贵年见着周彼方壮实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忧愁。 唉，他这个儿子，人品本来就够差了，现在还吃成了这副魁梧过头的样子。 以后可怎么给他找媳妇儿啊。 第6章 实在憋不住了而已 郁绮风度过了一个平静安稳的夜。 隔天一早，她端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通过几个热心村民的指路，来到了大家平时洗衣服的地方。 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郁绮风原本心情还不错。 谁知到了那儿，发现河边站着个眼熟的壮硕背影。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双手都伸在下腹的前方，加上略微松垮的裤子。 这个姿势是在干什么，是个人类都知道。 “周彼方……”郁绮风一阵头疼。 这人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周彼方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都快将他的背盯出个洞来了。 他解完手，慢悠悠的转身，才发现郁绮风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彼方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已经系上了。 还好，还好。 因为昨日的那点不愉快，周彼方也没打算跟她打招呼，鼻梁上现在还挂着那条血印子呢。 他装作没看见郁绮风，嘴里哼着小曲，打算绕道离开。 可郁绮风不给他机会，突然出声道，“这里好像是村民们平时洗衣服的地方吧？” 周彼方本是不想跟她计较的，既然她主动来搭话，那别怪他凶女人了，“你管老子在哪撒——啊喂！” 周彼方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人扯住了。 真是怪了，她明明只有半个自己那么点大，还能拖得动他。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关键是郁绮风竟然拖着他，直往那条河边去。 “喂！你干什么，快放开老子！” 周彼方踉跄着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在地上，“昨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 郁绮风像个“无情的搬运机器”，给人一路拖到他刚才解手的位置。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甜美”的笑容，“看你脸上出汗了有些脏，帮你洗洗。” “你等下！等下！” 周彼方慌了，眼见着她用一股怪力按着自己的头就要往河里去，他还反抗不了，顿时急了，“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来这里！刚才实在憋不住了而已！平时都是上的旱厕！” “哦，偏偏我来这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你就憋不住了？” 她脸上的笑瞧着有些瘆人，周彼方顿时冷汗丛生。 “我发誓啊小姑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扑腾着两只手臂，挣扎起来，“我也不知道会有人来这儿洗衣服啊。” “小姑奶奶？”郁绮风推了推他的脑袋，“昨天不是还喊我臭寡妇吗？” “你不本来就是寡妇吗！”周彼方理直气壮道。 想不到她还那么记仇。 “那我以后喊你香寡妇，总行了吧！” “噗通”的一阵落水声响起，郁绮风直接一脚给周彼方踹进了河里。 反正这条河浅的很，根本淹不死人。 她就看着周彼方像只失足落水的大肥猪，在河里狼狈的扑腾了几下，还呛了两口水，最后气喘吁吁的站直身子，浑身湿漉漉的瞪着她。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至于给我踹下去吗！” “有踹你吗？我刚才只是看见了一条脏兮兮的狗，想给他丢下去洗洗而已。” 郁绮风丢下这一句，便重新拾起木盆，冷漠的转身离开。 周彼方的双腿还浸没在水里，心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 什么叫做脏兮兮的狗？ 这个臭女人，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她不就是个克死了丈夫的丧门星吗，他都没嫌她待在薛家晦气。 对了，他可以把她赶出去啊。 周彼方咬牙切齿，随即想到了一个主意。 回到薛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井里打了一桶水。 周彼方见郁绮风不在房间，直接将那一桶井水浇上了她的新被褥。 “呵，叫你踹老子，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女人踢过呢，你有本事就赖在薛家，老子整不死你的。” 周彼方碎碎念完后，像是不解气，又跑去灶台底下抓了一把草木灰，全部洒在郁绮风的床上了。 “恶心死你，还敢嫌老子脏。”周彼方朝上面又吐了口水。 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寡妇嘲讽他脏。 呵！ 周彼方做完这些事，刚转身，便看见了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郁绮风。 “你要吓死谁啊！”他拍着胸口，心脏差点跳出来。 怎么回事，这人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走路都没个声。 郁绮风一看床上的惨状，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了。 她默默走上前，冲他淡笑了一下，随后直接扯住他的胳膊，将周彼方甩到了那个已经变得脏兮兮、湿答答的被褥上。 而他的脸也正正好好，被狠狠按在了上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7章 恶女！土匪！强盗！ 一拳接着一拳的落下，拳风阵阵，郁绮风完全没手软，每一次的挥拳都实打实的揍在周彼方身上。 打得周彼方鼻青脸肿，直冒鼻血，她才止住了动作。 见人不反抗了，她稍稍退后，拍了拍手掌，摸向了周彼方的裤兜。 “你别碰老子！” 周彼方刚才还被打得“奄奄一息”，察觉到自己身体好像被人碰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即排斥的乱蹬双腿。 “老实点。” 郁绮风又赏了他的屁股一拳，从他身上摸出了几两碎银子，“我今晚去外面找家客栈睡，明早回来后，我要看见我的床恢复原状。” 她的话里话外，尽是明晃晃的威胁，“不然，你脸上的这顿打，明日再请你吃双份的。” 郁绮风抢了钱就走，根本不管周彼方应不应。 这人要是能被她吓走最好，以后少在她面前乱晃悠。 待郁绮风离开后的一刻钟，周彼方沉默不言的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到了铜镜前。 自己的脸真的肿成了面目全非的“猪头”。 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没办法出去见人，浑身酸痛无力。 周彼方“哎哟、哎哟”的艰难挪动着，一想到郁绮风刚才离自己那么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从没哪个女子敢这么贴近自己，甚至对他上下其手，还抢走了他的钱的。 “这个恶女！土匪！强盗！” 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叫他帮她恢复原状，想都别想。 他就是被打死，都不可能跟她低头。 周彼方一肚子的气，直接气饱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将房门反锁好，眼睛一闭什么也不管，睡了一整天。 隔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 周彼方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他做了个恐怖的噩梦，梦里都是郁绮风在对他拳打脚踢。 但是真正的噩梦是在梦醒后。 周彼方记得自己明明锁好了门，但是郁绮风就这么理所当然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根竹条，一直在等待着他的醒来。 周彼方：……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在初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会是个乖巧温顺懂事的女子！ 恶鬼的爪子再次伸向他。 郁绮风轻声低语道，“看来某些人不听话呢。” 下一秒，周彼方又被拖到了地上，噩梦中所见到的一切成了现实，他又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屈辱。 他紧咬着牙，不发出痛呼跟哀嚎就是他最后的体面。 周彼方被揍得没脾气了，郁绮风再次伸手在他的身上摸索，这回他放弃了抵抗，乖乖被搜身。 郁绮风没有摸出钱，但也没轻易放过他 钱不在身上，那只能藏在别的地方了。 周彼方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郁绮风将他藏在床底的小木盒里的钱全部抢走了。 那些银票被她攥在手里，轻轻拍打着周彼方的脸颊，“还是昨日那个要求，做不到，明日接着赏你双份的。” 周彼方：“……” 今日的周彼方不敢再睡了，他先是煮了好几个鸡蛋给自己敷脸消肿，虽然作用不大。 接着将自己床上的那套干净被子捧出去晒太阳，把郁绮风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顾不得身上酸痛，一直忙前忙后的。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打服的。 周彼方窝囊的给她铺好了床，枕头打得蓬松，就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被他清理掉了。 他实在不喜欢做这种家务事，最后整个人直接累倒，靠在床边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隔天上午才醒来，睁眼的一瞬间，又是郁绮风面带微笑的盯着他。 “我、我这次都按你说的做了。”周彼方磕磕绊绊的说。 她这回总不能再打自己了吧？ “我记得我说的是恢复原状，不是让你把自己盖的那床脏被子换给我。” “老子的被子是干净的！”周彼方立刻反驳。 那可都是好料子做的，他买回来都没盖过几次，上面明明香得很，还有股太阳味儿。 “你人干净吗？你躺在上面多久了？被子都被你弄脏了知不知道。” 郁绮风拎着周彼方的耳朵给他丢床上，“说吧，今天准备打哪里，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好肉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跟你拼了！” 周彼方岂是能任由她一直欺辱的，藏在怀里的小刀就在这时亮了出来。 偷袭的确有些卑鄙，但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你个臭娘们儿去死吧！” “呵，就这点本事，看来你还没学聪明。” 郁绮风轻松躲过周彼方的突袭，一瞬间看穿了破绽，握住他的手一把夺走了小刀，顺便踹向他的小腿，里面藏的另一把匕首也掉落了出来。 刀尖对准着周彼方的喉咙，她轻轻抛出两字，“废物。” 第8章 他是清倌还是红倌 “郁绮风……我跟你有仇还是怎么的，上来就对我要打要杀！” 周彼方肿着一张猪头脸，毫无威慑力的叫嚷道，“你来薛家第一天我对你怎样，是不是一直在关心你，老子不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记恨我到现在！” “玩笑吗？” 小刀在手里变换了位置，郁绮风用刀柄拍了拍他的猪头脸，“我不觉得好笑。” 周彼方见她铁了心的不肯放过自己，干脆闭上了眼，“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郁绮风并没有如周彼方所言，将小刀直接刺向他。 她反而松开了周彼方，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这两日在外面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周彼方，你在外的名声似乎也不太行。” 他何止是名声不太行。 郁绮风讲话可真够委婉的。 周彼方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在私下咒骂自己呢。 毕竟这些年作过的孽，他本人都已经数不清了。 “是嘛，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说你是个畜生。” 郁绮风简单概括了一下，她从四面八方听来的传闻应有尽有，由于一些事实在是过于恶心，她懒得再复述。 “那你要如何，把我折磨死，为民除害？”周彼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要是消失超过三天，定会有人来薛家村找我，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我没那么正义凛然。” 她垂下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了周彼方，听说你二十岁的时候，还被‘誉为’什么郧城第一美男？” “美你大爷，听的什么杂碎话。”周彼方扭过头去，对这个称呼十分排斥。 这根本不是什么誉称，其实是在羞辱他。 郧城这地方，总有一些吃饱了没事做的。 醉月楼里住着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传出去了。 一堆好事之人为了满足好奇心，跑到醉月楼来看周彼方，男男女女都有，还有人在打听他是清倌还是红倌。 知道他从不接客后，都深表遗憾。 周彼方差点被气笑了，若不是因为醉月楼是他从小就住着的地方，他当时恨不得直接放一把火，把那些恶心龌龊的家伙通通烧死。 但“青楼出身”这样的字眼对于一些人而言，就是一笔有趣的谈资。 “怕是早被哪位大人养着了，不让私下接活。” “唉可惜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指不定已经被玩烂了，他们这种地方的人，都脏得很，哈哈哈哈。” 即便周彼方就只是在那里生活，从没乱搞过，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深陷污泥中的人。 外面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一晚上玩死了四个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能下得去嘴。 他觉得能信这种鬼扯话的人，多半也是个傻缺。 所以周彼方懒得去否认。 谣言止于智者。 但面前看起来挺聪明的郁绮风却问他，“一晚上四个女人争你，其中一个还是县太爷的夫人，你够厉害的啊，这都没被县太爷抓起来？” “你这个——” 周彼方差点破口大骂郁绮风这个白痴，但一想到她的拳头揍过来太疼了，还是止住了声。 他不说话，在郁绮风看来，就等于是默认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不过现在看见你这张猪头脸，我还真有点好奇起来，你瘦下去会是什么模样了。” 很显然，郁绮风现在不想杀他，她找到了别的乐趣。 “毕竟打你那么多下，脸也摸这么多回了，你的骨相很不错，我是知道的。” 周彼方：“……”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给你三个月时间，瘦下来，不然我就亲自割掉你的肉。” 不过郁绮风只是嘴上这么说，她准备偷偷在周彼方的饭食里添加主世界的“特效减肥药剂”，一管药剂下肚，即瘦15斤，但是变化太大容易起疑，她决定慢慢来。 “薛家给你，我不要了。” 周彼方才不想奉陪这种无聊的事。 那把小刀却再次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没给你选择，这是在命令你。” 郁绮风其实有点看乐子的心态在。 现实版的猪头变美男，可遇不可求，反正“加班”很无聊，闲着也是闲着。 周彼方：“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现在这样是吃了三年才吃出来的，怎么可能三个月就能饿回去，你还不如直接割我肉呢。” “哦，那如果你选择让我割肉的话……”郁绮风说着就要上手。 “等等！你先别动！我瘦……我选三个月瘦下来还不行吗！” 周彼方这招叫作缓兵之计。 郁绮风今晚肯定也是要到外面客栈住宿的，到时候家里没人，他就从薛家悄悄溜走，再也不回来了。 哪曾想，郁绮风今晚根本没有离开，她像是早料到会发生什么，直接买了床新的被褥换上。 至于那套周彼方自认为是香喷喷的被褥，自然是被郁绮风丢了出去。 “别想着逃跑，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你抓回来。” 周彼方的耳边不停回荡着郁绮风方才的威胁话语。 他真想时光倒流，狠狠扇当初那个自己一巴掌。 惹谁不好，惹了这么个姑奶奶。 第9章 咸豆花真好吃 周彼方当天夜里就逃走了。 他心想，留在这里横竖都是被那个郁绮风折磨死，还不如赌一把。 哪有她说得这么邪门，他就不信了，自己躲起来，这人还能寻到自己？ 周彼方在郧城各处都有藏匿的地方。原先是他早年间刚出来混，用来躲避仇人的藏身之处。后来混出头了，没有人敢再来惹他，这些地方也就跟着荒废掉了。 想不到如今又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还是为了躲一个女人。 “虎子，你去给我买十个肉包子回来。”周彼方招呼着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弟。 他如今不方便在街上大摇大摆，万一暴露了行踪就不好了。 江虎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盯着自家老大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犹豫了半天才问出声。 “大哥，谁给你弄成这样了，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去给你报仇？” 若在以往，照周彼方的脾气，早带人杀过去了。但一想到给他揍成这样的，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周彼方实在是丢不起这人，想想还是算了。 “这事你们不用插手，就连我都打不过那人，你们几个更别说了，还是小命要紧，我躲几天，避避风头就好了。” 周彼方说得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样子。 这句话对江虎这样忠诚的手下显然很受用，他感动的抹了一把泪，“大哥！你真讲义气！” “好了好了，别站这儿磨叽了，快去给老子买包子，记得要买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 周彼方捂着早就饿得不行的肚子，催促他赶紧离开，“还有，你要是遇到柳恒记得跟他说一声，我这段日子不去赌坊了，让他帮我盯着点。” “是！”江虎很有干劲的答道。 领了任务，他推开门，“鬼鬼祟祟”的朝着门外探头，见附近没有人，才放心走了出去。 江虎的个子不高，但腿脚速度快。 他今年十九岁，在家里上头还有个哥哥。哥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不上钱把他抵到赌坊里了。 幸好江虎运气不错，那天遇到了柳恒过来，没把他直接扔给人贩子，而是留在赌坊里当打手了。 后面周彼方瞧他身手还不错，就带在身边跟着做事了。 在江虎眼里，不仅给他饭吃还给他发工钱的周彼方跟柳恒，便是他的亲大哥跟亲二哥。 至于江家嘛，江虎再也没回去过。 要问郧城哪家的肉包子最好吃，自然是城西陈伯家的包子铺，有时候去晚了都买不到。 这会儿天刚亮，陈伯才出摊没多久。 江虎是第一个到的，他将一堆铜板丢在了收钱的板子上，“陈伯，来十个大肉包子！” “是虎子啊。” 陈伯认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上回有人来摊位上找麻烦，还是江虎碰巧路过解围的。 不过听说是在那个周彼方的手底下做事，陈伯总担心这孩子会不会被人带歪了。 陈伯将铜板一个个拿起来数着，“虎子，你多给了五个，喏，拿回去。” “没事没事，陈伯你就收着吧。”江虎不在意的摆摆手，“嘿嘿，你记得给我那十个肉包子里多塞点馅就行。” “哈哈没问题。”陈伯笑着将钱收下，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江虎又坐到了隔壁正在卖咸豆花的摊子上，“陈婶，来碗豆花！” 这是对夫妻摊子，陈伯卖肉包子，陈婶卖咸豆花。 咸豆花不用等，许多人在等包子出笼的时候，都会先到隔壁来碗咸豆花，坐着一边吃一边等。 江虎舀了勺热乎乎的豆花放入嘴里，又嗦了口汤汁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咸豆花真好吃啊。 “婶子，劳烦也给我来碗豆花，里面加跟这位小兄弟碗里一样的。”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韵味。 “没位置了，跟小兄弟拼个桌，还请别介意。” 江虎抬头，便瞧见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已在他对面落座。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模样清秀，穿戴朴素，梳着妇人发髻，是个已经成了亲的。 他看清了她的长相后，又继续埋下头吃自己碗里的豆花，语气平和，“没事，你坐吧。” 郁绮风要的那碗咸豆花也很快被陈婶端来了。 她看面前这人吃得很香的样子，馋虫也被勾起来了，于是买了一碗尝试一下。 一口豆花下肚，味道的确不错。 “你是在等隔壁的包子出笼吗？”郁绮风看似随意的出声问道。 江虎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为何要跟自己搭话。 还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江虎有些磕磕巴巴道，“嗯……他家的包子很好吃。” “是嘛，那我也买两个尝尝看好了。”郁绮风接下话茬，跑到陈伯那边的摊位上爽快付了钱。 第10章 不是青楼的，是个良家姑娘 等待包子出笼的期间，郁绮风碗里的咸豆花也已经吃完了。 两个人坐在桌上面面相觑，一时大眼瞪小眼。 江虎不自然的垂下脑袋，避开了对视，郁绮风则是眯了眯眸子，心生一计。 “小兄弟是做什么的呀？”她开启了日常闲谈模式。 “哦，我在城北的赌坊里当打手。” 江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毕竟郧城里也有不少人认识他这张脸。 “给人当打手？听起来好厉害啊。”郁绮风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语调里满是对他的敬佩。 “其实也、也没什么。”这下轮到江虎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脑袋。 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他干这个很厉害。 “你不害怕我吗？”他问她。 “害怕什么呀？能当打手说明你的武功肯定很好吧，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武侠话本，行侠仗义的大侠们都太厉害了。” 郁绮风嘴里的称赞一句接着一句，跟不要钱似的。 “嘿嘿，也没有啦。我就是打架的时候稍微比别人灵活一点，他们的拳头挨不到我。”江虎头一回被夸成这样，脸臊得有些红。 “那个，姑娘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你的丈夫啊。”江虎也在郁绮风的影响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郁绮风拿起绣着花卉图案的帕子捂住嘴，轻轻笑了两声，娇嗔道，“什么丈夫呀……我还没成亲呢。” “你没成亲？”江虎跟着脱口而出，眼里闪过惊讶，“可你梳的妇人发髻，我还以为是……抱歉啊。” “毕竟女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太安全，梳这样的发髻只是为了避免一些奇怪的人来搭茬。”郁绮风跟他解释着，“我刚到郧城，还人生地不熟的。” “你不是本地人吗？” “我家住青城，自个儿偷溜出来玩的，至于名字嘛，你便唤我小凤好了。”郁绮风向他“自报家门”。 “在下江虎，小凤姑娘，今日幸会。” “用不着这样客气，我应该大不了你几岁。” “我今年十九。”江虎老实答道。 “我大你三岁，今年二十二。”郁绮风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就……小凤姐姐。”江虎很有礼貌的喊了人一声。 “小凤姐姐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到城北的福禧赌坊来找我，在外面叫人传个话就行，最好不要进去。” 毕竟赌坊里的客人都是些鱼龙混杂的。 “那我就先提前谢过小虎弟弟的好意啦。”郁绮风笑着应下。 包子也在这时全都好了。 郁绮风“热情”的按下想要起身的江虎，“我去拿就好，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包袱。” 她的包袱十分显眼的放在桌上。 江虎估摸着十个包子也不重，便让她去拿了。 郁绮风从陈伯手里接过那些包子，眸色一暗，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了小剂量的药粉，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完全无色无味的泻药。 一瞬间的动作逃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中，每个包子都沾上了药粉。 为了防止被下了药的包子被人偷吃，郁绮风还特地多买了四个给江虎。 “请你吃的。”她将那几个没有问题的包子塞到江虎怀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请小凤姐姐吃才对。”江虎有些受宠若惊，推辞道。 “哎呀，今日相遇便是缘分，等下次，咱俩要是还能见面的话，你再请回来可好？” 郁绮风担心他拒绝，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喂到了他的嘴巴。 “啊呜——”江虎毫无防备的咬下了一口。 肉馅饱满，味道鲜美。 好好吃的鲜肉包子！ “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郁绮风将那十个下足了泻药的包子递给了江虎后，便朝他摆摆手作告别。 “小凤姐姐！” 江虎嘴里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忙冲着郁绮风的背影喊道，“城北的福禧赌坊，我叫江虎，你若是来找我，我恰好不在，就叫人留个口信！” 郁绮风没有回头，但她应该是听见了他声音的。 江虎看着怀里剩下的三个大肉包子，准备留着晚点饿了吃。 得先把大哥的十个包子给送去，大哥现在还饿着呢。 他又一路隐秘的回到了那个藏身处。 “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脸笑得跟朵桃花似的。”周彼方没少见过这种表情，当即打趣他，“跟女人有关？” 江虎像被人戳破了秘密，“大哥，你咋这么聪明！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嘁，就你那思春样儿，我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周彼方正在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抹药粉，“哪家青楼的？” “她不是青楼的！”江虎急忙否认，“是个良家姑娘。” 这就稀奇了。 第11章 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彼方狐疑的瞥了江虎一眼，不怪他多想，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般找相好都去青楼里找。 虽然他从来没找过。 之前犒赏底下的那些人，周彼方都会带他们去醉月楼里消费，反正钱最后还是进了自家人的兜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江虎他也带着去过，只不过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连姑娘手都不敢碰一下的。 周彼方原本还以为江虎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点心理洁癖。 后来才发现，他纯胆小。 “良家的姑娘能看上你？你往那儿一站不给人直接吓走。” 江虎虽然身上看着还有些少年气，但手里也是沾过血的。 “她觉得我很厉害来着，还请我吃了包子，嘿嘿……”江虎靠着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大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她有跟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吗？” “小凤。”江虎老实回答道，“她说她是青城人。” “青城人啊……”周彼方思考了一下，“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那边的姑娘嫁人全听家里的安排。” “她还没嫁人呢。”江虎拉着周彼方坐下分析，“她今年二十二了，都没嫁人，是不是说明她家里不会插手她的婚事啊？” 周彼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得有些发蠢的少年，无奈叹了一口气。 “二十二了还没嫁人，要么是她寻死觅活的不想嫁，要么就是……” “是什么？”江虎太想知道答案了。 “你被人耍了。” 周彼方狠狠的敲了下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个什么小凤、狗凤的了，你要是真想要姑娘，哥下回带你去醉月楼，给你找个年岁差不多的开开荤。” 江虎捂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嘴里支支吾吾的，但没有应下周彼方的话。 “别继续杵这儿耽误我吃包子了，赶紧回赌坊做事去。”周彼方赶着他走。 “那我明天再过来！” “嗯嗯。”周彼方敷衍了一声。 待人走后，周彼方一手抓起一个包子，先是嗅了嗅味道。 果然，还是他熟悉的美味。 接着男人如同饿虎扑食那般，恨不得一口一个，一口气直接吃了五个进肚。 哼，那个女人竟然还想割了他的肉，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不是说要来抓他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 竟爱说大话，装神弄鬼的。 周彼方吃饱后拍了拍满足的肚子，将床榻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上面继续睡觉了。 到了晌午，周彼方便发现自己的肚子不对劲起来了。 一趟接着一趟的茅房，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包子的馅料不新鲜，吃坏肚子了。 但他并没有窜稀，就只是停不下来的想去茅房。 瞧着也不像是里面加了泻药。 最后周彼方只能自认倒霉，认定是这处的风水不太好，当天捂着痛得不行的肚子转移到了另一个躲藏地。 他整个人上茅房都快脱水了，最后一整天都没再吃东西，还剩下五个大肉包子，他直接扔到耗子窝里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的周彼方神清气爽，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怂的想躲起来。 他就不信郁绮风那个女人，还能当街揍自己不成。 只是脸上肿胀的伤口，实在是让他感到难以出门见人…… 周彼方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悠然自得的坐在破旧的戏台子上，手里捧着一个话本子在读，里面写的是关于一个穷书生跟一个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 原本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在遇到相貌英俊的书生后，一见倾心，供他读书考功名，他想要什么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的帮他实现。大小姐还为了他收敛了自己的坏脾气，学会了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最后那个书生考中状元，成为了驸马爷还娶了长公主。 长公主贤惠淑德，劝驸马爷将那女子带回府做妾，莫要做负心人，她也会与她和谐相处，共侍一夫的。 结局写道，他们三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一生。 周彼方面无表情的翻到最后一页，接着将这话本子从中间直接对半撕烂了。 “写的什么破玩意儿，恶心吧啦的。” 周彼方就搞不懂了，这种话本子到底是怎么流传开来的，竟然还能被誉为男人必看宝典。听说写这破东西的那个秀才，还因此挣了不少银子。 他就想找点从头到尾都是一男一女的话本看看，怎么就这么难。 这床上不躺满三个人，是不能让睡了还是咋的。 周彼方看完话本气得不行，他发誓，以后若有机会让他碰见那个写书的秀才，一定要揪着对方衣领狠狠警告他，以后写话本必须都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第12章 一副赖上了他的模样 今日也是江虎负责将周彼方的吃食带来。 饭盒里的菜是醉月楼的大厨中午才炒的，一出锅就被装进饭盒里拿来了。 周彼方掀开饭盒一角，这回警惕了些，还学着用银针试试有没有毒。 银针并无变化，想来无事，又分了一半给江虎，叫他坐这里先吃。 “大哥，我等下回去买俩馒头吃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江虎客气的推辞道。 “叫你吃就吃，废什么话。”周彼方把那碟饭菜挪动到江虎面前。 江虎自然没有那么多心眼，以为周彼方是在体恤自己。 醉月楼的饭菜在郧城可是响当当的好吃，定价虽然贵了点，但口味极好，不少人还是愿意买单的。 少年没心机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气吃掉了大半碗。 周彼方见他食用后无异常，才放心的伸出了筷子。 大快朵颐后，江虎主动收拾好了桌上的饭盒。 “对了大哥。”江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两瓶药膏，“柳恒哥叫我拿给你的，说是抹这个消肿快。” 周彼方拿起瓶子，拔开了封口的塞子闻了闻，颇为嫌弃道，“怎么还是香的。” 香的跟朵花似的，一点都不爷们儿。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柳恒哥说很有效果。” “行，我知道了。” 周彼方收下了药膏，准备等江虎离开了再抹。 该死的郁绮风，给他打成这样，他还怎么出去见人。 抹药膏时，周彼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那些膏体根本抹不开，因为全都糊在了胡子上。眼见着没了半瓶，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脸有好好受到治疗。 最后周彼方拿了把锋利的匕首，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给自己刮胡子。 刀锋游走间，遮蔽他面容的黑色胡须渐渐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 五官单挑出来其实还是不错的，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分明，剑眉星目，就是现在下巴上有点横肉，看起来没那么美观罢了。 再加上他的脸上都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是个人见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美男子。 周彼方看清了自己容貌后，突然沉默无言。 他这样，好像是有些丑得夸张了。他是不怎么喜欢自己从前那张跟个弱鸡仔似的脸，可不代表他就能接受现在的猪头样啊。 不知道抱着怎样沉重的心情，周彼方将药膏都抹在了脸上。 寻思着明日要不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脸上的伤赶紧好起来。 …… 夜晚的醉月楼，热闹喧腾，宾客满座。 圆桌铺着锦缎，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福禧赌坊的人今日在此一聚，几个汉子的腿边都坐着个姑娘，劝酒声与娇笑声交织成一片。 他们的工钱刚发下来，便等不及要来这里潇洒一把了。 江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楞头青一个，只叫陪他的那个姑娘给他斟酒就行了。 柳恒是这桌人里长相最秀气的一个，他跟这些糙汉子不同，捯饬得整洁干净，不像是在赌坊里做事的，倒像个读书人。 他跟江虎是这桌上唯二没有对着女郎动手动脚的。 柳恒站起身提了几句，杯中斟满了酒，对着桌上的几个弟兄一顿“肺腑之言”，大家感动的稀里哗啦，一个个举杯一口干了，嘴里都说着要跟着柳恒干一辈子。 酒过三巡，那几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妓子们搀扶着酒醉的男人们上楼，其中有个心急的，直接给人抱怀里当众亲了一口。 柳恒垂下眼，非礼勿视，“今日的费用全记在赌坊的账上，兄弟们玩得高兴就好。” 江虎正在跟李妈妈说明周彼方的情况，这也是周彼方派他来说的，劳烦李妈妈转告一声东家，他最近有别的事要忙，就不来醉月楼了。 待江虎回到桌上，席已经散了，柳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虎子，有你喜欢的吗？挑一个，哥哥请你。”柳恒指了指对面正在抚琴奏乐的姑娘们。 “我就不用了柳恒哥！”江虎连道拒绝，“我明儿还得给大哥送饭呢。” 柳恒见状忍俊不禁，“行吧行吧，那等你哪天想了再跟哥哥说。” 就在这时，一阵追赶的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别跑！”一个酒醉了的凶恶男人叫嚷着，走路都不稳，东倒西歪的迈步还撞倒了旁边的桌凳。 “救命啊～” 郁绮风脸戴面纱，身形灵巧的从那些个桌椅间穿梭，声音虽然听起来慌乱害怕，实则面纱底下的神色自若。 她瞧准了那边眼熟的身影，装作不经意的拐去了他们的身边。 江虎回过神的时候，怀里就扑进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他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可不等他避开，那女子就已经牢牢扒住了他的衣服，一副赖上了他的模样。 第13章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你住 “你先放开。”江虎面上看起来很凶，但声音却无凶意。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凤呀。”郁绮风的情绪已经堆积上来了，她一把扯掉面纱，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摇摇欲坠。 柳恒是不想插手醉月楼里客人跟妓子之间的麻烦事的，他正想替江虎赶走眼前这女子，却注意到了江虎明显的呆愣之状。 “你认识这位姑娘？” “嗯……嗯！”江虎确信了眼前的人就是小凤，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让她躲到自己身后。 江虎如同一堵阻隔墙，凶神恶煞的对着那个来追人的男人斥道，“你做什么呢！” 郁绮风眉眼一挑，继续装作可怜兮兮的弱女子，扒拉在他的背后。 那男人一见面前的人不好惹，立马怂了，酒醉也醒了不少。 他认得这人是福禧赌坊里的打手，他还欠着那家赌坊钱呢，眼下也不敢去触霉头。 “没、没什么，我认错人了，哈哈。” 他双手合十冲着江虎跟柳恒又是拜又是鞠躬的，“不打扰两位爷的雅兴了，在下告辞！” 他说完，脚底生风似的，一溜烟的逃走了。 “已经没事了。”江虎转身面对郁绮风时，方才一身的戾气全都收了起来。 “小虎弟弟刚才好厉害啊，光是站那儿就把那个人给吓走了！”郁绮风一脸仰慕的看向他。 “也……也没什么啦。”江虎被夸的不知如何是好，耳根子红得不像样子。 柳恒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虎子，别光站着，请人姑娘坐下聊吧。” “哦是是！我差点忘了！小凤姐姐你请坐。”江虎热情的拉开了椅子。 郁绮风也不多推辞，落落大方的坐下。 “小凤姐姐是怎么惹上那人的？”江虎不忘关心她。 “是啊，小凤姑娘一个女子，怎的到了醉月楼这地方？”柳恒也在旁边出声询问，他倒了一杯茶给郁绮风，不过眼里更多的是探究。 “唉，事情说来话长。”郁绮风扯了把手里的帕子，叹气道。 “我的包袱给人偷了，身上的钱已经快不够用了，小虎弟弟不是说过，若是碰上麻烦事可以去找你的嘛，所以我今日就去了趟福禧赌坊，可是没有等到你。” “我今日都在外面做事，还没来得及过去，抱歉啊！”江虎的语气满是歉意。 “嗯，我问了那边的伙计，他们说你这会儿应该跟其他人去醉月楼了，所以我才到这边找你的。” 郁绮风今天的确去了趟福禧赌坊，不过为的是打听别的情报。 “我进来之后，刚才那个男人就把我当作了这里的妓子，叫我陪他喝酒，我不愿意就逃了。” “原来是这样……”江虎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都是他的错，害得小凤姐姐差点被人占了便宜。 “那小凤姑娘是想找江虎兄弟借钱了？”柳恒适时出声，“我们福禧赌坊正好也做借钱的……” “柳恒哥！”江虎出声制止了他，“那个钱我私下借给她就好了。” “哦？是吗。”柳恒若有所思，“那便随你吧。” 郁绮风注意着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他们赌坊私底下怕是个黑心的“借钱机构”，跟主世界一些违法的高利贷差不多吧。 “我过来不是借钱，而是来找小虎弟弟辞行的。” “诶？你要离开郧城了吗。”江虎感到意外。 “嗯，我家里人逼着我回去成亲呢。”郁绮风面露难色，“我不喜欢那个人，所以才逃出来的，可是现在身上没了盘缠，恐怕只能乖乖回去了。” “你爹娘怎么能这样！”江虎替她忿忿不平起来，想到了周彼方跟他说过的话。 青城的姑娘，婚嫁之事都得听家里的。 “小凤姐姐，你要是不想嫁给那人，我可以收留你！”江虎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冲动，就脱口而出了。 “虎子，你冷静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你住一块儿，你以为收留小猫小狗呢。”柳恒拉住了这个一头脑热的弟弟。 “我……”江虎被柳恒的话噎住，才意识到这样确实不大妥。 “那我可以出银子，给小凤姐姐找个地方住。”江虎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柳恒心道这小子怕是动了春心，这会儿脑子一热的要栽了进去。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倒也随他去了，只是眼前这女子…… 看着也不寻常啊。 柳恒没有全然相信郁绮风刚才的话，毕竟可疑的地方太多了，因为不想嫁人，就敢孤身一人，背着包袱逃到其他地方了？ 就不怕遇见山匪抢劫的？ 现在还敢与他们这样的人结识，真不像个普通姑娘。 说是要来辞行，恐怕是在以退为进吧。 第14章 哥求你件事 最后商议之下，郁绮风住进了柳恒买在城北的一间空宅子，那里靠近闹市，平时想买个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柳恒倒也不是多么乐于助人，只是觉得这姑娘有问题，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放心点。 反正他那里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顺便还能收点租金。 江虎也屁颠屁颠的跟过来了，第二天就陪着郁绮风添置了许多新的家具。 郁绮风看他一点心眼儿都没有，还给自己大把花钱的模样，真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心莫名有点痛。 想不到四个肉馅包子能换来这么大的回报。 提到包子，也不知道周彼方的肚子现在还好不好。 “钥匙只有这一份，还请小凤姑娘保管好了，夜里锁好门。”柳恒嘱咐了一句。 “多谢柳恒哥。”郁绮风礼貌道谢。 江虎这会儿已经出去做事去了，他平日得闲的时候并不多。 “小凤姑娘，别怪在下多嘴一句，这天上不会白掉馅饼。”柳恒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想来江虎怕是花了不少积蓄。 “还请柳恒哥明示？”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柳恒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小凤姑娘还是考虑考虑，该怎么回应江虎兄弟的心意吧。” …… 晚间，江虎又带着饭食去了一趟周彼方那里。 “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晚？”周彼方问他，“赌坊那边出岔子了？” “没有没有。”江虎急忙解释清楚，“是之前路上遇到的小凤姑娘，我帮她找了个住处，今日陪她买了许多东西。所以才不小心来晚了……” 少年略带些心虚的回话。 一听到江虎跟姑娘扯上关系，周彼方可就来劲了，“哟，咱家虎子是有了心上人，转眼就把大哥给忘了？” “哪有啊大哥！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忘了时间……” “哎呀行了，又没怪你。”周彼方挑挑眉，“哥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火气重很正常。哎，要不要我去替你瞧瞧那姑娘，给你把把关？” 江虎看着自家大哥那张惨不忍睹，极其骇人的“猪头脸”，偷偷心道，小凤姑娘若是见了，必定要被吓坏吧。 “暂时不用了，大哥你还是先把伤给养好……” 他绝对没有嫌弃大哥现在脸很丑很吓人的意思。 “啧。”周彼方不悦的咂了咂舌，这江虎跟着他混了这么久，这小子肚子里那点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行了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滚回去陪你的那什么小凤去吧。”周彼方摆着手赶人。 江虎憨憨的笑了一下，洁白的牙晃在周彼方眼里，看着怪刺眼的。 “嘿嘿，那大哥我先走啦！” 周彼方捧着那碗饭盒，一屁股坐在桌上，如饿狼吞食，吃了个干净。 这两日憋屈在这里，可快把他气坏了。 周彼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躲起来，他还是想要报复回去，让那个叫郁绮风的女人也吃些苦头。 ……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郁绮风已经成了福禧赌坊的常客。 江虎这天刚从外面要完债回来，见到小凤姑娘正在赌坊里，便想着进去跟她打声招呼。 他话还未开口，便被身后一股力道给拽了过去，随后江虎瞧见了脸色难看至极的柳恒。 “柳恒哥，你这是咋了？” 柳恒的嘴角扯起一抹无力的笑，“虎子，哥求你件事，能把你这位姑奶奶拉走么。” 自从接管这家赌坊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赢钱敢赢得这么肆无忌惮的人。 找不到她出千的证据就算了，一天还要从福禧赌坊刮走二百两的雪花银，这谁受得了。 更气人的是，江虎这小子还跟她这么熟昵，那些打手看见她是熟面孔，也不敢轻易妄动。 这下好了，他们福禧赌坊挣的钱都要进这姑奶奶的兜了。 “嗯？”江虎疑惑不解。 他们谈话间，郁绮风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张福禧赌坊开出的字据，递给了柳恒。 “柳恒哥，你们赌坊又欠我三百两哦。” “……改日自会奉上。”柳恒咬牙切齿道。 这几日下来，福禧赌坊都快倒欠她上千两银子了。 这可真是…… 江虎完全没注意到柳恒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瞄了一眼那张字据，跟着没心没肺的感慨了一句，“小凤姐姐你好厉害啊。” “没什么啦，我之前在家也喜欢玩骰子。”郁绮风拉着江虎的手臂，“走吧小虎，姐姐请你去香满楼吃大餐去。” “嗯好啊。”江虎爽快应下了，“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进去交个差。” 郁绮风点点头。 原地只剩下她跟柳恒。 “香满楼啊，小凤姑娘可真会享受。”柳恒只觉得自己的一笔笔“血汗钱”不翼而飞了。 “柳恒哥不介意的话，是否要同行？” “不了，妨碍别人的恋情可是会被马踢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柳恒一肚子的火，早气饱了。 赌坊里那群人真是废物，一点手脚都不会做吗。 “这样啊，没事，小虎估计到时候还会打包几份带回来的。”郁绮风笑得一脸自然。 “呵呵，那还祝小凤姑娘，吃好喝好，在下告辞。” 柳恒一字一顿，接着挥袖转身离开。 第15章 他人很好的 郁绮风跟江虎离开福禧赌坊不久后，消失了大半月的周彼方终于出现了。 这家赌坊是他跟柳恒共同经营的，当他听说这月的账目“莫名其妙”少了上千两的银子时，差点没被气笑。 “江虎那二愣子的脑子是被驴踢傻了吧。” 周彼方将那些字据甩在桌上，冷眸扫向柳恒，“听说那女人现在住在你城北的房子里？正好，直接杀了她。一个姑娘从青城跑到我们这里来，路上遇到几个土匪，出了事也是正常的。” 柳恒自然也是不想给这笔钱的，但…… “要不要跟虎子说一声？” “说个屁。”周彼方不耐烦道，“一千两够给他买多少女人了。你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今晚就动手。” “行。”柳恒点头，也同意了这个法子。 郁绮风跟江虎从香满楼出来后，江虎一路护送她到了住处。 “小凤姐姐，我大哥估计过几日就要回来了，他人很好的，你下回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你去见见他？” “可以啊。”郁绮风笑着应下，视线不经意的瞥向不远处的屋檐后。 那里藏着几个人。 “小虎，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去找你玩。”她温声细语道。 江虎一下涨红了脸，“嗯，我明日大概一整日都会待在赌坊里。姐姐，你也早些休息。” 他也不敢多待，生怕自己一激动，就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 道别了江虎，郁绮风迅速收起了笑意。 她佯装什么异常都未察觉，像往日那样回了卧房。 那些人是在半刻钟后动的手，迷烟透过窗子的缝隙进入室内。 郁绮风提前开启了毒气屏障，她猫着腰挪动到门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在准备破门而入。 卧房的门自然没有上锁，郁绮风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只见男人的一只脚刚将大门踹开，郁绮风左手提起圆凳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那个蒙面男子直接晕倒在地。 后面还没进入的三人显然还在状况之外。怎的偷袭不成，还先折了一个。 不好！他们这是被发现了！ 三人正欲撤离，郁绮风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身后。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带点什么东西回去交差吗？”郁绮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鬼、鬼啊！”不知道是谁，突然惨叫了一声。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懵然。 这女人不应该待在屋里吗，刚还砸晕了他们一个兄弟，怎么一瞬间跑到外面来了。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姑奶奶我是人。”郁绮风迈着稳健的步子，上前捏住了他们两人的肩。 看似没使多大力气，实际上被碰到的肩头一阵剧痛，他们的手臂直接被搞脱臼了。 几个男人惨叫着倒成了一片，郁绮风担心这深更半夜的哀嚎声，会影响到附近的居民，直接往他们嘴里各自塞了一块臭抹布。 不用猜也知道这几个人是谁派来的。 从堆杂物的屋子里翻找出了粗麻绳，郁绮风将他们捆到了一起。 “老实点，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她研磨着墨台，之后再用毛笔蘸取墨水。 做好了准备工作，她俯身将他们用来遮掩面容的蒙面黑布通通扯了下来。 果然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福禧赌坊里的人。 “回去告诉那个给你们下命令的，我在你们脸上画的东西，就是我想对他说的。” 郁绮风的眉眼轻弯，按住了第一个“受害者”，在他的脸上开始了她的画作。 她先是画了一个小圈，接着在下面又画了一个大圈。大圈里面横横竖竖，最底下还有个细尾巴。 形态是有了，郁绮风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画手足。 …… 周彼方今夜并未急着回醉月楼，他坐在福禧赌坊里等着那些人的消息。 柳恒也没回去，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的。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顺利。 他的不安很快得到印证，不到一个时辰，被派出去的四个人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做的这么快？”周彼方询问那个带头的。 带头的男子猛猛摇头，有些心虚道，“我们失败了……” “你们四个加起来弄不过一个女人？”周彼方想不到他们这样废物，一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倒地的蒙面男子痛呼一声，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喂，你脸上什么东西？”周彼方发现了不对劲，“别挡，给老子看。” 他蛮横的扯下那人脸上的蒙面，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大王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16章 谁让你前半生一直不当人 周彼方的额角青筋狂跳，不耐烦的抓着另外三个人，将他们脸上的蒙面一起扯下。 全都被画了个大王八。 “那、那个女人说，她在我们脸上画的，就是她想对老大说的……”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被周彼方一脚踹到门上，“一群废物，都给老子滚！” “是！是！”他们四个连滚带爬的溜出了赌坊，恨不得赶紧回去把脸上可笑的涂鸦给洗干净。 “看来，那个小凤姑娘果真有问题。”柳恒面色凝重，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想对她动手，眼下再做任何行动，她都会有所警惕。 事情变得不太好办啊。 “慌什么，我看他们几个就是废物，才会着了那女人的道。”周彼方气势汹汹的起身，冲着柳恒吩咐道，“你先回去，我今晚过去亲自会会她。” 周彼方就不信了，难不成还能让他再遇到第二个郁绮风。 夜深人静。 院落的附近依旧静悄悄的，周彼方虽身形魁梧，但爬墙的动作一点都不笨重，他翻身上墙，一个轻巧的跨越便进了院子。 只是他的双脚刚落地，就发现踩着的地方似乎不太对劲，好像有许多绳子交错在他的脚下。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周彼方像一头被捕猎到的野兽，中了狡猾的猎人在暗中设下的陷阱。 绳索收拢，周彼方被网在了兜里。 他狼狈的张牙舞爪，想要挣脱出来，却给自己越缠越紧，动作滑稽得令人发笑。 “唉，还真是第一次瞧见，有人赶着自投罗网的。”郁绮风也在这时，慢悠悠的从暗处的角落现了身。 “是你！”周彼方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这个郁绮风，害得自己的脸肿了半个月才好！ 他简直恨的她牙痒痒，结果今日又中了她的计。 好哇，原来这一切，都是郁绮风这女人在捣鬼。 郁绮风搬来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周彼方挣扎的样子。 活捉周彼方简直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她本想再放他在外面多玩玩的，谁知道他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人笨，就怨不得她了。 “半月不见，你的脸倒是白净不少。”郁绮风指的是周彼方已经刮干净了胡子的脸。 肤色变得白了一些，是因为她下的那副“泻药”里，还添加了能够快速美白的成分。 “呸！”周彼方狠狠啐了她一口，接着转动身子滚到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她。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郁绮风这张可恶的脸。 “只是这身材嘛……” 郁绮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脚踩了踩他那个略带弹性的肚子，“还是有些辣眼。” “脚拿开！”周彼方骂骂咧咧，他像个胡乱蠕动的蚯蚓在地上挣扎起来。 “又想尝尝蹲茅房蹲一整日的滋味了？”她意有所指。 “郁绮风，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行了，别叫唤了，大晚上的再给附近的人招来，到时候再让大家瞧瞧你这副扭得跟蛆似的样子？” “……”周彼方立马噤了声。 “我说，你做事未免也太不地道了，不就从你们赌坊里搞走了一点钱嘛，至于还派人来杀我？” 郁绮风捡起地上一根小树枝，对着周彼方的脸戳了戳。 “你管一千两叫一点钱？” 周彼方被她气得肝疼，“我上辈子欠你的不成，你非要处处给我使绊子。” “谁让你前半生一直不当人呢。” 郁绮风拍了拍手，“好了，逗你玩我也逗弄够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匕首在她手里灵活的转了一圈，随后抵到了周彼方的脖颈处。 “我在郧城只待半年，半年后便会离开，之后你跟薛喜夏之间发生什么矛盾我都不管。” 刀尖在他的喉结处来回轻轻的滑动，她若再稍用些力气，这人立刻就会血溅满地。 “我缺个仆人，这半年里，你要是给我伺候得满意了，我就不杀你。” “伺候你？！”周彼方错愕的连声调都变了。 她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没错，伺候我。”郁绮风勾起嘴角，“把我当成天王老子，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子凭什么要听你——” 只见匕首微倾，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冷光，刀尖瞬间划过了他脖颈处那层薄薄的皮肉。 伤口很小，并未渗出血。 周彼方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郁绮风是在警告自己。 他若是再忤逆她，接下来的一刀，真的会弄死他。 第17章 彻彻底底换了张“嘴脸” “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周彼方最终还是屈辱的应下了。 他其实并不甘心，眼下只能先假意顺从，日后再想法子扳回一城。 “行。”郁绮风点点头，用匕首划破了网兜，将周彼方从里面拉了出来。 周彼方因为刚才的那一顿折腾，头发变得乱糟糟的。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就被郁绮风捏住了肩。 “干嘛？” “你听说过‘还我漂漂拳’吗？” “什么玩意儿？” “江湖上的一种武功绝学，在脸上施展此拳法，可以让你还原自身最佳的容颜。” “……”周彼方心中一梗，对上了郁绮风那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立马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老子现在很满意自己的这张脸。” 他说的语气其实没有那么肯定。 只是这个什么“还我漂漂拳”，听起来就很痛的样子，而且还要往脸上呼，傻子才想尝试呢。 “别跟我客气。”郁绮风捏着他肩膀的力道更加重了。 “我没客气。” 周彼方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女人的拳头如一阵疾风冲着他的眉心袭来。 …… 隔天，福禧赌坊。 “我勒个去……” “我靠这……” “老大……呜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柳恒刚踏进赌坊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今天动静这么大。 结果走进去一瞧，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颜，赫然出现在柳恒的面前。 此人双眸如墨，透着凌厉的英气，眼尾是微微上挑的，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还隐隐有着些许压迫感。 柳恒：“周……周彼方？” “嗯，是我。” 柳恒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你的脸怎么……” 怎么变得跟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了。 虽然头部以下，还是格外壮实的体型…… “别提了。”周彼方今天顶着这张脸出门，已经遭到不少人围观了。 都是先对他的脸表现出惊艳，接着视线再往下，全都一言难尽的挪开了眼睛。 他原本都没这么在意身材的，这下好了，给他整得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了，有件事你去办一下。”周彼方捏了捏眉心，略显头疼道，“暂时不用动那个女人，她是我前妻的亲戚，托我照顾一段日子。” “你前妻的亲戚？”柳恒觉得这话不像是能从周彼方嘴里说出来的，“托你照顾人？” 周彼方什么时候成大善人了。 “嗯。”周彼方回忆着昨晚郁绮风提的那些个无理要求，几乎是苦不堪言，“那院子她一个人住嫌不方便，你去人牙子那里再买几个办事利索的，至少要有一个做饭好吃的。” “行。”柳恒记下了这要求。 心道古怪，那小凤姑娘乃奇人不成，一个晚上的时间竟能叫周彼方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真是彻彻底底换了张“嘴脸”。 “大哥！大哥！”江虎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我刚听外面的人在胡扯，他们说你的脸变得比男风馆里的——噗！” 周彼方一回头，跟江虎对上了视线。 少年嚼在嘴里一半的烧饼差点全喷了出来，“大哥你……” 这人谁啊！？ 柳恒眸中微动，看见地上的饼碎后手脚就忍不住动了，他去找了个扫帚，默默将地上那些细碎扫了个干净。 “哟，大家都在呢。”郁绮风也现了身，她跟在江虎身后进来的。 周彼方的拳头一看见她就硬了。 但是他要忍耐，他打不过她。 “小凤姐姐，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额……”江虎犹豫的看向那张与身材完全不符的陌生面孔。 “不用介绍了，周彼方跟她还沾亲带故的呢。”柳恒拍了拍江虎的肩膀。 “啊？”江虎惊讶的看了眼周彼方，“可大哥不是孤儿吗？” “薛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周彼方想在外人面前尽量维护一下自己的尊严。 “不是逃婚来的吗？”柳恒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小凤姑娘的身上。 “逃什么婚？” 显然，周彼方还没跟郁绮风对过这边的口径，他直接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了，“她丈夫都死了，逃个屁的婚。” 柳恒：“……” 江虎：“……啊？” 郁绮风看着三脸懵圈的表情，决定还是用回一开始的身份。 她承认“小凤”只是一个假名字，骗江虎跟柳恒说自己是逃婚的，只是因为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多少要留个心眼，加上“寡妇”的身份又容易不招人待见，所以才扯了谎。 接着按照心里打好的草稿，把“悲惨”的身世从头到尾重新叙述了一遍。 江虎很快接受了她的新身份，义愤填膺道，“小风姐姐的夫家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生不出孩子就全赖在你头上呢！明明是你那个丈夫不行！” “是啊。”郁绮风点点头。 她刚编造了一个“在自己面前根本抬不起头”的死鬼丈夫。 周彼方竟诡异的有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刚才听郁绮风诉说她的过往，完全将自己代入进了郁绮风那个“前夫”的角色。 面对这么个婆娘，怎么可能一展雄风，不被她一掌拍死就算不错了。 只有柳恒在一旁紧蹙着眉头，有些一言难尽的盯着这两个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男人。 他们三个大男人听一个小寡妇聊这些私密事合适吗？ “那个、我说……”柳恒弱弱的开口，想要打断他们。 “这半年你就安心住柳恒家那个院子吧。”周彼方心道，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就再忍她半年好了。 “我说……那个一千两……”柳恒更关心的是账上的事。 “自然还是要给我的。”郁绮风说完冲着周彼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对吧？” 周彼方：“……嗯，给她给她。” 柳恒这小子，没事提什么一千两，他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跳过这件事呢。 这下好了，郁绮风又想起来了，他自然是赖不掉了。 双方暂且休战。 第18章 一天不揍皮痒痒 郁绮风在郧城正式落脚，薛喜夏家的房子她自然没忘，偷窥镜头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着呢。 周彼方的一切行动也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不敢阳奉阴违，偷偷打那房子的主意。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柳恒最近摊上事了。 事情说回到三日之前，柳恒在大街上遇到个倒地的老头，见他“哎哟哎哟”的可怜叫着，柳恒好心上前拉了对方一把。 结果被那老头倒打一耙，扯住了柳恒的裤腿不让他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说是柳恒推的他。 柳恒是个读书人，他选择与人讲理。 凡事都要讲证据，更何况那老头满地又嚎又爬的，哪里像个被人推倒后，再起不能的伤患了。 柳恒见与他掰扯不清，转身便要走。这时，旁边卖猪肉的屠夫站了出来，指着柳恒的鼻子骂他是个缺德的小人，敢做不敢当。 不仅如此，附近还有几个卖菜的小摊贩也都站了出来，他们将柳恒团团围住，纷纷“见义勇为”的称自己刚才都看见了柳恒推了那老头。 柳恒一双手难敌这么多的拳头，决定还是花钱了事。 结果那老头开口就是要他十两银子。 这下柳恒不肯从了，他才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尝试着与对方砍价，可老头不依不饶的就是要他赔十两。 真是狮子大开口。柳恒在心里骂道。 那老头见他不想掏钱，嘴里便嚷嚷着若是不给钱，他们就报官，告到衙门那儿去。 那怎么行？ 本来福禧赌坊与衙门之间的关系就比较尴尬，若没什么事他们才不想主动给衙门来找茬的由头。 柳恒最后忍气吞声的掏出了一两银子，这些人才肯放他走。 那些摊贩还给摔倒的老头伸张正义，说是记住柳恒的脸了。若是剩下的九两银子不能及时赔上，他们便跑到福禧赌坊那边去闹。 这下柳恒明白过来了，他们就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那老头最后还装模作样的，被一个“热心”的小伙背着去了医馆。 柳恒看着他上身利落的动作，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个要债的，还能被人讹上了。 …… 周彼方听完了柳恒的倒霉经历，嫌弃他办事磨叽。 “那老头住哪儿打听到没？晚上直接找人把他揍成残废，那十两银子大不了买他的一条命。” 江虎在一旁点点头，是对方先找上门来挑衅，也别怪他们下手狠。 郁绮风嗑着瓜子，看向柳恒黑着的一张臭脸，好奇问道，“柳恒，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周彼方听见她的问题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郁绮风更近了些，“他得罪人？咱们福禧赌坊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仇人遍地都是。” “你还骄傲上了？” 郁绮风看他凑过来就觉得四周有一股热气熏得她难受，一脚蹬翻了周彼方的凳子腿儿。 周彼方瞬间失去平衡从凳子上掉了下去，摔了个大屁墩。 郁绮风吐掉了嘴里的瓜子壳，嫌弃道，“别挨过来，离我远点。” 江虎：“……” 柳恒：“……” 即便他们已经见识过类似的场景长达半月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诡异。 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哥，在郁绮风的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无论她怎么冲他说重话，周彼方都不会跟她翻脸。 他们一开始还怀疑过，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但通过半个月的时间观察下来，他们发现，大多数都是周彼方主动上前挑衅郁绮风的。 就像是在上赶着，讨着被人打。 这一定是他们的错觉！ “那个老头就住城北的闹市附近。” 柳恒还没派人去打听，就已经有两个穿着寒酸的在福禧赌坊附近转悠了，还在外面叽叽喳喳的，说柳恒欠了别人九两银子。 “我晚上去瞧瞧。”郁绮风自告奋勇。 她最近太过懈怠，担心身手变得不利索。正好离得近，晚上吃完饭顺路去锻炼一下身体。 “你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 周彼方第一个反对，“这种事让我们男人来做就行……哎哎哎！别扯！” 他才刚从地上爬起来，郁绮风又拧起他的耳朵威胁道，“周彼方，你一天不揍皮痒痒了是不是？” “那个、我觉得……小风姐姐的本领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她去肯定没问题。当然最好有个人陪着一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有个人回来报信。”江虎语气认真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毕竟小风姐姐连他的大哥都能轻松降服，寻常人肯定也伤不到她。 郁绮风觉得江虎的话听起来十分合她心意，“那就你陪……” 但她的话才说到半句，就被人打断了。 “我陪你去。”周彼方揉着被拧红了的耳朵，嘴里嘀咕着，“老子最近心情很不爽，正好想揍人。” 郁绮风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无奈点头了。 “你别扯我的后腿就行。” “那是自然。” 第19章 公主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道黑色的身影跳窜在街头巷尾。 一个纤细灵活，脚步轻盈的听不见任何声响，像道鬼影一闪而过，融入了黑暗的角落里。 至于另外一个…… 明目张胆的一身黑衣走在路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郁绮风朝周彼方的头上丢了颗小石子，“上来。” 她向下伸出手，周彼方往后退了几步，接着跨步猛冲一跃而起，牢牢握住了郁绮风的手。 他的脚踩在墙壁上，借着她的力蹬上了房檐。 “走路轻一点，不然把你丢下去。”她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喂……”周彼方浑然不在意郁绮风口中的威胁。 他压低着声音，凑近在她耳边，“你之前真的只是个给人洗衣做饭的小媳妇吗？怎么感觉，你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很熟练的样子……唔……” “嘘。” 周彼方的嘴被郁绮风用手捂上了，她温热的手心紧紧摁在了他的唇上，“有人过来了。” 他立刻正经起来，屏息凝神，微微弓着背藏在阴影里，捕捉着四周细微的动静，随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刚回来的三个人身上。 “你们说的那二两银子，究竟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我家阿青的病可拖不得呀。”中间的一名妇人焦急作态。 “嫂子你别担心，我大哥不是说了嘛，最多再等两天。那福禧赌坊的人要是再不送来，我们就跟街坊邻居到那里闹去。” “是啊媳妇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咱家阿青肯定没事。” “我……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说咱老爷子又没真摔着，他们会不会不认账？” “怕什么，反正一条街上的人都看见了，大不了就报官，他们做贼心虚，肯定不敢进衙门的。” “那就好……” 郁绮风跟周彼方今晚的运气不错，他们刚到这边，就把这些人为什么要讹钱的缘由，探听到了个七七八八。 情况有变，她决定先把这消息告诉柳恒，看他怎么打算。 毕竟柳恒才是被坑的当事人。 郁绮风转身准备离开，却见周彼方还停留在那里杵着不动。 “回神。”她轻声提醒，“该回去了。” “等一等，我觉得那两个男人看着有些眼熟。” 周彼方动着脑子拼命回忆着，一时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们。” “一会儿回去再说。” 郁绮风待那群人进屋后，率先落地，她站在底下，等着周彼方下来。 谁料周彼方想得太过认真，脚底一滑，直接在房檐上踩了空。 若是摔到地上，肯定会发出不小的声响，再加上这厮的惨叫，定会惊扰到屋里的人。 郁绮风的职业素养，绝对不允许她出现这种差错。 在他踩空的那一刹那，她便箭步冲向了他即将落下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郁绮风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周彼方，她双臂并用，顺势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周彼方瞬间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一只手勾住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是紧捂着嘴。 他刚才也是想到了，自己摔下来肯定会忍不住喊痛的。 可是郁绮风接住了自己。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纤细却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周彼方呆呆地望着郁绮风，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她的模样，白皙的肌肤在月色衬托下泛着淡淡光泽。 周彼方读过的书不算多，可这会儿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蹦出了一句话。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雅的蹦完，后面还得跟着蹦出个糙的。 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鼻尖甚至能闻见她颈窝处的淡淡香气，是她身体的味道。 以往还没到这个距离，他就会被她一掌扇走的。 郁绮风似乎感受到了周彼方炽热的目光，托着他轻轻掂量了一下。 份量可真不轻。 “你确实有些沉了。”郁绮风面色如常，将他放了下来。 一句话打破了略显暧昧的氛围。 周彼方也恢复清醒，他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胖”这件事。 “你都能抱得动我，我沉个屁。” “我跟别人不一样。”郁绮风可以借助系统里的某些作弊道具，抱起重达五百多斤的东西。 周彼方跟五百斤相比，自然算是轻的。 两人回到了郁绮风在城北的落脚处，院子里做事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睡下了。 茶壶里的水是凉的，郁绮风想喝热水便去了厨房。 周彼方一路屁颠屁颠的跟着她，这会儿也要跟着进去。 “滚出去。”郁绮风是打算拿她存放在空间里的热水壶。 可是这人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还一路跟着她回到这里。 眼下他就在郁绮风面前站着，她总不能直接给他表演凭空变出一个水壶来吧。 周彼方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厨房，好意问道，“你肚子饿了？” 他一边说着，还往自己胸口前掏东西，“我这里还有半块饼……唔！” 郁绮风抓起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饼，一把堵住了周彼方的嘴，“到外面吃去，别站这儿妨碍我。不然的话，你今晚会死的很惨。” 周彼方：“……”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动不动的就想让他死。 可他刚差点摔死，郁绮风不还是接住了他？ 哼，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第20章 脑子里一天到晚，就装着那点肮脏东西 周彼方被赶出了厨房，他站在院子里，无聊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不一会儿，他突然大叫一声。 “我想起来了！” 他往回走，急忙拍打被关上的门，冲着里面喊，“郁绮风！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了。在醉月楼，他还有个相好的叫小翠！” 郁绮风喝完热水，确认厨房里已经没有了可疑的东西，这才打开了门。 周彼方正满脸得意，一副“我可真是个机灵鬼”的神情，继续道，“那家伙经常去的啊，出手瞧着挺大方的。噢！他还喜欢赌钱，到现在还欠着福禧赌坊的银子没还完呢。” “你说的男人，该不会是刚才那个妇人的丈夫吧？” “是啊。”周彼方肯定的点点头。 他只要想起来了，就不会再记错，“这人叫周鹏，醉月楼的常客了，经常带他弟来玩。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很眼熟，我去五次能碰见他三次的那种。” 郁绮风白了周彼方一眼，“你们两个，不分伯仲。” “屁嘞，他能跟老子比？”周彼方转而又说道，“郁绮风，你应该不会起妇人之心，瞧他家有个病着的儿子就……” “想哪去了。”郁绮风可没这么善心，“不过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去逛青楼？” “我不都说了，他之前去赌坊里赌的。” “可他现在不是还欠着你们钱吗？”郁绮风盯着周彼方，“你好好回忆回忆，上一次见到这个叫周鹏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昨天晚上？” “你跟那个叫小翠的姑娘熟吗？” “嗯？你问这个干嘛。” 她这个问题问得周彼方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随后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哦～你该不会是在好奇，我跟那个小翠之间是不是也有点……” 郁绮风一巴掌扇在了他脑门上，“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就装着那点肮脏东西了是吧。” “你打我干嘛！老子跟你开个玩笑还不行吗。”周彼方捂着脑袋撇撇嘴，“不熟不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啧。”郁绮风露出个略显遗憾的表情。 “喂，你什么意思？”周彼方瞪了她一眼，“怎么好像巴不得我在那里，能有个相好似的。” “我想找她问点事，你要是跟她不熟，我可能只能来硬的了。” “郁绮风，你该不会是想在醉月楼里搞事吧？” 周彼方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忙拉住她，“姑奶奶你可千万别！你要是想问她点什么事，我直接带你去见她。” “不是说不熟？”郁绮风挑眉。 这周彼方的一张嘴真是没个准。 “哎呀，这都小事，你放心吧。”周彼方打着包票。 郁绮风不抱期望的看了他一眼，她打心底不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 夜色如墨。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行，腰间束着条黑色的革带，瞧着就气质不凡。长发已严严实实的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薄唇紧抿，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沉稳与冷峻。 周彼方与“他”同行，入口两侧的打手们看见二人熟昵的模样，都未起疑心。 醉月楼的一楼大堂是面向所有食客的，但到了二楼，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这里会有打手驻足把守，一般的客人不交钱是上不来的。 郁绮风混在周彼方的身边，成功来到了醉月楼的第二层。 楼内金碧辉煌，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和酒气扑面而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喝得醉醺醺，怀里还不忘搂着浓妆艳抹的歌姬舞女，拉着她们进入房间。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里面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和靡靡之音。 周彼方走在外侧，替郁绮风挡住那些人。他还给她递了两块用来堵耳朵的棉团，郁绮风却直接无视了他。 “我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闻不到的臭味，怎么她们一见到你，就绕着走？” 郁绮风抚着扇，装作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像个跟着兄弟来寻欢作乐的小公子，她用手肘戳了戳周彼方。 倒是有不少经过的姑娘对她眉目传情，但一对上周彼方的目光，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开。 “老子这身衣服傍晚刚换的，臭个毛。”周彼方张开双臂，“不信你来闻闻。” “你恶不恶心，让人闻你的嘎吱窝。”郁绮风狠狠踩在了他的脚尖上，然后越了过去。 “郁……绮……风。” 她简直是无理取闹，倒打一耙。 他到底哪里臭了！？ 周彼方咬着牙吃痛忍下，见她走得远了，又连忙跟上。 第21章 活像个来逮妻子出轨的丈夫 周彼方已经提前跟李妈妈打过招呼，小翠今晚不用接客。 待在屋子里的小翠正惴惴不安的候着，听说那个姓周的恶霸点了她的名，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想伺候这种人，谁知道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眉目清秀的公子走入了房间。 怎么不是周彼方？ 小翠狐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公子还冲着自己笑。她不知怎的，心漏了一拍，忙害羞的低下头。 长得好生俊俏呀。 是走错了房？还是就是让她来伺候的？ 郁绮风压低着声线，与小翠打了声招呼。 “原来齐公子是周恶、周公子的好友啊。” 小翠完全无法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感觉齐公子的体格，一看就是会被周恶霸欺负的。 “我初到郧城，人生地不熟，是他招待了我。他还说醉月楼的姑娘在郧城都是个顶个的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样的油腔滑调，小翠之前不知道听过多少，可配上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俊颜，她难免不会心动。 “齐公子说笑了，小翠只是个寻常女子，醉月楼里还有许多比小翠更美的姐姐呢。” “诶，这不一样，我一见到小翠姑娘，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谁了。”郁绮风故意演得夸张。 事先已经从李妈妈那里打听过了，小翠最喜欢出手大方的客人。 于是郁绮风在进来之前，还从周彼方那里“敲诈”了一个玉镯子。 这会儿玉镯子被她拿在手里，准备给小翠戴上了。 “这银镯子是……”郁绮风撩起她的袖口，发现上面已经戴着一对银镯了。 “是之前的客人送的……”小翠捂住了手腕，“齐公子若是不喜欢，小翠这就扔了它。” “送给小翠的便是小翠的东西了，怎么能因我的一时喜恶丢了呢，傻姑娘。” 郁绮风说完，在心底快速唾弃了一下自己。 面上还是继续保持着风度翩翩，“小翠姑娘若是不介意，是否愿意暂且摘了它，在下想让小翠姑娘今晚戴着这个……” “齐公子”的言外之意，小翠自是懂了的。 还以为是个什么温润儒雅的公子呢，没想到也是个性急的。 不过这玉镯子可比那银镯子贵上不少，傻子都知道选那个。 她听话的让郁绮风给她戴上。 “很称你。”郁绮风牵起小翠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小翠姑娘有双很美的手呢。” “齐公子……”小翠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 “小翠姑娘如此美貌，想来爱慕你的客人自然不少。”郁绮风的语气放缓，带了一丝遗憾，“真可惜，我不是第一个送小翠姑娘礼物的人。” “小翠最喜欢齐公子您送的！真的！” “是吗？”郁绮风见她快要上钩，继续道，“想必那个送小翠姑娘银镯子的客人，小翠也是欢喜的，不然怎会贴身带着？” “才不欢喜他呢，他都已经是个有妻有儿的人了。”小翠像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厌烦，将那对银镯子推向一边，“这是那人硬塞给我的。” 小翠没理由不收下。 “那他对小翠姑娘好么？”郁绮风捕捉着她脸上的神情，“小翠姑娘可别笑话在下，就是稍微有些吃味了……” “齐公子～”小翠的声音彻底软了。 就算她知道这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她也是被哄得开心。 “那个人呀，跟其他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瞒着自己妻子，偷拿家里的钱来这里寻欢罢了。” 小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鄙夷，“前两天还听他说呢，说要给我买吉凤阁的首饰，我便好奇问他最近是不是在哪里发财了，齐公子您猜他怎么说？” “嗯？怎么说的？” “他儿子病了，跟人借到了不少钱，治病完全够的。至于多出来的那些钱，都要拿来见小翠呢。齐公子你说，他是不是个烂了心肝的东西。小翠才看不上这种人呢。” “欸，还真如小翠姑娘所说，是个人渣。就是有些想不到，这种人还能借得到钱。” “是啊，听他说都是跟街坊邻居借的，足足有十两多呢。” 郁绮风眉眼一挑，看来那个周鹏也没在小翠面前说实话。 “齐公子……”小翠的手搭在了郁绮风的肩上，“时候不早了，小翠伺候你早些歇下吧……” “好啊。”郁绮风面带轻松的笑，搂着小翠凑过来的腰。 两人正欲唇齿相贴，周彼方就在这时破门而入。 他大斥一声，“齐风！你给老子滚出来！” 活像个来逮妻子出轨的丈夫。 郁绮风迅速松开了搂着小翠的手，故作遗憾道，“看来小翠姑娘今晚还约了别人……” “齐公子我……”小翠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郁绮风，她也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下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先告辞。” 郁绮风做足了戏，甩袖就走。 第22章 周彼方这个畜生 郁绮风经过门口时看了一眼周彼方，“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去哪？”周彼方没头脑的问了一句，接着跟在郁绮风的身后一同离开。 “你晚上不住醉月楼里面吗？” “我是打算睡这里，可我不睡她那屋啊。”周彼方两手一摊。 懂了，看来他的相好住在其他屋。 “行吧，随你住哪，我先走了。” “我送你呗，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走回去……” 郁绮风的目光霎时狠戾的扫了过去，“你再拿我是个女人说事，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周彼方被噎住，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有屁快放。” “可你就是个女人啊，男人保护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彼方，你脑子被驴踢了？这话别人来说我信，你这种货色不欺负女人就不错了。” “我啥时候欺负女人了？” 郁绮风走得快，周彼方也迈着步子紧跟着她，“不是，郁绮风你说啊，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欺负女人了？” “薛喜夏家的那些东西不都是被你卖掉的？人家亲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动手变卖家产，这变脸的速度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可我跟她都成亲了，那薛家的东西不就都是我的吗？我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要怪就怪他们当初识人不清。再说了，我干过比这还要脏的事多了去了，这也能叫欺负女人？” 郁绮风懒得搭理周彼方的这套“恶人理论”，她又举了另一个例子。 “你往我被子上泼水这事算吧？” “泼……水啊。”周彼方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事，他都快忘了。 “应该算是吧？可我就干了那一次啊，这就算欺负女人了？我看你后面揍我揍得可起劲了。” “你被揍是活该。”郁绮风打断了他，“不用送，告辞。” “你等会儿，你先别走。”周彼方拉住她的手。 “做什么？”郁绮风有些不耐烦。 “我还没问你呢，你刚刚那一套流程怎么那么熟练，就跟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一样。”周彼方怀疑的看向她，“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绮风，我觉得……我们或许很合得来啊。” “啊？”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摸黑站在人家屋顶上，偷听那些话的时候吗？” 郁绮风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同情心泛滥，可怜这个又可怜那个的，最后劝我干脆放过他们，就当是丢了那十两银子。可你没有，你竟然还叫我带着你去醉月楼那种地方，更没想到，你还会那么熟练的勾引人家姑娘套情报……” 周彼方神色激动道，“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啊。” “……”郁绮风听完了他的大段废话，淡淡开口，“首先纠正一点，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同情心泛滥，我拥有自己的判断，别人也一样。你觉得女人都是烂好心，最多只能说明你之前遇到的女人都是这种‘大善人’，或者是她们想在你面前表现出这种善意，明白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再不松开，我给你折了。” “……噢，我决定了，我还是要送你回去。”周彼方完全不受她话的影响。 但他的手乖乖松开了。 “随便你。”郁绮风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路上行人匆匆，灯火阑珊，周彼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淡雅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周彼方总是故意慢她半步子，在后面偷偷观察着她的背影。 她的个子不算高挑，却挺直如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步履轻盈，似是踏着云朵。 “郁绮风，你跟你那个前夫，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周彼方冷不丁的冒出了这句话。 他就是突然有些好奇，于是脱口而出。 然后就见郁绮风不知从哪，凭空掏出了根大木棍子，朝着他的肩上狠狠来了一棍。 “我就问问而已！你急什么！”周彼方捂着肩膀痛的嗷嗷叫，“咱俩都是成过亲的人，这点事有啥不能说的。” “你还是滚回去吧。”郁绮风觉得周彼方像个苍蝇一样围绕着自己。 烦死了。 “我不回去，还没送你到地方呢。” 周彼方死皮赖脸的继续跟着她，“我觉得吧，贞洁这东西是最没必要守的，你要是没了也不用太在意，以后还是会有好男人出现在你身边的。” 郁绮风：“……” 周彼方这个畜生，脑子里整天就这些事。 第23章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郁绮风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周彼方见她加速，他也抓紧跟上。 “郁绮风，你是不是更喜欢柳恒或者江虎那样的男人？” 周彼方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嘴里唠叨个不停，“我们四个人待一块儿的时候，你的眼神老往他俩身上瞟，都不怎么看我，只会揍我。”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咋了？” 郁绮风停下脚步，拽住周彼方的手将他拉近，她的指尖抵在他的手腕处。看似在诊脉，实际上偷偷使用了身体数据扫描仪，将他整个人好好“检查”了一番。 “周彼方，你也没两年能活了。” “你咒老子呢！”周彼方立刻缩回了手。 “嗯，你就当是吧。” 周彼方悻悻然的闭了嘴，见郁绮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又凑过去问她，“那有没有什么延长寿命的法子？” “没有，你死定了。” “……”周彼方无语凝噎，“什么啊，你就唬老子吧，老子连孩子都没有呢，死什么死。” “你也生不出孩子。” 周彼方：“……” 郁绮风见他吃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仅生不出孩子，甚至在房事上也虚的很，现在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郁绮风你放屁！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老子行不行。” “把脉把出来的。”郁绮风扯嘴一笑，照着系统给出的报告念道，“酗酒加上年轻时纵欲过度，身子早就不行了，大概十七、十八岁那会儿？我应该没说错吧，周彼方。” 周彼方像被人掐中了命脉，“你诈我？老子才不会上你的当，承认你胡诌出来的屁话。老子明明行得很……” 然而真相是……周彼方完全被郁绮风说中了。 他过去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试了一次，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痴迷的时候一天恨不得弄个十来次。每每结束都在唾弃自己，可事后还是控制不住。 他错就错在，当时以为自己年轻，精力是无限的…… 后果就是用手把自己玩废掉了。 这也导致周彼方在最容易春心萌动的年纪，却对遇到的女子全无兴趣。 他完全失去了那方面的欲望…… 主要原因是，身体确实无能为力。 就算有人主动凑过来，他也通通嫌烦的避开。他不愿意，谁都别想碰到他一根手指头。 后来的周彼方身材走样发福，也不用自己避开了，根本不会有女人愿意凑近他。 “行，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郁绮风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 周彼方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后的一路两人相顾无言，但他的确将她好好送到了地方。 郁绮风进了院子，周彼方也转身离开。 只是今夜月色下，周彼方的背影看起来总带着有些许可怜…… ? “他们的确是来讹福禧赌坊的。” 郁绮风今早去了附近闹市溜达了一圈，的确有许多人认识那个叫周鹏的。 知道他家孩子病了，多多少少出了一点绵薄之力。 “那咱们怎么办？”江虎觉得碰上这事真是晦气。 “自然是把那个叫周鹏的抓来，狠狠的揍一顿，敢讹老子的钱，真是活得嫌命长了。”周彼方抱着拳，摁着骨头嘎吱响。 柳恒的想法跟周彼方差不多，这口恶气说什么也要出的。眼下周鹏也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不信这人还敢这么张狂。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郁绮风的身上，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看我做什么？” “你有啥想法没，感觉你肚子里坏水还挺多的。”周彼方抱了一丝期待。 “呵呵，并没有。”郁绮风本意没那么想掺和进这件事。 随他们去吧。 最后是周彼方跟柳恒带着人出去了，江虎留在福禧赌坊里看场子。 郁绮风去了城北的一家医馆，她还有其他想要探听的消息，情报还是掌握的越多越好。一个上午过去，从医馆里出来的郁绮风脸色可算不上好。 她还真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片地方，能出这么多的恶棍。 郁绮风回到福禧赌坊后，江虎立即迎了上来。 “周彼方他们回来没？”她看了眼外面天色，他们已经去了很久。 “还没呢，姐姐找大哥他们有什么事？” 郁绮风无奈的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柳恒回头得去寺庙里拜一下，连这种晦气都能沾上。” 江虎没能明白她的话。 但不久后无功而返的周彼方跟柳恒，纷纷是一脸挫败样的回到了福禧赌坊。 第24章 这一家子都是畜生 “他爷爷的，周鹏那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周彼方狠狠啐了一口，“跟个耗子似的，一见到老子就逃走了，抓都抓不到。” 柳恒在一旁劝着周彼方，“问题不大，他们到底还是需要钱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还会主动找上门。” “这十两银子我出了，周鹏家的事别再掺和了。”郁绮风在一旁开口。 “凭啥啊。” 周彼方不赞同，“柳恒要是让人这么一讹，十两银子轻松给出去了，以后大街上不得天天躺着来讹我们的？” “是啊，我觉得这事还是得……”柳恒正要附和。 “郁绮风，你该不会是妇人之心犯了，想给那孩子治病了吧？” 周彼方拧起眉，他十分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 “那孩子活不了的，周鹏的媳妇在给他喂毒。” 察觉到这件事也是巧合，她今日上午在医馆正好撞见了来抓药的周鹏媳妇。 奇怪的是，坊间相邻都说周青那孩子是发了高热，卧床不起，周鹏媳妇来抓的却是打胎的药。 更让人在意的是，那晚她瞧见的周鹏他弟也来这家医馆抓药了，明明是叔嫂关系，两人碰见还装作不认识一样，那男人抓的是缓解头痛的药。 郁绮风悄悄跟了他们一段路，发现二人之间行为举止可不仅仅像是普通的叔嫂。 不怪她多想，当她再次回到医馆，准备抓与他们方才抓的相同药时，医馆的药童还提醒着郁绮风，两味药不能同时吃，药性是相克的，若是一同服用，轻则犯呕，浑身乏力，严重点的会导致中毒神智不清，甚至还有可能心猝死去。 郁绮风想起了那晚周鹏媳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孩子这几天一直醒不过来，也吃不下东西。” 或许是已经中毒的症状。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他们三个人，屋子里是一片沉默。 “原来这一家子都是畜生啊。” 周彼方嗤笑一声，“柳恒，咱还是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得了，别惹一身骚。” “我自然知晓，只是周鹏还欠着咱们赌坊银子……”柳恒有些不甘心。 “那个孩子怎么办？”江虎面露担心，“他是无辜的。” 周彼方听见他的话，无奈叹了一口气，手在江虎的头上呼了一把。 “没听郁绮风说吗，下毒这事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你现在要是跑过去帮他，回头人家指着你鼻子说是你害了他们家孩子，再报官给你抓了关进大牢里，你就老实了。” 柳恒能理解江虎为何会这样想，但这样的善良于他们而言无用，“虎子，我们只是个要债的，别做多余的事。” “小风姐姐……那你呢？”江虎把目光转向了郁绮风，仿佛在期盼她会说出点什么跟周彼方他们不一样的看法。 “那孩子跟你有关系吗？”她一言道出。 江虎摇摇头，“没有。” 他甚至都没见过，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不就行了。” 郁绮风心里估算，那孩子的时日恐怕也就这两天了。 与其掺和进去惹得一身腥，还不如等着看那一家子狗咬狗。 现在就差一把点燃那根引线的火了。 隔天，柳恒带着福禧赌坊众多打手，浩浩荡荡前往城北的周鹏家，像是为了故意引起四周居民的注意一般。 周鹏这会儿不在家，家里只有那天讹他的老头跟周鹏媳妇。演戏为了演足，周老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装着起不来呢。 周鹏媳妇听到有人敲她家的门，神色不安的去开了门。但见附近站了一群街坊在好奇张望，想着这群人应该不敢当众对她动粗。 “前几日在街上无意害得周老伯摔倒，是在下失礼。” 柳恒说得谦卑有礼，将所有的错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答应周老伯的十两赔偿，今日也带来了。” “十两！？”周鹏媳妇惊讶的喊出声。 那死男人跟她说的明明是二两银子。 好啊，原来竟然还偷偷藏了八两！ “是的，正是十两。”柳恒点点头，吩咐身边的人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他带来的盒子，十两一分不差。 周鹏媳妇的眼睛瞬间看直了，手凑上去就要摸一摸。 柳恒带来的人也十分有眼色，在她碰到之前，迅速扣上了盖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眼见着银子不让她摸，周鹏媳妇气恼问道。 “是这样的，周鹏上个月在我们福禧赌坊里欠的五十两银子还未还上，事情本着一码归一码，你们周家欠的我们赌坊的钱，现在是不是也该还了呢？” 柳恒将周鹏画押的欠条拿了出来。 “什么！周鹏那家伙在外面欠了五十两的赌债！？” 人群里开始诽议。 “他儿子都那样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赌钱。” “可怜天下父母心，说不定周鹏就是想去试试，万一运气好，赢了个大的，不就有钱治病了吗？” “可是咱们上月刚给他筹的钱！” “哎呀好了好了，都是街坊，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第25章 贪婪 周鹏媳妇见围观的那群人里，大多数都还是愿意站在他们家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甩起袖子哭闹起来。 “哎哟没天理了！我家当家的不在，这会儿就开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你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上哪给你凑这五十两去！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了吗！” 她演出了一副被人逼的走投无路的模样，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跟着一起指责柳恒这一行人。 “就是啊！你们赌坊都已经挣了这么多黑心钱，就不能宽限宽限吗？” “他们家孩子生着病还急用钱呢！” 柳恒早料到会是这样，幸好他提前准备了对应之策，见气氛被烘托的差不多了，便继续道，“既然你们还不上钱，不如这样，这五十两银子我们福禧赌坊可以不要，就当是给你家孩子的看病钱。” 他说得慷慨极了，五十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听了他这话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们一下子没了指责的立场。 “至于周老伯的那十两银子，我应该不用再给了吧？”柳恒不忘再补充一句。 “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妥。” “是啊是啊，还免了五十两的欠债呢。” “这福禧赌坊够大方的啊，别人要是欠我五十两，我说什么都得要回来。” 周鹏媳妇眼见着自己家什么都捞不着，心中慌乱。 柳恒赶在这妇人撒泼打滚之前，抢先她一步开口，“那各位父老乡亲都给在下做个见证，福禧赌坊跟周家的债务一笔勾销了。” 说着，他当众撕毁了字据。 “哎哟！那可是五十两的欠条啊，就这么撕了。”还有人在替他惋惜。 可周鹏媳妇哪肯善罢甘休，她上前就要去扑那盒银子。 这十两银子，她既然见着了，说什么都得是她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窜出了一道倩影，挡在了周鹏媳妇面前。 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可穿着打扮极其艳丽，一看就知道是不正经的勾栏货色。 “别挡老娘的道！起开！”周鹏媳妇粗鲁的推开她。 可这女子却拿着帕子，被推的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大家给我评评理哟！” 她的声音清丽婉转，人群里好事的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妹子你咋了这是？” “是啊，别哭啊，大伙儿都在呢，有啥委屈你直接说出来。” 女子擦了擦泪，开始哭诉道，“奴家是醉月楼的舞姬，卖艺不卖身的，那周鹏甜言蜜语哄骗着我，说他没有成亲，还会替奴家赎身，可他、可他欺辱了我之后，我才发现他竟是个有家室的……” 她那娇柔做作的楚楚可怜姿态，勾起了在场不少男人的怜悯心。 他们纷纷在心底鄙视道，那周鹏，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放屁！就周鹏那几寸丁，还能上青楼！”周鹏媳妇根本不相信。 “怎的没有！他每回都是带着他那个弟弟一块儿来的，不信你就去找他来对峙！”她声音洪亮，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奴家是醉月楼的小翠。” 周鹏媳妇脸都快黑了，十两银子被她抛在了脑后，“你这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竟敢勾搭我男人了！” “小翠”面对女人的辱骂，也丝毫不觉得理亏，“你凶我作甚！奴家本就是个命苦的，要不是你男人天天给我塞金银首饰的，我又怎么会信了他的鬼话！” “周鹏还给你送了金银首饰？！”有个街坊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啊。” “小翠”肯定的点点头，“他说是在吉凤阁买的，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看那里的掌柜。” 吉凤阁是个什么地方大家都懂，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个闲钱，去买那些个又贵又不实用的玩意儿。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敢情周鹏是拿着他们的钱，去青楼里讨女人去了。 “周家媳妇！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钱不是给你家阿青治病的嘛，这都治多久了，你家阿青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他爷爷的，周鹏真不是个东西，又是嫖又是赌的，日子过得这么潇洒！” “周家的，还钱！” “没错！把我的两百文钱还来！” 形势不对起来，周鹏媳妇头冒虚汗，眼睛发红，她眼疾手快抓住“小翠”的胳膊不让她走。 “你们要债就找她要去！周鹏把钱都花她身上了，关老娘什么事！”她大有破罐破摔之意。 这些人自然也是知道周鹏媳妇是拿不出来的钱来的，目光全都转而扫到了一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翠”身上。她身上戴着这么多首饰，随便扒拉下来一件，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众人的眼里渐渐写上了“贪婪”二字。 第26章 英雄救美 “小翠”被那些人团团围住，他们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就像是在卖肉摊位前挑选猪肉一样，生怕自己挑到一块不好的，让其他人先占了便宜。 正当一只手跃跃欲试的伸向“小翠”时，一条长板凳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硬生生砸在了那人的身上。一声惨叫，男人直接晕倒在地。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都给老子滚开！”浑身戾气的周彼方，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走过去将脚狠狠踩在那倒地男人的身上，就像在踩一条臭虫。 长板凳被他高高的举起，周彼方目光冷厉的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女子的人，怒声道，“想死的话，尽管上前试试。” 那些人一见到是周彼方，一句话都不敢吭，纷纷作鸟兽散，让出了一条道来。 周彼方走到“小翠”旁边，随手丢了件男子的宽大外衣在她身上，盖住了那过分清凉的打扮。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找周鹏要钱，在这里欺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儿？” 周彼方显然是在罩着这个“小翠”。 众人心生胆怯，他们都认识周彼方，整个郧城的老百姓谁不怵他。之前做点小生意，这人还来收什么保护费，明目张胆的抢他们的钱。 更别提现在还有福禧赌坊的打手们在一旁站着，他们不敢妄动。 “他女人又没死。”周彼方将长板凳指向周鹏媳妇，“就这个，她手上还戴着个银镯子呢，你们怎么不去抢她的。” “这……” “行了！福禧赌坊跟周家的账已经结清，至于周鹏欠你们的，你们自己要去。” 周彼方俯身，单手将“小翠”一把抱了起来扛到肩上，手还特别不老实的朝她大腿上抓了一把，脸上写满了嚣张与跋扈，看着就像个泼皮无赖，“福禧赌坊的，都跟我回去！” “是！”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没人敢拦他们，反正他们怎么说都有理。 只留下蓬头垢面的周鹏媳妇傻在原地，面色苍白的看着那些不断向她涌来的人群。 …… “小翠”被周彼方一路稳稳的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似的，她也不乱动弹。 柳恒跟在周彼方的右后方，看见“小翠”的面纱已经掉下来了一些。 她今日画了个十分好看的妆，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眼眸明亮而生动。 两人对视上后，“小翠”冲着柳恒恶作剧抛了个媚眼过去。 柳恒微愣，随后露出了一抹浅笑，“还劳烦‘小翠’姑娘再忍耐片刻，等到了赌坊就给你放下。” 他话音刚落，“小翠”就被周彼方用力掂了一下。 “不用自己走路还不乐意了？老子明明扛得很稳啊。” “白痴。” “小翠”终于恢复成自己平日正常的语调。 郁绮风扒在周彼方的背上，不理这人，转而跟柳恒聊起天来。 “柳恒，你刚才演的不错嘛。”她称赞着，“一身正气，谁看得出你是个干坏事的，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你真是个大善人呢。” “郁绮风，你不会夸人，也可以不夸的。” 柳恒无奈失笑，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算混熟了，相互间的称呼都直呼全名。 “我呢我呢？” 周彼方试图加入他们的谈话，“我刚才那个登场潇不潇洒，霸不霸气？‘英雄救美’自古以来可都是佳话美谈，郁绮风，你是不是很感动？” “……周彼方，你刚才要是真伤着人，被人勒索赔个十两银子，这回可真是赖不掉了。”郁绮风默默吐槽着。 “确实，周彼方刚才冲出来的那一下，我也吓着了。”柳恒点点头。 他还以为周彼方突然发疯，要把在场的人全都揍一遍呢。 “合着你们就是不夸我呗。”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郁绮风跟柳恒默契的同时开口敷衍了一句。 …… 今日大获全胜，值得庆祝。 周彼方在醉月楼留了个小包厢，请了柳恒跟郁绮风一起来吃饭。江虎留在了福禧赌坊里看守，至于其他弟兄们嘛，楼下大堂随便凑合凑合得了。 郁绮风还是第一回与他们同桌吃饭，坐下认真品尝醉月楼的菜色，口味是蛮不错的。 但若是周彼方能不要再用那双他吃过的筷子给她夹菜，就更好了。 周彼方夹过来的那些食物，她一口都没吃，全都自己重新夹一遍。 “不都给你夹盘子里了吗？你夹别的干嘛？”周彼方疑惑。 “咱俩还不是能交换口水的关系。”郁绮风默默将面前的盘子推远一些。 “噗。”柳恒忍着笑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郁绮风讲话可真有意思。他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 “矫情什么，这盘菜咱仨的筷子不都在里面戳过，我跟柳恒的口水你早尝到了。” “喂，周彼方，别带上我，好好吃顿饭，怎么被你说的这么恶心。” 柳恒瞥了那盘菜，他都莫名觉得有些不干净了，等下还是别再夹了。 “柳恒至少没在夹菜的时候，先嗦一口筷子。” “那不是嗦一口筷子干净嘛，怎么着，我筷子上的菜混到你碗里，你就能吃下了？” 郁绮风：“……” 邋遢的男人她没少见，但邋遢且说个没完的，真是第一次。 第27章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死矫情，老子还好心把那块肉多的夹给你，你不想吃就别吃。”周彼方夺过那个盘子，全都倒进了自己碗里，“老子自己吃。” “郁绮风，别管他，周彼方这人就这样。” 柳恒知道自己朋友这性子，毕竟认识都这么多年了。若非周彼方看重她，怎么可能还亲手给人夹菜。他印象中，周彼方都没给他们几个夹过。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挑了个最为清淡的清炒时蔬，夹了一筷子放到周彼方面前的盘子里，算是回礼行了吧。 “哦，嫌弃我的口水，然后再请我吃你的口水。”周彼方冷哼一声，对着那根细细的菜叶子继续提意见，“你喂兔子呢，就给夹这么一根菜。” “别逼我扇你。”郁绮风淡淡吐出五个字。 周彼方瞬间噤声，默默无言的啃完了自己碗里的红烧肘子，搭着郁绮风给他夹的青菜，一并吃下。 怎么感觉今天这菜炒得还挺香的？ “那什么，刚夹的那菜还行，再给我夹一口。” 柳恒瞥了周彼方一眼，这人平时有那么爱吃菜吗？ 郁绮风站起身来，直接把那盘菜整个端到了周彼方面前，“你慢慢吃。” “你！” 好吧，她直接全给他端来了确实是最方便的。 可周彼方心里怎么总有那么一点点不爽呢。 桌上点了很多菜，纵使他们三个人都算是食量比较大的，还是剩了不少，有几道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都打包了吧。”郁绮风盯着那几道荤菜。 “做什么？噢，当众吃不好意思，想带回去，偷偷尝老子口水了？” 柳恒：“……” 郁绮风直接往周彼方腿上狠狠来了一脚，“我住的院子里来了几只流浪狗，带回去给它们吃的。还有那些骨头，一并打包了。” “真是便宜那些畜生了。”周彼方一边痛呼一边揉着腿，嚷嚷着，“你下次能不能轻点，每次被你踢青了，都要过好久才能消。” “你就不能少惹她。”柳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还有事得走了，周彼方你送她回去？”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郁绮风婉拒道。 让周彼方送她，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她要人送个屁，坏人别碰见她就算走大运了。”周彼方这回可不再上赶着了，“累死了，我要回楼上睡觉，明儿再见。” 刚吃饱就睡，难怪肥成这样。 郁绮风默默吐槽，随后收回了视线，跟着柳恒一同离开了醉月楼。 说起来，他们还有一段顺路走回去的路。 郁绮风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满了剩菜，柳恒盯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你很喜欢狗吗？” “嗯，我喜欢比较听话的狗。” “这样啊。”柳恒点点头，“养些狗在院子里挺好的，能看家。” “江虎今晚怎么没来？” “惹周彼方生气了呗。”柳恒实话实说，“他心疼周家那小孩，不就是在打周彼方的脸嘛。” “这话怎么说？”郁绮风好奇问道。 “你没听说过吗，周彼方以前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小孩，若是没个亲戚收养，都流落到了街上成了乞丐，冬天被冻死在犄角旮旯里的，数不胜数。” 郁绮风闻此并没表现出过多惊讶，反正周彼方是个人渣，她早就心知肚明。 “既然这样，为何你还要继续跟着他做事，现在还成了朋友？” 郁绮风觉得柳恒看着不像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性格。 “银子挣得多。”柳恒伸了一个懒腰。 “之前家里人为了供我读书，借了周围邻居不少钱，后来我没考上，他们就天天来堵我家门。从前奉承的话那般好听，到后来全是诋毁辱骂。不过后面周彼方来了我们村子，也不知道他搞了个什么东西，骗了全村人的钱，大伙儿注意力全转移到他身上了，追着去骂他。” “啊？” “嗯，我当时那个未婚妻家里也被周彼方骗光了钱，一家三口人全都跳河自尽了。” 郁绮风觉得柳恒的经历越说越离谱，“即便如此，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柳恒停下了脚步，他神色自若，看向郁绮风的眼神坦坦荡荡，像在真心发问，“为何不能？” “我以为你会想着为你未婚妻一家报仇。” “噗哈哈哈。”柳恒因为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过是供我读了几年书罢了。再说了，我跟她之间又没感情，就因为这点小事去找周彼方报仇？不至于，我还得谢他当年帮我分担了一些麻烦呢。” “……”郁绮风沉默着，她大概能明白为何柳恒能跟周彼方玩到一块去了。 敢情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第28章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顺眼极了 两日后，郧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周鹏家的变故，真是一出闹剧。 那日，福禧赌坊的人走了之后，附近借过钱给周家的街坊们通通围住了周鹏媳妇，跟她要一个说法。 哪知那女人突然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拿了把扫帚对着那些人又是舞又是挥的。 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些街坊也因她的泼妇样子被激怒了，他们好心借她钱，她竟还耍起无赖来了。 推搡间，周鹏媳妇不知道被谁推倒了，头刚好砸到了墙上，整个人晕了过去。见她额头上出了好多的血，那些人纷纷推卸责任，都说自己没有碰她。 最后还是一个大娘看不过去，去叫了个大夫过来。 幸好，周鹏媳妇的脑袋只是擦破了皮，人没事。 晚上周鹏跟他弟弟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直接骂她是个蠢妇。 那欠下福禧赌坊的五十两的银子另说，十两银子就摆在她面前，怎么不知道抢过来。 周鹏发了好大一通火，拿起屋里的椅子就要往他媳妇身上砸，弟弟给拦了下来。 “嫂子，你先去做饭吧，我再劝劝大哥。” 周鹏媳妇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上的血疤十分醒目。从周鹏进屋到现在，一直在对她不停的谩骂，骂她是个无能的，从没关心过她头上的伤疼不疼。 至于周鹏的弟弟。 女人狠狠的咬紧着嘴唇，不过也是当她面一套，背后另外一套。 她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屋子，没先急着去做饭，而是跑到了茅坑附近，蹲下来使劲的挖她之前藏在这里的砒霜。 这个家她早就过不下去了，他们既然把她往死路上逼，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一家五口，除了周鹏的儿子周青一直病着躺在床上吃不下东西，其余人全都吃了今晚的饭菜。 一夜之间，四个人全都倒在了桌上，七窍流血，死相凄惨无比。 这可把房东给吓坏了，一下子死了四个，床上还躺了个快死的。这房子这么晦气，以后他还能租给谁哟。 这样大的事，福禧赌坊自然也听说了。 “这个呀，就叫恶人有恶报。” 周彼方一屁股坐在桌上，手里抛着骰子，脸上还笑嘻嘻的，“那女人可真毒啊，幸亏咱没出手，她直接给一家人弄死了。” “不是还有个小的没死成吗？”柳恒提醒着他。 “郁绮风不都说了，那小子也没几天了。唉，就这么个情况，他哪怕醒过来，估计也要遭受不住打击直接吓死吧。” 柳恒心想也是。 “就是平白无故少了五十两，心里有些不痛快。”周彼方懒散的翘着脚。 “那你是打算？” “柳恒你说，那些借钱给周鹏的人，手里是不是都很有闲钱啊？我当时可都听见了，还有个人直接借了他二两银子。”周彼方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苍蝇腿也是肉，这五十两要是一分都收不回来，我心里头难受。” “正有此意。”柳恒与他相视一笑。 “走吧，出去干活了。”周彼方打起了精神，叫上了那些弟兄。 他临脚刚踏出福禧赌坊，正碰上郁绮风今日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去？”她只是随口一问。 周彼方心情大好，这会儿看郁绮风，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顺眼极了。 这圆圆的脑袋他早就想上手摸一把了，更别提她又这么小一只，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周彼方思及此，那双手就已经揉上了她的脑袋，“老子出门挣银子去，回头带你去醉月楼……欸欸欸！别拧！！！要断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跟我动手动脚了？”郁绮风冷声道。 “没有没有！姑奶奶我错了！你松开我！” 周彼方连连求饶，再拧下去，他手真要废了。 “周彼方，你给人姑娘的头发都揉乱了，不怪她生气。” 柳恒站在郁绮风身旁，接着一只手伸向了她的头顶，“你应该像这样……唔！” 周彼方被郁绮风放过了，下一个被拧胳膊的人是柳恒，他没像周彼方那样发出惨叫，但面色也是顿时煞白。 “你也不行。” “姑奶奶，你这什么鬼力道啊。”柳恒吃痛道。 郁绮风松开了他，小小的惩戒一下，足够提醒他们别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了。 跟这些人关系变熟起来，还真是麻烦。 “回来要是顺路的话，给我带只烤鸡。” “什么烤鸡？”周彼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在醉月楼吃的，口味还不错，鸡骨头我家那几只狗也都喜欢吃。” “你为啥不自己去，醉月楼离这儿又没多远。” “我不喜欢那种地方。”郁绮风直言不讳，“再者说，你去那儿跟回家一样，谁能有你熟，你要是有空，记得给我挑只个头大的烤鸡。” “行行行，知道了，等着吧。”周彼方大咧咧的应下，拉着柳恒转身离开了。 银子“挣”的十分顺利，一个下午，他们入账了不止五十两。 夜色升起。 周彼方一只手里提溜着醉月楼厨子刚烤出来的大肥鸡，另一只手则在把玩着新买的发钗，款式一看就是年轻姑娘戴的那种。 “你这发钗是买给谁的？真稀奇，往常你送人，不都是派手底下的人去帮你买吗？”柳恒走在他旁边，见周彼方神色认真的盯着手里的发钗。 “给咱家那位姑奶奶啊。” 周彼方将发钗收进怀里，“不就弄乱了一下她的头发嘛，差点给我胳膊拧断，心底指不定在怎么盘算着欺负我呢。男人嘛，还是得及时认错的好，送她点东西，她一高兴，说不定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你倒是会哄女人开心。”柳恒轻叹一口气，“那我是不是也该去买个赔礼？你这又是烤鸡又是发钗的，我两手空空的都不好意思回去了。” “你买个粑粑。”周彼方瞥他一眼，“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还不清楚？” “总有不需要的花钱的赔礼吧，我瞧瞧，刚才路边那野花长得就不错，采回去带给她。” “就那野花？一天到晚的不知道被多少狗在上面拉过尿。”周彼方嫌弃道，“你恶不恶心，送郁绮风这玩意儿？” “得，不送了。”柳恒直言放弃，他才舍不得像周彼方那样下血本呢。 方才一进那铺子，周彼方直接叫掌柜的把店里最漂亮的跟最贵的全都拿出来，还站那儿选了老半天。 “我平时也没惹过她，她应该不会来报复我。”柳恒没做过亏心事，不怕被找上门。 至于周彼方嘛…… 就不好说了。 柳恒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 第29章 你今天必须吃老子买的 两人谈话间就到了城北的院子，郁绮风一般这个点都会待在这里。 周彼方刚踏进院门，不远处就窜出来五只大狗，隔着老远就开始冲着他大叫。 周彼方暗道不妙，手里的大肥鸡立马塞给了柳恒，自己翻身爬上了树。 天杀的，郁绮风养的哪是什么流浪狗，明明是五只凶狠的恶犬啊！ 它们在树底下围了一圈，冲着树上的周彼方又叫又咬的。而手里提溜着香喷喷的大肥鸡，站在地上的柳恒，反倒是安然无事。 “郁绮风你快滚出来，管管你的狗啊——”周彼方粗红着脖子，凄惨的大声嚎叫。 “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回来！”郁绮风手里抓着一根鸡腿正在啃，慢悠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五条狗听见她的声音，立马不叫了，全都眼馋的盯着郁绮风手里的鸡腿骨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郁绮风将上面的肉啃完，对着周彼方所在的相反方向，用力一丢，它们撒腿就追了过去。 “真是怪了，它们能听懂你说话不成？”周彼方见危机解除，从树上磨磨蹭蹭的爬了下来。 郁绮风没吭声，周彼方这次还真阴差阳错的猜对了。 狗的确能听懂她说话，因为她使用了“动物沟通器”，狗狗们只能对她表达出一些简单的想法，但她下达的指令它们都能听懂。 “去吓唬一下外面那个长得比较胖的男人，但别真的咬上去。”便是她刚才偷偷下达的指令。 周彼方见她嘴唇上还泛着油光，忍不住蹙眉问道，“你哪里来的鸡腿吃？” “哦，江虎给我买的。” 郁绮风随口解释，“我之前跟他提过一嘴，院子里的几只狗喜欢吃烤鸡，醉月楼的口味还挺不错的。然后他说他知道有一家更好吃的，今天碰巧就买来送我了。人刚离开没多久。” “……”周彼方心里突然很不爽。 “呵，老子还没听说过，这郧城里有哪一家的菜色比得过醉月楼的。”他言语中，恨不得有要去灭了那家卖烤鸡的意思。 “确实比醉月楼的好吃，鸡肉没那么柴。”郁绮风补了一刀。 “那这鸡……你还要不要？”柳恒站了出来，将手里的大肥鸡展示了出来。 “我随口说说的，你还真买了？”郁绮风没想到周彼方这么好说话，还真给她跑腿了。 “不止买了烤鸡，还买了……” 柳恒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彼方狠狠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 “是，我是给你买了。” 周彼方抢过柳恒手里的烤鸡，大步流星的迈进了屋子。他见桌上摆着一只热气腾腾、香得冒油的烤鸡，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解开了自己带来的大肥鸡，个头，色泽，都不如桌上这只。 但周彼方还是强硬的死要面子，“郁绮风，老子既然给你买了鸡，你就必须得吃下去。” “我哪来的肚子吃两只鸡？醉月楼的这个你带回去吃吧，买鸡的钱我等下拿给你，就当请你吃了。”郁绮风不管他奇奇怪怪的发言。 “不行，你必须吃我买的。” “啊？”郁绮风感到莫名其妙，这人发什么神经。 柳恒也是一脸懵。 周彼方这是在搞什么，不都是烤鸡嘛，那只大肥鸡他俩带回去分着吃了不就得了，多大的事。 “我说，你今天必须吃老子买的烤鸡。”周彼方一屁股坐下，瞧着像郁绮风今天要是不吃完，他就会赖着不走的样子。 “你往里面下毒了？非得逼我吃下去？”郁绮风看了眼那只烤鸡，用手推远了一些。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周彼方，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抢过那个郁绮风已经吃过一些的烤鸡，对着上面一顿乱喷口水，连呸了好几声。 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让郁绮风跟柳恒同时懵然，愣在原地好几秒。 “这鸡脏了，你现在吃不了这个。”周彼方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吃我买的。” “我现在更加怀疑你往这只鸡里面藏毒了……”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糟蹋食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对着它乱喷口水，对得起死去的鸡吗？” “噗。”柳恒被郁绮风的话逗笑，他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没毒的，我全程看着他买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先吃一口。” “行。”郁绮风从上面掰了个鸡腿递给他。 柳恒接过，神色如常的吃了起来，还给了中肯的评价，“这次烤得还行，肉不柴，你试试。” 郁绮风见没什么问题，也给自己掰了根鸡翅膀。 周彼方一直到看见她亲口吃下去那鸡肉，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才消掉。 不过他才没打算浪费食物，那醉月楼的一只鸡哪够他们三个人分的，周彼方抱着郁绮风吃过的鸡，也啃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吃相，一如既往的像个饿死鬼投胎。 郁绮风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柳恒的视线，他也正在瞧她。 “再给你掰个腿儿？” “不用，我比较喜欢吃胸那一块儿。”柳恒决定自己动手。 然而当柳恒刚说完这句话，郁绮风却骤然心生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见周彼方神色调侃的看着柳恒。 “柳恒，原来比起腿儿，你更喜欢的是——” 郁绮风就知道这人的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她抓起一根鸡腿儿，对着周彼方那张破嘴就是狠狠一戳。 “你再敢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讲这种侮辱食物的屁话，我下次捅的就是你下面那张嘴。” 好家伙，此言一出，在场两个男人同时吓得目瞪口呆。 柳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鸡腿这东西了。 周彼方则是无可救药的想象了一下郁绮风…… 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是个女人，就算捅也是他捅…… 也不对！他现在根本没那能力了。 “咳咳，我什么都没听见。”柳恒咳嗽了一声，语速飞快，“突然想起了赌坊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下回再聚。” 说完，这人立马溜走了，生怕被祸及到似的。 第1章 新世界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指示灯不断跳闪着红色，水雾从金属箱的缝隙间弥漫开来，随着重组系统的完成，紧闭的金属箱也缓缓开启。里面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女人，皮肤在接触到外界空气时，突然睁开了眼眸。 郁绮风的记忆开始回笼，大脑同步接收着信息。在适应了重组身体后，她的皮肤也恢复了如常人一般健康的血色。 重组身体是穿越员进行任务的必备环节。每次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他们的身体都会分解成纤维条以光速穿进新世界，每个平行世界都有对应的自己。 由于同一个世界无法存在两个相同的人这一特性，穿越员穿进去的节点必然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已死亡状态”。身体与灵魂都无法共用，穿越员会重组成符合当前岁数与样貌的新肉体，从而彻底取代这个世界里的“自己”。 当任务结束时返回主世界，需再重复这一步骤。穿越分解中，并不会对肉体造成痛感。 郁绮风拔掉了身上五颜六色输导管，利落起身下地。早就站在一旁等候的小助理佰金，贴心的递上毛巾，郁绮风顺手接过，擦拭身上残留的组织液。 佰金开始为她配试剂，期间垂着眼睫偷偷看了一眼郁绮风。 他跟郁绮风是搭档。还记得他刚加入组织，进行分组搭档时，郁绮风可是一块香饽饽。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跟她合作。原因无他，她是最强的。 他们的组织是一个主张“以暴制暴”，在群众眼里还是“反派形象”的暴力穿越组织。目前掌握着穿越技术的组织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们“黑洞组”。 另一个“太阳组”毋庸置疑，则是对标着他们的“正义联盟”。他们主张用和平手段解决一切。 郁绮风是黑洞组的王牌成员，每次执行任务都会为他们带来出色的战绩。 配制好的“情感剥离剂”被打入进郁绮风的后颈处，这是穿越回来后必要的收尾工作，防止精神力受到另一个世界里情感的影响。 做好一切，郁绮风勾住了佰金的肩膀，神采奕奕的看向他，“走吧，去吃饭。” 之前的那个任务世界闹饥荒，她全靠空间里的紧急救援食品苟活，现在的郁绮风十分想念热腾腾的饭菜。 二人照例去了食堂楼上安静的小包厢，佰金点的都是郁绮风喜欢吃的，作为她的小助理，这种生活上的喜好早就了然于心。 佰金看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的，郁绮风自然察觉到了。难道是他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郁绮风贴心的凑过去，想帮他解决解决。 然后就收获了一只心虚，慌忙藏手机的佰金。 “佰金你在看什么呢？”郁绮风好奇。 佰金支支吾吾，“没什么。” “我们可是搭档哦，搭档之间不该有瞒着对方的事对吧？”她冲佰金挑挑眉，还示好似的给佰金碗里夹了两根鸡腿。 佰金听见她这么说，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了，“是啊，我们可是搭档。” 他两只圆溜溜像狗狗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牢牢注视着郁绮风，“那你说，你为什么在上个世界又跟有了老婆的人谈恋爱。”他撇撇嘴，“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找的。” 郁绮风听完就“明白”了佰金的意思，原来佰金是在担心她。她总喜欢在平行世界给人“接盘”，导致她在组织里经常被人私底下嘲笑这件事。真是一个暖心体贴的小助理！ “没事的佰金，他老婆对他不好，我把他买过来之后他老婆就拿着钱消失了。”郁绮风笑嘻嘻的说，“然后他就任劳任怨跟了我一辈子，还帮我……” “……”佰金捏紧着手机，手机里的图片是他在情报室的朋友给他发来的。图片里是郁绮风这次上交的任务报告，而且还有恋爱感悟呢。 “那你喜欢他吗？”佰金幽幽看向她。 “嗯……我的记忆告诉我是喜欢的。”说着，郁绮风又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可我不是刚打完剥离剂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感情了呀。” 郁绮风的记忆里仍保留着她与许多人的回忆。主世界的一天等于平行世界里的一年，每次穿越她都会选择在那个世界里过完一辈子。 返回主世界后，剥离剂会褫夺她的情感，所以当她再回想起上个世界的事，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与她当下无关。 佰金“哦”了一声，开始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郁绮风刚想伸手去揉他的脑袋，颈部却传来一阵刺痛，这是“情感剥离剂”的后遗症，有些人的情感过于沉重，在强行剥离时，颈部就会出现疼痛的症状。感情越深，越是痛。 “我去给你买杯喝的，别气啦。”郁绮风不想让佰金担心，决定先溜走缓一下。 郁绮风闪身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嘴里大口喘着气，呼吸急促，她的手撑在墙面上，后颈像被针扎一样。泪水不受控制从她眼眶中滚落。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她缓了十分钟，刚才恨不得叫她去死的痛意，终于消停下来。对着镜子稍作收拾，确认自己没任何失态之处，才迈步离开。 买完饮料回到包厢时，佰金已经吃完饭了。他接过郁绮风买的饮品，喝了一口后，脸比之前更苦瓜了。 郁绮风确定自己挑的饮料绝对是他喜欢喝的。 郁绮风指尖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怎么了小佰金，谁惹你不开心了？” 佰金咬着吸管，忿忿不平，“boss太没人性了，你今天才刚回来，他竟然又给你派任务。” 郁绮风点点头，没太在意嗯了一声，“然后呢。” “boss说这次搜寻到了一个即将会发生战乱的平行世界，需要你去…”佰金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让我过去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这场战争，然后再告诉太阳组那群家伙，只动嘴皮子是没用的，要让所有人怕你才行？”郁绮风替他开了口。 “嗯，嗯。”佰金点点头，担心的看向郁绮风。他知道她并不喜欢战争，那种单方面的屠杀没有任何意义。boss嘴上喊的好听，脏活全叫别人来做！ “而且，你的休假也取消了。”佰金替郁绮风感到生气，“boss说太阳组最近很嚣张，要赶紧去打他们的脸。可再怎么样，也该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呀。” 郁绮风无奈一笑，拉起佰金的手握了握，“知道啦，好搭档。等我这次任务回来，陪你玩个够？” 佰金：是说玩的事吗！他明明是在担心她的身体会不会超负荷。 不等他解释清楚，郁绮风就扯着他往外走了，“走吧，检查设备，去新世界。” 在体检室检查完身体状况，确认郁绮风目前符合进行新一轮的穿越标准后，佰金给她递上了文件夹。 资料上显示着她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对应身份，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每次穿越前她都需要熟知这些，以免露出破绽让人起疑，毕竟有地方信奉鬼神之说，听说有个同事因为举止过于违和，差点被那个世界的亲娘捆树上烧死。 郁绮风倒是不怕被发现，若是有人怀疑她，她有的是办法让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视线回到资料上。 郁绮风住在小山村，是个父母都不在了的孤女，有一个青梅竹马住她家隔壁，叫莫文洛。 莫文洛的爹叫莫术，是个秀才。刚考上那几年意气风发，同好友常去青楼，与花魁一夜风流后，有了莫文洛。花魁有意留下这个孩子，便自赎离开了青楼，去寻莫秀才。 莫秀才曾疑心过花九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为亲生。不过他爹娘挺满意这个媳妇的，花九娘虽青楼出身，可干活勤快，懂些女红，缝衣做饭学的也快，对两个老人很孝敬。嫁进来后改跟夫姓，大伙儿平日里喊她莫氏，莫氏一直安守本分。 孕期的莫氏，莫术对她百般呵护。最终生下来的是个男孩，莫家老人都欢喜得很。等这孩子长开了些，瞧得出眉眼有几分像莫秀才，莫术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决定与莫氏好好过日子，以后也好好待她。 莫文洛这名字是莫秀才取的，“文”字自是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可以学文考取功名，至于这“洛”嘛，大有讨好莫氏的意思，称赞莫氏拥有如洛神转世的美貌。这孩子自然也继承了父亲与母亲长相上的优势。从小就生的招人喜爱。 住他隔壁的小青梅——郁绮风就很喜欢他。 郁绮风知道村子里有个天仙般的美人莫氏，就住她家隔壁，她喜欢漂亮的人，就常去找莫氏玩，亲切的喊她莫姨姨。莫姨姨家还有个漂亮的哥哥，叫莫文洛。郁绮风觉得这个哥哥是最好看的人。 从小到大，她一有什么好东西，就急忙献宝似的要送给莫文洛。可惜莫文洛压根不爱搭理她。郁绮风的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走的，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作为邻居的莫家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我又是个恋爱脑。”郁绮无奈一笑，继续往下看。 莫氏见郁绮风喜欢找莫文洛玩，还打趣问她，以后愿不愿意嫁给文洛哥哥。郁绮风欢喜的点点头，她知道嫁人就是天天住一起，她自然想跟莫文洛一直在一起，天天见面。 不过她的愿望最终落了空。 来接亲的轿子来到小山村，郁绮风看见泣不成声的莫姨姨，才弄清了真相。原来是莫文洛去县城采买笔墨时，被一妇人看中了，那妇人向来喜爱青年男子，莫文洛的长相为他招来了麻烦。 莫氏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正是因为她曾听闻过这位妇人的传言。这妇人是个寡妇，丈夫死后她独吞了所有家财。平日最爱去青楼召小倌狠狠虐待，从她房里出来的小倌身上有哪块是好的？有时就连女子都不放过，折磨死的都有。 莫氏整日担惊受怕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莫文洛却尤为冷静的宽慰莫氏，“娘安心，我有保全自身之计。” 莫氏最后也只能祈祷于老天。 郁绮风翻完这一页纸，了解了大概。她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心上人，不过心上人马上就给别人当上门赘婿了。 挺好的。至少被卖的那个人不是她，她尚且拥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休息调整只用了一天时间。 郁绮风再次回到了那个用来穿越的分解箱，身体分解是在睡眠中进行的，她现在还不困，佰金正在调制入眠剂，喝完入睡后郁绮风就跟失去生命体征的人没任何区别了。 她有些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突发奇想，想进行一次搭档间的友好闲聊，于是开口，“佰金，你身上那件衬衫哪买的，看着蛮显瘦。” “那是我本来就瘦！”佰金努努嘴，“网上随便买的，自己小改了一下。” “你还会改衣服呐。”郁绮风来了一些兴致，“你真厉害！回头也给我改一件呗？” “绮绮姐你都挣这么多钱了，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能买不到？就别给我这种打工人增加工作压力了…”佰金拒绝道，其实是他对自己手艺没信心。 “那算了。”郁绮风也只是随口一问，说完转移话题，“佰金你说下次休假，咱俩去哪玩呢？上回去海边，结果碰上太阳组搞团建，唉，好好的假期差点变成捉迷藏，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们。要不我干脆变成他们的同事得了，这样就不用再躲唔…！” “喝你的入眠剂吧你！”佰金没好气的将瓶口对着郁绮风的嘴唇灌进去，一滴没漏，“你要是去了太阳组，那我怎么办…”他小声嘀咕着。 “什么？”郁绮风没听清。 “没什么！”佰金将郁绮风凑过来的身子推回去，叫她躺好，指尖飞快的在操作板上输入权限密码。 入眠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佰金贴心为她点上了好闻的香薰助眠。 再过一会儿，穿越箱里的郁绮风的肉身就会分解成纤维条穿梭进另一个新世界。 “佰金，等我奖金拿到了，带你去吃豪华大餐。”郁绮风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有多豪华？”佰金期待了那么一小下。 “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她的意识开始混沌了，说话声音闷闷的。 “……”佰金沉默了一下，“那你要快点回来，我的薪水可支撑不了多久了。boss安排的那些任务你要是不喜欢，也别勉强自己…你以后要是想跳槽，我也不是不能…” 佰金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安静的金属箱。郁绮风已经睡着了，无论他再说些什么，她也听不见。 两人是搭档，所有的资料也都是共享的。他方才也看见了文件上提到的那个叫做莫文洛的男人。“唉…”佰金莫名的就是想叹气。 这么巧，又是个成了亲的男人。郁绮风该不会又……不不不，肯定不会发生什么！资料上不都写了吗，莫文洛对郁绮风一直是拒绝的。 佰金脑内正在天人交战，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实验台上堆放着一个方形物品。之前好像还没见过这个东西。他走过去发现是一个纸箱子，拿小刀划开后看见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上面还系着一个浅金色的蝴蝶结，一张贺卡就夹在下面。 上面写着： 佰金，生日快乐！这次来不及为你准备礼物庆生了，就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还有什么愿望等着我回来替你实现吧？对了，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应该够吃一段时间了，不要饿着自己。 你的搭档——郁绮风 佰金眨眨眼，小心翼翼的拆开，就连外面的包装纸都舍不得弄坏。先是打开了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个吊坠，底部是个做工精巧的黄金小海螺。 他有印象，上次休假两人去海边玩，他捡了一个海螺想要吹，谁知道里面藏着个螃蟹，差点被夹了嘴。郁绮风因为这件事笑了他好久。 哼，送礼物都不忘欺负他。佰金轻哼一声，迫不及待的将吊坠戴上，吊坠与他今天的这一身衣服都很搭。 礼物盒底下还有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是一张副卡。主卡的持有者是谁自然不必多说。佰金没客气直接收下，接受搭档的投喂很正常！ 那张亲笔贺卡又被他拾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娟秀字迹，佰金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笨蛋郁绮风，你这样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你啊。 第2章 穿越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 郁绮风的神智逐渐恢复。再次睁眼时，已置身于新世界。 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窗户纸上还有许多破洞。记忆告诉她，这是郁绮风的家，看得出来她很穷了。 郁绮风的视线来到了悬挂在房梁上的一根吊绳上面。 就看见一个与她样貌、体态完全一致的女子。粗绳勒紧着她的脖子，“郁绮风”就这么被悬挂在半空，早已失去了气息。脚下是被踢翻的木凳，是昨天晚上上吊自尽的。 郁绮风从空间拿出一枚小巧锋利的飞刀，丢向挂在房梁上的粗绳。随着沉重的一声闷响，尸体重重的砸下来，激起一层尘土。 屋外的不远处隐隐传来人群的吵闹声，她迈步到窗边，透过窗户上的洞观察屋外的情况。好像是隔壁的接亲队伍刚离去，外面还围着许多来看热闹的乡亲。并没有人发现“郁绮风”的死。 郁绮风回到屋内中央，盯着地上的“自己”，莫名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喜欢都不知道去抢，在心上人成婚的前一晚自杀，这也太懦弱了。 郁绮风又从空间取出了一台绞肉机，抬起“自己”的尸体，像丢猪肉一样直接丢进了绞肉机里。 这也是必要的一项环节。他们穿越员需要自行处理“自己的尸体”，有的人会烧掉有的人会埋起来。郁绮风选择直接绞碎，这样就没人猜得出来是她了。 而在这时候刚连上线，作为系统联络员的佰金正好看见了郁绮风处理尸体的这一幕。那个“郁绮风”就这么水灵灵进了绞肉机，然后变成从出口不断流淌出血肉模糊的肉块。属实是不小的震撼。 郁绮风唤回傻呆住的佰金，“给我在系统后台开个监控权限，偷窥镜头已经买了，再找几个地方插上。” 偷窥镜头是郁绮风用积分兑换来的道具。功能就如同它直白的名称，偷窥用的。是一个完全隐形的镜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进行监视。如果将它放置在某人身上，就可以实时看到这人的所有行动。 佰金还贴心的给她做了外挂，不用接触本人，也能隔空将偷窥镜头放到对方身上。所以郁绮风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拥有真正的“上帝视角”。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了佰金传过来的实时监视屏。上面有整个村落的布局图，远一些的县城面貌，就连深山里有哪些动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郁绮风顺手关心了一下送亲队伍，好歹也是“郁绮风”的心上人。于是下一秒，坐在花轿里，因为行驶的路面崎岖，穿着喜服身子一摇一晃的新郎莫文洛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盯着画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本来是被他的脸吸引住了，结果后面倒让她发现了个十分有趣的事。 “绮绮姐，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佰金在系统那头轻轻道谢。 “嗯？嗯。”郁绮风淡淡应着，她目前是任务进行中的状态，对个人的私事不太上心。 佰金知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也不便再打扰，懂事的切断联络信号。其实开外挂这件事是禁止的，佰金每次都是偷偷的与她联络，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郁绮风收回思绪，先将绞肉机收进空间。她没办法把这个世界的人收进空间，就算是肉块也不行。为免叫屋外的人等太久起疑，她匆匆把粗绳跟那坛肉块全都藏进床底下，还把床单往下拽了拽，好遮个严实。 确认地面跟自己身上都没有血迹，才去开了门。身上穿着的是刚从“郁绮风”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此时，她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郁绮风。 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个哭红了眼的女人，虽穿着粗布衣，但也难掩美人姿色。郁绮风的记忆告诉她，这位就是莫氏。 “莫姨姨，你怎么来了？”她将莫氏迎了进来。 “小风丫头，你帮帮文洛吧！”莫氏一进门抱着郁绮风的胳膊开口求着，“我实在不忍心他去到钱府遭罪，趁现在两人还没成亲拜堂，还来得及！” 郁绮风听完直皱眉。来得及什么？怎么帮？她记着自己就是个普通的村民啊，没家世没背景也没钱。她要是有能力救，怎么会上吊一死百了呢。 “莫姨姨，我也是舍不得文洛哥哥受苦的。您跟我说，要怎么帮，我一定竭尽所能。”郁绮风对自己的演技还算有信心。 莫氏果然没有怀疑眼前的郁绮风。见女孩也是忧心忡忡，莫氏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风丫头，你可愿意陪着姨姨去趟县城。姨姨从前认识个当大官儿的朋友，他眼下正在县衙里做客，咱们上门去求那个人帮忙。你去与他说，你才是文洛的妻子，且早有了夫妻之实，只是还未来得及过门。是莫秀才那个挨千刀的勾搭上了钱氏，要拿文洛换官位，官位买卖这种事，那位大人不可能不管。这样一来，兴许你文洛哥哥就能回来了。” 莫氏愁的一晚上睡不着，最后想出了这个“大义灭亲”的昏招。那大官跟她是旧识，留给过她一样信物，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去寻他。莫氏本不想与他再多牵扯，可眼下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她能怎么办，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眼下就得看郁绮风，她是否愿意为了洛儿，丢了这名声。 “愿意的，能救文洛哥哥，我做什么都愿意。”郁绮风安抚着莫氏。 实际上，郁绮风完全不愿意。怎么刚来，就得替“郁绮风”擦屁股处理这种麻烦事。但面上暂时还得维持她对莫文洛的深情人设。只好先答应下莫氏了。 莫氏见她愿意，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又是对这孩子的愧疚，心想之后一定要叫莫文洛娶了郁绮风，让他好好对人家。 “好好好，好孩子，咱们快走吧！”莫氏拉着郁绮风就出门。 郁绮风点点头，跟着出了门。 她确实想跟着莫氏赶紧出去，也就是莫氏此刻心急如焚才注意不到，不然等她闻见床底下飘散出来的血腥味，郁绮风总不能真把莫氏杀了灭口吧。她的良心还告诉她，这些年莫姨姨是把她当成亲女儿照顾的，她一个人长这么大没饿死，莫氏有很大的功劳。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花轿上的莫文洛。 郁绮风看了眼正在到处跟人借驴车的莫氏，悄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位美人姐姐，清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敢杀人的狠角色呢。 第3章 初见莫文洛 两人刚坐着驴车到达县城，就听见许多人在议论不久前发生在钱府的惨案。 “听说那钱氏刚出府门要去接新郎，脚连门槛都没跨过，突然就倒了。嘴里还吐了不少黑血呢！” “哼！她心肠就是黑的，难怪吐黑血！害了那么多人，死了活该！那新郎也是个命大的，逃过一劫，不然今日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嘿嘿，谁说不是呢。听说那新郎长的比女人还要美，这钱氏怕是死不瞑目哦。” “那小新郎最后进钱府没有？” “咋可能进呢，钱氏后院里那群人忙着争家产呢，早把人赶走了。” 那些人嘴里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在听见钱氏死了的时候，莫氏松了一口气，稍稍安心。 “没事的莫姨姨，不要理他们。”郁绮风扶着莫氏在街边的一家茶水铺坐下休息。 两个人刚才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姨姨您先喝口茶歇歇，文洛哥哥现下肯定回家去了，您别太担心。所幸人没进钱府，应该不会再出事了。”郁绮风耐心的安抚莫氏。 莫氏点点头，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茶。今天的事一出，莫氏在心底对郁绮风更满意了，这丫头性子还挺沉稳，遇事不慌，对文洛也是真心的。 想到此处，莫氏的眼眶又红了一些，她就该早点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不然哪有今日这一遭。 可惜莫文洛那小子是个倔脾气，她先前也明里暗里跟他提过许多回了。问他，心里头觉得郁绮风这丫头如何，他只说，不如何。 “丫头你放心，等我回家就跟文洛说，让他娶了你。给他娶媳妇的钱，我还是攒够了的，这些年姨姨也是一直拿你当亲女儿，你嫁到姨姨家绝不会吃苦。” 莫氏拉着郁绮风的手，越说越起劲，“至于文洛他那个死秀才爹，就当没这个人！竟然连自己亲儿子都要卖了，以后文洛的事跟他没关系！”莫氏气愤道。 因为这件事，莫氏已经对莫术寒了心。原本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谁知道他今日竟敢为了一个官位卖儿子，回头谁知道会不会又因为其他东西，再把她给卖了。莫氏光是想到就心惊胆战。 “姨姨别气，气坏身子就不值了，嫁人的事我都听姨姨的。”郁绮风一边给莫氏顺气，一边听话的将头埋在莫氏怀里。 话是这么说，可郁绮风心底暂时还不想嫁人。看这时代的设定，估摸着女人大多是三从四德的。郁绮风要是真嫁给了莫文洛，她还怎么出去完成任务。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日落时终于回到了村子。莫氏一下车就跑回家中寻莫文洛去了，郁绮风与她告了别，回到家里想先处理掉尸体。结果当她掀开遮掩的床单，却发现装着“郁绮风”的坛子不见了。 郁绮风：？？？ 郁绮风很想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连着坛子都没了，一定是有人拿走了。绞肉机将人绞的很碎，看不出人形，但谁会没事藏这么一坛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床底下。稍微想一想都很可疑。 郁绮风知道自己多了一个麻烦。 可惜系统信号这会儿不好，她暂时联系不上佰金，偷窥镜头没办法回放。这倒是她失策了，谁能想到自己一贫如洗的家，会被贼惦记上。 罢了，要是后面有人敢拿这件事出来威胁她。郁绮风会直接杀了灭口。 既来之则安之。 这件事被抛向脑后，郁绮风决定先烧些热水，生火丢柴一气呵成，她坐在矮凳上发起了呆。 郁绮风并不关心隔壁莫家此刻都发生了什么。因为主人公主动找上门来了。 郁家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穿着华丽的红色喜服，郁绮风的注意力自然被他吸引去了。 比起在他人口中听说的，在偷窥镜头里一晃而过的，都不如亲眼见到来的惊艳。好一个漂亮的新郎官——莫文洛。 男子簪花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但这花戴在他头上，将他的脸蛋衬得更加娇艳欲滴。明明是男子，眉眼却流露着万千风情，不是那种艳俗的娇媚，而是恰到好处的勾人。 就那么一眼，郁绮风立刻理解了，为何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因为得不到莫文洛做出为爱自尽那种蠢事。不怪她恋爱脑，怪就怪莫文洛这碗迷魂汤，下的料也太足了。 莫文洛没看见郁绮风眼里的复杂神色，他正不情不愿的被莫氏拽了进来。 “丫头，文洛就交给你了。”莫氏笑眯眯的，讲话却有点咬牙切齿，显然把这倔脾气的儿子拽来费了不少劲。 不等郁绮风回答她，莫氏便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朝郁绮风挤挤眼，接着贴心的将屋门关上，功成身退。 莫文洛不语，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看她。他显然是不喜欢郁绮风，没有那份心思的。 “请坐。”郁绮风客气道。 可她这破旧小屋里，能让他坐下的地方，除了张破矮凳，就只剩床了。 莫文洛充耳不闻，扭过脸去不想见她，只留个冷淡的侧颜。 这鼻子是怎么长得又高又俏的？ 郁绮风这会儿可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凑近了些好好将他欣赏了个遍。总结下来，远看好看，近看更好看，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即便少年面色不悦，蹙着眉的，可就是有种在跟她娇嗔的感觉。 见色起意就是这样的，郁绮风现在对他颇有好感。 “你娘说了要我嫁给你。”郁绮风直入主题，“你喜欢我吗？” 他要是愿意，她也不是不能嫁。白得的漂亮夫郎谁不想要。任务什么的，再说。 “不喜欢。”莫文洛的嗓音温润好听，这会儿却冷冰冰的，他在疏离她，“我只把你当妹妹，以后也不要再拿东西来我家了。” 哦，他确实不喜欢自己。现在连说话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那你去与莫姨姨说，你不愿意娶我。” “……”莫文洛说不出话来，他要是能说动莫氏，刚才又怎么会被她以死相逼的被送来郁绮风面前。 “其实你爹跟你娘是一样的。你爹为了官位，将你送给钱氏。你娘为了让自己心安，逼你来娶我。”郁绮风想着要不以退为进，先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给他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让莫文洛放下对她的警惕，拉近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都没问过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娘比你爹好一些，她至少还有点良心。”郁绮风见莫文洛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图穷匕见，“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会尊重你的想法。” 果然，莫文洛在听见郁绮风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往日里他只觉得郁绮风是个憨傻笨拙的女子，只会一味的将那些等同于累赘负担的东西硬塞给他。他才不需要那种示好。 想不到她现在竟也懂得要先尊重他人的想法了。 她说的不错，他现在就是被家人给绑住了。他无法反抗爹或者娘的决定，因为那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过去的父母从没有苛待过自己。可他也不想就这么交代自己的人生。 莫文洛有时并不喜欢自己的容貌，因为总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更希望自己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子，靠着本事挣钱吃饭，再娶个喜欢的姑娘，白头偕老一辈子，就可以了。 第4章 莫秀才与莫氏 “先喝点水吧。”郁绮风给他倒了杯热水，“刚烧的，小心烫。”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莫文洛的嘴巴有些干涩起皮了。想到他今天这一番来回折腾，估计都还没来得及喝上水。 莫文洛没拒绝她的好意，他确实有点渴。接过杯子吹了吹，小心的抿了一口。 “谢谢你的水。”他还是懂礼貌的。 不过莫文洛只是因为太渴了才喝的，他就承这一次倒水的恩。这是他第一次接受郁绮风的示好，也是最后一次。 郁绮风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的嘴唇看。喝完水以后水润润的，比刚才有光泽好看多了。 莫文洛自然注意到女孩火辣辣的惹眼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他狐疑的快速瞥了她一眼，就发现这郁绮风看他的眼神怪得很，就跟要吃了他的大野狼一样。 他收回目光，心里扑通通的跳。莫文洛有些羞恼，被个女子这么直勾勾的瞧，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不过更多的是羞，连耳尖发烫了都没察觉。一定是刚喝过她的水，他现在才被看的有些心虚。 换做平时，他才不想搭理那些盯着他瞧的女子。 “不许看我。”他又侧过身去，躲着她一样，“别盯着我看。” “知晓了，文洛哥哥。”郁绮风敛下眉眼，去了窗边将窗户打开，“这样开着，若是别人瞧见，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莫文洛轻哼一声，心底暗道，她能拎得清就好。 因着钱氏暴毙，这桩荒谬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因为莫文洛的婚事，莫秀才与莫氏两人终究是生出了隔阂。 莫秀才自打那天开始就夜不归宿，一些村民去县城里卖货曾见到过莫秀才，回来告诉莫氏，说莫秀才去了青楼。莫氏气的夜里头痛睡不着觉，白天莫秀才被几个男人扶着送回了家，身上臭哄哄的一股酒味。 莫氏是什么人，她眼睛尖，一眼便瞧见了莫秀才衣服上沾着的胭脂色。 他去干了什么，莫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酒醉还未醒来的男人，就这么瘫在椅子上，莫氏根本没打算把他扶进屋照料。 她想起来当年莫术对她的保证，越想越委屈。 记得那个穷秀才，当时是如何的认真，对她承诺既然娶了她，就不会再碰别的女子了，说此生只要她一人。现在想来，都是屁话！ 莫氏彻底跟莫秀才闹开了，他找她讲话她也不理，连一个屋子都不愿意睡。她将莫秀才的被褥丢去了厨房，叫他睡地板去。 莫秀才哪肯依她，也开始抱怨起来，叫自己的丈夫睡厨房，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女人。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一天闹的比一天僵。 莫秀才最后被她气的口不择言，说自己当初要不是鬼迷心窍，才娶了她这么个青楼女子回家。还说自己委屈，村里这些年好多人私底下都嘲笑他是个傻的，娶了个被那么多男人玩过的娘们回来。 莫氏听他这么说，直接甩了莫术一个巴掌。 她当初赎身的钱都是自己出的，他这个穷秀才白捡一媳妇，现在哪来的脸嫌弃她？ 这些年她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公公腿摔断的时候，是她忙前忙后去县城里找大夫治病抓药。婆婆身子一直不好，也是她每天在家烧水做饭。她嫁过来之后，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莫秀才的事。 莫术也被她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两个人最后骂着骂着，就到了莫文洛身上。莫秀才从前就一直疑心莫文洛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是莫文洛生下来后，长相有几分像他，他才打消了疑虑。 这些年他都是将莫文洛当作自己亲生儿子来疼爱的。 直到有一回跟好友们去酒楼里饮酒，隔座有人酒后闲聊，提到了当年那位自赎自身的美人花魁，莫秀才听见他们的描述说的似乎是莫氏，没忍住听了一耳朵。 莫氏在还没嫁给莫秀才前，是京城里的名妓，唤作花九娘。有不少权贵都是她的恩客。 这些莫秀才都知道，当年他还是个刚刚考上秀才的毛头小子，好友带他去青楼里长见识壮胆子，他对花九娘遥遥一见，便已倾心于她。 他的家底并不丰厚，光是为了和她见一面说句话，他都不知要给人抄多久的书才能攒得这些银子。 九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有不少好友提醒过他，不要听信妓子的话。她们的甜言蜜语，情啊爱啊，都是为了叫你给她多花钱。 莫秀才兜里没钱，他担心被瞧不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终于攒够了可以跟九娘共度春宵的银子。 莫术第一次与女人独处，紧张得很。九娘温柔的教导着他，他学的也很快，男人在这上面总是无师自通。结束后，九娘也并没有因为他是穷小子就立马将他赶走，给他斟了茶，两人一同吃着桌上的点心，她倚在他怀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亮晶晶的。 九娘留他多待一会儿，两人又回到了榻上温存。 那时候的花九娘还对莫秀才说，她羡慕未来能当莫秀才娘子的人，莫秀才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他只想娶她。 花九娘当时只以为是一句戏言。 可莫术对她也是真心的，他说他在给人抄书，自己也在写书卖字画，只要攒够一次钱就会来看她。 每次见面，莫秀才都会带来新奇的小玩意儿给她，有些是自己动手做的。 花九娘再好的东西也见过。这个男人带来的虽不值钱，可她却最欢喜，因为一看就用心。 他并不像一些粗鲁的客人，只会找她寻欢。 莫秀才从不糟践她，花九娘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掏腰包来青楼里，就为了给她这样的人捏肩捶腿的。 真是傻的可爱。 她开始盼着他来了。两个正值芳华的男女，就这样双双坠入爱河。 当莫秀才知道九娘自赎了身子，带着孩子来找他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些酒醉的客人说，花九娘原先还有个当大官的恩客，两人关系匪浅，早年还是同乡，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是青梅竹马呢。那个恩客接济了花九娘不少，去的也是最频繁。 还以为花九娘赎身是那恩客给的钱，出去后要去投靠那大官，给人当小妾呢。 没成想，最后跑到乡下嫁了个穷秀才。 莫秀才听到此处，心寒的如坠冰窟。 因为他们提到了七夕那日，那个大官去找了花九娘游花船。而莫秀才最后一次去找花九娘，正是七夕的后一日。 莫秀才的娘突然病了，染着风寒卧床不起，他的钱得给娘抓药治病。 他托了一位龟奴帮他给花九娘传话，说明了家中情况，近日没法再去见她了。而后龟奴却留住了他，说是花九娘有吩咐，今日的花费由她来出。莫秀才没多怀疑，毕竟偶尔有那么几回，也是花九娘替他交的钱。 如今想来，他竟是被人给算计了！ 莫秀才忍着没动怒，他虽是气愤，可心底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相信嫁给他后的莫氏，是爱着他的。 于是他开始四处打听那位大官，终于在一次诗会上，他借朋友的光远远的瞧见了那个大官。 是个身形容貌，都与他有些相似的男人。 那么莫文洛，究竟是谁的儿子？ 莫术不敢去问莫氏，他害怕自己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妻子，爱的其实是另一个与他样貌相似的男人。他只是个替代品。 钱氏并非他有意结交，而是那妇人找上他的。说愿意给他个官位，只要能把莫文洛送给她。 有句老话说得不错，虎毒不食子。可若，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呢。 莫秀才鬼使神差收下了那笔钱。回避着莫氏的责问，不理会她的哭闹。 她一定是舍不得她跟那狗男人的孩子给人当玩物。 莫秀才狠下心来，他才不要心疼这些人，都是他们，耍心计骗了自己那么多年，叫他给别人养儿子！他可以原谅莫氏对他的背叛，毕竟这些年她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以后他当了官，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但是别人的儿子，他才不要养了！眼不见为净。 可是钱氏突然死了，莫文洛并没有离开这个家。 莫秀才的升官发财梦也破了，但他没觉得多可惜。 看见莫文洛被送走，他心里不觉得多痛快。看见钱氏死在那里，莫文洛平安无事回到家里，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可能他心底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这个养了十七年的孩子。 第5章 利用她 莫文洛受不了莫秀才与莫氏天天吵架。母亲总是整日以泪洗面，父亲则是喝得酩酊大醉。 于是他便出门去了河边散心，坐在树底下，回想起那天他从钱府跑回来后发生的事。 莫文洛是用毒针毒死的钱氏，钱氏中毒倒下后，钱府门口乱作一团，他趁机取走了毒针。钱府的那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倒给他省了不少事。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将毒针处理掉了，确认没人看见过他，才回到了家。 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听村民说莫氏带着郁绮风去县城里了。 莫文洛见郁家的门敞开着，心生疑虑。莫不是出门走的急，忘记关上门了？ 郁绮风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应该不会有小偷惦记这里。但他直觉哪里不对劲，便踏入了屋子。 果然，一进门，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血腥臭。莫文洛也上山打猎过，那些野兽被捕杀后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跟这里的很像。 少年心中一紧，将屋子四处打量一番，最后目光锁定在床底下。暗色的被单虚掩着床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他没多犹豫，直接掀开了被单，入目的是血红肉块，层层叠叠堆在坛子里，浓重到不寻常的刺鼻腥味扑面而来，莫文洛没忍住差点干呕一声。 他下意识的回头，朝身后看去，屋子里现在只有他。 莫文洛觉得背脊发凉。那隐隐约约露出的白骨，叫他如何不去深思这是何物。 当注意到边缘浮现的几缕破碎的黑丝，他才笃定，这分明是个人！ 为何郁绮风的床底下会藏着被毁成这样的尸体？ 他来不及深思，当下第一反应，是不能再叫别人发现这里死过人。他是郁绮风的邻里，若是这些东西被人发现，他家估计也容易被牵扯上麻烦。 莫文洛当机立断，抱着那坛东西就出了郁家。为了避免被人瞧见，他特意从院子后面绕了个大远路进山。找了个平日里不会有人去的深处地界，将坛子里的肉块全部泼掉。 这里常有野兽出没，这些肉块不被吃掉也会慢慢烂掉。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莫文洛心想，这下郁绮风是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处理好这些，他又立刻回到家，一路挑着小路走，避开了所有人。 刚坐下没多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就被破门而入的莫氏拉着要去隔壁郁家，说是叫他赶紧娶了郁绮风。 莫文洛满脑子都还是那团肉块，盘算着要与郁绮风如何说，他帮了她这件事。 直到母亲将他推到郁绮风面前，重重关上门，他才回过神来。 郁绮风生得娇俏可爱，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莫文洛发现被他复原的被单已经被掀上去了，以他的视角完全能看见，床底下此刻空无一物，他处理的很干净。 郁绮风既然掀开了被单，想来她本就知道底下放了什么，也知道东西不见了。如此，那个人，肯定就是被她给杀掉的。 莫文洛侧过身子，一声不吭，只留给她一个侧颜。他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个郁绮风，明明就是个呆呆的，有些痴傻的女孩，倒也不像作恶之人。 如今他发现了她的秘密，是否要对她摊牌呢。 思绪回到现在。 莫文洛眼下已然清楚自己的容貌能给他惹多大的祸了。他得寻个法子，摆脱这些麻烦。 对了。自古以来，人最怕的是鬼神之说。 若是自己身上有个不祥的名声，看谁还敢再来招惹自己！那日死的只是一个钱氏，日后若是再死个赵氏、李氏什么的，不祥之身的传言不就有了吗。长久之下，就没人再敢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只要他手脚干净，不被人发现，就无后顾之忧。 不祥又如何，怪只能怪天命，怪不得他头上。从没听说过命硬克死人，就要杀头的。 不过光靠他一人，还不够。这次能杀掉钱氏不被人怀疑，只是运气。他日后若是再想杀人，必须有个帮凶。 该找谁呢。 莫文洛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胆大妄为的身影，那日她对他虎视眈眈的模样，让他别扭了好久，害得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莫文洛思及此，冷笑出声。看来最终，他还是得靠一下自己的这副皮囊。 郁绮风不是喜欢自己吗？听母亲说，她当时为了救他，甚至愿意告诉别人，她跟他已有夫妻之实。哼，真是不知羞。 竟然愿意为了他这样一个，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男人，连自己的清白名声都不要了。 那他就利用她这份痴心，叫她做几日的春秋大梦。 莫文洛见识过那些被处理过的肉块，想来郁绮风私下定是个能下狠手的，恨不得能将人剁成肉酱。至于死掉的人是谁，他才不关心。只要郁绮风愿意为他做事，他也能为她保守秘密。毕竟他们是共犯嘛。 甜头还是要给她一点的。 就许诺她，等事成之后，他愿意娶她过门。等成婚的时候，再借机杀掉她，这样一来，他犯下的所有罪都会跟着郁绮风的死一起消失了。 莫文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也不多耽搁，回家立马询问莫氏，问郁绮风喜欢什么东西。他就勉为其难的，投其所好一回吧。 这几日的郁绮风都在家中忙着拼装家具，实在是“郁绮风”的屋子过于简陋，她闲不住，准备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平时只有隔壁的莫氏会偶尔上门，来给她送点家里煮的米粥面糊，像是担心她饿着。 郁绮风本人是会做饭的，但是家里的炉灶还没收拾好，看莫氏如此关心她，看来“郁绮风”是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了。有人送吃的，不要白不要。莫氏的好意她也尽数收下。 今日倒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来也有意思，那个人站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磨蹭个半天，就是不敲门。看那犹豫不决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进的是狼窝呢。 郁绮风没耐心再等他，直接走过去开了门，就对上了正打算要敲门的莫文洛。 他尴尬的放下手，又从身后拎着一包吃食，“听说郁妹妹喜欢吃桂花糕，哥哥给你带了些。” 郁妹妹？哥哥？ 郁绮风眉头一挑，这吹的是哪门子的妖风。莫文洛被夺舍了？他身子里的，该不会是她的同事吧。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同时两个穿越者进入同一个世界的事。 莫文洛突然转变态度，肯定有鬼。 第6章 被贼惦记 郁绮风侧身让开，邀请人进来。 女孩朝他明媚一笑，接过了少年手里的糕点，故作惊喜道，“哥哥真好，还惦记着我喜欢吃什么。” 听见郁绮风说她喜欢吃桂花糕时，莫文洛面色一僵。 因为他问过母亲，郁绮风很喜欢吃糕点，但是唯独不喜欢桂花味的。他给她买桂花糕，多少是有点故意的成份在的。谁让她那天色眯眯的盯着自己。 莫文洛有意拉拢她，但也不想对她太好。而且他也有点想看她吃瘪的心思在。 郁绮风可不知道莫文洛心底的小九九，她对这个世界的食物还是挺好奇的，没等莫文洛出声她就直接塞了一口进了嘴里。 桂花味的啊…嚼嚼嚼…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呕…”她正要犯恶心，立马绷紧神色不露出嫌恶的表情。 既然莫文洛说这是她喜欢吃的，眼下还是先装出喜欢的样子吧。 看见郁绮风这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莫文洛哪还有不懂的，定是她不愿意驳了他的面子。 他那点想捉弄人的心理得到了满足，此刻愉悦极了。再一想到她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愿意为了他，吃下不喜欢的东西，更是让他那颗小心脏，愈发膨胀起来。 “不喜欢吃就吐出来吧，别鼓着脸了，瞧你，嚼都不愿意嚼。”莫文洛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 她就这么喜欢他呀？为了给足他面子，一口就吃了这么一大块。 真是个憨丫头。他在心底偷笑。 郁绮风看见莫文洛窃喜的样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给整了。 她哪里得罪他了吗？他给她喂这么难吃的东西？ 郁绮风一把抓过莫文洛的手，将他的手心给展开。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吓着了，想要抽回手。却被女孩的怪力拉住，动弹不得。 郁绮风一鼓作气，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将嘴里难以下咽的桂花糕残渣，全部吐在了他手心里。 “大人们说粮食不可以浪费，我不喜欢吃这个，哥哥你吃了吧。” 莫文洛的脸此刻黑得比炭还要难看。 这…这个臭丫头！ 他方才竟有一瞬间觉得她憨厚可爱，结果她就这么作贱恶心他，还把嚼过的食物残渣吐在他手上。上面还都是她黏糊糊的口水。 他从小到大就没被女子碰过，自打记事起，哪怕是母亲想要抱抱他，他也是直接躲避开来的。 他最讨厌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 可如今，却被这个整日肖想他的臭丫头，又是抓了手，又是被她的口水弄脏了手！ “郁绮风！”莫文洛忍不住直呼她的大名。 “哎呀文洛哥哥，你手拿稳了别弄掉了。” 郁绮风十分贴心的再次上手，将莫文洛的手像包饺子一样包成了一个团。 那坨残渣，被莫文洛彻底抓了个严实。 莫文洛再没一句好话能说出口了。 他觉得自己能忍住没把郁绮风抓起来胖揍一顿，已经是十分好脾气了。 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他就冲了出去。 莫文洛被郁绮风恶心了个透。出了她家后，直接去了河边，手心里的食物残渣被他摔在地上，还粘在指缝里的那些，他在河水里使劲搓了搓。恨不得将被郁绮风抓过碰过的地方，全都搓掉一层皮才甘心。 一连几日，莫文洛都没再去找她。 前些天他带着糕点去拜访郁绮风时，莫氏也是知晓的。莫氏还以为莫文洛是开始对郁绮风上心了，终于开窍要对人家好了呢。她也就没再明面上催促他，只是偶尔暗示一下。 莫文洛是个有点小心眼的人，虽然是他先使坏的，可郁绮风也对他做坏事了。他心里莫名有股气，就想跟她耍点小孩子脾气。他要晾她几天，让她来主动求和。 这日午时，莫文洛一如往常坐在院子里看书。外面传来了莫氏跟村里其他妇人闲聊的声音。 “听说了没，老胡家遭贼了！他家养的五只母鸡下的蛋全都被偷了，连带着一只公鸡也没了！”妇人拉着莫氏兴冲冲说道。 “老胡家被偷了？”莫氏很惊讶。 村里人谁不知道，老胡家当家的男人是个在镇上卖猪肉的屠夫，从前还在山里当过土匪呢。后来娶了村子里的一个女人生了娃才安分下来。 他媳妇也是不好惹的，五大三粗的，是村子里身子最壮实的女人，还给老胡生了三个儿子。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招惹他们家。逢年过节的还有人送礼去巴结呢，谁敢从他家拿东西。 两个女人拉着手聊天，不远处又走来一个大妈。 “哎呦，陈家的莫家的都在呢！听说了吗，村里老胡家进贼了！” “晓得晓得，我刚还跟莫妹子聊呢，说是一大筐鸡蛋全没了，鸡也少了。”陈家媳妇聊起这个很是激动，“你说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敢拿他家的东西。” “可不止呢！我刚从他家那边过来，听说地里的葱，罐子里的盐，也都没了。”赵大妈平时最喜欢聊八卦了，这会儿说的嘴皮子直喷沫。 莫氏听着她们说的起劲，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莫秀才现在整日的都不回家，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要是这贼惦记上她家，她一个女人怎么守得住啊。 胡屠夫那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在家镇宅，都能被偷了。这贼瞧着就有好大的本事。 莫氏告别两位妇人后就回到家中，从箱柜里翻出了一把锁，准备晚上睡觉前给厨房的门加把锁。 这小偷，估计是冲着粮食来的。 莫文洛坐在院子里，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胡屠夫家里殷实，被外面的贼惦记上不奇怪。他家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况且村子里最穷的一户，郁绮风就住他家隔壁，不会有贼惦记的。 莫氏刚从外面采了野菜回来，嘱咐了莫文洛一句，就进厨房里做饭去了。 莫秀才不在家，莫氏准备的饭菜也都简单凑合，够两个人吃就行了。 莫文洛正盘算着要不去找狗蛋他们几个，下午去山里打些野味回来打打牙祭。 出神的这么一会儿，一股香喷喷的肉味儿就远远的飘着，飘进了莫家的院子。莫文洛之前也跟莫秀才去下过馆子，吃过好东西，知道能炒出这么香的味，一定用足了好料。 这几日粗茶淡饭的，这会儿他也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下一秒，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郁绮风手里端着个方木盘，上面摆着两大碗飘着热气的菜。一碗鸡蛋羹，炖的火候刚刚好，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瞧着就有食欲。另一大碗里则装着满满当当的红烧鸡肉，卖相上佳，诱人极了。 莫文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个贼是谁了。 第7章 和好 “文洛哥哥，前些天是我不对。”郁绮风将那盘子放在了莫家院子里的小方桌上，“特意学了两道菜，给你尝尝看。原谅我好不好呀？” “你就拿偷来的东西讨好我？”莫文洛不争气的又嗅了一下，接着嘴硬，“不吃。” 郁绮风也不是个没脾气的，她忙活一上午做的菜，想拿来跟这人卖个好，结果对方并不领情。 “怎么能叫偷呢，你别冤枉我，这鸡跟蛋都是我在集市上买的。”郁绮风开始睁眼说瞎话。 “那你说，这鸡跟蛋多少钱买的？” “……” “胡屠夫家里被偷这事村子里都传开了，你这些东西被人瞧见，不用猜都知道是你干的。”莫文洛瞥了她一眼，补充道，“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只是不想你连累我。” 才不能被村里人瞧见郁绮风给他下厨做饭，不然得传多少闲话，对她名声也不好。 莫文洛端起两碗菜就往她家走，准备还回去。 郁绮风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莫文洛进了她的屋，将东西放下就要走。 郁绮风却熟络的按着他的肩，叫他先坐下，“之前不该故意闹你的，我错了。”她放轻着声音，一副讨好的语气，“文洛哥哥那日过来找我，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嗯。”莫文洛说不出是个什么心理，被她这么一哄，心里一下舒坦了，腿也走不动了，乖乖被摁着坐下。 “一起吃个饭吧，我去拿副新碗筷来。” 莫文洛就坐在那儿，看着郁绮风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为他忙前忙后的，心里头跟着热热的。 她对自己好像真的挺上心的，那他是不是也该收收性子，态度对她好些？ 直到他的手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才回过神。在郁绮风热切的眼神下，他腼腆的咬了一口，“有…有馅的？” 还是猪肉馅的。 “嗯，盐放少了，口味有点淡，下次改进。”郁绮风像是真的在跟他探讨厨艺，咬了一大口包子嚼嚼嚼。 莫文洛收回瞧她吃饭的视线。 郁绮风似乎并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笨笨的呆呆的丫头，这几次跟她接触下来，她总会露出让他意外的一面，让他惊讶又好奇。 他有点想再多了解一点她了。 郁绮风吃完一整个包子的时候，发现莫文洛手里的包子，才刚咬了两口。 “你不喜欢吃这个？”郁绮风又给他舀了一碗红烧鸡肉的汤汁，“嫌口味淡的话，沾这个试试。” “不是的郁妹妹。”莫文洛咽完嘴里的食物才开口，“我就是有些没想到，原来你的厨艺这样好。” 能不好吗？她可是使用了各种现代锅具，加上各种秘制调味料才烹饪出来的。本来想用这个家里的大铁锅煮来试试的，谁知道洗锅的时候，抹布一抹直接变乌黑，她直接放弃使用了。 话说回来，这莫文洛怎么又开始拿腔作调的唤她郁妹妹了，这家伙到底想干些什么？ “文洛哥哥喜欢就好，你要是想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郁绮风当然只是假客气一下，她喜欢煮饭并不代表她想当个煮饭婆。莫文洛对着她装腔作势，那她也要演他一下。 莫文洛听见她的回答后心中微动，眼睫有些颤抖不敢看郁绮风。 她说的都是些什么羞人的话。天天给他做饭，意思不就是在说，想要嫁给他嘛。一个姑娘家家的，讲话这么直白，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好歹是个男人啊。 莫文洛忍不住幻想了一下郁绮风说的，很快又觉得不妥。要是天天给他做，村子里的鸡不全被她嚯嚯了。 那可不行！ “郁妹妹的情意，我是明白的。”莫文洛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根木簪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着那根簪子递到了女孩跟前。 “这是我亲手雕刻的簪子，赠予妹妹。” 郁绮风接过来，拇指轻轻抚过簪子的表面。 她从前在其他世界也收过不少男人送的簪子，银簪子玉簪子金簪子，什么漂亮的，价值连城的没见过。像今日这样丑的，离谱的，像被狗啃过的，还真是头一份。 簪子边缘的毛刺都没有磨干净，颜色也是斑驳不均，远远看去，就像根发了霉的丑筷子。 莫文洛是瞎了还是审美有问题？这种丑东西也送的出手。 不过他既然说了是亲手雕刻的，还是别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了。老天爷给他开了一扇漂亮的门，必定会焊死其他的窗。 郁绮风只好装作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欢喜道，“文洛哥哥你对我也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她说着又将簪子放到莫文洛手上，挪步坐到少年身旁，两人离得极近。 “文洛哥哥…”郁绮风少女般的娇羞作态，抬眸带笑，声音甜甜道，“你能不能给我戴上呀？” 郁绮风生来就有一副好脸蛋，纵使莫文洛并不喜欢她，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向他撒娇卖乖的一瞬间，心底被激起了阵阵涟漪，就像有羽毛从他心尖狠狠划过似的，痒痒的。 他按下情绪，定是头一回离女子那么近，他不习惯而已！ 手里拿起那根丑簪子，准备给女孩戴上。 说起这根簪子的来历，原先是他在河边发呆时，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木枝做的，也没多用心。 后来刚好路过了一只大黄狗，他就丢去逗狗玩。那簪子要是细看，上面还有狗牙印呢。至于为什么会留着，还不是因为他的朋友，缺心眼的狗蛋，见过他手里的这根木簪，以为是他不小心弄丢了，又给莫文洛捡回来了。 于是莫文洛也没扔，打算顺手当人情送给郁绮风。说到底，确实是他亲手雕刻的，他没撒谎。 郁绮风期盼的看着他，眸光闪闪，亮晶晶的，就像跟主人讨骨头吃的幼犬，可爱极了。 莫文洛突然觉得这个丑簪子的样子，真的有些一言难尽，拿不出手了。这根本就配不上郁绮风。 她怎么这么喜欢自己？连他做出的这种丑东西都喜欢。 早知道把之前攒钱买的那根玉兰花雕的簪子送给她好了。 “文洛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给我了？”郁绮风见少年发呆，脸又凑近了几分，都快鼻尖贴鼻尖了。 “给…给你！”莫文洛回过神来，就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要命。 什么时候离得这样近的？差点就亲上了！ 他一只手立马搭上她的肩，阻止她继续凑近，“先别动，我给你戴上。” 郁绮风早上清洗身子的时候，特意抹了防治蚊虫叮咬的香膏。 香膏的留香是超级持久型的，正常社交距离闻不见，可只要到了亲密距离，就会被宜人的花香与甜蜜的果香缠绕鼻尖。 郁绮风悄悄抬眸观察莫文洛，少年的喉结不易察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哦，还有呼吸声跟着重了，心跳声也快了不少。 暧昧的距离没有保持太久。莫文洛给她戴完簪子立马坐远，像是怕被她烫着一样。不过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不妥。 “好看吗？”郁绮风也乖乖坐着，没再故意去黏他。 “好、好看的。”莫文洛支支吾吾。 若是少年视线盯着的位置是她的头上的簪子，而不是她的脸，郁绮风说不定就信了。 第8章 达成共识 郁绮风不再逗他，还是先说正事。 “文洛哥哥，你对我这样好，我也想回报你呢。”郁绮风的声音软软的，令人浮想联翩。 莫文洛被她一声刺激的浑身一酥。 心道怪哉，郁绮风莫不是给自己下蛊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脑子里那团脏东西给丢了去。 “郁妹妹，前段时间我路过你家，见你家院门敞开，以为是进了贼，心底放心不下就进来看了一眼。”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郁绮风的表情，“结果发现床底下有一坛…” 话说到这，就停住了。这又是一次试探。 莫文洛没直接把话挑明。他现在只是觉得郁绮风对自己有好感，可他不敢笃定她的这份好感，会不会在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后依旧存在。 若是郁绮风突然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杀了灭口也不是不可能。不如先装作相信她是无辜的，谎称是以为有贼进了屋。 “哦，原来是你帮我处理掉的。”郁绮风这下明白过来，莫文洛最近对她的态度为何总这么奇怪了。 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私底下会杀人，还把人做成肉泥，怎么想都觉得很恐怖吧。 不过这位竹马哥哥，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既然愿意主动开口跟她提这件事，定是有什么打算，她也没必要再撒谎掩饰。终归他也不是良善之人，脑回路肯定与常人不同。 莫文洛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坦然，就这么轻易在他面前认下了。 “那坛子里的，是什么？” 他实在是好奇，这都过了这么久了，村子里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不像是死了人。 “一个喜欢文洛哥哥的人而已。”郁绮风夹起一块鸡肉，放到他的碗里，“我把她做成肉块了，哥哥不会介意吧？” 莫文洛：…… 碗里的鸡肉仿佛不是鸡肉，好似是她口中该死的“情敌”尸身。 “郁妹妹别开玩笑了，我哪值得你为我做这些事。” 莫文洛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另一番想法。郁绮风定是极其在意他的，那一坛子尸块就是她的“投名状”。刚好，他就吃她这一套。 郁绮风轻叹一口气。这人的性格怎么这么磨叽，她都坦诚相见了，他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看见文洛哥哥被其他人觊觎…”她说的情真意切，“谁敢跟我抢哥哥，我就杀了那人。” 多么令人胆寒生畏的话。莫文洛听在心里，只感受到有股异样的甜蜜喜悦包裹着他。郁绮风果真懂他。他不想被人惦记上，而她不想别人惦记他。 如此说来，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瞧她那副非他不可的样子，想必他只要稍稍施舍好处，勾勾手指，她就愿意替自己上刀山下火海。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身边有这样一把好刀。 “我何德何能，能让郁妹妹如此惦念呢。”莫文洛压下心中的高兴，淡淡说着。 “文洛哥哥不害怕我？”郁绮风撑着下巴看他，将碗里肉推近了，示意他吃。 莫文洛也不再拒绝，既然她这样有能力，他接受她的好意也不是不行。 “郁妹妹情深意重，我甚是感动。”莫文洛咬下鸡肉，眸中一亮。 这样好吃的鸡肉他还是第一次吃。原本以为那个肉包子就已经是美味了，没想到这盘红烧鸡肉做的更是一绝。 郁绮风喜欢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吃的很香的模样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拿了个新勺子给他舀鸡蛋羹，舀之前还问他吃不吃葱，对方摇摇头，她就撇去了葱花，还配了点白米饭。等端到莫文洛面前时，对方明明早就垂涎欲滴，却还要故作矜持的收下。 “这个鸡蛋羹，是我的拿手菜，吃过的都说好。”郁绮风迫不及待想看他的反应。 此话一出，莫文洛嘴里的鸡蛋羹突然就变得有点索然无味，他也不知从哪抓的重点，“郁妹妹给很多人做过菜？” “嗯，算是吧。”郁绮风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天才，做饭好吃也是一点点试出来的。” “是吗。”莫文洛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用帕子擦干净了嘴。 “一般般吧，这偷来的鸡蛋，终究是没自己家的香。” 郁绮风：？？？ 她好心给他做饭吃，哪能让他这么呛，“偷来也是为了给文洛哥哥补身子的，瞧你瘦的跟排骨一样，都不经推。” 莫文洛：…… 瞧瞧她这副尖牙利嘴的样子，真是叫人恨的牙痒痒。说她一句还说不得了，做饭做的这么好吃，之前一次都没拿来给他尝过。谁知道她以前，都做给多少男人吃过了。 他越是深究，脸色越是难看。 “哥哥生气了？”郁绮风没一丝认错的意思。 “是我瘦弱，郁妹妹既喜欢强悍的男子，那也是妹妹的自由。”莫文洛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哪里瘦弱？不过是衣裳做的宽大，遮住了他的身子。他日日有锻炼，从家里跑到山里再跑回来，简直轻而易举轻轻松松。她竟敢小瞧他。呵，她是没见过他的身子，要是见过了，看她还说自己… 不对！他才没有想让她看他的身子。陪她吃饭讲话，已经是他给的恩赐了。郁绮风竟然还敢嘲讽自己，以后定要给她吃点苦头。 莫文洛这边头脑风暴，那边郁绮风已经直接上手了。 她先是在少年的臂膀上握了一把，了然点点头。接着掐了把他的腰，眸中闪过惊艳，忍不住眉头一挑。最后手心张开直接覆在了他的胸膛，就这么盈盈一握。 很有料啊。 “郁绮风，你！”莫文洛闹了个大红脸，“你知不知羞！对男人动手动脚的做什么！”他狠狠拍开她的手。 郁绮风没躲，手背就这么生生挨了一下，被他给打出了个红印子。 “抱歉啊，实在是太喜欢哥哥了，没忍住。” 她直接坐实自己就是个流氓。手感真好，被打那一下没白挨。她下次还敢。 “那也要等成婚后才可以！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莫文洛皱眉，“你不能对男人这么做，会被误会的。” “你…要跟我成亲？” 莫文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乐意，还以为她是被自己提出的条件吸引住了。 整理好衣衫，他又继续道，“郁妹妹为了我连人都敢杀，我自然也要回报妹妹的一片心意。只是……” 他话锋一转，“前几日那个钱氏的事，妹妹你是知道的。我也无意惹出事端，实在是麻烦总要找上我。” 说着又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些，“好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家里。既然要娶妹妹，我也得要挣钱养家才行。” 郁绮风撑着下巴，莫文洛说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两眼空空，欣赏着他的美色一直开小差，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小嘴一张一合的真好看。 等到莫文洛结束了长篇大论，她只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以后谁来接近他，就让她把那人杀了，想办法坏了他名声，等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祥，他攒够了钱，就娶她过门。 唔……他前几天不是说不喜欢自己吗？ 郁绮风垂下眸子认真思考。等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她大概可以在这里停留几十年的时间。身边如果有这么一个美男陪着自己，好像确实也不错，至少洗涤了眼睛，十分赏心悦目。 她手里也有些钱，养一百个莫文洛这样的都没问题。更别提有人敢来骚扰了，到时候就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天天护着他。 心肠坏就坏些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莫文洛知道自己是找了个狼护着自己吗？ 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一起用完了这顿饭。临走前，郁绮风又塞给他四个大肉包子，叫他带回去给家人吃。 他们现在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莫文洛对着郁绮风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郁绮风知道他是想要利用自己。不过她也不怕莫文洛背刺自己，他要是敢跟她玩阴的，她会让他后悔招惹上她。这里的人保守，既然有些事成婚后才能做，那她现在先收取点利息也不过分吧？ 莫文洛捧着她给的包子，露出了一抹浅笑。郁绮风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温柔。 “郁妹妹，我明日再来看你。” 郁绮风又起了逗弄的心思，等将他送到了门口，突然拽住了莫文洛。 出其不意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撒娇道，“那我在家等哥哥。” 说完又立马松开，留给他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就害羞的跑进了屋子关上门。 莫文洛的耳尖发烫，呆呆站在原地。 他的心跳的好快，眼里守着女孩害羞溜回屋的背影，望了好久，好久。 第9章 购物小记 自打二人“推心置腹”后，郁绮风就时常来莫家串门。 今日送兔肉，明日送鱼汤，后日送香喷喷的大猪蹄。莫氏还好奇的问莫文洛，郁家丫头这是上哪弄来的这些好吃的。 莫文洛支支吾吾的说自己不清楚，但其实，兔子是他“顺手”捉的，鱼是他“顺手”捞的，野猪也是他“顺手”猎的。 他是自己想吃肉，才去弄来这些猎物，叫郁绮风给他做的。她做饭好吃，谁会拒绝美味的食物呢。 才不是因为他计较她给别人做过很多饭，他想要把次数吃回来。莫文洛暗暗的想。 莫氏半信半疑的，总觉得两人瞒着她什么事。不过她很快就说服自己了，年轻人嘛，能理解。让俩孩子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于是，就连莫文洛自己都未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不排斥跟一位女子亲近了。 这天上午，郁绮风又来到了莫家门口，她今日跟莫文洛约好了，他得陪她到县城里买新衣裳。 原本这个提议莫文洛是要拒绝的，他凭什么要陪她去。 “凭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凭我是弱小女子，到时候肯定要买很多东西，我自己一个人拎不动。” “凭我想跟文洛哥哥单独相处。” “凭我……” 郁绮风总有无数个理由缠着他。 莫文洛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陪你去。” 在出门之前，他特地从自己存钱的钱匣子里拿出了两锭银子，一边默默在心里算着数。 要买糕点，要买首饰，中午在外边吃饭，两个人肯定得要去酒楼里…… 算完后，他又从里面拿了两锭银子。摸着鼓鼓的钱袋，心中才稍有底气。 莫文洛今日特意挑了件新衣裳穿，上面没有旧补丁，颜色也是他喜欢的月白色。 他对着院子里的水缸倒影束发，头发梳了两回才满意。又七弯八拐的跟母亲借用了一盒香膏。 莫文洛记得郁绮风身上就香香的，他跟她站在一块，他才要香一些才行，这叫“香”得益彰。 顶着母亲揶揄的目光，他留下一句，“会好好照顾郁妹妹的。”就匆匆去了门口。 不过等他见到了今日的郁绮风，一颗刚刚萌生的少男春心，就破碎了。 郁绮风依旧穿着平日常穿的粗布衣，衣袖还有点磨损。脸只是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头发随意的用了根布条扎着，上面还插着他送的那根丑簪子。 穿的小布鞋也是灰扑扑的，鞋头还磨破了一个洞，上面打着补丁，看起来脏兮兮的。她像是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要不是他认识她那张可爱的小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丐呢！ 莫文洛倒也不是嫌弃她这身打扮跟他出去丢人。就是自己那么用心打扮，她却……跟完全不在意似的。 这明明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去县城。 “你等会儿！”莫文洛留给她一个背影就跑回去了。 郁绮风有些懵，怎么他连出门也磨磨叽叽的。她现在还急着去买新衣服呢，唉。 莫文洛回到自己房间，将钱匣子里的钱倒出了大半在床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为了拉拢她这是为了拉拢她这是为了拉拢她…… 然后又拿了张银票塞进怀里。 莫氏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但当她看见莫文洛再次踏出门时，浑身散发着胸有成竹的劲儿，她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情。 郁绮风的脑袋上被莫文洛扣了一顶白色的帷帽，她也没问为什么，能挡太阳又不影响视线，她很满意。莫文洛也戴上了一顶，他大步走在她面前，就是不愿意跟她并肩同行，不过步伐一直偷偷配合着身后的人，没有走远。 驴车晃晃悠悠了一路，二人来到了县城。 青衣阁的小厮热情的招待了这对小年轻。 莫文洛在心底盘算着，他该怎么提出，他想给她买件新衣服，才能看着不像是他在上赶着对她好一样。 结果另一边跟他分开行动的郁绮风，早已摘下帷帽，轻车熟路的来到卖成衣的地方。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她连价格也不问，一连选了七八件瞧着就价格不菲的成衣，试都不试一下，直接叫小厮包起来。 莫文洛站在不远处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下意识摸着身上，看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有家当铺，钱要是不够的话，他再当点东西。 只是……这姑奶奶！她怎么还在拿！ 掌柜见来了大客户，立马喜笑颜开的陪在郁绮风身边帮着推荐挑选。 莫文洛挪步到郁绮风身侧，轻轻拉着她的衣袖，想叫她冷静点，他今天可没带够钱。她要是实在想要，他明天再来一趟。 郁绮风正在专心挑着衣服，一转头，便看见了一脸犹豫想对她说些什么的莫文洛。 她突然福至心灵，“哎呀，差点忘了。” 这下她直接拉着莫文洛去挑男人穿的衣裳了。她依旧是不看价格，拿着一件又一件，比对着旁边莫文洛的身形。 “这个颜色不好，唔，这个还可以…哦，还有这个跟那个，瞧着不错，全部包起来吧。”郁绮风手脚麻利，将选的衣服全部丢给小二，最后加起来比她刚刚给自己买的还要多。 郁绮风这么豪气的客人，自然一下子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瞩目。 莫文洛庆幸自己今天戴了帷帽，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像个站在那里罚站的小媳妇。 “郁……”他声细如蚊。 郁绮风压根没注意到他，从空间取出已经转变好的几张银票，再假装是从怀里掏出来的，放在了柜台上，“刚才选的，全都送到这个地方。” 掌柜都要高兴坏了，“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派人用马车给您拉过去。” “对了掌柜的，我买了这么多，能不能再送我几件肚兜跟亵裤？” 掌柜的是个男子，平日里也会接待到来买小衣的女子，只不过她们来买时总是羞答答的，不好意思提要的那件物什。这姑娘还当真是与众不同。 “自…自然是可以的！姑娘稍等，我让人上去拿。”掌柜连连应下。 此时的莫文洛正在墙角“面壁罚站”，他知道自己拦不住郁绮风。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就接受了。 就是这会儿，实在是臊的很。 第10章 小小风波 “你说，戴着帷帽的那个男的，是什么人呐？” “嘿嘿，我猜肯定是那个有钱的小妞养的小倌。要是正经身份，怎么会不敢露脸。” “怪哉，她要是有钱，怎么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的跟乞丐一样。头上插了个筷子，黑乎乎的，我刚才还以为有虫子爬在她头上呢。” “哎呀你懂什么，这些有钱人私底下就是玩的花，没准故意打扮成乞丐样子找刺激呢。你要不到她跟前自荐一下，没准也能被瞧上———哎呦！！！”说这话的男子突然痛的嚎叫。 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扯住，那人的手劲儿贼大，恨不得要把他骨头捏碎似的。 莫文洛冷峻的眼眸里全是寒意，这男人方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真是令人作呕。他竟然敢用那种淫邪的目光，盯着郁绮风的脸看。 莫文洛甚至想过，要将这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丢地上用脚踩烂才行。郁绮风岂是能让人随意羞辱的？还敢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的如此不堪。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他出声警告，手上却没松开。 “你！”那个男子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你有病是不是！说你是卖的怎么了，啊？！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小白脸，花着女人的钱还装什么清高！呸！最瞧不起你们这些孬种！丢男人的脸！”他痛的龇牙咧嘴，嘴里还是没一句好话。 莫文洛正要挥拳揍上去，下一秒却被人摁下了行动停止键。一双柔软的手搂住了他的小臂。 “夫君，等一下！”郁绮风见情况不太对劲，赶紧上前制止，“松开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一直是温温柔柔的，充满着耐心。郁绮风看得出来莫文洛正在气头上，于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拧了一下他的腰，好让他冷静下来。 “抱歉，我夫君比较疼我，听不得别人说不好的话。”郁绮风朝着那个男子道歉。 一旁的掌柜也出来打圆场，“哈哈哈，是呀，要是有人这样说我夫人我也是忍不了的！都是误会一场，大家散了吧！” 那个男人悻悻然的看了一眼郁绮风，有些心虚的“哼”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直接逃出了这家店。他的同伴对着店里的人纷纷道歉后，也快步离开了。 这场闹剧郁绮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跟掌柜结算好了账单，便做戏做全套的牵着莫文洛的胳膊走出去了。 郁绮风拉着他去了个没人经过的小巷子，先一步摘下了莫文洛的帷帽。对上他的视线，她发现少年的眼眶里还有些泛红，一瞧就知道是刚刚被气的，她轻声安抚，“文洛哥哥，别气啦，我没事。” 莫文洛的心情很复杂。 在那个男人说了一堆粗鄙之语后，他就恨不得上去弄死对方。郁绮风出来制止他时，他才冷静下来，发现了自己不寻常的失态。以前也不是没人对着他的外表恶语相向过。什么难听的、恶心的，他没听过？莫文洛全然不在意。 但看见郁绮风因他深陷在那些恶意中，他便怒不可遏，想替她教训那些人。 刚刚在铺子里，郁绮风跟大家解释说他是她的夫君，只是太在乎她了才会这样。莫文洛心底那些不安稳的情绪，就这么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给抚平了。 跟着心里就密密麻麻的痒起来了，像被好多小虫子咬了似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抓住什么了，但那是什么呢？ “那个人说了很难听的话，我知道。”郁绮风双臂轻搂着他的腰，依在他的怀里。 像是在安抚一只浑身炸毛的小猫，郁绮风的指尖又来到了莫文洛胸口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的画圈圈。 “可是当众动手会给你惹上麻烦的。文洛哥哥要是想要那个人的命，我一会儿替你杀了他。” 莫文洛没有推开她突然的亲密动作，郁绮风这段日子以来，总是喜欢对他搞突然袭击，不打招呼就往他怀里钻。他一开始被吓得不轻，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 搂就搂吧，抱就抱吧。他又不会掉块肉。 莫文洛心尖一动，主动握住了女孩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如玉一般的圆润光洁。他的眸光倏然暗淡下来，声色沉沉，“不用了。”怎么能让郁绮风这双干净漂亮的手，去碰那种狗杂碎。 郁绮风见把人哄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的从他怀里退出去，接着转移话题。 “走吧夫君，去吃饭，我饿了。”她调皮的冲着他眨眨眼，又将帷帽给他戴了回去。 莫文洛的呼吸一滞。 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呢？两人明明连庚帖都没交换过，就这样一口一个夫君的叫。真不知羞。叫别人知道了，看以后谁还敢娶她。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情明媚了许多。罢了，没人敢娶她才好呢。反正她肯定只会想着嫁给自己。唉，这个傻妹妹。 在酒楼里负责点菜的是莫文洛。郁绮风是第一次来，就让莫文洛自由发挥了，顺便也想借机了解一下莫文洛平日里的口味。 红烧狮子头，水煮大虾，烧鹅，粉蒸肉圆子……郁绮风看着小二上的菜，心里默默报着对应的菜名。 莫文洛倒是会点，跟她爱吃的口味也挺合。 “妹妹还想吃什么别客气，今天哥哥请客。”莫文洛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清茶，“对了，买新衣裳的钱，等回去我再拿给你。” 郁绮风接过他倒的茶水，轻抿一口，“夫君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我给你买些衣裳是应该的。” “你！”莫文洛咳嗽了一声，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在外面别乱喊，小心坏了自己名声。” “讨厌我这样喊你吗？”郁绮风微眯着眼，不肯放过莫文洛的任何表情。 少年果然没有一丝厌恶的神态，更多的是纠结，扭捏。 那种既想要，又装作不喜欢的样子，狠狠戳中了郁绮风想要逗弄他的心。 郁绮风这些天已经摸清了，莫文洛就是个别扭的性子。心底绝对是对她有意思的，偏偏嘴上还不承认。她要是闹过火了，他还容易炸毛，不过也很好哄。 这种平日里行为有些笨笨的小傲娇，在关键时刻还会散发出“恐怖的男友力”。郁绮风对这个未来伴侣真是越看越满意。 “毕竟离我们成亲还有好些日子呢，让我偶尔喊喊，尝点甜头嘛。”郁绮风撒娇道。 “………好吧。”莫文洛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傲娇道，“只可以偶尔几次。” “夫君真好！谢谢夫君！我最喜欢夫君了！”郁绮风一下子喊掉三次机会。 莫文洛：！！！ “你别给我乱花钱了，我穿不了这么多。再说了，我们住在村子里，穿这么好，容易遭人惦记。”莫文洛还是想劝劝郁绮风。 “别担心，谁惦记你，我立马杀去他家。”郁绮风给莫文洛夹了一颗狮子头，“不过夫君倒是提醒我了，有些衣服的确不能穿出去。” 她顿了顿，“私底下穿给我看就好了。” 莫文洛：！！！！！！ 一顿饭吃下来，莫文洛闹了好几次大红脸。在楼下结账时，掌柜的还拉着他八卦呢。夸他出息了，竟然相中了个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两人配得很！ 莫文洛被夸得晕乎乎的。 他跟郁绮风真的很配吗？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 莫文洛在脑子里将自己认识的所有男性友人，全都拉出来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说上一句配得上郁绮风的。好像也只有他勉勉强强配得上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二人吃饱喝足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郁绮风瞧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眼前顿时一亮。这可是穿越热门美食啊。 第11章 吃食 “文洛哥哥，我想吃这个。”郁绮风拉着莫文洛走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 莫文洛莫名有些失落，她怎么不喊他夫君了？ 但他是不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的。他才没有很想听。 郁绮风让他给她选一根。莫文洛平时很少吃这种甜食，不太了解。最后他选了一根，颗颗个头都很大，还裹了很多糖的糖葫芦，乖乖付了钱。 郁绮风接过糖葫芦，心里想着，她也好久没吃过了，还真有点怀念。上一回在古代世界里吃到这个，都已经是100年前的事了。 她嘴巴张开，一口就咬下了一整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包在嘴里嚼了嚼。 片刻后，郁绮风沉默无言，转而用亮晶晶的湿润眼眸，深情的望向莫文洛。 他还真是会挑啊。郁绮风皮笑肉不笑的，脸都要僵住了。 莫文洛被她这样盯着，浑身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 他不就给她买了根糖葫芦嘛，怎么就跟爱上他了一样。 他亲手选的真有那么好吃？她就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呀……赶紧记下来。 “哥哥…”郁绮风的嘴里还包着山楂肉，根本没敢往下咽，“你也吃一个，我喂你～” 女孩弯了弯眉眼，看起来温顺无害乖巧极了，可装的却是一肚子坏水。这“恶果”，他必须陪她一起尝！ 那根糖葫芦转眼被递到了莫文洛嘴边。 被女子喂食当街什么的，可真是羞耻！莫文洛攥紧着衣袖，内心无比纠结。 可她都把自己最喜欢的糖葫芦亲手喂到他嘴边了，要是拒绝她，她一定会难过吧。 莫文洛忍不住为郁绮风找起了各种理由。她一个女孩子，为了与自己分享好吃的，都已经豁出去了。那他堂堂男子汉，还怕个什么羞！ 莫文洛成功说服了自己，也张开嘴凑过去咬了一颗。 少年洁白无瑕的牙齿叼着糖葫芦，用了好些巧劲才从签子上拽下来。 因为凑得近，郁绮风这才注意到，莫文洛原来还有颗小虎牙。眼前的他，真的很像被喂食的小兽一样。此刻正不知情的接受她有些坏心眼的投喂。 郁绮风的喉间一痒，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上前伸手捏住了少年的双颊。 莫文洛没反应过来为何郁绮风突然要捏住自己的脸，他的嘴巴就被挤压成了一个圆圈，跟小金鱼一样。 郁绮风两个指头往里一用力，刚进他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咂摸出味儿呢，就被挤出去掉在地上了。 “啪嗒。”莫文洛刚到嘴的糖葫芦就这么坠落在地。 “刚才那颗坏掉了，别吃。” 郁绮风也没想着浪费剩下的，莫文洛第一次给自己买糖葫芦吃，要是她直接扔了，他心里不得委屈死。 女孩面不改色的，三下五除二就把签子上剩的糖葫芦一口一个，通通吃进嘴里，然后神色淡定的把核吐掉。吃完还不忘补一句，“你给我买的，真好吃。” 然而她心底想的是，这根糖葫芦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吃过最酸的一根。 莫文洛的脑回路已经被郁绮风带歪了。 他才不信她说的，那颗是坏掉的。他觉得她是突然起了色心，想趁机捏一把他的脸罢了。郁绮风最近越来越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 “那给你买些糕点带回去。”莫文洛对糖葫芦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心底还惦记着郁绮风喜欢吃糕点，得赶紧去买，去晚了不知道会不会都卖光了。 到了糕点铺子里，莫文洛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让郁绮风先挑着，一会儿他回来结账，简单嘱托完就匆匆跑出去了。郁绮风也没跟他客气，拿了许多瞧着模样不错的点心。 “滋滋滋…”脑海中突然出现电子杂音。这是主世界请求连接这边的通讯信号。连接信号一直断断续续的，这次错过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郁绮风没时间站在这里继续等莫文洛回来了。她迅速结完账，闪身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开启了屏障功能。 信号接入成功。 “绮绮姐！”是佰金的声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郁绮风默默调低了音量，轻笑道，“联络我有什么事吗？” “绮绮姐！boss派我来问问你的任务进度。”佰金直入主题，“他叫你赶紧解决，之后的时间你爱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就待多久，当然了，我是希望你早点回来的。” “他急什么，我进来才几天。”郁绮风不以为意，“去之前也得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啊。” “是没错啦…可这样下去他说会扣你奖金。”佰金越说越小声，“绮绮姐，你不会又忙着和谁……” “嗯。”郁绮风坦然承认，系统后台是可以实时监测到的。她没有撒谎掩饰的必要。 “绮绮姐～～～！”佰金的声音有些忧怨起来，“你明明答应过我……” “好啦好啦，等我回去再跟你道歉吧。” 郁绮风言简意赅，她注意到通讯的剩余时长不多了。 “你就知道敷衍我……”佰金明显的不开心。 “佰金，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郁绮风在通话结束的最后一秒答道，“乖乖等着我就好。” ? 莫文洛买完簪子回到糕点铺时，就发现找不到郁绮风人了。 店里干活的小二也不明白，怎么方才见着还儒雅温和的公子，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像要吃人的老虎。一脸凶神恶煞的抓着他问，跟他一起进来的姑娘去哪里了。 他怎么知道啊，店小二心底犯嘀咕。他就是个给人打包点心的伙计，手里一直忙个不停，哪有闲功夫抬头看客人出去后往哪走了。 “那姑娘自己结完账就走了。”小二绞尽脑汁，“许是她见公子你一直没回来，就想着去寻你了呢。” 许是她见公子你一直没回来…… 莫文洛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句话。手里攥着的簪子紧了紧。郁绮风会不会以为他是付不起买糕点的钱，故意把她扔在这里的？那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此刻定是一落千丈。 可他明明是想给她准备个惊喜的，他只是想送她一个好看的簪子。 莫文洛慌了神。 郁绮风是第一次来县城，对这里的路也不熟，她要是自己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被拍花子盯上掳走怎么办。这一切，都赖他！ 她现在一定对自己很失望。什么心上人啊，连她都看不住，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她一定会这样想，然后讨厌自己！她要是厌了自己，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如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怎么办？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他喜欢她呢，她怎么能先讨厌自己。 不可以。绝对不能让郁绮风讨厌他。 莫文洛的身体先一步行动，不顾形象的开始在每一个街巷寻找郁绮风的身影。结果叫人大失所望，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莫文洛仍是不肯放弃，不断重复走着那些路。 在经过一条原先找过的巷子时，他的腰腹突然被一双手勾住了。莫文洛正欲反抗，可随之而来的熟悉花香叫他泄了力气，便任由巷子里“吃人的怪物”将他抓了去。 “唔！”少年连想质问一句，她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郁绮风就已经将他摁在了墙上，软唇也随之覆上。 不可以……他们还没成亲，怎么能做这种事！ 莫文洛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怎么也推不动。交叠的呼吸间，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咬住了她的，试图反抗，尖锐的小虎牙刺破了一层皮，他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郁绮风停下了动作，她倒是真没想到，他能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瞧他现在一脸不满的样子，她的吻技难道不行吗？女孩舔了舔唇边溢出的鲜血，如果说郁绮风是在进食中的野兽，那么莫文洛就是她现在唯一想捕获的猎物。 还不够，她没吃饱。 第12章 揠苗助长 “郁绮风，你发什么疯！”莫文洛喘着气，眼眶有些湿润，湿漉漉的，像一个差点被主人丢弃掉的小狗，“不是叫你在那里等我吗，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全然不见，“你还躲在这里吓唬我，你要是真的走丢了，那我怎么办！” 郁绮风见他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犹怜。 他原来这么在意自己啊。 郁绮风捧住了他有些冰凉的脸，拇指一下又一下划过他的唇。还是湿呼呼的，是她刚亲的。 “亲亲。”郁绮风又将脸凑了过去，哄着他，“想要亲亲。” 她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薄唇微勾，随后对着莫文洛嫣然一笑，眼底是不知足的渴求，“玩躲猫猫呢，文洛哥哥没找到我，我赢了，要奖励。” 郁绮风说完便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强势的再次吻了上去。小巷被她开了屏障，不会有人进来，路过的人只会看见这里是一面堵住的墙。 莫文洛说不出心中是个滋味。他从没有这样失控过。郁绮风要是真的从他身边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人挖去了一块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她还能勾着自己做这些。 他睁开眼想偷偷看一眼她，却发现女孩的双眸一直笑盈盈的望着他。此刻正一脸享受，她像一只找到了世上最好吃的骨头的小狗一样开心。捧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亲他红透了的脸颊，亲他湿润的眼睛，亲他高高的鼻子，亲他软软的嘴。 她看起来快活极了，她的眼里只有他。 莫文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搂紧了郁绮风的腰，向着自己贴近。 不过片刻他就后悔了，因为身下有一股怪异的感觉袭来，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反应，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会儿再推开她，就有点掩耳盗铃了。他的眼尾更红了。 娶…娶她也不是不行。毕竟他都亲她了，他肯定会负责的。 莫文洛以前从来没喜欢过谁，在感情的事上也是头一回开窍。 一旦认定了是这个人，他就不会再迷茫，这辈子也只会要她一个，只对她好。这是莫文洛的底线。 在他第一次被郁绮风亲近时，那颗名为恋爱的种子就已经被埋下了。这会儿已经冒出了芽，郁绮风直接揠苗助长，一步到位。 慢半拍的莫文洛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滋味，心里会忍不住的往外冒着甜。但他觉得不能太快就告诉郁绮风他的心意，她会得意忘形的。 就这么轻易得到了他，她说不定会不珍惜，那可不行。 于是在莫文洛被亲的七荤八素后，他还要故作镇定，实际上偷乐得站都快站不稳了，“你别用这个来讨好我，我不吃这套。” 声音跟浸在了秋水里似的，少年特有的磁性嗓音还夹着细喘，他一出声就觉得不太妥，立刻清清嗓子咳嗽一声，“你一个人乱跑，害得我担心你，得罚你才行。” 郁绮风不听不听，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真是牙尖嘴利的，给她咬的好疼。 “文洛哥哥打算罚我什么？” 自从亲过之后，莫文洛再也听不得她唤自己什么文洛哥哥了。简直腻死个人！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以后这种哥哥妹妹的把戏还是收起来吧。 “惩罚另说。你以后也别唤我文洛哥哥，听着怪别扭的。” 他们已经不是纯洁的兄妹了。不对，他们本就不是兄妹！他将来明明是要跟她成亲的关系！ “好的，夫君。”郁绮风知趣改口。 莫文洛：倒也不是让她改成这个！！！ “唤、唤我文洛就行。”莫文洛难得说话磕巴。 他方才听见那声夫君，这会儿心里别提多美了。 “文洛？” 下一秒，莫文洛的心脏像是被箭狠狠射中了。她她她！这个郁绮风！究竟是不是妖精变的！怎么她唤自己一声文洛，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折在她手里了。 “嗯。就是这样。”莫文洛偏过头不去看她，“好了，我们快回去吧，等下天黑路上不安全。” 郁绮风乖巧跟在他身后，心底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晚要不要翻墙到他卧房里呢？ 日落西山，两个人终于到家。 那两大箱的衣服早送过来了，正摆在莫家门口，莫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搬进去。还是等莫文洛回到家后跟母亲说明了情况，一箱搬进了屋子，另一箱搬去了隔壁。 郁绮风趁他来送衣服的这会儿空档，又抓着他吃了一顿。 最后，莫文洛羞红着脸把买衣服的钱丢给了郁绮风落荒而逃。 郁绮风捏着那两张银票沉思，总觉得这钱给的怪怪的，像某些不太好的交易。 晚间，莫文洛在屋子里擦拭身体的时候，从窗边翻进来个“采花大盗”。 这位不速之客带着她的礼物以及莫文洛下午才给她银票一起过来了。 “不要你的钱，我说那些衣服送你就是送你。你要是再给我钱，我不会再来见你。”她直接将路堵死。 莫文洛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郁绮风这副霸道的面孔，什么叫再给她钱，她就不来见他了。 她现在都敢威胁他起来了。果然，他就是太轻易让她尝到了甜头，她现在开始反过来欺负他了。 哼，女人。 莫文洛收拢身上披散的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认没有露出不该露出的，守护住了自己的男德，才缓缓开口，“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他还是得留着些神秘感，这样以后才能慢慢钓着她。 “我刚才翻窗户的时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郁绮风知道他在意什么。 莫文洛：“……”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一颗少男心，彻底破碎掉的清脆声响。 “文洛，你生的真好，身体白的像玉一样。一点也不瘦弱，腰上的肌肉也好看，大腿看着就结实，屁股也翘，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劲的。想不到你们男子还有守贞砂，我之前只是听人说过，还没见过。原来是长在那里的。哦，你那里，长得也特别好。” “郁——绮——风！！！”莫文洛一把冲过去将人的嘴捂住，“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第13章 现在还不行 郁绮风无辜的眨眨眼，然后轻巧的挣脱出来，“我的那位清冷孤傲的，不食人间烟火，向来无欲无求的莫文洛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你！你！”莫文洛被说的满脸羞臊。 “哦，一定是被妖精吃到肚子里去了。这会儿妖精假扮成了文洛哥哥，勾着我想偷走我的阳气呢～”郁绮风不着调的笑着，随手抓过莫文洛的衣带，他才刚系上，这会儿又被女孩扯掉了。 “哎呀…又看见了一次。”她无辜道。 “你，给我滚出去！别再来找我了！”莫文洛咬紧着嘴唇，严厉呵斥道。 她，她怎么能这样！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不入流的小倌，可劲作弄他呢。 郁绮风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他，“真生气了？文洛？”她戳了戳他有弹性的胸脯。 “别碰我！”少年此刻像个气恼的小媳妇。 “我错了我错了。”郁绮风也知道自己闹过头了，立马乖乖认错。 钻进他的怀里拱了拱，“好哥哥，看在我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十几年的情意？郁绮风，咱俩拢共也就这几天的情意，你少来青梅竹马那套！”莫文洛现在只想将这只在他身上乱扑的小色狗，立刻赶下去。 可郁绮风听见他的这话，不仅不生气，还更得意的张牙舞爪起来了。 “是嘛，拢共才这几天，就对我有情意了。”她微眯着眼，食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文洛原来是完全属于我的呀。看来我跟文洛，是真爱了。” “油嘴滑舌的说些什么呢，快从我身上下去！”莫文洛不自在极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郁绮风闹够了就停手，她向来有分寸。 老老实实的不再去碰他，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接着献宝似的展示给莫文洛看，“雪花膏，给你抹脸的。花露水，给你驱蚊的。香皂，给你洗身子用的……” 莫文洛站在一旁，看她一样一样拿出的，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没有怀疑郁绮风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的宝贝，因为他早被那一句一个“给你的”给冲昏了头脑。心口热呼呼的，郁绮风每次一表现的在乎他，他就满心满眼的只想着她，其他的都不在意了。 最后，一条项链被她递到了他面前。 “低头，我给你戴上。” 莫文洛乖乖的弯腰垂下头，将自己披散的头发拢了起来，女孩熟练的给他戴好。 项链的底部有颗蓝宝石，莫文洛摸着那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蓝宝石眼前一亮，十分惊喜，随后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郁绮风。 好像在问她，他真的可以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吗？ 郁绮风对他一向大方，莫文洛也想通过生活里的其他方式来回报她。可胸口前面这颗挂着的蓝色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是根本买不起的。 他也想不到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用来回报这份心意。 “是一个小法器，寺庙里的大师开过光的，保佑你一辈子平安哦。” 郁绮风张嘴就是胡扯，她看出了莫文洛眼里的担忧。干脆说明了这颗蓝宝石并不值钱。 莫文洛垂眸不语，他又不是傻子，难道连石头的好坏都看不出来吗？ “真好看，我很喜欢。”少年珍惜极了，将蓝宝石收进了怀里。 郁绮风见他愿意收下后，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法器。但不是保平安，是监听莫文洛的心跳声。 也就是说，当他戴上这条项链后，郁绮风随时可以监测到他的心跳频率。类似一个测谎仪，又或者可以根据他此刻的心跳频率，推测出他在做什么事。 这颗蓝宝石是她用积分兑换来的，对她来说的确是小钱。 郁绮风也差不多到了快出发的日子，虽然在小村落里摸鱼的日子很快活，但完成任务才是当务之急。为了在这个世界里以后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她该跟莫文洛暂时告别了。 莫文洛不知她心底在想什么，正准备将自己今日买的簪子赠予给她，还未说出口，却被郁绮风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她说，她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你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住着，你……”莫文洛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神色紧张不安。 他很害怕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突然消失在他面前一样。莫文洛早察觉到了，郁绮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是一个无知的乡野丫头。自他那日撞破了她的秘密后，他才是真正开始认识她。 莫文洛还想要追问的话说不出口了，郁绮风用吻堵住了他心中的不安。 莫文洛活了十七年，自诩是个守礼守节的人，跟那些沉迷女色的蠢货们不一样。可真的当他尝过这个其中滋味，才发现自己不过也只是个毛头小子。光是跟喜欢的人接个吻，就贪恋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自顾自的开始下达命令，要他等她，不要跟别的女人走。 莫文洛听及此，又狠狠的咬了郁绮风一口。 他现在有多喜欢她，她难道不知道吗？哼，竟然敢怀疑他会跟别的女人走，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他跟那些朝三暮四的货色才不一样，郁绮风应该再对他多些信任。 莫文洛在心里偷偷对她发誓，他是绝不会看除她之外的女人一眼的。 郁绮风吃痛的应下了这个吻，不敢露出任何嫌弃的意思。 暗自腹诽，莫文洛这家伙的吻技实在是太差了。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情不自禁间，郁绮风的手又不老实的探入少年的衣襟里，然后就被莫文洛狠狠的打出去了。 “不行，现在还不行。等我们成亲了，再给你。”莫文洛坚守着最后一丝底线。 他总觉得现在这样不好。 而且，郁绮风也说了她马上就要走了，她不会是想在离开之前跟他…… 那他成什么了！ 莫文洛的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无数本话本。什么抛弃了糟糠之妻的书生，恋上风流才子最后思念成疾郁郁而终的深闺小姐……他越想越觉得不妙。 他跟郁绮风今天要是真的做了那什么事，她明天拍拍屁股走人，不见个人影。那他可真的要被气的怄死了。他这么一个清白大男人，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跟了她。郁绮风必须给他一个名分。 现在坚决不能让她吃着。莫文洛下定了决心。 他要等她回来再给她。这样好让她心里有个盼头。 郁绮风见莫文洛反抗的意志很坚定，只好悻悻然松开手作罢。 虽然她也不是不能霸王硬上弓，可一想到自己没多久就要走了，现在强迫他，确实不地道。好嘛，她又不是色中饿鬼，莫文洛能忍住，那她也能忍。 不过……等她回来，看她怎么教他做人。 第14章 小时候 两人依偎在一起，默契的谁都没有先提离开的这件事。郁绮风静静的倚靠在莫文洛的怀里，将头埋了进去，饱满紧实的胸脯埋起来十分舒服，她贪婪的嗅着温暖的气息。 “文洛，你能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 郁绮风突然很想了解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 “嗯，就是你跟我，我们两个小时候的事。” 莫文洛搂着郁绮风躺在床上，一只手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边开始回忆着过去。 “嗯…小时候你掉进了水里，我爹刚好看见了，就给你救上来了。当时你家里已经没大人了，我爹就把你带到我家里，我娘照顾着你。你落水后一直烧着高热不退，去找的大夫说可能是魇着了，得找个神婆来看。” 莫秀才在那时候只是碰巧遇见了有人落水，他不能见死不救罢了。听大夫说这孩子用寻常的法子救不回来，还得翻山越岭的去另一个村子里找神婆，他并不是那么情愿的。 莫氏心软，她劝莫术，既然已经救了，那便救人救到底，这么小一个孩子瞧着也是可怜。莫氏心底其实是很想再要个女儿的。她见着郁绮风的第一眼就觉得合眼缘。 于是莫秀才与莫氏夫妻两个一起去了附近的村落，留莫文洛在家看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打听到了神婆在哪。 请来的神婆来到家里作法，却说郁绮风的身上杀孽太重，是个祸害，老天爷看不惯才要收了她。 “我娘心软，她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犯下杀孽，于是问神婆有没有改命的法子。神婆就说了，只能再找个替死的，将两人的命格给换了，你就能活。而未来那个替死的，就会是我娘肚子里的娃。” 莫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个换命的法子。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估计是怀不上孩子了，谁知道神婆离开后刚过了一天，莫氏就开始孕吐的厉害。 莫秀才担心的去找大夫，一诊脉发现莫氏原来是怀了孩子。 知道这个消息后，莫秀才与莫文洛父子俩个人都欢天喜地的。他们都不知道替死的事，莫氏眉眼间的阴霾也未曾有人发现。 “我以为自己要多个弟弟或者妹妹，还挺开心的。我爹也是，每天都变着法哄我娘高兴，给她带好吃的。” 神婆虽然做了法，但郁绮风的烧一直没有退。莫秀才担心她的病气会过给莫氏，就派莫文洛去照顾郁绮风。莫文洛那时候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却也知道男女有别这句话了。 给郁绮风用湿布擦脸降温时，他都是用着筷子夹着湿布给她擦的。被偷偷来看望郁绮风的莫氏发现后，莫文洛的脑袋上就狠狠挨了一拳头。他委屈的哭着被莫氏赶了出去，最终，还是莫氏来亲自照顾的郁绮风。 “我娘半个月后流了孩子，你醒过来了。” 当莫秀才知道“换命”这件事后气的要死，悔恨自己当时捡了个祸害回来，不由分说要把床上躺着的郁绮风给扔出去自生自灭。 莫文洛拦住了父亲。虽然他也不喜欢家里突然多出的这么一个人，但他知道这不是郁绮风的错。 莫氏以前总吃避子药吃伤了身子，当年能生下莫文洛，母子平安，就已经是上天保佑。 眼下那个孩子没能留住也很正常。 莫氏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即便莫秀才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救一个孤儿，可她还是觉得跟郁绮风有缘，或许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另一个孩子。 “你醒了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在村里到处乱跑，跟所有人都很亲近，但在这里面，你最喜欢我娘，跟我娘最好。”莫文洛一边说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怎么感觉有点吃自己亲娘的醋。自己的媳妇应该跟自己最亲近才对啊… “我娘叫我把你当作亲妹妹照顾，但我不是很想理你。我当时觉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必要牵扯在一起。” 但郁绮风就这么呆呆的，跟在莫文洛的屁股后面，跟了十几年。 “你也不主动凑过来跟我说话，就是天天盯着我看，跟个小呆子一样。我可不是说你傻啊，就是感觉你的聪明劲儿暂时不在自己身上……” 莫文洛那个时候也想知道，郁绮风每天都在瞧着他看什么。黑漆漆的瞳孔空洞洞的，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小丫头明明会哭会笑，却像是没有心。 “我十三岁那会儿，村子里就有人开始给我说亲了。”他咳嗽了一声，接着强调，“我每天都跟着狗蛋他们在山上跑来跑去，弄陷阱捉兔子，哪有心思想这个。” 但是村里就渐渐开始有许多姑娘跟着莫文洛，给他送东西。 “我知道有些人不是自愿的，是家里人叫她们来找我搭话的。因为我爹是秀才，当了亲家他们以后说出去也好听。” 莫文洛不想要她们送来的东西。于是狗蛋，铁牛这几个朋友就帮着他赶走那些人。 “也就剩下你，还跟在我身后。因为你不吵不闹的，就安安静静看着我们几个玩。” 莫文洛的脸上带了些怀念，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我记得当时还有个姑娘给我送鸡蛋，你突然就生气了，抢走了那颗鸡蛋，朝着我脸上砸，鸡蛋还都碎了，流了我一脸。” 莫文洛的嘴角扯了扯，幽幽道，“难怪我一直不喜欢你，对，就是因为这件事。你突然拿东西砸我，把我弄得这么狼狈。哼，现在想想，原来你当时是吃醋啊。” 郁绮风掐了一把莫文洛脸颊上的肉，笑着说，“对，我就是吃醋，砸你是你活该，叫你收其他人东西。” 莫文洛听见她承认自己吃醋了，也顿时笑得开心，握着女孩的手，放在了他胸口的位置捂着，“可我当时真没那些心思的，鸡蛋我都没要，是你抢了砸给我的。” 因为这事，莫文洛还有了短暂的心理阴影。许多村里的姑娘有意莫文洛，莫氏也是知道的。于是莫氏曾问过他一回，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可以帮他找媒婆先相看着。 莫文洛一下子就拒绝了。女子还会拿鸡蛋砸人呢，可凶可疼了，他才不要。 第15章 长大后 在莫文洛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人主动上门来提亲了，好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叫他入赘过去当上门女婿。莫氏不乐意，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明明有手有脚，也能挣银子，干嘛要入赘过去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于是通通拒绝了。 那会儿的郁绮风也十四了，村里也有不少给她说亲的。但好多都是年纪大的，看郁绮风家里只有她一个，什么也不懂，就想把她给骗过来当小老婆。 莫氏见到这些不安好心的人，直接拿着扫帚通通给他们打出去了。 “听我娘的意思是说，你当时好像心里就中意我。”莫文洛心虚的看了一眼郁绮风。 “咳，我以前确实有点心高气傲的，谁都瞧不上。所以那会儿你的喜欢跟我没关系。我娘想要撮合你跟我，我也没同意。”他主动承认继续道。 “你后来听了我娘的教唆，也开始学着给我送东西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拿你的东西，怎么说呢。你家的东西是我娘从家里给你的，你再把你家的东西给我，我娘再把家里的东西给你……哎呀就是很麻烦！” 直到后来出了钱氏那事。莫秀才收了人家的钱，莫家理亏在先，莫文洛没办法跟他们这种有点权势的硬碰硬，所以只能选择剑走偏锋的自保方式了。 “再后来嘛……我就发现了你其实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你很有主意也很有能力，比我厉害多了。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干过什么，但你也不说出来，还陪着我演戏。什么文洛哥哥郁妹妹的，咱俩之前可从没这么相互叫过。那不知道为什么，陪着你这么胡闹我心里欢喜的紧。” 莫文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 “我之前跟你说的，要你替我杀人的事，就算了吧。”他不想她的身上因为他染上杀孽，“而且，我是一个男人，还要叫自己的心上人来保护，说出去太丢人了。应该我保护你才对。” 郁绮风投眸，对上了少年赤忱的眼神，“啵。”她奖励了他一下。 莫文洛见她又要不对劲起来，赶紧将人搂紧在怀里，“你也不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我只好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他无比依恋她身上的温暖，“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你别辜负了我，行吗。”莫文洛小声喃喃着，“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婚服的事算我欠你一次，我真不是自愿要跟别人成亲的。我只想做你的新郎。你喜欢做菜，以后我上山给你多抓点野鸡野鸭回来。” “我还要兔子。”郁绮风加码。 “嗯嗯，兔子也给你抓。”莫文洛保证道。 “你嫁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到时候搬出去住，家里你说了算，钱都归你管。我不会喜欢上别人，不会纳小不会逛青楼不会喝花酒。我长这么大，只跟你一个女子这样亲密过。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少年的吻落在了女孩的指尖。 “你得对我负责啊，郁绮风。” 第二日睡醒过来时，床榻上只剩下莫文洛一个人。被褥上褶皱的痕迹提醒着他，这里昨晚有另一个人留宿过。他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昨晚不知怎的就大了胆子，跟郁绮风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她也一一应着他，跟他作了保证。莫文洛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开心的笑着，心底像偷吃了蜜一样甜。女孩昨日送他的蓝宝石垂落在他胸前，摸起来还带着体温的温热。 莫文洛没多耽搁，迅速起床洗漱。来到外屋，桌子上果然放着郁绮风送来的早点。她总这样，做各种好吃的送过来，花样都不带重复的。 “那丫头对你可是真用心，你瞧咱们村里，有哪个姑娘还没过门，就天天给夫家做饭的？”莫氏扯着手里的帕子假装打了一下莫文洛，“我是你亲老娘，你心里想着什么别以为能瞒住我。既然喜欢那丫头，赶紧找媒婆提亲！” 莫文洛夹了一块饼递到嘴边，这块饼不知道抹了什么酱，吃起来格外的香，“嗯嗯。”他又夹了一块递到莫氏碗里，“娘，你要不教我做饭吧。以后成亲了，我也想做饭给她吃。” 莫氏眉眼微挑，“我在家烧了这么多的饭，就没听你说过要学。你这副见了媳妇就不值钱的样子到底跟谁学的？”女人嗔怪道。 “我吃饱了娘，出门看看。”莫文洛不想再被莫氏打趣，他现在有更想见面的人。 “去吧去吧，儿大不中留。”莫氏笑着踢了他一脚，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郁绮风此刻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眯着眼一脸知足的哼着小曲。 直到头顶的太阳忽然没了，感觉来了一片好大的乌云。她睁开眼，一个上下颠倒的莫文洛的脸正与她面对面。她的手就这样一抬，揪住了他的衣领往下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亲了一口就松开。 然后她就收获了一颗饱满多汁的红苹果。 “你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一醒来你就不见了…”他有些埋怨，“说好回去之前，说一声的。” 郁绮风无奈的笑了一声，拉着他的手握在手心。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会有黏人的属性呢。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走吗？路上我可以照顾你。”莫文洛想再争取一次。 “你爹你娘都在这儿呢，你跟我走算个什么事儿呀。”郁绮风直接拒绝，她是真的不想带着莫文洛一起去。北方的情况她自己都还不清楚，多带一个人不是拖她后腿嘛。 等她将任务完成，剩下的在这个世界里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两个人去尽情的游山玩水了。 郁绮风也没告诉他具体要走多久，毕竟是个未知数。只能模棱两可的答道，她会尽快回来。 她大概还要再过半月才出发。莫文洛自然不会浪费掉与她相处的日子，每天一醒来跑到隔壁去找郁绮风，天黑了才回家。晚饭自然不用说，是在郁绮风那里吃完了回来的。 莫氏看见自家儿子这副上赶着不值钱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当初到底是谁说对郁家丫头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这下打脸了吧？ 第16章 下河摸鱼 这天，莫文洛又准时的出现在了郁绮风家门口。 因为她答应了莫文洛要给他写信报平安，于是莫文洛贴心的主动教她上门识字。他也是头一回当老师，就遇到了这么聪明的学生。他写一遍，郁绮风看一眼就会。 不过教了三日，她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给他念完那本内容羞的要死的话本子了。 莫文洛这才发现，郁绮风分明是识过字的，她又在故意戏弄自己。但他又何尝不是借教她识字的机会，借机亲近她呢。莫文洛理亏的很。 教学很快来到下一步，现在开始练字。莫文洛还挺喜欢教她练字这个过程的，但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练字过程中可以碰到郁绮风的手，他才整日期待的。 不过今日的“亲密接触”，被两个不速之客给破坏掉了。 狗蛋跟铁牛，这两位是莫文洛在村里的玩伴，他们上莫家找莫文洛，结果被莫氏告知，他们得去隔壁郁家寻他。这臭小子不在家。 狗蛋：？ 铁牛：？ 于是当莫文洛面色不悦的打开大门时，就碰上了两个拘谨的糙汉子。哦，是这样的，狗蛋和铁牛都跟莫文洛一样，还没娶媳妇，也没相好的姑娘。敲姑娘家的大门，也是头一回。 “你俩来她家干什么？”莫文洛蹙着眉头。显然，他就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的那种人。 “你又待在她家里干什么？”狗蛋跟铁牛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情况很诡异。 这“三根木头”就杵在门口站着，一动也不动，就这么互相瞪着。 郁绮风疑惑村子里谁来找她了，就起身迈着步子去了院子里。然后她就看见了两个憨厚的青年汉子跟她家莫文洛站在门口玩“木头人不许动”。 “铁牛哥，狗蛋哥。”郁绮风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两人的模糊印象，属于眼熟人不熟。毕竟她过去跟莫文洛也没怎么讲上过话。 女子的声音清亮婉转像百灵鸟似的，年龄稍微一小点的狗蛋立马就脸红了，“郁、郁家妹妹！”他一跟姑娘讲话就磕巴的毛病又犯了。 铁牛稳重一点，但也没强到哪去。他故作不在意的拍了一把狗蛋的背，嘴里嘟囔着“出息。”实则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红晕。 莫文洛冷哼一声。 都是男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两个朋友的本性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有一回，郁绮风给他送河里捞的小虾子，他嫌弃东西臭就没收。那狗蛋可是瞒着他“替他”收了，一小篮子的小虾子，全进了狗蛋的狗肚子里。 少年不动声色的挪了挪，挡住狗蛋去看郁绮风的视线。 “你们是来找文洛哥哥的吗？”郁绮风已经走过来了，还跟莫文洛并排站着，挨的也近，手臂都贴着手臂了。 铁牛瞪大了眼，莫文洛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姑娘站这么近过！ 难怪刚才莫家婶婶那副嫌弃的样子，原来是有好消息了啊。铁牛从小就跟莫文洛一起玩，自然清楚他身边都有哪些人。要铁牛来说，莫文洛跟郁绮风站在一块，才是最配的，就像戏本子里的牛郎织女，天作之合！ “今天天热，我们来找莫文洛去河里摸鱼，郁家妹子，你要不要一起去？”铁牛有一张大嘴，嘴唇厚厚的，笑起来会露出大白牙。 去什么去，都知道天热了，还要拉着小姑娘出去晒太阳？莫文洛心底骂了一句他的好兄弟。他正想替郁绮风回绝掉，手臂就被人扯住了。 “文洛哥哥，我可以一起去吗？”郁绮风使出了撒娇技。 莫文洛咬着嘴唇，内心十分煎熬。她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看着他，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她啊！ 郁绮风自然也看出了莫文洛是打算同意了，未等他开口，直接叫上狗蛋先跑了。 “文洛哥哥，帮我锁一下家门！”郁绮风笑得灿烂，拉着狗蛋一溜烟的先冲出去了。 狗蛋到底年轻，他也没觉得跟自己朋友的心上人跑出去玩，有什么不妥。 留下了在原地一脸黑线的莫文洛，跟有些懵的铁牛。 “郁家妹子，好像比以前活泼了。”铁牛出声。 “嗯。”莫文洛冷淡应着，利落的锁好郁家的大门。他现在压根没心情跟铁牛闲聊，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那丫头抓回来。 狗蛋带着郁绮风去了山脚下附近的一条小河。这里安静，村子里其他人不会来这附近。他们三个把这里当秘密基地，过去常常来这下河摸鱼洗澡。 因为是在烈日下跑过来的，狗蛋停下之后还喘着气呢。一旁站着的郁绮风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像是散步慢悠悠走过来的。狗蛋心里偷偷钦佩，郁妹妹体力真好！ 不一会儿莫文洛跟铁牛也赶来了。莫文洛见狗蛋跟郁绮风挨的并不近，心下稍松一口气。 可当看见狗蛋自说自话的把上衣全脱了，露个精光的胸膛，身下就穿了个裤衩子。莫文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怎么也不懂男女有别！没看见他未来媳妇也在这儿吗，脱什么脱，辣到她眼睛怎么办！ 正想叫身边的铁牛去把狗蛋拉回来，叫他把衣服穿上。 结果铁牛也动作迅速的脱完衣服，打着赤膊跟郁绮风挥挥手，说先下去了，然后一个大水花，跳进了河里。 莫文洛：……… 他咬碎了后槽牙，心中暗骂这两个不懂眼色的愣头青，准备去安慰一番郁绮风。她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见到不熟的男人打着赤膊，一定会被吓着吧。 而莫文洛一转头，就瞧见郁绮风正两眼放光的看着河里的两个人。 莫文洛连怀疑都不用怀疑了，瞧她那满是欣赏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扒那两个人身上了！亏他刚刚还在担心她的清白，这下子他觉得是他那两个兄弟清白不保了。 郁绮风看着狗蛋跟铁牛两人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心生羡慕。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都没什么时间去锻炼。她在这个世界对应的身体，虽然身上还有些肌肉，但肯定没有那两人的这么明显。 郁绮风下定决心，等到了北方，一定铆足了劲往死里练。让腹肌重新回到她身上！ 第17章 分别 郁绮风收回视线，正打算着要不要脱了鞋下去踩踩水，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的“男菩萨”突然也开始宽衣解带了。 地面堆叠着一层又一层的衣物。 郁绮风的视线由下而上。紧实有形的腰腹，宽阔的胸膛，背肌上的线条十分流畅。 “草莓杏仁白巧…”她小声念叨着。 “什么？”莫文洛正在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眼神清澈的望向她。 “夸你身材好。” 那日晚上屋里灯火暗，只能瞧个大致轮廓。今日这光天化日大太阳底下的，可叫她看了个清楚彻底。想不到莫文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看来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得控制一下饮食了。少年这充满青春朝气的肉体，强烈刺激到了郁绮风。她现在的这副身体不过16岁，跟莫文洛比起来，真就像个白斩鸡，完全不够看。 健身，必须卷起来。 莫文洛知道她刚刚一直在欣赏自己的身体。像这样光天化日下，让女孩看了个干净，他也是头一回。方才他还故意暗自用力使劲，想让肌肉看起来更明显一点。胸脯也是自信满满的挺着。 “你只要早点回来，这些都是你的。”他也是会勾人的，不要小瞧了他。 莫文洛说完，就留下个白净的背影朝着河里走去，发绳一摇一摆的，就像是小狗高兴的摇着尾巴，无一不彰显了这人此刻愉悦极了。 郁绮风不说话，默默看着河里的两块黑巧克力跟白巧克力。 当天晚上，她再次翻窗进了白巧克力的屋子。 她用手将白巧克力的块数，来回数了好几次，又是捏又是掐的，掂量着有无水分。白巧克力是个有自尊心的白巧克力，就是不让她真正吃进嘴里。 郁绮风只好退而求其次，吃不到，那先尝尝草莓味儿正不正宗总行吧。白巧克力身上就点缀着两粒小草莓，一粒小草莓被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另一粒小草莓则惨遭毒手。最后白巧克力硬生生被搓揉成了粉巧克力。 由于没有真正的吃到巧克力，只是舔了舔巧克力的表面，所以外观看起来还是个干净的白巧克力。郁绮风温柔仔细的将白巧克力用原包装纸包了回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家。 等到天微亮时，白巧克力迷迷糊糊的睡醒了，回想起昨晚的遭遇。 羞愤至极！ 时间一晃眼半月有余。 莫氏知道郁绮风要出远门这件事后，担心了好几天吃不下饭。就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对着她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莫氏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但她拗不过郁绮风，每次当她想要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被郁绮风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莫氏见郁绮风是铁了心的要走，最后也只能帮这孩子收拾行装，多装了些吃食，还偷偷往里面塞了点自己的体己钱。 莫文洛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每天花着更多的时间用来黏着她了。 黏人的程度，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是郁绮风没有露出过一刻的厌烦，他觉得自己也要懂点事。 郁绮风拜托他帮忙看着她家，钥匙也给了他。 这半个月以来，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跟郁绮风就像做了真夫妻一般，每天光是看着她发呆，他也幸福的不行。莫文洛确定自己想要的未来，就是有郁绮风在他身边。既然她要他等她，那他等着就是。 先苦后甜。这个道理他懂。 “你爹没有对不起你娘。”郁绮风出发之前给他留了这么一句话。 莫文洛想将她送到马车上目送她离开，可郁绮风没给他这个机会。临走前的一个晚上，她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村子里也没人瞧见她坐着驴车出去。莫文洛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望着北边的方向怅然若失。 她的离开就像她出现，没有跟他打一声招呼。就这么闯进他的世界，又匆匆离去。明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莫文洛却觉得，他们真正相识，只是刚发生的事。 郁绮风踏着月色一路向北。 这个世界并没有限制轻功，这给她赶路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赶了一天路后，她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客栈就住下。小二上完热水后退下，她三下五除二的褪去了衣物，坐进了浴桶稍作休整。 确认房门锁紧，她开启了屏障。 有一只偷窥镜头被她一直定点在莫文洛身上，她除了第一次使用它，看见了花轿上的莫文洛。其他时候还没用过呢。这会儿闲来无事，她决定偷窥一下，瞧瞧她走后的第一天，她在这个世界的情郎正在做些什么。 她向佰金申请了监视权限。 入目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凄凉可怜的背影。郁绮风拉近镜头，发现这人还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像棵蔫了的小草没有精神，就这么孤零零坐在那。桌上摆着的饭菜都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动过。 郁绮风心底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她没打一声招呼离开，心底下意识是觉得莫文洛有些啰嗦的。他这些天太黏人了。若是他看着她走，肯定会絮絮叨叨一路。 于是她干脆直接消失，反正提前说过她要走了。眼下这人躲起来偷偷落泪，像极了被她始乱终弃了。郁绮风有点后悔没跟他好好说再见。 偷窥镜头现在拥有回放功能，郁绮风是因为莫文洛他爹那事才用积分兑换装上的。记忆中的莫秀才是个爱妻的人，可这半个月以来，他竟然一次都没回过家。 莫氏虽然面上不显，说让那个狗男人死外面才好。但其实她每晚都在房里偷偷的哭。 想到这，郁绮风不禁感慨，莫文洛还真是随他母亲。怎么都这么爱哭。 郁绮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她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于是她每天都趁着做饭的功夫，用偷窥镜头监视着莫秀才，顺便回放了一下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才发现这莫秀才，果然有事瞒着那娘俩。 第18章 杜绝后患 还记得莫秀才被人撞见过出现在青楼里这件事。 根据郁绮风的观察，她发现莫秀才并不是去那里寻欢作乐的，倒是另有目的。他逢人就打听一位叫“曾胡子”的男人。老鸨见他又不花钱消费，以为这人是来找事的。许多客人被他问得烦了，老鸨直接命几个小厮将这人打了出去。 因此莫秀才被莫氏误会上了，以为那痕迹是跟其他女人欢好过留下来的。 郁绮风也因此对莫秀才要找的“曾胡子”产生了好奇。这一顺藤摸瓜，倒真叫她摸出了一些线索。 还记得那日莫文洛是用毒针弄死的钱氏。可他一个穷秀才的儿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寻常的老百姓，可不敢贩卖这些。于是她使用了偷窥镜头的回放功能，终于弄清了源头。 原来卖给莫文洛这些东西的人，就是那个叫“曾胡子”的。 郁绮风顺便调查了一下钱氏。发现那妇人的尸首已经被烧焦成了一块黑炭。听说是放棺木的那间屋子，摆放的烛台倒了引起的大火，如此漏洞百出的说法，钱府上下却是一致认同。 郁绮风咂舌，她觉得这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毁尸灭迹。钱氏的死肯定哪里有问题。 可惜已经被烧成炭了，她现在去给人挖出来也没用。 需要调查的方向一下子扩大了。莫秀才为什么进去掺和一脚暂且不提，这事跟钱府里的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找上莫文洛，应该没多大问题。郁绮风暂时没有时间去弄清真相，只能先免除后患一下。 她离开村子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曾胡子”。既然毒粉是他给莫文洛的，那么莫文洛就一直有被曾胡子告发的可能，得让他永远闭上嘴。 曾胡子的家在后巷，郁绮风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默默等着这人出现。匕首藏在衣袖里，她的指尖轻抚着刀身，嘴里哼着小调。死在她这把匕首上的人不计其数。 “你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小巷的入口传来了女人凄惨的叫声。 曾胡子拖着女人的后衣领，不由分说的就往巷子里带，“臭娘们，老实点！老子看上你是你命好，一会儿伺候老子舒服了，少不了你好处的！” 络腮胡子大汉一身酒气，打着酒嗝，粗鲁的朝着女人的胸口抓了一把。 “啊啊啊！”女人挣扎扭着身子，用指甲去挠曾胡子的胳膊，却被曾胡子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叫破喉咙都没用，老子就是现在干死你，也没人敢管！”曾胡子说着就把女人扔在地上，开始解起裤腰带。 突然，一把匕首划破了空气直冲着曾胡子而来，大汉只觉身下一凉，好像有一小坨肉掉在了地上。随后耳边是被他扔在地上的女人更加惊惧不已的惨叫。她捂着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血腥的东西。 “你，你！”她吓得磕巴说不出话，“啊啊啊！”捂着眼睛腿软彻底倒在地上。 “别停啊，也给我看看，你是如何干死她的。”郁绮风一身黑衣男装打扮，不紧不慢的从阴影里走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她将五官化作了男人才有的凌厉英气，此刻站立于月下的她，如同地狱修罗。 郁绮风一脚轻松踢飞了那坨小肉，挑衅的停在曾胡子面前，呸了一口，吐在地上，“真辣眼睛。” 曾胡子捂着下半身跪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你，你给老子等着！” 郁绮风不以为然，一脚将人踹倒，拔出被嵌在墙面的匕首，对准着曾胡子的腹部就是一刀扎入。另一边的女人止住了哭声，她彻底被吓傻了。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公子，身量虽纤细瞧着无力，下手却是真狠。一刀入一刀出，喷溅出来的鲜血洒到“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郁绮风将刀尖递在曾胡子的脖颈上，“老子捅你，你爽不爽？” 曾胡子像被痛宰了的肥猪一样，脸上全是看到了鬼一样的表情，身子不受控制的抖，自己吓得失禁了，“爷…爷…您饶小人一条狗命…以后小人给您当牛做马啊！！！” 郁绮风轻笑一声，摁着他的脑袋砸在墙上，刀尖对准着男人的眼睛插了进去。她转动着刀柄，一颗浑浊的白珠子被她扯了出来。 “恶鬼”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不行啊，你可不能活。” 郁绮风接着挑断男人的手筋，才把视线转移到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她一把将女人从地上拉起，动作算不得多温柔。 女人对上她的眼睛，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别杀我，别杀我…”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捧着女人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因为刚才曾胡子的一巴掌，女人的嘴角还渗着血，郁绮风替她理了理因被泪水沾湿而黏在脸上碎发。 双手又来到她的身前，女人害怕的朝后躲了躲，郁绮风不让她后退，熟练的替她整理好被扯松散了的衣物。 随后将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刀递到了女人的手心。 “去杀了他，我给你二十两银子。”郁绮风命令着。 “不…不行…”女人哆哆嗦嗦的不敢握，想把刀还回去，“我，我不敢杀人，放了我吧，求求你…” “你不杀他，我就把你们一起杀了。”郁绮风不跟她多废话，改从身后环着她，将她握着匕首的手一起握住，控制着女人的动作，“你要是想跟他做对亡命鸳鸯，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说完，郁绮风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等着看好戏。 月亮从密布的云层中缓缓现出，照亮了街巷的角落，青灰色的石壁上溅满了铁锈味的猩红液体，两具失去了气息的尸体一上一下堆叠在一块儿。男人身上被捅的全是血洞，女人只有脖颈的那一抹红痕。 郁绮风闪身进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偷走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她本来没打算杀那女人的。谁叫她突然发疯来，将刀尖捅向自己呢？ 第19章 出发 收回思绪，郁绮风呼出一口浊气。将大半个身子埋进浴桶的温水里。过不了多久，她又会过上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她用假身份行事，扮成男人也是为了避免之后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沐浴完后，她起身来到桌前，上面摆放着她先前给掌柜要来的纸笔。 这才刚离开一天，就给莫文洛写信，会不会太宠他了？郁绮风只犹豫了一秒，接着提笔。 宠宠他怎么了，瞧他哭的那个可怜样。怪叫人心疼的。她若不给他写信，他估摸着在心底不知道要怎么骂她是个负心人呢。 思来想去，她洋洋洒洒写下了四个大字。 信交给了小二，吩咐明日再送。 结果因为郁绮风赏的银子太多了，负责跑腿送信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需要“快马加鞭”送的急信呢。连忙去给她送了，还亲自送到村子里。 隔天晚上，夜深露浓时郁绮风正骑着马在茂密的竹林里疾驰，莫文洛也在此刻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是让人无比眼熟的狗爬大字。 “想亲亲你。” 明明她很聪明，一学就会。偏偏教她写字时，郁绮风愣是要写出这种丑丑的字来气他。 少年眼眶一热，好不容易藏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他将这信纸重新叠好，宝贝似的藏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写信的人除了是那个人，还能是谁。 莫文洛坐在铜镜前，对着镜子，摸了摸只被她碰过的唇，心中一暖。 郁绮风好像真的很喜欢跟他亲亲呢。每次都像只小狗一样，恨不得亲他一脸口水。 莫文洛重新打起了精神，他不能再像个望妻石一样，整日里除了想念她，便就是浑浑噩噩的，跟丢了魂似的。 他跟铁牛他们商量着要一起到镇上做生意这件事，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莫文洛心想，他要挣好多钱等着她回来。 ? 一晃又是一个月有余。 郁家的大门一直紧闭着，显然主人不在家。那块拴着门的大铁锁并没有落灰，因为莫文洛隔这么几天就会去一趟，帮她扫扫院子里的落叶，结出的蜘蛛网也弄干净，让家里一直保持着整洁。 铁牛在镇上开了间打铁铺，他爹就是个铁匠，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也能打得一手好铁。狗蛋则跟莫文洛合伙开了一家茶水铺，就开在铁牛打铁铺的旁边。生意还不错，有些时候忙起来人手不够，狗蛋家的两个姐姐也都来铺子里帮忙。 莫文洛是负责算账的。 铺子除了提供客人休息喝茶之外，里面还摆放着许多货物可以供人挑选。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狗蛋就会背着大竹筐去大街小巷里吆喝。不过这些东西说到底挣得也都只是一些小钱。铺子最大的收入来源还是靠的莫文洛。 前段日子，钱氏惨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当时有不少去凑热闹的人，这件事在镇上也算是人尽皆知。自从听说新开的那家茶水铺老板，是差点入赘到钱府的新郎官。 于是有不少好奇心重的，都是为了去瞧一眼这个传闻中“比女子还要美”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文洛的名气至此彻底在镇上传开。 好几个县城里的有钱人家小姐，也时常来到这家铺子买货品，为的就是远远的瞧上他一眼。莫文洛自是一个眼神都不乐意递给她们的，他只管算算账，帮忙整理货物。招呼客人这件事，交给了店里其他人。 铺子里挂着许多莫文洛“亲笔”作的画，一幅字画就算卖个十几、二三十两银子，也有来跑腿买画的小厮争得不可开交。 莫氏偶尔会过来给他们送午饭，每当看见买到画的小厮，雄赳赳气昂昂的抱着画卷走出铺子时，她都有些心虚。 莫氏趁着店里没客人时，拉着莫文洛悄悄问，“你是不是又把你爹丢在杂物间里的画拿出来卖了？” 莫文洛可无半点觉得不妥，“爹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喜欢他的涂鸦之作，一定很高兴。” 自打莫氏扇了莫秀才一巴掌后，莫秀才就再没归过家。莫氏嘴上不说，莫文洛也清楚娘实际上是担心爹的。只是他不想掺和进父母的争吵中，还有对父亲想把他送给钱氏当赘婿这件事，心中依旧是有些芥蒂的。 现下日子过得还算清净，一切都有条不紊。 莫文洛从县城过来的客人的嘴里听说，有个叫曾胡子的恶霸死了，被个女人捅了好几刀死在巷子里了。捅他的女人也死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前，刚好是郁绮风离开村子的那天晚上。莫文洛心中隐隐猜测，这件事会不会是她干的。 可莫文洛记忆中郁绮风与曾胡子并无交集，他也没跟她提过这人，她为何要去杀了那人？ 莫文洛倒是与曾胡子见过，正是他向他买毒粉与毒针的那一回。莫文洛对曾胡子印象并不算好，瞧他是生面孔，就故意将毒粉的价格抬高了好几倍。要不是情形紧急，他怎么会当冤大头。 且这人瞧着就是个粗鄙莽夫，作奸犯科之辈，若不是为了买毒粉，莫文洛才不会与这种人搭上关系。 不过那日他也是蒙着面，并未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毒杀钱氏一事败露，他已将凶器全都处理掉，料那曾胡子怎么乱咬，也跟自己扯不上干系。 不过，不论曾胡子的死到底是谁下的手，都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莫文洛这样劝慰自己，可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自她离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郁绮风一封信都未再寄来。 他心里偷偷埋怨她是个小没良心的，出去了这么久，肯定把心都玩疯了，想不起来偏远乡下还有他这么个未婚夫。 不过埋怨归埋怨，北方的战乱一直未停，他又忍不住担心起来，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没想起来给他写信吧？ 私心忧虑，他都有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整个人的身形都消瘦许多，更添了一些“病美人”的风姿。 第20章 宋豫的自述 这日的莫文洛在铺子里看店，来了一位穿着护卫服的男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瞧着就像是给哪位大人物办事的。 那男子先是将铺子里“莫文洛的书画”尽数包下，几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说道“不用找了。” 接着毕恭毕敬给莫文洛行了个礼，开始自报家门。 “在下给巡抚大人办事。莫公子，我家宋大人，有请。” 男子行礼时低垂着头并没有直视莫文洛，但莫文洛注意到，那人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自己，就像一条阴毒的蛇在暗中窥探猎物。 莫文洛的直觉告诉他，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等一下就会被那把剑抵在脖子上，押着走出去了。 莫文洛面色无异，朝着那护卫也回了个礼，不卑不亢道，“既如此，还劳烦大人带路。” 护卫直起身子，接着转身，目光将铺子上下扫视了一番，扬着下巴走出了这家寒酸的铺子。心中不屑。 哼，不过是个靠色相吃饭的废物罢了。这样的人，是如何得了大人青眼的。 莫文洛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马车，那马车无一不彰显着尊贵，一看就知道是贵人坐的。 正好卖完货回来的狗蛋，跟隔壁打铁铺里的铁牛都有些担心的看着莫文洛。他们的好兄弟怎么老是被这些有钱人盯上。这次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莫文洛给他们递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宽心，自己应当无事。 那护卫对自己的态度虽恭敬，但眼神里一直藏着鄙夷，莫文洛早就看出来这人瞧不上自己了。不过此人办事利落，即便对自己颇有微词，依旧奉主子之命行事，说明还算是条忠心的狗。且瞧着是个练家子，身手不错。 想来这种人跟随的主子，应该不是钱氏那等酒囊饭袋。 莫文洛果然没猜错，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县衙。就连县令到了都亲自出面迎接他，这倒是让莫文洛心中讶异，那宋巡抚究竟何许人也。 他的疑惑在见到宋豫后便得到了解答。 宋豫今年三十有九，保养得当，身上亦保留着些青年时意气风发的影子。 莫文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恍惚了片刻。因为眼前这位宋大人，与他的父亲莫术长得实在是神似。不仅是身形上的一致，那模样简直就像亲兄弟。 只不过他的父亲莫秀才是个读书人，身上的书卷气更重。宋豫却更有掌权者的从容，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围绕在身。 莫文洛差点以为，这位宋大人该不会就是父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哥哥吧。猜测也只是从心中一闪即过。他还是懂些规矩的，学着其他人作态，向宋大人行了个礼。 巡抚可是大官，哪是他这种平民百姓就能随意见到的。 可宋豫却对莫文洛异常的热情，他拉住莫文洛要蹲下去的身子，亲切道，“我与你母亲是旧识，不必多礼。” 听及此，莫文洛身形一僵。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这位宋大人对自己如此熟络了，但那个离谱的猜测，他也只是想了一下。 宋豫见莫文洛看见他后，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丝毫没有小老百姓见到大人物后的惶恐不安。他在心中暗自赞叹，花九娘将他教养的很好。不像那个莫术，是个见了权贵，就手无缚鸡之力抵抗的弱书生。 只是莫文洛这模样，实在是……罢了，宋豫眼眸一转，眼下将这莫文洛认下才最要紧。“文洛啊……”宋豫唤起他的名，带着些长辈对幼子的疼爱。 莫文洛急忙打断，起身行礼，“宋大人。”语气里带着疏离。 宋豫见他打断自己，虽有些不悦，但有些话他今日必须告诉莫文洛。不然等莫文洛回到莫家，花九娘再从中做梗，他认下这孩子又多了一个阻碍。 他屏退了众人，身边只留下了一个护卫。 宋豫身坐高位，向莫文洛慢慢道来当年之事。 他与花九娘，也就是莫文洛的母亲，如今的莫氏。当年是同乡，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虽没正式找媒婆说亲定下，但家中长辈早就通过气，花九娘日后是要嫁给宋豫的。宋豫考中功名后，入朝当官，陛下看中他的能力，年纪轻轻便在京中有了自己的住宅。 手上有了钱财与权利后，宋豫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远在乡下的花九娘接来。他要兑现自己当年的承诺，娶她为妻。 可宋豫得陛下看中，那位的心底自然也对宋豫的婚事有所打算。花九娘刚被接到宋府没几日，陛下便赐婚于宋豫与户部侍郎的嫡女，赵晴。 朝中众臣也觉得这门亲事是佳偶天成。宋豫青年才俊，户部侍郎之女温婉贤淑，二人天作之合。 若与户部侍郎成了亲家，宋豫日后在朝堂上自是平步青云。 宋豫没有抗旨的本领。陛下赏赐他，他若不要，就是打陛下的脸。罢官褫爵都是轻的，陛下要是生气了，直接砍了他的头他也得认。 可宋府近日来了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这件事早已传了出去。宋豫怕与户部侍郎起了冲突，将花九娘送出了府暂时安置在郊外别院。等他与那女子成婚后安定下来，再考虑花九娘的事。 谁知道户部侍郎之女赵晴，并不是个能容人的。她以为花九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便擅自作主，派人去郊外别院将花九娘抓了起来，送去了京城的青楼。 当宋豫前往青楼寻到花九娘时，早已来不及，花九娘被人看中，软香入了他人怀，做了红倌，打上了妓子的贱籍。宋豫因此一事，对那赵晴再没了好脸色。 赵晴嫁入宋府后，宋豫除了在她家人面前装作与她相敬如宾外，其余时间皆是将她冷落，避之不及。赵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向着宋豫开口，说她愿意为他将那花九娘作为侍妾纳进来。 却被宋豫言辞拒绝，“你何苦再作贱于她，要她进府看你眼色度日。” 宋豫之后也未再纳侍妾，房里一个通房也没有。旁人羡慕赵晴嫁了个不会纳室的好夫君，可赵晴心底知道，宋豫厌极了自己，就连新婚洞房，他都没有碰过她。 第21章 宋豫的回忆 赵晴嫁进宋府两年，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急坏了赵晴的母亲——赵氏。赵氏当初也有听说过花九娘的事情，她觉得自家女儿没做错，不过一个乡野村妇，怎配跟她的女儿共侍一夫。 不过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成天就知道勾搭男人。私下里，赵氏也派人去了青楼，不知给花九娘使了多少绊子。 赵氏心疼女儿不得丈夫宠爱，她毕竟也是后院女人，手段自然也是有的。管它入不入流，见不见得光，女儿能在宋府站稳脚跟才是最紧要的。 赵晴照母亲所言，她收买了宋豫身边一个伺候的小厮，给宋豫的酒里下了药。那天晚上小厮给她开了门，赵晴就这样爬上了宋豫的床。 宋豫那日酒醉的厉害，浑身燥热，睡梦中又梦见了花九娘，便搂着人沉沉睡去。醒来入目的就是躺在他怀里，衣不蔽体的赵晴。 自那日起，他再没去过后院一次。 赵晴怀上了孩子。那个晚上她刚钻入了宋豫怀中，便被男人紧紧抱着。心中先是一喜，以为宋豫兴许也是想要她的。可随后，那男子的睡梦中的呢喃却叫她彻底寒了心，他就连做梦，都只会喊那个下贱坯子的名字！ 她堂堂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嫡女，这些年在后院里，陪着母亲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女人，结果到了他宋豫这，连个在青楼里日日承欢他人胯下的妓子都比不过吗！ 当赵晴再次看向熟睡中的宋豫，男子的清秀面孔只叫她作呕，感到无比恶心。 那一夜她跟宋豫什么都未发生，倒是去了后院的一处厢房。 那里有个男人早早的备好了热水等着她来。那是从小跟在赵晴身边伺候的家奴，赵晴嫁进宋府，他也跟着进来伺候了。宋豫不在乎她，所以她身边哪怕有个男子伺候，也不会有人管她。 那日宋豫与赵晴的新婚夜，便是这家奴替宋豫洞的房。 赵晴竟还曾痴心的将他的脸幻想成是宋豫的。她如今件件想来，真是恶心。 二人这两年一直小心着，避免怀上孩子。在对宋豫彻底失望后的赵晴，倒是有了破罐破摔之意。她叫这家奴让她怀上孩子。他对自己这些年也是忠心，他对她的好，赵晴又怎会不知。 那便给他生一个孩子。 然后再叫那个宋豫，什么都不知道的替别人养孩子！ 她只要一想到，宋豫若是知道自己“碰”了个他厌恶的女人，脸上会露出多么难看的表情，她便觉得心中畅快。 被发现如何，被沉塘浸猪笼又如何，即便是死，她也要狠狠的恶心上一把宋豫。 如她所料，宋豫在得知她怀了他的孩子后，那副恨不得杀了她却又杀不得的表情，真是让她愉快。 但宋豫并不是个傻子。行没行过房事，又岂是仅靠同床共枕过就能证明的？ 他那夜身体虽燥热不适，可记忆中全然没有与赵晴欢好过的记忆。 那一胎来得实在是蹊跷。再加上，赵晴这蠢妇真以为她在他宋府里干的腌臢事，他会不知晓？竟自甘堕落的与一小厮通奸。 这就是赵家养出来的，温婉贤淑的，好女儿。宋豫本没闲心去管这些后院之事，只要没影响到他他也随她去。 可现下这赵晴要将那家奴的孩子，说成是他宋豫的，他宋豫岂会轻易放过。只是户部侍郎一家眼下还不能彻底交恶。 宋豫明面上对赵晴这胎颇为重视，让赵晴误以为他已经信了这是他的孩子。再到赵晴临盆之际，他将那家奴抓了起来，给他冠上了偷盗之罪，当着府内众人的面，足足打了五十棍。 赵晴挺着即将生产的大肚子，烈日炎炎下，跪在滚烫的地上替那家奴求情。 宋豫又怎会放过他们呢。 不如说，他做这些事，为的就是这一刻。因着接下来的场面不便让太多人知晓，府内的小厮仆从全部被遣散去了其他院子不得入内，只留下跟在宋豫身边办事的几名护卫。 那家奴被打的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口中的鲜血直流，最后的一丝神志，他看向了那个跪在泥地上不顾身份替他求情的赵小姐。 他想劝她爱惜自己的身子，他这种低贱的人，能得到小姐的垂爱，此生已无憾，万不可再因为他受到牵连。 宋豫瞧着那男子被打的皮开肉绽愣是不认罪，也不开口求赵晴救自己，想来也是个硬骨头。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是对苦命鸳鸯。 坐在靠椅上看戏的宋豫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淡淡开口道，“这狗东西不知好歹，觊觎主人家的东西，现下证据摆在面前还不认罪，既如此，便扒了他的皮吧。” 他吩咐两个手下将趴在地上的家奴拖起，其中一人的剑已出鞘。 宋豫的目光又回到哭得肝肠寸断的赵晴身上，冷声道，“早知会是今日这下场，当初何必呢，你说是不是，赵家小姐。”言语间流露着嘲讽，“听说在赵府时他便贴身伺候着你，真是主仆情深呐。” 随着一声凄切的惨叫，皮肉割裂的声音传到赵晴耳中，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线彻底断掉了，身子一软彻底摔倒在地，无人敢去扶她。 急火攻心下，一口赤红的鲜血从嘴里喷出，她捂着肚子痛得倒在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 宋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无一丝怜悯。 “宋豫，你不得好死！”赵晴扯着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他怒吼，“你只不过是个靠着女人爬上去的卑鄙小人！唔！” 赵晴被手下动作粗鲁的捂住了嘴，挣扎起来。 “松开，让她继续说。”宋豫挥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过什么！你这个披着伪善面孔的恶鬼！真令人作呕！我死也不会放过你！”赵晴抛下了往日所有的端庄，像个厉鬼一样怒视着宋豫。 “还有呢。”宋豫似笑非笑。 “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你这种人不配有孩子！”赵晴像是失心疯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会断子绝孙，断子绝孙！成为所有人的耻笑！” 第22章 对演 宋豫见赵晴已是神智不清的样子，也不打算浪费功夫再与废人浪费舌根。地上那滩醒目的血迹。他再清楚不过是什么。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理会赵晴的疯言疯语。 “去通知赵府。赵家小姐被她的陪嫁小厮冲撞到了，惊了主子的胎，那小厮以死谢罪了。”宋豫起身离开，“丢去乱葬岗。” 赵府很快派了人来，随行的还有两位宫中来的太医。 赵晴是肯定保不住了，这本在宋豫计划之中。叫他意外的是腹中的孩子，竟然还能平安生了下来，是个男婴。当着太医跟赵家人的面，宋豫也不好直接下手。 乳娘抱着刚出生的男婴来到宋豫面前行礼，宋豫接过那孩子，心中无任何欣喜。 这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却是赵家的。男人心中暗暗思量，若是没了这孩子，赵家日后恐与他心生嫌隙，但这孩子还在一日，赵家必定鼎力相助。 死了一个赵晴算什么。赵家如今与他已经是同气连枝。 宋豫布满阴郁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对着那哇哇啼哭的男婴挤出了自己记忆中，父亲可能会露出的笑容，“那便给他取名叫，宋鹧。” 赵晴生产大出血，早已死去，身上只盖着一块白布。身边除了赵氏攥着她的手嚎啕大哭，赵府其他人都已经去了前堂，恭喜宋豫，喜得一子。 无人去关注那个被嫁出去已经死掉的赵晴。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将赵府其他小姐嫁给宋豫，再结亲缘。 却都被宋豫婉拒。他是想跟赵家搭上关系，但不打算牵连太多。 那孩子出生后一直被乳娘带着。宋豫偶尔去瞧一眼，吃穿用度并无苛待。 赵晴的尸首被她家人带走，葬礼办的匆忙。但就连葬礼那天宋豫也因称公务繁忙没有去。于他而言，她被葬在了哪里他并不关心。 想起赵晴临终前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宋豫嗤笑。 赵晴肯定想不到，她与那奸夫生下来的孩子将会唤宋豫为亲爹，替宋豫养老送终。而赵晴在那个孩子心里，定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的。 宋豫想想便觉得好笑，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这白送来的棋子，他便收下了。 出殡那天，棺木被抬上了山头。送葬队伍离去后，一个蒙面男子拖着一个大麻袋出现，里面像是装了个重物。此人正是那日在宋豫手下做事的其中一名护卫。 赵晴的母亲赵氏塞给他几张银票，蒙面男子就将麻袋丢在地上，随后闪身离开。 赵氏吩咐着身边拿着锄头的几个人，“挖吧。” 这几个人都是赵氏在附近村子里找的庄稼人，许他们一人五两银子，替她挖开这刚被埋进去的坟。那麻袋外面被血浸染的吓人，赵氏也没敢解开，匆匆将这麻袋丢了进去，葬在了赵晴棺椁的旁边。 这是女儿咽气之前，拉着赵氏的手，求她的最后一件事。 与此同时，宋豫身着锦衣，将自己收拾的体面，差手下捧着一盒新得的外邦进贡的珍品首饰，这是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他得到后便迫不及待想到了另一位女子，他在猜想，那人收到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宋豫轻车熟路的跟着带路的龟奴来到女子的屋门前，不管来多少次，他总是紧张。 宋豫抬手轻叩门扉，嘴角也挂着一抹笑，“九娘，我是宋豫。” ? 莫文洛默默听完了宋豫的回忆。 “也就是说，我娘是因为大人的妻子宋氏，才被送去了青楼。后来宋氏失德又意外难产死去，大人您才寻到机会去接济我娘？” “正是如此。”宋豫点点头，他一字一句道来，“这些年我从没放下过你娘，要不是赵家人阻拦，我跟你娘又岂会…” 男人的眼底似乎真的染上了一抹悲伤。 莫文洛没接话，他还在思考方才宋豫说的那些事。 宋豫说自己娶妻是迫不得已，可他得了赵家的好，这也是事实。他与妻子虽貌合神离，但也是相敬如宾。 莫文洛思索，若宋氏并未得失心疯，也未难产，那么他的母亲又将因他们受多少蹉跎？ 宋豫在宋氏死后才终于找到机会去看望莫文洛的娘。照他的说法，算算日子，花九娘正是这个时候怀上的莫文洛。 宋豫的说辞乍一听并无漏洞，可是莫文洛心底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好好怀着孕的妇人，为何突然失心疯。况且他的母亲若真如宋豫所说，他们二人有着难以割舍的情分，母亲当年为何还要替自己赎身，跑到乡下嫁给一穷二白的莫术。 宋豫说的再如何情深意重，莫文洛的戒心还是忍不住越来越重。他直觉，这个宋豫不是善茬。 在这位宋大人说自己因为皇权不得不低头，放弃他母亲时，莫文洛对眼前这人就已是不屑，若不是因为他，他的母亲又岂会沦落入烟花之地。 无论宋豫是否为他的亲生父亲，都改变不了这人是个自私自利的负心人的事实。莫文洛心中冷笑一声，想来他今日找来自己，也是有所图谋。 少年压着心中的怒火，也如眼前的这位宋大人，戴上了虚假的面具，“这样看来，我与宋伯父也是有缘。” “莫再喊什么伯父，我可是你的…” 宋豫放缓了语速，余光注意着莫文洛的表情。 “我是你的生父，文洛。这些年你母亲一直不让我来见你，可我心底一直是惦记着你的。” 宋豫伸出衣袖，拍了拍莫文洛的肩，“如今既然相认了，以后必不会再叫你吃苦了，有我护着你，也不会再有人敢打你的主意。” 莫文洛扯扯嘴角，宋豫的演技实在夸张，他也不逞多让，“宋大人言重了，我能知晓当年真相已是一种缘分，不敢再多求庇护。” 宋豫一把拉过他的手，一副父亲对幼子关心做派，“这些年你在莫家受苦了，瞧瞧，好好的一个男儿，瘦成了这个样子……”他欲言又止。 莫文洛摁下心中情绪，实话直言道，“莫家这些年对我，很好。” “你就是被那个莫秀才给骗了！要是真对你好，那姓莫的怎么会把你卖给钱氏？”宋豫干脆挑破。 可莫文洛不愿再与他多扯。宋豫的目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就是想挑拨他跟莫家的关系，从而去到他的羽下。 第23章 宋鹧 莫文洛不是没想过，若自己接受了“宋豫的儿子”这个身份，往后的日子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可惜，莫文洛对此毫无兴趣。 再者说，宋家的另一个儿子能同意吗。莫名从乡下多了个弟弟来跟他争家产，想必自己的存在若被人知晓，他就算被暗算死在路上也不足为奇吧。 况且莫文洛与宋豫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完全就是陌生人。 他莫文洛莫不是撞了邪失了智，才会全然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且宋豫此人心机之深，他不得不防。 莫文洛假意附和宋豫的话，但句句不提与他回宋府这件事。 见时间不早了，莫文洛便寻了个由头先行离去。宋豫也无法再将他强留下来。 莫文洛自认在交谈过程中没有露出破绽，可当他离去时，一丝阴冷照射在他的背脊上。从他踏出这里的第一步开始，身后就有一股恐怖的视线，死死的凝望着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齐风！你躺在这儿干什么呢？” 青年男子热情高昂的嗓音传来，马蹄声“嗒嗒嗒”，他一身劲装骑着马从远处奔来，肩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宋鹧利落的飞身下马，将怀里刚摘来的，瞧着就果肉多汁的几颗熟桃子，丢给了在草地上躺着的伙伴。 郁绮风眯着眼翘着二郎腿，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午睡，顺手拿起男人丢过来的一颗桃子，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睛也懒得睁开，就往嘴边送，大口咬了一口。桃子又甜又香，很解渴。 宋鹧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起了玩心，捏住一片刚从他衣服上拿下来的树叶，踮着脚尖悄悄凑到郁绮风身边，准备用叶子尖戳她的鼻孔，挠她痒痒。 眼见着就要成功，宋鹧的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 原本还在假寐的郁绮风突然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只用了一只纤细的手臂，就轻松将宋鹧掀翻在地压制住了。 另一只手还拿着桃子正漫不经心的啃，桃子的汁水弄脏了她的手心，郁绮风很是嫌弃的甩了一下。甩完还是黏糊糊的，她便毫不犹豫就往宋鹧的衣服上擦，把他当成了抹布。 “埋汰！”宋鹧嘴里这么说，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笑呵呵的。 他就这么当众被一个下属摔倒在地。 “齐风，你的身手可真厉害。”宋鹧羡慕的感慨出声，“真的不能教教我吗？” 郁绮风松开了他，从他身上起来，又转移到边上平坦的地面继续躺下，望着无际的天，数着白云发着呆，“教不了。” “那你到我身边做事也行，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宋鹧侧过身子，想看躺在一旁的人的表情。可他一转过去，她就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不理他了。 拿他当空气似的。 郁绮风一声不吭，她本想睡觉，可宋鹧直视她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火辣辣了。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前来参军的路上，只是顺手救了个人，结果这人正好是宋巡抚的儿子。 此次北伐，宋鹧是过来军营里历练的。 就因为这“孽缘”般的救命之恩，宋鹧三天两头的跑来找郁绮风。求她教他一点武功，或者是拉拢她直接到他身边做事。 郁绮风假扮成男子，假名唤作“齐风”，没家世背景，原本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大头兵。 可行军途中，他们遇到了一窝流窜的土匪，郁绮风以一挡十，一下子制服了那些人。且她身手极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杀人利落干脆。 因为这次剿匪，不少将领都对“齐风”青睐有加，认为这是一个好苗子，明里暗里都想将她收入麾下。 宋鹧是一个“纸糊的将军”，不会用兵打仗，武艺也就普普通通，挑不毛病的程度。顶着巡抚之子的名头，来到这里什么仗都没打呢，直接领了一个小将军头衔。 大伙私底下对他都是不怎么服气的。 郁绮风心想，宋鹧这么热情的邀请她，到他身边办事，还隔三差五送桃子送野味的，想必是要把她拉拢过去给自己在军中立威信的。 她不太想帮他，一看就知道是个浑水。 郁绮风的计划是，等到了边境开战，她会将敌人全部击退，然后假装身死，直接遁走回到小山村。 当她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后，在这个世界的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在这里少说都还有几十年的假期，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六岁。郁绮风才不会这么傻的，直接回主世界继续当牛马。 有莫文洛这样一个“大美人”日日夜夜身边作伴，她自然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剩下的日子跟他一起生活。 不远处的营地，几个正在换班站岗的士兵看着宋鹧跟郁绮风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姓齐的矮个子什么来头啊，那个姓宋的一天到晚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嘿，还不是瞧人家身手厉害，想找人保护自己呗。” “哈哈哈说的也是，就他这么废物的，爷爷我一手能揍死两个。呸，什么屁的小将军，就投胎投的好。” “你们瞧见他盯着齐风的眼神了没有，哎哟我跟你们说，这里面门道可深了。京城里一些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有好几个通房的女人伺候着的，瞧齐风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就跟个娘们儿似的，要我说啊，姓宋的是想女人了，把齐风当女人排解了。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叫齐风去他帐子里干些什么事…”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言语间皆是粗鄙不堪的字眼。 宋鹧这种被所有人排挤的“将军”，自然是没人告诉他军中最近流传着什么谣言的。 他要是知道自己在大家心里，已经被传成了，是个专对长相秀气的小士兵下毒手的断袖，他一定会哭诉自己比窦娥还冤。 郁绮风也听见了一些谣言，但由于她是当事人之一，大家跟她聊天时的版本，就被精简成了宋鹧喜欢男人。 那太好了。 整个军营人人自危，唯独她不用担心。 第24章 英子 郁绮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宋鹧每日的拍马屁与示好。 他们一路北行，越往北方土地越是贫瘠，路上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一天能遇见好几个饿死在路边的人，衣着褴褛，像枯掉的树干上面布满了尘土，没有一丝生机。 行军打仗，粮草是最重要的。驻扎地的周围总会徘徊着几个饥肠辘辘的流民，他们是来讨粮食的。营地会有专门的士兵来看守粮草，就是为了防止这些流氓来偷粮食。 没几天，被抓住来偷粮食的流民就有二十多名，且这些人都当场毙命。 郁绮风领完自己的干粮就准备去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解手。结果刚出营帐没几步，怀里就撞进了一个小团子。 她将那坨脏兮兮的东西拎了起来，发现原来是个脸上黑乎乎的，脸颊都瘦的凹进去的小姑娘。瞧着就知道是营养不良，饿成这样的。 “哥哥，你行行好，给我一口吃的吧。” 黑乎乎的小团子跪在地上给郁绮风磕头，她见这个哥哥长得很好说话的样子，不像其他人凶巴巴的，动不动就拔刀，太吓人了。 “我把自己卖给你当媳妇，哥哥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她求着郁绮风。 郁绮风挑挑眉，给她当媳妇？哦对了，她现在是男人的打扮，她喊她哥哥也没喊错。 郁绮风拎着她避开营帐里其他人的视线，来到了个没人会过来的角落。她蹲下身子与小女孩视线平齐，耐心开口，“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字？” “十二了，我叫英子。”英子的嘴皮干裂，她现在不仅吃不上饭，连水也喝的很少。 郁绮风将自己的水壶递给她，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里面的水质很干净。 英子接过后，也没在意这个水壶的形状，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但她知道这个水真好喝，里面一点沙子都没有，喝着还甜甜的。 “英子，我要去打仗，不能娶你。”郁绮风收好水壶，掰了一小块糙面馒头递到英子手里，“而且哥哥的心上人还在家里等着哥哥回去呢，知道不。” 英子点点头，那小块馒头被她塞进嘴里后一直舍不得咽下去，她委屈的快哭了，“可是哥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爹娘嫌我累赘吃粮食，就把我扔路上了，我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郁绮风摁着她的头揉了一把，“那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身上，我要是打仗死了，你岂不是又没着落了？” 英子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大哥哥，她确实没有想过大哥哥会死这件事，她只是想赶紧找个人依靠，能活下去就行。 “我…我…”她嘴笨，这会儿急的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郁绮风敛下眼眸，打量着英子的脚，她的鞋子早就跑没了，现在是赤着一双足在地上。这个时代的女人将贞洁看的还是挺重的，不过现在是在跑路逃命的紧要关头，谁还会再去在意贞洁这种东西。 “我倒是愿意帮你一把，但能不能活下去得看你自己的造化。”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双布鞋，尺寸是照着英子的脚挑选的，不过没急着给她，而是先不动声色的收进了怀里。 “营帐里的女人都是卖身子的，你要是想吃上粮食，就得被那些男人睡。”郁绮风的眸色变得幽暗，“你如果想选这条路，我一会儿就把你带回去。你想好，进去之后这辈子都不能出去了，就算以后打仗结束运气好活下来了，你也会再被卖到别的地方。” 英子显然在听见郁绮风的话后犹豫了，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一路上看见太多恐怖的事，大哥哥嘴里说的那些事她自然也懂。 可她不想要落得那种下场。 “还有条选择，你每天远远的跟着我们，扎营休息的时候我出来给你送吃的。但是需要靠自己的双腿走，你要是跟不上我们，或者路上被野狼叼去了，我都不会管。到了北边，也会越来越冷。”郁绮风继续说道。 “我选自己走！”英子毫不犹豫开口。 郁绮风点点头，她没看走眼，英子的选择跟她猜的一样。 怀里的鞋子也就不用藏了，郁绮风大方的拿了出来，蹲在地上给英子穿上，“到了北方我会给你保暖的新衣裳，现在你就跟着流民队伍远远的跟着就行，千万别离近。” “嗯嗯。”英子连忙答应。 “要是不小心被抓了，就跟他们说你是齐风的亲妹子，军营里大多数人还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应该不会对你下手。” 英子乖乖的点点头，任由大哥哥握着她的脚给她穿鞋子。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碰脚，但是自己的脚现在黑乎乎的，看着就脏，她心底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的。 “齐风哥哥，谢谢你。”穿好鞋，英子又要给郁绮风跪下磕头了。 她第一次穿这么舒服软和的鞋子，就像踩在云上，差点都要不会走路了。英子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扎脚的鞋子啊。 郁绮风大方的将自己领的干粮都给了英子，反正她不爱吃，一会儿去找宋鹧开小灶去。 “我会寻个机会单独出去，就像今天这样，你看见我出来后再来找我。”郁绮风嘱咐，“也不要让那些流民发现你身上有吃的，听到没。” “嗯嗯。”英子明白的，要是被人发现，她肯定要被打一顿然后东西全被抢走了。 齐风哥哥人真好啊，给她舒服的鞋子，给她水喝，给她食物，还教她好多好多事。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报答齐风哥哥。英子在心底默默的想。 告别了英子后，郁绮风才寻了棵干枯的树，躲到树干后面迅速解决了一下个人的内务。接着再一副风轻云淡，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到营帐。 第25章 三人组日常 郁绮风还是高估了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行动力了。 在她跟英子的“私下交易”才进行了两次后，英子就被宋鹧“人赃并获”的当场抓包，提溜到了郁绮风面前。 “我说最近怎么总有个小孩屁颠颠的跟在队伍后面，还以为是想偷东西吃的小贼，没想到是军营里有大善人投喂。齐风，你挺怜香惜玉啊。”宋鹧将英子放下，嫌弃的拍了拍手里的灰。 郁绮风懒得解释，索性那是她的干粮，她想给谁吃自己说了算，就被发现又如何，也治不了她的罪。 英子看得出来齐风哥哥不想理那个抓住她的人，于是狠狠推了一把宋鹧，站在郁绮风面前，凶巴巴的护主模样，“不许你欺负齐风哥哥！” “呵呵呵，齐～风～哥～哥～”宋鹧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被弄上了一块脏手印，冲着英子嚷嚷，“死小孩，真没良心，要不是我眼尖发现你，换作是别人，你早被剁了。” “你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郁绮风将英子拉到身后。 虽然英子刚刚推宋鹧的行为并不值得称赞，甚至说有点冒失愚蠢，很容易惹祸上身。但毕竟这丫头是想护着她的。郁绮风还是没忍住心里舒畅了一下，于是顺带保护她一下。 “齐风你，嗐，我真是懒得说你！”宋鹧小声警告他，“军中纪律难道你忘了？要是被人发现你跟混在流民里的女子掺和在一起，你是要被砍头的！” 宋鹧说得煞有其事。 郁绮风回忆着，有这条纪律吗？可能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的，所以就算真要罚她什么，她大可以直接拍拍屁股溜走，谁都拿不下她。 于是对于这个世界里，那些无足轻重的警告，她从没放在心上。 “嗯，那你说该怎么办吧。”郁绮风决定将“难题”直接甩给宋鹧。 宋鹧见郁绮风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也早就给郁绮风想好了办法，“不如你把她交给我，让她待在我营帐里伺候着，我好歹也是个小将军，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郁绮风点头，想起了军中传言，英子待在他帐子里，应该也没啥事，况且她也可以随时找到英子询问，不需太过担心，“是个好法子。”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谁想的。不过齐风，我可不帮你带孩子。” 宋鹧话语一顿，视线若有若无放在郁绮风身上，“你最好每天过来看她一眼，万一她磕着碰着伤着了，我可不管。” “行。”郁绮风爽快答应。 英子虽然为自己有了个安全的栖身之所而开心，可她为什么总是隐隐有一种自己被人利用了的感觉呢。她瞥了一眼宋鹧，也许是她想多了吧。 从那之后，郁绮风每天都会至少出入宋鹧的营帐一次。宋鹧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吃的，天天有肉有水果。她吃的很开心，英子也是。 小女孩原本凹陷的脸颊现在都开始有点肉，人现在也收拾干净了，穿着侍女的衣裳，模样也有几分可爱。 不过她谨记齐风哥哥的嘱托，坚决不独自出营帐，想要解手等哥哥过来带她去。于是，英子藏在宋鹧营帐里的这段日子，一直平安无事。 在临近边境时，英子收到了郁绮风送给她的大棉袄子。她第一次来北方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头回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冷的冬天，那地上的雪都快淹没到她的大腿根了，走路都很困难。英子更不爱出营帐了，因为营帐里还有暖炉。 结果宋鹧开始使唤她了。 “去，给我去看看你齐风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宋鹧给她手里塞了一颗小小的枣，大的都在盘子里摆的整整齐齐。 “齐风哥哥不让我随便出营帐。”英子拒绝道。 “啧，这大冷天的你裹的跟个球一样，谁看你。再说了你身上有腰牌，别人看了都知道你是我宋鹧手下的人，没人敢动你的。”宋鹧大手一挥，“快去快去。” 英子在心底默默吐槽，宋鹧是个懒鬼，难怪军营里大家都不喜欢他。 她把枣子揣进口袋里，系上齐风哥哥送给她的围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才离开了温暖的营帐。扑面而来的是满天飞雪，打在脸上就跟冰刀子一样，划过的地方都可疼。 她步履蹒跚的，慢吞吞的在雪地上行走，像个快被风雪淹没的小麻雀。 她住进宋鹧这儿也几个月了，虽然很少露面，但大家都知道宋鹧营帐里有个小侍女，也没太在意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英子最后在吴军师的营帐外面找到了郁绮风。 “哥哥，你吃过饭了吗！”英子搂着郁绮风的胳膊，关心着。 “还没呢，一会儿去宋鹧那里蹭一顿热乎的。”郁绮风给英子有些松散的围脖系的紧了些。 “宋鹧哥他那里今天有枣子吃，还有羊肉锅。”英子给郁绮风分享情报，“哥哥，你刚刚去找吴军师做什么呀。” “给家里寄了封信。”郁绮风一把将英子背到背上，朝着宋鹧营帐那里走。 “哦，是给嫂嫂写信吗？”英子好奇问道，她看见郁绮风给家里寄过好几封信了，只是他们打仗总在路上，回信收不到也是常有的。 “嗯……算是吧。”郁绮风想象了一下，莫文洛要是听见别人管他喊嫂嫂的样子，反应肯定很可爱。 不过眼下她还不打算跟英子说明自己的真实性别，只能先这样回答。 “嫂嫂漂亮吗？我瞧齐风哥哥你从来不会去找营帐里的妓子玩，是不是因为惦记着嫂嫂？”英子忍不住八卦。 “漂亮，当然漂亮。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漂亮的。”这点毋庸置疑，郁绮风自信的回答了，“自然也是心里有他，不会再看别人一眼的。” 英子“哦”了一声，默默的记下了这个答案。 第26章 不欢而散 晚上三人围坐在羊肉锅子前大快朵颐时，英子突然出声，“齐风哥哥，以后我能跟你回乡吗，我也想看看漂亮嫂嫂。” 她心里好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幸运，可以被齐风哥哥惦记着。 夹着羊肉往郁绮风碗里递的宋鹧立马竖起了耳朵，“什么漂亮嫂嫂？” “齐风哥哥今天去给家里寄信了，给嫂子寄的，哥哥说嫂子长得可漂亮了。”英子也很自豪的说，好像她真有了一位如天仙漂亮的嫂嫂。 “你就听你齐风哥哥一天到晚的胡扯，什么嫂子饺子的，你看他瘦巴巴的身子，哪有女子喜欢他这样的。”宋鹧狠狠又夹了一块热乎乎的羊腿肉给郁绮风，“多吃点，瞧你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郁绮风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不说话。她只管埋头吃饭。 英子觉得齐风哥哥嘴里的嫂嫂一定很漂亮，宋鹧是嫉妒没有漂亮的女子嫁给他，所以嘴硬不想承认。心底忍不住对着宋鹧同情一番，可怜的宋鹧哥，只会跟她斗嘴。 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是在北方的鹅毛大雪中过的。 驻军的营帐里都升着炉火，大家不训练休息时就围坐在一起取暖唠嗑。 “你们说，这仗得打多久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家孩子刚出生没几天，他就被征兵过来了。今年新年不能回家，心里很想念家人。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中年男人沉声道，“快的话两三年，慢的话，谁知道呢。” 他像这个小伙子这么大的时候就被抓去当兵打仗了，打了三年好不容易留着一条命，回家了。原以为以后日子能过的太平些，谁想到北方的那群人又来频频挑衅，这战打了停，停了打，根本没消停过。 眼下还是寒冬，他们驻军在边境养精蓄锐，大部队主战力也在慢慢向着这里汇合。等到了初春，冰雪消融之时，这场大仗不得不开打了。 几个年纪大的男人心里想的事都差不多，眼下的太平只是一时的，等上了战场，就没现在坐着喝茶吃饼的闲暇日子了。刀枪无眼，他们这些人能活一天是一天。 除夕那天的傍晚，大雪停了，大家按照惯例，办了一场热闹的篝火宴。好酒好肉全都被端出上来了，汉子们畅快大声的歌唱，妓子们斟酒助舞。 觥筹交错间，郁绮风的肩上搭了一双男人的手。 “齐风，陪我去营帐坐坐？”宋鹧温声道，脸颊泛着红，他喝了一些酒，但还没醉。 郁绮风点点头，“走吧。” 两人相处这段日子，宋鹧已经知道了，她不太擅长应付妓子们的香软入怀。郁绮风自然应了他的邀约，去了营帐内躲个清净。 英子本想醒着守岁的，可帮着准备宴会了一天，到了晚上这会儿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她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不远处就是火炉，照的她脸红通通的，像个喝醉的红苹果。郁绮风与宋鹧刚进来，就瞧见了趴在地毯上正睡得香甜的英子。 郁绮风盘腿坐下，刚在外面围着篝火跳舞时弄乱了束发，索性解下了发绳，黑发如墨披散开来。她微眯着眼，半个身子伏在矮桌上，眼眸里倒映着烛火的影子，脑袋放空发着呆。 宋鹧就在这时给她递来了醒酒汤，“还是热的，等它温一温。” 二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块，外面的士兵们还在把酒言欢，账内一片安静祥和。 方才还不觉得醉，这会儿宋鹧觉得酒意慢慢上来了，不然他怎么感觉眼前一片朦胧，郁绮风比往日里更添了一丝小女儿般的妩媚。 他在京中长大，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因他父亲的原因而前来攀附，讨好他的，更是数不胜数。 宋鹧在那里过得实在是压抑极了。如今生处在这寸草不生的北方边境，望着万里长空，他却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畅快的。 因为有齐风在他的身边。 酒带给他些许勇气，宋鹧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花蜜膏，放在桌上挪到郁绮风的跟前，“昨日出巡的队伍救了一伙外邦商人，这是他们给的谢礼。北方干燥，你拿来抹手正合适。” 花蜜膏小小的一盒，还没鸡蛋大，在京中却能卖出五十两的价。宋鹧知道京中小姐们都喜欢用这种香香的膏子抹身体，他曾听父亲的吩咐买过几次去给那些小姐们送去。 郁绮风接过打开了那小盒花蜜膏，淡淡清幽的花香还挺好闻，她挖了一小块在手背上抹开，那膏子细腻又不粘腻，很好的就推开了。 不错，是个好宝贝。 她想到可以带回去给莫文洛用，他的手本就白净，用了这膏子以后握起来只会更舒服。 宋鹧就在这个时候从她的背后贴了上来。 男人是试探性的，这是他头一回主动亲近人，并不敢太过火。他的脑袋轻轻挨着郁绮风的脖子，讨好似的蹭了蹭，见郁绮风没躲开，他才大着胆子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齐风…我…”他的嗓音低沉，渐渐染上了一丝欲望。 可没等他沉沦进来，宋鹧就感到脖间一股凉意，坚硬冰冷的刀尖竟在毫无察觉的一瞬间抵在了他的脖间，无需他反抗，若是对方想要杀了他，此刻已经得手了。 朦胧混乱的意识在听见郁绮风带着寒意的警告后彻底清醒。 “宋鹧，我跟你说过，我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宋鹧第一次在郁绮风眼里瞧见了对他的厌恶，心生慌张，“我醉了，我刚刚只是醉了。” 不，他说谎了。他心底明明清楚，自己刚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郁绮风冷眼扫向了他，收回了匕首，那盒珍贵的花蜜膏被她丢在了他面前，“别做让我瞧不起你的事。” “对不起。”宋鹧充满歉意，他实在无从辩解，因为他问心有愧。 “我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抱歉，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原本和谐的守岁夜，因宋鹧的酒后失态弄的不欢而散。 郁绮风去拿了一床被褥在地上摊开，被子盖在英子的身上，她躺在一旁守着她渐渐入睡。 第27章 看望 第二日，当宋鹧与郁绮风再次见面时，两人都当作昨夜的事，未曾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提。 郁绮风近日时常去吴军师那里。 宋鹧不知是因为除夕那晚在外面冻了一夜，还是因为被严词拒绝后心中郁结，竟染上了风寒，很快就病倒了在了榻上。英子在营帐内照顾他。 这下更是给军中其他人落下了话柄。 “我就说那个宋大人的儿子是个废物，打仗帮不上忙就算了，身子也弱的要死，这下病倒了，还要麻烦军医三天两头的去看他。” “谁说不是呢，这种京城来的公子哥从小就娇生惯养的，身子骨一个赛一个的弱。论起武功，只会些个花拳绣腿，真要他骑马去战场上，恐怕直接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哈。” 几个人正在偷懒插科打诨着，嘴里嘲笑着那位弱不禁风的宋少爷。刚笑完，他们每个人屁股上都挨了一木棍子。 “狗日的，哪个畜生打得爷爷！”一个性格暴躁的汉子直接破口大骂。 “你爷爷我。” 郁绮风将手里扫雪的工具立在地上，一手叉着腰，扬起下巴直视面前这几个比她高一个头的汉子们，可在气势上倒是一点没输。 “偷什么懒呢，雪不扫了？” 方才还因为屁股无缘挨了一棍正要发怒的几个男人，一见揍他们的人是齐风，各个都像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 “多谢、多谢齐风兄弟提醒，我们这就去干活，这就去！”说完一溜烟的全跑了。 现在军中谁不知道齐风的大名？ 前些日子敌军派了一群探子，扮作普通老百姓的样子，在他们营帐附近打探消息。军中那么多人，愣是没人瞧出那些老百姓是假扮的，还以为是附近因为冬天没粮食，出来讨口吃的可怜人。 不少家里也有老人的，见那些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快要冻死的样子于心不忍，都忍不住想省口干粮分给他们了。 结果齐风直接出面，提溜着这些人里看着的最有话语权的来到大家面前，大刀一挥，白茫茫的雪地就溅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那人一下子就没了气。 接着她扒了对方的衣服，将那尸体上刻着死士的烙印露了出来。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些探子们全部被抓了起来，杀了一半，剩下的被关起来严刑拷打了。 据说这次的审问，齐风也参与了。 原本宁死不屈的探子，也不知道到底受了什么刑罚折磨，愣是哭着求饶全都吐了个干净。 就连军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吴军师，也对齐风赞赏有加，时常邀其入帐探讨军情。 不光是如此，齐风还曾带领过一支小部队潜入进敌方阵营，最后所有人都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齐风不止砍伤了对方的一位将领，还偷回了半张布防图。 莫说整个军中了，在整个国土都很难找出她这样的将才。 如今的齐风在军中完全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几位将领都把她当宝，大家才不想惹到她。 郁绮风赶走那群说闲话的人，就去找了一趟军医。 发热在主世界并不是什么大病，可在这个世界却很危险。若是一直不退烧，恐有性命之忧。 宋鹧那日的鲁莽令她为难，郁绮风这几日不去找他也有故意冷淡对方的意思，想叫他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几个月来宋鹧对她的照顾也是真心的。郁绮风不喜欢欠人情。 在了解完宋鹧的病症后，她便去空间里给他拿了一剂特效退烧药，混在了他今日的吃食里，接着端着碗走入了宋鹧的营帐。 “齐风哥哥，你怎么来了。宋鹧哥他还病着，小心过了病气给你。”英子正在给宋鹧换帕子，见郁绮风过来了立马起身。 郁绮风将另一碗里面加了预防感冒药物的甜汤递给了英子，“你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她见小女孩眼下乌青，一看就知道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虽然英子嘴上总嫌弃宋鹧，但还是担心他的。 “谢谢哥哥！”英子乖巧接过，吹了吹热气，然后咕嘟咕嘟通通喝了下肚。 郁绮风来到榻边坐下，带着寒意的手放在了宋鹧的额头上。 还是很烫。 宋鹧在郁绮风进来的时候就醒了，自从他病倒后，她就没来看过一次自己。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过，对方心底说不定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可当他感受到郁绮风用手主动触碰他的额头，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时，宋鹧的心底又涌起了难以压下的激动与喜悦。 宋鹧自小就没了娘，幼时只有一位乳娘照顾他，可在他四岁之后乳娘就被赶出府了。父亲对他总是严苛，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从没有赞赏过他一次。 宋鹧小时候也病倒过一次。父亲不在家，只有府里伺候的小厮煎药送来放在桌上。父亲要求严格，他房里没有侍女贴身伺候，所以有时候他一觉睡晕过去，起来再想喝药时，药早就凉透失去了药性。 他就这么一个人孤单的在宋府长大。后来去了私塾才开始结交到几个好友。但宋鹧知道大家对他的亲近都是因为他的父亲，没有人对自己是真心的。 第28章 变故 郁绮风打断了宋鹧的“伤春悲秋”，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躺在床上扮什么病美人。这副憔悴的模样可不适合他。 她还是更喜欢他往日里充满活力的样子。 郁绮风伸出手绕过了他的背后，轻松就将人从榻上捞起。宋鹧靠坐在软垫上，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郁绮风拿过饭碗，挖了一勺汤羹递到宋鹧嘴边，也没有太过亲密的帮他吹一吹，督促道，“快吃。” 宋鹧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喂过吃的啊，这是拿他当小孩吗？他明明还年长郁绮风几岁。 但宋鹧的身体还是诚实的，先一步替自己行动起来。他乖乖张开嘴，眼神留恋的停在郁绮风身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得了风寒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就死在这了。” 郁绮风无奈叹了一口气，思考着该怎么继续安慰他，“等你挣了战功再回京，看谁敢瞧不起你，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赶紧把身体养好了跟我一起回去。” “你不怪我？”宋鹧他果然还是很在意那天的事。 “我可以理解你。”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别再有下次了，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英子不懂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郁绮风喂了两口就把碗交给英子让她代劳，“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风，外边天寒，你再多添一件衣服。”宋鹧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声。 “知道了。”郁绮风摆摆手，不在帐中多停留。 她这个时候，其实不该再来看他的。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的都要早些，这场战役估计也要跟着提前了。 郁绮风今日又带着一小队精锐出去刺探敌方军情。 午时，宋鹧正坐在营帐里给父亲写家书。营帐外突然乱作一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好了！快去叫军医过来！今天出去的弟兄们受伤了！” 宋鹧手里的笔掉落在了地上，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里，他连保暖的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直接冲出了营帐去寻郁绮风。 可在那群伤员里没有见到郁绮风的身影，他心中更是焦急。 那人，该不会还没回来吧。 宋鹧的胸口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的难过。 他惊慌之下便忘了要顾及身份，直接闯进了齐风的营帐里。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郁绮风白洁的背脊就这样毫无掩饰的暴露在他面前，那人的后肩上被砍了好深的一块血口子。 郁绮风正在给自己缠纱布，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立马喝声，“滚出去。”平日里为了扮演男人，她一直是压低着声线，此刻更是染上了怒意。 “齐风，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宋鹧惊呼一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哽咽，“是不是很痛，我刚才就听见有人受伤了，一直担心你，我是来给你送伤药……” “我叫你滚出去！”郁绮风转身，身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紧绷的白纱布，所以即便她袒露着身前也并不会叫人瞧出任何不妥之处。 女子的眼底尽是戾气，随着她一同转身的还有一把匕首，被她狠狠丢向了宋鹧。刀尖直直掠过宋鹧的耳侧，刮过一阵利风，一缕发丝就这样被割下来了。 “齐风，你别生气，我……” 宋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郁绮风的眼里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他不明白为什么，郁绮风会这样看向自己。本能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出，他直觉，若自己再多说一句，郁绮风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宋鹧将那些治伤的药全留了下来，眼里失去了神采，静静离开了营帐。 英子这时也跑了过来，一脸担心的望着营帐里面。宋鹧摇摇头，英子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进去打扰郁绮风。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处，郁绮风这才开启了屏障。她进入了处于静止时间的空间，里面有手术机器人替她缝补了伤口，接着又洒上了特效药。 肩上被砍的一刀深得入骨，她挨的那一下是真的痛。空间的特效药虽然能让她的伤口迅速在一天内愈合恢复，但是留下的疤是去除不掉的。 军中出现了叛徒，对方似早有预料他们会出现，设下了陷阱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郁绮风回到营帐后迅速联络了佰金，叫他调出偷窥镜头的回放，她需要立刻理清所有的来龙去脉。而许久没联络到她的佰金，在看见郁绮风后，也告诉了她另一个紧急消息。 莫文洛出事了。 第29章 莫秀才出事 事情回到莫文洛见到宋豫后，回到家中的那一天。 莫氏那日去铺子里送饭却没看见莫文洛，她跟狗蛋他们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了。听他们几个一描述，是谁找的莫文洛，莫氏心底一下有了数。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焦急不安的等着莫文洛回来。 莫文洛一回到家，就看见自己的母亲双眼气得泛红，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他还什么都没说，莫氏就举着擀面杖朝着自己身上抡，一边抽他一边哭，“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什么人都敢随便去见！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才是你亲爹，你现在是不是高兴坏了，觉得自己有了个当官的爹啊！” “娘，你冷静点！”莫文洛不明所以，他第一次见母亲这样动怒，被打的不敢还手，“我是迫不得已才去了的。那个人是说了，可我没信。” 莫氏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丢掉了擀面杖，“你千万别信那个人！他，他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不是个好东西！” 莫文洛今日回来本也是想询问母亲的，可见母亲一提到那个人，就要失去理智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提了。 不过他心中有一点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个宋豫果然在说谎，母亲看起来并非是与他有情意，倒不如说，母亲是对他又恨又畏惧的。 莫文洛觉得此事的切入口不在母亲身上，他想到了这段日子一直不归家，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的父亲。消失的简直莫名其妙，眼下也该是去寻他了。 结果还没等莫文洛行动，被打得一条腿瘸了的莫秀才，隔天就被人抬着送回了莫家。 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的莫氏，看见躺在院子地上的莫秀才，吓得手里的木盆直接砸到了地上。从莫氏认识莫秀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他。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算是衣服，被鞭子狠狠抽烂过的，看着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腿上那些伤口都已经结成了黑黑的疤。 莫术好好的一条右腿，不知经历了什么，被硬生生的扭曲到一个诡异的位置，膝盖那截似乎还露出了骨头。莫氏差点吓昏过去，还是莫秀才嘴里痛苦的呻吟，让她心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莫氏跪趴在地上，抱着莫术的身子就开始哭，“是不是他，他把你弄成的这样……” 莫氏抽泣着，讲出的话磕磕绊绊，莫秀才的伤口她就看过一眼，之后再不敢看。那腿是下了死手的，肯定是治不好了。女人的泪止不住的，一滴一滴跟断开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砸在了莫秀才的脸上。 “九娘，对不起。”莫秀才任由莫氏抱着他，他现在浑身痛的没力气，连抬手替她抹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再经历过那种酷刑，能活着回到这，他害怕得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九娘……你快带着文洛走吧。”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莫秀才一边说着头一边向着一旁倒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沉沉的，整个人恨不得立马昏过去，但他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完，“别信那个人，别信他。别把文洛交给……” 莫术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消散到最后，他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倒在了莫氏的怀里。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奇怪，莫家的那个媳妇往日里最是娴静，怎的今日就跟丢了魂一样，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不管不顾的，赤着脚不要命的往着村里的大夫家里跑。 后来才听说，原来是她男人莫秀才回来了，被人打的就剩一口气了。要不是莫氏及时去寻了大夫，莫秀才这会儿，人怕是已经没了。 厨房的灶上煎着药，莫氏已经两日没合眼了，即便心力憔悴，她也顾不上休息，手里握着扇子坐在灶膛前看火。 那天请来的大夫说，莫术的这条右腿是彻底废了，只能截掉。村里的大夫没有截腿的本事，他们得去县城的医馆才行。 莫文洛回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他将莫秀才抬到从乡亲们那借来的牛车上，跟母亲赶路去县城找医馆的大夫治腿。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医馆的大夫就跟等他们似的，人一到就能开始治疗。 莫文洛自然反应过来这其中是何缘由，心中觉得讽刺至极。但一旁心急如焚的莫氏顾不了细想，救人要紧，她求着大夫治她男人的腿。 莫文洛与母亲坐在外面等待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莫秀才的惨叫，听的都叫人觉得撕心裂肺。 莫文洛很想问清楚父亲，他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那个人，腿竟要被打断成这样。 第30章 莫术的坦白 医馆没有收他们的钱，东家反倒十分客气的对莫文洛说，“宋大人已经吩咐过小人了，要好好照料这位莫秀才，这药钱还有这治腿的费用啊，宋大人都替你们给过了。” 东家嘴里的宋大人是谁，不言而喻。 敢光天化日下把人弄成那样，还敢自报姓名的，只有那个宋豫了。 莫文洛眼底闪过阴狠，没想到宋豫的心狠手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莫秀才的腿已经被截了，莫说是以后再想考个什么了，现下能不能好好生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莫文洛没把宋豫替他们交了钱的事告诉莫氏，母亲听了后只会想多，家里怕是更不能安生。 将莫秀才接回家后，莫氏日日夜夜的不合眼，陪伴在床边悉心照顾他。莫秀才中间醒过来一次，他说要跟莫氏和离，他现在是废人了，不想再拖累她。 这句话一说出口，莫氏气得当场就哭了出来。她骂莫术没良心，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只是想赶她走。 莫文洛家里出了事，他也没时间再去铺子里了。这几日都待在家里陪母亲照顾父亲，他时常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莫秀才，莫秀才也看出莫文洛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但最终莫秀才还是心虚的偏过了头。 莫术的腿养了两三个月，才终于慢慢习惯拄着棍子走路了。莫氏这些日子一直跟在莫术身边忙前忙后的，一个妇人扶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陪着他重新的一步一步站起来。 就算莫秀才一个不稳摔了，砸在她身上，她也一句嫌苦嫌累的都没说过。 这副死心塌地的贤惠模样，村子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还有来看望莫秀才的人悄悄对他说，“你家娘子是个好的，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莫秀才听见这些话却开心不起来，他终日眉头紧锁。 莫文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某天他找了个由头将莫氏支了出去，家里就剩下父子俩个。 “爹，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条腿是不是宋豫弄的。” 果不其然，在听见宋豫二字后，莫文洛从莫秀才的脸上就瞧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但莫秀才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先开口问他。 “文洛，你是不是杀了人？” “是，钱氏是我杀的。”莫文洛没打算隐瞒，反正证据都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就连卖药的曾胡子这个人证也死了，死无对证，他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莫术在听见莫文洛的坦白后，倒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像是证实了莫秀才心中的猜测。 “宋豫找到我说，他手里有你杀钱氏的证据，如果不想你出事，就让我休了你娘。” “所以。”莫文洛淡淡道，“宋豫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娘，但你没答应他这个条件，交易不成，因此才被打断了腿。” “是。”莫秀才抬眼看向莫文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是想着，你是宋豫的亲儿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把你送进大牢！可我呢，只有你娘一个家人了啊，她要是也离开了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莫秀才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爹。”莫文洛的眸子暗了暗，“为何你就认定我是宋豫的儿子？” “我……我……” 莫术的话卡在嘴里一时讲不出口，他无法将当年那些事告诉莫文洛。说到底，他自己也还是糊涂着的，莫文洛究竟是谁的儿子，他其实也说不准。 “既然宋豫盯上了我娘，那么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的。”莫文洛叹了口气，“我怎么会有个这么蠢的爹。” “你没大没小！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呢！”莫秀才咬咬牙，伸手就想去敲莫文洛的头。 “你这会儿又承认自己是我爹了？”莫文洛斜了莫秀才一眼，轻松躲开了。 莫术被莫文洛怼的说不出话。 其实从莫氏十月怀胎到生下这孩子，养到现在养了十七年，他也是亲眼看着莫文洛从一个小土豆长成到现在，变成了一个五官端正的少年郎的。 他怎么可能对这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 只不过是他那点该死的自尊心罢了。 莫术只要一想到，要是莫文洛发现自己还有个当大官的有钱爹，回头再带着他娘一起把莫秀才给踹了，那莫秀才真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到时候一辈子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笑他给别人养儿子。他就恨得牙痒痒。 “你，难道你不想认那个宋豫当爹？”莫秀才扭过脸去，这会儿别扭的劲倒是跟某人挺像的。 “他与我有何关系。”莫文洛觉得好笑，“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来一个跟我长得像的人，都得是我爹？” 第31章 准备搬家 莫秀才听了莫文洛的这话，心里才稍微熨贴了些，感觉这儿子也没算白养。他正想着要跟莫文洛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却被人打断了。 “爹，你就是太蠢了，外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全信。娘这些年对你这么好，一片真心全都喂了狗了。” 莫文洛嘴上不依不饶，他可得把这个愚蠢的父亲给骂醒。 “你不就是在意自己没别人有钱吗，担心娘会瞧不上你。可是爹你也不想想，娘要是真的嫌你穷，当初怎么会愿意嫁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莫秀才的拳头紧了紧。儿子说的话，句句都往他心口扎啊。 “宋豫这人一看就心机颇深，娘被他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莫文洛继续跟他分析，“爹你竟然不第一时间回来找我帮着商量，反倒是躲着我们。你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娘因为你偷偷哭了多少回吗？” 莫秀才被他说得，将头又埋低了些。 “哦，还有钱氏的事，你可真够蠢的。买卖官位这种杀头的事，你以为钱氏真敢随随便便帮你吗？你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下雨天打雷都要怕的往我娘身边躲，爹，就你这点胆量坐上那位子，每天待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真不会吓得尿裤子吗？” “你这个逆子———”莫术被戳了肺管子，莫文洛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当即恼羞成怒，拿起手里的棍子就要往莫文洛身上抽。 莫文洛一把握住那根木棍，止住他想要挥来的动作。 他的力气可比莫术大多了，“你要是真为了娘好，就不该瞒我们这些事。眼下瘸了一条腿，你甚至不能去找宋豫报仇，还要娘天天端茶倒水的伺候你。爹，男人要活成你这个样子，可真够废物的。” 莫文洛将所有的事实摊开摆在莫术眼前，让他看清现在到底是个情形。 这些刺耳的话如同闷头一棍子，彻底打醒了莫秀才。 两个人终于能够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了，眼下这情况，父子俩不约而同想出的办法就是——搬家。 搬的远远的，搬到一个宋豫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天下这么大，难道还能没有他们一家的容身之地吗。 莫文洛叫莫秀才带着莫氏先走，他准备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他现在还不能跟家人走，要是郁绮风回来找不到他了，那该怎么办。 莫秀才叫他留封口信给人家，莫文洛摇摇头，他还是得亲自接到郁绮风才能安心。 莫术看着儿子一头脑热陷进去的样子，总觉得怪眼熟的。 等莫氏回到家后，原先一直不怎么对付的父子俩，突然就统一战线了起来，拉着她说要搬家。莫氏倒也没意见，对她来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都一样的。 只是她未来的儿媳妇还没回来呐！ 莫氏拉着儿子问，“那你媳妇儿怎么办！我们走了，她回来会找不到我们的！” 莫文洛轻咳一声，“娘，我跟郁妹妹还没成亲呢，她现在是我未婚妻，你别坏了人家名声。你到时候跟爹先走，我先找个地方躲一段日子，等郁妹妹回来我就带她走。” 莫氏瞧莫文洛心底也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再多说，只是最后嘱咐一句，“那可是我唯一相中的儿媳妇，你可一定得把人带回来！” 搬家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 毕竟莫秀才的祖宅就在小山村，他们莫家现在就剩他这一脉香火了。莫术要是搬走，心底还真有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只是与其信奉先祖，求他们在天之灵保佑。眼下还是赶紧搬走，才是切实可行的保命之计。 一家三口这几日都在忙着收拾行李。 因为是准备避人耳目的逃走，家里那些大家伙就不能都带走，那一些家具大件莫氏打算给变卖掉，再换成碎银方便带走。 冬日里大伙儿都在囤积过冬的食物，莫秀才一家却在如火如荼的筹备着，离开时路上要用的盘缠。 今年的冬天他们怕是要在外面度过了。 这日，莫氏拿着她珍藏了好多年，一直没舍得带的首饰去了典当铺，准备给当掉。 典当铺的伙计挑刺的很，不是说她这件簪子成色不好，就是说那颗珍珠里面有污点，鸡蛋里挑骨头，故意一直压低价格。 莫氏急着要钱，也懒得跟伙计废话掰扯，咬咬牙，肉疼的应下了这价格。 伙计一脸得逞的笑意，眉飞色舞的给莫氏拿了银子，莫氏迅速将这些收进怀里，生怕伙计下一秒叫住她，跟她说他又发现了一处要扣钱的地方。 她转身出了门，胳膊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第32章 再遇宋豫 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撞进他怀里的莫氏，手里的折扇刚好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细眸，眼尾是岁月为他添上的细纹。 莫氏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宋豫像是不懂何为“君子”二字，上前一把牵住了莫氏的手腕，“九娘，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收起了折扇，露出了那张贵气高傲的，与莫秀才有着七八分像的俊颜。 宋豫看着怀里那个像是惊弓之鸟的花九娘，忍不住心生怜爱，手里的劲儿紧了紧，将她又拉近了些。 “宋大人，您来了！”典当铺里的伙计一见站在门口的是宋大人，立刻狗腿似的跑来。 “嘿呦，这位夫人您早说认识宋大人不就好了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差的银钱这就给您补上！”说罢，他便要转身。 “不用！我家中有事，现在就走。” 莫氏从宋豫手里拽出手腕，一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转身就要离开。 宋豫没拦着她，嘴角微勾，慢悠悠的跟在莫氏身后，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日思夜想的、好不容易见到的人能够逃走。 如他所料，莫氏正被门卫几个跟随宋豫的护卫给拦下来了。 “九娘，可否到府上一聚？”宋豫不紧不慢道，掀起了马车的帘子邀请着她。 莫氏见街上的人向他们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知道眼下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宋豫现在是不会轻易放了她走的，她只好暂时忍耐着。 莫氏硬着头皮进了马车里。在怀里揣着的银子被她偷偷的紧紧搂着，她不想被宋豫发现端倪。可宋豫这人，就像是能读懂她一样。 “九娘最近很缺钱吗？”宋豫的马车里备着茶水，他给莫氏倒了一杯，她没接。 “不劳宋大人费心。”莫氏缩在马车的一角，尽量想跟他保持距离。 “九娘唤我宋大人就生分了。”宋豫轻笑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同从前一样，唤我宋郎……” “我已经嫁人了！”莫氏怒瞪道。 “我知道啊。”宋豫不以为意，他何时在意过世间的道德伦理，“可你也是我的，不是吗？” 莫氏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她紧咬着唇，想寻个机会干脆跳车得了。 “九娘莫不要想着做些什么危险的事，若是你跟那莫术一样伤着了腿，我可是会心疼的。” 宋豫挪近了些身子，虚虚搂上了她的肩，“去我府里坐坐可好，我们许久未见，也该叙叙旧了。” 他轻嗅着莫氏的脖间，露出安心的笑容，“九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好看。” 马车外随行的护卫们全都闭紧着嘴，也不敢去听马车里发生着什么。 马车行驶到了宋府。这处宅子是宋豫近日新购置的。 宋豫先一步下了马车，只见他的左脸颊上有个清晰可见的红色巴掌印，他却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护卫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去瞧。 “九娘下车吧，可别让我等久了。”宋豫递上了自己的胳膊。 “我自己有腿。” 莫氏不理他，步履轻盈的从马车上下来。她虽然生过一个孩子，但瞧着依旧年轻，脸上仍有一丝青年女子的娇态，可见莫术这些年也是疼她的。 宋豫吩咐了下人去准备膳食，接着便带着莫氏参观他的新宅子。 一路介绍得无一处不仔细，瞧他那作态，不像主人招待客人，更像是一个丈夫向妻子炫耀他给她新买的房子。 “九娘，还记得小时候吗？我说我以后要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接你过来住。你还记得那会儿你是怎么说的吗？‘光有大房子还不够，还要种漂亮的花，养好多小鱼……’你看，这些东西跟你小时候想要的是不是一样的？” “宋豫，你叫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莫氏不想听他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尤其是在她看清这个男人是多么冷血无情的真面目后。 “九娘啊。”宋豫轻声道，温柔的牵起了她的手。 “你为何对我总是这副态度？”男人似是真的不解。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娶了赵晴？可我已经跟你解释过许多次了，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如今也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呢？” 宋豫目光深情的望向这个让他从小就惦念着的女子。 莫氏在听了他的一片“真心告白”后，胃里更是泛起恶心。 她狠狠甩开了男人的手，“宋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赵晴把我送进青楼里这件事，明明就是你默许的！” 第33章 机会已经给过一次了 女人的眼底染上了恨意，“你问我为什么不肯回到你身边？” 莫氏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好，那我问你。你当初明明可以拦下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制止他，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践踏我！就连你，你也亲眼看着！” 她的眼眶逐渐发红，竭尽全力让泪不落下来，“就因为他的官位比你大吗？所以就算他在你面前对我那样……你也只会在一旁冷眼旁观！你把我当作人了吗！宋豫，我不过是你讨好那些人的工具而已！” 宋豫看着花九娘的歇斯底里，面露不解，语气淡淡，“我那时人微言轻，少不得看人眼色行事。你既爱我，为我牺牲些又何妨？” 宋豫不明白为何花九娘对当年的事如此耿耿于怀，“况且我也不在乎贞洁这些东西，你瞧，我后来不也还是碰了你吗。” “啪”的一声，更加沉重带着狠厉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宋豫脸上。 男人接下了这记打，并未产生愠怒的情绪。 “不可理喻！”莫氏尖叫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这个词似乎比那个巴掌更能刺痛宋豫。 他冷呵道：“你嫌我恶心？我做这些难道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爹娘贪慕虚荣，要求我必须考取上功名，得了万贯家财才能娶你，我会这么拼命？” 宋豫的语气逐渐染上了傲慢，“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的贪心，我多走了一些弯路罢了。你以为我很想攀上那些名门贵族吗，赵家那群势利眼见我得圣上重视，死了一个赵晴立马又要将二房的女儿塞给我，我要过别的女子一次吗？”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轻蔑道，“摸着良心说，她们哪个不比你端庄贤淑，甚至连身子都是干净的。” 他将手伸向花九娘，禁锢住了她的下颚，“我这些年可是一直替你守身如玉着呐，拼了命的为你挣官太太的位子，你牺牲一下身子为我铺路又何妨。我都不嫌你脏，你又如何有脸嫌我恶心？” 宋豫意犹未尽的欣赏着花九娘那张因他的话，而表情变得破碎的面庞，真是楚楚可怜。 “九娘你可真是狠心。怀了我的孩子，哄骗着我叫我去跟青楼的老鸨子商量放你离开。转头你就赎了身去跟莫术成亲，还让我的儿子管人家叫了十几年的爹。没叫他直接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莫文洛不是你的儿子！”莫氏大声辩驳，“跟你一点没关系都没有！我在找你之前就跟莫术有了……唔！！！” 宋豫捂住了花九娘的嘴，眉眼间尽是警告，声色阴沉，“嘘……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九娘你一定是记糊涂了。你是我的女人，莫文洛自然就是我的儿子。我说他是，那他就是。” 府里的下人这时来传话，膳食已经备好了。 两人现在的氛围，已经不是能够相安无事坐下来共同用膳的了。宋豫松开了莫氏，莫氏毫不犹豫的推开他，几乎是跑着逃出了宋府。这一次，宋豫没拦住她。 机会，他已经给过她一次了。她不珍惜，就别怪他心狠了。 “大人，公子寄来的家书。”一旁的护卫递上了一封书信。 宋豫展开信件快速掠过上面的内容，“呵，那老女人的胃口倒是大。” 宋豫将手里的信纸撕了个粉碎，丢进了养鱼的水池里。 “曾亥，你觉得莫文洛的模样如何。”宋豫问着身边的护卫。 “莫公子天人之姿。”曾亥答道。 宋豫的手抚向了自己的脸侧，那一处红肿隐隐作痛，是花九娘扇的。 那女人下手可真够狠的。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抵两座城池？” “自然。” 宋豫像是十分满意这个答案，“吩咐下去，看好那一家人，可别让他们溜走了。”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冷漠，透着一丝阴毒，“去趟衙门告诉县令，就说杀害钱氏的人，找到了。” “是。”曾亥领命退下。 当夜亥时 夜深人静的小山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他们的手里都举着火把，照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凶神恶煞。 他们都是从县衙来的，领头的两位骑着马，一个是宋豫的手下曾亥，另一个是衙门的捕头陈力。他们接到命令后便骑着马直奔莫家。 “把院子通通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跑！”陈力牵着缰绳，高举着火把下达命令。 曾亥在一旁并未出声，默默的看着这些捕快们行动，似乎另有打算。 第34章 对峙 莫文洛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今日见母亲神色如此狼狈的回来，他就知道出事了。莫秀才与他再三追问莫氏，母亲才如实的将今日发生的事说出来。 莫秀才当即气得拍桌，拄着那根棍子就要出去。这副既冲动又有勇无谋的样子，着实让莫文洛看得头疼。 莫文洛拦下了冲动昏了头的莫术，他这样子去找宋豫算账，还没到人面前，恐怕另外半条命也要被人要去。 行李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明日就能走。 只是莫秀才腿脚不便，得先租辆车才行。结果就是耽搁了这么一天，他们都没想到那个宋豫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急不不耐的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莫文洛今晚总是心神不宁，没有任何睡意，坏情况果然让他预料到了。 窗外的点点火光隔着窗映在了莫文洛的眼里，他心下一沉。 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四条腿的马，更别说家里还有个腿脚不便的莫秀才。 莫文洛让莫秀才带着莫氏先藏起来，两个人躲到了后院里用来储藏东西的地窖里。 他不能躲起来，因为家里不能一个人都不出现，这样就给了这群人进来搜查的机会。到时候被发现了地窖，他们一家，谁都逃不过。 莫文洛独自一人来到了前院，对上那群各个都配着刀的捕快，少年毫无惧色。 “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缉拿杀害钱氏的犯人，莫术何在？”陈力冷眉一横，不怒自威粗声道。 “家父带着母亲去邻县拜访好友了，家中只有我一人。”莫文洛答得坦然。 陈力轻呵一声，“是吗！”男人大手一挥，“给我进去搜！” “慢着。”曾亥制止了陈力的动作，“容我与莫公子说句话。” “你且快些，莫要耽搁办案。” 陈力面露不悦，他并不喜欢这个在宋大人身边办事的护卫。此人一副谄媚嘴脸，办事油滑得很，他与这种人一向合不来。 曾亥无视了陈力满是不耐烦的眼神，下马走到莫文洛身边。 先是装模作样的、恭敬的给他行了个礼，凑近了些，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宋大人叫属下给您带句话，知时务者为俊杰。” “在下愚钝，听不明白宋大人这是何意。”莫文洛冷声道。 曾亥眼珠子一转，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宋公子，宋大人的心里还是有您跟夫人的，只要夫人跟大人服个软，今日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男人的眼珠子咕溜一转，一直在打量着莫文洛，“大人也会给那莫秀才一笔不小的补偿，这辈子不愁吃穿。您与夫人只要进了府，往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莫文洛扯起嘴角笑了笑，“那我问你，若是宋大人要你的娘，你可愿意拿你娘来换这荣华富贵？” “这……”曾亥的面色一僵，方才谄媚的笑变得有些难堪，“我……”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莫文洛打断。 “你与那曾胡子是亲兄弟吧，长得真是像。他眼角下有块疤，但你没有。” 莫文洛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毒粉是他卖给我的，你们却说杀人的是莫术。想来这一切都是宋大人的安排。先是利用钱氏之死，让我有了把柄落在你们手里，再用这个去威胁我的父亲，叫他放弃我娘。” 莫文洛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曾亥的表情。 “只是你们也没料到，曾胡子突然死了，莫秀才也没打算拿莫氏交换，宋大人见计划被打乱，才亲自找上我，想用钱财地位拉拢我。只可惜，他也明白我并非他的亲生儿子，我若真进了宋府，他势必将把我当作人质，威胁莫氏。” 莫文洛瞥了他一眼，继续淡淡道，“一旦我娘落入他的手中，我与父亲就再没任何利用价值。” 曾亥沉默不语。 少年间话锋一转，“到时成了废棋，一定没有好下场吧。” 曾亥的面色果然不太好看，“宋公子如此聪慧，怎会不是大人的亲生子呢，公子多虑了……” “够了。” 一旁的陈力等的不耐烦。他又不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曾亥对着莫文洛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真叫人恶心。 他是奉县令的命令做事，曾亥现在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说个鸟人的话，少盘算着能逃走，通通抓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当作证据收了！” “我看谁敢。”莫文洛拔出了佩剑，冷呵一声，剑尖直指陈力。 看对方这副架势，就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35章 交锋 莫文洛手上的这柄长剑是莫家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是莫秀才父亲的祖爷爷那一辈，莫家有个逍遥山掌门人的亲传弟子，学来的功夫后来也传授给了子孙。 结果到了莫秀才父亲这一辈，莫家子孙只读圣贤书了，莫术小时候就没碰过刀啊剑啊，哪里会懂得习武。 倒是莫文洛小时候贪玩，在家里翻出了这柄长剑，常常偷拿着在院子里挥舞，莫秀才见他喜欢就送他玩去了。莫文洛得了剑之后，有段时间宝贝的不行，恨不得抱在怀里一起睡觉。 久而久之，竟让他摸出了一些门道来，手里的剑挥起来也是像模像样。 再加上莫文洛时常上山打猎，身上到底还是有一些底子的，后面甚至能独自跟野猪厮杀。他虽非舞刀弄枪之辈，但护住自己的本事还是在的。 对上这些天天待在县衙里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又有何惧。 莫文洛是没拿这柄剑杀过人，但并不代表他不敢。既然已经决定逃命，现在与他们撕个鱼死网破有什么关系。 陈力先一步飞身下马，向着莫文洛挥去。 刀与剑的交锋，一道冷冽的寒光划破了漆黑的夜。陈力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莫文洛是冲着他胳膊来的。那力道，若不是陈力及时反应过来，现下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莫文洛砍掉了。 “倒是有些本事。”陈力口上称赞，面色却不好。 他一下子就明白，这莫文洛并非表面上看起来无能软弱。此人的身手，比他带来的这些捕快们都要高出一筹。 “但也别小瞧了我。”陈力之所以能坐上捕头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靠一身蛮力。 他冲着莫文洛的剑身数次挥下，重重的冲击震得莫文洛手心发麻。陈力决定乘胜追击，最后一下，他忽然改变了挥刀的方向，将刀尖刺向了少年的腹部。 莫文洛似早有准备，轻盈的身形一闪，叫陈力扑了个空，随后迅速抬腿朝着人的背脊狠狠踹去。 男人被弄的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爷爷的！”陈力骂了一声，竟着了这小子的道。 赶快稳住了重心，凭借着本能握住刀把向后挥去。刀剑交锋中，震震的麻意攀爬在了陈力的手腕上，他咬着牙，硬生生接住了莫文洛的再次进攻。 这小子，是真的想杀了他。若不是他刚才凭借着一瞬间的本能，立马反应了过来，这会儿的他，恐怕已经成了莫文洛的剑下亡魂。 陈力心中是有些钦佩莫文洛的剑术的，此人动作敏捷有力，出招皆是干净利落，他落了下风自是因为他武艺不精。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等高手。 他正与莫文洛再次比试，身后却传来了混乱的嘈杂声响。 “你们他娘的都在干什么！老子让你们乱动了吗！”陈力气急败坏的朝着那些人骂了一声，紧皱的眉头写满着烦躁。 他带领的那些手下们，见陈力敌不过莫文洛，就自作主张纷纷围住了少年，想用人数的优势压制住对方。 但陈力心里怎会对这些饭桶的能力不清楚，一个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废物，还想着去跟莫文洛打，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事情就如陈力所预料的，他刚骂完没两下，莫文洛就已经将一个捕快的胸口刺穿，拔出的剑身是血红的，在月光的映照下猩红刺目。 坏了，出人命了。 陈力的脚像是突然被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克制着心中慌乱，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可莫文洛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的面颊被溅上了血点，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此刻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握住剑柄很快砍去了第二个捕快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后就被莫文洛踹倒在地。 飙出的鲜血浸染了少年的白色衣袍，他挥舞着利剑，斩杀下一个靠近他的人。莫文洛像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妖怪，眼睫上挂着摇摇欲坠血珠，他随意的用手抹去，眼尾被其动作留下了一道艳红。 红得就像是开在黄泉路上，两岸妖艳的彼岸花。 清风霁月的公子此时浑身浴满血红，如同月下鬼魅，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一个又一个性命。 怪、怪物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这么一句，大伙儿也后知后觉的被满地狼藉吓得不知所措。 还站着的这些人里，无一不惧怕这个杀疯了的“厉鬼”。 有人试着朝着莫文洛的身上丢火把，却被莫文洛轻松躲过。接着就是拽着那人的身子，轻松割下了他的头颅扔在地上。 第36章 曾亥 曾亥则是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砍伤似的，默默欣赏这场猩红恐怖的惨剧。 陈力面色沉重，原本他只是听从指示，前来缉拿一个普通犯人罢了。现在死了这么多人，搞不好他自己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这都叫个什么事！ 那满地的血让他心神不宁，他在衙门里这么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离奇案件。可像今日这等残忍的情景，是闻所未闻的。 陈力想到了他的妻子还怀着身孕在家等着自己，她心心念念好久了的胭脂，他今日已经买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到她手里。 他难道要食言了吗？ 面对着杀人不眨眼的莫文洛，陈力心知肚明，他根本做不到对这么多人痛下杀手。他没莫文洛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呢。 眼下“逃”或是“不逃”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一把名为“死”字的大刀就悬挂在他头顶上，他何时毙命，不过是莫文洛的一念之间。 心如死灰的陈力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眸光渐渐失去神色，等待着宣判。 直到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起。 空气变得烫人起来，四周全是难闻的焦木味。等陈力回过神来时，已置身于一片火光中。 “是谁放的火！”陈力扯着嗓子怒吼，“在村子里放火都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陈力扯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叫他赶紧去村里叫醒村民，都来灭火。 曾亥这会儿却不知道从哪走过来了，“算了吧陈捕头，若是叫人过来，岂不都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到时你我也难逃其责。” 他眼里倒映着燃烧中的房子，语气里藏着一丝疯狂。 莫文洛没在这里多耽搁，立马转身跑回了屋，似乎是要救什么人。 曾亥的唇角微勾，“陈捕头，这火是莫文洛纵的，与你我无关。” 他拍了拍陈力的肩膀，蒙上了面巾，闪身跟上莫文洛的背影，也跑进了屋子里。 激烈的厮杀很快在屋内展开。 莫文洛的鼻子里呛进了很多黑烟，这就导致他的呼吸并不畅通。 即便努力克制住紊乱的气息，去迎接曾亥的突袭，可还是处在了下风。 那人的武功虽在莫文洛之下，但对方早有准备，遮掩住了口鼻，也就没有莫文洛此刻这样狼狈。 “莫公子，将人交出来吧，我还能留你一命。” “做梦。” 曾亥细长的眼睛微眯着，像个精于算计的狐狸，正要想什么阴招。 刀剑挥舞中不小心撞倒了放在桌台上的油瓶，被油溅到的地方火势也顺势蔓延开来。曾亥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不动声色的向着那油瓶的位置移动。 莫文洛乘胜追击，泛着银光的剑刃距离那人的脖颈就差一厘，他的视线却忽然被一股热油包围。 就算莫文洛的反应再怎么迅速，终究只是凡人之躯。 莫文洛只来得及侧身闪避，而另外半张还暴露在外的脸，被浇上了滚烫的热油。钻心的痛就在他面颊上四处扩散，皮肤在碰上热油的一瞬间就被烫得蜷缩皱褶，焦熟的血肉味弥漫在少年的鼻尖。 “啊……啊……” 莫文洛被灼伤愣神的这一瞬间，曾亥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他拾起地上一块正在燃烧的木棍，狠狠甩在莫文洛那半张已经毁了容的脸上。 那日他的大哥就这么凄惨的死在了巷子里，身上全是砍伤，一看就是被虐杀的。曾亥与曾胡子的双亲很早就离世，是大哥将他拉扯长大。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他怎会不恨。 被浓烟呛得喘不上气的莫文洛跪倒在地，耳边被一记重击打得头脑发晕，他的视线完全模糊，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最后的意志，让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着剑不松手，他还不能倒下。 “去死吧。”曾亥不再掩饰他的杀意。 接着，男人的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 这亥人的惨叫声并不是莫文洛发出的。 而是曾亥，他倒在地上，那颗后脑勺已经被破开了一个血洞。 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就冲过来的莫秀才，看见莫文洛马上就要死在那人的刀下时，浑身上下不知哪里来涌上来的勇气，发狂的大叫着，一瘸一拐的扑到曾亥的背后，手起刀落对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劈，跟劈西瓜似的。 “文洛你没事吧！”莫秀才见着人已经死了，腿下一软站不住，爬到了莫文洛身边，“你，你伤到哪里没有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莫术的，他是被莫文洛的脸吓到的。 第37章 退路 莫秀才看见了莫文洛已经毁了容的半张脸，实在是太可怖了。 他右脸上的皮全都被烫掉了，里面的血肉肌理被火烧的焦黑，还不断的在往外面渗着血，被泼在上面的油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 半张脸是厉鬼怪物的模样，而另外半张脸只是染上了一些灰尘，还是俊逸无瑕的容颜。 “这……这……”莫秀才被吓得哑口无声。 莫文洛看见父亲眼神里的惊恐，便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惨样了。他无暇顾及这些，屋外的动静他早注意到了，想必村子里其他人已经发现这里失火了，全都赶了过来。 此刻外面正乱作一团，给了他们趁乱逃走的机会。 莫文洛一把背起行动不便的莫秀才，去地窖里接出了躲在里面的母亲。莫文洛事先用帷帽遮掩住自己，这才没吓到莫氏。趁着夜色，一家人躲进了山里。 小山村的失火惨案隔天就震动了整个县。不仅烧伤了好几个去救火的村民，那天去缉拿犯人的捕快们也死伤过半。听说就连宋豫身边的护卫曾亥，也葬身在了火场。 县令勃然大怒，尤其是当他知道莫秀才一家全都失踪，仿佛人间蒸发后，他冲着陈力发了好大一通火。不过是去缉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瘸了一条腿的秀才，结果让人给跑了。 最后竟然还死了这么多人。他怎么给宋大人交差！ “我给你一周时间，你要是找不到他们三个，直接蹲大牢吧！”县令怒斥道，见陈力还想要“狡辩”，他直接将手里的卷宗甩在地上，“赶紧滚！” 陈力低头默默忍受着这位无能上司的辱骂，接着走出了衙门。 死伤了这么多捕快，那些今日来衙门里闹的家属们可不少。陈力看见妻子挺着大肚子忧心忡忡跟着那些人挤在一块时，揪心极了。昨夜，他也差点回不来。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一条命。 他们的这位县令大人甚至不愿意出来宽慰这些家属，还派衙役将这些人全部赶走。多么叫人寒心。 跟莫文洛一块儿开茶水铺的狗蛋自然一早就被盯上了，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狗蛋现在也被连累抓进了大牢里。 狗蛋的爹娘直喊冤枉，可那些捕快哪管他们，把狗蛋的爹娘推倒在地上，威胁嚷嚷着，要是他们敢拦，直接一起抓走。 最后狗蛋在他爹娘担惊受怕又无可奈何的目送中，被人铐走了。 万幸的是隔壁打铁铺的铁牛没有被牵连到。昨晚烧在莫文洛家里的大火，村里谁不知道，今天狗蛋又被铐走，他一下子就知道是莫文洛出事了。 铁牛家里只有他跟妹妹两个人，妹妹去年刚嫁出去了，夫家离这也远，不会有事。他担心衙门很快会盯上自己，连忙关了铺子，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 莫文洛既然没被衙门抓到，那么躲藏的位置，铁牛大概心里有数。 他们三个之前上山打猎有时候时间晚了，就会找个山洞过夜。时间久了，他们干脆弄出了个秘密基地来，里面还存放着一些食物。 铁牛背着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行囊，里面大部分都是新鲜的吃食。 狗蛋如今被抓了，说不定会被严刑拷打。他相信狗蛋是他们的好兄弟，不会供出莫文洛可能藏身的位置。但狗蛋家里还有其他亲人要靠着他养活，他要是选了自保，铁牛跟莫文洛肯定也不会怪他。 眼下就是赶快进山找到莫文洛，告诉他狗蛋被抓了这件事，商量对策。 ? 宋鹧自从看见郁绮风受伤回来后，他的心便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派英子去看看情况，回来的英子告诉他，齐风现在谁都不见，就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出来。 一连数日，都是这样，郁绮风闭门不见任何人。 军营里开始传起了莫名其妙的闲话，说齐风就是先前太过骄傲过满，这下吃了一次败仗，就一蹶不振了。 宋鹧知道郁绮风不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轻易放弃的人。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从那天开始，郁绮风对待自己就像一个陌生人。 甚至用那种刺眼的目光怒视着自己。 宋鹧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待在京城时的处境。 身边没有知心好友，所有人在私底下都瞧不起他。他在军营里待得越来越艰难，甚至已经有小兵敢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起来了。 军中政务也不让他参与，无论是将军还是副将全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将宋鹧当成一个“丧门星”似的，他被完全孤立在外。 第38章 宋鹧受辱 那天，郁绮风再次染了一身血回来，只不过身上的血并不是她的。那颗刚被砍下的新鲜头颅，就这样被她提在手里带回了军营，头颅被她丢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引得士兵们都来围观。 吴军师喜笑颜开，情绪激动的拍着郁绮风的肩膀，连道了几声好好好。 宋鹧在营帐里坐不住，也走了出去查看情况。当那颗滚落在雪地里，脏乱不堪的头颅出现在他眼前，宋鹧顿时胆战心惊，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个人是谁。 死的人叫阿得雷，是敌方的将领之一，此人精通语言，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话。宋鹧把军中情报出卖给敌军，负责来与他联络的，正是这个阿得雷。 阿得雷的死如一记响钟，狠狠敲打着他。宋鹧隐隐有猜测，或许他是叛徒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难怪呢，所有人都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瞧着自己。将军他们现在不动自己，也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吧。 眼下还不能彻底撕破脸。他们还没找到宋豫通敌的直接证据，现在杀了宋鹧，只会打草惊蛇。 宋鹧并非自愿来到北方边境，不过是他在京中实在无法为父亲效力，才被赶来了这荒凉之地，做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父亲将他视作弃子，若宋鹧暴露了内奸身份，宋豫一定会与他撇的干干净净，甚至还会大义灭亲，自行动手杀了他。 明明这一切都是父亲逼着他做的。 宋鹧的内心悲凉，他无望的追寻着郁绮风的身影，希望对方能停下来看他一眼，听他说一句解释。 每一天，郁绮风夜出早归，每次都会带来新的捷报。 郁绮风如今已是军中的传奇人物，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斩杀了数名大将，烧了粮草，惹得军心大乱。被他们派去偷袭的士兵的打得落荒而逃。 她最后甚至直接杀进了王宫。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只孤身一人，就能突破层层防线，将寝宫里熟睡的君王与太后割了喉。又摸去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府宅，今日刺杀这个，明日放火烧房。整个国都，一时间人人自危。 没有人敢坐上那个新王的位置，仿佛被老天爷诅咒了一般，谁坐上，当天夜晚就会被人夺去性命。无论派遣多少护卫，也都拦不住那个穷凶极恶的刺杀者。 原本以为要打个三五年才能结束的战乱，只一月时间，这个国都的所有城池全部被大军收入囊中。以完全压倒性的胜利结束，那些老百姓最后甚至主动开了城门夹道欢迎。 大获全胜的喜悦洋溢在每个士兵心中，不用多久他们就能班师回朝与家人团聚，谁也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将前来挑衅的那群人赶走，结果最后直接把他们灭了国。 立下了如此大功，军中人心鼓舞，夜夜把酒言欢。再也不用打仗了，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可以回家搂着媳妇热炕头，过上好日子了。 没有被这片欢天喜地的情景感染到的，恐怕只有宋鹧与郁绮风两个人了。 宋鹧被关押了起来，日日夜夜受着刑罚拷打。冰雪还未消融，宋鹧被捆在了刑架上，白天被鞭子抽打拷问，夜晚则是被浸泡在冰水里。 郁绮风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吴军师他们在郁绮风的帮助下，轻松得到了想要的证据。那么宋鹧自然就是个无用的人了，要杀要剐全凭他们一句话。不过想到了齐风与宋鹧先前交好，眼下他们顾忌着齐风，还是不能不告诉她一声。 宋鹧以为自己会死在刑架上，这便是他的归宿。但是吴军师他们却放过了他，接着用一种更屈辱的方式，将他送到了郁绮风的面前。 “齐风啊，人给你送来了。咳，军中也不是没有好男风之人，你将人留在这里玩玩就行，回去的时候直接杀了，不会有人知道的。”一位与郁绮风交好的将领笑着说。 当他们询问郁绮风该如何处理宋鹧时，那小子竟然毫不避讳的直言，将宋鹧送进她的营帐里就行。 “嗯，我知道了。”郁绮风答道。 宋鹧像被捆猎物一样，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身上遍布着受刑的伤，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他好累，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当他听见他们要把自己当成男宠送给齐风的时候，他心中全是自嘲苦笑。郁绮风是绝对看不上自己这样的人的。 宋鹧的头越埋越低，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第39章 我会送你回家 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郁绮风用小刀割去了捆绑宋鹧的粗绳，因为血液凝固而黏着在宋鹧皮肤上的衣服，也被她毫不拖泥带水的扯下。 “疼，好疼。”他忍不住轻声痛呼。 郁绮风没管宋鹧发出了多么难堪的声音，只将他扒了个干净。 接着一桶温热的水被泼在了他的身上，宋鹧从头到脚被浇了个湿透，热水带来了久违的温暖。蜷缩的脚趾代表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安，宋鹧紧抿着唇，静静的注视着郁绮风。 她正拿着帕子，粗鲁的为自己擦拭身子。 动作间没有半丝暧昧旖旎。 宋鹧的伤口也被上了药粉，虽然郁绮风为他上药的动作也并不温柔。最后，那个原本一身泥泞血污的宋鹧，模样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端正。只是男人的面色，实在称不上好。 宋鹧的脸颊苍白消瘦，他吃了不少苦头，此刻就像一个已经破碎掉的陶瓷娃娃，只是被人捡起来简单修补了一下。 “我会让宋豫死，你如果拦我，我会先杀了你。” 宋鹧心中疑惑，他不明白为何郁绮风要杀了他父亲。莫不是因为他叛国之事？但吴军师他们手里已经拿到了那些信件，自会交由圣上处置。宋豫肯定是逃不掉了。 罢了，眼下的他哪还有力气去关心那个所谓的“父亲”的生死。 宋鹧的体格本就不是多么好，这些日子军中刑罚一个个折磨下来，身子骨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 一个叛徒怎么会有善终。 郁绮风给他上的药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心里清楚，他大概是不能再活着回到京城了。 好可惜啊，那些想跟她一起去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宋鹧的声音沙哑干涩，难听的就像残破的木门刮过地面。 他垂下的眼睫颤抖着，鼻梁上还有一道被鞭打出的未结疤的血痕，苦笑道，“不拦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宋鹧真的快没力气了，他好困，脑袋就这样缓缓垂落，耷拢在了在身旁人的肩上。 不要推开，好不好。 宋鹧在心底哀求着，让他在最后，能有个依靠好不好。 男人沉沉的阖上眼，像一朵残花飘落在了泥地，郁绮风起身将他抱到了床上，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诊脉，脉搏已经很微弱了。 算起来，从她进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宋鹧相处的时日，才是最多的。 她以男儿身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他的心意他的好，她怎会不知，两人都在装傻罢了。 但宋鹧心里喜欢的，或许是那个身为男子的齐风。他的第一次主动亲近，郁绮风在心中瞬间竖起了高墙。她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这个世界里并没有齐风。 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针强心剂，这里面的药剂可以让宋鹧再多活一段时间。 两人刚认识时，宋鹧总在她耳边念叨说，春日里京城的花开得有多美，每年春天，他都要去春江阁去赏樱。春江阁外，夜晚盛放的樱花最美。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赵家的小公子有多傻，春江阁的姑娘逗他说想要水里的月亮，他竟直接撸起袖子往水里跳了去捞了。关键是，他是个不会凫水的——” 说到此处，宋鹧停顿了一下，故作玄虚，“齐风你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被你们救上来了？”郁绮风随口说了一个答案。 “是被救上来了，不过不是我们。”宋鹧笑道，“有个划船的船夫刚好经过，用筏子给他一下从水里打出来了哈哈哈哈，船夫大哥当时还愣了一下，见那小子快不行了，于是跳下去给他救上来了。” “哦。”郁绮风感受不到这个故事的精彩之处。 “你听我说完嘛。那赵小公子从水里捞出来后，呕了好多水出来，样子别提多狼狈了，我们都在那笑话他，结果春江阁的那个姑娘风风火火的冲过来，赏了那小子两个巴掌呢。” “嚯。”郁绮风略带惊讶，“接着呢？” 这个时代，一个妓子敢当众打一个公子哥，也是少见。 “接着啊，那妓子就从京城里消失了……” 郁绮风：“……死了？” “呸呸呸，哪能是死了，赵小公子被家里逼婚不肯娶妻，最后直接拉着那春江阁的姑娘一块儿私奔去了。” 宋鹧的语气还有些羡慕，“那家伙脑子聪明，走之前顺了家里不少值钱的东西。他在赵家上头还有五个哥哥，赵家人也没太管他，以为他钱花完吃到苦头了就会回来。谁知道后来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大财，现在娃娃都抱俩了。” “可喜可贺。” “回头我带你一起找他蹭吃蹭喝去。” “那倒不用。”郁绮风婉拒。 宋鹧还喜欢吹笛子，就是吹的不好。宋鹧说，等有机会，也要给她吹奏一曲。他从其他公子哥手里花了重金，得到了一张古曲谱，说是吹给心上人听的，向对方求爱的曲子。 百试百灵。 郁绮风当时直接夺走了宋鹧手里那片，准备拿来当替代品试试的“乐器”叶子，骂了他一句，“吹给你京城里的姑娘听去，别辱了小爷的耳朵。” 宋鹧也不气馁，直接哼起了调子，还一脸贱兮兮的凑到她身边，问她喜不喜欢。 屋内的火烛摇晃，蜡烛即将燃烧殆尽，宋鹧身上映照着的暖光也在逐渐变暗。 “我会送你回家。” 郁绮风替他捻好了被褥，熟睡中的宋鹧呼吸声渐渐平稳，她也离开了营帐。 第40章 逃亡 郁绮风在军营里也有一些，于他们而言是过命交情的好友。 有两个人跟郁绮风是同乡，她托他们将英子先带离北方。她安排护送英子的几人都是品行信得过，并且武艺精湛的。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郁绮风还给英子一个保命的东西，就算路上遇到歹徒，英子自己一个人也能平安脱身。 这段时日在军营里的历练，英子早就不是那个被爹娘扔下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她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英子也很聪明，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齐风哥哥会叫自己先离开。 他们这次的战役能取得胜利，大部分功劳全在齐风身上。 齐风是谁？一个没家世背景的无名小卒罢了。 如此功劳，军中早就不少人眼红。吴军师也察觉到了一些将领的不安分，私底下暗示过好几次郁绮风。 郁绮风当然也明白自己的存在，会挡了某些人升官的路。她本就无心朝廷，若不是组织为她派发了这项任务，她也不想跑到这种地方来。 宋鹧是叛徒，她早有怀疑。 他素日里用餐，都是用的新鲜吃食。就连将军嘴里啃的都是糙硬难嚼的饼子，宋鹧不过一个巡抚之子，如何得来的这些？他是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瞒着郁绮风。 她不能与宋鹧一直交好，尤其是当吴军师那群人发现了宋鹧是叛徒这件事。郁绮风必须要与他保持距离，最后才可能有机会保下他。 那日落入陷阱受伤不过是苦肉计。 为的是军中那几个将领相信，宋鹧并没有将郁绮风当做自己人。她与大军才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战友，会同仇敌忾一起对付叛徒。 只是莫文洛出现意外，这事有一瞬间扰乱了她的心智，也打乱了她的计划。郁绮风不打算留在这图图徐之，她得赶紧回去。 看见莫文洛蜷缩在地上痛的发抖的样子，郁绮风的心也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的痛。 敢对她的人出手，她绝不会放过宋豫。 ? 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飞快的驰骋着，马背上坐着手持缰绳的郁绮风跟昏迷中的宋鹧。 昨夜吴军师派人给她提了个醒，军中其他将领已经按耐不住，准备对她下手了。郁绮风没多犹豫，得到消息后她立马背上包袱，带着奄奄一息的宋鹧连夜逃出营帐。 郁绮风留了个心眼，并没有从平坦的道路离开，而是先带着宋鹧藏了起来。 深夜时分，齐风所在的营帐竟意外燃起了大火，烈焰只在片刻间就将营帐烧了个满地狼藉。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准备好了，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外”死在火海。 那地废墟里自然找不到她跟宋鹧的尸首，果然，在找不到人后，军中将领即刻下令，要捉拿逃兵齐风，一队精兵很快被调动出来，他们面面相觑很是不解。 战争不都结束了吗，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去了，眼下还要捉拿什么逃犯。 但军令如山，他们领下了命令就去了附近搜捕。 郁绮风与宋鹧躲在一个雪洞里。 这附近本来是没有雪洞的，只有雪山。郁绮风使用了五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炸弹，硬生生炸了出来，动静可谓不小，但她开了声音屏蔽器，不会有人听见的。 宋鹧被她放在了临时用干草铺成的垫子上，她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隐藏了，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小锅还有电磁炉，煮了些清淡可口的粥，用来填饱肚子。 “还有力气吃东西吗？”郁绮风吹了吹热粥，递到宋鹧嘴边。 “唔。”宋鹧的神智并不清醒，像在做着什么噩梦，眉头紧紧皱在一块，神色痛苦的呢喃道，“别走，别走，别抛下我！唔……对不起……” 郁绮风垂着眸，一时也看不出是何情绪。她默默无言将碗里食物吃了个干净，离开了雪洞爬上附近山头观察情况，确认追兵都走远后，再次回到雪洞里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天亮，她又继续背起宋鹧，两人一同跨上了马，一路狂奔。 郁绮风对自己的驾马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尽量都挑着最近的路走，即便偶尔会遇到个雪原上的野狼，她也都能轻松化险为夷。 宋鹧在中途醒过来一次，他发现自己正倚靠在齐风的背上，身上披着厚厚的貂皮，齐风用了一根绳子将他们两个的腰捆在一起，是防止驾马途中他摔下去。 冰天雪地里，宋鹧唯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一丝温暖。 “他们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你啊。” 第41章 抱歉 宋鹧早在郁绮风初露锋芒时，心中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怎会不知京城里那些人的阴险心思，郁绮风的表现实在过于瞩目，估摸着那些家伙都想将她身上的功劳给夺走。此刻还没回京，就恨不得将人赶尽杀绝。 尔虞我诈，靠踩着无数条性命登上的高位，这就是他过去二十年生活的地方，怎能不叫他厌恶。 宋鹧好恨，恨自己为什么非得是宋豫的儿子，父亲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一丝亲情，却总在教导他如何去利用。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宋鹧清楚，宋豫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自己不过也只是个能拿来利用的棋子。不过现在，他成了弃子。 “我们这是去哪？”宋鹧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就这样静静趴在齐风的背上，窃取着那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柔。 即便他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已经是狼狈不堪，可还是感到安心。这一刻，将是他这辈子求之不得的，最后的幸福了。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 “不要！” 宋鹧瞬间出声拒绝，心脏像被撕扯开来，急忙道，“那个地方已经没我的容身之所了……齐风，你带我走吧，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不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有什么便说什么， 宋鹧一边哀求着，另一边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怕是看不见今年的春天了。 跳动着的心脏看似还有活力，宋鹧却觉得那并不是来自于自身的动力。仿佛有一个沙漏在进行着倒计时，他的心空空荡荡的，就像那快要漏尽的沙漏。 浑身上下按耐不住的阴冷与刺骨的疼痛真叫他难挨。 若是以前的自己，此刻一定会直接选择一了百了。 可现在，这环抱着的温暖的后背，让他贪心的想再撑撑。 即便对方心里从没有过自己。宋鹧只是想在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利箭划破冰冷的大地，直直扎入了白马的后蹄。 郁绮风一时大意，竟没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她及时割掉与宋鹧束缚在腰上的绳子，将他抱在了怀里，飞身下马稳稳落在了地上。 漫天的雪又落了起来，落在郁绮风随风飘动的发梢上。宋鹧一时望得出神，似是在惊讶，这样小小个子的齐风，是如何有力气托举起高出她这么多的自己。 射箭的并非军中派出来的追兵，而是敌军流寇。 “老子要杀了你，替我们将军报仇！”为首的是一个提着大刀的莽汉。 郁绮风将宋鹧放下，拾起了剑柄，利刃出鞘对准着为首的那汉子，“你们几个，一起上。” 话音落下，她如离脱了弓的箭冲了出去，刀尖对着流寇的胸口刺入，没有丝毫犹豫。 一朵艳丽的红色“血花”开在了雪地里。 没人能瞧清她的动作，她夺走人的性命就如摘下一片叶子那样简单。 明明刚刚还站在那么远的位置，一瞬间就能杀死他们领头的大哥。剩下的几个流寇，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恐慌，意识到眼前的人，可以轻松杀了他们。 愣神的一瞬间，又一个弟兄倒下了。 恐惧萦绕在每个人心尖，人在陷入绝境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都不奇怪。有人发了疯的鬼叫，二话不说就对着郁绮风身上砍去，结果就被她拦腰生生切断了身体，像被劈开的木头落在地上。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男子见情况不好，就将目标对准了那个瞧着快不行的宋鹧身上。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趁着其他弟兄还在跟郁绮风以死相搏的空档，冲到了宋鹧身边。 他将匕首抵在宋鹧脖子处，对着那边大叫道，“住手！不然我现在就要了这家伙的命。” 男子恶狠狠的扯开了裹在宋鹧身上的厚重衣物，再看清了宋鹧的那张脸后，微微愣神，随即大笑。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该死的走狗，故意给我们将军递假情报，害得我们全军覆没，你这个狗畜生，爷爷今天不———唔！” 流寇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抹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 动手的人是宋鹧。 宋鹧使出浑身解数，将插在那流寇脖子里的匕首拔了出来，又再次对着那人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确认这人已无任何气息，才将死透的尸体丢在地上。 宋鹧现在的确是虚弱，可不代表他没有自保的能力。 他冲着郁绮风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看似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容。两人隔的远，她并不能看清宋鹧眼下泪水划过的痕迹。 宋鹧在亲眼看见郁绮风将自己护在身后，与那些流寇厮杀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 他在被挟持住的一瞬间，与郁绮风对上了视线。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慌乱，还是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相信着自己能够解决一切麻烦。宋鹧便是无可救药的爱她的这一点。 在解决完那个流寇后，宋鹧也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这一路上若是继续跟着她，肯定会给她添不少麻烦吧。 他的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宋鹧假意踉跄了几步，对着齐风的方向微微张口，眼角咸涩的泪水滑落在苍白的唇边。 路过的风或许也明白了，这是宋鹧最后的道别，于是卷席着他温柔得有些哽咽的声音，送到了郁绮风的耳边。 “抱歉。” 第42章 消融的雪花 寒风吹起了郁绮风耳后的碎发，她愣在了原地，站在一片浸满了血色的雪地之中。 郁绮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鹧的身子向后方仰去，她其实完全来得及冲过去拉住他。可他的告别让她的双脚像被注了铅，站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抱歉。”她低声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雪花飘落在女孩的长发上，压在她小小的身子上，远远瞧去，像是已经染白了青丝。 ? 呼啸的风刮过耳边，宋鹧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解脱。 失重感并未让他感到恐惧，男人闭上眼，过去的记忆走马观花的在脑海里迅速翻滚着。 在热闹的集市上，宋鹧掩人耳目的样子尤为可疑。 他是从京城偷溜出来跟着宋豫来到这里的。听说父亲在这里买了一处新宅子，这原本也只是小事，可宋鹧又听人说，他的父亲还有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他在这个小县城里大张旗鼓着，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跟孩子的母亲。 宋鹧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因为他并不觉得他的父亲宋豫会是一个拥有亲情的人。 于是宋鹧就偷偷跟了过来，顺便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他就遇到了那个一身乞丐打扮，却能为身边的男子一掷千金的郁绮风。 亲昵的搂着男子胳膊，喊着对方夫君的郁绮风。 在酒楼贴心的给人夹菜，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男子面红耳赤的郁绮风。 宋鹧对他们没有恶意，他只是纯粹的好奇才跟上。那二人郎情妾意的甜蜜模样深深印在了宋鹧的眼底，躲在角落里的他竟第一次生出了些羡慕。 他羡慕莫文洛的好命，可以遇见一个这样宠他的女子。若他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该多好。 宋鹧派人去调查了那个女子，原来她叫郁绮风，跟莫文洛是青梅竹马。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比不过。 他今年已经二十了，若是去接近她，她估计会嫌弃自己岁数大。宋鹧一直没碰过女人，在京城那边的公子哥儿都在笑话他。 他没那个勇气出现在她面前，就连开口想交个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宋鹧泄气之后又回到了京城，在父亲的命令下，他前往了北方做上了叛徒的勾当。 他在郊外树林里被匪徒打劫，从天而降了一位身形娇小的“男子”将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说“他”叫齐风，是准备去参军的。 宋鹧一眼就认出了郁绮风。老天爷像是明白他的心思，将那个人送来了他身边。宋鹧自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他除了自己有私心，也明白，在如今的世道，一位女子孤身在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鹧放心不下她，于是便总找着理由待在她身边，好让她不被人欺负。 他也想多了解她一点。 不过宋鹧很快就知道了，郁绮风并不需要他的保护，“齐风”是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人。 齐风不会像那些虚伪的公子哥一样，表面恭维自己，背地里又是另一副嘴脸。 她总是懒洋洋的性子，漫不经心的处事态度，让人忍不住多操心一些。 可遇到困难时又能游刃有余的解决，好像这世上没有一件事能够难倒她。 齐风有时候会躲起来写家书。 宋鹧想看，她不给，还总炫耀的说这是给她心上人写的。 宋鹧自然知道她说的心上人是谁，他开始嫉妒莫文洛了。 为何他们相隔万里，她却还能总将他记挂在心上。明明这几个月以来，他对她也是挑不出任何错的、尽心尽力的好，她为何不能多看自己一眼呢。 那日郁绮风在他的营帐用完餐后，便十分放松的躺在毯子上呼呼大睡起来了。 郁绮风在他面前很少有防备心，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宋鹧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吧。 安静的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烛光照亮了女孩明媚柔和的面庞，她的嘴角看起来那么甜。 宋鹧鬼使神差的凑近了些，当他下意识的想附身下去时，他终于发现了，原来自己是喜欢她啊。 他止住了动作，他不该轻浮她的。 这是宋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结局却也是一眼能望见的。 但他想为自己争一次。 那日的酒醉蒙了心，宋鹧想将自己献给她。 他自知自己不如莫文洛在郁绮风心中的地位，可若她不嫌，他愿意与她在军营里的漫漫长夜做个伴，相互慰藉。他虽没经验，但他常听说男人在这事上是无师自通的，只要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可郁绮风根本不会要自己。拒绝的话语每每回想起，都能刺痛到他。他连给她当个消解寂寞的玩物，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宋鹧原以为迎接那一刻的终结要好久，其实也就是想了她几下的功夫。 他在最后想的一件事，是庆幸。是老天待他也不算薄，至少让他遇见了她。 “绮风，那天我也买了冰糖葫芦，可吃到嘴里的全都是酸果。那时的你为何能全部吃下，还笑得这么幸福？” 他已经来不及问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宋鹧如一片轻盈渺小的雪花，悄无声息的消融在了这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下。 第43章 恨意驱使 郁绮风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小山村。 莫家已被烧成了废墟，连带着她家的墙壁也被烧的黑漆漆的，而屋内的陈设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变化。 “莫文洛呢？” 郁绮风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莫文洛此刻的安危。 她回到小山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山去找莫文洛，山上的位置是她在偷窥镜头里看见的，可到了地方发现那里早就没了人。 “这……这……”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跟郁绮风说。 郁绮风从包袱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叔叔婶婶们，文洛哥哥是我重要的家人，眼下我家人不见了，我心急的很，还劳烦大家费点心神，告诉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那锭银子确实很有份量，好些个村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大的子儿。 “郁丫头，这钱你收回去，不是我们故意不说，只是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们也不大清楚啊。” ? 话说回到，铁牛去山上找莫文洛一家的那天。 莫文洛脸上的烧伤实在恐怖，就连已经习惯了给野兽剥皮剔骨的铁牛看见了，也是心下一惊。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的脸能烧成这样。 伤口处是还没结成痂的，掺着灰尘与脓血，黑乎乎的一大片。没那么严重的地方倒是快长出新肉了，只是都很狰狞，样子像一条条蜷缩的蚯蚓，盘踞在莫文洛的半张脸上。 偏偏他的另一边脸，仍是俊美无瑕的。 莫氏在看见儿子被毁了的脸后直接哭晕了过去，莫术守在山洞里照顾她，莫文洛则去了深山里找些药草，看看能不能抹在伤口上。 他曾借着小溪流里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那是一张十分恶心的脸。 莫文洛无助的跪倒在地，无声的哭泣着。这样令人作呕的脸，他以后该怎么办。 崩溃的情绪一触即发，他好恨，好恨。 压抑着情绪再次回到山洞后，莫文洛就遇到了铁牛。 铁牛是来给他们报信的。原来狗蛋也因为受到他的牵连，莫名被抓走入了牢。 莫文洛并不打算再躲下去。原本他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现在想想，他好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他与家人继续躲在山上，被那些人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 “铁牛，你是说，宋豫现在还在派人找我们？” “是啊，都带着画像挨家挨户的问了。” “你觉得，他现在想要我们的命吗？”莫文洛问道。 莫文洛觉得宋豫没那么蠢，会直接放火烧他们的家赶尽杀绝，多半是那个叫曾亥的，估摸着因为曾胡子的死，对他心生记恨。 真是可笑，曾胡子又不是他杀的，关他何事。 但这也代表，宋豫手底下的人并非全部忠心，那莫文洛就有突破的机会。 “好像是听说过，不要伤着人之类的话，还带了两个大夫随行着呢。”铁牛老实回答。 莫文洛点点头，将帷帽重新戴上。 在与铁牛交谈时，莫文洛便能瞧见对方的眼睛，总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的脸。 是啊，哪怕是一起玩大的朋友，如今见了自己这般可怖的模样，也是会害怕的。 “你能否留下来照看几日我爹娘，我与那姓宋的还有一笔账未算。” “这是自然，只是我瞧着这山头不大安全，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准备去亲戚家躲一阵子，莫叔莫姨要不跟着我一起去吧。” “多谢。”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容不得他们再多做寒暄。 铁牛带着莫秀才与莫氏连夜翻山头逃走了。 而莫文洛则单枪匹马去到了县城，他倒是不怕被人发现，戴着顶能遮得住面容的帷帽，便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宋府门口。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大名，让门外站着的小厮去里面传话。 事情如他所料，宋豫听说莫文洛来了之后，极为热切的请他进了府，好生招待没半点苛待。 那虚伪至极的做派，好似下令抓他们一家的人不是他。 莫文洛清楚那男人要的是母亲，现在是想将他留在府里，当作挟持母亲的人质。 可莫文洛不会让他如愿，他计划着再过几日，等宋豫对他稍作松懈，他便毒杀了这人。 瞧着这一屋奢靡的装饰，莫文洛心中鄙夷。隐隐也有猜测，自己杀了那么多的捕快到现在都无事，很有可能是宋豫替他压下了。 现在的莫文洛自然是斗不过手握权力与金钱的宋豫。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因为莫文洛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才敢舍了命的去杀了这个人。 眼下，他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容颜已经尽毁，莫文洛甚至能想象得出郁绮风在看见自己后，会露出多么失望厌恶的表情。 她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而现在的他，已经得不到她的任何爱了。 “宋豫，你既然毁了我这辈子，我就让你一命偿一命。” 第44章 好大的胆子 然而老天爷似乎跟莫文洛开了个玩笑。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宋豫便因为“通敌卖国”的罪名被京城里来的官兵扣走了。宋府被抄家，莫文洛也受到牵连，被一起带走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倒霉的事时常接踵而至。莫文洛便是其中个例。 他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人命，也不打算反抗，被处以极刑或是直接问斩都是罪有应得。 只是没想到最终的处决，仅仅是给他扣上了奴籍。 他感慨世道无常，自己复仇不成，还被卖到了人牙子那里。脸上的烧伤让莫文洛幸运的躲过了被送去青楼里当小倌的命运，但这样并不代表，人牙子不会想办法抓紧给他卖掉。 莫文洛每日的吃食里都混着软骨散，加上还有镣铐禁锢着，他根本逃脱不掉。 这天，人牙子兴奋的从外面回来，数着手里的钱，冲着莫文洛笑道，“你有福了，有个有钱的寡妇瞧上了你，不嫌弃你脸上那点恶心的肉，要把你买回去暖床嘞。” 他挠了挠脸上的痦子，一拍肚子想起了什么，吩咐身边的手下去端些食物过来。可不能给人饿太瘦了，卖相得好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那女人再抬抬价。 淫邪的笑容浮现在那位大腹便便的人牙子脸上，“你好好伺候那位寡妇，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对你的提携。” 莫文洛冷笑一声，若不是他现在被卸了力气，早一刀剁了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因他还是处子之身，莫文洛最终被卖掉的价格也是相当可观的。那位有钱的寡妇甚至为了表现出她对莫文洛的重视，还特地搞了婚姻嫁娶那一套，要跟莫文洛走完所有流程再入洞房。 交接的那日，莫文洛被换上新服后就上了来接人的轿子。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开那个关人的地方。他假装不小心腿软摔倒，趁机在地上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藏在了手心里攥紧。 进到轿子里，莫文洛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一直在放血，痛可以叫他保持清醒，好让那些软骨散的药效快些消失。 他这几天一直保持着乖乖顺从的样子，那些人也就放松了警惕，吃下去的剂量并不多。眼下的莫文洛，力气已经恢复了一半，打倒那些仆从再趁乱逃走是没问题的。 既给了他机会，他就不会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喜轿绕着县城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眼看着马上就要送进府了。熙攘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好美的小公子，我喜欢！” 街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这一声豪迈的嗓音，而且竟还是个女子。 话音刚落，那名女子便跃身跳到了高墙之上。她一身红色劲装，头发高高的竖起，上面还簪了根不太起眼的木簪。她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肆意张扬的眼眸，视线的尽头是那个被人群围绕着的喜轿。 “这小郎君，我便带走了！” 莫文洛在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后便坐不住了，因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熟悉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叫他牵肠挂肚的，朝思暮想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等了她好久的小没良心。 是郁绮风，是她回来了。 莫文洛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欣喜，他终于等到了她，手下的疼痛仿佛不存在。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 若她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定是要抛下自己的。 莫文洛下意识用手将头上盖着的红布又往下扯了扯，恨不得能把他整个人遮住才行。他不能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少年咬紧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他无比期望，此刻要是有个洞就好了，他要跳进去把自己藏起来，绝对不能让郁绮风看见丑陋的自己。 然而，马车上随风飘动的车帘，已经预示着女孩的到来。 郁绮风时常觉得莫文洛像一只猫。 她来到这个世界刚跟他接触时，他是一只高度警惕的猫，看起来难以接近。然而实际相处下来，会发现这是一只容易害羞的猫，每次炸毛的样子都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逗他。 即便这只叫作莫文洛的猫会时不时龇牙咧嘴，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气呼呼的外表下，里面藏了颗爱撒娇黏人的心。 可现在，这只猫猫没有了往日的神气，他明明知道等待的人来接他了，他却畏畏缩缩的躲起来了。 郁绮风轻轻的拨开了帘子，向着里面那个已经将自己缩作一团的人，主动递出了一只手。 “莫文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再跟别的女人成亲。” 第45章 不会再管你 宽大到可以藏住一整个人的披风，夹杂着女子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盖好了，我带你走。” “我……”莫文洛的声音被红色盖头掩盖住了些，但郁绮风还是听见了他讲话时那微不可察的哭腔。 他下意识躲开了郁绮风递过来的手，松开的拳心再次攥紧。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莫文洛此刻的想法就只有这一个。 若是郁绮风对他露出了冷漠厌恶的眼神，他怕是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我都知道。” 郁绮风像是看穿了他的敏感心思一般，直接上前搂紧了他，一只手轻抚着莫文洛的后背。 “我是为你而来的，莫文洛。你要是心里有我呢，现在就跟我走。我发誓，无论你是何模样，我这辈子也只会要你一个。” 她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披风底下的人似乎不为所动。 郁绮风染上了一丝焦躁，“你若不跟我走，我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话重了，她知道。 略显冷漠的语气，只是为了将莫文洛逼出来。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从未移开。 “你……你分明是在威胁我。”莫文洛吸了下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少年躲在盖头底下，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郁绮风将披风的带子系好。 “可我现在真的不好看了。”莫文洛的手轻轻拂过了那块已经重新长出新肉的伤口。 狰狞的皮肤纹路，哪怕是他自己来摸，都觉得有些瘆人。 “啧。”郁绮风不想再等了，外面还有一群好事的吃瓜群众，都在围观这个轿子。 女孩直接用指尖挑起了红盖头，将他所有无用的抵抗一并扯下。 莫文洛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他根本没来得及防备，就这样把自己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展露给了她。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少年顿时用力掐紧着自己的大腿。他垂眸不看她，他害怕极了。 于莫文洛而言，郁绮风对他的厌弃等同于死亡。他不安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来宣告他的死刑。 “嗳？” 轻柔无比的吻如落花飘落，轻点在了他脸上的疤痕上。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走不走？”郁绮风捧起他的脸，不断强调着自己的心意，吻了一下又一下，“喜欢你哦，你的所有一切，我都喜欢。” 郁绮风的眼眸干净纯粹，没有一丝谎言掺杂进去。 她不讨厌自己。 莫文洛可以肯定，她的的确确是看清了自己的样子，而且还愿意再触碰他的。没有一丝嫌恶，她还像那时候一样，对自己十分迷恋。 恍惚间，莫文洛以为自己回到了还没毁容的时候，整日与她黏在一起，大家看见他们两个，还会打趣一句，说是郎才女貌。 可如今。 思及此，莫文洛本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他偏过脸，“可我现在的模样，若与你站在一起，往后别人看见了，会对你说三道四的。” 自卑是不可控制的。 郁绮风：“……” 她是真的没辙了，她自认已经向莫文洛证明清楚了，自己对他的容貌没有任何意见，她完全能接受。可这人怎么就一根筋拗不过来呢？ 往日里只觉得他别扭的样子很可爱，可这会儿，这种寡断扭捏就像一团无名的火，快把郁绮风所剩不多的耐心给烧尽了。 “你想入赘过去跟那女人过有钱日子，我不拦你。” 好好安抚没有用，那她干脆开始放狠话，“大不了我再另外找个漂亮的，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俊俏的男子。莫文洛，你再拒绝我一次，我不会再管你。” “你敢！” 莫文洛本就自卑着，听见郁绮风的那句要找别人，被人抛弃的怒意顿时压过了自卑，“你凭什么去找别人！你明明已经有我了！” 汹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他一边落泪一边哭诉，“因为我模样毁了你就厌了我是吗？当初明明是你先向我靠近的，凭什么你得到了我，就不要我了！” 郁绮风不急不忙的捏起莫文洛的下巴，故意轻佻道，“是啊，你说的不错。我是嫌你丑了，我才不想要一个丑夫。看你可怜，把你留在身边当个小侍玩玩也不是不行。” 小侍！？ 莫文洛第一次在郁绮风嘴里听见这个字眼。她何时学得这样坏，连小侍是什么都知道，还要拿来羞辱他。 “郁绮风，你敢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一定先杀了他，再杀你！” 少年咬牙切齿的拍开了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他早已哭红了眼，趁着力气恢复，一转攻势，他禁锢圈住了郁绮风的那双手，“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了更喜欢的，现在不想要我了？” 明明质问的人是他，可莫文洛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46章 唯一选择 面对莫文洛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郁绮风收起刚才的轻佻模样，认真道，“怎会，我为你守身如玉着呢。你看你，手都主动牵上了，那我就当你是愿意跟我走了。” 她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顺手搂紧了莫文洛的腰。 莫文洛身体敏感，被她这么一碰更像是受惊的兔子，没反应过来郁绮风变脸怎么这样快。 “可你方才又说嫌我……” “……”郁绮风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了，抱着莫文洛一个踏步就飞出了轿子。 她的轻功还算不错，踩在那些过来追捕他们的人的肩上，借着力飞到了屋檐上后，迈开腿就跑，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莫文洛将脸埋在披风里，闷闷出声，“我没守约，又欠了你一次。” 他指的是再次穿上喜服，结果要成亲的人，依旧不是郁绮风的这件事。 “是啊，你都成亲两回了，早成出经验了吧？我看我们以后干脆也别搞什么仪式了，直接把事办了吧。”郁绮风瞥了一眼他，意味不明。 莫文洛以为她是生气了，下意识又攥紧了郁绮风的衣角，生怕被丢下。 “那不行！那样的话，对你的名声不好……”少年的声音小得如同家雀，都快听不清了。 他才不想郁绮风被其他人说三道四，说他们是无媒苟合。 郁绮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莫文洛还是那个莫文洛，总喜欢在一些地方恪守礼节。 “文洛，小山村我们不回去了。”她的语调柔和起来，“我带你回新家。” 郁绮风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愣了一瞬，便继续道，“那个地方四季如春，住处很安静，不会有人认识我们。你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其实有很多钱。” 女孩没意识到自己在跟莫文洛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幸福的笑容，“你可以帮我管家。要是想出去走走了，我也会陪着你，以后的时间我都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你不会再离开我？” “嗯，我想好了，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选择。”郁绮风搂紧他，笑着继续说，“对了，莫叔莫姨姨那边我去看过了，他们在铁牛哥亲戚家这些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不过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也给他们准备了套房子，过段时间就接回来。” 在他最无助，孤立无援的日子里，郁绮风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莫文洛低声喃喃着。 郁绮风为什么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此刻发生的一切都这么不真实，更像他做的一场美梦。 “我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拿不出来的窝囊废啊。” 话音刚落，莫文洛感觉自己的股间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郁绮风给他的这一下子，让他心底什么压抑自卑都顾不上了，一张脸气得爆红，立马从郁绮风的身上跳了下来。这会儿已经没人在追他们了。 “你做什么！” 郁绮风兴致勃勃的凑到莫文洛面前，小鸡啄米似的又亲了一下他的脸，“就是喜欢看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啊。文洛，我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再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下次掐的地方可就不是那里了。” 她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莫文洛看着耍着无赖的郁绮风，紧抿的嘴角松了松。他偷偷瞄了一眼她，接着迅速收回视线，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啵。” 一声响亮的啵叽声发出。 郁绮风早就预判到了莫文洛想要做什么，自以为可以给她来个偷袭，却不料郁绮风在那一瞬间，比他速度更快的侧过脸。 本来只想亲亲人脸颊的莫文洛，直接吻人唇上了。 “嗯，夫君奖励的不错，下次还要。”她笑弯的眼像个月牙儿。 “郁绮风！！！”莫文洛知道自己又是入了她的陷阱。 “嗯，我在呢。” ? 事情说回到郁绮风找到莫氏与莫秀才的那一天。 铁牛说的那户亲戚是渔民，他们一家都住在海边，靠着大海为生。 莫氏跟莫术这些日子就躲在这里，他们也没闲着，学着帮忙编渔网，晾晒鱼干，总之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 莫秀才肉眼可见的晒黑了，伤了的腿脚虽然有些行动不便，但每天都还在尽量的劳作，身体也变得结实了许多，没那么像个文弱书生了。 莫氏原先因为生养孩子，身子不大好。没想到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胃口竟然变好了，吃的东西也比以前多，原先偏瘦的身型这会儿也补回来了些。 郁绮风没将莫文洛被卖到人牙子那里的事告诉他们。 她跳过了准备营救的过程，直接告知了他们结果，说莫文洛准备跟自己成亲了，等一切安排好，就来接他们二人。 反正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事，先提前说了也没什么。 在那个时候，郁绮风已经打定主意要带莫文洛走。他要是敢不愿意，她就直接敲晕他掳走。 第47章 斩断过去 莫氏原本还在担心，自家儿子的脸已经毁了，就连她这个亲娘看见了那伤口都会吓一跳，不知道郁绮风能不能接受。 不过现在看来，那两人是见过面了，郁丫头能够接受他，真是太好了。 莫氏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莫文洛做出什么傻事来。 宋豫的事一直都是莫氏心里的刺。她担心那人还在四处找他们，想跟郁绮风打听点外面的消息，可这事又不太好开口。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郁绮风自然是瞧见了的。 郁绮风没有主动提起。她这次过来，其实已经准备了一份“大礼”给莫氏与莫秀才。 在郁绮风离开的第二日。 本该在大牢里遭受酷刑，等待秋后问斩的宋豫，这会儿却被五花大绑，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莫氏与莫秀才借住的地方。 “这……” 莫氏看见宋豫的第一眼着实被吓了一跳，心快从嗓子眼里跑出来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宋豫，那男人就像条垂死的狗，奄奄一息，满脸脏污的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九娘。”宋豫以为是昏迷中出现了幻觉，他好像又看见花九娘了，扯起嘴角，不顾裂开的伤口有多疼，还是唤了她一声。 接着他得到了一记猛踢，那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宋豫吃痛的吐出一口污血，“嘶……”他紧咬着牙，没有哀嚎出声。 踢人的是莫术，他拄着拐杖，用剩下的那条好腿狠狠地踹了上去。 莫术握紧着双拳，神色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将地上的宋豫千刀万剐了。 就是这个人，不仅让他丢了一条腿，还差点害了他家破人亡！ “九娘，你莫不是还在心疼这个宋豫？”莫秀才愤恨道，“你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又是怎么对文洛的！” “我没有在心疼他！莫术，你胡说些什么呢！”莫氏急的快哭了，她心里乱得很，“他确实该死……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恨透了宋豫，毁了她本该平稳的人生。 可…… “呵，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怀疑你的真心……”宋豫咳嗽着，眼底充满着对莫术的不屑，“九娘，你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跟九娘之间的感情，你又懂什么？少胡乱挑拨！”莫术拎起地上的人，让他跪在地上，“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宋豫！” “你又在得意什么……”宋豫的气息微短，“不过是长了张与我相似的脸罢了。得了九娘的几分真心又如何，我与她的过去，你永远都得不到。” 他才是花九娘全身心爱过的男人，那个莫术终究只是他的替代品。 一定是这样的。 “宋豫！”莫氏大声制止了男人还想说下去的话，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还想毁了我现在的家吗！” 宋豫硬生生的挨下了这记打，他的眸光更加黯淡了。 九娘为何总是掌掴自己？又为何看他像是在看仇人？ 他的九娘过去从不是这样的。 “九娘，给我一个痛快吧。”宋豫淡淡道。 他明明是在求死，神色却依旧风轻云淡。 “九娘的手是不会被你这种人弄脏的。宋豫，你要是想死，我会杀了你。”莫术站了出来，将发着抖的莫氏护在身后。 “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宋豫的眼神依旧锁死在莫术身后的花九娘身上。 “难怪到现在，都还是个秀才。” 花九娘避开着他的视线，一次都不再看他。 宋豫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莫氏被莫秀才劝进了屋子里，进屋后，她锁住了门。 作为“莫氏”，她不会阻拦莫术去杀了宋豫。可作为“花九娘”，她不愿亲眼看见宋豫死去。 莫氏坐在地上，屈着膝盖，捂紧着耳朵不敢听屋外的动静。 待在屋子里的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手心里竟还冒出了冷汗。直到外面的门被敲响，莫术出声表示是他回来了，她才如大梦初醒。 莫秀才的衣服上染到了宋豫的血，他脸上那副冷血淡然的神情，在此刻更是像极了宋豫，“已经扔进海里了，我先去净个手。九娘别怕，他不会再来缠着你了。” 莫氏恍惚间，全然没注意莫秀才已经离开了这里。 直到视线触及到门前的那一滩还未被冲净的、醒目刺眼的鲜血。 花九娘的心开始剧烈疼痛，她几乎喘不上气，张大着嘴巴，嚎啕大哭了起来。 “宋豫……宋豫……” 远处白色的海浪卷来了一波波小浪花，平缓的轻抚着岸边的礁石，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第48章 尘封的往事 当年的花九娘还只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丫头。 她偷吃了地主家用来供奉祖先的一块饼，不小心被那户人家的管家发现了，那个凶悍的人要拿竹板抽烂她的手。是宋豫碰巧路过，拦住管家，护住了她。 他是地主家的少爷，被老爷捧在手心里的独苗，在宋家除了老爷，他说的话最管用。 管家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豫问花九娘为何偷饼吃，花九娘回道，“爹娘说家里人太多了，弟弟妹妹们都在长身体，得把吃的先给他们。我实在太饿了，以为放在外面的饼是你们不要了的……” 宋豫思考了片刻，问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干活，宋家可以给她吃的，还发工钱。 花九娘自是应下。 她初来乍到，宋家里一些干活的丫鬟瞧她并不顺眼，觉得花九娘一副狐媚子样，肯定是存了勾引少爷的心思。 不过很快，她们的想法又发生转变了。花九娘干活很勤快，一直本本分分的，有时还主动过来帮她们把活干了。 休息的时候大家就聚在一块儿唠嗑，九娘很机灵，她说的一些讨巧话时常把她们逗得开怀大笑。来到宋家没多久，花九娘已经跟那些人混成好姐妹了。 既成了好姐妹，她们也就不跟九娘藏着掖着，有啥话都直接说了出来。 于是，花九娘就听见一个在宋豫院里负责送饭的丫鬟神神秘秘地说。 宋豫对花九娘好像有些什么心思，她那天去送饭，看见宋豫桌上的砚台底下压了张女子的画像，画的分明就是花九娘。 后来这传言越传越厉害，都已经有两个小厮敢光明正大蹲在墙角窃窃私语着，说宋少爷想把花九娘当成晓人事的通房丫鬟给办了。 这种风言风语，花九娘本不想在意的，在她心底，宋豫一直是个好哥哥。自她进宋家以来，他一直默默关照自己。不会在大家面前搞特殊，但是会私底下会给她塞些吃食，给她送些漂亮的小首饰。 可当她知道，宋豫明明也听见了那两个下人说的话，他却一点反驳制止的意思都没有时。 花九娘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没规矩的冲进宋豫的屋里，直接上去扇了他一巴掌，骂他下流不要脸，还哭闹着要走。 宋豫没恼，还对她再三发誓，他绝对不会不尊重她，还对她动手动脚的。 “那其他丫鬟呢，你现在有喜欢的吗？”花九娘也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了。 “嗯……九娘是希望我有，还是没有呢？”宋豫也不急着回答。 “谁管你有没有，跟我又没关系。”花九娘扯了扯手里那拿来干活擦东西的湿布。 “那便没有？”宋豫轻笑出声。 “哼！”花九娘瞥了他一眼，又是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宋豫对她一直都很好，少女用含蓄羞涩筑起的心墙，也在日益渐长的情意里被逐个击破。 从管家在对她们这些下人进行日常规训时，她与他偷偷对视的那一眼。 从给他研墨时，弄脏了手指，他打来清水为她轻揉着指尖。 从爹娘找上宋家，把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全部抢走时，她躲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他温柔的安慰她，告诉她还有他在。 从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天，她去镇上采买东西却忘记带伞时，他冒着倾盆大雨过来接她回家。 最后，花九娘那个鼓起勇气，浅尝辄止的轻吻，便是她给他的回答。宋豫欢喜的搂住了她，向她承诺，此生定不负她，一定会娶她为妻。 “以后无论九娘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办到。”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宋豫的爹对花九娘起了不好的心思。 宋豫的娘早早就不在世了，宋豫的爹这些年没少干强掳妇女的荒唐事。 花九娘没让宋老爷得逞，她整日都在担惊受怕，她不敢告诉宋豫，怕他觉得自己脏了。也怕宋豫最后会听他爹的话，把她给出去。 花九娘藏着心事什么都没说，但宋豫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后，是宋豫亲手将宋老爷给杀了。 装作一脸哀痛的告诉所有人，他爹是被贼人惦记上了。贼人是因为财而杀的人。 后来的宋豫，一举高中探花郎，得圣上器重。 他遣散了老宅里的所有人，只有花九娘被他接去京城住进了大宅子。 但她也听说了圣上要为宋豫赐婚一事，她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宋豫的。也许那会儿的她，就开始心生动摇了。 直到宋豫的妻子赵晴将自己送进了青楼，宋豫也没来看过她一眼。 花九娘的第一个男人不是宋豫，是一个早就忘记长什么样的陌生男子。 自那一天开始，她就对宋豫死了心。 可宋豫又再次出现了，还带着其他的男人，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对待她。他利用她，去讨好他的上峰，给他的官路添砖加瓦。 她被陌生的男人拥入怀中，衣不蔽体，宋豫就坐在对面，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将她视为一个助兴的玩物。 她好恨…好恨…好恨… 绝望的日子里，花九娘不止一次的想过干脆自尽，一了百了，或者是杀了宋豫。可青楼里的人看得紧，她根本没办法得手。 直到莫术的出现。 他是个清贫的秀才，花九娘与那么多客人来往过，自然一眼看得出来。 莫术虽囊中羞涩，但还是愿意为她点贵些的酒。 花九娘原是不喜莫术的，愣谁见到一张与仇人相似的脸，都欢喜不起来吧。第一次见到他，她差点将他认成宋豫，还准备拿起桌上剪蜡烛的小剪子戳死他来着。 要不是他那一句磕磕绊绊的，“花、花花花小姐……在下莫术……心仪小、小姐许久……” 顺带着还有那越说越烫得发红的耳尖。 花九娘一时心软，冷静了下来。 不过，与那人长了张相似的脸，也是恶心！ 她故意让莫秀才多留一会儿，还喂给他吃昨日剩下的，已经不太新鲜的糕点。 可莫术却一脸幸福的，“你待我真好……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说着说着，他好像感动坏了，还抹起眼泪来。 她故意踹他一脚，咬他一口，莫术只觉得花九娘是在故意逗他玩，是在主动亲近他，肯定是喜欢他的意思，全都欣然接受。 “九娘九娘，别扯耳朵了好不好，我的耳朵特别怕痒……”莫秀才委屈巴巴的。 花九娘瞧着莫秀才那张“可恶”的脸。越看，越觉得可爱起来了。 她也逐渐明白，莫术就是莫术，不是宋豫。他跟宋豫不一样。 花九娘真心接纳了他，也开始想为自己谋条路。 她每次跟莫术在一起时，都开始故意不喝避子汤。老天爷可怜她，没想到还真让她有了身孕。 花九娘将这孩子当作了救命稻草。若不是为了逃离青楼，她才不会在那一晚主动去找宋豫。以牙还牙，她也利用宋豫一次，叫宋豫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她那时在月份上对宋豫说了谎。莫文洛不是早产，他是足月生的，是莫术的孩子。 宋豫若是想查肯定早就明白了，莫文洛不可能是他的儿子，花九娘当年不过是在利用自己。 一报还一报罢了。 “轰”的一声巨响，外面的惊雷响彻云霄。 莫氏停止了悲泣，一下子惊厥晕倒在了地上。 记忆里那个为她编花环，背着她爬到屋顶上看月亮的宋豫，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49章 哥哥变姐姐 英子一行人平安抵达了住所。 他们前脚刚到，郁绮风寄来的书信后脚也送来了。信中写道，让他们安心住下休息。 英子还是第一次住进这么大的宅子，这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还有长长的、弯弯绕绕的走廊，假山水池更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住处。英子刚来的几天，还差点在里面迷路。 那几个护送英子的大哥里，还有两个自愿留下，打算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当护卫的。 英子听他们说，是齐风哥哥给他们发的工钱，比镇上其他那些府里做工的，多出整整一倍呢。 英子有点羡慕他们，她待在这里没打算白吃白住，也想挣点工钱。 就是不知道齐风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打算怎么安排她呢。 于是英子就在一天又一天的期待中，等到了一个已经“变成女人”的齐风哥哥。而且身边还站着一个比她高出许多，身型挺拔，却戴着帷帽挡住了整张脸的男子。 “齐风……哥哥？”英子犹豫的喊了一声。 郁绮风知道她聪明，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假扮成男人的事简单跟英子解释了一通，英子果然立马就明白，并且接受了。眼底对郁绮风的敬佩更是加深不少。 “那，绮风姐姐，这个大哥哥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心上人了吗？那个天底下最漂亮的美人就是他吗！” 英子眨巴着锃亮的眼睛，期待的看向莫文洛。传闻中的大美人，今日终于能见着了。 “是啊，就是他。”郁绮风温柔的笑着，十指与身旁人紧紧相握，还牵了起来显摆似的晃了晃。 莫文洛扯着郁绮风的衣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急道，“你在小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可惜帷帽遮住了他的脸，不然郁绮风一定能欣赏到，莫文洛那副别扭又羞红脸的样子。 “我，我不好看的，别听她瞎说。”莫文洛连忙澄清。 若是以前的他，说他是天底下最美，都有些夸大了，更何况是如今的他。莫文洛不由得垂下头，他知道以后要住在这里了，真实的样貌免不了要被别人看到。 英子也没太在意这些，话题一下子就跳过去了，“我听他们说绮风姐姐今天就回来，早早的就给你们做好饭了，一起去吃饭吧！” “嗯，走吧！”郁绮风笑着应下，英子做事向来勤快。 她轻轻摸了摸莫文洛的手背，回以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安抚着他不用胡思乱想。 这顿饭是三个人坐在桌上一块儿吃的。 英子本来想去厨房吃，郁绮风将她留了下来，叫她别那么拘谨。 席间，英子自然也看见了莫文洛脸上的疤。入目的一瞬间，她筷子上夹着的炒青菜，直接没夹稳掉桌上了。 英子知道这样盯着人看很失礼，立马埋下头，迅速的把掉在桌上的青菜重新夹起来，吃进嘴里，没再多瞧。 莫文洛自是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胸口立刻变得沉闷，一股酸涩在胃里翻滚着，连碗里的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他给她丢人了。 “干嘛呀，又想让我喂你了？”郁绮风端起碗，勺子里舀着一颗小肉丸，猛猛吹了一口气，往莫文洛嘴里送，“快吃快吃，已经凉了。” 莫文洛下意识张嘴接住了那颗小肉丸，眼眶泛红的瞪了她一眼。 小肉丸没被他急着咽下，鼓鼓的像小松鼠的腮帮子，郁绮风伸手过去戳了戳，“真可爱。” 她刚说完，就见莫文洛一脸欲言又止，他迅速把嘴里的食物嚼烂咽下。随后，郁绮风的脸蛋遭到了莫文洛“狠狠”的反击。 “还有小孩子在，你做什么？羞不羞？”他瞧着是生气，可语气一点都不凶。 英子夹菜的速度更快了，碗筷噼里啪啦的响，闷头就是吃饭。 “英子你慢点。”郁绮风揉了把被莫文洛捏过的脸蛋，顺手给英子递了杯水过去。 随后她又将视线放回到莫文洛身上，正色道。 “我明天就去镇上找个媒婆过来，给咱俩看日子。” “你是说——”莫文洛的一颗心，跳得又快又响。 “这段时间我会先抓紧布置着，你如果有想要请来的人可以写信给他们，等莫姨姨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夹了一口菜。 “我都听你的。”莫文洛乖乖咬了一口郁绮风给他夹来的烧芋头。 他还有机会与郁绮风在一起已经是上天恩典了，更别说是能跟她成亲这样的大喜事。 莫文洛简直快要高兴懵了，别管郁绮风这会儿给他夹什么菜吃了，她现在哪怕舀勺炉灰过来喂给他，自己估计也是傻乎乎的一口闷了。 第50章 患得患失的他 “那宋鹧哥会来吗？”英子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她想着，毕竟他们三个人在北方也一同度过了这么多日子，交情自然也比一般人要深。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绮风姐姐开始冷落宋鹧哥了。 英子觉得绮风姐姐并不是真心讨厌宋鹧哥。 现在既然要成亲了，说不定绮风姐姐也会请宋鹧哥过来玩？英子如此猜测着。 一旁坐着的莫文洛脸色变得不太好。 在英子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脱口而出，“宋鹧是谁？” 像是在质问郁绮风，莫文洛紧紧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瞧出一个洞来。 郁绮风先回答了莫文洛，“一个朋友。”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莫文洛感到满意，他觉察出了郁绮风并不想在这儿跟他解释太多。 莫文洛乖乖噤声闭了嘴，眼里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哪来的资格跟她叫嚣，他现在不过只是一个依附着她生活的废物罢了。 莫文洛努力藏好低落的情绪，咬着嘴唇将那些疑惑全吞进肚子里，默默吃着碗里的东西不再说话。 “他不会来，他说要留在北方看雪呢。”郁绮风拍了拍英子的头，算是回答。 “哦……” 英子有些失落，不过她又想到，没多久绮风姐姐就要成亲，到时候家里肯定很热闹。 三个人没办法再次相聚的遗憾，也只是在心里一闪即逝。 这顿饭吃的很快，英子等郁绮风跟莫文洛吃完，就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郁绮风早就注意到了莫文洛的情绪不太对，但她一直没问他怎么了，毕竟这里还有别人，她不太想在小孩面前处理这种感情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跟我回房。”她言简意赅。 到了卧房，莫文洛便被郁绮风一手抵在了墙上。 “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她先开口。 莫文洛侧过脸，不去看她，嘴硬道，“没有什么话。” 他哪敢跟她开口提什么意见。 如今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就连住的地方，都是郁绮风的。人家要是不想要自己了，一句话的事就能给他赶出去。 郁绮风掰着他的下巴，命令他看向自己。 可一行清泪就这么顺着莫文洛的面颊，滑落在郁绮风泛着微凉的指尖上。 浓密细黑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丑，侧过脸用手挡住了那块丑陋的皮肉。 “求求你，别看我。” 莫文洛实在忍不住了，明明他都已经想装傻，当刚才席间，她们之间说的话都没听见。偏偏郁绮风还要强迫自己，把那些硌在心里的疙瘩给讲出来。 再让他难过一次，让他丢脸的哭出来。 郁绮风缩回了手，松开了对他的掌控。 “是在北方认识的朋友，对我跟英子很关照。”郁绮风平静的开口，“他已经去世了，英子暂时还不知道。” 其实莫文洛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他们二人在北方是如何邂逅，又有如何的一段风花雪月。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抱歉，我……”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小脾气。他不是故意想让她想起伤心事的。 “我跟他提过你。”郁绮风安抚他，用帕子给他擦掉了泪，轻声道，“天天把你挂嘴边呢，人家都嫌我烦了。” 莫文洛一颗心终于收回了肚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吃醋，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这样。以后再也不会提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他好好的做着保证。但心底偷偷嘀咕，吃醋的话，肯定还是会继续吃的。 郁绮风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莫文洛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文洛，你不用对我这么卑微的。”她上前抱住了他，头刚好埋进他的脖颈边，轻轻嗅着他身上干净又温暖的味道，“你这样对我，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又生分了。” 吃醋又有什么关系呢。莫文洛在乎她，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莫文洛急急解释，“我只是，我只是……” 他是真的着急了，现在的他对一些字眼极其的敏感，尤其是“生分”二字听了可真叫人难过，他生怕郁绮风会变得不喜欢他。 “我现在长得这么丑这么吓人，还什么能力都没有……” 莫文洛患得患失的，“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郁绮风知道莫文洛那股子矫情劲儿又要来了，故意冷呵一声，“是吗，那看来以后我们也不要牵手拥抱了，也不用每天晚上躺在一起抱着睡觉了。” “不行！”莫文洛瞪圆了眸子将她的提议否定。 “噗。”郁绮风笑弯了眉眼。 这个人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在乎自己，却要在表面上故意将自己推远。 看来，她也不能太心急。 第51章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女孩伸手轻轻抚在了莫文洛脸上的伤疤上，她的指尖因长期握着武器而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莫文洛紧张的闭上眼，被她触摸的每一下，身体都在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他很害怕，担心看见郁绮风眼里袒露出的嫌弃。哪怕只有一点都不行。 “我明天给你捏个面具怎么样？”她的声音将他从胡思乱想中唤回。 “面具？”莫文洛睁开眼，有些不明所以。 “是啊，我突然想到了一种花，很适合你。”郁绮风凑上前，亲在了那块狰狞的伤疤上，“嗯……我的文洛哥哥果然天底下第一好看。” 莫文洛被她夸得心虚，可心里那些不安就是被她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通通驱散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好看，可他要的就是郁绮风对他的重视。 他环住了郁绮风的腰，将人搂得更紧些，“要牵手也要抱，睡觉的话……”莫文洛越说越小声，显然是不太好意思，轻声喃喃道，“也要。” ? 第二日。 醒来的莫文洛习惯性的去捞身边的人，想要抱着对方再睡会儿，结果这次搂了个空。 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子被赶走了。 他立马下床披了件衣服，着急忙慌的洗漱，整理好穿戴就出门去寻郁绮风了。 郁绮风今天并没有出门。莫文洛转了一圈，很快，他就在某个小院子里找到了人。郁绮风两腿一迈，大咧咧的坐在院子里，正专心致志的用手搓揉着一坨黑乎乎的泥巴。 “这是在做什么？”莫文洛松了口气，慢慢走近，蹲下身子认真打量起她手里的东西。 “在做花的样子，到时候拿去给师傅参考的。”郁绮风见捏的差不多了，就拿了根细细的木条，木条的顶端已经被她削尖了。她开始按照记忆里图纸勾勒形状，每一笔都刻得仔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要去吃点东西吗？”郁绮风虽然在全神贯注的还原面具的形状，但也没忘了要搭理一下旁边那个，一直静静陪着她的人。 “我还不饿呢。”莫文洛见她愿意自己陪着，就去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郁绮风旁边，“倒是你，现在天还没亮，你就起来捣鼓这些。” “没办法，我既然已经想到了，就想立马给你做出来。”郁绮风笑着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莫文洛想到这人天不亮就爬起来，又不知道上哪挖来的这些泥巴，瞧手里这个快成型的模子，肯定研究了很久了。也不知道多休息会儿，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可心疼着呢。 莫文洛一时嘴快，就没忍住跟她唱起了反调。 “说得你好像已经很了解我似的。” 不过他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的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笨，他明明是想关心她来着。 郁绮风没出声，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面，玩的不亦乐乎。 可莫文洛见她不理自己，真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惹了人不高兴，立马找补，“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你才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嗯，嗯。”郁绮风应了一声。 不过她其实只是听见莫文洛在说什么喜欢她啊这些话，便也随口应了句。 莫文洛却觉得她这样是在敷衍自己，她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他这下再顾不得羞了，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上前握着郁绮风的肩膀，接着就往她的嘴唇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喜欢的，真的，我特别喜欢你。”他丢下这句话，又急忙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握拳挡在唇边，莫文洛瞬间心跳如鼓。 他刚才亲的，应该是对的吧？ 可为什么感觉跟郁绮风主动亲他时，又不太一样？ 郁绮风先感受到唇上的一片柔软，接着是尖牙带来的丝微疼痛。她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那人就溜走了。 真没道理！郁绮风心中遗憾。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自己离开前似乎就计划着，等她回来，她一定要教会莫文洛怎么接吻来着。 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的躁热压下，她打算等以后，向他全部讨回来。 “给你的药膏涂了吗？” 药膏是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的，是现代的科技产物，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香，抹上很温和，可以淡化掉一些疤痕，但无法让伤口完全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她知道莫文洛有多么在意自己那张脸，虽然这药膏对他的作用是“杯水车薪”，可总能哄他个心安。 “嗯，抹过了。”莫文洛已经将那瓶药膏当成了宝贝，每日都记得准时抹，他自然是希望疤痕可以去除掉一些的。伤口基本好得差不多了，疤痕也只是淡掉了一点点。 莫文洛心底是明白的，就算是仙丹灵药，也治不好他的脸。 郁绮风鼓捣了一个上午的泥巴，到了中午还是莫文洛亲手端着饭碗过来，一口一口喂给她的。 “那个绿色的豆子，再来一口。啊～”郁绮风张大着嘴巴等着投喂。 “这个吃多了胃会胀气，你都已经吃这么多了，不许再吃了。”莫文洛拒绝她的请求，另外给她夹了根青菜喂过来。 “好哇，还没成为我的夫君，就开始管着我了……”郁绮风故意很委屈的说。 “哦，我管着你了，你嫌烦了？”莫文洛淡淡道。 不妙。 郁绮风光速变脸，“哪能呢，我最喜欢被你管着了，日子过得都比以前有盼头！有夫君的感觉就是好啊，来嘛文洛，我给你香一个！木啊～” “吧唧”一口，郁绮风油光光的嘴唇子就印在了莫文洛的脸颊上。 “郁绮风！！！你嘴都没擦！”莫文洛将碗丢在桌上，不由分说扑上郁绮风，开始跟她“拼命”了。 “哈哈哈哈！我错了！别挠嘎吱窝啊哈哈哈！”郁绮风的求饶声回荡在小院子里。 不过就一小会儿，形势很快发生逆转。 最后是莫文洛被人占尽了便宜，郁绮风可从没在这种事上吃过亏。 “还挠不挠我了，嗯？” “不、不挠！”莫文洛难得哭哭唧唧的，“你也别掐我……痛！” “放你一马。”郁绮风松开了绑在莫文洛手腕上的绳子，还贴心的给人吹了吹被捆的地方，“好啦，我要吃青菜了，你继续喂我吧。” “你这会儿又要吃了？”莫文洛用手指擦去了刚才与人打闹时笑出来的眼泪。 “夫君的话，哪能不听！”郁绮风故作正经，她这会儿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的等待莫文洛的投喂，眼里似乎还闪着期待的亮光。 “你——” 莫文洛无奈叹了口气，明明她现在可以自己吃了，却用小狗那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52章 等不及 郁绮风的办事效率向来很快，跟雕刻师傅敲定好了样式，就迫不及待的去挑选玉石了。她一连好几天都在外东奔西跑，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披星戴月的再赶回来陪莫文洛。 她一点也不觉得累，为爱人准备礼物是特别有意义的事，郁绮风乐此不疲。 这天，莫文洛刚从镇上采买完做饭的食材回来。 自打待在家里不出门后，他也没闲着，跟着英子还有郁绮风请来的烧饭厨子学了好几个菜。郁绮风每天回来的晚，他就掐准着时间烧好菜，等她一到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他手里提着菜篮子，看见郁绮风一脸神秘兮兮的站在家门口，等着他回来。 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上，莫文洛就被她拉去了卧房，一把按下坐在了梳妆镜前。 “闭上眼睛。” 莫文洛听话的闭上眼，紧闭着的右眼很快感受到了一片温润的凉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这并不是一张罩住全脸的面具，但是大小刚好可以遮挡住他的伤口。 郁绮风选了比较耐造的皮革当作固定面具的带子，双手绕到他的脑后，仔细的给人戴好。 “好了，看看喜不喜欢。”她亲昵的挨着他。 莫文洛睁开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被烧伤的疤痕已经被盛放的蔷薇花覆盖住，洁白无瑕的花朵与他本就白皙的皮肤交相辉映。 是上好的白玉制成的，轻盈又剔透，没有夹杂一丝杂质。每片花叶都精致得栩栩如生，像是原本就从莫文洛脸上生长出来的。 “真好看……” 她真的好聪明，竟能想到用花来遮掩。手也很巧，能勾勒出这样精细的形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花。 莫文洛转身侧脸看向郁绮风，一脸期待道，“我以后可以戴着它出门吗？” “嗯，你想戴就戴吧，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郁绮风见他喜欢，便主动要给自己这几日的辛苦领赏了。 顾不得莫文洛是否会同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的大腿上，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又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弹性又软和的胸脯，郁绮风重重扑了过去。 因为莫文洛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身上还被太阳晒出来了暖洋洋的味道。 郁绮风抬眸看向他，莫文洛澄澈柔软的眼眸也正与她对视着。 他因为收到了喜欢的礼物，而露出了一脸幸福的模样几乎填满了她的整颗心。 “噗通、噗通。”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郁绮风莞尔一笑，挺直了腰，遵从着内心本能，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这是她一个人的莫文洛呀。 “不过在我面前不需要时时戴着，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郁绮风有些恶劣的将手指塞到面具底下，戳了戳那些不平滑的疤痕，“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每次亲这个地方，你的身体都会忍不住开心得抖起来。” 莫文洛身形一顿。 那才不是开心！他明明是担心得害怕到不行好吗！ “不许碰这里了。”莫文洛揪住她捣乱的小手。 “小气鬼。”郁绮风嘟起嘴，“明明你就很喜欢。” 莫文洛：“……” 郁绮风这个笨蛋！ 他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脑袋后面，面具扣子的结构设计得很巧妙，莫文洛可以轻松摘下。 “纯白的蔷薇花”被他小心的放回了桌上，目光在触及到镜子倒映的怪物模样时，莫文洛迅速收回了视线。 他再次抱紧了怀里的女孩，低声道，“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不会怕我。” 郁绮风不反驳，因为“笨蛋”这个词从莫文洛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在夸她。 “我今天收到了回信，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怎么了？等不及想跟我成亲了？”郁绮风眯着水盈盈的亮眸，冲他笑了笑。 “……嗯。”莫文洛的耳尖红红的。 郁绮风见他羞涩的样子，禁不住想要继续逗弄对方，“还是说，你等不及想要跟我洞房了呢？” 莫文洛呼吸一滞，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腿上，此刻被人坐着的地方烫得要命。 “郁绮风，你个姑娘家，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洞房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 再说了，他现在还没学习房中之事呢。 看郁绮风这风轻云淡的样子，感觉她比自己还要懂得多得多。 他才不想在她面前丢人。 莫文洛有的是体力，就是技术这方面……他目前还一知半解的。 要不明天出去采购的时候，就顺便去一趟书屋吧…… 莫文洛如此想着。 第53章 男子汉 莫文洛家里并没有什么熟络的亲戚，“郁绮风”自小一个人长大，认识的亲戚更是没有了。于是二人成亲只邀请了小山村的那些熟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莫氏看见郁绮风终于嫁进了自己家，欣慰的抹着泪。这一切总算苦尽甘来，两个孩子能好好过日子，她也终于有女儿了。 莫术见状，给莫氏递去了帕子，轻声道，“以后你想他们了，我再陪你过来。” “儿子都成家了，哪还有总来打扰的道理。”莫氏瞥了莫秀才一眼，“你忘记大夫怎么跟你说的了吗，你这腿还没养好呢。等回去了，我每天都要给你按按的。” 为了莫术行动方便，郁绮风还找木匠打造了一个轮椅送给了他。 因着之前莫术还把莫文洛卖给别人当赘婿这回事，莫秀才面对这个儿媳时总有些尴尬。不过这丫头既然什么都没提，他也装傻当啥事都没发生。 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夫妻对拜，礼成。 按照规矩，郁绮风先去了婚房，莫文洛还需要在外面跟那些宾客敬酒。 莫文洛的发小狗蛋，如今已经平安出了狱，今天也来吃喜酒了。 据他所说，关押他的地方，在某天晚上突然溜进来了一个自称是“江洋大盗”的蒙面大侠，将那些狱卒身上的钱财洗劫一空，还拿了钥匙，把牢房都给打开了。 当时的情形别提有多混乱，狗蛋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给挤出去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回头又被抓回去，结果最后张贴告示时，说是那些逃犯都已经被重新关进牢里了，上面根本就没提到狗蛋的名字。 狗蛋家里的两个姐姐也过来凑热闹了，郁绮风的嫁衣就是她俩帮忙缝的。 铁牛送来的新婚礼物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送个贺礼，还要特地绕过认识多年、关系早就亲如兄弟的莫文洛。私下悄悄将那两对手铐跟脚铐给了郁绮风。 莫文洛发现这俩人的“秘密交易”时，阴沉着脸给铁牛猛猛灌酒，逼问着他为何给自己妻子送那些。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铁牛被他灌酒醉得有七分了，话语间心虚的支支吾吾起来，那张黝黑的脸也红扑扑的，“弟妹说是，你俩婚后的必需品。” 莫文洛：“？？？” 席间脑子一片混乱的莫文洛，终于在晚上洞房之时明白了手铐脚铐的作用，合着那些东西，全是往他身上使的！ 瞧瞧那贴合的尺寸，就跟她亲手比着自己的身体量过似的。 小文洛第一次经历这种“摧残”，动不动就哭了出来。 莫文洛婚前学习了那么久的理论知识，最后一个都没用上。 “郁绮风，停！我、我要先下床饮杯茶，口渴了。”他的眼尾沁出了泪花，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字一句间充盈着喘息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不老实的“八爪鱼”从他身上扒开。 “不行就直说，今晚先到这里。”郁绮风半撑着一只胳膊，抹了胭脂的红唇更显艳丽，她的嘴角微扬，一脸不知餍足的浅笑。 莫文洛：“……我不渴了！！！” 他今晚说什么都要找回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二人缠绵了一整晚，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莫文洛将人搂在身前，极其眷恋的轻嗅着郁绮风头发上的香味，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在轻抚着她的腹部。 “你说这里，以后会不会有我们的孩子？”莫文洛有些好奇。 “不会，我生不了孩子。”郁绮风如实答道。 在《穿越员手册》里有提到过，不同世界的人之间是存在着生殖隔离的。 也就这会儿莫文洛突然提到孩子，郁绮风才想起来，她没跟莫文洛讲过她不能怀孕这事。 她只是喜欢莫文洛，理所当然的想跟他在一起生活，却忘记考虑后代问题了。莫文洛作为一个古代人，或许会对子嗣有执念？ 莫文洛在听见郁绮风的回答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 郁绮风有些捉摸不透，但既然已经讲到这里，干脆跟他直接说开好了，“我的身子很健康，没有疾病，就只是生不了。” 她说完便等着莫文洛的回答。 郁绮风并不会为自己生育不了这件事感到耻辱。过去她在其他世界，也遇到不少因为谈及到不能生育的问题，对方就突然变脸了的。 不过嘛，像这种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告诉对方，也是头一回。 她觉得，现在该苦恼的人是莫文洛。 莫文洛在新婚妻子全神贯注的注视下，终于憋不住笑，抱着她乐出了声，“我在庆幸，这真是太好了，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小孩子。” 毕竟他们之间要是有了小孩子，那个小孩子一定会分走许多郁绮风对他的爱。 莫文洛才不信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就让她怀个你的孩子”这种屁话。生孩子那么危险的事，他不想因为这么个讨厌的小屁孩，让自己爱的人在鬼门关前走一趟。 伤害郁绮风身体的事他做不到！ 所以方才即便小文洛已经被人欺负的要不行了，他也是在心中默念，不断的给自己打气，“莫文洛你可是个男子汉！能坚持住的！” 最后，坚持下来的小文洛，“倔强”得一直等跑到了外面才敢“哭”出来。 他要她以后一直只看着他一个人才行。 “那……你们莫家就没后了？” “什么莫家，我现在跟你才是一家！”莫文洛咬着牙扑上去，经过郁绮风一整晚的教学，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怎样接吻。 现在的莫文洛气势十足可怕的很，瞧着十分“凶狠”。 “郁绮风，我是你的夫君，懂了吗，我是你的！”莫文洛霸道的缠住她，像只蛮不讲理、张牙舞爪的小猫，眼底都是对小妻子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黏在郁绮风身上，“不要你给我生小孩，只要你永远跟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好啊，我们永远在一起。”郁绮风笑着回吻。 第54章 因为喜欢你才这样【世界一已完成】 春去秋又来，转眼间，郁绮风与莫文洛成亲已有七年。 小山村的铁牛家，今天家有喜事。 铁牛的女儿满周岁了，第一次当父亲的他别提有多高兴，在村子里摆了好大的酒席，自然也邀请了郁绮风跟莫文洛他们过来沾沾喜气。 铁牛娶了隔壁村里的一个卖豆腐的姑娘，是媒婆介绍的，两人一见面就互相看上了，一切都水到渠成，下聘成亲，很快也有了孩子。 狗蛋如今成了村里的“大龄剩男”，他的两个姐姐为他的婚事头疼不已，几乎找遍了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要给这个弟弟说门亲事。 结果狗蛋这小子不但不领情通通拒绝，还说自己无意娶妻生子，一心要去学什么武。 所有人都不知道，狗蛋其实被当年那个助他出狱的“江洋大盗”的飒爽英姿给彻底迷住了。 “江洋大盗”离开前把牢房的钥匙丢给了他，还吩咐他赶紧出去，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 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话，但狗蛋还是听出了那位蒙面大侠是个女子。 狗蛋骤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少男心的，于是一颗名为“思念”的心就这么挂在了那人身上。 他知道天地之大，自己恐怕再也遇不到那位女中豪杰了，可他又不想对不起自己心中的那份仰慕。 他决心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闯荡江湖，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只要追随着那位女侠的脚步，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还有重逢的机会。 某天，莫文洛与铁牛还有狗蛋三个人难得聚在了一起，郁绮风则是陪着铁牛媳妇一起逛庙会去了。 他们三个男人待在家里小酌，莫文洛这些年在郁绮风的教导下，已经跟她学会了不少新奇又好吃的菜式，今日这桌菜都是他下厨做出来的。 狗蛋一口酒一筷子菜的，很快就醉了。酒量不太好的狗蛋，在喝醉后不小心吐露了为什么自己这些年一直不想成亲的原因。 醒来后的狗蛋，自然没有醉酒时的记忆，说了什么话也记不清了。 他只是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莫文洛的一句警告，什么以后少来他家，少见嫂子。 狗蛋：？？？ ? 婚后，郁绮风时常看见莫文洛在院子里舞着那把剑，出剑时的动作敏捷又流畅，她便想既然他喜欢，不如让他继续精进好了。与他商量后，郁绮风出资帮莫文洛开了一家剑术馆。 剑术馆名为“玉墨剑馆”，东家是郁绮风，莫文洛则是负责教那些孩子剑术的师傅。来学剑术的孩子并不多，普通人家不会想着来学这个，大户人家都会请专门的老师到府上教。 所以玉墨剑馆在刚开业时，生意十分惨淡。后来郁绮风想了个法子，干脆办场比武大会，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参与就人人有奖。从布匹粮食再到真金白银，彩头应有尽有。 来参与的都是一些普通小老百姓，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米面粮食来的。所以一开始在比武台上总能看见相当滑稽的小打小闹。 比武的规则后面也跟着慢慢修整，即便主办方出手很大方，但也会视情况进行奖赏。 总不能两个人约好了上台来个堪称老鹰捉小鸡的“才艺展示”，下了台就能领一袋大米回家吧。 郁绮风是冤大头，莫文洛不是。 成亲以后家里负责管账的人是莫文洛，每一笔开销他都记着，只是这账越算越可怕，他感觉郁绮风的小金库简直是个无底洞。 知道郁绮风有钱，但没想到郁绮风这么有钱。 财不能外露这个道理他是懂的。于是莫文洛严格把控了比武大会的各项支出，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玉墨剑馆是个金窟。 比武大会办了整整三个月，这么多钱花了出去，总算听了个响。 玉墨剑馆的名头还真在江湖上打响了，各地的江湖人士纷纷赶来一探究竟。 于是剑馆里渐渐汇聚了一群志同道合、热衷切磋交流武艺的侠士们，也有人将自家孩子送来学剑，为的是在以后的比武大会上能给家里挣点粮食回去。 郁绮风顺便还帮着宣传了一波铁牛的打铁生意。 莫秀才重拾了笔墨，继续卖画抄书为生。 虽然郁绮风已经跟他们提过，她可以承担莫家人的一切开销，但被莫氏拒绝了。 “哎哟你们两个人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我跟你爹不用操心！” 莫氏只要看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和和美美的，她心底也跟着高兴。 但每次过来探望莫文洛他们时，莫氏都不忘敲打自己儿子一番，“多陪陪你媳妇听见没，别整天待在那个剑馆里。” 莫文洛连连点头，十分认同母亲的话。 他当然想多陪陪媳妇，可就是媳妇嫌弃他太黏人，才给他赶到剑馆里的。 唉，他有时候真恨不得把自己捆郁绮风身上才能满意。 莫氏跟着年轻时认识的几个姐妹出去游山玩水了，她们如今也都从青楼里赎了身出来，这事是大家早年间便约定过的。 世间这么大，她们也想去看看。 郁绮风直接给莫氏她们配了个镖队，一路护送。 不久后，旅途中的莫氏寄信回来，说有个姐妹在关中遇到个不错的男人，两人准备谈婚论嫁了，她得留在这儿，吃完喜酒再回来。 得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莫氏的莫秀才，整天愁的苦着一张脸。 若是以前还未开窍的莫文洛，肯定是不会共情莫秀才的。 可如今他也成了亲，自然也知道了妻子不在身边的那种孤单寂寞。他一天都不想跟郁绮风分开，就算她嫌弃自己是个跟屁虫，他也要死死缠着她。 ?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脸上也不会多长出来什么东西。”郁绮风刚摘下一串新鲜的葡萄。 莫文洛站在底下，怨夫般的看着她，“你昨日去花楼了，回来后也没跟我解释清楚就睡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是吗，你听谁说的？” “剑馆里的人说的，有人瞧见了，说你跟个小倌进了房间。” 莫文洛一甩袖子，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阴阳怪气道，“说说吧，那男子是不是还长得极美，把你迷得都忘记家里还有我这个夫君了。” “模样是有你当年的几分。”郁绮风知道，莫文洛这个小作精又来了，于是故意逗他。 “郁绮风，你！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莫文洛立马不乐意了，“我每天在家，给你做饭洗衣端茶倒水，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你，夏天你嫌热就不让我抱，我也听你的了，冬天你嫌冷把冰手往我脖子里塞，我也受了……” “哦，抱怨这么多，你是想如何呢？” “不如何！”莫文洛撇撇嘴，“那个小倌难道能像我一样对你好吗？你别去那种地方了行不行，那些男人都脏的很，哪像我，我就给你一人瞧过碰过。” 莫文洛每天沐浴完，在上榻之前都会偷偷给自己身上抹些香膏。试问哪个男人能做到像他这样，想尽办法的讨自己妻子欢心。 “唉，我先声明，我没碰过那个小倌。”郁绮风去洗了葡萄，剥了一颗喂进莫文洛嘴里，“他也没想勾引我，把心收回肚子里。” 那个小倌，其实是系统出现故障，导致穿进来了另一位穿越员。但他并不是郁绮风的同事，而是“太阳组”的成员，佰银。 佰银与郁绮风也算是主世界里的旧识了。 系统检测到了异常，派郁绮风去查看情况。她发现是熟人后，就又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被莫文洛发现。 “那还差不多。”莫文洛自然是无条件相信郁绮风说的一切的，她说自己没做，那就是没做。 “但我还是生气了。”他郑重道，生怕郁绮风注意不到自己的小情绪。 “嗯，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要在上面。”莫文洛像只傲娇的小猫，扬起下巴，配合着他勾起的嘴角，脸上的白玉蔷薇在阳光的照耀下也艳丽了几分。 “唉，你还真是做不腻。”郁绮风宠溺笑道。 “你！”莫文洛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又不是喜欢那个！” “嗯嗯。”郁绮风故意敷衍的应着。 莫文洛见她已经快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不守男德的色中饿鬼了，又急又慌，追上去解释。 两人在葡萄架底下你追我赶。 烈阳下繁茂的叶藤，光影重重，虚虚遮掩住了那一对正拥吻在一起的爱人。 第1章 任务结束后的休假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郁绮风从金属箱内醒来，照例接过佰金递来的“情感剥离剂”，对准着后颈进行注射。 她再一次从任务世界脱离，迈入了主世界的计时。 “绮绮姐，你还好吗？”佰金注意到郁绮风的情绪有些低落。 按照主世界的时间推算，郁绮风这一次在任务世界里大约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光。 二十五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人生旅程。 佰金每次都能在郁绮风任务结束归来时，看见她脸上有一瞬间恍若隔世的神情。 他为自己不能帮到她而感到焦急，那些心疼她的话如鲠在喉。 “情感剥离剂”的药效发挥需要一段时间，郁绮风一边喝着营养剂一边默默数着数。二十五年来积攒的所有情感，在药效作用下，不过区区两分五十秒，全部烟消云散。 那个人，最终只成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部分。 “嗯，已经没事了。” “boss很满意你这次的表现，准备给你放个长假呢，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佰金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郁绮风。 郁绮风反应慢半拍的应了一声好。 “情感剥离剂”消除的情感不止仅限于任务世界里的，主世界里曾经产生过的情感，也会一并消除。 郁绮风在回忆着过去与佰金发生的点点滴滴，随后将自己的态度转变为了对待朋友的那种亲切。 眼底的阴郁已不见，她又恢复成了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是嘛，那要请我们的佰金，好好吃一顿了，上次答应你的。” 郁绮风重拾了精神，开始期待这次的休假。 佰金自然捕捉到了她的这种态度变化。 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苦涩，但还是挤出了笑容，“那我等你来约我哦，绮绮姐。” ? 黑洞组?组织大楼的健身房内。 郁绮风回到主世界已经过了十多天了，她现在每天下午都会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消磨时间。 这会儿，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绮绮姐，我是佰银。”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听起来有些青涩，“上次任务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都没办法回去了。” “小事小事，我们组织那个系统检测很烂的，就算破坏掉也不会被发现，安心吧。”郁绮风从跑步机上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汗。 “你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请你吃个饭呀。”佰银小心翼翼的开口。 “下周末？”郁绮风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数着日子，“不行哦，我跟你哥约了要坐船，去小岛上度假来着。” “约会吗？” “不是。”郁绮风清了清嗓子，“吃饭的事下次吧，带上你哥一起。” 郁绮风知道佰银是想还她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电话里的佰银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很多，“绮绮姐，那我们下次再聊。” 电话被对方抢先挂断了。 郁绮风正要收起手机，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目光注意到了联系人姓名上面，她不由得叹一口气。真不愧是亲兄弟，连电话都要一起打过来，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绮绮姐～还在锻炼吗？” “今天的份已经练完了，准备回去休息，刚刚才跟你弟打完电话，你就打来了。” “哦，这样啊。”佰金选择性忽略佰银，“绮绮姐，我在外面买游泳要穿的泳衣，突然想到了防晒还没有买，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瓶啊？” “嗯，可以啊，你看着买吧。” 自从郁绮风与佰金成为工作搭档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让佰金负责替她打理生活琐事。论贴心程度，佰金绝对不输于任何一个专业管家。 这次任务顺利结束，boss给郁绮风批了一个月的假，她准备到南国的小岛上度个假。 随口问了一句佰金要不要去，那人立马写了请假申请书交上去，为的就是能跟她同一天出发。 郁绮风自然是非常欢迎佰金跟着她一起去的。 攻略佰金会做，行李佰金会替她收拾，酒店订房车票各种行程更不用说，全都是佰金负责。有这样一个完美的旅游搭子，她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两天后，郁绮风与佰金一同坐上了小型直升机抵达南国，接着又坐轮渡来到了小岛。 沙滩，椰树，橘色的夕阳，咸涩的海风，还有在海面上冲浪的人。 一切都充满着度假氛围。 郁绮风本以为进展会很顺利，结果到了酒店开始办理入住手续时，却出现了差错。 第2章 度假正式开启 “我记得自己明明订的是两个单人房啊，怎么变成了单间双人床了……” 佰金慌张的埋头翻找手机上的订房记录，根本不敢跟郁绮风对视。 “没事，我再加点钱升成套房好了。”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女士，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升级房间是需要提前两天与酒店沟通的。”柜台小姐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职业微笑。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直接办理入住吧。”郁绮风将二人的证件递了过去。 “好的，请您稍等。” 等待途中，郁绮风见不远处有个咖啡自取机，正好有些口渴，她便过去接了一杯。 佰金趁着郁绮风离开的空档，迅速将手机里的订房页面往下划了划，将他事先取消了的“两间单人房”订单记录，一键删除干净。 他刚才心虚，正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忘记把之前的预定信息给删除。 不过还好，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 “请拿好证件，电梯前面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处就到了。” 郁绮风这会儿也拿了两杯咖啡过来。 “绮绮姐，我们先上去吧。”佰金一手一个行李箱。 “嗯，走吧。” 小插曲很快结束。 他们在房间放下行李，又稍作休息，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酒店顶层有家西餐厅在网上很火，很多人来小岛上玩都会打卡这家餐厅，佰金将这家餐厅放在了首日攻略上。 于是第一天晚上，他跟郁绮风就敞开了肚皮吃，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扶着墙走出去”的状态。 郁绮风将自己一时贪吃主要原因归结在了佰金身上。 谁叫他吃起东西来像个小仓鼠，两个脸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她不管夹什么东西给他，他都能吃得特别香。郁绮风在一旁看着，不由得食欲大增，跟着多吃了好几口。 最后两个人都是撑的不行，才放下了筷子。 由于身体的负担太重，今晚原本的娱乐项目直接取消。 散步消食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酒店，各自躺在床上抚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对着空空的天花板发呆。 郁绮风跟佰金谁也不说话，像两条咸鱼干，只是静静的躺着。 “滴滴滴。”佰金的手机传来了通讯提醒。 他点开接听键，佰银的虚拟影像投射在了房间里。 “你们两个人这是……”佰银一来就感觉自己看见瞧见了两条、不对，是两个生无可恋的人。 “吃太多了。”佰金言简意赅，他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都是在给身体增添负担。 “嗯。”郁绮风也是同样的感觉。 她拿起了旁边的枕头埋在脸上，干脆闭起眼睛睡觉了。 唉，感觉旅游比工作还要累。 佰银打来电话只是想日常问候一下，郁绮风对此已经习惯了。 她的耳边环绕着佰金跟佰银唠家常的声音，不过基本都是佰银在单方面的输出，佰金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了。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佰银识趣的关闭了通讯。 绮绮姐竟然还跟他说不是约会，正常男女会睡一间屋子吗！ 佰银哼哼着，感觉自己十分的有眼色，刚才都没有戳破他们。 第二天，郁绮风在酒店里睡了一整天。 佰金今日制定的计划直接泡汤，但他还有方案b。 郁绮风今天不打算出门，于是早中晚三顿饭都是佰金来订的，他顺便去了趟岛上的商场，买了些按摩的精油。 没有人可以拒绝得了佰金的马杀鸡。 郁绮风趴在床上，又是一声呜呼，“哇就是那个地方，还得使点劲。” “这里吗？”佰金跨坐在她的身后，两只手都涂抹了精油，附上了郁绮风的腰侧，找准位置后，大拇指一点点的顺着按摩的穴位，缓缓加重力道。 “嗯……对，就是这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酒店里消磨了一整天。 第三天，郁绮风带着佰金一起到海边冲浪。 佰金不太擅长这个。看见他呛了几口海水后，郁绮风不忍心再继续拖着他玩了。 佰金独自一人的时候，就坐在沙滩上跟路过的几个小男孩一起搭了个沙堡。郁绮风手里夹着冲浪板，另一只手握着两个冰淇淋甜筒。 “呐，佰金，接一下。”她把香草味跟草莓味的双拼冰淇淋球递向佰金，她记得佰金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但这会儿的佰金正全神贯注的跟这群小孩堆沙子，没有听见郁绮风的声音。 她难得看见佰金这么专注，没再出声打扰，蹲在他的一旁，也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郁绮风将手里的冰淇淋递到佰金嘴边，佰金直接一口包住了一颗冰淇淋球，面不改色的继续指挥其他小朋友开始搭建第五层。 一旁的郁绮风目瞪口呆。 佰金的牙齿还真是好啊。 第3章 真不可爱 她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两支冰淇淋甜筒。那个草莓香草双球口味的，此刻就剩一个孤零零的香草球了。 不过手里还有另外一支，那个更是大有来头。大排长龙的冰淇淋小店里，唯独这个口味无人问津。 郁绮风二话没说就决定买这个隐藏口味，传闻中的“水母酱”、榴莲酱与皮蛋酱，以及神秘海鱼酱的混合四拼口味。 为什么说是神秘海鱼酱呢。据老板解释，用来做食材的海鱼都是随机的，主要看当天打捞上什么，就给顾客做什么。 郁绮风舔了一口最上面的榴莲球，十分美味。只可惜它在顶端，体积也是最小的一颗。 看来老板极其想将另外三种口味贩售出去。下面的三颗球，一个比一个巨大。 郁绮风很快吃完了榴莲口味的。 至于剩下的三个味道嘛。 她看了眼佰金，若无其事的调换了一下甜筒位置，将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佰金也没看嘴边的是什么，他只知道是郁绮风在给他喂食，以为又是刚才那个好吃的草莓味冰淇淋，于是再次一口包住了一个球。 “唔。”佰金发现了异常，侧身看去。 郁绮风刚冲浪完回来，披散着湿发，夕阳余晖映在她的发梢上闪闪发亮。 她今天穿的是三点式的水蓝色条纹比基尼，曼妙紧致的身材曲线被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郁绮风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双好看的眉眼此刻已笑弯成了月牙状，她紧抿着双唇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佰金见到她手里拿的两支各被咬去了一口的甜筒，就反应过来了，郁绮风是把她自己的那份也给他吃了。 他暂停了手里的“沙堡工程”，将小铲子丢在了沙滩上。 佰金看见了郁绮风水盈盈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橘色夕阳，还有鼻尖沾上了乳白色奶油的自己。 海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翱翔在空中的两只海鸥发出了独特的鸣叫。 佰金身上那件宽大干净的白色短袖被风吹起，似乎也沾染上了大海的味道。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轻轻捧住郁绮风的脸颊，独属于她的体温与柔软在他手心里化开，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佰金本能的向她凑近。 温润的触感一瞬即逝，佰金的唇最终只是小心翼翼的擦过了郁绮风的嘴角。 “是好吃的。” 他像是在为刚才的行为进行解释，不过是想分享冰淇淋的味道罢了。 没有别的心思。 嘴里的冰淇淋已经全部融化进了肚子里，佰金还是觉得全身在发烫。他实在不擅长营造什么暧昧的氛围。 刚才的举动根本不能算作是在接吻。 佰金冷静下来后，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又缩回了身子。 郁绮风舔了一口甜筒上面还残留着的一点海鱼酱，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猎奇。外观虽然看起来是有些诡异的蓝色，尝起来却是一种十分细腻的清甜。 入口即化，回味还有一点咸腥，但不会叫人犯恶心，是一种很独特的属于大海的味道。 她形容不太出来，但这个东西的确很好吃。 围绕在佰金身边一圈的小朋友早已经走光了，那个被大家辛辛苦苦搭建出来的沙堡，也被突然来的一个浪头全部卷走了。 郁绮风将他从沙滩上拉了起来，指尖轻点在他挺俏的鼻尖上，勾掉了那不小心蹭上的白色奶油，“这么喜欢吃腥的？” 佰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耳尖一下烧红了，“才没有呢绮绮姐，我……我……” “在想很色的事？”郁绮风手里拿着佰金吃过的草莓味冰淇淋，完全不在意的咬了一口。 她的眼神流连在他雪白的脖颈与锁骨之间，佰金今天也戴着她送的小海螺吊坠。 “我之前不是说过嘛，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可以来陪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佰金一时有口难辩。 郁绮风轻笑了一声，动作熟络的牵起了佰金的手，十指相扣。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她语气轻松道，“害羞什么呢，我们早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亲密的人了，不是吗？” 佰金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人掐紧，漏跳一拍。那些不该说出来的话，他差点又要宣之于口。强忍着压下了心中苦涩。 “绮绮姐，我饿了！我们快走吧！” 佰金生硬的转移话题，可手还是老实的被人牵着。 “真不可爱。”郁绮风嘟囔了一句。 其实这会儿她的肚子也饿了，刚刚的冰淇淋根本不能当主食。 “以前的你，可是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反抗的呢，小佰金。”郁绮风撇撇嘴，使出了“故作委屈”技能。 佰金身形一顿，下意识问她，“那你是喜欢以前，还是现在的我？” “以前的你跟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 郁绮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们漫步在沙滩上，身后是二人走过留下的一串脚印。大一些的脚印总是慢了那小一点的脚印半拍。不过虽然一直是慢半拍，但他从未想过要停下。 交叠在一起的手越缠越紧。这是谁在不安，又或是谁不甘放手。 尚未可知。 第4章 算姻缘【宋鹧if线开启】 海滩边的一棵椰子树下，一个正在浅眠的男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由于梦中的坠落感太过真实，恍惚间，他真觉得自己曾掉入过深不见底的悬崖，亲身体验过那种心中只剩绝望的失重感。 “宋鹧，回去了。”不远处的几个刚冲浪完回来的朋友正在呼唤他。 宋鹧从沙滩椅上起身，将额前的碎发一把抓到脑后，露出了英挺锋利的眉眼，海面上的太阳有些刺眼，他重新戴好了墨镜。 宋鹧今年三十九岁，没有结婚，也没有过恋爱经历。家里父母还算开明，没有催促强迫他去认识女孩。 他按部就班的长大，学习工作，后面跟几个朋友一起搞投资做生意挣了点小钱，没有了经济上的烦恼。 宋鹧对爱情没有渴望。 青春期的他收到过几封女同学的情书，他将东西都还了回去，并且婉拒了对方。 实习时被领导言语暗示过几次，他反手写了举报信递上去，后来就换领导了。 谈生意经常免不了要喝酒应酬，酒桌上有人喝醉了对他的秘书动手动脚，宋鹧看不惯便替她解围，哪怕最后跟对方的生意也谈黄了。事后秘书对他表白心意，宋鹧直言拒绝了。 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为什么总能扯到爱跟性上。 身边经常有朋友看不下去，会带他出去玩，想让他认识些异性。这次来南国小岛旅行也是同样的原因。 事实证明，宋鹧在人际交往上并没有任何问题，对每个人都保持基本的尊重。 他只是不想再深入交往下去。比起在海滩边跟异性搭讪，来一段浪漫的邂逅，他更想躺在树荫下静静的睡觉。 一行人迎着海风向着酒店的方向漫步，夕阳余晖投射在海里，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片金色辉煌。 “啪嗒。” 宋鹧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可是刚刚并没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视线里只有他们一行人而已。 是错觉吗？ 宋鹧下意识低头看向沙滩，发现自己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拾了起来，用海水冲洗干净。 发现踩到的东西原来是女生用来绑头发的发绳，上面还有颗水蜜桃的装饰品。 像是刚才撞到的时候掉下来的，可宋鹧确信没有人路过。 难不成，是先前就被人遗落在了这里？ 宋鹧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收起了这个发绳，揣进了口袋里。若在以往，他一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拾取陌生人的物品，还偷偷藏了起来，怎么想都很变态吧。可他一直沉寂的心，却在看见那颗粉色桃子的时候，突然乱了一下。 他好像快要抓住什么了，可却没有任何头绪。这种感觉，好奇怪。 “对了，你们听说没，这个小岛上有个给人算姻缘的巫师，而且算得超级准的啊。” 宋鹧的一位朋友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去看看吧，我最近跟我老婆总吵架，唉，烦死了，干脆去算算啥原因好了。” “这有啥好算的，但凡你这次出来玩带上你老婆，她也不会跟你生气。”另一个朋友笑道。 “嗐，我哪能带她出来，咱不是说好这回是出来给宋鹧找妹子的吗。” 宋鹧无奈道，“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被你们拖出来的。” 他见这几人现在各个都精神得很，就知道他们等下还要去喝酒，也懒得掺和进去，“你们去玩吧，账记我这，我有事，先走了。” “好嘞宋大老板！” 宋鹧先一步离开，他本该直接回酒店的。却不知道怎么逛着逛着，就逛到了传说中算姻缘很准的巫师那儿。 阴云密布，一场雷阵雨说来就来，宋鹧这会儿也不想成为被淋成落汤鸡，握紧了门把手向右旋转，走进了这家店。 店铺里点着檀木香，气味舒缓宜人，宋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巫师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容被蒙住看不清真实样貌，就连声音也是雌雄难辨。 “来算姻缘的？” 宋鹧本是想进来躲雨的，并没有这个心思。但听巫师这样说，他突然也有些好奇起自己的姻缘来。 与身边其他同龄人相比，他的感情经历实在是空白得可以。一个快要奔四的男人，回顾前半生，从没心动过，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 像他这样的人，真的很奇怪吗？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巫师开口道。 宋鹧感到惊讶，他口袋里现在唯一装着的东西，就是那个刚刚在海边捡到的发绳。 这巫师怎么算出来的。难不成，这发绳是这人丢在那里的？ 这一切都是骗局，骗那些捡到发绳的人来算命？ 不不不，这也太扯了。 宋鹧最终还是倾向了缘分这一说。 第5章 镜中梦 巫师从宋鹧手里接过了那枚发绳，原本静静平躺在手心的普通发绳，随着那巫师嘴里呢喃的咒语，只是眨个眼的功夫，瞬间化作了一抹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个东西本来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时空出现了裂缝，因你与那位有缘人的羁绊过于深厚，这东西才会被吸引过来。” “你说的那个什么有缘人，就是我的姻缘吗？在其他的时空里？”宋鹧不免好奇道。 “天机不可泄露。” 巫师摘下了他的巫师帽，打量了一眼宋鹧的穿着打扮，接着动作娴熟的将帽口递向了宋鹧，“但如果有五千五……” 宋鹧：…… 他的眉头突突的跳，内心一阵无语，头顶仿佛飞过了一群黑色乌鸦，一起一伏的在嚎叫。 “这种类似的魔术道具网上大概只卖十块钱一个，你管我要五千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巫师：…… “咳咳。”巫师重新将帽子戴好，“什么魔术道具，不要胡言。刚刚可都是我的法力啊。” 宋鹧要不是见外面的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他早就离开了。 “既然您有法力，能不能让我见到那人？” 他知道这人恐怕是个骗子，但他同时也挺好奇，这骗子到底能给他编到什么程度。 “哼，这本来是收费项目，算今日有缘，我就免费送你一次体验机会好了。” 巫师着重强调了一句，“你出去之后，记得帮我多宣传宣传生意。” 宋鹧：得，原来是这么出名的。 算了，反正他也不亏。 巫师拿出了一副星宿牌，铺开在了桌面，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最后选了十张揭开平铺在宋鹧的面前。 “你与她共有十世的缘分。” “详细讲讲？” “有两世，你不得善终。有三世做了夫妻，但她最后弃你而去。有一世，你与她不共戴天之仇，她死在你手上。还有两世，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巫师每说一世，宋鹧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他与那个有缘人，是不是太惨了点。 “第九世，你们年岁相差太大，你主动放弃了她。”巫师接着补充。 “年龄相差多少？” “你三十九岁的时候，她十六岁。” 端坐在椅子上的宋鹧突然猛咳起来。 他脑子里到底是进了什么脏东西，能在三十九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那他还是人吗。 幸好结局是他主动放弃了。 宋鹧听着这些不靠谱的缘分，目光收拢，指尖点了点最后一张星宿牌，：“这最后一世呢。” 前面都这么惨了，这一世总不会是两个人手拉手一起下地狱了吧。 “哦，最后一世啊，你们年少相识，还成了夫妻，和和美美相伴一生。”巫师将牌收好，“你想见见哪一世的她？” “你说呢。”宋鹧摘下了墨镜，有些烦躁的擦着镜片。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想看哪个吧。 “我的话，会比较想看你们情人的那一世？哎呀，情人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浪漫。”巫师嘿嘿一笑。 “年少相识的夫妻。” “更别说你们还做了两世的情人，其中的爱恨纠缠一定精彩。”巫师不肯放弃，试图劝说。 “年少相识的夫妻。” “你就不好奇自己当小三是什么样子吗？”巫师急切道，甚至都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了。 宋鹧无言，起身就走，外面的瓢泼大雨也阻挡不住他想要回酒店休息的心。 “哎哎哎，夫妻就夫妻！” 巫师走出柜台，将镜子前的黑布揭了下来，宋鹧才发现原来这间小屋里还有个这么大的等身镜。镜边是纯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各种五彩斑斓的宝石。 “等一下你将掌心贴在上面，不要有别的杂念，只要想着要见到她这一件事就行。你的执念越强，镜子里呈现的影像也会越清晰。” 宋鹧迟疑的看了一眼巫师，还是将手贴了上去。 ? 丹青是在赵府做事的一个家奴，赵家的嫡女赵晴，是他的主子。 “丹青”这个名字是赵小姐给他取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自打记事起他就是个小乞丐了。 他被赵小姐捡回了赵家，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丹青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但赵小姐每天总有很多话要对他说，还把他换到了自己院里伺候着。丹青一开始挺怕赵小姐的，生怕自己伺候不好她，被人丢到长凳上狠狠的打。 有一回，他扫地不小心碰倒了赵小姐前两日刚栽种的盆栽。院里的下人站成了一排，管事十分生气，叫错事的人主动站出来领罚。 丹青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自然很快就被抓到了。他以为自己要挨板子了，但是赵小姐刚巧也听说了这件事，走过来跟管事的说，这事就算了，不用罚他。 府里的下人都称赞赵小姐心肠好。 可只有丹青知道，那天傍晚他被赵小姐叫到了屋子里，其他下人全被遣散下去了。赵小姐手里拿着教书先生用的戒尺，狠狠对着他的屁股抽了两下。 是隔着裤子的，一点也不疼。 赵小姐脸上那副故作凶狠严厉，实际上眼里的偷笑根本藏不住。 丹青突然就没那么怕她了。 赵小姐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他得当个好奴才，尽心伺候好主子才是。 从此，丹青只知道要对赵小姐好，赵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第6章 他真该死啊 赵晴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在路边随手救下来的小乞丐。是赵老爷打算将她嫁给宋豫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意。 若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丹青，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乐趣？ 她央求母亲，让丹青跟她一起走。 赵夫人觉得有些不妥，但想着丹青日日伺候在赵晴身边，是个手脚麻利又忠心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赵晴早有听闻，宋豫此人风流，还在府里养了个从乡下带过来的女子。 赵晴与宋豫这门亲事，明面上大家都看得出来是户部侍郎想要拉拢宋豫。 赵晴在婚前私下约见了宋豫。向他坦言她早已心有所属，宋豫也直言不讳，他亦如此。 于是二人达成了协议婚姻，只作表面夫妻。 新婚夜，宋豫自然不在房中。 丹青跪在赵晴脚边，替她褪去鞋袜。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紧张的一次。 他被赵小姐推倒在喜榻上，又半推半就的饮了交杯酒，红盖头被她扔在了他的脸上。 那可是赵小姐啊，像他这种身份低微下贱的奴才，怎么配得上。 “本小姐喜欢的就是你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只装着我一个人的样子。丹青，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收拾收拾滚回赵府去，以后别在我眼前晃悠，惹人心烦！” “不、不回赵府！奴只想待在小姐身边……奴是愿意的……只要小姐不嫌弃奴是个下人。” 丹青泫然泪下，“奴一直都心悦小姐，求小姐不要丢下奴。” “哼，你总算是承认了。” 红烛燃尽，一夜到天明。 赵晴在宋府的日子过得还算自在，有宋豫的吩咐，府里那些下人们都拿她当客人对待。 赵小姐为何与身边的家奴走得这样近，他们就算再好奇，也不敢将宋府里的事给宣扬出去。 整日待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反正宋豫不回来住，赵晴便想着找些事做。 她拿了些嫁妆给丹青，叫丹青出去试着做点小生意。 没过两年，京城里有一家名叫“雨后丹青”专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火了，不少夫人小姐都是这家的主顾。 丹青便是这家胭脂铺的东家，偶尔趁着出门的功夫来看一眼生意，他平时还是最喜欢呆在赵小姐身边。 赵晴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对外毕竟是宋豫的儿子，所以这孩子只能姓宋。 宋鹧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并非那位宋大人，而是那个终日在母亲身边伺候着的家奴，丹青。 在外别人尊称他一声宋公子，但是宋鹧知道自己其实是家奴的孩子。 他并没有瞧不起自己的亲生父亲。丹青对他很好，从小到大，不管他想要什么东西，丹青都会想办法给他寻来。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是寻常父子，更像是朋友。 十五岁时的宋鹧喜欢出门到处溜达，尤其最喜欢去丹青开的铺子里转悠。 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他爱摆弄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原本收拾整齐的货柜，被他这么一捣乱，又全都弄乱了。 赵晴可看不惯自家儿子这副人嫌狗厌的样子，对着丹青怒道，“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整天在店里捣乱，我要是不来，他非得给你掀翻屋顶了。” “小姐别气，奴回头会说他的。” “你也就嘴上答应我，私底下不还是惯着他。”赵晴比谁都清楚，丹青可宝贝这个儿子了。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从接生婆手里接过那个丑得皮都皱在一块的“小猴子”，就立刻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鹧，你给我过来！” 在赵晴的“盛怒”之下，十五岁的宋鹧，被自己的亲娘揪着耳朵哀嚎，那些被他弄乱的胭脂水粉，全使他身上了，最后被打扮成了一个“小家碧玉”。 他跟丹青一同被赵晴赶进了内屋。赵晴随手丢来一套女装，命令丹青给宋鹧换上。 既然宋鹧这么喜欢胭脂水粉，干脆让他扮成一次女人，好好出去“现现眼”。赵晴便是这样想的。 “爹，我不要穿。”宋鹧向丹青求救。 “我、我只听你娘的。”丹青爱莫无助。 宋鹧：“……” 这可真是他的亲爹！ 宋鹧被迫涂脂抹粉，穿上女装，接着就被赵晴一脚踢出了“雨后丹青”。 “自己个儿上街逛着去，没事少来烦你爹做生意，滚滚滚！” 赵晴跟送瘟神一样把宋鹧赶到了大街上。 宋鹧哼了一声，扮女子就扮女子，自己玩就自己玩。 娘真小气，她就是想把自己找个理由打发出去，好跟丹青腻腻歪歪。 真是搞不懂，这些情啊爱的，有什么意思。 他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天天跟屋里伺候的丫头滚在一起，都不爱出门玩了。 宋鹧一个人无聊极了。 他途经了一座小石桥，见桥面上有颗小石子，用脚狠狠踢了上去，石子直接飞出去掠过河面，还一连打了个好几个水漂。 “你真厉害！”一道稚气的从他的身后传来。 宋鹧转身，便瞧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头发很短，发根焦黑一片，结成了块，像被火燎过似的，身上还有股果子烂掉的臭味。 “打水漂而已，还好吧。” 宋鹧屏住呼吸，他才不会没礼貌的直接说对方臭，但他也不想多交流。 “那，你能教我玩这个吗？漂亮姐姐！” 郁绮风兴奋的上前，拉上了他的手。 宋鹧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小屁孩的脏手给抓住了。 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认成女子了。他现在还在变声的阶段，不刻意去压低的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分秀气的。 但把他直接认成女子，这小屁孩还真是没眼力劲。 “不行，不教。”他扭头甩手就想走。 “哎哟！我肚子疼！”郁绮风突然躺在地上，嘴里嚷嚷着。 “来人啊救命啊，凭凭理啊，这个姐姐好坏，把我推地上就不管了！痛死了痛死了……” “你是哪里来的小无赖！爷爷我是男的！” 宋鹧被讹上，气不打一处来，故意粗着嗓子说，“你先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那诡异的声调，刺得郁绮风浑身一哆嗦，她顿了一下，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鹧，然后躺下继续打滚，“你把漂亮姐姐还给我！” “压根就没漂亮姐姐！你赶紧起来！” 郁绮风才不理他。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宋鹧放弃道。 果然，在听见有好吃的后，郁绮风立马不装疼了，跟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笑眯眯扒着宋鹧的衣袖，“走吧走吧，我要吃大馅饼！” “吃什么馅饼。” 宋鹧嗤笑一声，小乞丐就是小乞丐，没见过世面。 “我带你上酒楼，吃羊肉锅子。” “羊肉锅子？”郁绮风重复了一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这么个大善人，换了别人，早把你这小乞丐打死丢出去了。” “我才不是小乞丐！我有名字的，我叫郁绮风！”郁绮风咬咬牙，跟他辩解道，“只是我爹娘不在了，我才出来讨生活！钱不小心被人骗光了而已！” 宋鹧刚想跟她回嘴，可一听到她说自己爹娘已经不在了，宋鹧就感觉有人往他嘴上抽了一巴掌。 他真该死啊。 第7章 小没良心的 但是，就算这个人的身世再怎么可怜，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擅长讹人的小无赖这件事实。 “我又没问你这个。” 宋鹧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路过了一家糕点铺，开口问道，“你吃不吃桂花糕？这家的桂花糕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 “吃！”郁绮风双眼放光。 她虽不懂桂花糕是什么，但肚子太饿了，她觉得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等着。”宋鹧拍了拍她的头，将她“定”在原地，让她乖乖站这儿等着自己。 不一会儿，他从店里拎了个纸袋子走了出来。 见那小孩还乖乖的待在圈画好的位置里，宋鹧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上扬，纸袋子拿在手里晃了晃，看见她那满心期待的又湿漉漉的眼神，心头一软，“吃去吧。” 郁绮风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抓起一个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味道怎么样？”宋鹧问道。 “好吃！谢谢漂亮姐姐！”郁绮风嘴里的糕点还没嚼干净，就笑着大声回答，差点把食物渣子喷在宋鹧脸上。 她的小脸蛋上还脏兮兮的，但本人满不在乎，眼里只有食物。 “是哥哥。”宋鹧再次纠正。 “可是……你长得真的好漂亮啊。”郁绮风一边真诚夸赞，一边又凑近仔细盯了盯他，附上一句，“真好看，我喜欢！” 宋鹧被她夸得顿时小脸一红，不自然的咳了咳。说起他的样貌，那定是不差的。 若不是他实在不爱读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当初评那什么京城四小才子的时候，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不过听他的堂弟说过，那些人私底下还搞了个什么四小纨绔的排名，宋鹧似乎榜上有名？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从小到大还没人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过他呢，倒也新鲜。 好像打扮成女人的样子，感觉也不错？ 不不不，这都什么呀。 宋鹧被她这么有食欲的样子给吸引住了，都忘了自己还有洁癖这回事。拿了一块被她手碰过的桂花糕，往嘴里塞了一块，“还成，但没我做的好吃。” “你还会做桂花糕呐！”郁绮风惊讶道。 “是啊，在家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宋鹧才不想承认自己对厨艺有那么一些些兴趣。 “你真厉害！我也好想吃吃看啊。嘿嘿，漂亮哥哥以后谁娶了你，一定好福气！”郁绮风忙不住的夸赞。 “咳咳咳。”宋鹧差点把嘴里那点桂花糕全部喷出来了。 什么娶不娶他的，他才是要娶妻的那个人。 不过嘛，他现在倒是没有想要娶的人。 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做的东西给不相干的人吃。 “行了别傻站着，还有更好吃的，不快点跟上？” 二人风风火火到了酒楼，楼上有专门换衣的房间，宋鹧又风风火火的安排了人给她烧水沐浴，顺便让她换上了新衣裳。 不多一会儿，一个水灵灵的秀气“小公子”就出现在了宋鹧面前。 “姐姐～哦不对，是哥哥～”郁绮风甜甜的喊着宋鹧。 宋鹧如坐针毡，心道这场景有些古怪，却不知道从何谈起这古怪来。 两人吃的正欢，丹青不放心的找了过来，见宋鹧没有乱跑，也没有闹出乱子才放心下来。 但看见他旁边的位子上，坐着个眼生的小孩子，丹青不免有些好奇。 “这位是？” “大人好，我是郁绮风，是哥哥请我过来吃饭的。”郁绮风很有眼色的放下筷子，乖巧的跪在地上，冲着丹青行了个礼。 “使不得使不得，小丫头，你先起来。” 丹青扶起了郁绮风，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鹧。 “小丫头？”宋鹧自然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是男的吗？” 宋鹧望向匍匐在地上的小身影，只有那么一小团，她的头埋得这样低，他只能瞧见她头顶上的发旋。 虽然已经叫人给她打水清洗过了，但那像被火烧焦过一样的头发还是很难看。 思及此，他的眉头微微紧锁，想到她之前说自己的钱被人骗光了，恐怕也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这么小的孩子，在遇见他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在大街上讨饭吗？ 丹青蹲着身子，给郁绮风膝盖上的灰都给拍干净了。以前宋鹧乱跑摔倒时，他也时常这样子给人扶起来，再拍干净灰。 他看了眼迟钝的儿子，“你呀，被你娘知道了，又要收拾你了。” 丹青去楼下结完了账，还邀请郁绮风一起到胭脂铺子里去玩会儿，他瞧着这小丫头挺有眼缘的。 宋鹧以为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无赖一定会跟着他们走，结果郁绮风摇了摇头，礼貌的拒绝了。 她说自己只是太饿了想吃饭，不给他们添别的麻烦。 特地给她换的新衣服，她也脱了下来叠得整齐，交给了酒楼里的人劳烦转交。 宋鹧盯着那件只穿了一顿饭功夫的衣服，还有吃得干净一粒米都不剩的小空碗，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小没良心的。”宋鹧嘟囔了一句。 丹青看出了儿子的不开心，他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儿子跟刚认识的玩伴好不容易熟悉了，结果突然又分开了所以才这样。 “她是个好孩子，你们也会再见面的。”丹青安慰他。 宋鹧看了一眼丹青，接着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跟丹青说，他想要那个小乞丐回来陪他玩，丹青肯定会听他的命令，派人将她抓回来。 宋鹧叹了口气，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她都拒绝他们了，那他还上赶着做什么。 第8章 关于洁癖 一连几日，宋鹧都没再去过丹青的铺子里捣乱。倒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在厨房没日没夜的研究起了糕点来。 赵晴一开始只当是宋鹧又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了，没太在意。 丹青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鹧光是研究糕点就算了，却专门钻研桂花糕这一种口味。全京城的糕点铺里卖的桂花糕都被他给买回来了，用来做参考对比。 除此之外，又是研究摆盘，又是琢磨如何保存的更久。 这怎么看都像是，要做给别人吃的。 丹青回想这段日子发生过的事，突然福至心灵。 莫不是要送给那天酒楼里一起吃饭的小丫头？ 儿子是跟对方成为好朋友了？也是，他儿子的性子本来就好，喜欢结交朋友，对朋友都是真心的。 丹青想为宋鹧的交友之路助助力，打算将自己过去给赵小姐做糕点的经验传授给宋鹧。 结果在丹青主动帮忙之前，宋鹧先是叫丹青再帮他扮成一次女子。丹青有些看不懂儿子的行动了，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会默默支持的。 父子俩就这么在赵晴眼皮子底下，时常做些“诡异”的事。赵晴得知后，眼皮子止不住的跳。 她这养了十五年的儿子，该不会是养歪了吧，又是扮女子又是学做糕点的。 她揪着宋鹧的耳朵，叫他如实招来。宋鹧嘴硬不说，丹青在赵晴眼神的威逼下，招了个干净。 “既如此，下回遇到那个小丫头，把她招到府里做事就行。”赵晴瞪了一眼宋鹧，“你也这么大了，也该收个通房了。” “不是的！我没有！”宋鹧急急忙忙大叫，“她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孩！我对她没心思的！” 天地良心啊，他只是一时心软觉得她很可怜罢了。他亲娘怎么能把他想成那样！ “谁叫你收她了。”赵晴给这混小子的脑瓜上来了一拳头。 “我说的是让你到前院里看看，挑一个喜欢的，没有的话再给你买一个模样漂亮的回来，都十五了，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赵晴心累道。 “我不要！”宋鹧这下更是生气，“你别安排人进来！否则，我就不住家里了！” “你还敢威胁我了？！”赵晴气道，伸出手就要往宋鹧脸上抽。 “小姐，小姐，算了……”丹青连忙拉着，“小鹧现在也是大人了，有自己主意的，我们看着就好。” “呵，有自己主意，就是天天往脸上描眉画粉的，书一点都不读，功课一问三不知。丹青，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赵晴甩开丹青，踱步离开。 丹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宋鹧，“告诉爹爹，你心底是怎样想的？” 丹青并不希望宋鹧跟小姐闹僵，和声细语的劝道，“你娘想给你找个通房也是为你好，她想让你早点懂事，能收收心，以后早点成家。” 宋鹧小脸一扭，气呼呼道，“我才不要，若是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她介意我跟别人好过怎么办！” 宋鹧的小洁癖，是不能接受自己不干净，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这……”丹青还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有这种想法，一时梗住。 “你是宋府的大公子，就算身边有那么几个通房丫鬟伺候，不会有人在意的，以后成了亲，你的妻子也会主动给你纳妾。” “哦，我懂了。按照丹青你的意思是说，若你的出身也是公子，成亲前跟其他女子厮混也是正常的，跟娘成亲后你还希望娘给你再纳几房小妾是吧。唉……” 宋鹧故作痛惜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跟我娘情比金坚呢，原来是我娘错付了。” 丹青：…… 丹青整个人都快碎掉了。这个逆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怎么可能看除了赵小姐以外的人！ 宋鹧见自己的言论给了丹青狠狠一记重创，继续加把劲，“丹青你说，我的身子要是不干净了，给别人用过了，怎么还好意思往喜欢的人面前晃悠是不是？爱一个人不就得一心一意嘛。” 他拍了拍丹青的肩膀，“我可是继承了你的品性，这辈子肯定只会对一个女子好。你就别让我为难了，帮我去劝一劝娘呗。” 丹青埋下头，被自家儿子的这一番话给说服了。 他想起了自己跟赵小姐。 赵小姐愿意碰他，也不过是瞧着他身子干净。这也是当初的丹青，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了。 “我会与你娘好好说的……” 丹青安抚着宋鹧，其实他心底也没多大把握能说动赵晴。 毕竟丹青向来对赵小姐唯命是从。 第9章 救命之恩 一个月过去，宋鹧都没再见到过郁绮风。 他懊恼自己是个笨的，当初跟她分开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问一下她住在哪呢。 但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已经可以熟练变装成女子了。 赵晴让宋鹧禁足在家老实呆着，他一身反骨愣是不听，直接变装偷溜出了府，在街上四处闲逛，顺带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小乞丐。 宋鹧没想到，当他再一次遇见郁绮风时，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会像一个被丢弃的幼犬，蜷缩在犄角旮旯里，浑身湿哒哒的，气味也令人作呕，似乎是被人泼了泔水。 宋鹧片刻犹豫都没有，箭步冲到郁绮风面前，他半跪着将手绕过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也不管那些脏污是否会弄脏自己，一把将人抱起离开了小巷。 他才不是一个多么心善的人，他只是因为碰巧认识她，没办法置之不理罢了。 宋鹧在心底这样嘀咕着，可面上的急切与眸中藏不住的心疼是无法骗人的。 街上的人们无一不在注视着，那个穿着粉裙头戴珠钗涂脂抹粉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身上还散发着恶臭，途经的人们都捂紧着鼻子，实在是太臭了。 宋鹧就这样一路心慌意乱的抱着郁绮风，急匆匆跑进了丹青的铺子里。 “丹青怎么办！她是不是快死了，我一直在喊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丹青第一次见到吓得脸色发白的儿子，也顾不得他现在是何打扮，又为何明明应该在家里禁足，此时却出现在这里。 “你先把她放到后面的院子里，我去找大夫。”丹青比宋鹧冷静的多，很快出了门。 宋鹧乖乖听话，带着郁绮风去了后院，那里有烧饭做事的婆子，宋鹧吩咐她们先给郁绮风换身干净的衣服。 丹青很快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问诊后对他们说。 “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饿晕过去了。” 屋子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丹青看出了宋鹧的心思，“你要是放心不下这丫头，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你娘不会反对的。” “等人醒了之后再问她吧。” 宋鹧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郁绮风身上挪开，他好担心，怕她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就消失了。 郁绮风醒来的时候宋鹧正趴在她身边睡着，他双腿盘在地上，就一个脑袋靠在了她的枕边，抹了胭脂的嘴唇红艳艳的，还在流口水。 “咕～唔～”肚子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同步叫了起来。 宋鹧一下子就被响亮的饿肚子叫声给弄醒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凑得实在是近的面庞，近得都能数清对方眼睛上的睫毛有多少根。 这样亲密的距离吓得少年一下子向后退，脚跟都没站稳直接向后倒去。 “哎呦！” 他摔了个大屁墩，一抬头，宋鹧此刻最不想碰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宋鹧！你扮女人还扮上瘾了是不是，滚出去给老娘把你脸上的粉都擦了！” 赵晴毫不留情的朝他屁股上又来了一脚。 宋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屁股嗷嗷叫，“娘，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说完，还扭头看向身后一脸懵的郁绮风。 “丹青都跟我说过了，你出去，我跟这小孩有话要说。” “那你好好说！”宋鹧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房间。 郁绮风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抖了抖。 这个漂亮姨姨好凶！ “叫什么名字？”赵晴垂下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端庄夫人的模样。 “郁绮风……”郁绮风哆哆嗦嗦的回答。 “我儿子钟意你，你可愿意到我们府上当丫鬟？吃穿是不愁的，每月也有工钱拿。” 赵晴的气场实在太强，郁绮风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像个小蜗牛一样，然后埋在被子里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她的意思是，自己愿意的。 赵晴迈步向前，一把掀开被褥，把里面缩成一团的郁绮风揪了出来，她用指尖挑起女孩的下巴。 “长得还算不错，既当了丫鬟，名字也不用太繁琐，姓摘了，在府里就叫绮风。先回去跟着嬷嬷学几天规矩，嬷嬷点头了你才能到少爷身边伺候着，听懂没？” “唔…呜……”郁绮风露着水汪汪的眼睛，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 赵晴摆在脸上的矜贵表情一时也僵住了，“还是等你吃饱饭再进府吧，就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苛待下人呢。” 来送吃食的是宋鹧，他手里除了端着稀粥，还有一盘肉包子。脸上那些脂粉是都洗去了，也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服。 赵晴看见那盘新鲜出笼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伸手想去拿一个，宋鹧却直接转了弯，连盘子边都不让他娘碰到。 “什么意思？”赵晴感觉自己的火又要冒出来了。 “不是给你买的。” “宋鹧你一天不打皮痒痒了是吧，老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吃你一个肉包子都不行？” “这是给病人准备的！”宋鹧眨眨眼，不明所以，“你干嘛跟她抢这个。” 抢他个头。 赵晴被气笑了，直接离开了屋子，对在外头等候的丹青吩咐，等里面的小孩养好了再安排进府。 丹青将赵晴送出了铺子，等他再回到后院想去看看两个孩子的状况时，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他发现自家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榻上了，还把那个嶙峋瘦骨的小丫头扶了起来抱在怀里，给她一口肉包子一口稀粥的喂。 郁绮风也乖乖听话，老实坐在宋鹧身上，让他伺候自己吃东西，她实在太饿了，根本没力气自己拿碗。 丹青没敢进去打扰他们，只在屋外偷偷观望着。 这样真的好吗？少爷伺候丫鬟，他还是第一次见。 瞧他儿子那副操心的恨不得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的样子…… 罢了罢了，所幸都还只是小孩子，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等进了府再慢慢教规矩吧。 第10章 证明一下你的爱 丹青估计也没想到，当初的一时松懈，竟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十八岁的郁绮风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也是她来到宋府做事的第七个年头。 “绮风你倒是快教教我，这络子究竟怎么打的。” 赵晴拉着郁绮风坐在凉亭里，为这络子的事已经研究了一个下午。 她想给丹青编个好看的络子挂在身上，可京城里流行的花样来回就那么几个。还是偶然一次，她发现郁绮风会好多个编法，如今讨教来了。 郁绮风也乐意教夫人玩这些，毕竟赵晴一开心，就会赏她好多东西。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结束，她回到了宋鹧少爷的房里。 “哟，听说你这个大忙人陪了我娘一下午，眼下终于舍得回来了？” 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郁绮风抛了抛手里的银镯子掂量着份量，“可不是，夫人今天赏了我不少好东西。” “嗯，你真厉害。” 宋鹧的话看着是在夸她，可语气里听着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郁绮风轻车熟路的绕到屏风后面，透过热气弥漫着的水雾，宋鹧正泡在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浴桶里，他赤裸着上半身，好看紧实的胸膛还挂着水珠。 “别气了，少爷。”郁绮风走到他的身后，两只手按在他的太阳穴处，替他轻轻揉着，“我这不是一忙完就回来伺候你了？” 宋鹧握住身后女子的手腕，“伺候我吗？” 她的手白洁柔嫩，除了幼时不小心弄伤手留下了疤痕，其他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劳作过的手。 可见这些年在宋府，是被某人宠着，一直没干过什么粗活的。 郁绮风将手里的银镯子顺势套在了宋鹧的手腕上，“好看，衬得你皮肤白。” “女子戴的样式，你给我干嘛？”宋鹧敛下眸子，“我好歹是个男人……唔！” 郁绮风捏着他的脸颊微微向内用力，“少爷打扮一下，也不输女子啊？” 宋鹧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突然袭击，心总是被人搅得七上八下的。 他重新牵起郁绮风的手，轻吻着她的指尖，有些撒娇的意味，“绮风，我等了你好久。” 郁绮风闻言，愣了一瞬。 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当宋鹧说某些话时，她总觉得很熟悉。 似乎从前也听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些话，又应该是她第一次听见才对。 她并未深思，只当自己最近没休息好，精神恍惚了一下。 “我知道。”郁绮风笑着，俯下身子从后面拥住他，脑袋贴紧在他耳侧。 “你该补偿我。”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宋鹧转过身去，果然瞧见她正在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显然是明知故问。 自从初次被她强硬的要去后，她就再没给过自己。 只知道添柴让火烧得更旺，却不负责灭火。 宋鹧咬紧唇，他真的，都快憋坏了。 郁绮风还不允许他偷偷纾解，就连小宋鹧都被她这个“没人性”的坏女人，用细细的红绳给绑住了。 “算了，我不要了。”他赌气道。 宋鹧偏过头去，明明他才是少爷，哪有求丫鬟的道理。 “行，我先到榻上睡会儿，你别泡太久，皮都要泡皱了。” 郁绮风在宋鹧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也没个规矩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宋鹧看见她走出屏风后，便再也撑不住，脸比熟透的石榴还要红，两只手艰难的撑在浴桶边上。小宋鹧又是难以“真情流露”的，一直被紧紧束缚住。 “绮风！！！”宋鹧在心底将这人的名字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她怎么这么坏。 最后他只能生生压抑住了欲望，擦净了身体再回到榻上。 小没良心的早就睡着了。 现在的宋鹧必须每晚都抱着郁绮风，才能安心睡下，他照例又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他绝不会让给其他人。 · 二十一岁的宋鹧到了不得不说亲的年龄。 宋豫突然出现在了宋府，身边还带了个漂亮的妇人，他这次回来，为的也是宋鹧的婚事。 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一个个摊开在宋鹧面前，宋鹧一眼都没瞧，视线一直寻着郁绮风的身影。 他在表忠心，结果郁绮风站在一旁默默垂下头，乖乖当个一声不吭的小丫鬟。 这可把宋鹧急坏了。 赵晴倒是先一步开口，“宋鹧又不是你儿子，他的婚事跟你没关系。” 宋豫身边的妇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宋豫。 “我不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宋鹧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郁绮风是他的贴身丫鬟，自然紧随其后。 花九娘扯了扯宋豫的衣袖，轻声道，“咱们回去吧？” 宋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花九娘警告看了一眼，他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听你的。” 赵晴对眼前的“丈夫”与另一名女子你侬我侬的样子，全然不在乎，在收到花九娘向她投来的略表歉意的眼神后，赵晴回以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前院风平浪静，后院此刻却是…… “绮风，你刚刚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宋鹧围在郁绮风身边，不停追问着，“你是不是生气了？你知道的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也只会跟你成亲。你瞧，我娘也说了，我的婚事，那个叫什么宋豫的做不了主。” 郁绮风沉思着，没说话。 “你理理我好不好，绮风……”宋鹧委屈极了。 他一路追着，哄她哄到了卧房，宋鹧还在喋喋不休的请求原谅时，郁绮风倒是熟练的给门锁上了。 “绮风？“宋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腿忽然就绷紧了。 郁绮风上前勾住了他腰间的玉带，微眯着眼，“那少爷就证明一下，自己有多爱我吧？” 第11章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宋鹧已经不再是宋府的少爷。 那天赵晴把他喊了过去，话也直接挑明。她的意思是，若宋鹧真心喜欢郁绮风，可以先让那丫头给宋鹧当妾室，给他生个孩子。 可宋鹧本人不这样想，他只想要郁绮风当他的妻子。 赵晴的话让他明白了，如果他一直待在宋府，身份永远是那个宋少爷，他就没办法让郁绮风堂堂正正的嫁给他。 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宋鹧对郁绮风已经很了解了。她要的是完全对等的爱，如果自己只能给她妾室的位置，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离开自己的。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 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丫鬟，能给少爷当妾室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怎么会有人不稀罕呢。 可偏偏宋鹧与郁绮风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主导权掌握在她手里，她永远占据上风。宋鹧不会觉得这样不合规矩，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于是，两个人私奔了，一同离开了宋府，宋鹧临行前留下了一封道别的书信。 他们朝着南方出发，宋鹧听郁绮风说，她以前的家是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里，他便想着陪她去看一看。 结果半路被赵晴派来的人给抓到了。 宋鹧被五花大绑了起来，郁绮风倒是被好好的请上了轿子，一路抬着回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千金小姐，而宋鹧是那个胆大妄为，敢教唆她一起私奔的毛头小子。 两人被送到了一家客栈，赵晴眼下就歇在此处。她见到这个混账儿子后，也不顾及是否有外人在场，直接抬起一脚，踹在了宋鹧身上。 “混账东西，还敢撺掇人家姑娘跟你私奔了？” 赵晴拿起丹青递来的鞭子就往人身上抽，这回丹青也不想再护着宋鹧了。 “你以为没了赵家跟宋家的庇护，去了别的地界，人家还能把你当个爷看？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你有能力带她走吗，啊？你身上带的那点银子，没几天就花光了吧？” 赵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别以为老娘不清楚，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干过什么破事。你是不是也准备着，等到时候没钱花了，吃到苦头了，就把绮风卖掉。最后再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滚回家，是不是？” 宋鹧惊讶于他母亲的离谱猜想。 他在他娘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我没有！”宋鹧是真冤枉。 他明明就是想跟郁绮风离着京城里的这些人远远的，去南方好好过日子的。他娘怎么能把他想成是那种畜生。 “宋鹧！好好听你娘说！” 丹青在一旁也很生气，他对宋鹧从小的教育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 “绮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我的半个女儿。我本来想留她在身边多待几年，再给她寻个老实本分的夫婿，结果被你这头猪给拱了！”赵晴又是一鞭子抽他胳膊上。 她觉得宋鹧就是个只会“招猫逗狗”的小纨绔。 宋鹧被说得心底又气又委屈，脸更是臊红一片。 明明先拱的人是郁绮风好不好！他是被迫的！ 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冤枉他。 “若是让她直接当你的妻子，宋豫那边肯定会来干涉婚事，但只做妾室的话，不会有人阻拦你的。娘是想让你先给她一个名份，你倒好，没名没分的还拉着人跑了，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可我……” “够了。”赵晴打断了他，朝丹青使了一个眼色。 丹青随即从身后拿出了个包袱递过来。 宋鹧接过，发现里面装着许多银票，还有房契地契。 “这是？” “房子还有田地都是绮风老家那边的，我前几年闲来无事买的。” 赵晴瞥了眼宋鹧，“你总不能叫人家姑娘跟着你流落街头吧。” 宋鹧一下子就懂了母亲的意思，惊喜道，“谢谢娘！” “冒冒失失的，还以为你有了心上人能变得稳重些，结果还是这么……唉！”赵晴嫌弃道。 “小鹧，你娘是在担心你们。”丹青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闭嘴！”赵晴瞪了一眼丹青。 丹青乖乖闭上了嘴。 “眼下京城里时局动荡，宋家跑了一个跟丫鬟私奔了的公子，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宋鹧，你且谨记，既带着绮风离开，就莫要再回京城了。” 丹青明白赵晴话里的意思。 朝中近来已经有不少人对宋豫颇有微词，其中有个新上任的叫莫术的官员，也不知道两人怎么杠上了，几乎每回都是他带头弹劾宋豫。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丹青都一定会陪在赵小姐身边。 宋鹧背上了丹青给他的包袱，心里清楚，此去一别再见怕是难了。 他自知不是个令人省心的儿子，从小到大没少让父亲母亲操心。直到这会儿，他们也依旧在满足着他的任性，早早的就给他留好了退路。 “爹，娘。”宋鹧的眼眶红了一圈，双膝跪在地上，冲着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们成全我。” 他何其有幸，可以成为他们的孩子。 第12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 郁绮风正坐在马车上等着宋鹧，不知道里面商讨了个什么结果。 她其实比宋鹧更早一些看见夫人。 夫人并没有对她生气或是斥责，只是将那个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碧色玉镯摘了下来，递到了郁绮风手心里。 “绮风，宋鹧就拜托你了。” 郁绮风忽然很想上前抱一抱夫人，她幼时与双亲共同生活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人生真正的篇幅画卷，是从踏进宋家后才展开的。 小时候，她很怕赵晴。夫人的眼睛一朝她看过来，她就浑身哆嗦。直到有一回宋鹧从外面抱了只小猫回来给她玩，夫人看见那只猫后吓得往丹青的身后躲。 郁绮风也是后来才知道，夫人小时候被猫挠过，很怕那些有尖爪子的动物。 但是郁绮风不怕小猫，她还喜欢逗小猫。小猫要是敢挠她，她就会以“其猫之道，还治其猫之身”，挠小猫的痒痒，让它尝尝她的厉害。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癸水时是多么无措，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是什么，从早到晚一直忍着不敢说。 还是夫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把她揪到了房间里，用热水好好洗干净了，手把手教她那东西该怎么用。赵晴当时笑着对她说，这是好事，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对了，那一天的宋鹧还被夫人拉过去教育了一顿。 郁绮风仍记得宋鹧晚上哭着鼻子跑过来，抱着她诉说委屈，“娘太过分了，她叫我以后不许离你太近！” 显而易见，宋鹧还在叛逆期，赵晴说过的话是一点都不听。 郁绮风张了张嘴，想对夫人说些什么。赵晴先一步上前搂住了她，将郁绮风抱在怀里，慈爱的抚了抚她的脑袋，“好孩子，保重啊。” 宋鹧跟郁绮风最后在南方一个热闹的小镇上落了脚。 赵晴给他们盘下了两间铺子，地段都是最好的，一间用来收租，另一间他们则是开了个糕点铺。 宋鹧原先在府里，就很喜欢做各式的糕点出来给郁绮风吃。 于是，在郁绮风的“压榨”之下，宋鹧又尝试做出了各种花样的糕点，味道也都不错。 因为都是京城那边的花样口味，这边还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点心，一下子就流行了起来。 他们搬来后的第三年，收到了京中寄来的书信，信中所述，宋豫被检举有通敌卖国的嫌疑被下了大狱，赵家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赵晴他们如今被软禁在宋府，但人无恙。 京中。 “我已经按照花娘子说的，放过宋豫的家人了，你觉得，我跟她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莫大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少跟花娘子打交道，京城谁不知道那花娘子是宋贼的……”莫术身边的手下忍不住提醒道。 “好了，你别说了。” 莫术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花氏，就是在那场赛马会上。 头一回听说出席这种场合不带正妻，反而带妾室来玩乐的。他对宋豫更是不屑，觉得此人行事荒唐。 莫术不会骑马，他是个文官，家里的钱只够供他读书，以前哪有机会学这个。 他兴致缺缺，便坐在后面休息。小桌上摆了不少点心，他随手拿起了一块准备放入嘴里，却被身后的人出声打断了。 “这点心都放馊了，不新鲜，你要是吃了夜里闹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女子的语气听起来与“莫术”极为亲昵的样子。 莫术抬眸转身，对上了花九娘的视线。 她身着青衣，梳着妇人发髻，细眉微垂，脸白如玉，姣好的容颜好比画中仙，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更是充满万千风情。 莫术入朝为官以来，向来言辞犀利，天天跟那些老头吵架的他，却在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大人勿怪，贱妾眼拙认错了人。”花九娘当即郑重道歉。 莫术面对她突然的疏离，心中感到一丝烦闷，卡顿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嗯、没事。那个，点心，多谢。” 言罢，莫术才不舍的收回了视线，但心神已经都被眼前的人给占去了。 · 郁绮风自打怀孕后，口味发生了不少变化。 就连平时最爱的桂花糕，现在入口都成了一股怪异的味道。无论宋鹧再怎么改进做法或是调整用料，她都吃不下去。 这让宋鹧郁闷了好久。 郁绮风安慰他说，“没关系，这样一来，在我心里最好吃的桂花糕，永远都是你做的呀。” “真的是最好吃？不是你哄我？” 宋鹧委屈的扒在郁绮风身上，很小心的注意着不去压到她的肚子，耳朵凑在肚皮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嗯嗯是真的，除了你做的，其他的都不好吃，连咽都咽不下去，好不好？” 郁绮风有时候觉得怀孕的那个人应该是宋鹧。 她除了肚子大了些，口味有点变化，其他都还好。倒是宋鹧变得心思敏感，她有时候语调稍微高一些，他就觉得自己被凶了。 躲在厨房里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给她煮些有营养的食物，天天不带重样。 郁绮风吃得很香，宋鹧却躲得远远的。她也是意外发现的，原来宋鹧有时候还会突然反胃想要吐，怕影响到她的食欲，就避开了她。 所以郁绮风在孕期时，对宋鹧是越来越有耐心了。 宋鹧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他是想听她夸夸自己。但是这样“捧”他，他会很容易害羞的好不好。 而且，这个称呼他也不满意。 宋鹧的头又往她的肚子上轻轻蹭了蹭，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了。 “绮风，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咱俩去春江阁看的樱花？” “记得，就是你第一次被我亲嘴儿的地方。”郁绮风揉了揉他的头发。 宋鹧的小脸一红，他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喊了我什么？” “喊了你什么呀，宋少爷？宋鹧公子？” “你再仔细想想。”宋鹧想听到的答案才不是这个。 郁绮风把玩着他软软的耳垂，她自然明白宋鹧在说什么，轻笑道，“夫君，怎么才亲一下，你的耳朵就这样红啊。” 宋鹧心满意足的害羞起来，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准备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亲亲他的小宝贝，结果刚凑过去，他的鼻梁就挨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有力的一下。 “哇宋鹧，你被嫌弃了。” “……”宋鹧不语，只是一味的委屈。 · 镜中影像渐渐模糊起来。 画面里，两人抱作一团开怀大笑，像两只快乐的小狗在雪地里滚来滚去，那个早就当了父亲的宋鹧被郁绮风压在身下欺负，嘴里还被喂了一大口雪团。 南方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绮风！你明明知道我最怕冷，还往我嘴里塞！呸呸呸！” “谁让你从背后吓我来着，突然一声不吭的抱上来，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臭男人，正准备狠揍一顿呢。” “就是我这个臭男人抱着你怎么了！”宋鹧说着搂得更紧了，“你要揍吗？你舍得揍吗？我可是你的夫君哦？” “那我肯定还是舍不得的。” 郁绮风低下头，轻吻着他微凉的薄唇。 宋鹧倒在雪地里，一望无际的天空飘落下点点雪花，他望向她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真好啊，她是舍不得自己的。 远处似乎传来了孩童的呼喊声，宋鹧听不清楚，耳旁的声音变得朦胧。 起风了吗？ 他看见郁绮风的发梢沾上了好多落雪，便抬手想替她抚去。 一滴热泪就在这时滑入了他的手心。 奇怪，绮风她怎么哭了？ 宋鹧的指尖抚在了她的眼边，轻轻勾勒着，仔细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绮风，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他的声音很小，被风声裹挟。 宋鹧重新牵起了郁绮风的手，贴紧着自己的脸颊。 “谢谢你爱我。” 第13章 回到正轨 镜中的影像已经全部消失，宋鹧却久久不能回神。 “咳咳，关于这一世的结果你也看见了，怎么样，很神奇吧？” 巫师出声提醒，“还有其他九世可以了解哦，只需五……” “不用了。”宋鹧打断他，干脆的拿出手机将五千五付了过去。 他已经看见最想知道的答案了。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下，雨过天晴。门上挂着的风铃轻响，宋鹧离开了屋子。 “滴滴滴。” 巫师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年轻人暴躁的骂声，“老头，你是不是又偷拿我的东西，出去坑蒙拐骗了！？” “没有啊。”巫师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我那么大的一个异世镜怎么没了！你是不是拿去卖了？” “哪可能卖呢，那东西看着就老值钱了，我放在店里当装饰呢。” “哦，当装饰就行，千万不能让人碰到镜面听见没！”电话里的男子提醒道，“那镜子是用来获取其他世界记忆的载体，要是这人的执念够强，他就会立马知道自己在其他平行世界都干过啥了！” 巫师：“不是只能看一个吗？” “屁嘞！我的异世镜超牛的好不好，碰了直接速通所有平行世界！”电话那头的男子叫叫喳喳。 巫师：啊？？？ ? 宋鹧回到酒店时已经天黑，落地玻璃窗外，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开，他举起高脚杯，微微摇晃着里面的红酒，轻抿了一口。 在那面镜子里，他看见了数十个不同结局的自己。只有那一世，他跟她才是圆满的。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将那些记忆当作是自己的。只是没有想到罢了，自己竟然会跟那个叫作郁绮风的女人有这么多的“孽缘”。 宋鹧垂下眼睫，释怀的笑了。 这一世的孤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这趟出来并没有玩多久，宋鹧还要赶回公司处理事务。他谈不了恋爱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工作太忙碌了。 飞机落地后他先去了一趟爸妈家。 怎么说呢，镜中不止有他的画面，连他父母的种种结局都亲眼目睹了。 宋鹧回到家的时候，赵丹青正在厨房里做饭，赵晴则是去了小区的老年人活动社区，在那日常锻炼身体。 顺带一提，赵丹青是赵家的养子，跟着赵家人姓的。 赵晴的前夫叫宋豫，宋鹧喊过他几年爸，但后来宋豫跟着外面的女人私奔了，赵晴也直接摊牌，孩子压根不是宋豫的。 这样狗血的家庭伦理现实并未对宋鹧的身心造成任何影响。 比起一年都不一定回来一趟的宋豫，宋鹧觉得天天来家里做饭，包揽家务活，负责接送他上学的丹青舅舅跟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一切不过都是重回了正轨。 “爸，你今天做什么呢？”宋鹧在楼道里就闻见饭菜香了。 “你妈要吃韭黄炒鸡蛋，我给她弄了点。饭在电饭锅里煮好了，你盛一碗，我马上就炒好了，你也来试试咸淡。” 步入花甲的赵丹青头发已经发白，但瞧着很有精气神儿，身上穿着做饭的围裙，给老伴准备午饭时，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 “拿个保温盒装着吧，我公司还有事，不在家吃了。” “那你等会儿。”赵丹青关了火，手脚麻利去橱柜里翻找着保温盒。 宋鹧最后提着热乎的菜到了公司，他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报表一边吃着盒饭里的菜。 公司的食堂很好吃，但他不怎么去。 原先也去过几回，但他每回去，总觉得要都被员工们暗戳戳的视线给扎死。 后来也就一个人吃饭了。 宋鹧早年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后来开始试着打造品牌，同时培养了很多设计师。他有个朋友是开娱乐公司的，因为提供了几件服装给艺人，机缘巧合下就被带火了。 品牌的名气打响后，许多商业合作接踵而来。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到现在跻身进了国际一线品牌，这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人共同努力的心血，而宋鹧就是公司的主心骨。 公司近期正在为品牌新一季的衣服进行宣传拍摄。 宋鹧下午就到了拍摄现场，宣发部门建议老板这次亲自上场。因为今年正好是品牌创立的第十五个周年，显得更加诚意满满。 而且老板这样成熟高冷的男人往那儿一站，气质根本不输那些国际男模！ 宋鹧坐在休息间里等待，此刻正专注的摆弄着手机里的电子宠物狗，他刚投喂了一袋狗粮。 他原本也是想养狗的，由于工作实在太忙，他独居也不方便照顾，最后改养电子宠物了。 第14章 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宋鹧if线已完成】 “听说没，我们这次合作的对象是shawty组合里的YU欸！！！”一个刚化完妆的模特拿着手机激动的抓着身旁伙伴的手。 “我靠！是不是两个男生加一个女生，那个唱跳组合shawty！”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shawty！在国内超火的，演唱会门票完全抢不到，没想到今天还能一起拍摄，绝了我这运气！”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什么shawty啊？”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们。 “哎呀！你肯定看过他们表演特技的视频花絮的！没有替身演员全都直接亲自上，特别是那个YU，连威亚都没吊，徒手攀高楼层！YU姐姐超级飒的啊啊啊！” “你说的是那个！”男生激动的差点咬到舌头，“一只手直接把高她一头的壮汉撂倒在地的那个人啊！” “没错！”两个女生一起点头。 “牛啊，我得跟我哥们儿炫耀了我靠，今天竟然可以见到本尊！”他拿出手机开始给朋友发信息，“不过说起来，他们怎么是两个男生加一个女生的组合？还挺少见的。” “我知道我知道！”其中一名女生举手回答，“但你等下千万不要在YU本人面前提这件事！” “我肯定不会多嘴的！” “咳咳，据小道消息称，shawty原本预定出道的成员是三个男生，但是那个郁逍屿在出道前自杀了，YU是他的妹妹，两个人长得很像，刚好她也在公司里当练习生，所以干脆让YU顶上了。” “YU是郁逍屿的妹妹！？” YU的名字不一定所有人都听说过，但是郁逍屿的名字简直是家喻户晓。 童星出身，演技超级好，大学考上了国内最牛的学校，年纪轻轻就拿了最具权威的物理奖。大家都在猜测他会不会退出娱乐圈专心学术研究，结果又被经纪公司传出预备出道当唱跳歌手了。 出众的气质，零绯闻零污点，挣来的钱除了用于学术研究外，还捐了不少给慈善组织。 网友们都在感慨着他的人生经历之精彩时，郁逍屿自杀的消息却如一记重雷。 经纪公司不当人，竟然让YU顶着压力替代哥哥出道，当时shawty的团粉都在骂YU，说她吃自己哥哥的人血馒头，叫她滚出娱乐圈。 后来的风评反转，全靠YU跟另外两个成员一起努力，出道第一部作品便是满分的答卷。 她一步步走来，一直在用实力证明自己。 YU唯一的黑料便是某次后台采访，有位无良记者混了进来，向她提出是否承认自己是踩着哥哥的名气上位的。YU听完之后当众暴打了那个记者一顿，谁都拦不住。 虽然出道履历上增添了一笔“犯罪史”，但最后医院诊断这个无良记者只是受到了轻伤，YU没有被拘捕。 这种行为本该让她成为劣迹艺人，可在后面的访谈节目中，她用出色的口才彻底逆转了大家对她的负面印象。 YU甚至收集到了那位无良记者这些年故意抹黑各家艺人的证据，在节目中直接展示出来，正面硬杠他。 一时间，圈粉无数。 宋鹧收起了手机，旁边几个兼职的模特一直吵吵闹闹的，谈论的内容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品牌找合作代言人这事不归他管，不过看样子，这个新代言人应该能给他们公司带来不少流量跟话题讨论。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YU已经到了拍摄现场，却被粉丝给堵住了。她也没想到拍摄的地方会有这么多粉丝来找她要签名合影，在保安大哥的帮助下，艰难的挪动到了休息间。 宋鹧也在这时抬眼看向了门口，YU穿着清凉的柠檬黄吊带，下身是侧边两条杠的白色热裤，头发全都束了起来扎成了一个丸子头，浑身透着少女般的青春活力。 YU摘下了墨镜，面带亲和的微笑跟屋子里的人进行友好的打招呼。 那跟郁绮风完全一样的脸出现在宋鹧面前时，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迅速拿起手机联系助理，让他把这次合作艺人YU的资料全部发来。 在等待文件传输的过程中，宋鹧烦躁不安的低下头，尽可能降低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感。 他今年三十九岁，已经不再年轻了。门口的女孩瞧着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可不能因为看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真的把现实给代入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YU原名郁绮风，年龄27岁，AS大学毕业，出道十年……” 宋鹧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年龄问题。 得知了她比自己预想中的年龄要大些时，他还是开心不起来。 他到底年长她十二岁啊。他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在幼儿园呢。 郁绮风从刚进门时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他清冷淡漠的气质仿佛与周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对他的模样有些印象，来赶通告之前经纪人就再三叮嘱过她。说一定要跟这个大老板搞好关系，这可是条镶了金边的大腿。 郁绮风是不屑于圈内潜规则的那一套，但如果能跟一些人交好，成为了朋友，对她未来的发展来说，总不是坏事。 在对所有人进行了职业性的礼貌问好后，她才将目光锁定在了今天的“目标人物”身上。 想不到这个宋老板三十九岁了，保养的还这么好。 他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郁绮风好奇极了，决定以后要是有机会，就跟他聊点关于健身的话题。 她的脑子里全是器械，蛋白粉，还有等下通告结束去吃点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她踏进这间休息室后，宋鹧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他想多看一眼，却怕自己的目光惹人误会，让她不悦。 此前他从未有过主动搭讪女性的经验，在这一刻，宋鹧深深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兴许是想认识她的。 无关那些离奇的经历故事，无关她今天打扮得多么耀眼动人。 他只是想有个能跟她产生交际的机会，哪怕只是普通朋友都可以。 “郁……郁……”他的舌尖抵在齿后，鼓起勇气想喊她的名字。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扑面而来，宋鹧缓缓抬起头，郁绮风正一脸明媚的笑意，向他伸出了手。 他注意到她扎着丸子头的发绳上，挂着一个粉色的水蜜桃配饰。 “宋总您好，我是郁绮风，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 第15章 假期提前结束 假期的第四天跟第五天，郁绮风跟佰金按照着本子上的攻略，将小岛上所有好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第六天，他们将目光瞄准到了纪念品购物区。 佰银第一天打来的电话里，他还拜托了佰金多买点护肤品带回去。 说是爸妈让带的，准备送一些给亲戚朋友。 于是，当郁绮风头上套着小海龟的毛绒头套，对着镜子各种摆造型自拍的时候，佰金则在一排排货架中间疯狂扫货，两个手提篮都装得满满当当。 手机相机是自拍模式，她的两根手指放在了屏幕中央，放大了佰金所在的那个位置。 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姿问题，今早起来有一小撮总是翘在外面，怎么都压不下去。 “咔嚓。” 画面里的郁绮风只露出了半张脸，嘴角扬起时还有个小梨涡。 剩下的画面里，全都是佰金的身影。 结账时两人是分开付款的。 佰金手里的东西都是给家人买的，他当然不会厚着脸皮让郁绮风买单。 郁绮风见他大包小包的拎得辛苦，还是决定花钱买个配送服务，让店里的人回头将这些东西送到酒店房间门口。 这次的旅行两人都玩得意犹未尽。 郁绮风正想着等回去后，要不再约佰金去附近哪个城市溜达一圈。 邀请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接到了一通工作电话。 郁绮风的假期提前结束了，组织需要她立刻回到岗位执行任务。得知这次的工作内容后，她跟佰金都很意外。 “外派到太阳组进行穿越任务？” “没错。” 这次的任务世界是一个已经结束了战乱，相对稳定的平行世界。只是还有一些部落之间偶尔存在着纷争，危害性并不是很大。 至于为什么会让郁绮风参与外派任务。 听说是太阳组那边发来的邀请，指名道姓要黑洞组的王牌。 两个组织一直以来互相对立，这样的“合作”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随后佰银的电话，为郁绮风跟佰金解开了部分疑惑。 “根本不是什么扫尾工作需要做，哎呀，他们是觉得绮绮姐太厉害了，有点想撬墙角的意思。” 佰银建议郁绮风就当这次的任务世界是度假，随便摸鱼不会有什么危险。 郁绮风觉得奇怪，为什么黑洞组会答应邀请。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boss恐怕是想让她去那里找找茬，故意使点坏，顺便刺探一下他们的内部情况再带回来。 这次穿越用的，将会是太阳组的穿越线路。 郁绮风也是第一次使用他们的穿越舱，恐怕没办法再将佰金这个无敌的外挂带进去了。 因此失去了上帝视角，还有无敌的空间。 不过，能使用太阳组的穿越线路对她来说，的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她不可能会拒绝。 郁绮风欣然接受了这次的外派任务。 ? 结束了短暂的小岛之行，郁绮风回到了黑洞组。 办公桌上摆着太阳组寄过来的文件资料。 根据郁绮风的基因信息，太阳组用系统检索匹配出来了她在那个任务世界的对应身份。 郁绮风，兽人大陆风狼部落的首领。她的兽体是一只随处可见，经常被当作食物的野兔。 “郁绮风”幼时被一个狼族兽人收养了。 但她并没有跟着他回到风狼部落，而是在野外单打独斗，靠着先天超强的战斗力，一路血拼，疯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兽人是她的对手。 令人闻风丧胆的风狼部落，最终统领着他们的王，是一位雌性兔子。 “郁绮风”刚坐上首领之位时，这个消息便在兽人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兽人要么觉得风狼部落的狼族都傻了，让一个“食物”来当他们的首领。 要么就是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对风狼部落下手。 郁绮风在上位后的五年里，将那些前来挑衅的部落全部灭了个干净，最后踩着脚下堆积成山的兽骨向那些不知好歹的兽人们证明了一件事。 她才是最强的。 剩下的几个兽人部落，即便各怀异心，但都因畏惧她的凶残行径，不得不臣服于她。 “郁绮风”今年二十五岁，虽然她并不着急找个伴侣，但狼族都很重视子嗣，他们自然也希望首领可以早日成家。 时不时就有狼奶奶、狼爷爷分批去对她进行劝说，说是等上了年纪再生儿育女会很危险。 郁绮风这次穿进去的节点，就是各个部落前来恭贺风狼部落的首领“郁绮风”二十五岁的诞辰。 太阳组倒是会挑时间，郁绮风一进去就能直接领略到当地的“风土人情”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各个部落之间会相互制衡。只要她不大开杀戒，安心躺在部落里养老，这个世界就是安全的。 “这次的身份又是一个孤儿吗。”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视线看向办公桌角落摆放着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对兄妹的合影。 第16章 小熊身上喷了香水 因过程中会涉及到组织的内部机密，此次穿越的操作将由太阳组的工作人员来进行。 再加上佰金本身就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次就没办法与郁绮风再一同搭档了，他被留在了黑洞组。 不过佰银是隶属于太阳组的穿越员，在郁绮风进行准备程序时，他特意还过来打了声招呼。 “绮绮姐别担心，这次就当玩去了。”佰银拍拍胸脯，向她打着包票，“这个世界是我维护过的，绝对安全。” “是嘛，可是我们的boss估计是希望我在这里搞点破坏呢。”郁绮风故意装出了一副“老板之命不可违”的无奈表情。 房间里还有其他几个太阳组的成员，他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这种事是能直接说出来告诉他们的吗？？？ 但佰银丝毫不担心，“系统有强制退出，如果监测到有穿越员故意破坏这个世界，你的穿越会直接暂停，被迫传回到主世界的。” “唉，你们组织还真是严格。”郁绮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勉勉强强老实一下。” 入眠剂的作用开始发挥，困意向郁绮风席卷而来。 “佰银……哈……”她刚张嘴就打了个哈欠。 “什么？” “我忘记跟佰金说了，你记得让他每隔三天去一趟我住的公寓，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钥匙在我办公桌抽屉里，密码他知道的……” 佰银：…… 呵，他可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可以随意出入郁绮风的家了这件事。 小情侣真烦！ ? 佰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久违的回了一趟家。 该说是双胞胎兄弟之间的默契吗，佰金今天也回家了。 饭桌上的两人都很安静，佰金吃完饭就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佰金的父母跟佰银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 佰金其实一直都是冷淡的性子。 他的卧室装修风格十分简约，除了黑白，没有再加入其他的颜色。 书柜里摞着满满当当的书籍，都是过去他喜欢看的小说，如今全被锁起来了。与房间风格有些格格不入的，是他放在床头的一只粉色毛绒小熊。 那是佰金的“初恋”送给他的，两人在商场约会时，对方教他玩吊娃娃机吊到的。 其实他的柜子里还收纳着许多她送给他的东西，他不舍得丢，可要是看见了总忍不住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 佰金倒在床上，顺手抓过小熊，将脸埋了进去。小熊身上喷了香水，与她平时用的是同一款。 浑身散发着根本提不起劲、快要累瘫的社畜味儿，这才是佰金的真实状态。 工作好累，他一点都不喜欢。 佰金也很寂寞，因为那个人不在。 他从卧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可乐，单手将易拉罐的拉环扯开，轻轻抿了一口。接着坐回了椅子上，两眼无神的放空着。 床头摆着的粉色小熊玩偶刚好面对着佰金，玩偶黑色的玻璃眼珠曾经被他不小心弄掉了一颗，她帮他又缝好了。 佰金蜷起身子，不禁陷入了回忆。 ? “佰金，佰银，太阳组的招募选拔你们去参加了吗？” 大学校园里，几个男生走在路上，他们正在商讨毕业后的就业方向。 “嗯！我跟我哥都去了。”讲话的是佰银，成为穿越员是他从小的梦想。 “听说太阳组穿越员的选拔是变态级别的严格，怎么样，你们都考了些什么呀？” “严格吗？我觉得还好呀。”佰银有一股天然呆的气质，“不过最后面试的时候，主考官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一位男同学好奇开口。 “若是为了拯救世界，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佰银重复了一遍主考官的问题，“不过面试都是单独的，大家回答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佰银？” “这不是很简单嘛，当然回答的是‘为了这个世界，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在所不辞！’”佰银义正言辞道，还冲到他们面前，模仿着电视机里的超级英雄摆出了一个poss。 “哈哈哈，帅呀佰银！佰金你呢？” 佰金在一旁发着呆，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把话题聊到自己身上了，空洞的眸子这会儿才回过一些神来。 他淡淡道，“忘记了。” ? 出口被完全封闭的铁皮集装箱里，正上演着一场场激烈的1v1“肉搏战”。为了挑选出具有优秀战斗能力的学员，再进入下一轮的选拔。 这是拳拳到肉的生死搏斗。 对外宣称不可以携带器械入内，实际上，他们对战的地方会提供各式的武器供他们使用。 轮到佰金挑选武器时，就剩下指虎跟棒球棍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两样东西使用起来也很有杀伤力。 直到他发现自己遇到的对手里面，还有手里拿着电棍、麻醉枪的，以及各种威力强悍的远程武器。 最后10场车轮战下来，佰金的成绩是9胜1负，那一场败给了佰银。 他顺利进入了下一场笔试。 佰金在学校时成绩优异，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材生。高中的暑假在家闲着无聊，他便自学了黑客技术。 学会之后，他就黑进了学校的系统。开学后，高中学校食堂的电子大屏上，连续播放了一个星期的“你们的菜实在太难吃了。” 学校至今没有找出“真凶”。 “进入太阳组”，是每一个想当穿越员的人的毕生梦想。 能够拯救世界，成为大英雄，这种从前只能出现在漫画里的情节，如今成为了现实。谁会不心动呢？ 佰金完全不想。 他不明白拯救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佰银常说他这人有点阴暗，佰金觉得自己不是阴暗，他只是很难让情绪波动。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都是单一的色彩，没有波澜。 做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没有挑战性。 第17章 宅男 佰金会参加太阳组的选拔，只是因为这是父母希望的。他们说，像他这样聪明的一个孩子，只要去选拔就一定能选上。 佰银是他的弟弟，从小的梦想就是进入太阳组，父母希望兄弟两个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可以互相照应。 于是佰金去了，前面所有的考核都很顺利，直到他来到最后一轮面试。 “若是为了拯救世界，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主考官要求诚实作答，测谎仪一直监测着选拔者。 标准的答案其实每个人都知道。 但是，他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梦想，牺牲自己吗。 如果是需要他牺牲才能拯救的世界，那这个世界还是去死吧。 佰金没有说谎，“我不想拯救世界。” 最终，佰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不合格”。 顺利被选拔上，成为了正式组员的佰银很不理解，明明他哥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通过。 大家都不知道佰金到底在主考官面前说了什么，最后竟然被禁止参与任何穿越员相关的工作。 这无疑是将佰金毕业后的出路全都堵死了。 佰银加入太阳组后，平时都忙着出任务，一去就是几个月，早早的搬出了家，住进了工作宿舍。 佰金则把自己关在家里，毕业后也没再找别的工作。 原因无非就两个。 工资低的他没必要去，家里给的生活费足够他花。 工资高的有门槛，但他已经被全行业拉入了黑名单。即便那张履历上的成绩再优异，他也没办法被录取。 佰金彻底沦为了一个宅男。 他重拾了自己的爱好，每天窝在房间里看恋爱小说。 没错，外表看起来阴暗厌世、不苟言笑的佰金。 其实是个渴望被爱，23岁了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的处、男。 他跟佰银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从小到大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比起冷冰冰的佰金，佰银这样的小太阳更受女生欢迎。 佰银虽然在读书方面资质平平，但胜在肯努力。他关爱同学，尊重师长，乐于助人，运动细胞也很好，嘴边常常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充满着活力。 情人节，佰银还能收到女同学亲手做的巧克力。而佰金在天台上看书，结果没人注意到他，被误锁在了学校一整晚。 明明是同一张脸，受欢迎的程度，却相差如此之大。 佰金不嫉妒佰银的受欢迎，毕竟成为“校园王子”还是挺影响日常生活的。 但是没一个女孩愿意接近他，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请佰银替自己分析过原因，佰银说，“哥，你脸上的表情太阴暗了，感觉跟你对上视线就要被你杀掉一样，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别人说的！” 佰金试着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微笑，大笑，温柔的笑，各种各样的笑，笑的他脸都快僵了。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他觉得自己此生要无缘恋爱了。 孤独的佰金捧着恋爱小说，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家里堆积的旧书也越来越多。 父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工作不找没关系，反正家里养的起。但这要是精神上出现问题，那才严重了。 父母拉着休假在家的佰银，问他认不认识什么优秀的女同事，可以介绍给佰金。 “你哥都二十三了，恋爱还都没谈过，我们快要急死了！” “急什么呀，我二十三了不也没谈过吗？”佰银不理解。 “你身边姑娘一大堆的，有什么好担心！”佰银的母亲狠狠敲了他的脑袋，“赶紧给你哥介绍一个，听见没有，这个周末就赶紧约人出来吃饭。” 佰银被迫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他来到佰金房间，问佰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佰金想了想，又把脑袋埋进了书里。他想不出来，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 佰银见他这么苦恼的样子，就安装了一个社交软件，接着点开一个个滑给佰金看，“这个怎么样，这个呢，还有这个、这个……” 一连滑了几十个，佰金心不在焉，什么都没看清。 正巧就在这时，佰银的手机消息框里，连弹了两条新短信提醒，联系人备注的是“坏女人”，发来的内容却是…… “1103。” “老地方见。” 正在看手机的佰金，跟正在给佰金滑照片的佰银，同时陷入了尴尬。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佰银急忙解释。 “我什么都没想。”佰金推开了佰银的手机，“你是成年人了，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我、我、我没有！”佰银急得脸都红了，“哎呀我给你看！我跟她真的没发生过什么！” 佰银赶紧将聊天记录调了出来，“你看嘛……” 他疯狂往上滑聊天记录，聊天内容大多都是房间号，转账记录。 佰银的指尖越翻，脸越黑。 等一下，他明明跟对方只是纯洁的饭搭子关系，转账的都是AA的饭钱，怎么越看越像可疑的交易了！ “哥！真不是这样！” “不用再跟我炫耀了。”佰金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这种金钱维持的关系并不能长久，你……你怎么还是被包养的那个……唉。” 佰金淡淡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堕落了。 “哥！你先听我说完啊！！！”佰银扯着佰金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她叫郁绮风，之前我出任务的时候碰巧遇到的她，然后我们就认识了。我们真的就只是偶尔一起出去约饭的关系，真的！你可千万别在爸妈面前瞎说啊，我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佰银一边说还一边点开了郁绮风的朋友圈给佰金看，“你看嘛，她朋友圈里基本上也都是发的一些吃的，那些转账都是A的饭钱，我真的没有做乱七八糟的事！” 佰金终于听进了佰银的话，“哦，那就好。” “那刚才我手机里给你滑的那些，你有喜欢的没有？” “没有。” “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不是。” “那你到底是要怎样啊哥……”佰银欲哭无泪。 “我并没有想找对象啊，是爸妈提的。”佰金摆出一副毫无世俗欲望的样子。 其实他想的，但是没有女生喜欢他。 第18章 我对你哥有点兴趣 “那你还看那么多爱情小说！爸妈以为你思春了呢，我看你啊就是在家宅太久了。” 佰银见佰金油盐不进，决定帮帮他，“这样吧，我明天正好跟她出去吃饭，带你一起。你偶尔也要出门透透气。” “你们两个约会，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吧。”佰金拒绝。 “哎呀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 “坏女人……听起来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备注，而且……” 佰金还想说些什么，被佰银打断了。 “你明天必须跟着我去，见到她本人你就知道了！” 最终，二人周末的行程，从给佰金相亲变成了普通的饭局。 佰银带着佰金去了包厢，原来1103真的只是饭店里的一个房间号。 跟佰银约好的女生还没来，听佰银说，对方似乎也是一个穿越员。 佰金也许是听说了对方跟自己也是同专业的原因吧，对于第一次跟女生吃饭的这件事，也没那么紧张了。 佰银点了满满一桌的菜，佰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多吃不完，佰银摆摆手，“没事，她说今天她请客。” 菜差不多上齐了，人仍是没到。 佰金对不守时的人多少是有些反感的，他其实也没想来吃这顿饭。对佰银那个女生朋友，更是没有什么好奇心。 “我先回去了。”他起身离开了座位。 “再等等嘛！她真的快来了，哥你要不先吃点。” “不了。”佰金重新戴上了口罩，不等佰银的挽留，直接离开了包厢。 走到楼梯拐角处，佰金不小心被人撞到了身体，正要朝下倒去时，腰间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搂住，一股好闻的香水味也围绕着他。 “你这是又投怀送抱了？”开口讲话的女生个子不高，明明是一张乖巧可爱的小脸，却带着轻浮的笑，“都说路上堵车了，我后面可是跑过来的，走吧，去吃饭。” 她完全不给佰金开口解释的机会，手从腰上松开，改为搂着他的肩，朝着熟悉的1103包厢走去。 当郁绮风看见包厢里还有个佰银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人了。 “原来你就是佰银的哥哥呀，刚才撞到你，不好意思啊。” 饭桌上，郁绮风十分热情。 她听佰银说佰金不能喝酒，于是又吩咐服务员再拿几瓶饮料上来。 汽水椰奶等各种超市热门饮料，她都给佰金点了一个。 佰金最后选了一瓶草莓味的淡牛奶，也不是他喜欢喝，就是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看的小说里，主角好像就是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他突然想要试一试。 这顿饭并没有佰金想象中的尴尬。 郁绮风一直热心的给他布菜，她见佰金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就主动转着盘子，将那些他还没尝过的菜转到他面前，注意到他哪个菜多夹了几口，就记下来，后面帮他多夹了几回。 当然，这种优待并不只是佰金才有，佰银也得到了郁绮风很好的照顾。 佰金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也不是没有长手，吃饭还要叫女生照顾自己，说出去多丢脸。 于是他也用公筷给郁绮风夹了一道菜，表示谢意。 那块鱼肉刚被放入郁绮风的碗中，坐在郁绮风另一旁的佰银突然出声制止，“哥，绮绮姐她不吃鱼肉的。” “抱歉，我不知道。”佰金顿时有些难堪，想要夹走那块鱼肉。 “等一下。”郁绮风握住了他的手腕，“偶尔尝试一下也没什么的。” 说完，还很温柔的冲他笑了一下。 佰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的，被她碰过的手腕，感觉在发烫。 “佰银，你别想溜。”郁绮风转头冲着佰银笑嘻嘻道，“今天我请客，请你吃你‘最爱的’香菜……”说着，一大筷子香菜出现在了佰银的碗里。 佰银最讨厌的就是香菜。 身为佰银哥哥的佰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看得出来郁绮风是在故意逗佰银，佰银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真好啊，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样子。就像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个人在闹，另一个瞧着她笑。 佰金突然有点羡慕佰银了，羡慕佰银活泼的性子。 如果换做是他，郁绮风故意给他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估计会冷着脸说，这个太难吃了，他才不要。 佰金意识到，自己是没办法跟郁绮风拥有这样温馨的场景的。 吃完饭后，佰银跟郁绮风还要去其他地方逛一逛，佰金先回家了。 郁绮风跟佰银去了商场看电影，电影结束后又一起去按摩泡脚。 “佰银，你哥有对象吗？”正在剥葡萄吃的郁绮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啊，怎么了？”佰银疑惑。 “他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郁绮风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对你哥，有点兴趣。”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哥不一定会加。”佰银思考着措辞，“他比较高冷。” 其实是无欲无求，但是高冷这个形容词听起来好一些。 “没事，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行，其他的我看着来。”郁绮风冲着佰银眨眼一笑。 佰银也没多想，就将佰金的联络方式发了过去。 回到家后刚洗完澡的佰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 “你好啊，我是试吃了你夹的鱼肉，发现味道还挺不错的郁绮风。” 佰金握着手机的手差点没拿稳，慌乱之中，已经点到了同意的操作键。 两人成功加上了好友。 佰金不知道该怎么短信聊天，他虽然有社交软件，但之前交谈的都是学习工作上的事，几乎没跟别人闲聊过。 好友通过后，聊天记录一直都是空白的。 他纠结片刻，将文字发送了出去，“抱歉，刚在洗澡，请问有事吗。” 第19章 不像个好人 佰金主动发去的第一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根本没有回复他，还害得他一个下午多看了好几回的手机。 直到半夜12点，郁绮风给他发来了一条图片信息，附带着文字。 “中午吃了好多饭，太罪恶了，晚上来锻炼一下，你在干嘛呢？” 照片上是郁绮风在健身房里刚运动结束后的样子，她穿着白色运动背心，胸口还有未擦干的汗水，再往下看是力量感十足的腹肌…… 佰金迅速点开了对话框，正要输入内容，手却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跟郁绮风说些什么。 他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其他男人在收到女生发来的健身照片会说些什么呢。 佰金选择先不回复信息，他点开了网页搜索框输入了自己的问题。 接着一大堆类似问题的解答信息，出现在他的眼前。 佰金随意翻看了两条，就把手机扔床上了。 这种肮脏龌龊恶心下流的话，他要是敢发给郁绮风，这辈子自己都要没脸做人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网上找答案的行为有点蠢。既然她问自己在做什么，老实回答她不就好了。 “刚洗完澡。”佰金点击了发送。 两秒后，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下午不是刚洗过？” “怎么又洗了一次？” “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我请你吃饭。” 一连弹出了三条。 佰金觉得对方可是正在毫不客气的突破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先是发了两条不该问的问题，又在深夜这种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的时间段，对他进行邀约。 明明这会儿应该感觉到被冒犯了，接着他可以选择直接无视对方。 可佰金却又回想起，今天在包厢里一起吃饭时的场景，那样温柔体贴的郁绮风，让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到底是想跟她见面的。 哪怕她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第二天，郁绮风开着一辆低调的跑车停在了佰金家门口，准时准点。 佰金连着两天出门，倒让家里的父母有些意外。 不过儿子终于愿意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也是好事嘛。 佰金今天穿了件素色白衬衣，下面搭着条黑色的水洗牛仔裤，他衣柜里的衣服并不是很多，颜色基本也都是黑白这两种颜色。 郁绮风给他开了车门，他坐进了副驾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接着郁绮风再次附身过来，替他扣上了安全带。 “这个地方有点难找，我帮你扣一下。” 她像是怕被佰金误会，解释了一下。可她的身体却也是严严实实的压了过去。 佰金甚至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耳后的碎发有一些湿，好像是出门前特地洗过一次澡，再开车过来接他的。 佰金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爱情小说里面男主会对女主做的事吗。 怎么轮到他跟郁绮风，就反过来了？ 佰金警惕的看向郁绮风，她正对着车内的镜子补唇彩，抹完了之后还抿了抿嘴唇，丝毫没在意副驾驶上的佰金。 “昨晚忘记问你想吃什么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 “行，那地方就由我来挑了。” 郁绮风踩下了油门，跑车离开了佰金家向着市中心出发。 “听佰银说，你跟他一样也是穿越员。” “嗯。” 路上，佰金忍不住向郁绮风搭了话。 昨晚他做了功课，网上说了，两人独处时最好不要让氛围冷下来，可以多找一点共同话题聊。 “我之前也参加过穿越员的选拔，但最后的面试没能进。” “嗯？穿越员考核最后还要面试的吗？”正在专心开车的郁绮风随口一问。 “是啊，最后一轮不都是主考官一对一的面试吗。” “哦～你是说太阳组的穿越员啊。我们那儿的不用。” 佰金心中一顿，“你们那儿？” “嗯，佰银没跟你说过吗，我是黑洞组的穿越员。哦，就是你们市民嘴里的那个，暴力组织。” “……”佰金突然有些如坐针毡。 黑洞组他是听说过的，相比“爱好和平”的太阳组，黑洞组的行事风格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佰金在参加太阳组的考核前，先在学校里进行过一段时间的集训。那个时候，他听说过不少关于黑洞组的黑料。 什么他们都是反社会人格，必要的时候连同事都能杀，甚至有人就是为了可以享受虐杀的快感，才加入的黑洞组。 外界看来，他们是一群游走在法律规则之外的杀人犯。 他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了个不得了的人，还上了她的车。 佰银这小子，交友这么不限范围的吗。连暴力组织的人都敢约着一起吃饭，不怕人家给他投毒吗。 明明黑洞组跟太阳组还是竞争关系。 “你很怕我吗？”郁绮风注意到副驾驶坐着的人情绪不太对。 “有点。”佰金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说谎。 “哈哈哈是嘛，那没办法了，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郁绮风坦然的笑了笑，心底很喜欢他的坦诚，“那你还要跟我去吃饭吗？” “要。”佰金忠于内心。 若在车上时，佰金对郁绮风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主动还有些疑虑。 但今天这顿饭结束以后，佰金已经能够确认，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听听郁绮风今天在桌上问的那几个问题，各个都“刁钻”的很。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谈过几个？”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对我感觉如何？” “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租的公寓，你呢，晚上要回家吗？” …… 接着，郁绮风就是借着给他夹菜倒饮料的名义，偷偷摸了他十八次！佰金心里都数着呢，谁让她每一次碰到他，他都要心跳加速。 第一摸，摸了佰金的手腕，她说这里蹭到了酱汁，要帮他擦一擦。 第二摸，她借着要给他喂食的由头，指腹轻轻勾了一次他的下巴。 第三摸，筷子掉在地上，她俯身下去，手按着他的大腿慢慢按压。 …… 佰金原本平静如水的心绪，都要被这人给搅浑了。 第20章 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暴力组织的危害性果然很大。 过去的佰金何时这样慌乱过，他的情绪都被郁绮风调动起来了。 明明只是跟她单独吃了一次饭。 佰金一边对自己愈发不稳重的行为感到失望，另一边又渴望郁绮风继续主动接触他，他想再了解她一点。 卧室里的恋爱小说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现在的佰金，身边有郁绮风陪着。 他第一次跟女生去电影院约会，尝试了被人喂食爆米花。 大荧幕上跳出了恐怖画面，郁绮风扑入他的怀里，小声嘤嘤道，“好可怕。” 可是佰金觉得她根本不害怕，她只是想扑进自己怀里。果然，当郁绮风抬起头偷看他的反应时，就被佰金抓包了。 他没有戳破她，维持着淡定的表情，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小声哄着，“不怕不怕。” 佰金第一次陪女生在游乐园里玩了一整天。 夜晚的摩天轮，在来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被外面绽放的烟花吸引，郁绮风趁机亲上了他的脸颊。 佰金邀请了郁绮风到自己家玩，她参观他的卧室时，知道了他原来喜欢看爱情小说这件事。 于是两人下一次的约会，她带他飞到了国外，在那个经典名着里主角告白的地方，他们来了一次圣地巡礼。 她手里捧着雏菊，从那个小山坡上一路奔跑向他而来，扑了个满怀。 他们倒在花田里，望着天上的繁星，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她满足着他对美好爱情的所有向往。 佰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郁绮风。 或许自己这辈子就是在等郁绮风的出现，等她为自己而来。他过去的那些孤单都是值得的。 他们之间的所有发展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包括他的第一次。 佰金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丢人，明明事先读过相关书籍，可在佩戴的问题上遭遇瓶颈。 不过郁绮风主动揽下了责任，她说是她买错型号了，没想到佰金比一般人要大这么多。超市里卖的都不适合他，网购的特殊尺寸还需要等几天快递。 佰金心底莫名的颓然，自己一开始是不是被她小看了。 尤其是当他展示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跟那天他们拆出了超值的一等奖惊喜盲盒时一模一样。 事情无法继续进行，郁绮风一点遗憾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捧着佰金的脸蛋，亲了他好几下，“你是个无敌大宝藏！” 佰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穿好自己的衣服，最后两个人什么都没干，相拥而眠。 快递到的那天，郁绮风迫不及待开着跑车出现在他家门口。 佰金出门前面对父亲的日常问候时，心虚的不行。 他应该不是去做坏事的吧？ 佰金最近在网上兼职赚到了一些钱，比起上回两人在公寓里的忙中出乱，他这次想要正式一点，就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一家酒店订了间套房。 郁绮风停完车过来时，刚好看见他在前台登记入住，顺手将钱包里的vip卡拿了出来。 “刷这个，房费可以打五折。”她冲佰金笑了笑。 佰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方面，他没有那么想要她替自己省钱的，他也想为她花些钱。另一方面，她有这家酒店的vip卡，那她是不是经常来住…… 郁绮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登记完后两人走到电梯口时，她出声跟他解释，“没跟别人来过，我大学的时候经常逃出去玩，晚上来不及回宿舍就住外面了。” 她拉了拉佰金的手，“要不要带你去前台查一下我的开房记录？” “我没有怀疑你。”佰金口不对心，但听完她的解释也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介意她跟别人有过什么。 只是不希望她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回忆起跟别人的过去。 佰金是第二个进去洗澡的，时间格外的漫长。 郁绮风不明白他在里面磨磨蹭蹭的做什么，索性拿起手机看了会儿最近的娱乐八卦。方形盒子的塑封袋已经被她拆开，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用到这种尺寸，而且用的还是第一次的身子。 在黑洞组执行任务的这两年，她跟其他平行世界的人也交往过，自然很有经验。 但在主世界里，她是第一次跟男生走到现在这一步。 天知道她那天见到佰金蓄势待发的模样，内心有多慌乱，超市里拿的那个绝对戴不上。 明明这么乖的一张脸，怎么可以…… 郁绮风坐在床上捂着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反正在她见过的里面，无论长宽，都是第一名。 佰金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像只香喷喷的待宰羔羊，他什么都不会，只好让郁绮风来引导。 每当他维持不住隐忍的表情，喉间漏出了一声轻叹，郁绮风总会变得更加兴奋。 她很喜欢欺负他，他瞧得出来。 心中滋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欲望，他也想要对她做些什么。 也许男性在这方面更容易无师自通一点，佰金要回了主动权。 郁绮风本是想看看，让佰金自己来，他会做出什么可爱的举动。 然而当佰金欺身而上，一瞬间露出的强势压迫感，让郁绮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佰金之前也是参加过穿越员考核的，并且走到了最后，说明他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差。 佰金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掐住了郁绮风的脖子。他下意识就想这样做，感觉这样就能掌控住她。 两道影子，渐渐贴合在一起。 他以为会很容易的，可是在看见她脸上明显是装出来的轻松后，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佰金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瞬间涌出，他不断的道歉，“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对不起……我再也不做了。” 郁绮风被他突然乖巧又失控崩溃的模样弄懵了，明明上一秒还是“大野狼”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这会儿却又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第21章 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 “佰金，进去待一会儿就好了，不疼的。”郁绮风耐心的安抚他。 “真的？”佰金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嗯。而且你要是这会儿停下来，我会很伤心的。”郁绮风拿出了演技，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其实她私心还想再看一眼佰金刚才露出的模样。 想不到这人私底下是玩反差的。跟平时的他，完全两副面孔。 于是在郁绮风的好奇大胆下，她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腰酸背痛且腿软。 有天赋的人果然做什么都很天赋。不用她再教，佰金就学会了自己摆姿势。甚至琢磨出了要在哪里，才能让郁绮风彻底露出失态的一面。 当然，佰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与心意相通的人紧紧相依在一起，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 佰金从背后抱住已经睡着的郁绮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又开始哭了，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时，佰金总是会忍不住的落泪。 无论抱她多少次都不够，他真想就这样抱着郁绮风一直到天荒地老。 事后清理时，郁绮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安慰他说，不用太放在心上。 佰金却很自责，他太莽撞了。因为得到了一直渴望的东西，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他竟都忘了还要顾及她的感受。到后面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什么阻碍了，他根本就是放开了干。 他虽然没有跟别人在一起的经验，但佰金能确信，他与郁绮风绝对是最匹配的。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口中的求饶不过都是用来调动他情绪的小手段罢了，郁绮风分明享受着他每一次的进攻。无论是痛的还是什么，她接纳着自己的一切。 当然，佰金也会接受她的所有一面。 当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先闻到是郁绮风手上的香气。她比自己玩得还要过分，那些惩罚依次还给了他。 “小佰金，你的右脸好像有点肿起来了。”郁绮风摸了摸他的侧脸，“你这样回家，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关系……”佰金嘴里含着冰块，声音含糊不清，“我是绮绮姐的所有物，今晚不回去……” “啊，口水流出来了。”郁绮风从冰杯中又拿出了一个冰块，放在了小佰金的身上，“再坚持一会儿吧？” “唔……” 他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佰金已经记不清了。他有时会和郁绮风不分昼夜的待在酒店里，外面的时间计算已经跟他没了关系。 只是。 从暧昧到现在，两人从没正式确认过关系。 即便他的一切都属于对方了，佰金还是没敢开口向郁绮风问出那句。 “我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你的身边？” 佰金有时会自暴自弃的想，她会不会还认识很多像他这样的“朋友”。 他甚至对自己的亲弟弟，佰银，都起了一丝嫉妒心。 因为佰银比他先认识她要早得多，两个人那么频繁的一起吃饭。佰银还与他长了相同的脸，性格也比他开朗的多。 他们之间的亲昵程度，怎么可能不让佰金多想。 郁绮风看出了佰金最近情绪上的低落，但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事。 那天结束后，她依偎在佰金怀里，亲着他的下巴，轻声问他怎么了。 佰金敛着眸子，却不说话。 郁绮风决定起身先去冲澡，佰金看着她留给自己的一个背影，心中的不安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佰金哭的好委屈。 委屈自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存在，委屈自己明明已经得到了她，心底还是空落落的。委屈自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只会一味的哭，不敢开口问她。 这种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好害怕。 “别哭别哭，我在呢。” 郁绮风拍着他的后背，桌上的纸巾刚才都已经被用完了，她只好用手替他抹眼泪。 她看着佰金哭出来的样子，一边感到心疼一边又觉得他这样好可爱好迷人，想亲亲他。但终究是她的良心占据了上风。 两个人决定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我没有别的保持暧昧关系的朋友，也没有恋人。”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我现在确实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郁绮风想着怎么解释才能直接点，于是撩起自己的头发给他看自己的后颈，“黑洞组的穿越员每次回程，都会打一剂情感剥离剂，这种药剂会让人忘记所有的情感。” 她顿了顿，看着佰金严肃道，“包括在这个主世界的情感。也就是说，这次休假回去黑洞组，等任务结束后再回来，我虽然拥有着我们之间的回忆，但我也会忘记现在喜欢着你的这份心情。” 郁绮风的话，无疑是给佰金上了死刑。 佰金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的耍了。 这算什么？等她下次回来，他就只是成为了郁绮风过去记忆里的一个人？ “那你从来不交男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差不多吧。”郁绮风点点头。 “这样啊，那我就没办法了。”佰金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身上遍布的暧昧红痕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他并不后悔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他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明明是属于他的东西，就要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夺走。 拯救世界有那么重要吗。她就不能为自己停留在这个世界吗？ “佰金。”郁绮风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你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最亲密的人了。” “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开心。”佰金躲着她凑过来的唇，“让我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嗯……可以一边亲一边让你冷静吗？”郁绮风厚脸皮道。 “不可以！！！”佰金终于忍不住炸毛，“郁绮风你是小狗吗，就这么喜欢亲亲！” “是啊是啊，我是小狗，小佰金是好香的肉骨头。”郁绮风笑眯眯贴上去搂着他，“小狗现在要吃肉骨头咯～” 就这样，佰金的初次恋情以没有结果而告终。 郁绮风若是同意跟他交往，在主世界跟他保持着恋爱关系，却在工作时间跟别人谈上了，那才是在真正的伤害佰金。 更何况，她对他的感情，在下次任务结束回来时，肯定会消失的啊。 第22章 他是个自私的人 “我向你保证，在我对你还怀有爱意的时候，是不会爱上另一个人的。” 郁绮风这样说着，在下一个平行世界时，也的确做到了孤身一人到最后。 佰金与郁绮风之间的这段“恋情”，身为二人的共同好友佰银，自然是察觉到了的！ 他安慰失恋的哥哥佰金，“哥你别灰心，往好处想，就算你得不到绮绮姐，别人也得不到她啊？” 跟着，佰银得到了一记重拳。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哥……我怎么感觉你的脸比以前更吓人了……” “……” “哥，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绮绮姐虽然请客很大方啦，但她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黑洞组的人做事都很极端，你跟她在一起，指不定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只要她。” “你干嘛这么坚持呢，你该不会已经……”佰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及时止住了嘴。 想不到啊，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一个月不到，进展如此迅速。 他哥可是坚守了二十三年，就这么轻易被拿下了？郁绮风果然是个可恶的坏女人！ 不仅经常从他身上套太阳组的情报，还对他哥这样那样了！ 坏！实在太坏了！以后得让她多请几次客才行！ “哥，其实……你要是实在想跟她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直接去当她的同事不就得了。” “我，去黑洞组？” 佰银的发言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啊，以你的能力，完全够资格进黑洞组，就算当不了穿越员，但在基层混下去肯定没问题的。而且啊……” 佰银有些兴奋的说道，“你要是愿意进去当卧底，我相信太阳组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混进去的。” “你确定？”佰金记得他可是被太阳组钉在黑名单上了。 “当然啦，我们现在收集黑洞组的黑料，刻不容缓！”佰银义正言辞，“怎么样哥，为了你的爱情，还有这个世界的正义，就去邪恶组织里，当卧底吧！” “……” 佰金没忍住又给了佰银一拳。 “世界正不正义跟我没关系，我只要爱情。” ? 佰金十分顺利的进入了黑洞组，当面试官听说他是被太阳组刷下来的，甚至还被全行业拉进黑名单后，更是热烈欢迎。 佰金至今没搞懂他们的脑回路。 当他加入黑洞组后，再一次出现在郁绮风的面前时，她所表现出的情绪却仅仅是淡然。 他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好久不见的普通朋友罢了。 佰金曾幻想过好多个场景，当他跟郁绮风一起搭档工作时，她会不会又像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总动不动的亲近自己。 结果是没有。郁绮风真的只是将佰金当做了工作上的同事，即便她明明拥有那些记忆，她对自己再也不主动了。佰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某次同事聚餐结束后，他堵住了郁绮风。那天佰金喝了点酒壮着胆子才拦下的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你不喜欢我了吗？”他完全是将自尊心丢弃掉了，才问出的这话。 郁绮风见外面冷，先把他拉进了车里。紧闭安静的车内，她的话也清晰明了。 “抱歉啊佰金，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她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否定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可佰金能拿她怎么办，她早就警告过自己，是他自顾自的陷进去的。 “我可以等你！”佰金破罐破摔，牵住她的手紧紧攥住，言语间哀求着郁绮风，“我可以等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郁绮风没有拒绝佰金。 即便她现在没有了感情，但那是佰金的心意，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去否决的。 或许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在渴望找回那份已经迷了路的感情。 “我知道了，先送你回家，外面太冷了，你喝了酒注意别着凉。” 车内开的空调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郁绮风先把后座的小毛毯拿了过来，给他盖在身上。佰金着急追出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小毛毯上面的卡通图案，是两只垂着耳朵的小狗依偎在一起。这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超市时挑选的。佰金家里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是情侣款。 若郁绮风狠狠心，对自己不再搭理，佰金说不定会试着劝说自己放弃。 可她并没有抹去他曾待在她身边的证明。 郁绮风的心里，一定还有他。 佰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很快成为了郁绮风的工作搭档，两人在黑洞组几乎形影不离。 他也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郁绮风是一个别人对她什么态度，她也会施以同样态度对待的人。 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从前她喜欢自己，主动追求的他。所以那个时候佰金即便冷冰冰的，她也会主动贴上来逗自己开心。 可现在的郁绮风不会了，佰金若一直将那些难以启齿的喜欢藏在心里，她是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的。 他终于逼着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在她的面前学会了扮乖。 他羡慕弟弟可以跟她做那么久的朋友，于是他模仿起了佰银的性格，在郁绮风面前努力扮演贴心懂事又活泼开朗的样子。 “绮绮姐，下次休假，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绮绮姐，那些文件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没有在勾引你……我只是突然很想抱一下，绮绮姐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再抱了。” “才没有想奇怪的事！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说实话，佰金挺唾弃现在的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心想展露这副模样在她面前，他不过是想要她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关心他罢了。 他想通过爱她的方式，让她也能爱自己。 在这点上，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第23章 她的目的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声。 “进。” 佰金收回思绪，合上了工作使用的电脑。 佰银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放在了佰金的桌上，“妈叫我端进来的。” 他完成送水果的任务就要离开，佰金突然喊住了他。 “她私下联络你这么多次，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佰银挠挠脑袋，看着哥哥严肃的脸，老实交代，“也不是什么秘密，绮绮姐在找一个坐标点而已。” “坐标？” “嗯。”佰银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哥你还记得吧，我们穿越员每次穿越到一个新的平行世界，都是需要提前锁定那个世界的坐标点的。” “讲重点。”这一点佰金早在集训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坐标点会消失吗？” “平行世界被毁灭。” “没错！”佰银用签子戳了块苹果塞到自己嘴里，继续道，“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那个世界的文明技术领先于我们。” 佰金明白了佰银的意思。 若是那个平行世界的科研家不想被其他文明发现，自然可以将世界坐标抹去。 “你是说，她在找一个被隐藏起来的世界？”佰金从来没听郁绮风说过这些事，“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呀，绮绮姐只是问我太阳组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世界而已。” 佰金心中一紧，“那这次太阳组叫她去的世界，就是她要找的吗？” “当然不是啦。”佰银连忙摆摆手，“除非是那个世界愿意接受外来者，否则我们是不可能找到的。” 地上的椅子突然挪近了些，佰银笑嘻嘻的，拍了拍佰金的肩。 “其实呢，这次是太阳组探测到了一个即将濒临毁灭的世界，正在向外发出求救信号。但这要是被黑洞组发现了，他们肯定派绮绮姐去做任务的。那地方搞不好就基因突变了，多危险啊。我这不是寻思让绮绮姐放个假好好休息么？” “你这么好心？”佰金质疑的看过去。 “嘿嘿，主要是我也想挣个二等功嘛，老大一下子就同意了我的建议！”佰银单纯的眼神里全是对二等功的渴望。 原来是把黑洞组的杀手锏支走，好去抢功劳啊。 佰金扯了扯嘴角，难怪这小子谈不到女朋友。 他绝对是个沉迷拯救世界的重度爱好者。 “哥你放心，安排绮绮姐去的世界绝对的安全，完全就是度假级别的待遇，危险轮不到她身上。”佰银拍拍胸脯保证道，“我是不会坑了未来‘嫂子’的。” 佰金身形一顿，斜了一眼佰银。 自己的弟弟傻是傻了点，说话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知道是你未来‘嫂子’就行。” 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后，佰金就让佰银连人带水果的滚出了他的房间。那一盘鲜切的水果，最后全进了佰银的肚子。 熄灭了的电脑屏幕再次被打开，佰金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代码，屏幕上跳出了熟悉的页面。 清脆的鼠标扣击声响起，佰金擦了擦桌边的眼镜，重新戴上。 三秒后，进度条读取完毕。 佰金轻而易举黑进了黑洞组的内部服务器。 他调出了郁绮风的入职档案，以及新人考核时的录像带。 佰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五页的电子文稿，她的个人履历全都写在上面。 “郁绮风，研二，因受社会负面新闻影响，被学校劝退……” “父母经商，定居海外……” “哥哥郁逍屿，太阳组前职员，目前是，失联状态……” 一个眼熟的名字映入眼帘，郁逍屿。 佰金是听说过郁逍屿的，这人绝对算得上是个天才。他在大学时期研发出了一种镇定药剂，部分穿越员回程后会出现精神上的崩溃，使用这个药剂后可以很快缓解症状。 “情感剥离剂”就是基于这个药剂的基础上，研发出的2.0版本。 黑洞组曾经有个穿越员在回程后，因为接受不了平行世界的爱人背叛自己，回到家后带着恨意直接虐杀了对方。 为了防止这种恶性事件再出现，他们回程后都要注入“情感剥离剂”。 在主世界里，黑洞组跟普通市民一样，都得遵守这个世界的法律。 但目前的“情感剥离剂”其实只是个半成品，因为研发部门的核心人员郁逍屿失踪了，谁都找不到他。 佰金从前并未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一个是太阳组的天才科研人员，另一个是黑洞组的穿越员…… 但他们都姓郁，照片若是仔细比对的话，眉眼间是有些像的。 他怎么才注意到！ 佰金立马上网搜索了关于郁逍屿失踪的相关信息，重点是看那些新闻的发布日期。接着他又点开了郁绮风的入职申请表填写时间。 她是在郁逍屿失联的一个月后申请加入的黑洞组。 佰金心中渐渐有了个猜测。 郁绮风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找到她的哥哥，郁逍屿。 第1章 老子一口吃了你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 脑海里一瞬间涌来的，是这个世界“郁绮风”的死前记忆。 郁绮风扯起了嘴角，太阳组给的匹配资料，怎么还带有偏差的。 什么二十五岁的孤家寡人，不近人情、杀伐果决，部落里的长辈为她的亲事操碎了心。 这“郁绮风”明明是个招蜂引蝶，招惹了一堆男男女女的好色之“兔”。 就连表面上的洁身自好，都不乐意装一下，在各个部落都有兽人相好的。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可真是被她自己玩明白了。 郁绮风的指尖来到自己的脖颈处，就在这个位置，“郁绮风”刚刚被她后院里养的一个小雄性，给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当然，被扎的不是她现在这具身子。 那小雄性是她从其他部落里得来的，他原本是首领最疼爱的小儿子，待他成年后就能继承父亲的位置。 可他呢，在遇见“郁绮风”后就坠入爱河，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郁绮风”勾勾手指，他就全交代了，被父母赶出了部落，跟着“郁绮风”来到了风狼部落。 可“郁绮风”怎么可能给他一个没权没势，只有些许色相的小雄性，那个正夫的位置，她自然只是拿他当成取乐的对象。 小雄性原本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只求个朝朝暮暮，能陪伴在她身侧就行。 结果，当他听说“郁绮风”在诞辰宴席上，接受了其他部落进献的雄性们，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趁她不备，往“郁绮风”的酒里下了蒙汗药，一世英明的“郁绮风”，就这么栽在了枕边人的手里，被一刀捅穿了脖子。 郁绮风：……好没出息 但“郁绮风”也不是那一瞬间就直接毙了命了，她的意识还残留着一些。 郁绮风接收到的最后信息，就是那个小雄性抱着“郁绮风”的尸体，疯了一样的索吻，并在她耳边喃喃说着什么，要把她带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郁绮风在心里默默给“郁绮风”点了根蜡烛，谢谢这个世界的自己，替自己挡了一刀。 这种绝品病娇啊……幸亏不是跟她对上。 好在穿进来的身体是重塑的，她这次可不会再步“郁绮风”的后尘了。 郁绮风可是来“度假”的，既然这个世界里也不存在那个人，那她就继续选择躺平摸鱼。 现场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的痕迹，血迹被清理的很干净，闻不到任何味道，就连尸体都被那个小雄性带走了。 郁绮风难得这么省心一次。 她在堆积成山的衣服里翻找着，给自己挑了件穿着还算舒适，但并不会太过暴露的衣服，顺手拍掉了上面几根白色的兔毛。 又将头发散了下来，随手抓了抓，气沉丹田的吼了两嗓子。 不错，她现在完全就是个本地人，完美融入。 郁绮风信心满满的走出营帐，结果就被从天而降的沙土打了个突击。 “呸呸呸！”她连呸了三声，本能的抖了抖身子，甩掉了那些沙土。 “首领恕罪！”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奴在给首领清理帐子上的沙土，没看见首领出来了。” 随后，长着一头红棕色小卷毛的小男孩从屋顶上滑了下来，他还有两只小狼耳露在外面，此刻蔫蔫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阿貘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额头都埋在了沙地里，“请首领责罚。” 郁绮风挑挑眉，这小狼崽瞧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敢爬到这么高的帐顶上打扫，怎么周围也没个大人照看着。 “过来，给我脸弄干净。”郁绮风蹲下身子，离他近了点。 阿貘抬头迟疑的看了眼郁绮风，他有些胆小，与首领对视后，又立马把头杵进了地里，跟个鸵鸟似的。 “首领大人！奴恳请首领大人饶了阿貘，他还是个孩子。”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绮风转身看去，记忆告诉她，这个侍女名叫阿禾，阿貘是她的儿子。 而郁绮风也一瞬间反应过来，为何阿禾要为阿貘请罪。 因为她担心郁绮风看上了阿貘，要把阿貘带去帐中伺候。 郁绮风咂舌，这个世界的自己真没少干缺德事啊，就连身边的侍女都对自己警戒心如此之重。 她怎么可能对这么小的狼崽子下毒手，郁绮风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锅。 “罢了，你先随我进来。”郁绮风抬手，示意阿禾跟上。 “娘亲……”阿貘担忧的望着阿禾离开的身影。 进入了帐子里，郁绮风刚在靠椅上坐下，手里拿着茶杯喝了一口。 一抬眼，看见的景象差点让自己嘴里的热茶喷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侍女阿禾已解了腰带，雪白的酥肩敞露在外，面颊泛红，但那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屈辱的气愤。 她不敢反抗，轻声道，“阿貘做错了事，阿禾来代他受罚……” 是了，这个世界的“郁绮风”是男女不忌的，“好色之兔”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但这跟她郁绮风有什么关系？她是铁直女！ “不用。”郁绮风挪开了视线，轻咳一声，“衣服穿上，以后也不用这样，我有那些小雄性伺候着就够了。” “首领大人？”阿禾有些疑惑，郁绮风今日为何如此好说话。 郁绮风在脑中疯狂搜索关于跟这个阿禾有关的记忆，沉思片刻又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腿脚不便的丈夫，等过段日子，许你一个月的假，带着阿貘回去看望。” “是！奴多谢首领大人的恩典！” 阿禾不明白为何首领突然转了性子，但能与家人团聚对她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她自然会好好表现。 打发走了阿禾，郁绮风又去参观了她所统领的整个部落。 好家伙，从贴身伺候的奴隶，再到为她做事的下属，无一不是高颜值的。 郁绮风甚至都觉得有些审美疲劳了。 “郁绮风”难道是把这个世界里所有好看的兽人都抓来了吗。 她咸鱼的连躺两天。 这天，帐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打扰到了郁绮风。 她去了外面，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是她眼熟的。 阿貘的小卷毛此刻正被一个兽人狠狠的拉扯着，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也毫不示弱，一口咬在了那个金发异族部落的兽人的胳膊上。 “啧，小畜生。” 阿貘被他丢开甩在了地上。 小狼崽的额头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皮，他倔强的嘟着小嘴，把眼泪都憋住了冲着他骂，“你才是畜生！老畜生！”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金发的雄性兽人扬起手，就要冲着阿貘的脸挥去。 “够了。”郁绮风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就卸掉了他的力道。 “这里是风狼部落，打小狼还得看主人呢，你说是不是，石蛇部落派来的……” 郁绮风话语一顿，将这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老虎？” 兽人之间是可以通过闻气味辨别出对方的本体兽形的。 “臭兔子，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手撒开，信不信老子一口吃了你。” 第2章 他一只小蛇 萨厉是生活在石蛇部落的虎族兽人，这次领命过来出使风狼部落，他觉得那群阴险的臭蛇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明知道他不喜欢风狼部落的首领。 听那些传闻就能了解到她是个什么臭德行了，臭名昭着的花心雌性，下手还黑。 萨厉想象中的“郁绮风”是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动不动就当街强抢雄性的恶霸。 他现在还没见到那个什么郁绮风，就先是被这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畜生撞了个晦气，想给他吃点教训，结果这狼崽子还敢咬上来。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吗！ 萨厉正要发作，对着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兔子破口大骂。 可手腕被人抓住后他就再也挣脱不开。 哪来的雌性，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恶狠狠的想瞪过去警告她，却对上了郁绮风那一抹玩味的笑容，萨厉突然心中一跳。 “放开老子！” “先给他道歉。” 郁绮风将躲在她身后的阿貘拉了出来，“他是不小心撞了你，也跟你说抱歉了。可你为‘老’不尊，还想对幼狼动手。石蛇部落的兽人对待幼崽如此狠心，真是蛇蝎心肠，这要是说出去……” 兽人大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便发生争端，也不可以伤害对方部落的幼崽。若是有个伤害幼崽的名声传出去，是会被所有兽人鄙夷的。 当然，规定明面上是这样。 私下里将幼崽当作奴隶使唤奴役的可不在少数，“郁绮风”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只是兽人们迫于形势，没人敢当众说她的不是，这只疯兔子搞不好就杀红眼了。 “我错了行不行！”萨厉暴躁的嚷嚷道，“先把你的脏手松开！”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阿貘在郁绮风鼓励的目光中，对萨厉说道。 “好了，去玩吧。”郁绮风笑着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谢谢首领！首领真厉害！” 阿貘眼里全是崇拜，接着兴高采烈的跟着身边等他的几个小伙伴一溜烟跑走了。 “你是这里的首领？”萨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风狼部落的首领是个雌性兔子，但传言中把她形容得跟个…… 本人竟然长得这么乖？？？ 谁能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身板，能直接卸了他的力气。 在石蛇部落里，能打赢萨厉的兽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生呢。 “是啊。” 郁绮风自然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抹异色，她没打算松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 “来吧，跟我到屋子里，好好的聊一聊，你来到我们风狼部落，所为何事。” ? 石蛇部落坐落于风狼部落的东南方向，那里地处平原，土地肥沃，四季宜人，是个十分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石蛇部落的蛇兽大多都是和平主义者，他们坐拥着富饶的土地，不需要去争夺别人的地盘。 加上他们的性子大多都是懒洋洋的，普通的蛇族兽人每天只管吃饱喝足睡觉，没有其他的追求。 或许也正因为如今的石蛇部落，一直安逸度日这个原因，所以这些蛇族兽人也都忘记了，在二十多年前，石蛇部落还只是一个总被烧杀抢掠的小村落。 是一对来自商国的兽人夫妻出手保护了这个村落。 夫妻两个的兽形都是蟒蛇，他们不仅教导村落里的蛇族兽人如何制作、使用武器，还教导那些年轻兽人习武。 石蛇部落也因此慢慢变得强大起来，那些盗贼渐渐不敢觊觎这个村落。 那对夫妻还带来了新种子，教他们种植田地，粮食也越来越多了。即便不去捕猎，大家也可以靠着这些粮食吃饱。 一个小村落，渐渐发展成了一个兽人数量可观的大部落。 商八黎是这对夫妻唯一的儿子。 他是在八月破壳出生的，一个下着小雨的寂静黎明。 他的父亲与母亲重视着这个村落，为这里的发展几乎付出了所有心血。 商八黎幼时的记忆里，父母常常出门在外，他一只小蛇习惯了被关在家里，乖乖的自己玩，没人陪他讲话。 等商八黎再长大一些的时候，父亲觉得他作为一个雄性蛇族兽人，性子未免太孤僻了一些，就将他带了出去，试着与其他兽人打交道。 夫妻俩人在村落里很有威望，于是他们带商八黎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在村落里能说得上话的，掌管着权力的蛇族兽人。 在成为石蛇部落的首领之前，楚英武是这个村落的村长。 他的大女儿楚荭，与商八黎年岁相仿。 楚英武为了留住这对夫妻，好让他们对村落更加用心效力，便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娃娃亲”这一事。 他提议，等商八黎跟楚荭到了差不多的年岁便成亲。 这样一来，楚英武就能跟商家成为亲家，利益也都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成了一家人，那么商家还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也不会藏着掖着，他到时候就能得更多的好处了。楚英武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商父商母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或许是因为他们并不在意商八黎的想法。 商父担心商八黎的性子长大之后会变得更加孤僻，恐怕没有雌性兽人会喜欢他。夫妻俩商量了一下，也就应下了楚英武的提议，让商八黎跟楚荭先接触起来。 然而，商八黎并不喜欢楚荭，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厌恶。 第3章 商八黎的过去 那个时候的商八黎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他被父母带去了楚家，大人们都在前面商讨正事，楚英武就叫楚荭带商八黎到她屋子里去玩。 楚荭表面上答应的痛快，可当变成他们私下相处时，她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你身上好臭啊，离我远点。” 她捏紧着鼻子用手挥着空气，“跟你爹娘一样，满身的臭泥味，猪屎味，哼！” 商八黎攥紧了躲在衣袖里的手。 他的头发一直乱糟糟的，因为没有人给他打理。长长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显得他这只小蛇兽人阴沉沉的。 那个第一次被父母带出去接触新朋友的小蛇，差点哭了出来。 但商八黎就是咬着牙不出声，蛇信子也不往外吐，把委屈往肚子里憋。 他不臭的。 只是早上出门，过来的路上下了点小雨，雨水弄湿了衣服，变得潮潮的。 身上是那种被雨水打湿，泥土混杂着青草的味道。 楚荭是在故意羞辱他。 接着，有一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从门外探出了脑袋，“荭荭，我来找你玩了，我爹给我编了一个竹子球，我们一起去踢好不好！” 小男孩热络的声音里充满活力，一听就知道他与楚荭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楚荭一瞬间变换了态度，脸上乌云转晴，根本没把商八黎放在眼里，才懒得管他。 走之前，还故意发出“呲呲”声警告了商八黎一下，“别挡路，臭东西！” 那个小男孩疑惑的看了一眼商八黎，但是没多想，就跟着楚荭手牵手一起从楚家溜走了。 商八黎站在屋檐底下一声不吭，他没去前面找父母，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管这些的。 他如果去找他们，父母也只会对他说，叫他懂事点，不要来打扰大人商讨正事。 商八黎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结果眼泪被他越抹越多。 他最后干脆全蹭在自己的衣服上了，反正也是湿漉漉的。 回到家后，商父商母问他今天跟楚荭玩的怎么样，商八黎直言，“我讨厌她。” 夫妻两个也没有强迫他的意思，不喜欢的话，就算了吧。 十四岁的商八黎正处于人形的变声期，那个时候的楚英武已经从村长变成了石蛇部落的首领了。 楚荭生辰那天，首领邀请了部落里的蛇族兽人来庆祝。商家自然也会出席。 那个时候的楚荭也到了差不多可以议亲的年龄。 许多兽人向楚首领打听着，他家的这个大女儿有没有定亲。 毕竟那可是首领的女儿，谁要娶了她，等于是在这个石蛇部落里彻底站稳了脚跟，有了靠山。 没有兽人会不心动的。 除了商八黎。 楚英武叫楚荭去给商八黎送一块她亲手绣的帕子，楚荭不情不愿的去了。 当然她给的肯定不是自己亲手绣的，不过是在外面随手找了个摊贩买来的，针脚都粗糙的很。 送给商八黎的时候，她还故意讥讽了一句，“你明明是蛇，声音却跟鸭子叫一样，真难听。” 商八黎才不想要那条帕子，转身就走了。 还是楚英武做的中间人，见帕子没送出去，急急忙忙追上商八黎，塞给他的。 商八黎出了楚家的门，就直接给扔了，扔在了臭水沟里。 十八岁的商八黎正值青春年华。 他学会了要把自己打理干净这件事。 束起了刘海，露出了好看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鼻子又高又翘的，有些下垂的眼型给他增添了不少无辜感。个子高高的，并不壮实，是有些薄肌的偏瘦身型。 商八黎的长相并不像普遍蛇族兽人那样，充满攻击性。 而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面相，瞧着就像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乖乖蛇。 部落里不少年轻小雌性对商八黎有意，但却没蛇敢主动跟他搭上话。 现在谁不知道呢，商八黎是楚首领看中的女婿，是楚荭未来的丈夫。 商八黎不爱出门，所以他不清楚自己在石蛇部落的其他兽人眼里，已经被划分成了楚荭的东西。 要是他听说了这件事，估计会恶心的反胃，吞进肚子的食物也会吐出来。 商八黎不愿意出去走动，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待在家里躲着。 楚英武的邀请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回了，这次又喊他去楚家做客。 商八黎被烦得无法再推脱，便应下了邀约。 这一次，他撞见了楚荭的“丑事”。 楚英武一如既往的，先对他进行一番来自长辈的劝说教育。 后来话说到一半，楚英武又故意称自己有事，让商八黎自己去寻楚荭。这么久未见，他们可以叙叙旧。 这种烂的不能再烂的演技，商八黎一眼就看破了。 他不想去找楚荭，他对那个雌性一点意思都没有。 真是多谢了她当年的嘲讽，商八黎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再去结交个什么朋友。 更别说成亲了，他这辈子就想一只蛇待着，谁也别来烦他。 楚家的奴隶热情的为他带路，一看就是楚首领的吩咐。 商八黎只好无奈的跟着，想着一会儿得了机会就赶紧脱身。 他到了楚荭的房门前，奴隶便懂事的离开了。 商八黎连门都不想敲，直接转身就走，门却在这时从屋内打开了。 出来的那个少年，让商八黎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散乱，此刻正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地收拾自己的行头，脸上满是羞愧，一副被蛇撞破了什么坏事的样子。 “楚笑？”商八黎先开口。 他认识这个蛇族兽人，是那个从小就一直跟在楚荭身边玩的小雄性。 至于商八黎为何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有一次，楚荭又故意给他难堪。 楚笑等楚荭走后，一脸歉意的跟商八黎解释，说楚荭不是故意的，她平时性子很好很温柔的，叫他别往心里去。 还跟商八黎说什么，要是他没朋友的话，他可以当他的朋友，只希望他不要讨厌楚荭。 商八黎才懒得跟他们这些蛇交朋友，就没理他。 “嗯、嗯。”楚笑心虚的打招呼，“好巧啊八黎，你怎么在这儿。” 少年说完，立马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他真是笨，怎么问得出这种问题。 “楚首领叫我来的。” “你、你别误会，我跟楚荭之间没有什么的。”楚笑的声音越说越小，根本不敢抬头跟商八黎对视。 第4章 心里只剩麻木 商八黎虽然没有碰过雌性，但他又不是傻子。 十八岁的年龄，他已经是一只成年的蛇了，该懂的也都懂了。 他看见了楚笑的脖颈处散落着的点点红印，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楚笑知道自己的辩解毫无立场，在商八黎的视线压迫下，很快败了阵，“你别怪她，是我不好……” 他用手不自然的捂住那些痕迹，“是我勾引她的，她没有做错什么。” 商八黎：……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兴趣知道。 “你要是不愿意娶她的话，我愿意的。”楚笑没什么信心的说道。 “你跟首领说去。” “说过了，可是首领不同意。”楚笑垂下脑袋，“首领不许我再见楚荭了，我也是偷偷过来的。八黎，算我求求你了，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行不行。” “我懒得掺和你们的事。”商八黎这句话算是答应了他。 他本来就不想跟楚荭成亲，随他们去吧。 商八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 直到他的父母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去世。 听说他们是在去其他部落的路上遇到了袭击。 虽有二十年的血缘亲情，但商八黎的父母给予过他真正的关怀，少之又少。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些年都是一个人长大的，家里也只住着他。 每天面对的是四四方方的墙壁，他也不爱说话，因为根本没人会回答他。 父母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商八黎的心里只剩麻木，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楚笑也死了。 楚荭在楚笑死后，性情大变。 兽人大陆不乏有“不拘一格”的雌性，可像楚荭那样“放荡不羁”的，也是少见。 楚首领一个月里，收到了不下五家的提亲，都是楚荭在外面干的“好事”。 楚英武一开始还会怒斥楚荭，叫她不要乱来。 结果楚荭一副无所谓的做派，告诉楚英武，那些雄性她只是随便玩玩的，叫他赶紧利用一下“首领”身份，把那些烦人的家伙赶走。 眼见着他的女儿要在外面把楚家的名声都给败光了，楚首领情急之下，逼迫着商八黎与楚荭赶紧成亲。 他原本还在担心，楚荭会不同意。 毕竟楚英武在她小时候提了这件事后，楚荭就气得直接咬了他一口。别以为他不知道，楚荭私底下对商八黎是个什么态度。 只是眼下找谁成亲都堵不住悠悠之口，还得是那对夫妻的儿子才更有信服力，才能让楚家在石蛇部落的地位坐得更加稳固。 楚英武没想到，楚荭这次答应的很痛快。 两人是在年底成的婚。 商八黎是不愿意的，可楚英武拿出了他父母的“遗书”，上面嘱托他好好待楚荭。 接着又是金银钱财，各种威逼利诱。 商八黎意识到了一点，若是他不愿意，从此石蛇部落里就没他的容身之处。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一走了之，只是商八黎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不过是一个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的废物，什么都不会。 石蛇部落是兽人大陆最富庶繁荣的地方，他离开这里，大概也是死路一条。 商八黎选择了妥协。 他对自己的未来人生本就不抱有期待，什么都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况且他觉得，楚荭不会是真心想跟自己成婚，她在外面干的疯事他又不是没听说过。 事实证明，楚荭真是没让商八黎失望。他们成婚的第一天，楚荭就带了个情夫回来。 商八黎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得清净，幸好他不需要面对楚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洞房都有人愿意替他效劳，他自是乐见其成，光是与她共处一室，商八黎都觉得窒息。 如此形同陌路的夫妻关系维持了十年，商八黎已经数不清楚荭带回来的雄性有多少个了。 他被关在楚家，没有一个朋友。 石蛇部落里渐渐有兽人开始对他明嘲暗讽，他们笑他作为一个雄性，连自尊心都不要了。 天天吃软饭过日子，什么活都不干，连自己妻子都满足不了，还让外面的雄性兽人代他效劳。 商八黎听见这些，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当初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容身之所，所以选择的妥协。 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全是自作自受。 好在这些年里，楚荭从不会要求他跟她发生些什么。 商八黎只需忍受她时不时对自己嘲讽苛责，其余时间都属于他自己。那些个什么雄性情夫，他从未放在眼里。 真无聊。 三十岁的商八黎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眼底只剩淡淡的倦意。 如今的楚荭也变了许多，没再像年轻时那样频繁的荒唐，她最后带回来的情夫，是一个眉眼间都跟楚笑十分相似的年轻兽人。 后来一打听，跟楚笑还真有点关系，楚怜是楚笑的远房表侄子。他比楚笑小五岁。 楚怜大概是不知道楚笑跟楚荭之间的事的，不然以他的醋劲儿起来，肯定要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 楚怜刚被楚荭带回来的时候，因为争风吃醋跟楚荭后院里的其他兽人闹得不可开交。 饶是商八黎都不得不承认，楚怜是他见过的最烦的雄性，没有之一。 仗着楚荭对他的喜爱，楚怜在家里胡作非为，作天作地，还将好多个雄性兽人给赶了出去。 楚荭一向喜欢听话的雄性，但是面对楚怜每次做错事，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她实在拿他没办法。她也不是一直荒唐，雄性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楚怜最终在家里站稳了脚跟，以一个情夫的身份，日日夜夜相伴在楚荭身边。 要说还有什么令楚怜不满的，就是那个商八黎。 明明楚荭从来不会去商八黎的屋里过夜，可他就是顶着个丈夫的身份在那里。 碍眼极了！ 楚怜甚至跟楚荭提过，让她和离，把那个天天在家吃白饭什么也不做的废物兽人赶出去。 楚荭却只是轻飘飘的提了一句，“就这么赶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楚怜确认着楚荭的眼底，对商八黎的确一丝情意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但在平日里，楚怜还是时不时会给商八黎使绊子。 第5章 禽兽不如 今日便是这么个情况。 楚怜跟其他兽人从外面打猎回来后，便兴冲冲的带着捕到的猎物进了厨房，他准备给楚荭做些好吃的。 结果碰上了正在煎药的商八黎。 商八黎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他先前走在路上忽然晕倒，被送去了医馆，才知道自己体虚，气血不足。 楚家不会有人在乎他，但他知道生病了要吃药。 “把你那个臭烘烘的药拿走，等下味儿窜进了我的汤里怎么办！” 楚怜双手叉腰，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看着商八黎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他越看越不顺眼，“身体不好赶紧死了算了，天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 “你不也是在这里白吃白喝吗。” 商八黎懒得给他分去一个眼神，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火，轻飘飘的说道，“靠的是什么来着？哦，床上哄雌性的功夫。” 商八黎不是纯受气包，偶尔也会怼回去。 “你说什么！”楚怜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尖叫。 商八黎这是在明着在骂他是靠着出卖色相，才能待在楚荭身边的。 楚怜撇过头去，他能有什么办法，当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竟然要把他卖到其他部落里给兽人当奴隶换肉吃。 他是在逃跑路上遇到的楚荭，她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身上几天没洗澡的臭味，还很温柔的抱住了他。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啊，可楚荭还是把他洗的干干净净带回家了。 但是当楚怜看见满后院的雄性后，他忍不住展露出了凶狠的尖牙。 占有欲一起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把那些烦人的家伙全都赶走，楚荭就是属于他的了。 他也的确做到了。还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她，成为了她身边唯一的雄性。 楚荭喜欢他的所有样子，这让他心中欢喜。 可楚怜也的确是靠出卖身子赖在她身边的，在石蛇部落里是被大家看不起的。 后来他的父母知道了这事，还找上门过来要蛇，楚首领气得脸黑，要将他赶走。 楚荭却第一次破天荒的跟自己的父亲唱起了反调，强行留下了楚怜。 商八黎见楚怜一会儿沉默，一会儿脸上又露出幸福甜蜜笑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吧。 无知的活着，还真是傻蛇有傻福。 “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楚怜回过神后又怼了商八黎一句。 “过几天家里要来一位贵客，你这样子给其他兽人看见了多晦气。” “贵客？”商八黎随口问了一句。 来拜访楚首领的兽人并不少，可能用上“贵客”二字的，还真是少见。 “就那个风狼部落的首领，还是只雌性兔子呢，叫郁绮风。” 楚怜手起刀落，处理掉了猎物的头部，“听说楚荭说，她俩还是老朋友，哼。” “你哼什么？”商八黎不理解楚怜为何一脸气愤的样子。 “楚荭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就是被那个臭兔子带过去的。都是因为她，带坏了我的楚荭！” 商八黎：“你的楚荭要是个好的，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去那种地方。” “总之，我不喜欢那个什么郁绮风。算了，你到时候还是多出去晃悠晃悠吧，把你那身“死蛇气”传染给她就好了。” 商八黎：“……” 商八黎是听说过郁绮风这个名字的。 除了她一只兔子敢只身单挑狼王，最后成了风狼部落的新任首领。还有在其他部落里烧杀抢掠，以此壮大自己的部落势力外。 无外乎都是一些风流韵事。 他很难想象到，会有雌性兽人敢当众强抢雄性兽人这种事。而且听说，后来那个雄性兽人事后还挺开心的。 若说楚荭当年只是有些沉迷那档子事，那“郁绮风”简直是被那些东西给侵蚀透了。 兽人大陆谁不知道风狼部落的首领在感情上是个“禽兽不如”的，可偏偏那个兔子又的确能力出众，那些狼族兽人也都是心甘情愿追随的她。 商八黎莫名想到了昨夜看的话本子里，有这么一个角色。 那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将军，帝王摆宫宴请他，将军却一眼瞧中了坐在角落里的美人，她是帝王新收的宠妾。 将军那直勾勾的眼神，叫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瞧了个清楚。 帝王也不介意，知道他好色，便当场就将这个美妾送给将军了。 那美妾进了将军府后，日日夜夜闹着要寻死，“你这个浪荡子，放了我！” “美人为何生这样大的气？”将军不解。 原因是那美人最讨厌二心的男人。 她被送入宫内，已是万般不愿意，如今竟被帝王辗转送到了另一人的榻上。 天下谁人不知这位将军最是贪爱女色，风流成性。她觉得自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耻笑对象。 但事情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发展，将军从未强迫于她，待她呵护细心，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也从未在她面前与其他女人亲密。 正当这女子觉得自己快要爱上这位将军，欲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时。 将军却来了一句，“我是你的亲哥哥。” 女子的美梦被打破。 原来是幼时兄妹二人走散，相隔一方。 哥哥长大后为了寻找妹妹，才会辗转于那么多女人身边，只是为了确认那个女子是不是她。 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妹妹这么一个家人，当他在宫宴上瞧见了她，怎能不心急将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虽不能同妹妹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哥哥只会与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相与道德伦理的双重冲击，让她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将军。 从此将军跟那“美妾”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商八黎将楚怜代入进了那个美妾，想到他那么讨厌郁绮风，又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如果被她瞧上，该是多么滑稽的事。 “唉……”商八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开始有点期待风狼部落的首领过来了。 楚怜见商八黎正在发呆，嘴角还若隐若现的有些阴险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端着你的臭药，赶紧滚出去！” 第6章 下马威 “你的意思是，石蛇部落的楚首领邀请我去做客？” “楚首领说，与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有大事商议，需您亲自前往一趟。” 郁绮风垂眸思索，她心底大概清楚那个老头在打什么主意。 楚英武是想利用风狼部落的力量去其他部落进行掠夺，而他们石蛇部落会作为一个“后勤”的存在，负责提供粮食物资。 她本不想去的，可是受到这个世界“郁绮风”的记忆影响，她觉得这次去石蛇部落，肯定是不亏的。 “郁绮风”与那个楚首领的女儿楚荭之间，好像还有什么交易。 “知道了，过两日启程。” 萨厉见她应下，松了一口气。 一转眼，两天就过去了。 阿貘就是个小狼崽子，记好不记仇。 自从郁绮风在那个凶巴巴的虎族兽人手里“救”下他后，阿貘就将她当作自己的崇拜对象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根本不像从前那样害怕郁绮风。 反而天天围绕在她的身边转着圈，想要为她效力。 阿貘：“首领大人！这是我刚摘的新鲜果子！” 郁绮风：“放着吧。” 阿貘：“首领大人！您的裤腿有个地方破了，我拿给娘亲让她给您缝上吧。” 郁绮风：“嗯。” 阿貘：“首领大人！热水烧好了，我给您搓背吧，我力气可大了！” 郁绮风：…… 阿禾原本看见阿貘如此靠近郁绮风，她总在担惊受怕的。 可几次瞧下来，阿禾也渐渐改变了想法。 看来首领大人是个搞不定小孩子的人。 “首领，阿貘让您费心了……”阿禾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他干活挺机灵的。” 郁绮风怎么会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计较，而且阿貘还很懂事。 最后这个“机灵”的阿貘，吵着闹着要跟郁绮风一起去石蛇部落，还再三保证自己会乖乖听话，绝对不乱跑给她惹麻烦。 那恳切又期待的眼神，就跟被关在家里好久了的小狗似的，终于等到了出去放风的机会，央求着主人带他出去跑一跑呢。 郁绮风只是犹豫了三秒，就答应下来了。 原因有二。 第一，阿貘虽然年纪小，但比身边其他奴隶都要细心的多。而且他也不像那些奴隶一样畏惧自己，沟通起来也轻松。 第二，她好歹是个部落首领，要是连自己部落的小狼崽带出去都护不住，那还算什么首领？ 他们轻装出发，风狼部落里自有“郁绮风”的亲信部下代她管理一段日子，无需她操心。 还记得萨厉跟阿貘第一次见面时，是多么的水火不容。 一个骂对方小畜生，另一个骂对方老畜生。 结果路途中，阿貘在给郁绮风捕野味的时候，展露了一手精湛的捕猎技术，一下子就吸引了萨厉的注意。 萨厉也是石蛇部落的捕猎好手，他们瞬间拥有了共同话题，立马就不计前嫌了，聊得别提有多开心。 萨厉今年也不过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心高气傲的。 但阿貘的捕猎能力着实让他佩服。两人明明还差个十几岁，这会儿却称兄道弟了起来。 “阿貘弟弟，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哥！要是有兽人敢欺负你，你就报上我的大名，回头我过来替你收拾那家伙。” 萨厉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展露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肌。 “练的不错。” 萨厉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了年轻雌性的声音。 阿貘跟萨厉都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纷纷扭头看去。 郁绮风欣赏完萨厉的肌肉，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你们在聊什么呢，谁欺负了阿貘？” 萨厉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胳膊，他也是听说过风狼部落郁首领的一些传闻的。 不是他自夸，石蛇部落的兽人派他过来出使，就是看中了他是那群未婚的年轻兽人里长得最俊的。 还嘱咐萨厉说，郁绮风要是不愿意，就让他服个软，求求对方。 求个蛋蛋！ 萨厉才不呢，他可是“铁骨铮铮”的雄性兽人，就要一口一个老子，好好的耍威风，在外面气势绝不能输。 结果好死不死，初来乍到就直接对上了风狼部落的首领，还意料之外的，被对方一秒制服了。 他根本打不过她，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萨厉说以后谁欺负我，就报他的名，他会给我报仇。” 阿貘学着那个虎族兽人刚才的样子，挥舞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哦～”郁绮风轻勾嘴角，一只手搭在了萨厉的肩上，有意无意的捏了一把，“那如果欺负阿貘的兽人是我呢？” “你你、你你你！”萨厉瞬间弹开身子，像被郁绮风电到了一样。 “你不要脸，阿貘这么小，你也好意思欺负。” “哎呀，我好像听见石蛇部落的兽人辱骂了风狼部落的首领呢。” 郁绮风眯起眼睛，“这是不是你们楚首领的意思呀？还没到你们石蛇部落，要先给我一个下马威。” 萨厉接受到了威胁的眼神，立马滑跪，“我错了……” 阿貘见到在郁绮风面前服软的萨厉，莫名跟着骄傲起来。 看吧，这就是他追随的首领，多厉害！ 连萨厉这种凶巴巴的虎族兽人都会拜服在她的脚下。 石蛇部落距离风狼部落并不算太远，他们在路上走了不到十日。 萨厉一早就飞鸽传书回去告知了他们，风狼首领的郁绮风即将来访的消息。 楚英武心中对雌性当首领这件事是不屑的，所以他并未让自己的儿子们出来迎接。 那个兔子还不配。 所以真正出来欢迎郁绮风的到来的，只有楚荭一个蛇族兽人。 楚荭与郁绮风也是许久未见了。 她们刚一见面，楚荭便热情的抱住了郁绮风，样子亲昵极了。 但是郁绮风一眼就能看出楚荭这是演的，她在石蛇部落其他兽人面前装出了一副与她关系甚好的样子。 实际上，两人之间顶多有些利益关系。 “我父亲还有些事在忙，郁首领先随我到楚家歇歇脚？”楚荭暗示性的眨眨眼。 郁绮风也配合她演戏，“麻烦楚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楚荭拉着郁绮风往楚家的方向走，那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姐妹情深”。 第7章 今天有些倒霉 楚怜今日一早起来，就一直待在厨房里忙活。 虽然他心底对风狼部落的首领没什么好感，但楚荭特地嘱咐过他，要好好招待郁绮风。 那他必须用心准备今日中午招待客人的饭菜了。 楚怜从早上忙到正午才停下，等他从厨房里出来时，已经是满身油烟味儿。 楚怜知道自己不能这副样子去见客，会给楚荭丢脸的。他抓紧时间，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 因为心急而冒冒失失的在走廊里奔跑，不小心撞到了回来复命的萨厉。 “你不长眼啊！”萨厉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很是嫌弃。 “抱歉，我着急办事，一时没看路。”楚怜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他在楚家，除了那些奴隶跟商八黎，面对其他兽人时他都是低三下四的。 “别挡路。”萨厉不耐烦的转身走了。 他最讨厌这些吃雌性软饭的家伙。 楚怜待人走后才敢抬起头，他自然认识萨厉，因为萨厉有着与他们都不一样的样貌体格。 金色的卷发就如黄金般耀眼，五官深邃又立体。 就连体型，萨厉也比石蛇部落的兽人要高大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比楚怜还要年轻。 楚怜第一次见到萨厉的时候就充满了危机感，楚家有这样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年轻雄性兽人，他担心楚荭会对萨厉起心思。 楚怜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因为楚荭早在很多年前，刚认识萨厉的时候，就打算对这个雄性出手了。 那时候的萨厉才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脾气比现在的他还要暴躁。 萨厉面对楚荭的言语挑逗，直接掀桌子走人了，还对她放出了狠话，“你再敢来调戏老子，老子管你是不是楚英武的女儿，直接一刀砍了你。” 据说这件事发生后，楚荭不仅没生气，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看见萨厉一点也不尴尬。 但给萨厉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本就不怎么跟雌性接触，这下更是避之不及。 楚怜沐浴完，确认着自己今日的打扮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才放心出了门。 有奴隶过来传话，说是郁绮风已经到了，可以准备上菜了。 上菜这种事本该是那些奴隶来做的，但是楚怜伺候楚荭伺候惯了，加上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在客人面前露露面，好让那些兽人都知道，他才是楚荭最喜欢的雄性。 楚怜端着两碗解暑气的甜水过去，一路走得谨慎，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正要推开门，身侧不知从哪出现个人影，将他撞倒了。 “商——八——黎！！！”楚怜咬牙切齿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我……”商八黎自己也有些懵，他刚刚还在屋子里看书的，觉得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于是他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他也不是故意要撞的楚怜。 可看见眼前的兽人，一身的新衣服，都被汤汤水水浇了个埋汰。 商八黎这会儿想辩解，估计都没什么用了。 “无碍吧？” 关切温柔的声音从楚怜的身后响起，他的腰被人隔着衣服搂起，女子的手臂纤细却有力，轻松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不是楚荭的味道。 楚怜慌张的从女子的怀里挣脱开，退避三舍，一脸羞愧的埋下头。 郁绮风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也顺势将手收回。 她瞧出了对方此刻的狼狈，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而是递上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你擦擦。” “谢谢您。”楚怜还是埋着头，没敢看她，匆匆接过帕子，一点肌肤都没碰到，迅速擦净了沾着甜水的手。 商八黎在一旁默默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楚怜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狼狈的样子，更加窘迫了，欲哭无泪的样子甚是可怜。 就算是郁绮风，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红了眼眶的男人真是好看啊。 郁绮风对着楚怜如此关心的态度，还有毫不掩饰的瞩目，在一旁的商八黎自然尽收眼底。 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不打算与他们多有牵扯。 一句话也不说，商八黎直接转了身就离开。 在他看来，郁绮风的行为举止果然如传言中那样轻浮，上来就对着陌生雄性搂搂抱抱，瞧楚怜的眼神，跟恨不得吃了对方似的。 呵。 楚怜见商八黎离开了，自己独自站这儿与雌性交谈实在不妥，便开口道，“郁首领您先就座，菜一会儿就有其他兽人端过来。” 他几乎是说完话的一瞬间就逃走了。 楚怜现在哪还有显摆自己的心思，他觉得今天已经丢够人了。 被外面的雌性搂了腰，这事要是被楚荭知道，她会不会嫌弃自己脏了，将赶他走？ 为什么偏偏商八黎也在那里，还看见了发生的一切。他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楚怜觉得自己完蛋了，干脆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郁绮风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这里的雄性，一个两个的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尤其是刚才那个瘦瘦的大高个，她总觉得，那家伙冲她翻了个好大白眼。 不过他的气质看起来是那种儒雅柔弱的，年纪瞧着还比她大。应该挺成熟稳重，不会对她做出翻白眼这种失礼的行为吧？ 她目送着商八黎的离开，来到桌前坐下，等待着楚荭过来。 楚荭到达时，菜也刚好上齐。 两个人寒暄间推杯换盏，楚荭像是喝上头了，突然就抱着郁绮风哭了起来。 郁绮风还真不太会哄酒醉哭泣的雌性，不过再次换了新衣服的楚怜倒是及时出现。 他对她施以歉意一笑，像是做惯了这件事，将楚荭直接抱走了，说是带她去醒酒。 楚家说好的好酒好菜招待她，可郁绮风从刚才开始只喝了酒，肚子里是一点菜都没有！ 她一个客人，也不太好坐在这儿继续用餐。 奴隶们见她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就把桌上基本没动过的饭菜全都收走了。 郁绮风抿抿唇，她那是不想吃的意思吗，楚家倒是安排个人来招待她啊。 楚荭给她留了一句，“就当自己家，随便逛。”之后直接不见人影。 饿了一下午的郁绮风饥肠辘辘，她是真没想到，堂堂首领去其他部落做客连饭都吃不饱。 楚家不会是想故意恶心她吧？ 但回想着刚才桌上与楚荭的接触，郁绮风觉得大概率是自己今天有些倒霉。 第8章 宴席上的暗示 阿貘的口袋里还有两块饼。 郁绮风跟阿貘，一大一小，一同蹲在楚家的花园里啃着干巴巴的饼。 “不行，我太饿了，阿貘，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去厨房里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郁绮风坚决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她简单嘱咐了下阿貘别乱跑，便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她踩在房檐上，四处张望。最后寻到个有烟囱的屋子，便立刻踏着轻步前往。 郁绮风像一只矫健的猫轻盈落地，没发出任何声响。正在专心煮面的商八黎自然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好香啊，你方不方便也给我下一些面？” 商八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直接摔进了铁锅，里面正沸腾着的水，被勺子砸得溅出了一些到外边。 “小心。”郁绮风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些距离，好在没有被烫着。 商八黎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腕从她手里挣脱开，“你要吃，自己盛就是。” 他淡淡的落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不吃吗？” 郁绮风不明白自己身上是有虱子还是什么，怎么这人见了自己就要躲。 锅里刚浮上来的面条显然就是他煮给自己吃的。 “咕噜～” 郁绮风的肚子饿得又响了，她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一下。 商八黎瞥了她一眼，什么也不说，直接迈着步子离开了。 郁绮风这下肯定了，这人绝对是讨厌自己。 可她脑子里完全没有跟他有过“过节”的记忆啊。 郁绮风没再深究，随手找了个干净的碗用水冲了一下，捞起锅里已经煮熟的面条往碗里装，刚好盛了满满一小碗，上面还有两根菜叶子点缀着呢。 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一下。 没毒，是安全的。 郁绮风迅速夹起一筷子面条，撅起嘴狠狠吹了几下，然后“哧溜”一声暴风吸入口中，嚼嚼嚼。 碗里的汤汤水水很好喝，面条的口感也十分筋道。 虽不是用那种精细的面粉做出来的，但擀面的功夫肯定很厉害，才能将这普通的面条变得如此美味。 郁绮风吃着吃着突然面色一僵，从嘴里吐出了一粒小石子，眉心忍不住微蹙。 这卫生管理好像还是个问题…… 看来等下只能找点别的带给阿貘吃了。 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郁绮风三下五除二的，把碗里的面条全部清光，连碗底的汤汁也全喝进了肚子。 她把空着的碗筷全都洗干净了放回去，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商八黎是看见郁绮风离开小厨房后，才重新回到这里的。 这个小厨房是他平日里自己做饭的地方。 商八黎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铁锅，又想到了那个郁首领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多能吃。 他走到小厨房的角落里，挪开外面堆积的杂物，从里面掏出了还粘着灰的小坛子，掀起盖子，里面的面粉瞧着都快要见底了。 商八黎小心的将坛子里的面粉倒了些出来，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随后取了些干净的水，重新开始揉面。 袖管被他挽了上去，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揉面的动作很是熟练。 他平日的吃食跟楚家都是分开来的，楚荭还给他专门设了个小厨房。 当然，这只是对外说的好听罢了。 实际上，是楚家从来不管他吃什么东西，商八黎要是饿了，就得自己去找食物。 他不可以拿他们的东西吃。 商八黎的肚子这会儿也饿得不行，只是不会像那个郁绮风一样叫出来，他早就习惯挨饿了。 新煮的面条很快就好了，商八黎将这些面条捞起来装到碗里，只有半碗的量，看着就清汤寡水的。 他的眼底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端着那半碗面坐在缺了块角的小凳上，一个人安静的吃着自己的午饭。 ? 楚英武是在傍晚时回来的，此刻楚家也已经备好了正式的宴席。 与楚荭中午招待郁绮风的那顿大相径庭，晚上的宴席可谓是奢靡至极。 郁绮风落座的时候，身边还被安排上了两个容貌俱佳的蛇族雄性。 他们低眉顺眼的坐在郁绮风身侧，模样十分乖巧。 郁绮风的眼神扫到了哪道菜上，就有一位会主动的给她夹到盘子里。另一个则是负责给她斟酒，亲手剥好了葡萄递到她嘴边。 郁绮风自然很享受这种上帝般待遇的服务。 不过，要是楚家那些蛇族兽人的眼神稍稍收敛些就好了，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实在是不能装看不见。 “楚首领的意思，我明白了。” 郁绮风的话音刚落，坐她右侧的小雄性像得了谁的命令似的，突然软了骨头，倒向了她的怀里。 也不知道他身上佩戴的香囊里都装了什么香料，郁绮风闻着有些头晕。 “首领大人……”他试探性的抬眸，声音里还有些颤抖，随后露出了那双湿润可怜的眼睛看向她。 郁绮风自然明白一些宴席上的暗示，她将人搂紧在怀，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耳朵，“乖。” 楚英武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想来这郁首领也是满意他方才提出的那些条件。 “这俩兄弟一个叫楚钦，一个叫楚槐，也是可怜的孩子，一直在楚家里寄养着。我瞧他俩与郁首领有缘，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带回去伺候着。” 楚英武见准时机，就将早已编好的谎言娓娓道来。 可宴席上的楚家人心里谁不清楚，楚钦跟楚槐不过是楚首领跟一个雌性奴隶乱搞，生出来的私生子罢了。 楚英武为了避免落人口实，坚决不承认。 他还找了曾经做过皮肉生意的奴隶过来调教他们，这两兄弟从小是被当做取悦贵客的玩物养大的。 如今正好寻得机会，楚英武可以卖个人情将他们送给郁绮风。 “那就谢了楚首领的美意，我笑纳了。” 郁绮风举起杯盏，对着楚英武的方向举起。 两个部落的首领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哈哈，郁首领是个豪爽的，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楚英武大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第9章 种田小能手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宴席散去，楚钦与楚槐规矩的紧随在郁绮风的身后。他们已经被父亲送出去了，如今的主子便是眼前的这位郁首领。 兄弟俩默契的互相瞧了一眼对方。 楚钦先是眨了一下眼，楚槐见了立马摇摇头，接着也眨了一下眼。 他们是在争论今晚谁先伺候郁绮风，楚钦想要第一个，楚槐不同意，他也想当第一个。 两只小雄性都不打算谦让，担心对方先侍寝了就会得到郁绮风更多的宠爱。 争的起劲时，都没注意到前面的女人已经停下脚步了。他们都没看路，两颗脑袋一起撞向了她的后背。 郁绮风纹丝不动，楚钦跟楚槐倒是差点摔个踉跄，有些晕头转向的。 “阿貘，你带他们两个，先回我住的地方候着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郁绮风转身，对上两双期盼的眸子，她两只手一起伸出，公平的在楚钦跟楚槐的头上各揉了一把。 两个少年同时露出了水汪汪的小狗眼，他们都是第一次被这样温柔的揉脑袋。 “乖乖等我。” “是。” “是！” 楚钦楚槐异口同声道。 兄弟俩自小的喜好都是一样的，喜欢同样的吃食，同样的颜色，如今有了主子，毫不意外的又喜欢上了同一个。 阿貘是小孩子，自然不懂这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蛇族兽人心底在想什么。 他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楚钦与楚槐对进行他的“套话”，阿貘也毫无察觉的老实回答了。 楚钦：“郁首领的身体看着格外健壮呢。” 阿貘：“是啊！我们的郁首领可以徒手打死一只大老虎！” 楚钦似乎是信了阿貘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小身板，都不够大老虎吃的呢。 楚槐：“阿貘，你家首领这样好，在风狼部落里肯定有不少喜欢她的雄性吧？怎么还没成家呀？” 阿貘：“首领自然兽见兽爱啦，而且也很温柔，对每个英俊的雄性都特别好！” 阿貘自信满满的为郁绮风的人品做担保。 好嘛，看来在风狼部落里，像他们这样围在郁首领身边的雄性肯定少不了。 楚槐看了一眼自己的同胞哥哥，果然哥哥也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晚得了那个郁首领的疼爱，他们未来在风狼部落里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太难过。 郁绮风看着阿貘带着那两个兽人离去的背影，才转身与眼前的男子搭话。 楚怜给郁绮风行了一礼，“郁首领，楚荭小姐有请。” “知晓了，辛苦你跑一趟。”郁绮风弯弯眉眼，关切地多问了一句，“烫着的地方没事吧？” 楚怜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可他才不要跟不相干的雌性有牵扯，“无事，谢郁首领关心，楚荭小姐已经替我擦过药了。” 楚荭其实并不知道他被烫到了，楚怜这会儿只是把她拿出来当挡箭牌。 好让眼前的雌性知道，他是个有主的，不要跟他搭话！ “哦，那就行。”郁绮风见他有意疏离，了然的点点头，还自动把他默认成了是楚荭的那个丈夫。 楚怜将郁绮风带到地方便自觉退下，楚荭端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书卷，看来已经等了她很久。 待郁绮风进屋后，楚荭开门见山，“那两个蛇族雄性是我父亲放在你身边，打算吹点枕边风的。” “我知道。” 郁绮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不过面上为了跟楚英武达成一致，自然得笑纳他送的礼物。 “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粮食不会轻易给了你的。” 郁绮风转着手里的小茶杯，拇指轻轻拂过那光滑的边缘。 楚荭说的这些她都知道，“接着呢。” “你若是需要粮食，我可以帮你。” “哦？怎么帮？难道你打算把石蛇部落那些神奇的种子白送给我？楚英武怕是不会同意吧。” “那些种子是一对夫妻研究出来的，你听说过商家吗?” 楚荭缓缓道来，一边观察着郁绮风脸上的表情，“石蛇部落能有今日的繁荣，全靠那对夫妻。” “好像听说过。”郁绮风不以为意，“怎的，你要叫那对夫妻到风狼部落传授种田的技术？” “不，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那倒是可惜了。”郁绮风故作遗憾。 “你先别急，我说有办法帮，自然就能帮你。那对夫妻还有个儿子，叫商八黎，此刻就住在楚家。” 郁绮风顺着楚荭的话继续往下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商八黎也懂种田？” “自然，他是那两个兽人唯一的孩子，肯定得到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商八黎送给你，届时你们风狼部落也不用再担心粮食的问题。” “听起来不错，交换条件呢？” 郁绮风假模假样的放下手里把玩的杯子，认真看向楚荭，好似她真的很重视关于粮食的事。 然而实际上，风狼部落并不存在粮食上的危机。 死去的“郁绮风”留存下的记忆中，她早就想到了改善的方法并已经实施了，且颇有成效。 只是掩人耳目没让别的部落知道罢了。 所谓如有神助，就是这样。郁绮风这次的开局就是简单模式。 “郁首领，你觉不觉得，兽人大陆可以再多一个雌性首领？” “你的几位哥哥怕是不会同意吧。”郁绮风将空杯子推向楚荭，正色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不用你出手。”楚荭自然不傻。 让风狼部落的兽人过来助战，郁绮风若反水，那整个石蛇部落岂不是直接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你什么也不用做，看着就行，父亲若是向你求援，你也不必理会。”楚荭想靠自己拿下那个位置，无需借他人之手。 但她也不想突生意外，所以才有了对郁绮风的频频示好。 郁绮风对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情况乐得其见。 楚荭在几年前救过“郁绮风”一命，于她而言，她是恩人也是朋友。 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楚荭今日又是给她好处又是提及当年的交情，无疑就是想让郁绮风不要插手石蛇部落的事。 郁绮风没有拒绝她的道理，顺便还能白得一“种田小能手”帮她种田发展农业经济，听起来很划算。 “成交。”郁绮风爽快应下。 第10章 一碗面的交情 楚荭见她答应，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个商八黎如今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想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给你，还得再寻个由头。” 丈夫？ 郁绮风的大脑飞速运转，“楚荭的丈夫”她刚刚是不是才见过来着。 哦，是屋外领她过来的那个兽人，长得还挺水灵的，想不到那个小身板还会种田呢。 楚荭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她起身向郁绮风走来。 原先还算正经的模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荭带着贱兮兮的笑，搭上了郁绮风的肩膀，“郁妹子，听说你花名在外，蓝颜知己遍天下，屋里貌美的雄性更是两双手都数不过来啊？” “是……啊？” 郁绮风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嘿嘿，要不你再牺牲一下你的清白？反正不差这一次了。” 楚荭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我不介意被自己的好姐妹戴绿帽子，你要是实在想要他，就拿去吧！” “……”郁绮风真是谢谢这个“好姐妹”了，“我没有这个兴趣……” “诶！别光顾及着名声，名声能值几个钱，以后你们风狼部落可是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啊？”楚荭继续怂恿。 “你能舍得？我瞧他对你挺上心。” 郁绮风回想了一下那个“商八黎”的模样，分明对楚荭在意的很。 楚荭自然不清楚郁绮风嘴里提及的兽人其实是楚怜，还以为她说的是商八黎。 心底全是鄙夷，那个家伙给她提鞋都不配。 “一个雄性而已，郁妹子喜欢就行。”楚荭无所谓的摆摆手，“我明日去父亲跟前演戏，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商八黎能同意吗？” 郁绮风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太靠谱。 “轮不到他同意。”楚荭是打心底厌恶商八黎，“好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这事包我身上。” “行。” 郁绮风也不多待，谈妥之后就立即离开了。 途经楚家后院花园时，郁绮风听见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耳力实在是好，那急不可耐的吞咽声，让她忍不住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饮食男女，干柴烈火的，很正常很正常。 郁绮风一边给自己默念清心咒，一边又有意无意斜眼看去，草丛里的声音好像忽然小了一点。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她一个闪身，也躲进了草丛里。小心的避开了那些枝叶杂草，悄悄朝着传来动静的地方一步步挪动。 月明星稀。 只见一名清颜男子匍匐在地上，任其长长的发丝垂落在泥地里，骨节分明的手刨着那些黑不溜秋的泥土，嘴里还在嚼着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吞咽时的动作毫不犹豫。 显然他是痛苦的，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枯叶蝶的翅膀在微微抖动。他全神贯注着，不放过任何一片区域，倒真让他又挖出个小萝卜来。 郁绮风掩藏着气息，偷偷观察着。 这人可真不讲究，植物根茎上的泥土只是用手稍微抹去了一些，还没收拾干净，就直接塞到了嘴里。 他重复着刚才咀嚼的动作，再次吞下。 借着月色，郁绮风看清了那男子的脸。 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泥土，不在意的用手轻轻擦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动了动。 微微下垂的眉眼还带着几分疏离，就如郁绮风今日见过的那样。 那略显薄瘦的身子看着还有些营养不良。 郁绮风想到了那“一碗面的交情”，决定还是帮帮他。 她注意到附近有一种可以食用的花。以前在别的平行世界闹饥荒时，就采来吃过，没有毒，吃起来甜甜的还有汁儿，根和叶都能吃。 郁绮风不动声色的摘了好几朵下来，接着使用内力，一朵两朵的朝着那兽人的方向砸去。 商八黎感觉到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刚一转头，脸上就被一朵不知从哪来的花给砸了。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他觉得自己真是饿晕了，还能出现被花砸的幻觉。 散开的花瓣落在他的手心，商八黎吞咽了一下口水，指尖轻轻拾起一片花瓣，尝试着塞入口中。 好吃！ 他的眼眸一亮，不顾形象的将其余的花瓣尽数吃下。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堆积了不少同样的花叶。 他也没多思考，被毒死就被毒死吧，这东西至少很好吃。 郁绮风见附近的花快被自己薅秃了，暂时停了手。 他要是没饱，等下就让他自己去摘吧。 她轻点着泥地，再次闪身出了花丛。 好累，她要赶紧休息。 刚推开屋门，就对上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年，正可怜巴巴的坐在屋子里等着自己。 阿貘的瞌睡也醒了，见郁绮风回来立马懂事的跑去给她准备热水洗澡。 她叹了一口气，差点把楚钦楚槐这两个蛇族兽人给忘了。 趁阿貘出去烧水的功夫，她决定先对他们进行一番检查。 毕竟是楚英武送来讨好她的，怎么也得多长个心眼儿，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俩要是真的不安分，就在路上想办法弄死了。 郁绮风坐在床榻上，向着其中一个少年勾了勾手指。 楚钦有些受宠若惊，弯了膝盖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挪过去。他不敢抬头直视主子，等他挪到了脚边，只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郁绮风顺势捏起他的下巴，“多大了？” “满十八了。”楚钦咬紧嘴唇，有些胆怯的答道。 “我已经二十五了。”郁绮风一瞬间松开了手，觉得有些没劲。 “我们差七岁。” 楚钦跟楚槐不明白这位雌性首领的意思。 是担心他们没经验，伺候不好她吗？ “首领大人，那些事情我们都会的。” 楚槐也在一旁跪下，他不想再继续待在楚家了。担心郁绮风嫌弃他们笨，楚槐大着胆子解释了一句。 “那些事情？”郁绮风挑眉一笑，起身走到跪着的楚槐面前，撩起他顺滑的发丝，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你们伺候过人了？” “没有的！没有的！” 两个少年大惊失色，脸吓得苍白。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最值钱的就是第一次的清白。 楚钦跟楚槐从小就被楚英武严加看管起来，他根本不允许有兽人接触他们。 他们自小就跟在那个哥哥身边学习，经验全都是口头上的，哪有亲身试的机会。 不过就是听得多罢了。 郁绮风是他们的第一个主子，楚钦跟楚槐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要是误会了他们不是清白身，再被送回去，楚英武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第11章 完全被俘获 郁绮风看见他们两个动不动的就下跪磕头，胆子比芝麻粒还要小，大概也明白了他们是掀不起什么浪的。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跟他们说清楚了，她可不想再步“郁绮风”的后尘。 “我不喜欢争风吃醋的，你们两个既然跟了我就得乖一点，我也会好好待你们。” 这个世界的雄性兽人大多都是傲慢的，像楚钦楚槐这样的小雄性，注定是被多数兽人瞧不起的存在。 郁绮风虽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收养两个小宠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的眼神在楚钦跟楚槐的身上来回流转，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唉，长得实在是太乖了。 楚英武那老头可真是送进她心坎里了，两双一模一样的圆润狗狗眼，谁看了不心软。 热水备好了，郁绮风欣然接受了楚钦楚槐两个人要为她沐浴伺候的请求。 他们真的很懂如何伺候雌性。 一个给她按肩，另一个给她揉脚，两个少年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热水给烘的。 阿貘还是个小崽子，郁绮风没打算叫他跟着熬夜，他备好热水后就回去睡觉了。 楚钦将洗完澡后的郁绮风从浴桶里抱了出来，楚槐则在一旁准备好了干净的布替她擦干身子。 郁绮风先回到榻上躺下，楚钦楚槐这会儿自然也是要去清洗身子的。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静悄悄的。 郁绮风想起了今晚遇见的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他在楚家经历了什么，会沦落到挖地里的东西来充饥的地步。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察觉到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郁绮风掀开被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发现是两个小香囊，上面一个绣着“钦”字，另一个绣着“槐”字。 不用猜，这一定是那两个人的东西。 早在宴席上，她就十分好奇那到底是什么香料了，闻起来这么晕乎乎的。 楚钦跟楚槐这会儿也刚好清洗完进屋了。 他们见到自己的香囊被郁绮风给打开了，都面露窘迫，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站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是一种……助兴的香料。”楚钦答道。 “对身体有害吗？” 楚钦摇摇头，又点点头，“对雌性是无害的，有安眠的效果。但对雄性兽人……”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楚槐你说。”郁绮风的视线来到一旁的楚槐身上。 楚槐紧张的捏着手指，看了一眼哥哥，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道，“就是会让雄性兽人动情……” 只要闻着这味道，他们就会一直处于动情的状态。 这香囊是为了让他们能随时随地能满足主子才佩戴上的。 那种一直处于发情期，欲求不满的感觉，真的很难挨。 可是楚钦跟楚槐又不能偷偷的自我疏解，不然就会失了清白。 “这样啊。” 郁绮风听完后，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将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全部倒出，一把扔出了窗外，只留下了那两个绣工精巧的小香囊。 随后她在桌上的木匣里掏了掏，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楚家人送的各种礼物，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运气不错，郁绮风刚好在里面翻出了一对玉，合则是一块玉盘，分开则是两条莹白剔透的双生小白鱼。 她给这两个小香囊里分别装了一块鱼儿玉，然后将香囊交还给了各自的主人。 “见面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私底下喊我姐姐就行。” 楚槐比楚钦先反应过来，满是惊喜的小狗眼睁得圆溜溜的。 他率先朝着郁绮风扑过去，给人直接扑倒在了床榻上。 楚槐压在她身上，亲昵的蹭着郁绮风的脖子，“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他的身后仿佛还有只看不见的尾巴在疯狂的摇晃示好。 “楚槐！” 楚钦气恼的去抓楚槐这个没脸没皮的，结果被这个弟弟暗地里踹了一脚。 明明他们还没决出到底谁第一个先伺候，楚槐竟然目无尊长的抢先一步。 “姐姐你看他……”楚钦委屈的看向郁绮风。 “好了好了，我今晚太累了，不做什么，你也过来休息吧。”郁绮风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 楚钦的那点不开心立马消失了，他乖乖的在郁绮风的另一边躺下。 楚槐则是心满意足的一手抓着自己的小香囊，宝贝似的揣在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搂着郁绮风的胳膊，“姐姐，以后我跟哥哥会好好伺候你的，真的，你叫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嗯。”楚钦在一旁附和。 “那要是楚首领叫你们往西呢？” 郁绮风故意使坏掐了一把楚槐的细腰，但没用多大力气。 她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楚槐“小狗”顿时抬起脑袋，又凑到了郁绮风的面前，开始表忠心，“我现在是姐姐的小蛇了，以后也只听姐姐的！” 楚钦也捏紧着自己的小香囊，脑袋蹭了蹭郁绮风的肩，“我也是，以后只听姐姐的。” 在楚家受尽白眼的十八年，楚钦一刻都没忘。 自己跟弟弟人微言轻，那些兽人都知道自己是楚英武偷情搞出来的孩子，是上不得台面的。 父亲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好眼色，楚家唯一一个对他们好的兽人，是那个教导过他们的奴隶哥哥。 那个哥哥对他们说，若是将来遇到了好的主子，一定要牢牢抓住了，绝对不能朝三暮四，自己的忠心只能给她。 因为没人会喜欢一个不干不净的玩物。 楚钦跟楚槐其实一直都想逃离楚家，可他们除了讨好雌性的事，什么都不会做，没有自立的本事，逃出去也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听说要被送给那个风狼部落的雌性首领时，楚钦跟楚槐都还在心惊胆战的。 他们生怕自己做错事惹了对方不开心，最后落个凄惨的下场。 可还好老天爷是可怜他们的，让他们遇到了一个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姐姐。 回想起方才伺候她沐浴的情景…… 楚槐在给郁绮风宽衣解带时，一不小心弄错了绳结，结果越弄越紧，他急得快哭了，郁绮风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还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慰他慢慢来就好。 楚钦给她捏脚时，指尖滑过了她的脚心，好像是弄到了她会痒痒的地方。郁绮风只是嫣然一笑，接着将光滑柔软的玉足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足尖勾起了他的下巴。 那一下，楚钦被撩拨的羞红了脸。 只一个夜晚，他们已经完全被郁绮风给“俘获”了。 第12章 相互较劲 阿貘是在天刚亮的时候，来到了郁绮风的房间，他遵照吩咐准时端着早食送来。 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还有各种丰富的小菜。 阿貘又剥好了一颗鸡蛋放在碗里，见首领大人还没起床，他便决定去喊她起床。 一只小狼脑袋突然出现在了里屋，正是阿貘在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榻。 当阿貘看见床榻上躺在一起的三个兽人后，即便是年纪小小的他，也知羞的捂住眼睛跑到外面，乖乖等待着了。 楚钦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发现郁绮风的睡相实在有趣，两只手跟两只脚都扒在他的身上，整张脸也埋在他的胸前。 明明睡着的时候，楚钦的衣襟还是穿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胸前已经被蹭得露出来了白花花的一大片。 再看里面楚槐的睡相。 楚钦轻哼了一声，这个弟弟真是没有睡相。 楚槐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郁绮风的腰，脚还蹬掉了盖着的被子，一脸的傻笑，楚钦离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嘴角的口水印子了。 楚钦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抬头的小楚钦，确认了一下另外两人都还在睡着，便悄悄的掀开自己的裤子往里瞄了一眼。 他的守贞砂还是在的，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想到这样的变化是谁带来的，小楚钦更是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哥，你在想什么？”楚槐这会儿也迷迷糊糊的醒了。 即便睡眼朦胧，也不忘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要先亲亲他最喜欢的姐姐。 接着他看见了一脸思春模样的楚钦，便好奇问了这么一句。 楚钦回过神来，瞧见厚脸皮的弟弟竟然不经人同意就亲了郁绮风一下，气鼓鼓的抓起一旁的枕头甩在了他那张脸上。 “唔！”楚槐被枕头砸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视线一下就受了阻，哥哥没道理的攻击他。 楚槐气呼呼的放下枕头，结果就看见楚钦也飞快的亲了一下郁绮风的下巴，还试图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不要脸！”楚槐压低着声音冲着楚钦嚷嚷。 “你先不要脸的。”楚钦也小声回嘴。 “是我的姐姐！”楚槐不服气。 “也是我的。” 两个小雄性突然又开始相互较劲。 “学人精！就知道跟我喜欢一样的东西！” 楚槐抓起枕头，反击回去。 “厚脸皮，我喜欢的，你都要抢。” 楚钦也不逞多让，拽着枕头朝楚槐身上呼去。 “你！哼！” “哼。” “姐姐有我一个就够了！你哪来的回哪去！” “你这小心眼儿的样子第一个被赶出去，姐姐不喜欢爱吃醋的，我留下才对。”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哥哥！” “彼此彼此，我有你这么个厚脸皮的弟弟。” 郁绮风其实是被饿醒的，她在睡梦中闻到了香喷喷的白米粥，还有阿貘自制的可口小咸菜。 结果她刚一睁眼，就看见了两只撕得正欢的“小狗”。 一个龇牙咧嘴，另一个满是不服气。 楚槐：“姐姐！” 楚钦：“姐姐……” 郁绮风深吸一口气。 她是个有经验的好主人，遇到“狗狗”之间打架这种小事才不会慌。 于是郁绮风淡定的伸出两只手，不失偏颇的在两个人的脑袋上，各狠狠揉了一把，“起床洗漱，一起去吃饭！” 一声令下，楚钦楚槐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不愉快。 “我给姐姐穿衣服！” “我去给姐姐拿梳头的东西。” 阿貘站在屋外，手里动作快，又剥好了两枚鸡蛋放在粥碗里。 ? 楚荭鲜少来到商八黎住的地方，商八黎与她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天早上，楚荭拿出了休书递交给他。 字里行间的意思简洁明了，她让商八黎赶紧从楚家滚蛋。 商八黎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楚荭给他的理由，会是这样离谱。 “郁首领看上了你，你以后到风狼部落去。” 商八黎攥紧着手里的休书，“楚荭，你什么意思。” 那休书仿佛是张卖身契，根本不经他同意，就已经决定要把他送给另一个雌性。 商八黎因这样的侮辱，内心感到愤怒。 “你耳朵聋了吗，郁绮风看上了你，楚家不会继续收留你了，你以后跟着她到风狼部落里去。” 楚荭见他身上穿的衣服破旧难看，故意多讥讽了一句，“真是没想到，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能勾搭上人家首领，真下贱。” “你放屁。”商八黎冰冷的眼神像是能杀人，“我滚就是了，用不着这么羞辱我。” “你想滚哪去？商八黎，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自由吧？听好了，你是楚家的东西，只有楚家能决定你的去留。”楚荭傲慢道，“没有爹娘教的畜生，脑子果然拎不清。” “你，是想把我卖了吧。” 商八黎猜出了楚荭的意图，“我说过无数次了，我父母什么东西都没留给我。” “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放你走嘛。” 楚荭嫌弃的摸了一把桌子上的尘土，“我也是可怜你，不想让你在楚家继续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位郁首领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你只要稍微对她服个软，她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商八黎被楚荭的话恶心了个透底，她果然是来看自己笑话，羞辱自己的。 自己这些年在楚家过的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腻了便想换个折磨他的方式，干脆把他转手送给其他雌性。 还是那种声名狼藉的雌性。 “你最好乖乖的跟她走，我还能放你一马。”楚荭出声警告他。 “当年楚笑的事，虽与你没有直接的关系，可你也不是无辜的。” 在提及楚笑的名字时，楚荭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商八黎，你要是不想用更屈辱的方式去见你地下的父母，现在就给我去当郁绮风的奸夫，听懂没？” 楚荭把话落下后就离开了这里，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当屋内只剩他时，商八黎挺直的背脊突然像被卸了力，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猝不及防的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第13章 受尽屈辱而死 另一头，郁绮风一行人正在做回程的准备。 楚钦楚槐自然是要跟她一起走的，毕竟他们是楚英武送到郁绮风身边，吹枕边风的。 只是楚英武恐怕也想不到，这两个小雄性，一个晚上直接倒戈了。 郁绮风也有些意外，那个萨厉竟也被派来跟他们一同回去。 不过细思一下就能想明白，大约是楚英武为了督促郁绮风尽快向别的部落动手。 一个“摄像头”而已，她想拆自然能拆。 萨厉跟阿貘的关系不错，从楚首领那里领命后就直接来找阿貘玩了。 他来到后院时，就看见楚家那两个不入流的小雄性跟软了身子骨似的，一个赛一个的柔弱，可怜兮兮的倚在郁绮风的肩侧。 郁绮风不仅没赶他们走，还十分好脾气的揉着他们的脑袋。 萨厉轻哼一声，正打算开口嘲讽些什么，被外面赶来通传命令的奴隶打断了。 “那个……郁首领……” 奴隶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声音怯懦道，“我们楚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郁绮风心领神会，大概是楚荭那边已经演完戏了。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来。” · 郁绮风再次见到楚英武时，发现对方的脸色并不太好，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儿，感觉能夹死一只苍蝇。 若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能稍微收着点，她估计就不会看出这个老头是在演戏了。 “怎么了，楚首领。” 郁绮风懒得欣赏他拙劣的演技，坐上椅子后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听楚荭说，你看上了她的丈夫，还已经……”楚英武觉得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郁绮风点点头，这些的确是按照她跟楚荭昨晚说好的那样在发展。 只是，从楚英武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着就有些不太舒服呢。 楚英武见郁绮风点头承认，立即把话接上，“郁首领啊，可不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要多说一句了。” “那您先别说。”郁绮风打断了他，“我纠正一下，是她丈夫先勾引的我。” 郁绮风觉得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是把帽子扣到对方头上吧。 她明明是无辜背锅的那个。 楚英武没料到郁绮风会突然打岔，但也不妨碍他重新拾起话柄，“楚槐跟楚钦，他们昨晚是没伺候好郁首领吗？” “他俩挺好的，我很喜欢。” 郁绮风是打算将这对双胞胎兄弟一起带回去的，既然已经沾上了她的气味，她就不会再想着便宜了别人。 “那郁首领竟然还……”楚英武故作匪夷所思道。 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谴责郁绮风的不检点。 “等等，楚首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郁绮风眼眸微抬，露出一抹不屑，“不过是拿来泄欲的雄性兽人，我想要多少个，楚首领好像没资格来约束我吧？” 就在这时，楚英武体内的兽性本能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个雌性兔子已经对他释放出了杀意。 他的确瞧不起郁绮风，但不代表他敢拿命去挑衅她。 “是我多嘴了，郁首领勿怪。” 楚英武现在还需要与她交好，只能暂且忍一忍。 等日后他坐拥了大半个兽人大陆的领土，一定带领其他部落一起讨伐她。 “还有别的事？”郁绮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楚英武眼眸中的阴鸷一闪而过，重新挂上了假笑，“自然没别的事了，还请郁首领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郁绮风敷衍应了声后便离去。 待看见郁绮风的身影消失后，楚英武即刻露出了阴狠的竖瞳。 本想借郁绮风与商八黎这个有妇之夫有染一事，当作把柄拿捏她，好让自己再从中得些好处。 结果这兔子竟有直接跟他撕破脸的意思。 呵，如此冲动，日后也难成大事。 郁绮风离开后，商八黎从屋内的侧门走了出来。 方才楚英武跟那个郁首领之间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楚家并非良善，那个郁绮风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口谎话。 他何时勾引的她？她与楚家分明是一丘之貉。 “你也听到了，既然她都亲口承认与你有过‘夫妻之实’，你也不再适合留在楚家了。” 商八黎按下内心汹涌复杂的情绪，淡淡开口，“我根本不认识她，更没有跟她发生过什么。” 他明白，楚家现在不过是想寻个由头把他赶走罢了。 但为了名声好听，是绝对不会主动做出赶走他的事，只能是让他背上“不忠不义”的名声了。 “我会自己离开楚家的，楚伯父也不要再做错事了。”商八黎的话像是在提醒他。 “是嘛……”楚英武深深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商八黎见楚首领沉默不语，以为他是默认了的意思，便不再多待，打算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楚家。 “你们两个，跟上去。” 楚英武见商八黎走远了，立马招来了两个雄性奴隶，“敲晕了用绳子捆好，塞到那兔子的马车里，动作麻利点。” “是！” 楚英武的眼中划过狠戾。这个商八黎真是不识抬举，竟然还敢威胁他，句句提着当年的事。 呵，别再做错事是吗。 他若是同意了让商八黎离开楚家，重新拥有了自由身，那才是最大的错事。 给了郁绮风也好，就让他在那只兔子的胯下，受尽屈辱而死好了。 第14章 哪来的小狗蛇 郁绮风一行人第二日便启程出发了。 楚钦楚槐与郁绮风同坐一辆马车，阿貘闲不住，只坐了一会儿便化作狼崽的形态冲到外面撒欢，追着他们的马车，在后面欢快的奔跑。 来时的路途枯燥乏味，可这回马车里还坐着两个貌美的少年，郁绮风自然想要找点乐子。 “你们两个人的兽形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她拿起了一块阿貘做的鲜草饼，放在嘴里品尝。 果然，因为兽体是兔子的原因，郁绮风不免更加偏爱素食，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鲜草饼，对她来说是无比的美味。 “姐姐你想看吗？”楚钦试探问道。 他跟楚槐其实一直都在刻意的，不让郁绮风去注意到他们的兽形，毕竟他们是蛇族兽人，兔子也是他们的捕食对象。 那些未开灵智的野生兔子，楚钦楚槐也是吃过好多的。 野兽对天敌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他们蛇族兽人也会本能的畏惧鹰族的兽人。 若是露出了蛇形，姐姐是否会厌弃他们？ “嗯，我就是有些好奇。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郁绮风吃完鲜草饼，又抿了一口茶水。 楚槐没哥哥那么多的顾虑，一听姐姐说想看，立马化作了蛇形。 他圆圆的眼珠像黑曜石，蛇鳞是翠青色的。 蛇身轻轻落在了郁绮风的大腿上，楚槐扭动着身子攀附而上，不时的吐露着蛇信子，一点点的接近她。 他的蛇身在郁绮风的腰上缠绕了一圈，头部来到了她的肩膀，楚槐乖巧的耷拉下脑袋。 “姐姐，我不重吧？”他可是特意化作了小蛇的形态，一点都不吓人。 郁绮风的指尖在腰间盘踞着的蛇身上面轻轻划过，楚槐的尾巴尖立刻跟着抖了一下，束缚着她腰的力度稍稍紧了紧。 “真好看。” 郁绮风笑得眉眼弯起，楚槐的兽形跟她在主世界的爬宠展里见到的翠青很像。 就在这时，又一条翠青色的小蛇吐着信子，不甘示弱的爬上了郁绮风的手腕，将自己绕了一圈又一圈，圆溜溜的眼睛也同样期待的看向郁绮风，“姐姐。” 楚钦也想要被夸奖。 随行在马车外面的萨厉早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雄性求偶气息了，他忿忿的盯着那辆马车，心里骂道。 这两只蛇真是没眼看，在外面赶路还能发情。 萨厉虽然是一只老虎，但在蛇族生活许多年，也听说过一些传言。 例如有些蛇族兽人若是求偶不成，就会直接将对方当作捕食对象吃掉。 他又想到这位郁首领可是一只兔子，蛇族兽人最喜欢吃兔子了。 思及此，萨厉决定当个好心兽人，去看看马车里的状况。 于是他大臂一挥，对着马车的侧面就是一记猛敲，“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收味儿，我隔老远儿都能闻到，要不要点脸！” 他刚骂完，马车里的郁绮风就撩开了车帘，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萨厉不明白她是何意，但却瞥见了那两条不要脸的小青蛇，扭得跟两根麻花似的，竟然在用兽形给她跳那种求偶的舞…… 萨厉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掉了。 他们三个家伙还真的是在白日宣淫！ “哼！”他看见郁绮风还是一脸享受的样子，扭过头转身就走。 她要是被吃掉也是她活该。 “萨厉。”郁绮风叫住了他。 “什么事？”萨厉扬起头，金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要不要上来坐坐？看你走一天了。”郁绮风好意问道。 坐她个头！ 萨厉生气的冲她呲了牙，发出了“虎虎”的警告声。 让他一个雄性兽人坐到一个满是其他雄性求偶气味的环境里，是想恶心死他吗！ “不用！” 萨厉转身化作了一只大老虎的兽形，冲着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奔去，“我去捕猎，一会儿再回来！” 郁绮风看了眼天色，的确不早了，是该停下休息了。 他们今夜在野外驻扎营地度过。 郁绮风下了马车准备四处转悠下，腿都快坐麻了，顺便透口气。 楚钦跟楚槐因为在马车里陪郁绮风玩了一天，早就累坏了，这会儿都盘踞成一小坨，躺在郁绮风坐过软垫上，闻着她留下的气息睡觉。 郁绮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事。 等散步到队伍最后一辆略显磕碜的马车时，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那位“好姐姐”楚荭，好像把她的丈夫送给自己了。 就这么给人冷落了一天，丢在马车上，也没问过对方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之类的。 郁绮风一时莫名有些心虚。 按这里的人际关系来说，她应该喊他一声“姐夫”。 郁绮风是发现了问题就会立刻解决的性格。 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还是先跟那人打声招呼吧。 于是她的手缓缓伸向了车帘。 ? 商八黎在醒来时后脑勺一阵的疼痛，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察觉到自己是被人给敲晕的。 若不是肚子饿得太痛，给他痛醒了，他估计这会儿也不会醒来。 他吐着蛇信子捕获着四周的气味，发现自己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地方。 而自己还被一根粗麻绳子给捆住了，像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稍一思考，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恐怕楚家已经把他送给那个叫做郁绮风的兔子了。 商八黎没打算坐以待毙，想到用绳子来绑他的人形还真是个蠢货。 他忍着饥饿，化身成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轻松就从捆绑中挣脱出来。 而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前方似乎有活物在靠近。 气味是……兔子？ 商八黎有些激动的竖起了脖子，蛇身迅速游动，摆好了攻击的姿势，等那只兔子一进来，他就要一口吞了它。 ? 郁绮风刚掀起车帘，便看见一条“黑色的大铁棍”直冲着她的脑袋来。 她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了会被一击毙命的位置，反手攥紧那根“大铁棍”。 握住后顿时发现手感不对，原来这是一条黑色的蟒蛇。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什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郁绮风反应迅速，徒手捏住了他的七寸。 商八黎感受到了危险，蛇身试图向她的脖子缠去，却被打歪方向，直接垂落在地。 危机解除。 郁绮风将这只垂死挣扎的蟒蛇抓到自己眼前，将他全身打量了一番。 按理说，蟒蛇的体型应该要比寻常的小蛇要大一些，怎么他瞧着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回忆着那天看见的“商八黎”，那腰抱着挺丰盈的啊，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吃。 郁绮风朝着他的腮帮子轻轻弹了一下，根本没使多大劲，“哪来的小狗蛇？” 她又趁机挠了挠他那个长得十分像小狗的嘴巴。 商八黎只感到被猎物挑衅的屈辱，趁其不备，挣脱出了一截朝她的手上狠狠来了一口。 郁绮风：“！！！” 哇这也太快了！真的好疼！！！ 这下她逗弄蛇的心思直接消失了，扒拉着他的嘴，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两个深深的血洞，就这么醒目的留在了她的手背上。 第15章 年纪也不小了 郁绮风将这条黑色的蟒蛇甩在地上，一脚直接踩上了他的身子狠狠压制着，心中懊恼自己的一时大意。 她方才是看这条蛇没毒，而且还营养不良的样子才想逗着玩的。 谁能想到这么凶，还会直接上嘴咬。 商八黎被甩得意识涣散，差点再次晕厥过去，不过他的舌尖还残留着兔子血液的味道，真好吃。 可是身子被踩着不舒服，他试着在地上扭动却挣脱不开，干脆变回了人形。 郁绮风发现脚下踩着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抬起脚来一看。 好家伙。 “怎么是你？” 郁绮风将人从地上一把拉起。 因为方才的打斗动作，商八黎化为人形后，身上穿着的衣服被弄得凌乱。 他狼狈的坐起，幽深的竖瞳紧锁着眼前的人。 他这会儿也彻底清醒了，原来不是野兔子，而是那个谎话连篇的雌性，郁绮风。 商八黎看见了对方手上被自己弄出的伤口，心中是半点愧疚都无，更别说跟她道歉了。 反正他并无毒性，是她先挑衅自己，被咬也是罪有应得。 商八黎干脆偏过头去，此刻的他饥肠辘辘，懒得回答郁绮风的问题。 毕竟开口说话也是会消耗体力的。 肚子里传来“叽里咕噜”的响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郁绮风自然明白这声音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冲着不远处的阿貘招了招手。 阿貘看见郁首领在召唤他，兴高采烈的摇着尾巴就冲过来了，“首领大人！” “去，烤一只这么大的兔子过来。” 郁绮风照着刚才看见的蛇身大小，心底计算着差不多的食量，给阿貘比划了一下。 “烤兔子？”阿貘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风狼部落并没有被禁止吃兔肉，但是狼族兽人们都很默契的不会在郁首领面前吃兔子的，更不会给郁首领准备兔肉吃。 “嗯，这里有个快饿死的蛇族兽人，给他准备的。” 郁绮风一边解释，一边轻轻踢了一脚身旁默不作声的商八黎。 商八黎抬头看向她，嘴里发出了“呲呲”声，看起来很烦躁。 “看吧，他也说了，他现在很饿。”郁绮风自圆其说。 阿貘被那个蛇族兽人浑身散发着的杀意给吓得不行，尾巴上的绒毛都炸了一片，“首领大人……” 阿貘很想开口告诉郁绮风，这个蛇族兽人可能比起吃烤兔子，现在更想把他们两个给绞杀了。 “去吧去吧。”郁绮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阿貘应下后立刻拔腿就跑，郁绮风转过身子，就见商八黎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口，随后冲着商八黎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商八黎沉默不语，视线也不愿意停留在郁绮风身上。 他一直在打量着马车内部，思考着等下怎么逃走。 “还是说……”郁绮风在脑子里整理了情况，“你才是楚荭的丈夫，商八黎？” 她之前或许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商八黎直言否认。 “不是什么？不是楚荭的丈夫，还是，你不叫商八黎？” 见他会开口说话，郁绮风继续追问。 “都不是。”商八黎垂下眸子，愤恨又无力的情绪夹杂在心头。 他打不过眼前的兔子，不是她的对手。想要逃走，只能趁她不备。 “奇怪了，那楚家送给我的商八黎去哪里了……” 郁绮风拉长着语调，故意调侃似的，看了一眼商八黎瘪瘪的腹部，“难不成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我啊，不喜欢说谎的人。” 玩笑话到此为止，郁绮风敛下眼眸正色道，“你最好老实跟我交代，不要骗我。不然就凭你弄伤了我手这件事，你以为我会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你吗？” 商八黎闻言，再次警惕起来，他占据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以此能给自己心里加持一些无用的安全感。 “那天躲在侧门后面偷听的蛇族兽人，是你吧？”郁绮风离他更近了一些，“气味是一样的。” 闻起来就像是在青草地里打过滚，满是芳草的清香。 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兔子，对许多草木自然都会本能的喜爱。 “你在楚家的处境似乎也不是很好，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将你送给我，恐怕是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是他们忌惮的？” 郁绮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商八黎的表情变化，“你放心，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懒得问。” 商八黎仍是沉默着。 若不是他刚才出声否认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郁绮风实在不擅长跟这种寡言的类型相处，对方不表达，她很难猜到对方真实的想法。 “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做事该稳重些。” 她将自己那只变得红肿的手展示出来，在商八黎的眼前晃了晃，“真饿糊涂了？一上来就敢冲着其他部落的首领来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这个大陆上最强的兽人啊。” 得亏她刚才没心生杀意，不然这条蛇早就被郁绮风一只手给捏死了。 郁绮风言语间不自觉的，也带上了“郁绮风”本有的那股自傲的劲儿。 穿越员在平行世界重塑后的身体，多少会受到这个世界“自己”的性格影响。 商八黎“砸吧”了一下嘴里残留的味道，懒懒的眯起双眼不理郁绮风。 最强吗？不还是被他咬到了。 商八黎还将郁绮风刚才说过的话精简了一遍，总结下来就是。 他年纪大，不稳重，饭都吃不饱，还找死。 商八黎的头不禁埋得更低了，这个雌性说的都对，他确实很废物。 那种被人直接戳破的羞愧感让商八黎抬不起头，他连与郁绮风继续沟通的欲望都没有了。 郁绮风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木头讲话，不然怎么光是她在唠叨，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瞥见商八黎的后颈处有一道划出来的血口子，应该是刚才与他打斗时弄出来的。 算了，她也没完全吃亏。 商八黎之前还给自己煮过面吃，她也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在路上不好不管他，等到了风狼部落，随他怎么自生自灭去吧。 第16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 “首领大人，兔子好了。”阿貘伸出了一只脑袋，偷偷的看进来。 “嗯，就放这会儿吧。” 阿貘乖乖的将一整只烤得外酥里嫩的兔子放在商八黎面前，然后溜到了外面等候。 “吃吧，整只都是你的。” 郁绮风说完，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没毒，刚烤的，别再饿晕过去乱咬人了。” 商八黎慢吞吞的将视线移到了那只香喷喷的兔子身上，再看郁绮风，她只留下了一个已经离开的背影。 这个雌性刚才一直在这里待着，肯定没有机会对兔肉做手脚。 而且他现在真的好饿啊，吃一点，应该不碍事。 商八黎重新化作了黑色的蛇，蛇信子试探性的去触碰食物的温度，是刚刚好的。 接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整只烤兔子一口吞了进去，食物在他的身体里缓慢移动。 商八黎躲去了角落里，安静的消化着温暖入腹的食物。 兔子，果然很好吃。 郁绮风走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貘身边。 阿貘有些不安的看向郁绮风，“首领大人，那个蛇族兽人应该不会尝出来里面加了昏睡草吧？” 阿貘是第一次做“坏事”，所以心神不安的。 他一开始进去时，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接着就瞧见了郁首领手上的伤口。 那两个醒目的血洞都不用猜，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那条坏黑蛇咬的。 阿貘生气的想去揍那条蛇，但是身体本能让他恐惧那条蛇，现在的阿貘肯定还打不过他。 于是当首领大人叫自己去烤兔肉时，阿貘便自作主张的往香料里加了昏睡草。 一棵昏睡草能让食用它的兽人昏睡过去整整七天。 采集昏睡草一般是用来制作安眠的药物，“郁绮风”原先的睡眠就不怎么好，偶尔会服用少量的昏睡草来帮助睡眠。 阿貘递烤兔子的时候，首领大人肯定是发现了里面加的东西，但是没有阻止他。 此刻阿貘决定坦白出来，他只是希望首领大人不要再被那条坏蛋蛇给伤害到了。 “嗯，没事，他尝不出来的。”郁绮风揉了揉阿貘的脑袋，“你很聪明。” “谢谢首领大人！嘿嘿！” 阿貘得到了郁绮风的夸奖十分兴奋，激动的“嗷呜”一声，绕着她转圈圈。 “好了，今晚要不要梳毛？” “要！” 阿貘最喜欢变成小狼崽的模样，被首领大人抱在怀里梳毛了。 萨厉在树林里饱餐一顿回来后，便看见自己的“好弟弟”阿貘正敞露着肚皮，在郁绮风的怀里拱来拱去的，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那嘴咧得有多大，舌头都挂在一边了，还一脸痴痴的笑。 小崽子就是小崽子，被雌性梳个毛都这么开心。 萨厉可不稀罕这种事，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舔毛的。 大老虎漫不经心的路过，长长的尾巴一扬，地上的尘土被掀起，落了阿貘一身，郁绮风也难免遭受到了一些波连。 “哈啾！” 阿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从郁绮风身上跳了下来，疯狂甩毛。 郁绮风当然知道敢这么明目张胆使坏的“始作俑者”是谁，冷笑着转过身去，一只手搭上了萨厉的肩膀，“你吃饱了？” “嗯？” 萨厉不明白郁绮风为什么要突然关心自己吃没吃饱，“饱了啊。” “哦。” 语毕，郁绮风一把握住了萨厉的胳膊，简单的使了点巧劲，便轻松将萨厉这个健壮的雄性背摔在了地上。 “我觉得也是，你真是吃饱了撑的。”郁绮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亲眼目睹了这一击制胜的攻势，阿貘的眼睛瞬间亮了，“首领大人！你好厉害！” 萨厉不服输的起身站了起来，松了松筋骨，“哼，正好，我也想跟你比划比划。刚才的不算，再来！” 原本无聊的夜晚突然热闹起来，来围观这场对决的兽人越来越多。 楚钦楚槐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们看见郁绮风不在马车里，便都化作了人形出去寻她。 见大伙儿都围成了一个圈，他们便好奇的凑上前去看。 只见石蛇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萨厉，被郁绮风拽着手腕在半空中“华丽”的甩了一圈后，十分狼狈的被丢到了地上。 “首领！冲啊！狠狠的揍他！”风狼部落的狼族兽人们可兴奋了。 郁绮风的身手可是他们见过的兽人里面最好的一个，动作敏捷，出手快准狠，如今根本没有兽人能够成为她的对手。 “大老虎，你有本事就上啊！怎么打到现在，连我们首领大人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哈哈哈！” 一只年轻的狼族兽人大声的嘲笑着。 “闭嘴！”萨厉朝着那群看戏的兽人吼了一声。 他这一分心，又给了郁绮风偷袭的机会。 这次被攻击的部位是大腿，萨厉被踢到失去重心，跪在了地上。 郁绮风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机，接着又是一记重踢，他被撂倒在地。 “可恶！”他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沙，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甘心，狠狠丢掉。 郁绮风好似觉得这样还不够羞辱他的，竟然用环抱的姿势将萨厉从地上捞了起来。 在场的其他兽人并不能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郁绮风趁机在萨厉耳边轻声低语，“怎么不变成兽形跟我打，嗯？大老虎？” 她微垂着眼眸，欣赏着萨厉脸上一瞬即逝的羞怒。 劲劲儿的，贼带感。 郁绮风忍不住轻笑一声，“还是你觉得我是个雌性，所以到现在，还在故意放水？” 萨厉像是被她抓住了尾巴根儿，一时梗住。 “你要是不愿意变成兽形，那我变成兔子跟你打？”郁绮风提议，她的语气依旧是游刃有余。 “不要！”萨厉立马驳回。 “哦，你还是瞧不起我。”她松开了环住萨厉腰间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摆好进攻姿势。 郁绮风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眼底涌现出了那股即将会把对手击垮的兴奋。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好了。” 她现在最期待的，就是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虎彻底压在身下，并亲眼见证，他究竟会对她露出怎样错愕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第17章 太黏人的话我会不喜欢 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瞳仁是黑色的，体型也就比野外看见的寻常兔子大了一点点。 在兽人大陆，这样的兔子完全是那些肉食兽人可以随意用来饱餐一顿的食物。 萨厉正犹豫着是否要出手。 下一秒，郁绮风飞速弹跳到空中，动作比她人形时还要敏捷，一记重踢瞬时来到了萨厉的胸前。 “嘭！” 萨厉一下子被踢出了十米远。 在场的狼族兽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郁首领还是收着力气的。上一任那么凶悍的狼王，都被她一脚踢死了。 萨厉完全懵了，后背火辣辣的疼。 飞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郁绮风拥有着跟她娇小外表完全相反的实力。 萨厉后悔了，想要变换成兽形再跟她打，结果郁绮风那一脚踢得他都没力气再进行幻形。 就这么轻松直接的秒杀了他。 萨厉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强的对方。明明在石蛇部落他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所有兽人见到自己都恨不得绕道走。 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兽外有兽，天外有天。 “姐姐好厉害啊，连萨厉都不是他的对手。”目睹了全程的楚槐小声感慨道。 “是啊，她好厉害。”楚钦也几乎是看呆了，心神早被郁绮风那记帅气的飞踢给夺走了。 她这样强，难怪有那么多兽人喜欢她。 胜负已分，看过热闹的兽人们心满意足的逐渐散去。 郁绮风迈步走到萨厉跟前，她俯下身子，右手绕过他的膝盖下方，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萨厉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比起刚才当众输给她，现在被一个雌性这样抱在怀里对他来说更加丢人。 “郁绮风，快放开老子！”他骂骂咧咧的，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没大没小的。”郁绮风勾起嘴角，“喊我郁首领。” 说话间，她抱着萨厉又往上掂了掂，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臂力。 “别不知好歹，除了我，你觉得那些兽人里面还有谁敢来抱你？” 她扫了一眼萨厉胸口那块被踢到的地方，轻飘飘来了一句，“你这会儿都走不了路了吧？除了被我抱，难不成你还想爬着回去吗。” “你大爷！”萨厉觉得自己这次真是丢人丢到虎奶奶家了。 “我没大爷。” “你！” 萨厉连跟郁绮风斗嘴都斗不赢，气不过的张开嘴，想要狠狠咬她的肩。 郁绮风自然察觉到怀里的兽人想要做什么蠢事，“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心情很差，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她的目光流转到了萨厉的脸上。 他的五官野性又张扬，浓密而长的睫毛，金褐色的瞳孔如黄金般璀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话说回来，像他这样高傲的老虎，为何要在那条阴险的老蛇手下做事？ 郁绮风将脸贴近他，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相抵在一块了。 她轻嗅着他的气息，萨厉的动物本能也让他不自觉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是熟悉彼此的第一步。 郁绮风看着他那两颗还未及时藏起的虎牙，故作威胁道，“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被拔光了牙齿，以后进食只能靠其他兽人，将肉嚼烂了再喂给你吃的老虎，你就尽管咬。” 萨厉光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就觉得恶心无比，立马收回了牙。 “没想咬你。”他虚张声势的辩解。 郁绮风的手臂结实有力，明明看着如此纤细，一折就能断似的，却能在抱着他时如此稳当。 萨厉两只手勾在她的脖子上，路过的狼族兽人不时朝他们看去，萨厉觉得快丢死虎了，干脆一头埋进了郁绮风的颈窝。 这一辈子，怎么这么长。 萨厉只想尽快避开这些恼人的视线，却没想到他这样“投怀送抱”的举动落在其他狼族兽人眼里，又有了另一番的解读。 “首领大人真是厉害啊，轻轻松松就制服了那只老虎。” “可不嘛，你看那老虎，平时眼睛恨不得长头顶上，这回都主动往郁首领怀里钻了，啧啧啧。” “唉，没办法，咱们首领大人就喜欢这种年轻、身材好，模样还出挑的雄性兽人，我要是有他那张脸，也去讨好首领大人了。” “嗳，你们说，首领这回的新鲜劲儿能坚持多久？上回跟她相好的狐狸已经消失好久了。” “我赌一个月。” “你太保守了，你忘了那马车里还有两条蛇族了吗，我赌半个月。” “哎哎，你们赌啥呢，加我一个呗……” …… 郁绮风将萨厉送回到睡觉的地方就转身离开，萨厉则是双脚一沾到地面，立刻化作虎形离她远远的，一瘸一拐的躺下休息。 “明早见。” 郁绮风冲他礼貌的挥了挥手，当然也不指望他能有所回应。 她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就见楚钦楚槐正乖乖的各坐一边，等待着她的归来。 他们刚才都看见姐姐抱着萨厉离开了，心底有些担心，不过还好，姐姐马上就回来了。 “姐姐，小槐好想你～”楚槐迫不及待的缠上她。 “我也是……很想姐姐。” 比起楚槐的热情主动，楚钦说起这些思念的话时，略显青涩。 郁绮风心下一紧，她怎么差点忘了，自己休息的马车里还有两条热情似火的“狗狗”呢。 不过眼下将他们赶出去睡，好像有些过于残忍。但如果让她一整晚都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她大概率会受不了。 郁绮风觉得楚钦跟楚槐都有些怪怪的，明明诱导发情的药物都扔了，怎么还整日黏黏糊糊的。 “还在求偶期？”郁绮风的手抚上楚槐的额头摸了摸。 “不是的。”楚槐摇摇头，“就是想跟姐姐亲近，让姐姐高兴呀～” “太黏人的话我会不喜欢哦？”郁绮风收回了手，一脸严肃的看向他们。 “你们两个，之前在楚家每天都做些什么，跟我讲讲。” 楚钦见郁绮风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主动上前交代着，“学东西，进食，睡觉，学东西，进食，睡觉……” 郁绮风听他说了四个循环后，便再也忍不住，直接打断了。 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楚钦嘴里说的“学东西”是指什么，总归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那你们有什么自己的爱好吗？” “爱好？”楚槐歪了下脑袋，看向哥哥。 楚钦也懵懵的，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什么是爱好。 “就是喜欢做什么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郁绮风给他们解释。 “我喜欢姐姐呀～”楚槐自信满满的回答。 楚钦点点头，他也是。 郁绮风听完直接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懂了，他们两个就是技能全点在“活”上的雏，心智上完全没有开窍，还跟小孩一样。 第18章 你好像还有些可爱 郁绮风重拾心态，摆出了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两只手又是在他们的头上各自揉了一把。 “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脑子里的那些脏东西，全都扔掉！” 郁绮风担心他们听不懂，还特地解释了一遍。 “就是讨好雌性的那一套，全部忘记，姐姐我不喜欢。” 她一说完，楚槐就委屈的撅起了嘴，楚钦也是，眼泪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条蛇蛇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姐姐丢弃掉了。 “收！”郁绮风可不想看见两个娇娇同时梨花带雨，到时候先哄哪一个都不对。 手上动作比脑子里想的要快，她一手抱一个，将他们一起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委屈。不是不要你们了，就是觉得你们之前的日子过得有些单调了，想让你们多去接触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然了，我也会陪着你们一起的。” 郁绮风的两只手，又同时很默契的拍了拍他们的肩，温柔地轻声安抚，“好不好？” 楚钦楚槐听完她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原来姐姐是想带他们去学新的东西。 只要不是抛弃他们，怎样就行。 郁绮风见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 同时哄两个人对她来说果然太累了，如果以后有了交往的对象，还是只专注一个比较好。 最后，他们三个又保持着在楚家时的情况，郁绮风睡中间，兄弟两个各自睡一边。 半夜三更，被某条蛇蛇直接缠醒过来的郁绮风发誓，等回到了风狼部落，一定要先让这两个“小崽子”学会独自睡觉。 ? 隔天，当郁绮风再次见到萨厉时，他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看来昨晚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郁绮……郁首领。”萨厉不自然的叫住她，“早。” 经历了一整晚浑身酸痛后的萨厉，终于想明白了。 他是打不过郁绮风的，她哪怕变成了娇小的兔子，也能堂堂正正的赢了自己，这让他感到佩服。 比起石蛇部落那几个老奸巨猾的蛇族兽人，他更想追随这样光明磊落，用实力说话的兽人。 可是……萨厉有着无法背叛石蛇部落的理由。 “早啊。”郁绮风咬了一口鲜花饼，这是阿貘早上刚做的，她吃得津津有味。 醒来时，楚钦楚槐两条蛇蛇都还在马车上睡觉，她难得清静。 郁绮风咬着鲜花饼来到萨厉身边，从怀里摸出了另一张热乎乎的饼，邀请道，“来一块？” 萨厉接过，尝试着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花香充斥在嘴里，他觉得味道十分诡异，毕竟他是一个肉食动物。 可萨厉这会儿又不想驳了她的面子，想到郁绮风或许很喜欢吃这种鲜花做的饼子，就生生咽了下去，接着硬夸一句，“味道不错。” 从刚才递鲜花饼时就一直在偷偷观察他表情的郁绮风，自然注意到了萨厉勉强吃下去的细节。 “突然觉得，你好像还有些可爱。”她忍不住低声笑道，桃花眼看向他时微微上扬。 “什么？”萨厉没听清，他垂下眼看向身旁那个娇小的雌性。 下一秒，郁绮风夺走了他手里那个只咬了一口的鲜花饼，然后完全不在意的，在他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又张嘴咬了下去。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饿了，你这一块，还是给我吃吧。” 郁绮风说完，不给萨厉反应的机会，叼起鲜花饼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萨厉在原地愣了几秒，后知后觉的才察觉到。 那个雌性，她她她！她吃了自己吃过的地方！ 虎虎震惊。 在兽人的认知里，交换唾液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只有伴侣之间才会这样做。 昨晚郁绮风抱着自己的时候，他仔细闻过了她的气味，闻起来就知道是肉质非常鲜美好吃的兔子。 可惜他不能张嘴咬下去，不然就会被她的兔腿一脚踢飞到爬不起来。 而且她也闻了自己的气味。 萨厉从没跟别的雌性这样接近过，若不是郁绮风揍趴了自己，他才不会允许她这样亲近自己。 又是熟悉他的气味，又是当着他面，吃他吃过的东西…… 郁绮风…… 等萨厉回过神时，脑子里已经全是这只兔子的名字了。 他慌张的摇摇头，想把那些怪东西全部甩出去。 他一定是把郁绮风当作了捕食对象，出于本能想将她吃掉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 风狼部落这几日首领不在，但郁绮风留下的心腹们都尽忠职守，将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 毕竟他们狼族兽人是最团结的群体。 郁绮风领先大部队一步，先赶到了风狼部落。 一匹年迈的灰狼跑了过来，到了郁绮风跟前变成了人形。 男人的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不怒自威的眼神让部落里许多年轻兽人都很怕他。 “阿爷。”郁绮风跟他打了声招呼，这匹灰狼就是当初救下了“郁绮风”的狼族兽人。 “一切都顺利吗？”他讲话时的语气公事公办的。 但郁绮风知道，这是阿爷独有的关心方式，“顺利的，还带回来了不少好东西。” “嗯。” 这时，另外几个狼族兽人也都跑了过来，他们都是“郁绮风”的心腹手下。 “找几个能打的，把队伍里那个虎族兽人捆起来关到我帐……不，关到地牢里去。” “是！”两只狼族兽人领命先行离开。 “最后一辆马车里有个昏睡的蛇族兽人，拿个笼子抓起来。” 郁绮风这次没忘记处置商八黎。 “是！” “还有你们两个，带几个能说会道的兽人出去散播一下，就说萨厉已经倒戈了风狼部落。” “遵命！” 郁绮风吩咐完这些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几日不在家，屋内却依旧干净整洁，想来是阿禾仔细的收拾过了。 说曹操，曹操到。 阿禾主动过来跟郁绮风请安了，郁绮风知道，阿禾其实是在担心她的儿子。 不过阿貘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 郁绮风早在路上就安排好了，等阿貘回到风狼部落，就让他带着楚钦楚槐两个。跟那群小狼崽们一起玩。 小狼崽们平时学啥，他们也跟着学。 总之要让楚钦跟楚槐的脑子里装进其他东西才行。 “阿貘这次表现的不错，一会儿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多谢首领，让首领费心了！”阿禾一颗心收回了肚子，也退下了。 似乎没什么需要她再做的事情了。 郁绮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朝身后的软垫倒去。 这次要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呢？ 郁绮风其实还在一个“休假”的阶段，不过现在肯定不会回去的。 回去就是给黑洞组打工，太亏了。 可一个人度过好无聊，她果然还是想找个伴侣陪陪自己。 第19章 比你吃过的兔子还要多 商八黎睡了一个格外漫长又安稳的觉，他不清楚自己具体睡了多久，但肚子是饱饱的，睡得很舒服。 他本想懒洋洋的继续睡下去，附近却总有其他兽人在叽叽喳喳，那些恼人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你去喂他吧，我不敢。”一个兽人奴隶畏畏缩缩的推脱。 “你不敢，难道我敢吗？”他身旁的兽人奴隶不满的尖叫道，“你去你去。” 吵死了。 商八黎不悦的吐了吐信子，想要让这两个兽人闭嘴，结果刚起身，发现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他的行动被限制住了。 这是用竹条编织成的笼子，一根根竹条之间的缝隙勉强够他呼吸。 但如果是想找个空隙钻出去，简直天方夜谭。商八黎尝试着将蛇形缩到了最小，也没找到能够穿出去的出口。 这显然是为了关着他的。 始作俑者是谁，还用问吗？ 那个烤兔子果然是个诱饵，是想让他放下戒心，再将他抓住。里面说不定还加了些不好的东西，否则他怎么会昏睡这么久？ 可惜郁绮风打错算盘了。 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商八黎甩着尾巴，不耐烦的砸向笼子的边壁。而这突然制造出来的动静，吓得外面两个兽人奴隶拔腿就跑。 商八黎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仔细辨认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他猜应该是食物。 可他现在被锁着，根本没办法出去。 商八黎再次绕着笼子内部攀爬了一圈，研究着笼子的构造，发现只能从外面打开。 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去，商八黎决定暂时先保持体力。 蛇身一圈又一圈的卷起，黑色的圆脑袋搭在上面，他渐渐静下心来，准备继续睡觉。 反正他已经饿习惯了。 一连过去几日，郁绮风收到了楚荭的回信，她得知楚荭近期就会行动。 楚荭拜托郁绮风尽可能的拖住萨厉，不要让这只碍事的虎族兽人回到石蛇部落。 这点小事自然不用楚荭提醒，郁绮风回来当天就已经把萨厉给关地牢了。 她想到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的俊脸，现在恐怕被她气得要怄死了吧。 郁绮风决定去地牢里看望一下他。 她也没带随从，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散步到了地牢。 无视着其他牢房里弥漫着的腐臭气味，目不斜视的一路朝着最里面的关押处走去。 只见萨厉正蔫了吧唧的躺在地上，背朝着外面，长长的虎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驱赶着在他附近飞来飞去的苍蝇。 郁绮风看见了一个略显凄惨的健壮背影。 萨厉听见了身后有动静，竖起耳朵机敏地动了动，接着警惕的转过身来。 他看见来人是郁绮风后，眼底的阴霾一下子转变成了愤怒，气冲冲的朝着她骂道，“你这个无耻的臭兔子！”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她做事光明磊落，现在想想，都是错觉！ 郁绮风瞥向牢房内，地上铺着用最柔软蓬松的棉花制成的被褥，新鲜的酒水食物也是应有尽有，还特地凿了个天窗好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与那些关押其他犯错兽人的牢房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这可是贵宾级的待遇。 “我怎么无耻了？”郁绮风化形成了兔子，轻松钻过铁栏杆，在进入牢房后又变回了人形。 她的手摸了摸那套被褥，上面还沾了几根黄色的毛，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留下的，“你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吗？” 若在以往，萨厉遇见这种卑鄙无耻的小兽早一拳冲上去了。 可偏偏在发生“囚禁”这件事之前，他还对郁绮风“心生敬意”，知道自己身上那点本事根本不够跟她玩的。 萨厉只能试图在道德层面击垮她。 “你难道忘了跟楚首领商量好的事吗，要带着你们风狼部落的兽人，跟我一起去……” “等等。”郁绮风打断他，“何时何地，楚首领与我说了这些？” 萨厉见她一副死不认账的架势，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就那天，你搂着那两条臭不要脸的蛇——” 他的话霎时止在嘴边，那种辣眼睛的场景叫他怎么复述得出来，他哪好意思！ “酒桌上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郁绮风坐在了他的被褥上，微微扬起下巴，“萨厉，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很正常。” 什么他不懂？分明是她不想认。 萨厉被郁绮风明里暗里的嘲讽给激怒了，一气之下也不管他们之间的实力差得有多远。 萨厉猛地扑在了她的身上，仗着体型差距向郁绮风示威，“早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楚首领派我过来监督你果然是对的，你现在赶快把我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既往不咎？”郁绮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无所谓道，“小老虎，搞搞清楚，现在被关着的是你，可不是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口咬死你！”萨厉威胁似的，加重着手里的力度，他只要再使点劲，就可以轻易掰断面前这副瘦小的身躯。 “试试。” 话音刚落，郁绮风再次变成娇小的兔子，轻松从他的禁锢中逃出，脚尖踩着萨厉的脑袋一跃而上。 在空中停顿的那一瞬迅速变回了人形。 郁绮风从天而降，一只手抓住了萨厉的发尾向后扯去。双腿自然分开，直接稳稳当当的落坐在了萨厉的后腰上。 萨厉以一种十分屈辱的姿势被迫让郁绮风“当马骑了”。 接着就是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拍打在了老虎的屁股上。 萨厉不甘心的想将她甩下去，奈何郁绮风手上的劲实在是大，他的头发被扯得好痛，痛得简直想嗷嗷叫了，哪还有力气去甩开她。 “小老虎，你是不是第一次被人骑，这么不习惯啊？” 郁绮风俯下身子，从后面拥住了他整个人，一只手轻车熟路的向前伸去。 掠过了老虎的腰腹，滑过了脖颈，最后捏紧着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巴。 “不……不要！”萨厉挣扎不开，他不明白一个雌性哪来这样的怪力，他不想乖乖被她摆布。 郁绮风才不管他要不要，坏心眼的两根手指掰开他的嘴巴，毫不惧怕的碰了碰那两颗尖牙。 “偶尔一两次的挑衅还算可爱，三番五次的想骑在我头上，小老虎，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杀过的兽人，比你吃过的兔子还要多？” 第20章 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与他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的郁绮风，此时自然清楚感受到了萨厉那不自觉的细微颤栗。 野兽在遇到生命危险时，通常都会表现出这样的恐惧。 萨厉现在是真的在害怕她会杀了他。 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郁绮风卸下手里的力气，转而翻身下地，将愣住的萨厉一把推倒在被褥上。 他那双金褐色的瞳孔倏尔放大，她越靠近，萨厉眼里对她的畏惧越是明显。 郁绮风干脆捧起了他的脸，不叫他有后退逃跑的机会，饶有兴致的静静观赏起来。 萨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经历过什么挫折，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傲气，眼神依旧清澄纯粹。 郁绮风喜欢看这样的干净的眼睛。 “别怕。”她一边说着安抚对方的话，一边却用蛮劲将萨厉压在身下，不让他动弹。 那双唇离他越来越近，郁绮风没有直接吻上去，而是将脸抵在萨厉的胸口，聆听着他此刻的心跳。 “你放开我！”萨厉羞愤的吼道。 郁绮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这是正经对付对手的招式吗？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萨厉满脑子都是郁绮风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的粉唇，她刚才分明就是想贴上来的。 他慌不择言道，“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向我求爱！像这样强制的，就算给了你，老子也不认！” 求爱？ 郁绮风眨了眨眼，她现在只是想找一个能陪她打发时间的伴侣而已。 目前觉得萨厉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才想拿下看看，反正这个世界的自己本就作恶多端。 爱嘛，那倒是还没有的。 但她时间挺多，要不要培养看看呢？ 郁绮风重新起身，看向了一脸“宁死不屈”的萨厉，他从禁锢中解脱出来，便立马双手捂胸不让她靠近。 “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兽人！”萨厉大声嚷嚷，好像自己很占理似的，耳朵却红得不行，“你要尊重我！先把我放了！” “嗯，可以。” 郁绮风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与其关在地牢里，不如每天将人摆在眼前逗弄更好玩。 萨厉惊讶，郁绮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陷阱，她挖好了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于是萨厉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些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各种条件。 “还有，在外面不许跟我凑太近，我只是暂时接受了你的求爱，你不可以跟其他兽人说！” “哦。”郁绮风没意见，她也不是特别爱炫耀的性格。 “你在这期间也不能跟其他雄性有不正经的关系，尤其是那两条臭蛇！我最烦朝三暮四的雌性！” 郁绮风觉得萨厉的这条要求简直是在针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 不过她应该是能管得住自己下半身的吧？ 楚钦楚槐在郁绮风眼里完全就是两个小孩，她现在半点兴趣都没有。 “可以。”她爽快答应。 “你——”萨厉哑然，他没想到郁绮风就连这个臭毛病都能改。 不再去勾搭其他雄性，就只跟他在一起？ 她是一时的甜言蜜语在诓骗自己，还是真心的？ “你提了这么多要求，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郁绮风也想给自己要点好处。 “你想要什么？”萨厉疑惑。 他现在孤身一虎的“身在敌营”，还被关起来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紧接着，一抹香唇贴了上来。不等萨厉拒绝，就已长驱直入，他被郁绮风吻得七荤八素。 虎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发出了舒服又享受的呼呼声。 萨厉没有任何经验跟技巧，他只知道跟他接吻的是只小兔子，他要小心再小心，不可以弄伤她，连舌尖都不敢伸。 一切都显得那么青涩收敛。 “谢谢。”郁绮风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萨厉眼神迷离的看向郁绮风，他突然后悔了，应该再加个条件的。 不管是不是在对他的求爱期间，郁绮风都不应该再跟别的兽人这样。 “你能不能……”他还想再提出新的要求。 “不能。”郁绮风也不问他是想提出什么条件，总之先拒绝，“你要是想对我进行更多约束，是不是应该先成为我的人，才更有话语权？” 萨厉自知理亏的闭了嘴。 “楚荭想要夺位，我不能让你回到石蛇部落。” 郁绮风与萨厉解释了为何拘禁他的理由，这事不是秘密，他迟早会知道，而且就算现在赶回去，他也来不及改变局面了。 萨厉听见后，果然面露纠结。 “我有些好奇，你明明是虎族兽人，为什么生活在石蛇部落，还替他们做事。” 郁绮风觉得，萨厉对待那些蛇族兽人的态度算不上多好。 “我……”萨厉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直言坦白道，“我父母去世后，是石蛇部落收留的我。” “那其他虎族兽人……” “都死了。” 萨厉话音未落，便被身边的兔子抱了个满怀。 “抱歉，不是故意提及你的伤心事。” 这个拥抱相比之前那些强制性的亲密接触，都要来得更加温柔，萨厉意外的感到一丝安心，根本不会有排斥的感觉，紧绷着的身子也渐渐放松。 “那你呢，一只兔子，又为什么生活在狼群里。” 比起他一只拥有自保能力的老虎生活在石蛇部落，一只小白兔被一群狼族兽人簇拥为王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差点把我吃掉，是阿爷发现我是个有灵智的兔子，救下了我。阿爷就是那只脸上有刀疤的灰狼，他把我养大的。” “哦……”萨厉安静的听郁绮风讲完自己童年的故事。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可每件事都是那么惊心动魄。她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萨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对方了。 大老虎跟小兔子四目相对，两个人默契的又抱在一起，就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兽人之间的感情一向来得快。 在野外，一只雄性兽人向雌性兽人展示自己的魅力，只要雌性兽人认可了他，那么他们就可以结为伴侣开始繁衍后代。 萨厉与郁绮风互相向对方展露了自己过去的伤疤，将内心柔软的一面剖给了对方看，他们体内的动物本能也会促使着他们的感情急剧升温。 这无关爱与不爱，只是当下，他们需要彼此。 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21章 管管你弟弟 萨厉从郁绮风那里获得了在风狼部落里行动的自由。 他心底还是想要回到石蛇部落看看情况，内部的争斗毕竟不是好事，容易让其他部落有可乘之机。 可是萨厉看郁绮风的样子，对于进攻石蛇部落“趁火打劫”这事，压根半点兴趣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萨厉打听到了，那个过去救下郁绮风的刀疤脸灰狼叫作“季风”。在风狼部落建立的初期，季风就跟在首领身边做事了，深受大家的信任。 而将那个杀害了前任狼王的郁绮风带回风狼部落的，也是他。 季风面对同族兽人的质疑，并不多作解释，只说郁绮风有做狼王的才能，她可以让现在的风狼部落更加强大。 郁绮风没有辜负期待，她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短短几年时间，让风狼部落成为了整个兽人大陆都忌惮的强者。 根本没有兽人部落敢明目张胆打他们的主意。 “哟，萨厉，今天又来找咱们郁首领啊！”一个狼族兽人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 萨厉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甩着尾巴，朝郁绮风所在的营帐走去。 结果走到半道，他遇到了楚家送来的那两条“不安好心”的小蛇。 “站住。”萨厉对他们十分警惕，冷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楚槐此刻正是小青蛇的兽形，心情很好，嘴里哼着小曲子。 他的尾巴上还缠住了一个长长的东西，被萨厉突然挡住路也不生气，老实巴交的说道，“我跟我哥捏了新的小泥人，拿去给姐姐看。” “什么泥人？”萨厉有些好奇，探头看去。 “就这个。”楚槐用尾巴卷着泥人递到萨厉面前展示，他对自己捏出来的作品充满信心。 萨厉接过，眼睛才瞥到了一眼，立刻嫌脏似的，给楚槐的小泥人丢到了地上。 “你有没有雄性的羞耻心，捏的什么玩意儿给她看？” 萨厉不止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更是羞恼。 这条臭蛇捏的，是那个姓郁的兔子在跟一条长蛇交媾的…… 他恨不得一爪子直接给这泥人拍碎！ 楚槐见自己捏出来的宝贝被摔在了地上，委屈巴巴的，“你摔坏我的姐姐了！” “小崽子就滚一边捏泥巴去。” 萨厉训斥完他，又把矛头转向楚钦，“管管你弟弟，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楚钦心虚的不吱声，他还是人形，两只手往后用力的藏了藏。 他的手里也有一只姐姐跟他在一起……的泥人。 楚钦才不想被这只蛮横不讲理的老虎夺走，还摔在地上。 “你们的姐姐忙着呢，别来烦她。” 萨厉霸道的叉着腰，一副大家长的样子，“我现在找她有正事，等她想见你们了，自然会召见你们的。知道不！” 楚钦楚槐两条小蛇呆呆的，他们的心眼才没萨厉那么多。 都以为郁绮风现在是真的很忙，他们不可以来打扰她，不然会被讨厌的。 于是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兄弟俩，现在纷纷蔫了脑袋，只留下两个可怜又落寞的背影，懂事的又回去了。 萨厉骄傲的扬起头，这两条笨蛇，根本就不知道，雄性如果想要争夺雌性的青睐，势必要不择手段。 楚钦跟楚槐这两条笨蛇的脑袋瓜，加在起来，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的聪明劲！ “在外面聊什么呢，现在才进来？” 郁绮风抬眸看了眼撩开帘子进来的萨厉，见他还是往日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继续低头看起了文献。 “没什么，替你解决掉了麻烦而已。” 萨厉坐在她的身侧，自从那一吻过后，他对郁绮风的亲密接触就不再排斥了，自己也会主动的与她贴近，熟悉她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你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掳小雄性玩呢，想不到这么用功。” 郁绮风桌子上的各种书籍文献堆积如山，还有她部下每日送来的各地情报。 成为首领原来要这么辛苦吗？ 萨厉见楚英武可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倒是忙着举办了不少宴席。 “郁绮风，陪我玩会儿嘛。”他有些无聊，将头埋在桌上，试图闯入她的视线。 郁绮风面无表情的挪开了他的虎脑袋，“过会儿。” “哦……” 萨厉安静的闭上了嘴，在营帐内转悠起来。手一会儿摸摸这个瓷瓶，一会儿玩玩那个挂在墙上的弓。 甚至还在郁绮风平时休息的小榻上翻滚了两圈，留下自己的气味跟几根虎毛。 萨厉实在闲不住，原本静心看书的郁绮风，耳边传来了一阵噪音。 她的注意力倒是不会被影响，只是看见他快把自己的屋子搞得乱七八糟，估计要给后面过来打扫的奴隶兽人增添不少负担了。 “萨厉，过来。”她向他招招手。 萨厉立马冲到郁绮风的身边，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小兔子真好闻啊，又香又软，好想一口吃掉。 他馋得几乎要流口水，脑袋直往她的胸口埋，然后就挨了一记暴打。 不过，郁绮风在揍完萨厉以后又立即赏了他一颗“甜枣”，手法极其娴熟的挠着虎虎的下巴。 萨厉顾不上疼，沉浸在了她给予的温柔里。 眼神迷离涣散的样子，就像嗑了猫薄荷。 老虎也是大猫呢。 第22章 找点降火气的草吃 郁绮风将萨厉现在这种动不动就开始的黏糊劲儿，归结是他发情期到了的原因。 她一想到萨厉还是个雏虎，觉得还是应该循循善诱，慢慢教他比较好。 兔与虎的调情间，郁绮风也没忘记正事，正色道，“楚英武已经被楚荭杀了，石蛇部落现在乱成一团。你的救命恩人要是他，我可没办法帮你报仇。” 萨厉摇摇头，当年才不是那个楚英武救的自己。 救下并且愿意接纳收留他的，是石蛇部落的一对蟒蛇夫妻，只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萨厉只是想帮忙守住他们付诸了全部心血的石蛇部落，仅此而已。 可是蛇族兽人之间的内乱纷争，萨厉说到底只是一个外族人，他插手不了。 郁绮风见萨厉能分得清事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那你现在先留在我身边？”她捧着他的脸，轻啄了一下。 萨厉正想应下，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 一个兽人奴隶胆战心惊的爬了进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生怕惹了郁绮风的不悦。 “首领大人……那、那个关在笼子里的黑蛇……不见了。”兽人奴隶讲话的声音颤颤巍巍。 因为惧怕被那条黑蛇攻击，他每次都是离得很远喂食，所以里面那蛇的具体状况他并不了解。 今日再去送食物时，发现笼子已经被打开了，内部空空如也。 那条蛇，怕是已经逃走了。 郁绮风听完兽人奴隶的报告，心中并未掀起波澜。 她本来还有些发愁怎么处置那个“姐夫”，这下跑了正好，死在外面也跟她没关系。 “没事，你下去吧。” 兽人奴隶如获新生，趴在地上感激涕零的磕头，然后爬出了营帐。 “郁绮风，你发现没有，有时候的你还挺无情的。”萨厉自然是知道那个兽人奴隶口中说的黑蛇是谁。 是他救命恩人的孩子，商八黎。萨厉跟他之间并不熟悉，并无交情。 一条被饲养得没有任何能力的蛇，到了野外，必死无疑。 萨厉只是有点可惜，那个商八黎的命也要到头了。 “我对你有情不就够了？”郁绮风捏了捏他的手，掌心那块软肉尤其的好摸，“好久没出去了，过两天陪你去野外捕猎怎么样？” “真的？”萨厉惊喜，他自打跟着来了风狼部落，一直没有到外面肆意奔跑的机会，都快把他憋坏了。 “自然不骗你，只是……”郁绮风的指尖勾起了他耳边一缕金色的细发，晦暗漆黑的瞳孔意有所指的看着他，“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萨厉喉结滚动，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你现在，一直在发情期对吧？”她轻轻低语，“我闻见你的气味了，萨厉。” “我……” 萨厉没想到，自己一直在努力克制不要散溢出的气味，郁绮风早就发现了。 “我不着急，给你足够的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跟我。”她说得气定神闲。 然而，郁绮风是有些急的。 她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先前总这么荒淫无度。 因为“郁绮风”是只兔子啊！虽然母兔不会像公兔那样全年发情，可她的身体生理结构本就不比寻常的母兔子。 在某些方面的欲望，她怀疑自己都要超过公兔了。 如果萨厉愿意做她的伴侣，郁绮风是可以多包容他一些的。 现在没有那么爱，搞不好日久生情呢？ 他不会也没关系，她可以教他。 郁绮风不会表现出急躁，萨厉现在对她仍是有戒心的。 “如果你愿意，我向你承诺，以后我身边的伴侣只有一个你。” 郁绮风试着将姿态放低，这也是必要的一环。 “我要再好好想想，可以吗？” 萨厉其实已经被郁绮风说的话打动了。 可是，他又想到了被送给郁绮风的楚钦楚槐。 她是否也曾向他们许诺过什么？ 就算郁绮风没有，可楚钦跟楚槐对她的心思，萨厉看得也是清清楚楚的。 今天要不是他拦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还有过去曾经听说的各种，雄性兽人之间为她大打出手，寻死觅活的。 这样多情的一个兔子，他能相信她吗。 老虎的怀疑最终占了上风。 郁绮风看出了萨厉的犹豫，想来也有“自己”过去名声的影响。 但这一点是她无法改变的。 就算郁绮风穿越进来的身体是重塑过的，但是她身体的状态都与这个世界的“郁绮风”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虽然这具身体属于郁绮风本人，她到现在也一个雄性兽人都没碰过。 但在生理上，确实已经“采花无数”了。 记忆是真的，身体是真的。 穿越而来的郁绮风也是真冤枉的。 “嗯。”她只好冲着萨厉扯出一抹从容不迫的笑。 看来今晚，她又要找点降火气的草吃了。 第23章 绝非要故意偷窥 商八黎逃出风狼部落已经过去三天了。 起初他并没有想逃走，只是来送食物的兽人奴隶从来不敢靠近笼子。那些食物都被扔在地上糟蹋了，商八黎根本吃不到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饿死在这个笼子里。 商八黎注意到看管他的兽人奴隶不会经常来查看他的情况。 于是他便趁着还有力气，用尖牙咬着笼子的边缘，对准着一块小缝隙一直啃咬。最后被他咬出了一个可以伸出去一部分尾巴的小洞。 他的尾巴尖便通过这个小洞钻了出去，贴着笼子慢慢摸索着，终于让他摸到了卡口。 在兽人奴隶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了这个笼子，成功逃之夭夭。 商八黎为了方便藏匿，一直保持着蛇形，趁着夜色无人注意，他溜出了风狼部落。 这是商八黎第一次独自进入野外。 过去的人生，他都生活在石蛇部落，如今自力更生完全是头一回。 他的方向感很弱，这里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天地之大，他却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商八黎漫无目的的在草丛里游走，有时候会不小心吓到路过的兽人，他们会朝着自己砸石头，或者拿尖叉来刺他。 商八黎身形还算是敏捷，险险躲过攻击。 后面就绕到了一片树林里，结果又迷了路。 在这期间，他还吞食了一只瘦小的田鼠用来填肚子，味道比起美味的兔肉，可差太多了。 商八黎没头脑一般的，在树林里寻着路，四处碰壁，不管自己怎么绕，感觉最终都会绕回到原点。 蛇蛇累了，决定休息。 他寻着空气中的潮湿气味，找到了一处小池塘，半个身子都泡在了水里面。 商八黎很喜欢泡水。 在月光照耀下，他漆黑的鳞片泛着浅蓝色的光辉，不过那一抹清透寂寥的蓝很快藏匿进了水中。 不远处的树丛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商八黎警惕的竖起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 “都说了在外面不可以！”萨厉扭捏着身子，不让这只坏兔子碰。 “刚刚把我拖进来这小树林里的，可不就是你。”郁绮风无辜道，“又翻脸不认人了？” “那谁让你突然亲我嘴，我怕被其他兽人看见！”萨厉急了。 “我见不得人？”郁绮风不由得冷笑，眸色黯淡不少，眼底似乎失去了方才的兴致。 她还是第一次被“拿不出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萨厉怕郁绮风误会，赶紧抱紧了她，“我就是还有点不好意思！哪像你身经百战的，我还是一只纯情虎！” 郁绮风被他不知轻重的拥抱，弄得有些胸闷。 这老虎夸他自己就算了，怎么还得先把她贬一顿。 “我不勉强你，介意就算了。” 上赶着倒贴对方的冷屁股，不是她的作风。 郁绮风心说要不算了。 “什么呀，我真不是这个意思！”萨厉听她语气一瞬间变得冷淡，心慌之下连忙扑上去亲了她一下，“我不介意的。” 郁绮风这才脸色稍好一些，她从萨厉的怀抱里钻出来，改为主动搂着他的腰，“你就亲一下？” “那你还想要几下？”萨厉被这只兔子不害臊的脸皮给惊到了。 “都给我。”郁绮风向他凑近，体内动物的本能又在催促着她向对方索取。 萨厉自然也是，他本就处于易感的发情期。 郁绮风这一下子柔情似水，软下来的语调让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好……”萨厉稀里糊涂的应下，全身的防备不自觉的都松懈下来。 就让郁绮风对自己做些什么吧，让他成为她的。 浑身难捱的滋味，萨厉已经快忍不住了，只想快点得到疏解…… 突然，草丛里传来“簌簌”的声音。 郁绮风的神智倏然清明，视线放在了传来动静的那个草丛。 商八黎绝非故意要偷窥这两个兽人的亲密场景，他本来是想探听点消息，结果他们越聊越不对劲。 眼看着事情要发展成更“严重”的样子，他只是急忙想逃走，非礼勿视罢了。 结果心里一乱，尾巴压到了树枝，弄出了响声。 商八黎看见郁绮风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他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看见了他。 那股子杀意袭来的一瞬间，他浑身的鳞片恨不得全都炸起来。 “今天亲亲就好。”郁绮风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继续了。 不仅是因为感受到了草丛里的偷窥，她体内刚才那股莫名的冲动也消失了。 说起来，那草丛里绝对有活物一直在看着他们，而且从气味上来判断，应该是蛇族兽人。 难不成是石蛇部落派来的人？ 郁绮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决定先带萨厉回风狼部落。 第24章 她真的有在乎他吗 隔天，郁绮风收到了楚荭寄来的信件。 楚荭正在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争夺石蛇部落新任首领的位子，眼下优势在她，楚荭恳请郁绮风让萨厉回到石蛇部落，助她一臂之力。 内乱不宜持续太久，这个道理楚荭明白，萨厉自然也懂。 郁绮风将楚荭的意思转述给了萨厉。 他闻言后，如郁绮风心中所料那般，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郁绮风看得出来，比起他跟她才相处不久的短短时日，石蛇部落在萨厉心中的份量要更重些。 她将选择权交给萨厉，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一连几日，郁绮风都特意避开了萨厉。 不是故意冷淡他，只是每次当她出现在萨厉面前时，他总会眉头紧锁面露纠结，像是她给了他多大的压力似的。就连想跟他正常聊几句，氛围都会变得很紧张。 郁绮风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干脆避开不见。 老实说，如果萨厉能痛快的告诉她一句，他要回石蛇部落，她说不定会松一口气。 有个表演杂耍的戏班子，最近正好在风狼部落附近的村落搭了个台子，村里不少兽人都会带着自家小崽子去看看热闹。 阿貘也想去看个新鲜，于是他拉着楚钦楚槐两条小蛇也一起去了。 他们都是头一回看杂耍，楚槐一下子被那个钻火圈的表演给深深吸引住了。 回来之后，他跟楚钦合力制作出了一个模样差不多的火圈。 之后的每日，楚槐都在辛苦练习钻火圈的动作，钻了一遍又一遍。身上还有尾巴尖，都被铁环边缘上燃烧的烈火烫着好几次。 但楚槐从不气馁，还让楚钦严格监督自己，动作要是不标准还得指出来，他重新练习。 郁绮风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他们了，所以楚槐才想法子，学点厉害的东西，这样等姐姐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让她瞧个新鲜了。 楚钦与楚槐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知道郁绮风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忙得团团转，想着以后也要为姐姐分担。 于是，楚钦一有时间，就会去跟那些伺候过“郁绮风”的雄性兽人们讨教一二，他们平日里都会为姐姐做些什么事。 楚钦将听来的小细节都默默记在心底，睡前还要巩固一遍。一直盼望着郁绮风下次过来，他要好好表现一番。 郁绮风久违的去了趟他们的住处，看着这两条小青蛇，像狗狗一样满心眼的都是自己。 一个傻傻的去学什么钻火圈，烫着尾巴了都忍着不说疼，就想逗自己开心。 另外一个则是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面面俱到。 郁绮风一抬手他就知道要递茶，她眉间微拧，他就开始柔柔弱弱的往她怀里钻，像个蛇形软抱枕，郁绮风光是抱着他都能心情变好。 郁绮风突然发现了楚英武的厉害之处，给她身边安排这样两条极品小蛇，不就是想让她安逸到“荒淫度日”，最后彻底沦为一个“昏君”。 郁绮风知道这是“奸计”，她不该继续沉迷下去。 但谁能拒绝两个单纯可爱的“小狗”每天冲着你摇尾巴呢。 这天晚上，郁绮风又拽住了楚钦的蛇身，她让他变成大一些体型。 翠青色的蛇身如翡翠般温润细腻，摸起来的手感又是软软弹弹的，郁绮风忍不住将脸埋在上面，狠狠的吸了一口。 楚钦心底愉悦极了，乖巧的躺在榻上什么也不做，只要变成蛇形，姐姐就会来跟他贴贴。 姐姐的脸也是热乎乎的，就这样靠在他的腹部。楚钦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暖洋洋的，就像吃掉了一整颗太阳那么温暖，他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小蛇。 而在这时，楚钦屋子的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萨厉早就发现了，郁绮风最近一直躲着不见自己，就因为楚荭的那封信。 不仅如此，她又去找了那两条没半点羞耻心的蛇，夜夜都宿在他们那儿。 得知今晚郁绮风又去了那里，萨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郁绮风情愿去跟别的雄性兽人厮混，也不来问问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有在乎他吗？ “你们两个，从她身上下去。”萨厉寒冷的目光扫过楚钦与楚槐，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们撕碎。 什么东西，敢来觊觎他的雌性。 “姐姐……”两声软软的，略带磁性的少年音同时响起，他们被萨厉来势汹汹的杀意吓到了，往郁绮风的怀里钻得更深了。 而这样的场景萨厉看在眼里，胸口变得又堵又涩。 满屋子的雄性求偶气味，真令人作呕。 郁绮风从榻上起身，对上了萨厉满是受伤的眼神。 心尖划过一丝愧疚，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这些天的分开相处，让郁绮风冷静了不少。一时的冲动褪去，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25章 我们不太合适 郁绮风带着萨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门刚关上，那只大老虎便迫不及待的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咬着她的耳朵，言语中夹杂着急切不安，“你究竟什么意思？” 金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郁绮风略显冷淡的侧脸，萨厉心间慌乱，赌气的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雄性兽人的温热鼻息与喘气声流连在她的颈侧，郁绮风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根引线，萨厉则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她被他的动作瞬间带起了反应。 好在脑子里仍尚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郁绮风忍耐着因一时亲密接触而带来的生理上的愉悦，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前的提议就算了吧，我准许你回石蛇部落。” 郁绮风觉得，若她真对萨厉有心思，肯定会直接出手替他解决掉石蛇部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就行。 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保持着一个观望的态度，看萨厉会怎么选。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纠结。而萨厉的这份摇摆不定，也让郁绮风感到十分无趣。 “你不想留下我？”萨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甚至在她的话语里，察觉到了想要她抛弃他的念头，喉间微哽，“你不要我了是不是？那我们这些日子……算什么？” “求偶期的冲动，你不用太在意。”郁绮风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我跟你……” 她尽量想着委婉一些的措辞。 郁绮风算是弄明白了，因为一时新鲜加上求偶期带来的冲动，让她误以为自己对萨厉产生了占有的欲望。 然而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还有很多。 自己跟萨厉如果想要真正的要长久相处，恐怕要经历不少的磨合期，不光是她一个人去包容对方这么简单的。 她现在对他的那点好奇心，还不值得让她多费心思。 郁绮风决定点到为止。 “我们不太合适。”郁绮风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你说的对，我是个无法专一的雌性，风流的毛病是改不了的。” 这是实话。 反正她只是在遵照着这个世界“郁绮风”的性格，随波逐流的活下去罢了，多余的事她不打算做。 “……”萨厉陷入了沉默，再次出声时，声音变得沉闷沙哑，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就知道。” 老虎有着高傲的自尊心，想要潇洒的放手。 可是萨厉身后的尾巴却还是不舍的缠上了对方的手腕。 该死的。 他根本就不想跟她分开。明明郁绮风的身上都已经有自己的气味了。 心里明明充斥着千言万语想骂她负心的话，最后脱口而出的，只剩下两个字。 “骗子。” 萨厉红着眼，拧紧在一块的俊眉无处不透露着破碎。 郁绮风呼吸一滞，体内沸腾的动物本能又叫嚣了起来。 此刻的萨厉完全符合她的喜好，加上刚才他对她的一番挑逗，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欲望再次瞬间被点燃。 嗅觉敏锐的老虎自然闻见了突然爆发出来的，浓烈的，独属于雌性的求偶气息。 “你……”萨厉明明是舍不得郁绮风的，可这会儿说出的话也忍不住夹枪带棒，故意讽刺道，“把我抛弃了，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你也能兴奋起来？” 萨厉的大掌来到她的腰侧，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他拉入怀中。 郁绮风因着晃神脚步虚浮，险些没站稳，顺势倒入了萨厉的怀里。她现在的心跳声，快得太不对劲了。 “郁绮风，你还真是个混账。”萨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郁绮风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勾引自己。 即便抱着喜欢的人，他还是止不住的哽咽，话语里染上了哭腔，“我又是第几个被你弄成这样的雄性，你是不是早就数不清了？” “闭嘴。” 郁绮风觉得自己快被兽人的本能给逼疯了，可惜这里没有抑制剂这种东西。她现在保持的理智全靠硬撑，他要是再说下去，她的理智顷刻就会被欲望淹没。 “唔。” 萨厉不喜欢郁绮风凶自己，明明她之前也对他有过耐心。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不好，她先欺负自己。 理智的弦在双唇相触时彻底崩断，原本推拒的动作转变成了迎合。 郁绮风勾上了萨厉的脖子，她被托着腰送到了软榻上。 昏暗的屋内静悄悄，一件又一件被褪去的衣物层层叠叠落在地上。 郁绮风的眉心微痛，她用指尖轻轻揉着那处。 萨厉会错意，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了，粗粝的掌心附上她的手腕，随后欺身压下，“我给你。” 他灭去了烛火，不想让郁绮风看见自己流泪的丢人样子。 “你可以辜负我。”萨厉微喘着气，此刻混乱的大脑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但是郁绮风，我会对得起自己的心。” 交迭的亲吻中，他的嘴里也偷溜出了不少，在平日里从不会说的羞人的话。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死你了郁绮风……” “我没哭啊……明明是你被我弄哭了……” “再抱抱我好不好？” 他们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郁绮风其实在半途中就恢复了理智，而现在已经发生的事是不能时光倒流的。 “嗯，我知道。” 她回应着不清醒的他。 “嗯嗯，你最喜欢我。” “也不知道是谁的眼泪这么咸，刚才弄了我一嘴。” “好。” …… 第26章 反正你又不是我的谁 郁绮风睡醒时，身边已经没有了萨厉的身影，不过凌乱的被褥提醒着她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有些晕的脑袋，缓缓撑起身子，转头却对上了楚钦一双湿润又惹人怜的圆眼。 楚钦其实来了有好一会儿了，他见郁绮风还在睡着，便安安静静的守在旁边等她醒来。 他自然是看见了郁绮风不着寸缕的肌肤上，留下的醒目浅红色痕迹，以及屋内还有萨厉这个雄性兽人刻意留下的味道。 楚钦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可这些痕迹是怎样造成的他完全清楚。 小蛇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他现在对于“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仍是一知半解。 心中的委屈更多源于他也很想跟郁绮风在一起，但是姐姐不要他。 明明这些事他也会做啊。 楚钦的小蛇尾巴有些落寞的爬了上去，圈住着郁绮风的手腕，就好像在跟她牵手一样，以此得到些慰藉。 楚钦的动作放得很轻，但郁绮风是个警惕性很强的兔子，于是一睁眼就抓包到楚钦的“偷牵”行为。 不过郁绮风很快想到，昨晚她本该是宿在楚钦那里的，结果突然跑去陪萨厉，让他们白等了自己一夜，多少有点抱歉。 “姐姐，楚槐去给你端早饭了，要先起床吗？”楚钦乖乖的开口问道。 “萨厉呢？”郁绮风发现掉落的衣服都已经被叠好放在架子上了。 “他早上回去收拾行李了，说是要回石蛇部落。” 楚钦没有添油加醋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看见的都如实告诉郁绮风，“萨厉坐在门口，在等姐姐起床。” 等她？ 郁绮风原本着急穿衣的手放慢了速度，“好，知道了。” 她早就在风狼部落解除了对萨厉的出入限制，他如果想要走，随时可以走。 还以为这只老虎会因为昨晚的事，今早灰溜溜的离开，没想到他还愿意再见到自己。 “楚钦，你跟楚槐先吃，我有点事晚点回来。”郁绮风吩咐道。 “是，楚钦等姐姐回来。” 小青蛇依依不舍的看着郁绮风走向门口，尾巴尖还在后面一摇一摆的。 郁绮风推开门帘，外头的太阳好大，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眼。 她不悦的皱起眉头，身旁却在这时恰好落下了一道阴影，为她遮挡住了太阳。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萨厉站在她的面前，右手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视线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 坐在外面等她醒来的时间里，萨厉在心里打了无数个草稿。总觉得现在跟郁绮风说句话，都是很害羞的事。 “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郁绮风牵过这只老虎的手，“不是赶你走的意思，有点意外罢了。” 萨厉顺势将郁绮风搂入在怀中，宽大健壮的身躯拥紧着面前这只小小的雌性。经历了昨晚，她与自己如今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我才不是那些没种的混蛋雄性兽人。” 他才不做那种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事呢，他是个勇于担当的好雄性。 郁绮风的耳朵贴紧在萨厉的胸口，可以清晰的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听他继续道，“我也不会让你为难。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对吧？” 萨厉那双金褐色的眼睛垂下，满是留恋的看向怀里的郁绮风。 如果可以，他真想日日夜夜缠着他的兔子。 可她不爱他，那些事……只是她在满足自己的任性。 郁绮风并不擅长说些什么“分手宣言”，尤其是这种昨夜还很恩爱，今天就要说拜拜的情况。 “明明我们很合得来啊。” 郁绮风一时没明白萨厉嘴里的“合得来”是指什么，但她自认为，她跟他的性格真的很难磨合。 “你之后可以搬来风狼部落。”郁绮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对他说道，“我们可以成为家人，但不是伴侣。” “……”萨厉生气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但没用力。 郁绮风这兔子，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温柔的话，还能狠狠刺痛他的心。 “你是不是很喜欢给每个雄性一个家啊？”萨厉故意挑她话里的刺。 郁绮风被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给逗笑了，她知道他其实没有恶意。 “萨厉你有时候讲话真的很难听。” “你管老子呢，反正你又不是我的谁。”他再次呛回去。 “嗯。”郁绮风应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闹僵，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郁绮风将萨厉送到了风狼部落附近。 临行前，她还大方的张开了双臂，笑着问他要不要再抱一个。 萨厉被她这种轻浮的样子气到了，手里的行李直接丢地上，大步迈开冲过去给她一把抱到自己腰上。 “你再这样不正经试试呢？”萨厉警告她，“我年轻气盛，又是刚开过荤的，你要是不想被我吃干吐净就老实一点！” 郁绮风一点也不怵，“刚开过荤的小老虎，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可以一脚蹬飞你？” 萨厉闻言，曾经被她踹过的胸口，莫名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怎么忘了，郁绮风的攻击力是可以成为兽生阴影的存在…… “我真的要走了。” 比起昨晚的一时赌气，跟她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后。萨厉渐渐想明白了，像郁绮风这样强大的存在，身边是不会缺乏爱慕者的。 郁绮风给过自己一次机会，可是自己的犹豫不决，错过了她。 要是再难看的纠缠下去，那也不像是他自己了。 “我等你回来。”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传信，我是你的靠山。” “真不爽啊，这话听你说出来。”萨厉撇撇嘴，他明明也想当一个在伴侣面前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但要是碰到了郁绮风，他这个梦想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不爽憋着。”郁绮风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次特地避开了那个代表特殊关系的位置。 “郁首领，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兔子了。”萨厉将她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上。 这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嗯，敬请期待吧。” “再会。” “再会。” 郁绮风目送着萨厉离开，直至远处山脚下的那抹黄黑色的老虎身影消失。 她转身准备回风狼部落，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 附近的草丛又是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郁绮风见脚边刚好有颗小石子，直接冲着草丛里踢去。石子落入了草木缝隙，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 郁绮风懒得去查看那石子砸到的是什么，一心向着风狼部落的方向奔去。 第27章 腰可能是有些抽筋 商八黎觉得自己可能碰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 不然怎么两次迷路，都能不小心碰见那只兔子跟那个老虎腻腻歪歪的场景。 他这回可是特意隐去了气息，生怕被郁绮风发现，那天的杀气他可不想再领教一次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虎走了，商八黎见郁绮风也要离开，不免松懈下来。 由于刚才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他的腰可能是有些抽筋了。 商八黎艰难的试着移动，结果一个不慎，他又不小心碰到了枝叶，发出了窸窣声响，暴露了自己。 这回郁绮风倒是没有杀意，反而“从天而降”来了一个石子。 说来也巧，这颗石子刚好砸到了商八黎扭到的腰。石子坠落砸到他身上的那一下虽然很痛，却也给他砸好了。 商八黎犹豫了半天，见郁绮风帮了自己，警惕心也少了许多，便想着要不要出去向她问个路。 他都从风狼部落逃出来这么多天了，也并没有碰见一个前来搜捕他的兽人。 说不定，郁绮风是不会阻拦自己逃走的。他去问她，应该没有关系。 商八黎慢吞吞的钻出了草丛，可原地只剩下被风扬起的尘土，兔子早就不见踪影。 心中莫名一阵烦躁失落。 商八黎已经试着靠自己走出去了，可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在原地打圈圈。附近的田鼠几乎快要被他吃光了，但他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商八黎吐了吐信子，发现沙地上还留下了许多脚印。他的蛇身绕着那块小一些的脚印绕着圈圈，仔细辨认着气味。 是那只兔子的。 漆黑如曜石般的竖瞳闪了闪，商八黎决定寻着郁绮风的脚印，先回到风狼部落。 · 阿貘久违的休了一次假。 母亲还要留在风狼部落为郁绮风做事，所以这次回家探望父亲轮到了自己。 阿貘平日里表现得好，首领大人就会奖赏他新鲜的小肉干，他没舍得吃，全都攒了下来，塞进了自己的那个小包袱里。 他背着满满一包的肉干，兴冲冲的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阿貘的家距离风狼部落需要翻越两个山头。 那是一个贫瘠荒凉的无名小村落，加上地处于难行的山沟沟里，并没有其他部落会对他们这样落魄的村落打些不好的主意。 离得最近的风狼部落更不会去掠夺他们这样的村子。 留守在那里的村民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狼族兽人，年轻能做事的狼则出去闯荡了。 风狼部落有不少的兽人奴隶就是出身这个村子，大家相互之间都认识。 郁绮风允许这些兽人奴隶偶尔回家探望亲人。正是因为他们不会出现离开后，就再也不回去的情况，毕竟“郁绮风”恶名在外。 为了不给村子招惹祸事，他们这些兽人奴隶也会互相监督。 阿貘的父亲叫阿贵，是一只土棕色的狼。阿贵的脑子从小就比别的兽人少一根筋，做事比较容易冲动莽撞。 他的腿是在救阿禾的时候断掉的。 阿禾是村子里最漂亮的雌性兽人，好多雄性喜欢她。 阿贵也喜欢她，但是不敢说出口，因为大家平时都笑话他是个傻子狼，不会有雌性看得上他。 直到有一回，有个被阿禾拒绝的雄性恼羞成怒，把阿禾推了出去。阿贵碰巧撞见，什么都没想就化身了狼形扑过去救她。 阿禾最后无事，在底下垫着的阿贵却断了一条腿。 阿禾心生愧疚，想要报答阿贵就跟他成亲生子了，于是有了阿貘这个儿子。 阿貘回到家便看见阿贵正踮着脚，一瘸一拐的摘树上的涩果子吃，赶紧叫住了他。 “爹！我带了肉干回来！你快过来！”阿貘献宝似的把包袱展开，把大小各异的肉干铺开，“这两根骨头是娘留给你的，叫你在家炖汤喝。” “阿、阿、阿禾给的？”阿贵咬着一根手指头在嘴里，他有时候情绪一激动就会口吃。 “对的！娘给的！”阿貘把阿贵的手从嘴里拽出来，又塞了根肉干给阿贵，“一天吃一根，娘说等你把这些吃完了，她就回来看你了。” “看、看阿贵？”阿贵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桌上的肉干一下子就成了他的宝贝，全都搂起来了，“阿贵吃肉干，吃完肉干见阿禾……” 阿貘看他爹记住了事情，就转身进了屋子熟练的打扫起卫生。阿贵并不邋遢，是个爱干净的狼，家里并没有积太多灰，阿貘帮他把那一床被褥抱出去晒了晒。 他陪着阿贵聊了一天的话，得知他跟娘不在的时候阿贵每天都在做什么，阿贵也可以有条理的表达清楚。 阿貘记下了这些，等回去风狼部落他还要再说给娘听，不然娘总是放心不下他爹。 阿貘就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回风狼部落了。临行前，阿贵还一脸傻笑，往阿貘怀里塞了两块颜色有些旧的帕子，但上面绣的图案十分精致。 “送给、给阿禾的。” 这帕子是阿贵自己绣的，绣帕子的手艺是阿禾教给他的。 他在家里没事就会绣点帕子，然后卖掉挣些钱。虽然绣帕子挣的钱，不如阿禾跟阿貘在风狼部落里做事拿的多就是了。 第28章 怕他直接变成蛇干 阿貘一路紧赶慢赶，在沿着往日回去的小路上，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个眼熟的黑色身影。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辨认了那气味。 一瞬间，阿貘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炸起。 这不就是那天，在马车里咬了郁首领的那条凶得要死的黑蛇吗！ 他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怎么这会儿躺在路上。 阿貘嗅嗅鼻子，小狼形态的他试探性的伸出了前爪，轻轻戳了戳那条蛇。 商八黎像一摊软泥，毫无反应，仿佛已没了生气。 阿貘的胆子更大了一些，爪子直接往下使劲按了按。 那条蛇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收回爪子，闻着商八黎的四周打转，空气里的气味闻着不像是已经死去烂掉的腐肉。 阿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估摸着这条黑蛇如果继续躺在路中间晒着，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晒成蛇干了。 还是先带回去，问问首领大人该如何处置吧。 阿貘心底随即有了主意，为了搬运方便他化作了人形，将一块打着补丁的旧布盖在了黑蛇的身上，三下五除二的那么一收拢，再系好结。 商八黎就这么被他一整个打包好了，沉甸甸的包袱背在了阿貘小小的背后。 阿貘加快着速度往风狼部落里赶，得在天黑之前到达，不然今天想给首领大人做的甜菜饼就要来不及了。 眼见着离风狼部落没几步路，阿貘却被季风半道拦了下来。 这个灰狼是部落里如“长老”一般的人物，地位可高了。郁首领平时谁的话都不听，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唯独灰狼季风，是她最尊重的狼族兽人。 “包袱里，什么东西？”季风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瘦小的兽人奴隶。 在小狼崽踏入领地范围的那一刻，季风就察觉到了他身后的包袱里混着其他族人的气息。 他对阿貘也比较眼熟，最近常在郁绮风跟前伺候。如果这个阿貘是叛徒，季风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阿貘被季风的气场吓得一哆嗦，乖乖解开了自己的包袱，把一条晕过去的黑蛇展示出来。 “解释。” “这个蛇族兽人原本是石蛇部落送给首领大人的，但他在车上咬了首领大人一口。于是到风狼部落后他就被关进笼子里了，没想到他后来又逃走了。” 阿貘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的详细告诉给了季风，“我在探亲回来的路上发现他的，怕他直接变成蛇干了，所以想带回去问问看首领大人。” 季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黑蛇，似乎想到了什么，吩咐阿貘，“郁首领睡觉的隔壁还空了一间屋子，你先把他安排进那里。其他的事我会跟郁首领说。” “是！”阿貘应下，重新背起包袱，一溜烟的跑了。 阿貘毛毛躁躁的，溜走的背影也十分滑稽。 季风待看见小狼崽走远后，肃穆严厉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破绽，他没忍住翘起嘴角来。 郁绮风那个小兔崽子终于被咬了。 季风刚收养“郁绮风”时，她还是个性情十分急躁的兔崽子，他想把她抱起来，结果手上被咬破了好几处。 后面他教她如何跟体型较大的兽人搏斗时，“郁绮风”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季风教的东西她一看就会，接着还会举一反三的使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怪招，将他轻松制服在地。 季风这个师傅当的很失败，徒弟才教了一天，他就打不过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没着急带着她回风狼部落，保不齐那些狼族兽人就把她当成食物吃掉了。 “郁绮风”后来经常跟他玩失踪，不知道上哪野去了。有时候还会浑身是血的突然跳到季风面前，可快把他吓得半死，虽然他的面上不会显露出来。 那孩子的成长，他是一路看在眼里的。 包括“郁绮风”在结侣这件事上的放肆，他也是默认了的。 季风无法改变她作为一只兔子的“天性”，虽然她的这种“天性”跟普通的兔子比起来，实在是太夸张了一些。 某位“老父亲”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的麻木，以至于现在已经看淡一切了。 季风现在只希望郁绮风身边能有一个真正爱她，愿意真心陪伴她的兽人。 这孩子太要强了，总走在所有人前面。 季风担心她会不会太过孤单。 “郁绮风”向来反应机警，若不是她放松了警惕，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受伤。 阿貘告诉季风，郁首领被伤到手后，还让他去烤一只兔子给那条黑蛇吃。 季风觉得这件事太神奇了。 郁绮风被咬之后竟然没有直接把对方打死，还那么“好心肠”的给予了食物。 这可不像平时的她啊。 “还是一条黑色的蟒……”季风低喃沉思。 或许可以让他们两个人试着接触接触。 季风总有种预感，那个能克制住郁绮风的兽人，兴许已经出现了。 第29章 他又如何管得过来 商八黎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郁绮风的脚印到了草地附近就消失了，他记得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自己还在漫无目的搜寻。 当他睁眼，发现正躺在柔软干净的被褥上，周遭也并没有难闻的气味，显然感到不可思议。 这样舒适的环境他有多久未曾拥有过了。 “醒了？”季风这几天偶尔会来看一眼他的情况。 商八黎是被晒晕过去的，阿貘捡到他时已经是脱水阶段了。如果不带回风狼部落，恐怕这会儿已经是一条干巴巴的蛇干了。 商八黎起身看向面前这个有些年长的狼族兽人，是陌生的面孔，商八黎没见过他，心中升起了警惕。 “请问这是哪？” “风狼部落。”季风一板一眼的回答他，“部落里的兽人发现你倒在路边，就把你带了回来。” 商八黎隐约有着被谁托运的印象，对此说法也就相信了大半，“多谢相救。” “要谢便谢首领大人吧。”季风略过商八黎直视而来的目光。 即便是在欺骗对方，他依旧面色不改，“是她亲口吩咐，要将你安置在此。” 商八黎听见那个耳熟的称呼，心中微动，“您说的首领大人是那个郁绮风吗？” “嗯。”季风点点头。 然而实际上，郁绮风根本不知道商八黎已经回到了风狼部落这件事。 就连住在她的隔壁，都是季风擅自作主安排的。 季风现在把功劳都推到郁绮风身上，原因无他，就是为了让商八黎对郁绮风有一个好印象。 见商八黎恢复成人形后，季风更加觉得他与郁绮风是相配的。 这个蛇族兽人身形高挑，现在看着有些单薄也只是因为没吃饱，将来好好养养，差不到哪里去的。 面相瞧着也老实，不像偷奸耍滑之辈。容貌姿色皆上乘，郁绮风应当是能看得上他的。 最重要的是，季风这几日也没闲着，派了探子去石蛇部落打听了关于商八黎的底细。 虽然他娶过妻，可在石蛇部落的日子一直过得清苦。 比起各族部落送来的那些居心不良的玩物，季风更希望郁绮风身边有一个底子干净的。 “她让你安心住下便是。”季风假借郁绮风的名义继续道。 “部落的巫医来诊过你的身子，你这些年在石蛇部落受了不少委屈吧。” 商八黎藏在被褥底下的手倏然攥紧成了拳头。 是，他这些年过得的确是难堪。 那些蛇族兽人故意不让他吃饱饭，只有在他快要饿死过去的时候，才肯施舍那么一点点食物。商八黎无法走出楚家，一直被软禁着。 楚家每月都会有一个来做生意的赤脚商人，商八黎会偷偷用自己身上拔下来的鳞片，跟那个商人换点粮食。 他是蟒，在如今的兽人大陆已经是极为稀缺的种族。比起普通的蛇族，他的鳞在市场上能卖出更高昂的价钱。 商八黎为了那一点食物，时常要忍受着亲手拔鳞的痛苦。 伤口会愈合，但那位置上也留下了丑陋不堪的疤痕。 “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就是风狼部落的兽人，首领大人会罩着你。” “我……”商八黎想要拒绝的话一时间说不出口。 他明明是想要离开的，只是不小心迷了路罢了。兜兜转转，他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能否去跟郁首领道个谢？” 凭她这次救下自己，还提供了这样舒适的休息环境。先前被她关在笼子里的日子，商八黎打算一笔勾销了。 “她最近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比较忙，这会儿你怕是不方便去见她，还是先安心养着身体。” 季风及时拦下，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见面。 郁绮风那个小兔崽子就是个混的，得先让这个蛇族兽人心底有了她，开始放不下她，再让他们慢慢接触熟悉。 商八黎没拒绝，他已经无家可归了。在哪里待着不是待着，审时度势之下，轻轻点了头。 “郁首领是个心眼儿好的，她知道你身子不好，还特地跑去山上给你采了草药回来。” 给商八黎煎药的草药的确是郁绮风去山上采的。 不过那是季风命令她去的，他也不提是给谁用的。 “让首领大人费心了，她的恩情我会记在心底。”商八黎淡淡开口。 这个狼族兽人，从他醒来到现在，就一直在对他灌输着郁绮风对他有多好这样的观念。 商八黎不免起疑，这兽人会不会是郁绮风派来的，想提升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季风接下来的话，倒又叫商八黎打消了几分疑心。 “估计你也听说过，那小兔崽子是个混不吝的，这些年我没少为她的亲事发愁。她不愿意成亲，我也拿她没办法。只是她身边的那几个，实在是没个省心的。” 商八黎不明白季风这是何意。 “她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算是她半个长辈。我就是希望她身边，能有个真心的。”季风的神色认真。 “郁绮风”这些年以来战无不胜，拥有超出所有兽人的可怕战斗力。但有谁想过，一只兔子为何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这件事只有季风跟部落里的巫医知道。 还是“郁绮风”某次在一个雄性兽人那里贪欢了一整夜，结果隔天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巫医替她仔细把脉后才发现了“郁绮风”体质不寻常的地方。 “郁绮风”的成长速度生来就比所有兽人都要快。 她的求偶期频繁也是源于这个原因，平日里的她需要去做那些事，来安抚体内的狂躁。 而那些看似源源不断的精力与耐力，不过是在提前消耗她的寿命罢了。 “郁绮风”活不过三十岁。 季风不忍心看见自己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崽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明明当年她拼命的想从母亲口中活下来，求生意志那么强。 季风原本低到谷底的人生，也是在收养她后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至少能拥有一次真正的幸福。 “如果你愿意陪着她，我向你保证，你未来在风狼部落度过的日子，会一直安然无忧。” “为什么是我？” 商八黎不明白这个狼族兽人选中自己的理由。 明明他都已经三十岁了。 在兽人里面，如果三十了还没幼崽，基本等于这辈子无法再生育了。 而且他还有过一段非自愿的婚姻。 “你不怕她。”季风笑了笑。 就冲商八黎能咬伤郁绮风这一点，他的能力就超出了其他兽人。更何况，商八黎还是蟒族的后代。 “她身边需要一个能管得住她的人。”季风如此说道。 商八黎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与郁绮风之间，不过几次见面的缘分。他对她，也并无好感。 若她是只彻头彻尾的花心兔子，他又如何能管得过来。 商八黎对兽人之间所谓的情爱，从来不抱有想要拥有的念头。 可当下的情势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 商八黎无法驳了这狼族兽人的面子，只好先应下。 他只是想重新找个能够安心生活的地方，郁绮风他是没想再去主动接触的。 那两次被他撞见，她与那只老虎亲密的场景，还一直记在商八黎心里。 他怎么可能跟这样一个兽人相守一生？ 他定要守好自己的心。 第30章 她其实是一只好兔子 郁绮风最近总有一种感觉，她好像被谁给“算计”了。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她的阿爷，季风。 但在“郁绮风”的认知影响下，季风是最不可能伤害她的那一位，她也不会对季风的行动有任何意见。 换句话说，如果季风想要“郁绮风”的命，“郁绮风”也只会心甘情愿的奉上，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他们之间的亲情羁绊已经无法被任何东西超越。 所以，她不应该怀疑季风。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郁绮风今日又被季风派去野山上摘草药，这种杂事本可以交给那些奴隶去做。可是季风偏说她最近锻炼的太少，身手都变差了，叫她往山上多跑跑，对身体总没坏处的。 于是郁绮风背了一篓又一篓的草药回来。 身体有没有锻炼得更结实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气血虚了。 原本一天会想那种事起码十次，现在好了，清心寡欲的，三天都不一定想一次。 这天，郁绮风将摘来的那些草药都端到了季风那里，她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爷，你要这么多的草药做什么，也没见你煮来喝啊，莫不是拿去换钱？” “自有用处，不会坏你的。” “好吧。”郁绮风撇撇嘴，看来季风是不打算跟她说实话。但她并不是很在意，普通的药草而已，阿爷想要多少，她都能去弄来。 当天夜里，郁绮风偷溜出了自己的屋子。果然，疑心一旦种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她不是怀疑季风会害她，只是内心实在好奇，那些个草药都被拿去做什么了。 她的嗅觉灵敏，很快闻见某处此刻正弥漫着与她摘来的草药相同的气味。 郁绮风掩去气息，藏在屋檐上，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说这药还要煮多久啊，我都快被这味儿给熏死了。那头灰狼还不允许咱把窗户打开透气，嗐，原以为煎药是什么轻松的活，才托关系换来的。结果，这不找罪受嘛！” “嘘！你可小声点，别叫人听见！吩咐了咱俩要偷偷的煎药，不能让其他兽人发现。你这么大声是想把谁招来啊！” 郁绮风默默注视着底下两个负责煎药的兽人奴隶互相斗嘴，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阿爷是生病了？可她白天的时候瞧他气色也挺好的，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那这药到底是煎给谁喝的？ 郁绮风暂且压下来心中疑问，决定之后再找个机会问问季风。 ? 商八黎今日照例喝下了一碗苦涩的汤药。 巫医为他诊过脉后，称他的身子已经开始渐渐好转起来了。商八黎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身体的变化，原先总是容易心悸的，现下平稳许多。 给他用的药材也是极为珍贵的。 原先在楚家，商八黎都是用自己攒的那一点可怜的积蓄，换了些勉强还有点药性的。而现在喝的都是温补的药，虽然依旧苦口，但是喝下去后胃里也暖和和的。 从他被救回来到现在，风狼部落真的一直在善待他。 商八黎盯着那碗已经被他喝光的药，想到这些都是那个郁绮风每日亲自上山去采摘的，里面还加了不少昂贵的补品。他真想亲口与她道一声谢。 原来是他误会她了。她其实是一只好兔子。 只是为什么郁绮风一直没来见他呢。 商八黎犯着困，每次喝完药他都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他耷拉着脑袋，一边合眼一边想着，下次要是碰见她，再亲口跟她说句谢谢吧。 半个月过去，郁绮风终于从上山采药跟处理部落事务的连轴转中脱身。将那些能分发出去的活全部交给了下属他们，她要撂挑子不干了。 说好是来度假摸鱼的呢，这样天天像个陀螺忙到转不停的日子，她一秒都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在写完了最后一封给其他部落的回信，并附上了回礼后，郁绮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旁的楚钦懂事的过来给她倒了茶水，糕点也是刚做好的，他递到了她面前。 郁绮风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到嘴边，咬了半口。转头她看见了楚钦水盈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便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姐姐。”楚钦听话的跪下身子，膝盖慢慢的一前一后挪动着，靠得她更近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润清澈，他的眼里全装着她。 “赏你的，你最近办事越来越贴心了。”郁绮风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递到了楚钦嘴边。 楚钦显然对这样的奖赏有些受宠若惊，乖乖吃了那半块，蛇信子不小心触碰到了郁绮风的指尖，他眸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又很快压下。 在郁绮风眼里，此时的楚钦就像是一个极为温顺的宠物蛇，她给他投喂食物，他不仅不会攻击她，还会很配合的与她互动。腮帮子鼓起来咀嚼食物的样子甚是可爱。 郁绮风没忍住，捏起了他的下巴，在楚钦的侧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 “真可爱。”她是真心这样觉得，于是夸赞出声。 楚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十分腼腆的瞥了郁绮风一眼，微微勾起的眉眼将他内心的喜悦展露无遗。 这段日子以来的学习努力没有白费，他知道，这是只有在姐姐跟前伺候，才能得到的奖赏。 而他那个傻弟弟楚槐，跟着阿貘三天两头的出去乱跑，迟早学偏了。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他就是姐姐身边唯一的小蛇了。 楚钦得了姐姐的亲近，不免多了一丝贪心，他还想再要些奖赏。才软了身子，想求郁绮风摸一摸他时，外面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原本刚好的氛围被打断，楚钦有些失落。 郁绮风看见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也跟着心软了，“晚上陪你好不好？” 现在的楚钦晚上睡觉已经学老实了，郁绮风会给他丢一个枕头让他尽情缠去，轻松解决了睡觉可能会窒息的问题。 “好～”楚钦自然是高兴的。 能陪在姐姐身边，忍耐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第31章 姐夫怎么在这儿 外面，几个雄性兽人正剑拔弩张的站在一块儿，相互之间破口大骂。 “你个没脸没皮的鹿族，穿得这么少是想勾引谁啊，就你有那点腱子肉是吧。” “某些狮族也就嘴上功夫厉害，几秒来着？郁首领好像就去过你那里一回，之后再没去过了吧？” “呵，你时间长也没见你能留得住人，前两天某些鹿族还去找郁首领，直接被关在门外，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吧？” “你个秒狮子！” “秒狮子怎么了！在我们部落里，我都算时间长的了！” “郁绮风”后院里的两个雄性兽人，因为长期得不到郁绮风的陪伴，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狂互相撕骂起来。 “季风！你来评评理！当初是郁绮风求着我让我跟着她来的，还当着你的面承诺过要对我好，结果呢，不出半月就搞了个狮子回来！” “还不是你年纪大，身上味儿又重。”雄性狮子无情嘲讽道，但他也没忘记向季风抱怨，“我当初跟郁绮风在一起，可是给了你们风狼部落不少粮食的，可她现在一直躲着不见我是什么意思！” 季风拧了拧眉心，这样的闹剧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不怪他想让郁绮风早点安稳下来，后院里天天这样打架，真是不省心。 他们的怨气通通转移到了季风身上，季风自然不会惯着这些雄性兽人。 “够了。”他轻吐二字，周身散发着寒意，向这些兽人施威。 可那些吵闹的兽人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管束好，嘴是暂时闭上了，心底全是不满。 商八黎在屋里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似乎没有人禁止他外出，那他应该也是可以出去看看情况的吧？ 商八黎住的那间屋子就在郁绮风的隔壁，日日还有兽人奴隶往里面送新鲜吃食。 除了郁绮风本人忙得团团转，压根没心思注意这个。 风狼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基本都知道，这里面恐怕是又住了一个“主儿”。 而且还是季风这个郁绮风名义上的“父亲”，亲自护着的。 那些曾被宠幸过的雄性兽人都有些焦躁不安，将那屋子里的雄性兽人当作了眼中钉。他们不甘心首领丈夫的位置，就这么轻易落入到他人手里。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屋内缓缓攀爬出来，他的鳞片在太阳下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商八黎只是稍稍展露了，还不足他真正体型一半的大小。 在场的兽人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骨子里迸生出了一股本能的恐惧。 传说中兽人大陆最早开化灵智的是蛇族，其中带领着兽人开创出盛世的便是蟒。而自古便是王族的蟒，却因后世的不断挑起的战乱而逐渐销声匿迹。 如今的王族已然不在，蛇族也并非是值得忌惮的。 唯有蟒。 在所有兽人体内的基因里，他们都被刻下了对这个族群的畏惧。眼前的黑蟒还有些瘦弱，将来若是成长到一定程度，必是恐怖的存在。 商八黎察觉到了其他兽人面对自己兽形的异样。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为蟒，是一种威胁。 所以当他待在石蛇部落时，楚英武为了防止自己影响到他的地位，一直刻意让他处于虚弱的状态，每天吃不饱，挨着饿。 商八黎无法拥有健康的身子。 刚才以蟒的兽形出现，不过是想再次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果然，无论他到哪里，都是会被避之不及的存在。 商八黎重新化作了人形，他现在的人类形态不过是一个“弱柳扶风”毫不起眼的男子罢了。 他的下垂眼显得柔和又无辜，弱化了他作为蟒时的残暴。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显得他并不太健康。 兽人们目光里的忌惮也跟着消失了。 一个弱不禁风的雄性，自然没什么好惧怕的。 季风看见商八黎出来后，随即思索起来。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暗示部落的其他兽人，商八黎将来会是郁绮风的伴侣。 可就在这会儿，郁绮风从屋里出来了，她的肩上还坐着一坨圆头圆脑的小青蛇楚钦。 “哟，姐夫怎么在这儿？”郁绮风第一眼就看见了商八黎。 偷摸的逃走，又不打一声招呼的回来。 这人真有意思。 她的一句“姐夫”，一下子让在场的两个兽人同时黑了脸。 季风觉得这兔崽子白长了一张嘴，乱喊什么。 商八黎则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很刺耳。 不过不等他们做反应，已经有两只“急不可耐”的雄性兽人朝着郁绮风扑来了。 “郁宝！” “首领大人～～！” 鹿族兽人跟狮子兽人同时大喊着她的名字，两个人跟较上劲似的，一起往郁绮风跟前扑。 郁绮风眼疾手快的将肩上的楚钦一把抓起，朝着商八黎的方向丢去，防止楚钦等下被这两个不知轻重的给误伤。 一抹绿色的小身影就这样绷紧了身子在空中划过，宛若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商八黎瞧见了郁绮风对他说的口型。 “接住他。” 商八黎觉得麻烦，他为何非得掺和进这种争风吃醋的场合？ 但同为蛇族，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见一个在他眼里还算是“小孩”的小蛇就这么摔在地上。 商八黎与郁绮风配合默契，他在楚钦落下来的那一刻及时变出了尾巴，将被丢过来的小青蛇牢牢卷住，然后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楚钦有惊无险的安全着陆，“谢谢八黎哥。” 他在楚家时见过商八黎几次，虽然不熟悉，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商八黎冷淡道，“不用。” 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郁绮风那边。 她已经被两只兽人给团团围住，两只胳膊一边缠了一个，抱着她就是各种诉衷情长。 郁绮风冷着脸，不耐烦的用眼神警告他们闭嘴。原先恨不得闹翻天的狮子跟鹿立马噤了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像怕惹恼她。 商八黎想起刚才那两个兽人吵架时，他们嘴里一句接一句，都是关于郁绮风过去是如何喜爱他们的。 眼下对待他们，就像在处置麻烦的物事。 她在感情上是挺无情的。 商八黎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第32章 他有些难过 “阿爷，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郁绮风已经解决掉了眼前的麻烦，心底清楚，恐怕还有另一个麻烦在等着自己。 “你，也一起过来。”她看了一眼商八黎，接着转身回了屋子。 楚钦在空中被甩得晕头转向，知道自己这会儿再跟着进去也是添麻烦，就自觉的退下了。 季风神色自若，捧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郁绮风坐在上位，垂眸看向站在正中央，身形略微消瘦的商八黎。 商八黎先一步开口，“多谢郁首领这些日子费心为我摘的草药。” 他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叩拜礼，表达着谢意。 郁绮风本想先声夺人，问问阿爷跟商八黎两人私底下是在搞什么东西。 结果他这么郑重一谢，郁绮风倒是有些被“谢”懵了。 “哦，嗯……都是小事。” 原来她这些日子上山去采的药，都是给这人喝了。 季风早点跟她说清楚不就得了，她可以直接派人去采几个大筐子草药回来。 何必还这样，背着她，每天偷偷摸摸的煮药喝。 “首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季风刚一开口，郁绮风就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嗯，阿爷说的对。” 不管怎样，她会先赞同一下他的话。让季风开心点，等下也好沟通。 “商八黎是个踏实会过日子的孩子，不像你后院其他那些雄性，整日乌烟瘴气的。” 阿爷他是忘记她刚喊商八黎的那一声姐夫了吗。 郁绮风面色不显，内心抗拒。 商八黎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的前夫哥。 再说了，阿爷是怎么火眼金睛的一下就看出来，这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嗯，阿爷说的对。”郁绮风决定继续哄着老人家。 季风看她今天这么配合，心中微动。若是往日，早开始闹了。 莫不是她对商八黎真有些心思？ “既然这样，让他待在你身边伺候着吧。虽然大了你几岁，但年纪大一些的会疼人。” 季风丝毫不觉得提及到年龄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在场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商八黎跟郁绮风在他眼里都是孩子。 郁绮风听着后面的话，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商八黎。 果然，他在听见“年纪大”三个字后，脸色难看不少。 郁绮风尽可能憋着笑，继续肯定道，“嗯，阿爷说得太对了。” 季风想不到今天的发展这么顺利，刚放下心来，郁绮风却又提了一句。 “要不我们先问问他的意见呢，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郁绮风可是没忘，这条蛇之前可是有过一次逃跑史的。 她给了商八黎逃走的机会，没去追捕他，这会儿却又回来了。 他当她的风狼部落是什么，想来就走，想走就走。 如果要像季风说的那样，让商八黎留在她身边伺候。 那郁绮风就必须确认好他的忠心。 若商八黎并不是那么乐意待在她的身边，她也不想强迫对方。 从主世界而来的郁绮风，与兽人大陆的“郁绮风”，总归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许多地方会渐渐同化成“郁绮风”的性格，但有的底线，郁绮风依旧会坚守。 例如，强扭的瓜不一定不好吃，但是，长了腿还会逃跑的瓜，她绝对不会吃。 “我……”商八黎的竖瞳紧锁在郁绮风的身上，想确认着她说这些话的真实意图。 她是否是真心想给自己自由呢？ 可惜他看不出什么，寄人篱下，他只好顺从，“我愿意的，会尽心侍奉郁首领。” 反正季风目前的意思，并不是逼着商八黎与郁绮风发展成什么亲密的关系。 不过是叫他多多照顾她而已，他看得出季风对郁绮风所给予的厚望。即便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却亲如一家人。 商八黎如今能挑剔什么呢，有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地方就该知足了。 郁绮风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情愿，便接受了这个提议。 只是，若商八黎再敢逃跑一次，算上之前咬她的那一口…… 她怎么着都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他。 “那从明日开始，就让他到你跟前伺候着。”季风说道。 “行，正好让阿禾她们休息几日。”郁绮风没忘记要让阿禾回去探亲的事。 商议完，商八黎与季风准备离开。 在门口一直等待的楚钦终于等到机会进去伺候了。 他此刻是人形，少年一身朝气洋溢，青涩懵懂的爱意还未发芽，但脸上流露出的神色满是对郁绮风的依赖。 只是让他们分离了这么一小会儿，他便恨不得望眼欲穿。 商八黎注意到了，这条小青蛇是楚英武送来讨好郁绮风的。 外面已经天黑，这会儿进来伺候估计是不会再离开了，之后他们又会做些什么事。 不言而喻。 商八黎离开的脚步不禁加快，像是避之不及，郁绮风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刚听你咳嗽了两声，明日的草药还是老时间送去吧？” 她的手里提溜着一个外面裹了层厚兔毛的汤婆子，里面已经事先装好了热水，眼下温度刚刚好。 郁绮风将汤婆子塞到了商八黎的手里，“拿着，暖暖。” 她记得蛇族会喜欢温暖一些的东西。 商八黎怔住，一时忘记道谢。 郁绮风那双潋滟清澈的桃花眼似乎还冲着自己笑了一下，不带有任何鄙夷之意，也不是故意调戏自己。 她就只是那样简单的勾了勾唇角，便让他愣了好久。 商八黎再回过神时，郁绮风已经搂着身边的美貌少年进屋了。 季风一直在默默观察这两人之间的动作，看见郁绮风主动给商八黎送东西，眼底还是流露出了赞许。 “看吧，她是个好孩子。”季风的语气里满是那种“老父亲”般的自豪。 商八黎紧了紧怀中捧着的汤婆子，那雪白的兔毛摸着这样软，又这样厚实。 心里就在这时升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明明自己得了好的东西。 为什么，他有些难过呢。 季风叫上了呆在原地商八黎，“走吧，给你屋子收拾干净开窗透气，以后你就放宽心，待在首领身边。” “是。”商八黎轻声应道。 屋里又传来了楚钦那一声娇娇的“姐姐”，不知他们在玩些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商八黎曾在石蛇部落见过楚钦楚槐这对兄弟，那时的他们就像被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眼底是没有光彩的。 看来，郁绮风将他们养得很好。 商八黎转过身子，跟随着季风迈步离去。 那抹消瘦的背影此刻看去，更显落寞了。 第33章 干净整洁无异味 郁绮风今日从山上回来时已是晌午。 倒不是她有多么热心肠，想给商八黎采药。只是前几天一直这样锻炼身体，她已经习惯了，照常去训练而已。顺便还能在季风跟前卖个乖。 楚钦一早就神秘兮兮的出去了，郁绮风随口问了句他去做什么，他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郁绮风还挺乐见于此，没太放在心上，就让他自己出去玩了。 等她饥肠辘辘的回到风狼部落时，她才想到，阿禾阿貘都回村子里了，楚钦也不在。 忘记安排人给她准备午饭了。 郁绮风深深吐了一口气，怪自己太懈怠，在这个世界里偷懒久了，都快忘记自己也会做饭这项技能了。 她摸着扁扁的肚子，垂头丧气的往厨房里走去，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剩些什么吃的。 结果刚好遇到了来送药碗的商八黎。 “郁首领。”他恭敬低头垂下眸子，朝后退了一步，不与她对视，这是表示尊重。 “嗯？是你啊。”郁绮风眼前一亮。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厨子吗。 “你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啊？” 商八黎面对郁绮风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不妙，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见面就问对方身体状态的程度了？ “感觉好多了。”郁绮风现在是他的主子，她问什么，他老实回答就是了。 “那太好了，我现在好饿，很想吃你那天做的面，方便再给我弄一碗吗？”郁绮风眨着星星眼，满眼期待。 她现在每次饿得不行，都会忍不住回想起那碗素汤面的滋味。 商八黎不明白，一碗素面有什么好吃的。 “嗯，我去看看有没有面粉。”做一碗面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两人合力在厨房里搜寻了半天，最后终于翻找出了大半袋面粉。 郁绮风负责添柴烧水，商八黎则在案板上揉面，一切都有条不紊。 郁绮风见他手里的面团已经揉得差不多了，便凑过来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工序。 上次那面吃起来还挺有筋道的，她想趁机偷学点手艺。 她眼里的期待随着商八黎突然变出来的蛇尾巴后瞬间消失，眼见着那根和擀面棒差不多粗细的蛇尾巴，正要往面团上靠。 郁绮风大声喝止住他的动作，“你等会儿！” 商八黎转过身，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顺带着蛇尾巴也是。 蛇尾巴是竖着的，最顶端的小尖尖向一旁微微弯下，此时的形状像极了一个“问号”，对应着他脸上的疑惑不解。 不是要吃面吗，突然吓他干嘛。 “擀面杖呢？” “我没看见。” “那你就拿这个擀面？” 郁绮风想到了什么，一时面露难色，“你上次不会也是拿尾巴擀的吧？” “嗯。”商八黎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尾巴很干净，每天都会清洗好几次，比放在那里不知道积了多少脏污灰尘的木头棍子干净多了。 郁绮风的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她回想起了当时吃面吃到一半，被石子硌到牙齿的无力感。 她觉得，商八黎要是在主世界里开面馆，恐怕早被客人投诉死了。 “你再等一下。” 郁绮风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叫他出去洗个尾巴再进来擀面，于是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尾巴。 左瞧瞧，右看看，还凑上前仔细的嗅嗅。 嗯，干净整洁无异味，是根好“擀面杖”。 商八黎被郁绮风这样大胆的亲密举动吓了一大跳。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还在易躁期的毛头小子了，三十岁的他，是要学着稳重点的。 即便是第一次被雌性触碰到这里，他也不能表现出慌乱，不能露怯。 只是被这么抓着不太习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他忍耐一下就好了。 郁绮风很快松开了他，没忍住心中所想，评价对方尾巴手感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你的尾巴……” 商八黎向她看去，“我的尾巴有什么问题吗？” 郁绮风的眉头微微拧在了一块儿。 她应该怎么跟他形容呢，那种qq弹弹的手感，还挺难表述的。 而郁绮风这副纠结苦恼的样子，落在商八黎眼底，就被解读成了另一番含义。 郁绮风好像是在嫌弃自己的尾巴脏，他不应该用尾巴触碰她的食物。 “没问题，就是你的尾巴……还挺黑的，嗯。”她说完还肯定了一下。 郁绮风斟酌了半天，她觉得不应该直接夸赞商八黎尾巴的手感，显得有点暧昧了。 这会儿还在做饭呢，要正经一点，于是干脆夸起了他的尾巴颜色。 黑黑的，多帅多好看。 而某个脑子不会拐弯的蛇蛇，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他的尾巴挺黑的。 她嫌自己黑。 “……” 郁绮风为了表现出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了，还特地主动牵起他的尾巴，放在了案板上，“我去外面摘点菜叶子回来，你继续擀面吧。”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商八黎面色阴沉，甩了甩自己黑色的蛇尾巴，接着狠狠的敲在了案板上。 一条长长的软面团，在他的“小发雷霆”之下，一瞬间被剁成了两块。 待郁绮风摘完菜叶子又洗干净带回来后，锅里的面条基本快煮熟了。 商八黎的速度很快，将新鲜的菜叶子落了上去，瞧着差不多熟了就用锅铲捞出盛入碗里。 他默默无言的端着碗放到桌上。 郁绮风手里拿着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面碗刚放下，她直接抄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 “嘶……好烫。” 商八黎恰好给她递了杯凉水过来，“喏。” 接着转身回去继续收拾灶台。 郁绮风猛灌了一口凉水，感觉好多了，继续满头大汗的吃了起来，这次没忘记要吹，嘴里不时的发出“哧溜”声，她连连称赞道，“真好吃啊。” 饿得不行时，能吃上这么美味的一碗面，真幸福。 商八黎看她这副真是饿坏了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没再给她多弄些面条。瞧着一碗面很快下了肚，这人才吃了个半饱。 “以后你能偶尔过来负责一下我的吃食吗？”郁绮风与他有商有量。 她觉得商八黎的厨艺还真不错，不能浪费了。 “部落里能给首领烧菜的应该有很多人吧。” 商八黎将锅子洗干净，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给自己。 “平时给我做饭的阿禾跟阿貘都回村了暂时不在，楚钦这两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其他人做的菜都一般般，只有你的面最合我胃口了。”郁绮风可怜巴巴道。 商八黎想到自己做的那碗清汤寡水的面，也不知道郁绮风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他做的东西若是算得上好吃，她岂不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知道了，给你做。”他没有拒绝她的权利。 郁绮风吃完面就离开了，商八黎这会儿收拾完也准备回去休息。 他的屋子就在郁绮风的隔壁，进屋前他发现了一抹青色的蛇影鬼鬼祟祟的，是同族的气息，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商八黎装作没有看见。 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34章 没心没肺 傍晚时分，楚钦回来了。 郁绮风晚上也吃了商八黎煮的东西，胃里现在暖乎乎的。她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见楚钦出现，朝他勾了勾手指。 “去做什么了？”她那会儿不好奇，不代表现在不会直接问。 “去找楚槐了。”楚钦老实作答。 “是好久没看见楚槐了，他人呢。”郁绮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楚钦坐过来给她捏捏腿。 楚钦懂事的过去，一只手抚上了郁绮风的小腿轻轻按着，“上回楚槐钻火圈烫掉了几片鳞，一直没长回来，那地方到现在还是秃的，他觉得丑，不敢见姐姐。” “就为这事儿啊？” 郁绮风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笨蛇抱着自己的尾巴哭唧唧的画面。 “楚槐最近一直在附近找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他的尾巴，但问过的大夫都说，只能看后面会不会自己长回来了。鳞片要是长不出来，这辈子就是条秃尾巴了。” 楚钦说这些话的时候，屋外那个将自己裹在黑布里的青色蛇影委屈的抖了抖。 楚槐一直在偷听着，他很在意郁绮风的回答。 “所以楚槐是故意躲着不见我？” 郁绮风早就察觉到了门外有只小笨蛇一直在偷听，故意大声道，“好吧，既然他想躲，最好躲一辈子别出来。” “不要！”楚槐急了，软趴趴的蛇身在地上灵活的游走，他爬到郁绮风的脚边，迅速攀上她的脚腕，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丑陋的地方，“姐姐别不要我。” 郁绮风看见突然钻入眼前的小青蛇，忍不住笑了，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圆脑袋，“姐姐还以为是你心玩野了，不想回来了呢。” “才不会！”楚槐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指腹，“我的心永远在姐姐这里。” 楚钦看不惯弟弟这副做派。 想到楚槐原本还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求楚钦给他想想法子救救他。 结果这会儿姐姐的一句不介意，他立马又变成了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来勾引姐姐。 哼。 “姐姐，我的尾巴还是好的，你想玩的话可以玩我的。”楚钦暗暗较劲。 楚槐听了立马不乐意了，他哥哥怎么可以趁火打劫呢。 “姐姐，你都陪我哥这么些天了，今晚也该轮到我了吧。”楚槐撒娇道。 “姐姐……” 楚钦委屈，姐姐陪他多少天都是不够的，他不想让给弟弟，于是可怜见的看向郁绮风。 郁绮风被这两个“蛇猸子”缠得死死的，仿佛又回到了在楚家的那个夜晚，两人也是争先恐后的。 她知道自己今晚怕是抵抗不住了。明天，明天一定教他们重新做人！ 郁绮风眼睛一闭，干脆的躺上了床。 之后便是腹间被缠绕上了两条青色蛇尾，亲密的贴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没有郁绮风的同意，楚钦楚槐是不会越界的。 他们与郁绮风同睡，不过是喜欢将身体缠绕在姐姐身上罢了，光是贴贴，他们就能获得安心感。 只是，郁绮风的神智虽清醒，可身体的燥热也是真的。自己的求偶期恐怕又要来临了。 · 季风这天刚从外面的村子办完事回到风狼部落。 他想去看看郁绮风跟商八黎这几日相处得如何，结果最后看见的情形，果然不出他所料。 郁绮风跟那两条小青蛇在一处空旷的角落，搭了一座秋千。 楚钦跟楚槐都是小蛇形态，乖乖盘踞在秋千的椅子上，各自用尾巴勾着那条绳索，一蛇一边刚刚好。 郁绮风则是没心没肺的站在后面给他们推秋千，一点首领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两个少年的愉悦的笑声清快爽朗，商八黎也听见了。 他现在偶尔会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这几日就看见隔壁屋子的人，在忙前忙后的锯木头。 一直到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个超大的秋千后，他才明白她到底是在忙活什么。 商八黎没玩过秋千，但看见那两条小蛇兴奋不已的样子，想来这东西应该很好玩。 他默默站在角落里注视着郁绮风他们玩耍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想加入他们一起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小朋友。 季风看在眼里，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他这个做长辈的亲自出马才行。 “首领。”他走到这几个孩子面前，正色道，“已经是晌午了。” “噢，该吃饭了。”郁绮风回过神来，想不到搭个秋千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没玩一会儿都到饭点了。 楚钦楚槐有些意犹未尽的从秋千上下来，化作了人形站在了郁绮风的身后。 季风的兽瞳掠过这两人的身影，早在郁绮风把他们带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派人查清了底细。 石蛇部落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不入流了，竟然觉得郁绮风会因为两条小蛇色令智昏，真是可笑。 好在这两个蛇族兽人没什么心眼儿，只会给主子当个逗乐的玩意儿。 他们若是敢私下与石蛇部落联络一次，季风早就让他们身首异处了。 “阿爷，你在外面忙活什么呢。”郁绮风的手在季风面前伸了伸，示意他回神。 “祭祀，庙会。” 附近的村子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庙会的，这些繁琐又费心费力的事情自然不会让郁绮风来操办，季风会帮她分担。 这会儿的商八黎刚好经过他们，手里拿着要去倒掉残渣的药罐。 “庙会那天挺热闹的，你可以去看看。” 季风见商八黎打算像个透明人路过，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推到郁绮风的面前，“首领正好也带着他一起去吧，他刚来到风狼部落，应该熟悉一下环境。” 商八黎捧住手里的药罐，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郁绮风跟前。 “嗯，可以啊。”郁绮风没多想，一口应下。 “什么庙会？我们可以去吗？”楚槐一听说姐姐要出去玩，连忙问道。 “我跟弟弟从小就在家待着，没去逛过庙会。”楚钦小声解释。 楚钦这副小可怜的样子谁看了不心疼，郁绮风就是很吃这一套，“那一起去吧。” 季风无语凝噎，觉得这两条小青蛇太不懂看脸色了。 “姐姐～庙会是什么样子的啊？好不好玩啊？”楚槐知道自己可以跟着姐姐出去玩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郁绮风正想回答他，脑海里蹦出了“郁绮风”过去几年逛庙会的记忆。 一时间，数不清的雄性的脸从她眼前划过。 …… “郁绮风”到底是去逛庙会还是去猎艳的！ 郁绮风自然不会告诉楚钦楚槐他们，自己之前去逛庙会都是为了去勾搭雄性的。 但兽人大陆她也是第一次来，各地的风土人情还真不好说，于是她将这个话题踢给了一旁较为“成熟”的商八黎。 “我也没去过庙会，不清楚。”商八黎不搭腔。 好嘛，他们一兔三蛇的，都不知道这里的庙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一块去瞧瞧吧。 第35章 被雌性握个手腕而已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庙会当天。 阿貘正好也从家里赶回来了，听说首领大人要去参加庙会，他生怕被落下，兴冲冲的举了手要担任这次的贴身护卫。 郁绮风知道他爱凑热闹，自然把他带上了。 去逛庙会不宜太过显眼，于是楚钦楚槐都维持着小青蛇的形态。 一只乖乖窝在郁绮风的衣领处，只露出了圆溜溜的脑袋看着外面。另一只盘成了小小的一坨，稳稳的坐在郁绮风的右肩上。 阿貘则是变成了小狼崽子的模样，紧跟在郁绮风的后面。 商八黎并未与他们一同出发，季风不知从哪寻了件崭新的衣裳交给他，让他换上了再去见郁绮风。 简单的一番梳洗打扮后，一名清风霁月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如泼墨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的眸似秋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皮肤恰似皎白的月光温润细腻。 新衣剪裁得体，随风轻扬时，他那劲瘦的腰肢轮廓还会跟着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翩翩公子颜如玉，用来形容他倒也不为过。 他顶着后院一群雄性兽人艳羡的目光，离开了风狼部落前往庙会。 郁绮风并没有带着阿貘他们先进去逛，里面人多，一会儿再找人不方便，她决定站在外面等商八黎过来。 商八黎到达的时候，就看见郁绮风站在一个贩卖面具的摊位前挑选着货品。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样式的？”她出声询问着挂在身上的楚钦跟楚槐。 “兔子！” “兔子的。” 兄弟两个异口同声的都选了兔子面具，原因不外乎郁绮风的兽形是一只兔子，他们也就爱屋及乌，喜欢关于兔子的一切东西。 郁绮风付完钱，将两个兔子面具挂在腰间，打算等晚上回到部落时再给他们。 两条小青蛇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伸长了脑袋看着属于他们的兔子面具。 姐姐真好，又送了礼物给他们。 “阿貘，你要哪个？”郁绮风自然不会忘了这只忠心的小狼崽。 “我……”阿貘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流连在摊位的面具上，显然很喜欢。 但他还是懂事的摇了摇头，“首领大人，我不买面具，钱要攒着给爹娘。” 郁绮风垂眸，视线落在了阿貘刚刚一直看着的面具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老虎。花纹图案与鲜艳的色彩搭配的很巧妙，做工也是这摊位上最精致的。 想来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 郁绮风爽快的拿了两个老虎面具付了钱，“喏，咱俩一人一个。” 她将面具扣在了阿貘的脸上，“不过这东西可不是白得的，明天要给本首领做特别好吃的牛乳饼，听见没？” “听见啦！” 阿貘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还胆怯的小狼崽了，他现在跟郁绮风处得特别亲近。 别的兽人奴隶哪有像他这样，敢这么跟主子没规矩的。 阿貘扑在郁绮风的身上，他才长到她的腰那里，小小的一只毛团子，像得了最棒的玩具，欢天喜地欢呼着，“首领大人最好了！！！” 郁绮风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商八黎站在一旁不吭声默默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他们说话。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会打扰到这些人。 他们的感情真好，而他是个局外人。 “姐夫，你想要哪个面具？” 郁绮风也戴上了老虎面具，早就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的商八黎。 她那一声不过大脑思考的“姐夫”，偏偏正好踩在了对方的雷点上。 商八黎看见她脸上的面具，那老虎画的倒是逼真。 大家在挑选面具时基本都是选自己喜欢的款式，看来她很喜欢老虎。 他不悦的吐了吐蛇信子，一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 商八黎根本不想跟楚家人再扯上任何关系。 郁绮风很快反应过来，商八黎估计是不喜欢这个称呼，随即开口解释道，“一时口误，你别介意。这里有你喜欢的吗，我给你买，阿爷让我好好照顾你来着。” “我不需要。”商八黎转过身去，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跟她置气什么呢。 天色渐暗，灯火交错，庙会变得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经过身边的兽人也越来越多。 有不少是一家三口来逛的，阿貘看见那些被父母双亲抱在怀里，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幼崽，不免心生羡慕。 阿貘的爹腿脚不太方便，走不了远路，娘亲好不容易得了首领的批准，肯定留在家里照顾着爹。 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身子就在这时腾空，被人一下子给抱了起来，他的双脚还有些懵的在空中胡乱蹬了蹬。 “首、首领大人！？”阿貘诧异的看向郁绮风，他现在直接坐在她的臂弯里了。 就像那些抱着幼崽的兽人父亲，首领大人也这样抱着他。 “人太多了，你在下面看不清东西，坐这里就看得见了吧？”郁绮风将他往上托了托，“今天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别多想。” “嗯！” 楚钦楚槐两条小青蛇现在都乖乖钻在郁绮风的衣领里面，羡慕的看着阿貘。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着，若自己是小幼崽，岂不是也可以这样被姐姐抱着？ 郁绮风还有一只手是空着的，她隔着衣服抓住了商八黎的手腕。 那面料是有些滑的，于是郁绮风攥着他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紧了些。 “牵着不容易走散。”郁绮风向他解释，“不然等下找起人来不方便。” 商八黎的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去。但她掌锢的动作又是那样强势，他知道自己是挣脱不开的。 毕竟是隔着衣服触碰，他也没再矫情的多说些什么。 被雌性握个手腕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只是今晚的注意力，商八黎总会忍不住的放在那个被郁绮风握着的地方。 她的手看起来这么小巧一只，却又很温暖。 很难想象这双手的主人，在外界看来会是一个“恶名昭彰”的残暴首领。 楚钦跟楚槐羡慕的眼神自然也向他投了过来，商八黎略感心虚的偏过头去。 看他做什么？ 他哪有值得他们羡慕的东西。 第36章 一起来逛庙会 这里的庙会其实与其他世界里的庙会大同小异，只不过在吃食上有些许不一样。 为了满足兽人们的大食量，这里的食物份量也都是超大份的。 郁绮风看着那一块块比她脸还要大的烤肉块，内心很想要尝试，但是身体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不过倒是打包了不少零嘴，商八黎默默接过那些纸袋拎着。 “首领，你看那边！”阿貘竖起耳朵，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擂台上，“那些兽人在台子上打什么呀？” 郁绮风的目光顺着阿貘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擂台边上还插了一个画着狼脑袋的旗帜。 想起来了，这好像是风狼部落举办的擂台赛，是她一个部下操办的。 上台比试的都是风狼部落的兽人，说是比赛，其实是表演赛，给今天的庙会增添些热闹。 “他们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能变成这样吗？”阿貘对他们拳拳相交的比武模样很感兴趣。 “你想变得很强吗？”郁绮风问他。 “嗯！这样的话就不会再被欺负了。”阿貘两根指头相对，点了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而且雌性不都喜欢有能力，可以保护她的雄性吗。” 阿貘此话一出，三个蛇族兽人纷纷向郁绮风这个在场唯一雌性投去了目光，好奇她的回答。 “阿貘这么小，就想要娶雌性了？”郁绮风笑着打趣他。 “不是的！我是想要长大了可以保护首领！”阿貘义正言辞的表忠心，“首领对我特别好！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但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嗯，好孩子。”郁绮风搓着他的小狼脑袋。 阿貘甩了甩毛，“那首领，您喜欢什么样的雄性啊？” “我嘛……”郁绮风拉长着语调，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幼崽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只管吃饱喝足就够了，等你像我这么大了，再告诉你。” “哦……”阿貘有些遗憾的耷拉下耳朵。 “姐姐她喜欢我这样的。”窝在郁绮风衣领里的楚槐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接着，他被哥哥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 “哥你打我干嘛！嘶！”楚槐凶神恶煞的冲着楚钦警告，他的尾巴尖因为生气而开始抖动。 “不要脸。”楚钦轻描淡写的骂了弟弟一句，丝毫不怕他的威胁。 郁绮风的手伸向胸口，在两只小青蛇的头上各自弹了一下，“你们两个老实点。” 收拾完这俩不安分的，她对着一旁脸冷得像冰块的商八黎笑道，“让你见笑了。” 商八黎的竖瞳微闪，目光停留在郁绮风的衣襟上片刻。 接着，他无视着那两条小蛇疯狂对他使眼色的行为，直言开口，“他们在你身上留气味了。” 郁绮风一时听岔，不可置信的看向商八黎，指着自己胸前，“你是说，他俩尿我身上了？” 她不就是弹了他们一蛇一个脑瓜崩吗。 至于要用撒尿这种行为报复她吗？ 楚槐：“我才没有！” 楚钦：“不是的。” 商八黎内心冷呵一声。 他就知道，这两条小蛇是没经过郁绮风同意，擅自在她身上留下气味的。 不过这种气味也并非是他们的主观意愿想要留下的，蛇族的雄性若对一个雌性越是依恋重视，相处过程中就会不自觉的将自己的气味留在对方身上。 时间久了，雌性会因为长时间闻这种气味而对蛇族产生依赖性，而后如果蛇族消失不见，雌性也会因为无法得到疏解，身体将会遭受如同被火烤的酷刑。 这是为了确保伴侣对自己保持绝对的忠诚，来自蛇族的“幸福诅咒”。 只要两人永远在一起，就不会遭受到折磨。 但若是这两条小青蛇突然消失了呢。 商八黎大概猜出了楚英武在打什么主意。 这两条小青蛇说不定也是知情的，只是担心怕被郁绮风赶走，所以才默契的闭口不提。 他们觉得楚英武如今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再掌控他们，所以就这样毫无顾忌的亲近郁绮风。 可这事要是让其他有异心的蛇族兽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利用这两条青蛇。 两个蠢货。 商八黎知道，若他将这个“诅咒”告知季风，楚钦楚槐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郁绮风的面前。 “那是什么？”郁绮风嗅了嗅，感觉没闻到什么气味。 “估计是这两只小蛇，谁太久没洗澡了，臭味熏的吧。”商八黎随口胡邹了一句，“蛇族的兽人能闻见普通兽人闻不到的气味，你既然闻不出来，就别太在意了。” 郁绮风有一句脏话憋在嘴里，不知该不该骂。 既然知道她闻不到，那商八黎干脆一开始就别告诉她。 现在好了，她知道自己怀里揣了两条臭臭的小蛇，叫她怎么能不在意。 “不是我，姐姐！是楚钦！”楚槐坚决不要当臭蛇。 “肯定是楚槐，姐姐。你别忘了，他尾巴还是秃秃的，估计是肉烂掉了。”楚钦见弟弟造谣自己，直接回击。 郁绮风深吸一口气，将两条细细长长的小青蛇从她怀里一起捞了出来。 一条被她挂在商八黎的左肩上，另一条则挂在右肩。 “你们同为蛇族，互帮互助一下吧。”郁绮风突然很想早点逛完回去洗个澡了。 楚钦楚槐都不满的瞪向商八黎，都怪他，尽说些多余的话，害得姐姐嫌弃他们了。 商八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用着只有蛇族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言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 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若是被季风发现，以他对郁绮风的重视程度，他们三个绝对死定了。 逛完了庙会，他们踏上了回去的路。 阿貘已经累得睡着了，郁绮风找了个布袋将阿貘装在里面，背着他回去。 楚钦楚槐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郁绮风劝好了自己，既然闻不到那就当没有。 于是将他们两个又揣进了怀里。 现在还清醒着与她一路同行的，就只剩商八黎了。 “我说……手……” “嗯？什么？”郁绮风看向他。 “我说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松开了。”商八黎从离开庙会的时候就很想说了，可这兔子步子快得很，他光是跟上都有点勉强。 郁绮风这才注意到，她还一直牵着人家，立马听话的松了手，“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牵习惯了。” “这种事没有必要习惯。”商八黎与她划清着距离。 他也是今晚才意识到，身为蛇族的他，若是与她太过亲近，绝对是一件坏事。 好在这个秘密并不是广为人知。 第37章 商八黎你快松开！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很凉快。 “你今天穿得这身真好看。” 郁绮风对商八黎突如其来的称赞略显苍白。 “……” “嗳，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宁静的小路上，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商八黎不可能装作没听懂。 所以他选择沉默。 “阿爷叫我们好好相处，但你一直在避开我吧，为什么？我以前得罪过你吗？” 郁绮风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每次她靠近他，他总会竖起高高的壁垒，把她隔绝在外。 “郁首领您想多了，我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仅此而已。”商八黎微垂着眼，言语冷淡不看她。 一如既往的，他不打算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我们都是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庙会，一起牵过手的关系了，你还喊我郁首领，太生分了吧？”郁绮风装出了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他跟她什么时候牵过手？ 那不是她自顾自拉过来的吗，还是隔着衣服的。 这雌性惯会胡邹，满口谎话。 那日郁绮风对楚英武说她与他有奸情，也是如此。 “那您希望我如何？”他问道。 郁绮风正想对商八黎说，他只要把她当作寻常朋友对待就行。 结果商八黎抢先一步开口，夹杂着讥讽道，“希望我像那些雄性一样对您摇尾乞怜吗？恕我学不会。” 他根本不给郁绮风辩驳的机会，继续道，“郁首领，您身边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不差我这个已经成过一次亲，还被转手送出去了的废物吧？” “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还请您放过我。” 郁绮风被商八黎一连串的话堵得死死的，这一切倒像是成了她的不是。 她甚至反思了这段时间以来，对他做过的所有事。除了那一回把他关笼子里没管过他，吃食也是照常派人送去的。 再没做错别的，他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了呢。 郁绮风陷入了自我内耗五秒，接着很快恢复。 算了，他爱咋咋样。 “咳咳……咳！” 或许是刚刚一时情绪激动说了这么多话，加上他的身子刚好没多久，本身就赢弱，这会儿肺部又开始不舒服，一咳嗽起来就止不住了。 商八黎狼狈的捂住嘴，想赶快停下这难堪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嘴里突然被塞入了一坨被揉成团的叶子，郁绮风拍掉了手上的残叶，这是她刚才在路边拔的，“止咳的，含一会儿就好。” 她陪着商八黎蹲在地上，轻轻帮他拍着背，“阿爷跟我说你这是小时候就落下的病根，现在只能好好养着。” 苦涩的叶子汁水流淌在喉间，商八黎什么都不愿意说。 “如果我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向你郑重道歉。”郁绮风思考着措辞，“你要是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 虽然她觉得自己真的没对他怎么样过。 “讨厌我就讨厌吧，我接受你的讨厌。”郁绮风又摘了一朵甜甜的花递给他，“再吃口这个，可以把嘴里的苦味冲散。” 商八黎接过，看见了熟悉的花叶，突然愣住，“是……你？” “什么？” “不，没什么。”他从地上起身，天色不早了，他们应该早点回去。 郁绮风见他有些站不稳的身形，提议道，“要不你变成兽形我带着你回去吧，万一你再晕倒在路上就不好了。” 商八黎见她身上已经挂了三只兽人了，略带嫌弃的摇摇头。 “你要继续逞强，我不介意给你敲晕了带回去。”郁绮风威胁似的笑，“你自己选一个，是自己变还是我来敲晕你。” 下一秒，一条黑色小蟒蛇出现在了郁绮风眼前。商八黎的体力消耗太多，现在化形只能变成小小的一只。 他的吻部像小狗的嘴巴一样肉嘟嘟的，郁绮风下意识将手伸了过去。 商八黎的尾巴瞬间警告似的抽在了她的手心里，“我自己爬上去。” 郁绮风悻悻缩回手，随后，墨黑色的蟒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你倒是会选位置。” 一勒直接死一个。 商八黎这会儿没了跟她斗嘴的力气，只想赶紧闭目睡一觉。 他还不忘提醒了郁绮风一句，“我睡觉时警戒心比较强，郁首领您最好别碰我的身子，到了地方把我喊醒就好。” 商八黎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要是她敢擅自碰他，他再咬她一口，或者直接绞杀了她，都别赖他。 郁绮风打了个哈欠，手完全没自觉的朝着脖子上缠绕着的“黑色围脖”摸了一把，“好……好……好……” 这个轻浮的雌性！ 商八黎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全被她摸了个遍，郁绮风手心里传来的热乎乎的温度既舒服又羞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身子，耳边跟着郁绮风的惨叫。 “勒……勒……到我了！痛痛痛！喘不上气了！商八……黎你快松开！我要死了！” 郁绮风感觉到一阵窒息，抓住了他的蛇身想给他扯开。 “你！你别乱摸！”商八黎更是惊呼。 她摸的地方是！！！ 一阵人仰马翻后，他们终于恢复了冷静。 郁绮风的手心又挨了商八黎的一记咬。 “你真是属狗的。”她忿忿道，但还是让商八黎继续盘踞在她的脖子上。 “你这个兔子急了不也是会咬人？” 商八黎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尾巴根，那一块都被郁绮风咬肿了。 第38章 给她骂爽了 郁绮风最后是迷迷糊糊的回到了风狼部落，又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床。 三下五除二的解掉了身上的东西，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她被商八黎的尾巴给狠狠抽醒了。 “怎么又抽人！”郁绮风瞬间从床榻上弹跳起来，美梦做得正香，却被人给扰了。 商八黎递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他昨晚明明跟她再三强调了，到了部落里就喊醒他。 结果这兔子居然趁他睡着，直接把他带到她屋里睡了。 早上一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尾巴还恬不知耻的缠着她的脚腕。 商八黎吓得立即缩了回去，可在郁绮风脚腕上留下的红印是骗不得人的。 他干脆往那里抽了一下，就当作是他生气才弄出来的。 楚钦楚槐也被这不小的动静给吵醒了，两颗圆溜溜的小蛇脑袋从郁绮风的衣服里探出来，他们经常陪着她一起睡觉，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妥。 阿貘也是，他还是小幼崽，平时在风狼部落都是睡大通铺的。他抬起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肚皮朝上，在榻上翻滚了一圈。 郁绮风也不是没有脾气，“阿貘，你先跟楚钦楚槐出去弄点吃的。” 刚睡醒的一狼二蛇，全都乖乖离开了房间。他们感受到了，郁绮风浑身正散发着低气压，看起来十分不妙，那怒火应该是冲着商八黎去的。 待他们一离开，郁绮风拽着商八黎的手腕就将他甩在了床上，“你想死是不是？” 商八黎的手腕被她攥紧得很痛，他侧过脸去不与她对视，“是你的错，是你没有喊醒我，还把我带到这里。” “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呢，我拉着你做什么了，床上躺这么多人我能对你做什么？”郁绮风被气笑了，“你有事能不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甩尾巴。” 她强硬的掰过商八黎的下巴看向自己，“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你，你别挑衅我。” “郁绮风”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被别人忤逆的，郁绮风在那一瞬间能忍住杀意已经算她克制了。 “你先把我放开。”商八黎知道自己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死到临头”了，但还是嘴硬。 “就不。”若在平时，郁绮风可能会尊重他的意愿。 可这个商八黎三番四次的挑衅自己，表面上看着对她尊重，结果根本就是把她当成洪水猛兽。 “我真得给你一点教训才行，不然你都忘了，这里谁才是风狼部落的首领。”郁绮风一字一顿道。 商八黎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思考，若郁绮风等下真的攻上来，他该如何反击。 可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 郁绮风慢慢压了过来，那张隽秀乖巧的脸蛋在商八黎的瞳孔里越放越大。他的尾巴在底下延伸，对准着郁绮风的后背，她若是敢对他做什么，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郁绮风刚才大张旗鼓的，最后只是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看吧，被我亲一下又不会死。” 她得意洋洋，还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脸蛋，“喂，你睁开眼，看一看我。” 商八黎此刻几乎是“石化”了，迄今为止的蛇生中，就连他的父母都未曾这样对待过他。 他被眼前这个轻浮的兔子，给吻了。 但那种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他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商八黎？小商商？小八？姐夫！”郁绮风换了好几种称呼，试着将这个已经懵了的蛇唤醒。 “再不理我，我等下直接亲你嘴咯？” “等一下！”商八黎回过味来了，脸色涨得通红，“你不要碰我。” “已经碰过了。”郁绮风耸耸肩。 “浪荡兔子！不要脸的下流小色胚！”他接着骂道。 “嗯嗯，终于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郁绮风满意的点点头，手捏起他的下巴，“你骂起人来，这种鲜活又劲儿劲儿的样子不也挺可爱的嘛，干嘛总闷闷的。” 商八黎心头一堵，合着他训斥她，还给她骂爽了。 “你是只成年蛇了，该体验过的滋味不是早都懂了吗，刚才我亲你额头的时候，你反应很明显哦。”郁绮风眉眼微弯，暗示着他。 商八黎听见郁绮风的话，如遭雷击。 自己刚刚，是有反应了吗？ 疯了吗他。 他迅速想要收回蛇尾巴，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动，还要给你上药呢。” 郁绮风不容他拒绝，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倒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用嘴巴咬掉了上面的塞子，一股脑的将药全倒在了商八黎尾巴上的红肿处。 从那药瓶的外观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精贵的药材，可她就这么满不在乎的全用在自己身上。 商八黎任由着她替自己抹药，反正亲都亲了，再怎么避着触碰又能怎样。 只要他守好自己的心，不要像那两条笨蛇一样，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行。 ? 自那日的小插曲过去了好几天，商八黎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就连太阳都不愿意晒了。 郁绮风觉得他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头上迟早长蘑菇。 于是主动出击，她把商八黎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你再继续躲屋子里，身上都要发霉了！”郁绮风好心劝道，将他推到了太阳底下。 商八黎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攥紧，“我身上，有味道吗？” “嗯？我闻闻看。”郁绮风不客气的贴近他，在他的胸口还有腰间通通闻了个遍，拉起他的手，仔细嗅了嗅他的手心，接着凑近他的脖间也闻了闻。 商八黎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动，他很害怕听见，她会从嘴里说出来那个“臭”字。 “你……”郁绮风有些犹豫。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生不安。 “你是不是偷吃阿貘做的鲜草饼了？”郁绮风眯起眼，打量着他。 “没有啊？”商八黎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困惑。 郁绮风不死心的又闻了闻，还特地凑到他嘴边，“奇怪了，那为什么你身上有股特别香香的，好吃的鲜草饼味道？” 商八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行啦，我又不会把你当成鲜草饼吃掉，怕什么。走，我今天想下厨，给你做碗面吃。”郁绮风兴致勃勃拉着他的手就往厨房里去。 第39章 你别再来找我了 郁绮风今天的举动，像是特意在为前几日闹的不愉快而赔罪。 灶台那边“乒乒乓乓”的响，商八黎想去帮忙看一眼却被郁绮风制止。 她叫他安心等着就行。 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就出锅了，上面还撒满了提前卤过的牛肉片，郁绮风担心这样吃太干，又多配了一碗清汤给他。 “尝尝看。”她热情的给商八黎递去了筷子。 这可是郁绮风在主世界时，跟一个老字号面馆里的师傅偷学的秘方。 就不信商八黎吃完，会说不好吃。 商八黎早就被满屋子的肉香吸引住了，他夹了一筷子面条稍微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煮得火候刚刚好，也不知道这料汁她是如何调配的，鲜美极了。再配上那一口面汤，非常的开胃。 商八黎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小腹都微微鼓了起来。 郁绮风满意的看向空空的碗。 商八黎实在太给她面子了！ “你做的面真好吃。” 比他做的那种清汤寡水的面好吃多了。 “也不难做，拌面的料汁才是关键，可惜是秘方，不能轻易传出去。”郁绮风煞有其事的说道。 “你很擅长下厨吗？”商八黎有些好奇。 “嗯，我挺喜欢做饭的，主要是看别人吃我做的东西，心里会很满足。” “哦，你给很多人做过饭啊。” 郁绮风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眼熟。 “嗳，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后来经历了什么吗？” “什么？”商八黎疑惑的抬眸看向她，他刚才纯粹是随口附和了她一句。 郁绮风见他如此干净的眼神，想逗弄他的心思突然又歇了下来。 “没什么，你当我随口胡说的吧。” 商八黎见她起身准备离开了，纠结再三还是开了口，“那个，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给我做了碗面，我想还你个人情。” 他主动说出这些话已经使出了全部勇气。 郁绮风看见他一脸认真，心里涌生出一丝暖意。 他有礼貌的时候，还是挺好的嘛。 “那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其实她还准备了另一个“赔礼”给他，一想到商八黎明日会露出的欣喜神色，郁绮风就觉得自己绝对是个天才。 商八黎被她这样一句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话，弄得有些失眠。 郁绮风是要带自己去哪？ 他其实还不太习惯外出，那次庙会的兽人太多了，挤得他快喘不上气。 这次会是他们单独去吗？她不会又趁机对自己做些什么吧。 这一夜，是惴惴不安的商八黎与睡得香甜的郁绮风。 第二日的傍晚，面对郁绮风送给他的那份“大礼”，商八黎的脸黑得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 “你不喜欢吗？”郁绮风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准备的不对。 商八黎面对那一大片未开垦的荒地，冷声问她，“你说的大礼，不会就是这里的杂草吧？” “不啊，是你面前的整片地。”郁绮风用手比划了目光所能及的一大圈，“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不是喜欢种田吗，随便你在这儿种些什么东西。” 商八黎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线，怨念道，“谁跟你说我喜欢种田了？” “你前妻啊……”郁绮风刚说完就收到了他警告的眼神。 糟糕，又踩雷了。 “郁首领的大礼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收。”商八黎一个好脸色都不想再给她，直言拒绝。 “嗳、嗳！你别走嘛！”郁绮风连忙追上他，“你不是说要还我人情吗，不会说话不算话了吧。” “郁首领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商八黎懒得跟她纠缠不清。 “首先，把称呼改了，怎么你一生气，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喊我郁首领。” “我没生气，郁首领想多了。” “你看看！又是郁首领！”郁绮风抓住他的漏洞不依不饶，“你年龄比我大，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商八黎感觉自己的心又被人狠狠戳了六次。 你、年、龄、比、我、大。 “是我老了，郁首领既然喜欢对你不客气的，还是去找楚钦楚槐那些个年轻的雄性吧。” “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商八黎！”郁绮风拽住他，“听我好好说，不然就亲你！” 商八黎被她唬住了，“说就说，别动不动就上嘴。” 呵，他果然是怕她亲近他。 郁绮风觉得自己慢慢摸着门道了，“咳咳，我呢，想要跟你好好相处，阿爷说的没错，我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是该有个贴心的人陪着。” 她觉得自己几乎是在明示他了，“商八黎，你愿不愿意跟我相处一段时间，要是觉得我还不错的话，以后咱俩就在一起呗？” 商八黎下意识就想逃，可被她拽住了手动不了。 这个郁绮风，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啊。 他都已经是成过一次亲的蛇了，她竟能看上自己？ “我当你没说过。”商八黎自卑的低下头，“你别再来找我了。” 郁绮风将他拉向自己，“什么意思？心里有别人？还是看不上我？” 她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但她需要一个被明确拒绝的理由。 只要这会儿商八黎明明白白的跟她说一句，他不喜欢她，郁绮风绝对不多纠缠。 “郁首领，你身边的人太多了，不差我这个的。” “只要你点头，以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个。”郁绮风向他保证。 商八黎婉拒的话在喉咙里打着结，他不明白郁绮风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他也不敢相信她说的，什么以后只有他一个。 怎么可能呢，这只风流的兔子。 郁绮风见他沉默良久，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打算继续为难。 被体内动物本能支配起来的那股热情冲动，突然就被浇灭了。 “知道了，不会再来打扰你。”她一下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郁绮风离开了，商八黎没有跟上她，望着眼前那片荒芜的地，他蹲下身子想要获得些许平静。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却开始心乱如麻，酸酸涩涩的感觉再次袭来。 商八黎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撞见郁绮风跟萨厉接吻的那个晚上。 雌性都很喜欢强壮的雄性，而他只是一条病怏怏的蛇，他比不过那只老虎。 就连萨厉她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呢。 商八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蛇，他钻入了草丛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 他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第40章 闹剧 楚钦发现郁绮风的情绪不太对，傍晚从外面回来后，她便一直郁郁寡欢的。 姐姐是跟商八黎出去的，两人之间定是闹了不愉快才这样。 “姐姐？”楚钦正给她斟茶，他刚凑过去，腰就被郁绮风紧紧搂住了。 “没事，就抱一会儿。”郁绮风喃喃道。 楚钦站在原地不敢动，姐姐很少会这样主动亲近他的。她的脸埋在他的腰间，弄得他有些痒。楚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郁绮风的背。 “嗯，楚钦陪姐姐。” 郁绮风感到了一丝奇怪，她刚从外面回来时，心情原本还是很烦躁的。 可就在楚钦进来的这会儿功夫，心底的阴霾烟消云散。 尤其是现在，她跟楚钦越是贴近，身体里越是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在引诱着她。 郁绮风仅存的那一点良心告诉她，她明明是把楚钦当作弟弟的。 怎么现在，身体会出现这种反应。 她傍晚刚经历告白被拒，这会儿却对着另一个雄性起反应。 到底是体质的问题，还是她已经被同化成了“郁绮风”？ 楚钦怎么会注意不到郁绮风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以及那双不老实的小手已经伸入了他的里衣。 “姐姐，楚钦是愿意的，要了楚钦，好不好？” 他乖巧又懂事的伏下身子，解开了衣襟的扣子，姿态可怜又诱人。 郁绮风坏心眼的捏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为何非要给我？” “楚钦想帮姐姐……”此刻他也被勾得情动。 “我傍晚时告知了商八黎我的心意，但他拒绝了我。” 郁绮风的指尖划过楚钦白皙光滑的脸颊，心里那一抹微不足道的苦涩现下已被更热烈的情愫淹没了。 “你想清楚，我现在心里保不准还在念着其他人，你还愿意跟我做这些？” “我愿意的，姐姐……” 话音落下，楚钦得到的第一个吻是痛的。 他懵懵懂懂，还没回味过来。 “能接受我这样粗鲁的对你吗？我可能没办法温柔下去了。”她转移阵地，又咬住了他的脖子。 楚钦是有些怕疼的。 可他常听人说，好事多磨，只要他努力忍耐下去，以后无论姐姐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姐姐，对楚钦可以不用那么温柔的……” “嗯，那等下求饶的话，可千万别说。” 得偿所愿的楚钦被郁绮风压在身下，他吃痛的忍下一切，可心底是甜滋滋的。 姐姐动情时，眸子里看的就是他，喊得也是他的名字。 楚钦好满足，他终于是姐姐的小蛇了。 然而，郁绮风却在半夜发起了高热。 季风赶到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杀意。 上次郁绮风高热不退也是在跟雄性贪欢后引起的，可后面压制住了也就无事了。 怎么今日又复发了。 “楚钦，如实交代，你跟首领都做了些什么。” “楚、楚钦侍奉了姐姐……别的什么都没做。” “是吗。”季风的眸光狠狠扫过他的身上。 楚钦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害怕不停的发抖。 他很担心郁绮风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首领突发高热倒下可不是小事，屋子里很快聚集了不少人。 楚槐见自己哥哥跪着，他想帮他开口求情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商八黎踏入屋内后，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蛇族交配后会残留下的气味。 这里只有三个蛇族，想必楚槐也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郁绮风此刻正昏迷在床榻上，巫医刚给她灌了一大碗药，这会儿人还是没醒过来。 时间沙漏的流动变得缓慢，直至静止。 昏睡中的郁绮风突然有了意识，四周静寂一片，她听不见任何声响。 一条乱码的影像投射在了她的面前。 郁绮风倒也不意外，很快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佰金成功黑进了太阳组的系统，这会儿在向她传递信息。 为了不被系统监测到，他们之间会用暗号传递，这个技能还是佰金从前教她的。 光是背下那一整本密密麻麻的密码书，郁绮风食欲不振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当初吃过的苦，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 乱码的影像是间断性的播放，每次内容都不一样。郁绮风将每个字符全都背了下来，等播放结束后，她再将那些乱码进行重新排列。 终于，郁绮风解出了佰金想要向她传递的信息。 第一，她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五年的寿命时间。她无法自杀回程或者试图延长，太阳组只会让她在这里呆五年。 第二，“郁绮风”的强大是过度消耗寿命换来的，她积压了许多欲望在体内，这些燥热分子无法被排解出去。纵欲只能得到短暂的缓解，之后会更加严重。 第三，商八黎是蟒的后代，他的唾液可以抑制住她体内的燥热分子，原理是唾液里含有麻痹的毒素。 第四，雄性的求偶期气味不能多闻，会诱发更多的燥热分子在体内活动。 郁绮风总结下来就是，要想日子过得舒心，最好禁欲五年。 等她的意识再次回到肉身，清醒过来捂着脑袋起身时，就看见了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楚钦。 “拖下去杀了。”季风声色狠戾。 “呜……呜……”楚钦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他捂着脸痛哭着。 都怪他，都是他忍不住，才害得姐姐这样。 他真该死。 “姐姐！你醒来了！”楚槐的注意力一直在郁绮风身上，她睁开眼时他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唔……”郁绮风清晰感受到了全身的燥热，像是在被火烤，想要赶紧找个凉快的东西给自己降温。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一定要冷静下来。 “楚钦，过来。”她看向地上那个小可怜。 楚钦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跪在地上磕磕绊绊的爬过来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姐姐对不起，楚钦不知道会这样……” “好了，别哭了。”她的脑袋现在还痛着。 “阿爷，不关楚钦的事，我还有多长时间我清楚。” 她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雷砸在季风心里。 这件事明明只有他跟巫医清楚。 为什么郁绮风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你别多想。”季风努力维持着镇静，“你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不会有事的。” 郁绮风看见的是一个极力想保护她的父亲。 商八黎也琢磨出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郁绮风的身体不太好？ 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太久，郁绮风的高热在后半夜就退了。 季风见她坚持，这次就放过了楚钦。 但若有下次，谁拦着都没用。 商八黎跟楚槐也离开了屋子，郁绮风遣退了他们所有人，只留着楚钦陪着她。 第41章 凭什么难过的总是他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她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哄道。 “姐姐，是不是我，你才……”楚钦仍是愧疚。 他说对了，的确是因为他。 郁绮风垂眸沉思，不过说起来，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要不是她意志不坚定，就不会出今天这档子事了。 “我大概是纵欲过度了。”郁绮风苦笑了一声。 但其实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满打满算，也就开了两次荤。 楚钦摇摇头，觉得姐姐是在安慰自己。 姐姐明明最有自制力了，是他下贱勾引姐姐…… “你没做错什么，好了，不哭了，眉毛皱一起都不好看了。“她捏了捏楚钦的小鼻子，拿了干净的帕子替他擦眼泪，“姐姐会对你负责的，以后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呀小楚钦？” 郁绮风柔声细语的哄着他，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姐姐还愿意要我吗？”楚钦不敢相信，姐姐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自然是要你的呀。”郁绮风肯定道，“只是我的身体确实不太能……你就当是姐姐我年轻时太过放纵，如今的现世报吧。” “姐姐说什么呢。”楚钦大着胆子捂住她的嘴，“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才不会遭报应，而且楚钦也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才跟着姐姐的。” 他勾着郁绮风的脖子，依偎着她，“只要看见姐姐好好的，楚钦就高兴。” 郁绮风一时的失神，他真是一股的傻劲儿，没来得及见过什么世面，就一头栽进了她这样的女人身上。 若他遇见的是“郁绮风”，恐怕那个自己不会善待他吧。 “楚钦。”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嗯？” “虽然我现在得禁了那档子事，但是，让你被……哭出来的本领，姐姐还是有的。” “姐……姐！”楚钦惊呼了一声。 郁绮风见他半是期待半是害怕的眼神，心痒难耐。 楚钦真的是个天生的妖精。 她干嘛总给自己定道德底线呢，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就玩脱了。 小青蛇觉得自己吞下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吃下这个。 不，其实也没有完全吃下去。 因为姐姐很坏，喂了他一半，又要拿出去不让他吃。 小青蛇稍一泄气，那东西就溜走了。他想去找一找那东西去哪里了，姐姐立马又贴心的送回来给他了。 一会儿给他一会儿又拿出去的，小青蛇被弄得不上不下，直接委屈哭了。 姐姐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立马把东西全都送给他吃。小青蛇一口气都吞下去了，肚子胀胀的，特别满足。 原来还能这样被喂饱。 小青蛇吃饱喝足，幸福的睡着了。 郁绮风比楚钦先一步睡醒，后半夜把他弄得太累了，这会儿还在呼呼睡着觉呢。 她戳了戳他软软的脸蛋，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郁绮风穿好衣服刚踏出屋子，就被阿爷抓去到巫医那里诊脉了。 巫医说身子无碍，好好养着不会有问题。 季风十句话里大概有七八句都是在提醒她顾及好身体，郁绮风连连点头道是。 回想起跟楚钦的第二回，也是有滋有味的。 尤其是楚钦一只手被她抓在后面，他跪不稳，泪眼汪汪的看着她，郁绮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从今天开始，要当一个正经兔子。 郁绮风不知道的是，她以为安慰好了楚钦，但昨晚的变故却在他心底种下了深深的阴影。 楚钦与楚槐私下聚到了一块。 “哥，你跟姐姐是不是已经……”楚槐其实心里明白，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嗯。”楚钦大方承认了，脸上还有些红。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喊她嫂嫂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 楚槐想象了一下，瞬间摇摇头，“我才不要！我肯定还有机会的。”他重新打起精神，“哥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我怀疑姐姐那天晚上发高热，是跟蛇族求偶期的气味有关。” “那怎么办？”楚槐紧张的看向他，“我们以后岂不是不能再靠近姐姐了。” “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咱们要不要去问问那个商八黎？他年纪比我们大，也是蛇族兽人，懂得肯定比咱俩多。” “可以啊！”楚槐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为了能待在姐姐身边，他拉着楚钦就往商八黎的住处去了。 “你们想要那种气味消失？”商八黎刚刚午睡醒，懒洋洋的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是的！” “嗯，你能帮帮我们吗。” 商八黎垂眼思考，想来郁绮风身体上的不适跟蛇族的气味或许真有点关系。 帮帮他们也好，没了那气味，季风应该就怀疑不到蛇族头上，他在风狼部落的处境也能安全点。 “可以，这个也不难。” 商八黎自然是听说过如何处理这种气味的。 说白了，是蛇族兽人为了找到一个能够为他繁衍后代的雌性，才会留下这种气味将对方占为己有。 只要这个蛇族兽人失去生育能力，没了繁衍需求，那气味自然也就不见了。 商八黎将自己知道的那些全都告诉了这两条小青蛇。 果不其然，当他们听说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要“阉”了自己，全都小脸煞白。 楚钦稍微好一点，他已经得到郁绮风的宠爱了，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但是楚槐不一样，他还是只清白的小青蛇，什么滋味都没体验过呢。 兄弟两个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商八黎的住处。 夜晚，郁绮风抱着楚钦睡觉的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她一个问题。 “姐姐，你会想要小幼崽吗？”楚钦的语气认真极了。 “嗯？你跟我的吗？” 郁绮风不知道楚钦他们下午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这只小蛇单纯的在跟她撒娇。 “嗯，姐姐会想要我的幼崽吗？”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问，但姐姐我现在不想要孩子。”郁绮风坐起身子来，与他额头抵着额头，“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等你再长大些，好吗？” 其实这些只是郁绮风的借口，她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有五年的时间，就没必要再弄出个孩子出来了。 “楚钦不小了，过完年就十九了。”他抓着郁绮风的手摸了摸小楚钦，“姐姐你就告诉我，想不想要幼崽？” “不想。”郁绮风顿了顿，“即便我们之间没有小幼崽，也不妨碍我对你好，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楚钦开心的抱住她。 既然这样的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槐一整晚都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但当第二天看见哥哥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楚槐也做好了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了，为了留在姐姐身边，失去点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商八黎原以为昨天说的话，已经把这两个小青蛇给吓破胆子了，没想到他们今日又来了。 “我想好了，我要切掉！”楚槐完全豁出去了。 “嗯。”楚钦也是。 商八黎微眯着眸子，内心不理解，那郁绮风究竟给这俩小雄性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连命根子都能说切就切？ 他丢了两把小匕首过去，“你们要切出去切，别弄脏了我屋子。” “谢谢。”楚钦向商八黎道谢。 他真是一条好蛇，还给他们提供工具。 楚钦拿起了那把锋利的匕首，指尖在上面小心的碰了碰，内心祈祷着希望等下不要太痛。 就在这时，郁绮风黑着脸闯进了屋子。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她一把夺过楚钦楚槐手上的匕首，“切什么东西？” 郁绮风从昨晚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觉得楚钦这小子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当楚钦今天又鬼鬼祟祟的去了商八黎的屋子时，她就隐去了气息，偷偷跟了过来，躲在外面听墙角。 那三条蛇都闷不作声。 郁绮风是个急性子，威胁道，“要是没人解释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个都剥皮抽筋挂外面。” 楚槐最怕疼了，他跪在地上，一股脑的全部吐了个干净。 什么蛇族雄性求偶期的气味啊，什么商八黎给他们出主意叫他们切了，全都老实交代了。 商八黎有点后悔了，他当初就不该告诉他们这两个没有脑子的。 现在好了，听着倒像是他在故意教唆他们。 郁绮风会怎么想他？ 一个老变态蛇，嫉妒年轻的小蛇，教唆他们阉了自己？ 商八黎干脆放弃辩解，对上郁绮风的目光，他也狠狠瞪了回去。 那日郁绮风对他的告白他没忘记。可他拒绝她后，她又做了什么呢。 当天晚上就抱着其他年轻的小蛇共赴云雨去了。 也是，她不过一时兴起，想要逗弄逗弄他。 故意演出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他看，若他答应了，恐怕被她得手后，自己也就跟后院那些雄性一个下场。 他好心帮她那两个相好，她现在反倒是要兴师问罪的态度。 凭什么难过的总是他。 商八黎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根本不想再掺和进去。 他就知道，他不该试图跟别人产生交集的。 第42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 “你们两个，先回我屋子里待着，一会儿再来收拾你们。”郁绮风这话是对着那两条小青蛇说的。 楚钦跟楚槐被她这么一凶，立即老实巴交的回去等着了。 接下来，轮到了商八黎。 “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这样一刀切了很容易死的。” 郁绮风想跟商八黎好好沟通，“我知道你是好心，也谢谢你告知我们这些，我会看着处理的。” “不用，我只是怕被牵连。”商八黎淡淡开口，“你们如何，都与我无关。”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莫不是你也切——” “切你个头！”商八黎被她说的混账话气到了，抓起手边一个茶盏就向她丢去。 郁绮风轻松躲过，但那个崭新的茶盏碎了一地。 她的脚避开那些碎渣，慢悠悠的走近商八黎。 “你要做什么？”商八黎警惕的看着她。 刚才一不小心被郁绮风激怒，他才失手向她扔去茶盏。 他怎么就忘记，这兔子是能轻易杀了自己的。 “我能对你做什么呢？”郁绮风歪歪脑袋，唇角噙着几分无辜的笑意，“我不都答应过你，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吗。” “那你……凑那么近干嘛？”商八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的攥紧着衣角。 他闻见了兔子的味道，是特别好吃的食物。 狩猎的本能在诱使他对她出手。 而郁绮风仿佛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你能张嘴咬我一口吗？” 商八黎猛地向后退去，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离谱的要求。 竟然有猎物主动邀请捕食者咬自己？ 郁绮风不知商八黎的心中所想，她只是单纯好奇佰金所说的，关于商八黎的唾液可以缓解她身体不适的这个情报是否属实。 她想亲自验证，让他咬一口是最快捷的方式。 “我认真的。”郁绮风撸起袖子，将胳膊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露了出来，“你快咬一口试试。” 商八黎觉得郁绮风肯定哪里不正常。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捕猎欲望，垂眸不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商八黎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傍晚。 夕阳的光线斜斜的洒在他跟郁绮风之间，将影子拉得很长，也像一道无形的距离。 郁绮风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没有人教过他胸腔里传来的那股钝痛，代表着什么意思。 喉咙也跟着发紧，像是被堵住了，商八黎连出声喊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蹲在那里，额头抵住膝盖，双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微微发抖，最后狼狈的躲去了草丛，将丢人的样子全部藏了起来。 商八黎花了好久才恢复冷静，因为不熟悉回去的路又多绕了两圈。 好不容易回到了风狼部落，正准备前往自己的住处时，他听见了隔壁屋子的动静。 郁绮风跟那条蛇已经…… 商八黎顿时觉得她说过的那些话真可笑。 他站在暗处，衣衫被晚风吹得扬起，衬得身影愈发消瘦单薄。那扇半掩着的门根本挡不住什么声音，里面的少年笑得轻快尾音缠绵，像在跟她撒娇。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商八黎却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 “小骗子。” 商八黎低喃了一句，微微下垂的泛红眼尾方才似乎被用力揉过。 暮色渐深，像一滴浓墨渐渐晕染开，商八黎也不清楚最后是怎么撑着走回去的。 …… “你，是不是哭了？”郁绮风发现了不对劲。 商八黎怔住，手无意识的摸了上去，指尖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是他的眼泪。 “商八黎，你还好吧？”郁绮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落泪，上前想要关心一下他。 刚伸出的手却被他狠狠的甩开了。 “别碰我。”他胡乱的抹着脸，想将那些泪擦去。 “也别看我。”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他最后索性放弃，直接用手捂住了脸，那双手生得白，手背上的皮肤也薄，淡青色血管经脉清晰可见。 商八黎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可再怎么压抑，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为什么郁绮风一亲近自己，他满腔的委屈就如泄洪般涌出，整个人完全失控。 “商八黎？”郁绮风的手试探性的抚上了他仍在颤抖的脊背。 见他没有排斥，便开始像哄小孩一样，一下接一下的轻轻拍着，动作缓慢又温柔。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郁绮风出声安慰他。 “我都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心上，我也没因为楚钦楚槐的事怪你啊。” 他到底怎么了啊？ 郁绮风见商八黎这会儿将脸全都埋进了膝盖里，她强硬的拉他出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 湿润的眼眶里浸满泪水，那双竖瞳没有任何威慑力，神情满是无助。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鼻尖泛红，泪光闪烁，在等待一个愿意接他回家的人。 “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我说那些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跟他们一样，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们？”郁绮风不知道商八黎嘴里的他们是谁。 在一个已经哭得崩溃的人面前，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抱歉啊，我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郁绮风不容他拒绝，温热的唇已强势的贴了上去。 她最先尝到的是咸涩的泪水，随后就是商八黎的尖牙狠狠咬住了她。 郁绮风吃痛的闷哼一声，不顾他的反抗，压着商八黎的身子一起倒向了床榻。 她没忘记用手护住他的脑袋，担心他倒的那一下磕到墙壁。 “唔……不要……” 商八黎起先还是在拒绝她，绷紧着脊背拼命挣扎。 可他的身体被郁绮风完全禁锢着，抵在她肩头的手，不知何时又被她抓住摁在了床榻上，十指相握，她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着他那双冰凉的手。 即便咬了她，血腥味在口腔散开，她依旧没放过自己。 他逐渐失去了反抗的意志，闭上眼，任由她索取着。 郁绮风一直保持着清醒，尤其在商八黎咬破了她嘴唇的那一刻，自己的身体完全没了从前的沉重感。 看来他的唾液是真的有效果。 郁绮风还发现了另一件事，她确认自己现在并不处于求偶期，体内也没有燥热分子在捣鬼，但她依旧想要去占有眼前的这个人。 那么她想要商八黎，其实是出于本身的意愿？ 想通这些，郁绮风的眉目柔了几分，她稍稍停下，给了商八黎一个换气的空档。 而这条胆小的蟒蛇得了一点机会，就想赶紧逃走。 郁绮风哪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亲都亲过了，不差后面这点事了。 他们交换着呼吸，郁绮风熟练的褪去那些碍事的衣物。 在雪白的肌肤触及到微凉的空气时，商八黎不可察的抖了抖，表现的十分青涩。 他已经停止了哭泣，但眼眶仍泛着潮意。 大脑被亲得缺氧，他一边双眼失神的躺在下面看着她，一边还不自觉的伸手去寻她的手。 为何，不继续牵着他了？ 当浅粉色的守贞砂印入郁绮风的眼帘时，犹如当头一棒。 商八黎怎么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郁绮风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太激动眼花看错。 她还上手在那个位置使劲搓了搓，确定不是什么脏东西粘上去了。 可他不是都跟楚荭结婚十年了吗。 商八黎方才的一时意乱情迷，也因为她动作而渐渐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样子，他面热如炙，立马裹着被子缩到一边。 “你是不是，嫌弃我？”他的声音闷闷的，满是不安。 郁绮风已经看过他的身子了，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是他哪里不太一样吗。 还是她想到自己跟别人成过亲，所以介意起来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今天可能不适合干这个。” 郁绮风隔着被子，将蜷缩成一团的商八黎紧紧抱住，“还是等你愿意了，再说。” 商八黎没想到郁绮风会这么说，仿佛刚才强吻他的人不是她似的。 “商八黎，你是不是也没弄清自己喜不喜欢我？”她牵过他的一只手。 “我……我不喜欢你。” 商八黎不敢与她对视，说得十分心虚，眼下还染上了一层薄红。 郁绮风不乐意了，掰过他的脑袋，对着那张整天都口不对心的嘴巴，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我给你重说一次的机会。” 商八黎这下是一声都不敢吭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明明他是被强迫了的，心尖竟然还泛起了一丝甜。 第43章 这一定不是不爱 “我这个人缺点很多，我都知道。” 郁绮风的指尖抚过商八黎的侧脸，仔细给他整理耳侧凌乱的发丝，“包括现在，我没处理好的情债还有一大堆。” 商八黎静静的听着她说。 “我呢，的确还没资格来向你求爱。”郁绮风冲他淡淡一笑，“那天的告白你先忘了吧。” 叫他先忘了，是什么意思？ 商八黎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不想要他了吗？ 郁绮风及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以前的身份都不好。” 郁绮风自然察觉到了他刚才眼里的惊慌与害怕，她想替他抚去不安，“我不想再给你压力了，等你真心愿意接纳我，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商八黎的话卡在嘴边。 他从没被爱过，也没爱过谁。 不明白怎样才能被定义为爱。 就连被人这样温柔的捧着，亲吻触碰，也都是第一次啊。 而且那个吻，也好神奇。 明明他一开始根本不想再看见她，可后来当他被那暖意包围着的时候，内心的委屈全都消失了。 亲吻都是这样子的吗？ 还是说，只有被郁绮风亲，他才会这样。 “你能告诉我，什么才是爱一个人吗？”商八黎无助的望着她，他渴求着那个答案。 “还挺复杂的，我也没弄明白呢。”郁绮风又轻轻吻了下他的眼角，“但看见你哭的样子，我会很心疼。” “我想，这一定不是不爱。”郁绮风如此说道。 被子从商八黎的肩头滑落，那截锁骨突出而精致，白瓷般的胸膛，透着矜贵又脆弱的美感。 他的身上总是有股她最喜爱的青草味。 “可你不会哭。”商八黎跟郁绮风较真起来，“你不会为了我哭。” 他说完，脑门被人弹了一下。 “谁跟你说哭是判断爱不爱一个人的唯一法子了，鳄鱼的眼泪听说过吗，有些人的眼泪是假的。” 郁绮风起身下了榻，将帕子打湿拧干后，重新挨着商八黎坐下，将他脸上那些泪痕擦去。 “假设我做了伤害你的事被你发现，转头我又哭着求你原谅，难不成你也会因为我的眼泪，认为我还在爱你，最后放过我吗？” 商八黎想象了一下郁绮风在自己面前哭的样子，胸口突然有些堵。 “也许会？”他也不太确定。 “那如果是背叛你，抱着你的幼崽跟你的仇人双宿双飞了呢？” “杀了你。”商八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面目寒光。 “看吧，眼泪根本不能代表什么。”郁绮风给他收拾干净，帕子随手又丢回了盆里。 “但我打不过你，所以即便你背叛我，我也拿你没办法。” 商八黎抬眸看向她，竖瞳中倒映着郁绮风为他忙碌的身影。 郁绮风将他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捡起地上那些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用力的甩甩再次展开。 “手伸进来。”郁绮风示意着他配合一下。 商八黎还是第一次拥有这种待遇。 自己还是小幼崽的时候，每天都是躲在蛋壳里的。 会化作人形后，衣服被父母直接放在那里，没有人教他穿，都是靠自己摸索。 他以前还把两只手套进过裤子，结果怎么都找不到能伸出头的地方，郁闷了一整天，最后又变成小蛇躲回蛋壳里了。 郁绮风在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都是这样温柔吗？ 在穿好衣服后，商八黎心生一股冲动，他想要她留下来再陪自己一会儿。 “头还有些晕。” 是被她亲的，她得负责。 他搂着郁绮风的腰，像个小孩一样固执的不让她走。 其实他在想，如果自己哭着求她不要背叛他。 她会不会也心疼他一次，实现他这个愿望。 ? 楚钦跟楚槐这两日都恹恹的躺在床上，连动弹都不愿意动弹。 事情说回到他们去找商八黎，准备“阉”了自己的那天。 郁绮风已经从商八黎那里弄清了来龙去脉。 “所以不是一时冲动，是想清楚了的？”郁绮风再三跟他们确认。 两只小蛇猛猛的点头。 郁绮风决定尊重他们的意愿，其实她之前在翻阅兽人大陆的文献时，上面就有一条野史记载过，蛇族兽人若是“自宫”失去繁衍能力，不但对身体没有坏事，还可以长寿。 当然了，“自宫”不是他们一开始打算的那样，拿把匕首给那里来一刀，就没问题了的这么简单的事。 那样太危险了，若是不小心失血过多，性命都难保。而且没了那东西，对他们的日常生活也会造成不少麻烦。 郁绮风了解到的是另一种方式，有点类似于主世界的结扎手术。 “你们两个，变成小青蛇的样子。” 郁绮风发号施令。 她从巫医那里找来了所有能用到的工具，仔细的进行了消毒。 “手术”十分顺利，一个下午的功夫，两条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小青蛇，横七竖八的躺在榻上，嘴里的蛇信子也都歪向一边，他们做过手术的地方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商八黎来看望过他们一次，见到楚钦楚槐略显凄惨的模样，心头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但他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在言语上关心了他们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季风听说了那两条蛇的事情后，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还派人送来了补品。 楚钦跟楚槐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郁绮风也没闲着。 风狼部落最近发生了一件令所有兽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们的首领大人竟然把后院里的那些雄性兽人们，全都给遣散了。 有些闹着不愿意走的，季风给他们划了不少好处。 这也是郁绮风的意思。 商八黎看着那些逐渐冷清下来的住所，心中微动。 郁绮风这天刚从外面巡视回来，她偶尔会去部落底下的小村子里转悠，看看村民们的生活情况。 回到住所时，她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是来过田螺姑娘了？ 她在这里本就过得随性，很多东西都是随手放置的。 现在却都被人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目了然。地面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带着空气闻起来都清新不少。 郁绮风的手抚过桌上的花瓶，这是新添置的，出门前她还没见过。 商八黎也在这会儿进来了，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木盆。 “你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像穿过静谧林间的微风。 明明音色淡然如水，可郁绮风听起来，却觉得魂都要被他勾走了。 在风狼部落的这些日子，她从没让商八黎饿着。 他身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瞧着比之前健康多了。 商八黎手里攥着一块微湿的抹布，单膝跪地，有条不紊的擦了起来。 “这些交给奴隶做就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郁绮风还有点不太习惯商八黎这样努力为她做事的样子。 “他们擦得不上心，那些缝里都藏了好多灰。” 他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投入其中的愉悦，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继续道，“屋子里都是灰，对你身体不好。” “好吧，不拦你。” 郁绮风哪会拒绝商八黎难得的主动示好，“我去看会儿书，你要是累了可以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嗯。” 商八黎的手上速度很快，小时候家里都是他在打扫的。他知道该怎么擦，才能擦得更好更快。 外面那一圈都清理好了，接着就剩郁绮风坐着的那处。 他俯身于地，姿态近乎谦卑，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首领，脚稍稍抬一下。” 商八黎不敢抬头，尽量维持着冷静。 视野里那截纤细的脚踝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多看一眼。 “嗯？”郁绮风放下手中的书，垂眸看向跪在脚边的商八黎，“你刚才喊我什么？” “首领……唔！” 商八黎不明白这只兔子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脱掉了鞋，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还微微施加力道，碾了他一下。 商八黎来不及害羞，连忙捧住她的小脚。 这边的地，他还没擦过，要是掉下去了就碰脏了。 “这样喊我显得有点生分了。”郁绮风收回了脚，侧着身子不再看他。 “那我该喊你什么？”商八黎问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少年呼喊，打断了屋内的两人。 “姐姐！” 楚槐如今已经恢复好了，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跪在郁绮风身边的商八黎，但他没太在意，而是飞快的冲了进去，到了桌边又变成了一只青色的小蛇，熟练的爬上郁绮风的肩膀，最后停留在她肩上。 “姐姐，我跟我哥摘了好多花回来，我们去编花环玩好不好？” 郁绮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楚槐顺从的蹭了蹭，“姐姐，走嘛走嘛～” 商八黎见他们亲昵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他跪在地上的双腿也有些发麻，却觉得现在不是起身的时机。 等郁绮风走了再起来吧，这样还能留下来继续擦地。 “八黎，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编花环？”郁绮风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她这回只喊了他名字后的两个字，叫人听来，觉得关系亲密极了。 商八黎抬头，郁绮风温柔含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她的眼神清澈又暖融融的，像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原本孤寂的世界。 他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抓住了郁绮风递来的手。 生怕错过了她。 “但我、我不知道怎么编。”商八黎有些笨拙的承认，担心自己会扫了他们的兴。 “我也不会编，我跟哥哥都是看姐姐编的。” 楚槐眨了眨眼睛，吐着信子又从郁绮风的肩上跳到商八黎的肩上，“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玩！” “谢谢。”商八黎小声道。 郁绮风拉住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谢什么，看我等会儿给你编个大花环。” “噗。”商八黎见她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超大的花环形状，成功的被人逗笑了。 谁能有这么大的脑袋戴这个呀。 第44章 这里还有别人在 楚钦早就在屋里准备好了吃食，等待楚槐将姐姐带过来。 没想到这次商八黎也来了。 楚钦想到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他呢。 多亏商八黎告诉他跟楚槐该如何去掉气味，不然现在哪还有机会留在姐姐身边。 落座后，楚钦示好的往商八黎面前递了一碗甜粥，那甜粥还在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百合跟山药，郁绮风很喜欢喝这个。 除了甜粥，桌上还摆了不少零嘴糕点以及小肉干，大多都是楚钦楚槐爱吃的。 他们平时跟郁绮风玩，都是这样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商八黎知道楚钦已经是郁绮风的蛇了，其实他在来的路上，还担心过楚钦会不会对他表露出敌意。 毕竟雄性兽人在这方面的占有欲是很强的。 可楚钦似乎没有像商八黎想象中的那样讨厌他。 “那么，你们两个今天想要我编什么样子的？”郁绮风卷起袖子，看起来在编花环这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 “我想要那样……那样的！”楚槐嘴里说不清，用手比划着，总而言之他想要一个特别漂亮的。 楚钦则是指了指桌上的两朵野花，“想要这两种颜色的。” 商八黎见他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想要的，也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说。 他其实没什么概念，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他正苦恼着，面前就被人推来了一堆花枝。 “八黎你要不要跟着我学学看？”郁绮风手里拿着花，还没开始编。 “他们……”商八黎看了眼楚钦跟楚槐，“不学吗？” 怎么只教他呢。 “楚槐上次闹着要学，结果手被刺扎破了好几个口子，哭得可惨了，姐姐就不让他学了。” “哥你胡说！明明你也哭了！”楚槐不开心，他哥怎么把他的糗事往外说。 “哼，我至少没像你那样鬼叫。”楚钦怼了回去。 桌上的氛围突然紧张了起来，商八黎顿时有点后悔问出刚才那句话了。 郁绮风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挑事的人…… “行了行了。” 郁绮风动作迅速，拿起了手边的花枝斜斜搭上柳条，早就在兄弟俩拌嘴的时候，她给他俩的花环都编好了。 一个脑袋戴一个，刚刚好。 花环跟施了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咒语似的，楚钦楚槐瞬间消停。 “哇！”楚槐的双眼亮晶晶的，爱不释手。 “谢谢姐姐。”楚钦也很喜欢自己头上的花环。 郁绮风的嘴角轻轻扯起，眉眼柔和，露出了既宠溺又无奈的笑。 他们俩个的性子一直都跟小孩一样。 “好了，现在开始教你。”郁绮风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商八黎身上，“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只是做着玩，等下我手上编的给你，你也要编一个给我哦。” “嗯。” 商八黎点点头，虽然郁绮风说做不好也没关系，但他真的很想做出一个漂亮的花环给她。 半炷香时间过去。 商八黎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七个花环了，而他的手上还在跟编给郁绮风的第一个花环作斗争。 “姐姐已经在编第八个了，八黎哥还在弄第一个！” “嗯，看来比赛是姐姐赢了。” 商八黎因这两条小青蛇在旁边不停的碎碎念而打了岔，刚刚穿进去的地方又不小心弄错位置了。 究竟什么时候成了编花环比赛了！ 郁绮风气定神闲的喝了一杯茶，她编过的花环没有成千也有几百了，新手做成商八黎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们两个小点声，别打扰他。”郁绮风给楚钦楚槐的嘴里一人喂了一块糕点。 “八黎，这个地方你要先捏紧，再带着花进来会比较容易些。”郁绮风挨着他的身子，亲自上手教他。 商八黎任由她握着自己笨拙的手，在遇到有尖刺的地方她还会提醒着他避开。 即便不小心戳到了，郁绮风也不会觉得他笨手笨脚，而是温柔无比的揉起他受伤的指尖，轻轻吹着气。 商八黎在郁绮风的亲身指导下，过程顺畅了不少，只剩最后一个收尾工作，他可以独自完成。 “八黎，你好棒呀。”郁绮风鼓励道。 因为挨得近，她便侧过脸，顺势在商八黎的面颊上亲了一口，“你很有天赋哦，很少有人第一次就能编出这样漂亮的。” 而商八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心神全都乱了套。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脸颊上柔软的触感还未消散，直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里还有别人在啊，她就这样亲了自己。 商八黎心虚的不敢去看楚钦楚槐的眼神，生怕从里面看见他们对他的厌恶。 被排挤，被欺负。 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了。 “我、我要先回去了。”商八黎猛地站起身来，头上的花环全都掉落在地。 他不敢去看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郁绮风，他不敢面对她。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啊。 商八黎捂着一颗乱七八糟的心，落荒而逃。 精致的花环散落在地，而其中有一个已经不小心被商八黎踩坏了。郁绮风看着那朵被鞋底无情碾过的残花，心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楚钦跟楚槐不太明白，为什么商八黎会突然很紧张的冲了出去。 不就是姐姐亲了他一下吗？ 可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做对事，被表扬时，姐姐都会亲亲他们的脸，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没事，别管他，我们继续。”郁绮风将地上的花环都捡了起来，重新坐下。 那个坏掉的，她再次拆开了。 “姐姐，这个坏掉的你不要了吗？”楚槐伸出脑袋过来，他觉得姐姐现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不啊，就这一块被踩坏了，其他地方还是好的。”郁绮风重新拿了根花枝过来，“把坏的换成好的就行了。” 她看似在专注的重新编花环，心里却是想的商八黎。 她应该生气的。 明明她是好心鼓励他，而且他与自己也亲近过几回了，为什么这会儿亲一下脸颊都不行，反应还那样激烈。 更过分的是突然站起来，什么也不说，直接逃走了。 她当时其实很想把他拽回来，并质问商八黎到底什么意思。 但是那样又如何呢。 只会让他感到难堪。 商八黎的性子就是那种闷闷的，三棒子下去，打不出一个屁。他要是不愿意主动敞开心扉，郁绮风再怎么强迫他都没用。 是她太轻浮了吗？ 对待他这样的人，她是不是应该把节奏再放慢一点。 郁绮风盯着手里重新编好的花环，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看不顺眼，最后心烦意乱的直接丢在了桌上。 “姐姐你去哪？”楚槐见郁绮风也要离开，急忙问道。 往常这个时间，姐姐还会再陪一会儿他们的。 “我去找商八黎。”郁绮风留下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哦。”楚槐又乖乖坐了回去，转头就看见了神色恹恹的楚钦。 “哥，你又是怎么了？”楚槐戳了戳他哥的胳膊。 “我不知道。”楚钦困惑的摇摇头，“就是听见姐姐说要去找商八黎的时候，心脏这里好疼。” “是不是我们上次切了那个之后，还没养好啊？”楚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得出这个结论。 其实他的心脏刚才也有一点点喘不上气。 “估计是的吧。”楚钦点点头。 两条小青蛇围坐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郁绮风，聊着谁的花环更好看，最后把桌上的吃食通通消灭干净了。 第45章 喜欢淋雨 “商八黎？商八黎！” 屋内只有一片空荡的寂静，郁绮风没有在他的住处寻到人。 她维持着冷静，在风狼部落上上下下找了一遍，都不见人影。 商八黎再一次逃走了。 他会去哪里？ 郁绮风陷入思考，这附近的村子商八黎并不熟悉，他应该不会去那里。 商八黎若是想回到石蛇部落，山高路远的，更是不可能。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兽人，却没有一个人说看见过他。 眼见着天边乌云密布，空气闷热得几乎快让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郁绮风没多纠结，拿起一把油纸伞便冲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出去寻人像个无头的苍蝇，可总不能不管他。 该死的，等她找到商八黎，定要好好教训他。 郁绮风刚走出风狼部落没多久，天上的雨点便砸落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即风开始呼啸，裹挟着雨丝拍打在她的脸上。 因是兔子习性，郁绮风实在不喜欢被雨水打湿的感觉。 她撑着一把伞，沿着泥泞的道路一直向前走，地上有不少小水坑。 行进的每一步，郁绮风的脚总是不可避免的会陷进到这些黏腻的泥坑里。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子，早已经被泥巴弄脏得看不清原貌。她粗略的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后继续加快了步伐。 郁绮风最后是在一个池塘边发现的商八黎。 他没有躲起来，只是静静的坐在岸边，雨水浸透了他的头发跟衣衫，紧紧贴合着他单薄的身子。 他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池塘里的那些残荷，在暴雨的击打下变得零落不堪。 商八黎毫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雨水，他像只正在被灌溉的植物，享受着水份的滋养。 雨滴汇聚成线，顺着他的鼻梁滑下，细长的蛇信子就在这时吐了出来，卷着一滴水珠吞了进去。 “商八黎。” 郁绮风撑着油纸伞走到了他身边，替他遮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雨幕。 早在路上寻人时，郁绮风在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收拾他。 可当真的让她再次见到商八黎后，原本内心气愤的怒火像是被这场雨给浇灭了。 看见他好好的，她便觉得安心。 “你怎么来了？”商八黎抬头，看见了一身略显狼狈的郁绮风。 他大概不知道郁绮风为了找到他，已经试着走错多少路了。 商八黎不觉得自己这是走丢。 他只是突然想一个人静静，然后就跑到了自己经常泡水的小池塘边。 没想到今天还下起了雨。 他很喜欢淋雨。 “郁绮风，你怎么不说话？”商八黎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来。 “你看那边那只青蛙，已经在洞底下躲很久了，我在数，它大概还会躲多久才出来。” 商八黎谈起这些东西的时候，眼里还夹杂着些许兴奋，像个正在跟朋友分享自己喜欢事物的小孩子。 他似乎对看青蛙躲雨这件事很感兴趣。 郁绮风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你想养青蛙？” “不是。”商八黎摇摇头，“等它出来，我就吃了它。” 郁绮风：“……” 她对他这下，是真的没办法生起一点气来。 商八黎的确没跑远，就在风狼部落附近。他也不是无缘无故耍脾气，单纯坐在池塘边，顺便蹲青蛙。 “你身体不好，别淋雨。”郁绮风脱掉了外面的衣服，虽然也已经有点湿了，但总比商八黎这个“落汤蛇”要好得多。 她将衣服当成了擦拭的干布，对着商八黎的脑袋一顿猛搓，将他脸上的雨水还有湿湿的头发都给擦了一遍，看起来干爽不少。 “我以为，你会骂我的。” 商八黎见那只青蛙跳进了池塘里，已经游走了，便不再看，“小时候我也经常在雨天出去，但是没人会来找我。” 那个时候的商八黎，因为淋湿了衣服，还被父母骂了一顿。 他变成了一只光溜溜的小蛇，被关进了屋子。父母叫他好好反省，以后不允许出去瞎跑。 商八黎当然没有那么听话。 后面下雨天还是喜欢偷溜出去淋雨，次数多了，他们看见他一身湿漉漉的回来也懒得再管他。 郁绮风打了个喷嚏，她感觉自己可能着凉了。 就在这时，商八黎主动抱住了她的身子，其实他也是冰凉凉的，可他觉得自己的心这会儿热得不行，“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郁绮风对商八黎的主动亲近感到意外。 她顺应的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位置，“嗯，接你回家。” 商八黎是第一次见到郁绮风如此乖顺，她竟然愿意被他这样的人抱在怀里。 同时心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否有别人也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商八黎想起了离开之前，他在楚钦脸上看见的落寞表情。 郁绮风若是变了心，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楚钦。 别再说喜欢他了，好不好。 他怕自己真的信了，等郁绮风哪天再抛下他，他一定会死的…… 雨水沿着商八黎的发梢滑落，心底的苦涩再次蔓延开来。 郁绮风像是看穿了他未说出口的彷徨，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他湿透的脸颊。 一个轻柔的吻将那些不安情绪全部堵了回去，她的气息裹着雨水的清冽袭来。 郁绮风真的很会哄他，每当他喘不上气想叫她停一停时，她都会止住动作，给他适应的时间。 商八黎僵住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好像已经慢慢学会了该怎样应对她的攻势。环在她后背的双臂收紧了一些，他将郁绮风深深的拥入怀中。 从前的商八黎总是闭着眼不敢看她，这一回，他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她平日总是漫不经心的，而此刻那双眼眸却对着他，笑弯成了美好的月牙，眸子里漾开来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他的爱恋。 干净又温暖。 “我们八黎好乖，学什么都好快呀。”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薄唇，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宠溺。 “别、别笑话我……” 商八黎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 他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我们现在回去吗？”商八黎主动开口问她。 他觉得自己又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人了，他想跟她待在一起。 “今晚不回去。”郁绮风冲他神秘一笑，“来找你之前，我已经跟阿爷说过了。” “那……我们去哪？”商八黎不明白。 “听说过狡兔三窟吗？” 商八黎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惊讶，“你是说，你在其他地方还有……” “嗯，带你去我另一个住处，不在风狼部落里。” 郁绮风牵紧商八黎的手，“这次只有我们两个。而且，那个地方我从没带别的兽人去过，你是第一个。” 商八黎为郁绮风的这段话感到心跳加速。 她莫不是有读心术？ 不然为何总能哄得他这般开心。 第46章 兔兔村 郁绮风带着商八黎来到了兔兔村。 兔兔村，村如其名，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都是开了灵智的兔族兽人，不过数量并不多。 当年的“郁绮风”发现在这个世上还有跟她一样开了灵智的同族时，立马就决定在这里弄一个“秘密基地”。 她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故乡”，偶尔会回来一趟。 “小风回来啦？”一个兔族大婶热情的冲着郁绮风打招呼。 “嗯呐！回来住几天！”郁绮风也同样热情的回应。 商八黎隐去了自己作为蛇族的气息，加上雨天会掩盖住大部分的气味，所以兔兔村的村民们并没有发现，郁绮风身边的兽人其实是个爱吃兔肉的捕猎者。 郁绮风的家是一间树屋。 兔兔村里年代最久远的、长得最高最粗壮的一棵大树，被她掏空了一部分，里面置办了家具，她就住在树里面。 郁绮风小时候的梦想里也包括了想拥有一间树屋，没想到“郁绮风”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 两人进屋后，郁绮风便拿了一条干净的毯子披在商八黎的身上。 “你先擦擦，我去其他村民那里借点干柴过来烧热水，淋雨了得泡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 郁绮风嘱咐完他后就匆匆出了门。 商八黎根本没来得及叫住她。 他其实想说没关系的，自己小时候就经常淋雨，身体干得很快，没那么容易生病的。 可郁绮风对他的关心，他又十分受用。 商八黎将身上的湿衣服给脱了下来，披上了那条能将他裹两圈的巨大毛毯，找了个凳子坐下等待着郁绮风回来。 屋外突然出现了其他兽人的身影。 “你是谁？”那兽人讲话的声音凌厉又冰冷，充满着警惕。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人形对着商八黎拔刀相向似的。 商八黎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一只粉耳兔子正不悦的盯着他看。 这是一只全身白毛的兔子，虽是兔形，却不似寻常野兔那般圆润，身形修长匀称，蓬松绒毛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胸前雪白的绒毛被打理得很漂亮，像朵白玉蔷薇花。 若商八黎没看错，这是只雄性兔子。 粉耳兔子注意到商八黎的身上披着件熟悉的毛毯，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她竟然连这个都给你了。” 商八黎或许不知道这毯子的来历，但粉耳兔子比谁都清楚。那毯子是“郁绮风”最喜欢的物件了，从小就盖着睡的。 以前他想帮她清洗衣物，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被“郁绮风”很凶的吼了。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商八黎假装没看见这个雄性兔子眼里的落寞，直接问明他的来意。 粉耳兔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下一秒，他幻化成了人形，露出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清冷无瑕的容颜介于俊朗与秀美之间，鼻梁高挺而精致，为他增添了一丝傲然的冷感。 商八黎莫名涌生出了危机感。 绝对不能让郁绮风跟这个家伙见面。 然而那个雄性兽人并不知道商八黎心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扛着两大包沉甸甸的麻袋，放在了郁绮风的家门口。 “我娘说郁妹妹回来了，家里估计没吃的，让我拿一些过来。” 他一把扯开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一堆灰扑扑的土豆，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橙黄色南瓜。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的都是小一些的蔬菜。 “噢，还有四个鸡蛋，郁妹妹喜欢吃鸡蛋羹。” 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了四个饱满的大鸡蛋，塞到了商八黎的手里，“东西都送到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又重新变回了一只粉耳兔子。 不知是何情绪，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时候他跟“郁绮风”一起搭建出来的树屋。 粉耳兔子低哼一声，“……我住的也是树屋，才不稀罕呢。”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莫文洛！雨停了！我们现在能去山上摘果子了！” 不远处同村的伙伴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噢！我马上来！” 像是为了掩饰烦躁，他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的踢了踢垂在身侧的兔耳，耳尖的绒毛都炸开了一撮。他狠狠的甩了甩脑袋，接着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商八黎觉得这里的村民还真是热心肠，竟然会主动送吃的过来。 想来郁绮风在这里人缘一定很好，她在兔兔村里肯定是被大家喜欢着的。 商八黎也没闲着，趁着郁绮风不在，他将屋子里有落灰的地方全都清扫了一遍。 郁绮风回来的时候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商八黎接过她手里的木柴，打算去烧热水。 需要被照顾的人一下子成了郁绮风。 郁绮风裹着厚实的毛毯，十分惬意的坐在床榻上，屋子不大，她可以清楚看见商八黎在外面为她忙碌的身影，心里面暖洋洋的。 热水烧好，某些人又开始害羞了。 “我屋就这么大，避不了嫌。”郁绮风耍无赖道，“你也不许出去躲着，就在这里呆着。被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又不吃亏，脸红什么？” 商八黎真是跟她讲不清楚，但也没想在这种事上与她多费口舌。 白白耽搁她时间，一会儿着凉了可不好。 “你快洗，我不出去就是了。” 商八黎看了眼堆在地上的那两大袋食材，“你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郁绮风全身泡进了温暖的热水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啊。” 若是刚洗完热水澡，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简直太幸福了。 商八黎手脚动作麻利，琢磨着她泡澡应该不会泡太久，于是打算做一些能很快吃上的。 他想到那只雄性兔子说她喜欢吃鸡蛋羹，他犯起了难。 商八黎不知道怎么做鸡蛋羹，是把鸡蛋打碎了放锅里煮就可以了吗？ 他犹豫的完成了第一步，正弯腰看底下的火时，屋内传来了郁绮风的喊声。 “商八黎，你过来一下！” 他停下手里动作，直接跑去找她。 “怎么了？”他疑惑的问道。 郁绮风还是好好的待在浴桶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在外面，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她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商八黎的喉结上下滚动，以他对她的了解，郁绮风现在肯定不怀好意，眼底欲色顿生，“锅里还有……” “你先过来嘛，算我求求你？”郁绮风微微偏过头，露出了脆弱的颈线，像是在对他示弱。 商八黎的心脏猛地一颤，咚咚作响，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了一样。 他何时看见过郁绮风求过人，竟会是这般可爱的模样， 商八黎鬼迷心窍的听了她的话，毫无防备的朝着郁绮风走去。 温热的水扑在了他的脸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商八黎的腰腹被人紧紧勾住，心道不妙，下一秒果不其然被郁绮风拽入了浴桶中，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抓到你了。”郁绮风的指尖轻捻，随即附上了小八黎。 “先不要！”商八黎推搡着她，可不敌她的力气，自己被吻住直接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锅灶底下的火还烧着呢！ 郁绮风以为他是不愿意，“不是真的要到那一步，我会等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郁绮风，我是……唔……” “嘘……”郁绮风再次夺走他的呼吸，“再亲一次……八黎，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软，还凉凉的，我真的好喜欢跟你接吻……” 商八黎觉得快要被她说得羞死过去了。 这些话是该她一个雌性对他一个雄性说的吗！ 真、真不害臊。 他也真是的，怎么连个年龄比自己还小的雌性都敌不过。 他真怕自己一冲动，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别胡说八道的，先放开我。”他强撑着冷静，其实心已经乱了。 “才不放呢。”郁绮风轻轻咬了一口他脖子上的嫩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还敢单独跟我回家。是不是小八黎，也在偷偷期待呀？” 商八黎感受到小八黎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面色瞬间爆红，“郁绮风，你再胡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冲她毫无威慑力的亮了亮竖瞳。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郁绮风亲亲他红透了的耳朵，“我就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想不到现在还可以这样抱着你，就想着多确认一下。” 不太真实？ 听到她的话，商八黎顿时心生寒意。 郁绮风为什么会觉得他与她这样的亲近不太真实？她是觉得这一切都在做梦吗，因为在梦中，她才对自己肆无忌惮的好。 那等她清醒了，她是不是又会变成那个无情的首领大人。 又或者，其实这一切只是他在做梦，他做了个不该发生的梦。幻想着她对自己如此，实际上她不会碰自己。 是啊，明明上次，他哪怕是脱光了在她面前，她都没要自己。 “砰！”的一声响。 将正在胡思乱想的商八黎拉回了现实。 是他在锅里煮的鸡蛋羹！ 郁绮风这下也不拦他，就见商八黎匆匆从浴桶里起身，那一抹想怨她却又舍不得的眼神，看得她实在心痒痒。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纯情，这么可爱。 她刚才每碰他一下，他的身体都要跟着颤抖一下。 这么青涩，根本不像个已经三十岁的男人。 郁绮风不断劝说自己要冷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前面失败这么多次说明了什么？ 商八黎是个含蓄内敛的人，她得一步步来，给足了他安全感，让他学会主动才行。 若是一味的强迫，他又会被自己推远了。 “给你借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在外面放着，你记得换上。” “我知道了！”商八黎臊得不敢回头看她，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半刻钟的功夫，郁绮风也洗干净出来了。 “在煮什么呢？”她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他。 商八黎的身体绷紧，感觉到了那一对纤细的双臂从后面环抱住了他，她刚泡完澡，身上也很暖和。 郁绮风比商八黎矮一些，她得踮着脚才能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只见锅里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商八黎正在用锅铲将这些“不明物”从锅底铲下来，接着盛到碗里面。 “想给你做鸡蛋羹的，结果没看火，就变成这样了。”他似乎是在抱怨郁绮风刚才的所作所为。 “就算不看火，也不会变成这样呀。”郁绮风挑了挑眉头，“你哪里找来的鸡蛋？” “一个雄性兔族送过来的，说是你喜欢吃。”商八黎敛下眸子，“看来你在村里也有……” 郁绮风自然立马就知道了商八黎口中的雄性兔族是谁，毕竟“郁绮风”的记忆里有与那只兔子相处过的痕迹。 算是青梅竹马，只不过“郁绮风”偶尔才会回兔兔村一趟。 加上她在外面玩野了心，最后这个一直在“家”里等着她的，倒成了她舍不得碰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 郁绮风没打算在这个世界里与他产生交集。 “没有的事，我之前给他家修过屋顶，大概是来感谢我的。”郁绮风解释道。 “你倒是热心。” 郁绮风怎么会没闻到某些蛇蛇身上，正散发出的浓浓醋味呢。 “嗳，八黎～”郁绮风用脸蹭着他的后背，“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我……不知道。”商八黎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她的手背，“但是跟你这样，不讨厌。” “我很喜欢这样哦。” 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像这样安心，“感觉我好像真的有家了。” 家这个字眼，似乎戳中了商八黎。 他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我其实……也很想跟你有个家。” “什么？” “没什么！饭都做好了，我们先去吃吧。”他急忙扯开话题。 郁绮风静静的看着他。 商八黎装作很忙，来来回回端着菜的模样，真的可爱极了。 看来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伴侣呢。 第47章 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夜间就寝时分。 郁绮风的树屋里只有一张床，勉强可以躺下两个人。 “要不我睡地上吧。” 商八黎一只手攥着胳膊，眼神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微抿，看起来很为难。 他实在没做好心理准备，在清醒的时候与郁绮风一同睡下。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担心我会对你动手动脚吗？”郁绮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道，“明明我们什么都已经互相看过了？” “……”商八黎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他赧然背过身去，不想理她。 若不是他的耳尖上染了一层像被晚霞偷偷亲吻过的薄红，郁绮风还以为商八黎又被自己惹生气了。 郁绮风现在学乖了，不敢闹他闹得太狠。 她化形变成了一只体型娇小的兔子，雪白的绒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没等商八黎反应过来，她“咻”的一下跃起，接着像片轻盈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怀里。 “睡地上容易着凉，我现在变成兔子了，你能放心抱着我睡了吗？”郁绮风用两只前爪牢牢扒住他的衣襟，湿润的鼻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下巴，像在征求他的同意。 商八黎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幸好晚饭他是吃饱了的，不然眼前这只可爱又香喷喷的兔子，真的要激发他的捕猎欲望了。 “我……”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应该不会把你当成猎物吞进肚子里吧？” 郁绮风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一脚踩在软和的被褥上，她举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握紧成小拳头给他看，“放心，在你把我吞进去之前，我会先打烂你的下巴。” 明明有些威胁意味的话，在商八黎听来却觉得很有趣。 这只兔子一直都很厉害，他肯定是敌不过她的。没了后顾之忧，他终于说服了自己。 “那我们今天……就先一起睡吧。”商八黎规矩的脱了外衣跟裤子后，便拘谨的坐在床上。 “躺下啊。”郁绮风跳着将他扑在身下。 “我、我知道了。”商八黎慌张的盖好被子，郁绮风被他搂进了怀里。 他没什么体温，但郁绮风的身上暖乎乎的，那团蓬松的绒毛像被阳光烘烤过的云絮，爪子上的肉垫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的腰间蹭来蹭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这只“小暖炉”，心中不断涌出暖意。 原来两人拥抱着睡觉是这样舒服的事。 舒服得商八黎在迷迷糊糊的快要坠入梦乡时，下半身不自觉的变成了蛇尾，将这只热乎的小兔子给卷了起来。 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商八黎懵懵懂懂的睁开眼，发现怀里的兔子已经不见了。 不过兔子去哪了，他一下子就发现了。 她只是简单的试探了一下他。 他却感觉要疯了。 “我是不是……” 他一个三十岁的雄性，竟然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商八黎羞愧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把那个字说出来。 郁绮风拿着帕子给自己擦手。 她眼里噙着笑问他，“感觉怎么样？” 而商八黎还在为自己的失态懊恼，“被子怎么办……” “没事，回头买套新的换上。”郁绮风重新回到床上，扑在了商八黎的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感觉呀？” 商八黎这会儿后知后觉的品出味来了。 原来刚才是…… 他从出生到现在，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没想到是这样的感觉啊…… 商八黎轻轻的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郁绮风。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在他的脸庞上流淌，明暗交错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的青涩无辜悄然收拢，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勾人韵味。 商八黎再次抬眸看她时，瞳孔里仿佛还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像是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渴望。 郁绮风的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求偶期的躁动不安又要来了。 “我先去洗洗身子。” 商八黎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清爽。 “等等。”郁绮风一把抓住这只企图溜走的蛇，指尖轻轻摩挲按压着他湿润的唇，“我的好八黎，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商八黎处于一脸茫然。 但随着他的视线来到……他还是害羞的红了脸。 “八黎，可以吗？”郁绮风需要他来帮忙安抚体内的燥热分子。 商八黎有些纠结，肩头却突然一沉。 脚底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他垂下眼睫。 “低头。”她命令着。 商八黎微微一怔，肩膀本能的僵了一瞬，但还是听话的埋下头。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商八黎没有什么自信，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没碰过别的雌性。在如何取悦对方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经验的。 而郁绮风觉得，这个商八黎，嘴上说不会，实际会得很。 蛇尾如同一缕幽暗的丝绸，触感微凉，悄无声息的勾住了郁绮风的脚腕，极为依恋的缠绕着。 第48章 已经不想再逃了 静谧的夜。 商八黎抱着郁绮风走出了屋子。 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空气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吹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 “我们明日是不是就要回去了？”商八黎问她的时候，语气中已经染上了微不可察的寂寞。 到了明日，怀里的人是否就不再独属于他了。 他真舍不得啊。 他好想一直跟郁绮风待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郁绮风看出了商八黎在想什么，“不急，我们可以再多住一天。” 她轻吻着他，“还没哄好我的八黎呢，就这么回去了，万一哪天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又没生你的气。” 商八黎气的其实是自己过去的无能懦弱，不敢去争。 “我不会再跑了。” 他都已经是郁绮风的蛇了，即便没有真正做成那事，也早就顺从着自己的内心，在她身上留下气味了，他不可能再逃走的。 “那说话算话，我们拉钩。”郁绮风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商八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学着郁绮风的样子，也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嗯，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商八黎以后得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宣誓。 “嗯，我会一直待你的身边。”商八黎郑重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与她的拇指相扣，盖上了印章。 从今往后，他这辈子只会是郁绮风一个人的。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停止流逝。 熟悉的乱码映入了眼帘。 毫无预兆的，郁绮风再一次被拉入了静止空间。她知道轻重缓急，嘴里顾不上抱怨，先耐着性子去解了码，结果让她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一年之内，将强制离开这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郁绮风试着询问佰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年，主世界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而佰金那头的回应过了很久才传送过来，但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请做好离开准备。” 只有简单七个字。 郁绮风放弃了继续追问，佰金能想办法黑入太阳组的系统给她递消息已经实属不易。 接下来就看她该怎么做了。 一年之内撤离，也就是说明，郁绮风在这个世界的寿命仅剩一年。 她消化完这些信息后，离开了空间。 静止的溪水开始潺潺流动起来，树上的猫头鹰恢复了啼叫，停在半空的青蛙缓缓下落，终于跳入了池塘。 商八黎注意到了郁绮风的脸色，她在与他许下承诺后，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像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事里。 “郁绮风？”他有些不安的唤了她一声，“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我们要不回去休息？” “你先进屋吧，我过会儿再进来。”绮风忽略掉了商八黎对她的担忧。 所剩时间只剩一年，很显然，是主世界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碰到麻烦事时，郁绮风通常需要独处，来理清思路。 但商八黎不知道这些。 他所见到的，是郁绮风一瞬间变化的神色，她又开始对他那么冷漠。 是她突然想到了风狼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吗？觉得自己待在她身边很碍事？后悔与他许下约定了？ 他内心此刻的不安，就像被人吊在了悬崖上，而那根绳子仿佛随时会断裂，让他坠下深渊。刚才两人作下的约定还在耳边回响，可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郁绮风没回屋，他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直到商八黎的怀里又钻进了那只乖巧的兔子，她贪婪得窃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如果你有心事，可以跟我商量的。”商八黎也想试着为她解忧。 郁绮风觉得现在告诉他这些也没什么用，她迟早是要走的，谁都无法阻止。 “我困了，明天再说吧。”郁绮风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又是这种感觉。 商八黎心下一沉，他好不容易想要试着靠近她，她却把自己推远。 郁绮风她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他的心？ 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子进来，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郁绮风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宁。商八黎低头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庞，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头。 她难道还不信任自己吗？ 商八黎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侧身背了过去，泪水顺着面颊无声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晶莹的痕迹，哭泣声被他压抑在胸腔里。 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逃了啊。 第49章 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从前 第二日，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夜最后的小插曲。 郁绮风窝在商八黎的身上，他维持着黑蟒的兽形，任由郁绮风将他当成靠枕。 她靠在他软趴趴的怀里，惬意极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郁绮风已经想通了。等回到风狼部落，她就跟阿爷说清楚情况。即便没了她，一定会有出色的接替人出现，守护着风狼部落。 或许“郁绮风”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一天突然离开，所以将一切都提前打理好了，毕竟郁绮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现在承的，不就是“郁绮风”当初留下来的恩吗？ “八黎，昨晚的约定可不可以暂时不作数啊？”郁绮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许心虚。 “不行。”商八黎也不问她为什么，他现在心情不好，“怎么，郁首领嫌弃我吃得不好了？” 郁绮风突然感觉被车轱辘压过脸。 她分明是在讲正经严肃的话题呢。 “你先别喊我郁首领。” “呵，都打算着赶我走了，还在意称呼吗？”商八黎威胁似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先把尾巴放下来，瞧着怪吓人的。”郁绮风好声好气安抚他。 商八黎更加不悦了，“你现在觉得我吓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子，昨晚那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你非要我、非要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才开始露出本性吗！” 商八黎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明明说过要对我好的，为什么现在又开始推开我。我比不上那些雄性是吗？他们比我年轻，比我强壮。你嫌弃我脏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已经成过亲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绝望，带着哽咽，“可我是干净的，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你为什么还是要推开我，非要让我变得那么痛苦，为什么？郁绮风，玩弄雄性很有意思是吗？” “八黎，你先冷静……” 郁绮风没想到，商八黎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还想了这么多莫须有的事。 她怎么可能嫌弃他。 可显然，商八黎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没关系，你不爱我没关系。”商八黎像是在劝说自己。 在愤怒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席卷而来时，那点理智就如脆弱的薄纸被冲垮撕碎。 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些什么。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要吃到眼前的这只兔子。 是的，让她成为自己的食物，吃进肚子里。 这样她就会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了，谁都得不到她。 蛇躯漆黑如夜，鳞片泛着冷光，它缓缓游动，那庞大的身躯可以将整个树屋紧紧裹住，蛇尾延伸向上，将几根粗壮的枝叶压得咯吱作响。 郁绮风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蛇首，冰冷的竖瞳紧锁着她，她从中感受到了杀意。 体内动物的本能反应，是面对捕食者时的惧怕。 巨蟒的肌肉骤然绷紧，鳞片摩擦着树干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整个树屋都在这蓄力的动作下微微震颤。 可是郁绮风没打算跑。 从她主动追求商八黎里开始，她已经决定接受他的一切了。 血盆大口向她袭来，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裹挟着，随着周遭光亮消失，她被商八黎吃到了嘴巴里。 郁绮风其实有观察过蛇类的吞食习惯，接下来她或许就要迎接跟那些小老鼠一样的结局了吧。 若是在以前，郁绮风可能会反抗一下。 可是现在得知就剩一年时间了，她就无所谓了。 被蛇吃进肚子里死去，这死法也挺新鲜的。 郁绮风等待了很久，商八黎一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她的四周只剩黑暗，却没有被挤压向下的感觉。 接着，她就被吐了出去。 而刚才将她吞进嘴巴里的那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跟手段，无助的看向她。 “做不到……”商八黎悲泣的开口，“我没办法把你吃下去。” 将她吞入口中的一瞬间，他就特意避开了尖牙会碰到的位置。 她被自己含在嘴里真的好小一只，明明他只要吞咽一下，就可以得到她了。 可是商八黎最终还是舍不得。 他不想看见她没有了气息的样子，他想听见她的笑声，还有那颗一直在跳动的心脏。 “郁绮风，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商八黎化为人形，哭得不像样子，跪在她的脚边，“你想要我如何我都依你，不要赶我走。” 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从前，过那种孤零零的日子了。 第50章 胆子再大一些吧 商八黎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如此狼狈又破碎，卸下了所有防御，将那些真心话主动宣之于口。 郁绮风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挑起商八黎的下巴。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上面还挂着泪痕，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 这些日子在风狼部落可从没苦着他，已经养得好一些了。 郁绮风没急着哄商八黎，这是他第一次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她过去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跪求她的一面。 商八黎为她做到了这一步，是否说明她已经真的走进他的心里了？ 仅剩一年的时间就如被敲响的警钟，时刻在提醒着郁绮风，继续“温水煮青蛙”下去根本毫无意义。 她现在就该痛痛快快的在这个兽人世界放肆一把，不要留下遗憾。 “不管要你做什么事，你都愿意吗？”郁绮风问他。 她有些好奇他的底线，会是在哪。 商八黎的心头正在狂跳，他知道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他终于也要沦为成那些献媚讨好于她的兽人了吗。 商八黎笨拙的将手附了上去，“我会做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只要郁绮风愿意看着自己。 她的视线叫他浑身发烫，喉间时而发出低喘，他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郁绮风的脸上。 他正在为她着迷啊。 看看他吧，他已经把自己变得一团糟了。 郁绮风见他逐渐沉沦的模样，心中没有感到畅快或是愉悦，而是止不住的心疼。 她没想到商八黎会用这样羞辱自己方式来证明他是认真的。 “够了，商八黎。”郁绮风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停了下来。 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想看见他卑微求爱的样子。 比起那种一味讨好上位者的献媚姿态，与商八黎同坐在小桌上，两个人因为夹到了同一块土豆而互相争夺起，他脸上时不时露出鲜活生动的表情，才是郁绮风真正喜欢的。 当然，商八黎夹那块土豆，也是想夹到她碗里。 蛇蛇不喜欢吃土豆，他喜欢的是兔子。 “我告诉你真相。”郁绮风将商八黎抱住，不去看他的表情，“我活不过一年了。” 商八黎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样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的身体不太好，但平时注意调理肯定没问题的，怎么会活不过一年呢……” 商八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的怀抱越来越紧，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害怕一松手，郁绮风就会消失不见。 “如果你只是不想要我，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咒自己好不好，比起我这种人，我更希望你能够平安啊……” “八黎，你听我说。”郁绮风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缕风。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不喜欢，我根本不会靠近。在我眼里你很好，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想要你？” “那你要了我，好不好。”他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无论是郁绮风仅剩的一年寿命还是什么，商八黎都想与她成为真正的伴侣。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了。 “把我变成你的，郁绮风，求你了……” 一夜未熄的烛火静静燃烧着。 烛光映照下，商八黎那条长长的蛇尾不知所措的到处乱摆，桌上许多的瓶瓶罐罐都被打碎了。 “坏了就坏了，回头买新的，现在给我专心一点。” 郁绮风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还分心，去管那些个破罐子。 从完全的人形，再到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 商八黎自以为变成黑色的蟒蛇她就会拿自己没办法了。 可结果不是的，即便他只是一条蛇，郁绮风依旧可以让自己完全疯掉。 “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郁绮风摸了摸他下腹那边的鳞片，有几块显眼的疤痕，并不美观。 每当她的目光触及至此，商八黎都会下意识的，用那双素净的手挡住这块丑陋的地方。 疤痕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是他过去拔下鳞片所留的痕迹。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明天还怎么跟你走路回去……”他小声抱怨着。 “我抱着你啊？” “被瞧见了不好，别的兽人会议论你的。”商八黎想要否决这个提议。 “哪里不好？你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我的了，以后这些觉得自己不配的话通通不许说了。” 郁绮风捏了一下他的手，“你现在可是我心尖上的唯一，胆子再大一些吧，商八黎。” 第51章 我的命愿意交给你 告别了兔兔村，郁绮风跟商八黎踏上了回风狼部落的路。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人，如今的关系也是不同以往。郁绮风发现，商八黎对她的依赖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楚钦跟楚槐两天没有见到郁绮风，都对她格外想念，尤其是楚钦。 在那天看见郁绮风离开后，他心里的苦闷随着时间推移更加沉重。 两条小青蛇整日闷闷不乐，蔫蔫的数着时间，数着还要过多久，他们的姐姐才会回来。 当郁绮风带着商八黎回到风狼部落时，他们眼里自动忽略掉了商八黎。 原本各个蔫得像个没有了生机，萎靡不振的小草，现在看见郁绮风的身影，一个比一个冲得快，上前将她团团抱住。 “姐姐！你去哪了，我好想你！”楚槐想要问她的问题太多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这两天姐姐不在，他还以为是自己平时吃太多东西，被姐姐嫌弃了，不想再要他了呢。 “姐姐……”楚钦则是像个小可怜，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里满载着对郁绮风的思念。 他总是渴望与她有亲密接触的。 商八黎被这两个小雄性给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他早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可他的脸皮实在是没有厚得能像这两条小青蛇一样，当众冲着郁绮风撒娇求她疼爱。 他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听着他们“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的话，迟早要把牙给酸掉了，便想着要离开。 郁绮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开心，直接扯过了商八黎的手腕，当众宣布道。 “以后商八黎就是我的丈夫了，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明白吗？” 她这是在宣誓主权，是在风狼部落其他兽人面前给他一个正式的地位。 “知道了姐姐！”楚槐的接受能力很好，他与商八黎本就同是蛇族兽人。 “恭喜你，八黎哥。”楚钦看起来就没那么高兴了，他不知怎的，听见姐姐终于有了丈夫这事了，胸口更闷了。 楚钦不自知，商八黎却不傻。 商八黎自然看出了楚钦尚未开窍的心思，但他不是那种会大度到，将自己的伴侣分享给其他兽人的雄性。 想到楚钦跟郁绮风之间会发生那些事，就是自己当初的一时怯懦。 他这次，不会再给别人机会了。 “多谢。”商八黎泛着寒意的眸光掠过楚钦的身子，“往日里你这么费心照料你的‘姐姐’，今后就不必了，有什么事我会亲自来。” 楚钦浑身一僵，他接收到了来自同族兽人的杀意与警告。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商八黎要剥夺他待在姐姐身边的机会。 郁绮风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醋味。 “八黎，你吓到他了。”郁绮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无责备之意。 她看见了商八黎为她而涌生出来的占有欲，这是他从前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 她双眼放光的看向他，就像是看见了对方的成长，而为他感到骄傲似的。 商八黎自然也能感受到郁绮风说这些时，满眼对自己的欣赏与喜爱。 看来他偶尔对她表现一下独占欲，也是不错的。 商八黎收敛了一些脾气，对着楚钦多说了一句，“你可以像平常一样陪着她玩，但是，那些伴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不许再做了。” 他跟一个小他一轮的小孩较什么劲呢。 不，他就要较劲。 郁绮风现在可是他的伴侣。 她刚才已经在风狼部落那些兽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了。 楚钦点点头。 原来商八黎在意的是这个呀。 他一下子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觉得商八黎跟楚槐一样，总是想与他争宠的。 既然姐姐已经承认了商八黎是她的丈夫，他跟楚槐得尊重他，那便听姐姐的话。 可是。 楚钦圆溜溜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想到了。 他心里唯一的主子是姐姐呀，日后若是姐姐主动想要他了。楚钦才不管什么商八黎、商九黎的，他只听郁绮风一人的话。 幸亏商八黎此刻并不知道楚钦的内心所想，否则他真的会被气得想要直接撕碎这个满脑子只会勾引人的小蛇。 季风对于郁绮风跟商八黎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意外，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有直觉，这俩人很般配。 就在大家都以为郁绮风“改邪归正”，以后要跟丈夫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时。 一封来自石蛇部落的信被送到了郁绮风手上。 “若想萨厉安然无事，就杀了商八黎。” 经典的二选一难题。 郁绮风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封楚荭写给她的信。 看来石蛇部落已经被楚荭成功控制住了，只是这人怎么这样不知轻重，刚稳定下来，就迫不及待的挟持了“功臣”，甚至还敢来威胁郁绮风。 真是一个蠢货。 商八黎端着汤药进来时，就看见郁绮风将手里撕碎的信件丢进了火炉里。 “是谁惹你生气了？”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先喝药好不好？巫医说了，你现在得好好调养身子。” 郁绮风看见那碗黑不溜秋的药，舌尖就发苦。 明明能缓解她症状的“良药”，就在她面前。 “这药没用的。”她端着那碗汤药放到一边，勾上了他的脖子，“你只要亲亲我，比什么药都管用。” “油嘴滑舌。”商八黎毫无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接着乖乖被索了吻。 真是的。他怎么没早些遇见她，白白挨了三十年，才知晓这其中的滋味是这样的好…… “楚荭写了信，叫我拿你的命去换萨厉的。” 商八黎对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太大，他一直都清楚，楚荭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换吗？”商八黎拉着郁绮风的手，附在了他的脖颈处，眸中暗色涌起，“你若舍不得他，我的命愿意交给你。” 郁绮风的拇指轻抚着他的喉结凸出的那一块，在听见商八黎这么说后，神色不悦的往下摁了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无情的人？” “不，只是我也想为你做些事。”商八黎说得认真虔诚，“如果是你想要的东西，牺牲我也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郁绮风想要将他这种不对劲的思想给掰正过来，“如果我是一直靠牺牲别人来换取想要的一切，你觉得我，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吗？” 商八黎思考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八黎，我是不会把你放在用来交换的那杆秤上的。”郁绮风郑重道。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你别忘了，我好歹也是统领着整个风狼部落的首领啊，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那还算个什么首领。” 第52章 虚情假意，更叫人恶心 商八黎觉得自己好像被轻盈的云朵裹住了，郁绮风说出的话无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心。 “那萨厉怎么办？”他想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他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我想，比起我对萨厉的了解，你过去在石蛇部落应该听说过更多关于他的传闻。”郁绮风似乎话里有话。 “萨厉是个什么样性格的兽人？你觉得，有人关得住他吗？” 商八黎虽然对外面的事不感兴趣，但是石蛇部落里最强的虎族兽人，也是听说过的。 只要萨厉不愿意，不会有人能困得住他。 “那你准备……” 只见郁绮风已经招呼来了属下，也没避着商八黎，就将自己的计划全都说出来了。 “你们带几个爱嚼舌根的兽人，去石蛇部落附近的村落里晃悠几天。” 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派发了一笔丰厚的“旅游经费”。 “到了外边就说，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最近天天沉迷那档子事，已经躺着起不来了。” 几名属下互相迟疑的看了一眼，确认首领大人没说错，也就领了命令退下。 “你就这样在外面抹黑自己的名声？”商八黎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那些爱嚼舌根的兽人指不定给你传成什么样子呢。”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听说过的传闻，会不会也有一部分，纯粹是郁绮风本人捏造出来的。 “就怕他们传的不离谱呢。”郁绮风没多在意，扑进商八黎的怀里，想要补个午觉。 商八黎见桌上的药都已经凉了，失了药性，也就不再勉强她喝下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郁绮风在他怀里能待着更舒服一些，“你过去是不是也常常这样，叫兽人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觉得你，可没传闻中那样的凶残。” “嗯？”郁绮风起了好奇心，“那你过去都听说过我什么呀？” “嗯……例如强掳了人家部落首领的儿子？”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商八黎搂着她的动作顿时僵硬了，语气略带委屈，“这会儿你就不能说点谎话，哄一哄我？” 反正只是传言，她后院的兽人也都被赶走了，他根本无从证实。 郁绮风干嘛这样实心眼。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是什么样的坏东西，你不一早就清楚了吗？”郁绮风厚脸皮的笑，端的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态度。 商八黎憋着气，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一晚上同时跟五个雄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冲着郁绮风使眼色，示意她想好了再说。 “嗳，这事不对。”郁绮风讲究实事求是。 商八黎刚松下一口气，结果怀里的兔子又跟着来了一句。 “其实是八个，有三个喝多了直接晕过去了。剩下的五个，有两个一直站在旁边伺候，其实只有三个。” 郁绮风回忆着“郁绮风”的记忆，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你记得倒是还挺清楚的。” 商八黎的后槽牙恨不得都给咬碎了。 他从未有一刻，会这么希望郁绮风是个谎话成精的兔子。 她说出来的真话怎么都这样难听！ 他快难过死了。 他的过往里只出现过她一人，可她呢，数都数不清了吧。 “忘了，全都给我忘记。”商八黎威胁似的，“以后只有我，我才是你唯一的伴侣。” 他要死死的缠着郁绮风，她休想抛下他。 “你不问，我肯定不提。”郁绮风向他保证。 “但是呢，我也有一件十分在意的事。”她牵起商八黎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为何楚荭希望你死？” 郁绮风在这个世界没有上帝视角，“郁绮风”也并没有与商八黎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她对他的过去是一无所知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便不说。”她安抚着他，温暖透过紧紧相牵的手传递给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好现在的你。” 商八黎被郁绮风的话彻底打动了。 他确信了她是在意他的，珍视他的。 他已经是属于郁绮风的了，无论她想要问他什么，他都会理所当然的告诉她。 就连这种时刻，她也会顾及着他的感受。询问当年的事，还会替他考虑，会不会让他感到为难。 他怎么可能会隐瞒她呢。 “没事的，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商八黎像是得到了救赎，无比珍惜着手心里握住的那丝温暖。 ? 一开始的商八黎并不明白，为何父母要在他成年后，将他锁在家里，不允许他出门。 直到父母的意外离世，楚英武装模作样的带着一大堆兽人来“看望”他。 商八黎看见了那些蛇族兽人眼里，充满着对自己的畏惧。 他想起自己从前刚开始学习使用尾巴时，不小心把树干生生拍断了。 那个时候的父亲便生气的呵斥他，绝对不能在石蛇部落的兽人面前展现出这种能力。 商八黎明白了，那些蛇族兽人，会忌惮着他身为蟒的血脉。 他收敛着自己的兽性，从不主动攻击别人。 于是那些蛇族兽人渐渐的，也从畏惧他，变成了瞧不起他。 他的父母过去在石蛇部落还是很有威望的，许多年长一些的兽人对待商八黎还算友好。 后来商八黎被迫搬去了楚家，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被那些蛇族兽人搬空，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要挖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来。 比起楚荭直接展露出来的厌恶，楚英武的笑里藏刀，虚情假意，更叫人恶心。 他隔三差五的过来慰问，其实是来监视商八黎。他问他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商八黎知道楚英武不过是在他跟前演戏罢了，不允许他碰楚家的食物，这其中难道没有楚英武的默许吗？ 这个蛇蝎心肠的蛇族兽人，是想要他一直虚弱下去，直到饿死他。 商八黎在那种情景下，不知为何想到了楚笑的死。 楚笑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蛇族夫妇，他们朴实纯善，从没想过要靠着儿子楚笑勾搭楚荭，从而攀上楚首领一家。 但楚英武不这样想，他觉得楚荭是被蒙了心，看上了一个穷酸落魄的村民。 楚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楚荭，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在石蛇部落里，除了那些在楚首领身边做事的，像他们这样普通的村民，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出头之日，只能一直庸庸碌碌的度过。 商八黎那个时候很孤僻，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虽然他在名义上算得上是楚笑的“情敌”，但楚笑却不讨厌他，他想跟他交朋友。 他们偶尔在村子里碰到，楚笑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商八黎总是很冷淡的移开视线，对他视而不见。 “八黎，多谢你替我保密。”楚笑是个知恩图报的蛇，“我家种的柿子熟了，给你装了一袋，你带回去尝尝。” 商八黎没吃过柿子，他的蛇尾巴戳了戳那颗有些发软的红柿子，随后收回了尾巴，“不用。” “哎呀你就收下吧，这么多柿子，我跟家里人也吃不完。”楚笑热情的将那一麻袋的柿子全都推了过去。 “……好吧。”商八黎也不是一个没礼貌的蛇。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收下，这个楚笑以后指不定还要怎么来烦自己。 然而在楚笑看来，商八黎愿意收下他的柿子，就等于是同意跟他做朋友了。 第53章 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楚笑心里藏着的事有很多，没有地方可以让他倾诉。 但是商八黎知道他的秘密啊，楚笑也不用担心他会告诉别人。 于是商八黎单方面的成为了一个“树洞”。 当他无聊的坐在家中的院子里，数着天上的云飘过了几朵时，楚笑偶尔会跑过来找他聊天。 商八黎被迫的听着楚笑讲他与楚荭之间的事。 楚笑嘴里的楚荭，跟商八黎认知中的楚荭完全不是一个人。 商八黎觉得楚笑是被人“下降头”了，建议他改天去做个法事，把身上的脏东西给除掉。 楚笑听完则是前俯后仰的大笑着，他拍着商八黎的肩膀说，“等你哪天遇到了喜欢的雌性就知道了。” 商八黎敬谢不敏。 他才不会去喜欢别人呢。 有一回，楚笑浑身是伤的出现了。 商八黎没有开口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或许这也是雄性之间的默契，那些难堪的事彼此心知肚明，何必提出来。 大概是楚英武，找了其他兽人将楚笑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允许再接近楚荭吧。 “你会死的。”商八黎好心提醒他。 楚笑如果继续将楚英武的话当作耳旁风，执意偷偷去见楚荭。他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蛇族，最终只会被抹杀掉。 楚笑摇摇头，无奈的笑道，“可是我没办法放弃她。” 商八黎自己也没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一个坠入了爱河的雄性。 有一天，楚笑再次找到他，说自己想清楚了，想去外面找点机会。 “八黎，听说你父母组建了一个商队，下个月就要出发去其他的部落做生意，到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一个啊？” 这是楚笑第二次开口向商八黎求事，“我想去外面多挣些钱回来，没准楚首领看我有钱了，就同意楚荭跟我在一起了。” 商八黎觉得楚笑这是在异想天开，石蛇部落里不乏有富裕的雄性兽人，若光是有钱就能得到楚英武赏识，岂不这些人都能进楚家的门。 但他没忍心打破楚笑的幻想。 “你帮我跟你父母说一声就行，要是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楚笑说得恳切。 商八黎最终选择帮他了。 他帮忙递个话还是可以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父母面前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天晚上。 “你认识的一个村民？”商父不确定的看向商八黎，“你交到的朋友？” “不是。”商八黎立马撇清了他跟楚笑的关系，他只是收了人家送来的东西，替人办事而已。 “多带一个帮手也没啥事，前两天我们不还寻思再多招几个帮工吗。”商母吃完放下了碗筷，“明天就叫你那个村民朋友过来找我们吧。” 商八黎小声反驳了一句，“都说了不是朋友。” 其实，商八黎并没有注意到，在他露出这种有些无奈又别扭的表情时，商父商母的神色都柔和了许多。 他们认为儿子终于敞开了心扉，愿意开始接触别人了。 一个月后，楚笑成功跟着商八黎父母的商队一起出发了。 商八黎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日子，每天听着树上的小鸟儿啼叫的声音，发着呆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小鸟哪一天不叫了，说明是商八黎突然饿了，他给自己加了一顿餐。 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燥热烦闷的午后，楚荭突然冲进了商八黎的家。若不是他反应得及时，楚荭手里的那一把长剑恐怕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腔。 “你让楚笑去的商队？”楚荭怒不可遏的质问着商八黎。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她猩红的双目，剑尖直指向他，“商八黎，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那时，商八黎不理解为何楚荭对自己有这样大的杀意。 直到不久后，他的父母跟楚笑的死讯传来。 磅礴大雨中，楚笑的墓前跪坐着一个身影孤零，看起来十分憔悴的女子。 楚笑的父母已经被楚英武赶出了石蛇部落，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只有楚荭，还有商八黎。 “我父亲找到了楚笑，对他说，只要他在你父母商队的马身上做些手脚，事成之后，便会同意他跟我在一起。” 楚荭眼神空洞，了无生趣的告知着商八黎这一切。 “商八黎，你难道不知道我父亲对你们家有多忌惮吗？” 商父商母这次出行的商队里的人员，都是经过仔细筛选的，里面没有为楚英武做事的。 “我给你父母捎去了消息，叫他们务必谨慎小心。可你做了什么？你的父母信任着你，所以他们毫无顾忌的让楚笑进入了商队。可你就不知道调查一下吗？不知道来问一下我吗！” 楚荭将所有的一切都怪到了商八黎身上，“石蛇部落迟早会毁在我父亲手里，村民们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受到了他们多少压迫你看不见吗！你父母出去给大家找新的出路，可你却把一个叛徒安插在了他们身边，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楚荭无法原谅楚笑的背叛，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错了事便就是错了。 同样的，商八黎在她眼里也是个罪人。 若不是他多此一举，商队兴许就不会出事。 他若是当初将楚笑要进车队的消息告诉她，她也一定能摸清来龙去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晚了。 那场雨下得好大，天空阴沉如墨，黑色的阴影笼罩在远山之上。 楚荭缓步踏入雨幕，裙裾沾满了泥泞。山脚下，躺着两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因为没钱，所以那些村民卖身去当奴隶。 但他们又为何会没钱，被敛去的钱财都去了哪里。 楚荭回到楚家，正好撞到了满身酒气的二哥。他今年明明才二十五，却是老面横秋，肚子上的那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肥肉看得叫人作呕。 “给你那个小雄性上完坟了？”他贱兮兮的笑着，还打了个酒嗝，“真是晦气，你洗澡没啊，来让哥哥闻闻，你身上有没有……” “滚。”楚荭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她的二哥直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昏了过去。 她甩了甩衣袖，踩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肥猪”身上，一脚跨了过去。 楚家的这些毒瘤，她总有一日，要铲除干净。 即便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第54章 “狗”脾气 郁绮风陪着商八黎，在风狼部落的后山上堆了两个小土坡。 其实商八黎的心底一直觉得，他的父母是被自己间接给害死的。从楚荭那里得知真相后，他甚至不敢去他们的坟墓前看一眼，因为心怀愧疚。 郁绮风原先以为，商八黎的父母并不爱他，他时常向自己索取，确认着那份爱的行为，无一处不透露着他的内心是一个极度渴望爱的人。 但他的父母也会因为商八黎交到了第一个朋友而由衷的替他开心，信任着他。 或许他们不是不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陪伴商八黎。他们的身上背负着更加沉重的东西。 “等下次回石蛇部落，我再陪你去祭拜他们。” “谢谢……” 商八黎的内心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困扰着自己的过去或许也在这一刻开始得到解脱。 因为终于有人对他说，愿意原谅他。 山林呼啸，一阵疾风袭来。 开满桃花的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条，上面缀满了粉嫩如霞的花朵，刚好落入郁绮风的手心。 郁绮风仔细的接过，没让一朵花瓣掉落在地。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商八黎担心等会儿若是下起了大雨，他们下山的路会变得难行。 “不着急，你父母会保佑我们的。” 郁绮风似乎意有所指，将手里的桃花枝条递给他看。 “一、二、三……”她轻声数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八黎你看，上面一共八朵开着的桃花。是不是正好对应了你名字里的‘八’字，他们在呼唤你的名字呢。”她说得煞有其事。 “净胡说，你怎么不说天上飞来八只小鸟，也是在呼唤我？” 两人说话间，天上没飞过八只小鸟，倒是落下了八滴雨。 “你看你看，是不是八下！”郁绮风激动的拉着他。 “八你个头！这是要下雨了，快跟我回去！” 商八黎将她一把扛了起来，顺着山路往下走。 这个傻子，知道他不开心，故意哄着他高兴，又是八朵桃花又是八滴雨的，哪有这么玄乎。 若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郁绮风不要被淋成“落汤兔”的回去吧。 …… 楚钦知道郁绮风今天跟商八黎出去了。 见外面天色变了，他早早就煮好了暖身子的姜茶温着。 楚槐则是窝在郁绮风经常坐的椅子上，他一条小蛇懒洋洋的躺在上面睡觉。 这时，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同族兽人的强大精神压迫力。 是商八黎回来了。 他怀里还抱着郁绮风呢，一回来就想着把他俩赶出屋子。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你已经霸占姐姐一整天了！不害臊！”楚槐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从软垫上起身。 郁绮风记得她提醒过他们要尊重商八黎的，楚槐这会儿的“狗”脾气又是哪里来的。 “楚槐，要听话。”郁绮风走过去将这条小青蛇放在臂弯里，接着用一只手挠着他的下巴，“你最乖了是不是？” 楚槐被她哄得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快乐的吐了吐信子，“好吧，我听姐姐的！” 楚钦见弟弟被挠了下巴心里很羡慕，他也想被郁绮风碰一碰。 他带着依依不舍的目光说道，“那楚钦也先退下了。” 等一下，郁绮风抓起了一大包零嘴递给他，“你最近好像有点瘦了，呐，这包是单独给你的，别被楚槐抢走咯？” 楚钦怔了怔，没想到姐姐会注意到他瘦了这件事。但他是思念郁绮风，所以才吃不下东西。 得不到抚慰的小雄性，即便不安，也无法主动宣之于口。 商八黎将他那副德行看得一清二楚，待屋内只剩他跟郁绮风时，便一把搂紧了人的腰。 “他瘦了你都看得出来，看来平时没少摸。”商八黎幽幽道。 “天地良心，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摸过。”郁绮风无辜极了，“我要是再乱摸就把手给剁了，好不好？” 商八黎也只是随口一说，想听她哄哄自己罢了，“你是不是很喜欢他们这样年轻的小雄性，可惜了，我年纪比你大，喊不了你姐姐。” “但不妨碍我喊你哥哥对吧？八黎哥哥？” 郁绮风可会来事了，最近哄商八黎哄多了，也得心应手起来，“八黎哥哥哪里年纪大了，瞧瞧这眼睛这嘴，哦还有这鼻子，哪哪都俏呢！” 商八黎何曾听过她这样的撒娇法，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虽然心里听着是有点暗爽的。 “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八黎哥哥，现在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呀？” 商八黎低眸望向她，郁绮风不知道何时已经解开了他腰间的扣带。 “我给你就是了。” 他只不过是现在装作淡定自如，商八黎清楚，一旦到了她的身下，自己立刻就会溃不成军。 偏偏他还喜欢极了那滋味。 第55章 彻底往邪门里改的 石蛇部落最近广为流传着一个关于郁绮风的传闻。 说是楚荭的那个前夫，自从被风狼部落的郁首领抢回去后，日日夜夜都在榻上承宠。郁首领为了讨他开心，还把后院里的那些雄性兽人通通给杀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萨厉听到这传闻后，差点就被气笑了。 郁绮风答应他的“改邪归正”，是彻底往邪门里改的吧。 所以，他连夜奔波，一路赶往风狼部落去找郁绮风，准备兴师问罪。 结果等萨厉到达后，他看见了跟自己预料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郁绮风不知何时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座高高的秋千，她坐在秋千的椅子上，满脸宠溺的望着不远处做着游戏的几个人。 他们在玩老鹰捉小蛇，阿貘扮演老鹰，商八黎是蛇爸爸，楚钦跟楚槐躲在他的后面，自然就是小蛇宝宝了。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郁绮风要求他们都变成兽形，不然阿貘一个小狼崽敌他们三个已成年的雄性兽人太吃亏了。 尤其是商八黎，他必须变成一条小黑蛇才行。 萨厉对他们几个玩得不亦乐乎，极其幼稚的模样真是没眼看，黑着一张脸就要离开。 他真是操多余的心。 郁绮风早在萨厉踏入风狼部落的领地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怎么刚回家，就要走啊？”她拦下他，接着熟络的牵过他的手。 “怕打扰到你们玩。”萨厉被她拉住后身形一顿，声音略带苦涩。 “到我屋里等我。”郁绮风给他留了这么一句，便过去跟商八黎他们打声招呼去了。 商八黎也注意到了那个虎族兽人的存在，没想到萨厉自己找过来了。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不安。 可是现在，他要信任郁绮风才对。他相信她已经变好了，只会选择自己。 看，她就连要去跟萨厉私下谈些事情，也会提前告知他一声。 他必须信任她。 郁绮风进了屋后，为了不被打扰顺手锁上了门，一个强势的拥抱从背后袭来，雄性炙热的呼吸，不断的扑洒在她的脖颈处。 “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几月不见，萨厉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成熟了，举手投足间洋溢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若在以前，郁绮风怕是已经被这种求偶气息勾的把持不住了。但现在不一样，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对她而言，激不起任何水花。 她拦住了萨厉想要向她唇上袭来的亲吻，“停下，我现在有丈夫了。” 萨厉一下子清醒过来，松开了她，“原来你真的……” 有了会在意的那个人啊。 “不说这个。”郁绮风想了想，还是把门给打开了，“作为家人，我是非常欢迎你回来风狼部落的。” 萨厉对于“家人”这个词还是十分动容的，他这次回到风狼部落，主要原因也是因为郁绮风当初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她会给他一个家。 她永远是他的靠山。 “你能跟我讲讲石蛇部落现在的状况吗？”郁绮风问道。 萨厉点点头，将自己这段时日的见闻都告诉了她。 自从楚英武被楚荭杀死后，石蛇部落处于在一个十分混乱的阶段。 楚英武的几个儿子带着各自的部下，都想要多争得一分权利。然而那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成气候，并不是楚荭的对手。 他们一直处于僵持着的局面。 直到萨厉回到石蛇部落。 他虽然与楚荭这个雌性相处不来，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并不想看见石蛇部落就此支离破碎。 在他们的合作之下，顺利将楚荭那几个哥哥赶了下台。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但石蛇部落目前的掌权者就是楚荭。 楚荭处置了参与当年那件事的所有蛇族兽人。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会放过，更何况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眼下，只剩商八黎了。 楚荭陷入了纠结，是因为她又想起了楚笑。 楚笑对她说过，商八黎是他的朋友，希望她不要太为难商八黎，他是一条好蛇。 多么讽刺。 楚笑口口声声拿他当朋友，最后还是选择杀害他的父母。而楚笑也被楚英武派去的手下灭了口，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具冰冷的尸骨。 念在楚笑的份上，楚荭自认对待商八黎已十分仁慈。 她知道楚英武恐怕会在他的吃食里下毒，便不允许商八黎碰楚家的任何食物。 他与那个外来商人偷偷换粮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若非她在暗中掩人耳目，不让楚英武的人发现，商八黎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楚荭已是手下留情。 楚荭也想斩断过去，可在处置商八黎这件事上犯了难。所以她决定利用一下萨厉，来试探商八黎在郁绮风心目中的份量。 第56章 在这个家好好相处吧 郁绮风若是选择萨厉，替她杀了商八黎，楚荭也就不会再执着于过去。 但郁绮风若是选了商八黎…… 楚荭似乎也无法拿他们如何，萨厉她根本无法控制。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只老虎心底在想什么，这样急切的替她解决掉石蛇部落的麻烦，怕是早就归心似箭了。 萨厉，商八黎，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归处。 那她呢？ 楚荭坐在石蛇部落首领的位子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 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无趣极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楚荭！”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叫喊声。 楚荭微微侧眉，抬眼向远处的那个小身影望去，待看清了他的模样，她心中怅然。 怎么又变成了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她不是把他送去了其他部落的村子里藏起来了吗。 对于夺权，楚荭并非十拿九稳，怕楚怜因自己受到牵连，就提前将他送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老远的跑回来找她。 “让他进来。” 没了阻拦，楚怜跌跌撞撞的闯了进去，撅着一张小嘴委屈极了，他不服输的双手叉腰，对着楚荭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输出。 “没想到我又回来了吧！楚荭！你竟然还想不要我了！我楚怜才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别想丢下我！你就算把我送到阴曹地府，我都要爬回来，找你这个朝三暮四背信弃义的坏雌性算账！！！” 楚荭没忍住笑了。 他的性子跟楚笑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她当初捡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不可能是一样的，楚怜也当不了楚笑的替代品。 “你先过来。”楚荭向他招招手。 “就不！”楚怜气极了，顺手就把怀里揣着的东西往她身上砸。 楚荭被他丢来的信件刚好砸中了脸，她接过展开，看见了眼熟的字迹。 “这东西你是哪来的？” 楚怜“哼”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她的脚边，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过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个风狼部落的兽人，他问我是不是去石蛇部落的，我说是，他就把信塞给我了。” 那信是郁绮风写给楚荭的，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写的话那也叫一个简单直白。 开篇第一句便是。 “杀你个头。” “商八黎现在是我的人。” 楚荭眉眼一挑，难不成她当日之举，还真促成了这一对？ “萨厉也是我的家人，你敢动他一根毫毛试试呢。” 上来就是威胁她，还真是郁绮风的风格。 楚荭笑着继续往下看。 “楚姐，还记得我们当年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的事吗。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放弃活下去了，其他兽人想要把我分食吃掉，是你打倒了他们保护了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敬重的好姐姐。 可是，你在感情上的事也太拎不清了。 你的初心难道不是让石蛇部落的村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吗？别脑子拎不清的忘记正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上次给我写的那封信。 你要是不服气，欢迎来风狼部落找我打架，我把你打到服为止。” 郁绮风的成长速度很快，当年在楚荭身边还是个矮半头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楚荭也早就不是她的对手。 “楚姐，你的身边，应该也出现了那个想让你护着的人吧。 虽然这句话由我这种人来说很奇怪，但我希望你可以珍惜身边的人。养个白白胖胖的小猪蛇多有成就感啊。 当然，不许再打我身边的人主意。” 最后的落笔处，是郁绮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楚荭眯了眯眸子，看向脚边的“小猪蛇”，语气里有些危险，“楚怜，郁绮风她什么时候摸过你了？” 不然郁绮风怎么知道楚怜腰上会有小赘肉，而且都是楚荭喂出来的。 楚怜像被触发了关键词，跳了起来，尖叫道，“你不许翻旧账！没有没有没有！我不认！现在咱们论的是你把我扔掉了这件事！楚荭你不可以始乱终弃！” “好好好……”楚荭敌不过他。 过去的事她实在没精力再去计较了，毕竟眼前还有个值得她花全部心思去哄的，不是吗。 正如郁绮风所说，她应该向前看。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实现最初的心愿了。 ? 萨厉留在了风狼部落，郁绮风特地给他准备了一间非常大的屋子。 商八黎对此有些不爽，不过郁绮风将后续的布置全权交由他负责，这显然又是在暗示大家，商八黎才是名正言顺的“正夫”。 在摆放家具的时候，萨厉跟商八黎发生了口角。 “床摆外面，我要晒太阳。”萨厉双手交叉在胸前，指挥着那些雄性兽人搬运。 “摆外面容易落灰，搬里面。”商八黎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是我的床，你管我睡哪，就给我放外面。”萨厉不满。 “郁首领把布置的事交给我负责了，所以都得听我的。”商八黎淡淡道，“你们搬进去。” “从前在楚家可没见你这么神气过。” 萨厉不与他继续争辩。 反正他中午睡觉的时候，会自己再搬出来。 商八黎挺直了背脊，他现在可是有郁绮风给他撑腰的，“郁首领对我好，我在外人面前自然也要给她长脸。” 萨厉简直快被他的话酸死了，“嗯嗯嗯，她对你最好！” 明明郁绮风也对他好过，萨厉才不羡慕商八黎呢。 “萨厉，我们在这个家好好相处吧。”商八黎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季风商讨事情的郁绮风。 她这几日变得更加忙碌了。 “我想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商八黎像是在劝说着自己。 希望她在最后的时间里，不用再为他们之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心。 第57章 “喜当爹”的楚钦 郁绮风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以往她可以轻而易举跳到屋顶上，如今想要跳上去，可比之前费力多了。 前段日子她陪商八黎回了一趟石蛇部落，一起去祭拜了商父商母。 楚荭得知他们过来，还特地邀请他们一聚。 这回是真正的聚餐了，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客套寒暄。 楚怜跟商八黎两人头一次相安无事的，一起待在厨房里炒菜，若说针锋相对，其实也有。他们都想极力证明自己的厨艺要比对方强。 是关乎于是否能在外人面前给妻子长脸的胜负欲。 郁绮风看见楚荭的怀里抱了一只小蛇幼崽，有点诧异，“你跟楚怜的？” 楚荭愣了一下，“你想什么呢，我早过了能生育的年纪，这是我二哥的崽，是我的亲侄子好不好。” 那只小蛇幼崽听不懂她们之间的对话，但他从蛇蛋里破壳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楚荭，于是一直把楚荭当作母亲一样依恋，他躲在她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郁绮风。 “来，让我抱抱。”郁绮风嬉皮笑脸的冲这个小家伙做鬼脸。 小蛇幼崽则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又很好吃的味道。 他饿了，于是张大了连牙齿都还没长好的嘴巴，“狠狠”咬在了郁绮风的手上。 “哎呀好痛好痛，我要被咬死了，楚荭，你侄子干坏事了……”郁绮风装模作样的倒向一边，像是受了重伤，“这下你得赔偿点东西给我了……” 小蛇幼崽也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 他满眼亮晶晶的看向楚荭，想要母亲夸奖他。 楚荭揉了揉他的脑袋，对着他说，“去，再咬这个兔子一口，我赔得起。” 小蛇幼崽从楚荭手上的动作判断出了，母亲好像是希望他再去上去咬一口，立即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快速的游到郁绮风身边。 但因为他太兴奋了，速度一下子没控制好，直接撞了上去。 商八黎端着饭菜进来后，看见的第一幕便是郁绮风被一条不知道哪来的臭小蛇给亲了。 “商八黎！你冷静点！”楚怜扯着他的衣角往后拖，“这是楚荭的侄子！他才出壳两个月，什么都不懂啊！！！” “两个月大就敢亲兔子了，谁知道再过两个月能做出什么事。” 商八黎耳朵里已经听不进旁的东西了，现在只想把这个小崽子抓起来好好教育一顿。 楚怜垮着脸，费着九牛二虎之力抓着商八黎，绝不能让楚荭的侄子惨遭毒手。 而郁绮风跟楚荭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看着他们闹腾。 一阵短暂的人仰马翻后，那些热乎美味的饭菜，总算是“其乐融融”的吃上了。 至于某条小蛇幼崽，一直躲在楚怜的衣服里不敢探出头来。 有条大黑蛇似乎想吃了它，呜呜呜，太可怕了，只有爹爹愿意护着他。 …… 商八黎跟郁绮风没有在石蛇部落多待，过了几天又再次回到了风狼部落。 而留守在风狼部落的楚钦，可真是给了郁绮风一个好大的“惊喜”。 “你这是当爹了？”郁绮风不可思议的盯着楚钦怀里揣着那只小狼幼崽。 奶呼呼的一只，才刚学会睁眼，连话都不会讲呢。 可这品种也不太对啊。 楚钦见郁绮风误会自己，委屈得快哭了，“这不是我的崽……” 这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不知道哪个狠心的父母，将刚出生的小狼崽丢了出来。楚钦想到风狼部落大多都是狼族兽人，他们应该是愿意收留一个同族的幼崽的。 结果楚钦刚抱回来就被楚槐看见了，楚槐还质问他，是不是背着姐姐在外面，偷偷跟其他雌性生出的崽子。 楚钦气得连踹了弟弟好几脚。 他一条没了生育能力的蛇，上哪生出一只小狼崽！ 但是这小狼崽睁眼看见的第一个兽人就是楚钦，自动把他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了。 楚钦欲哭无泪，只好被迫承担起了喂养她的责任。 郁绮风从楚钦嘴里弄清了来龙去脉，“那先试着找找她的亲生父母吧。” 她的意思是，若是找不到，这小狼崽便由风狼部落抚养，以后谁都不能再想着寻上门跟这小崽子扯上关系。 寻亲的消息自然是石沉大海，既然都能狠心将幼崽丢下，任其自生自灭，恐怕是不会再要她了。 郁绮风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大希望，而这个小狼崽似乎格外亲近郁绮风，除了楚钦，她最信任的兽人就是郁绮风。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小孩的楚钦，开始半知半解的学着如何做一名“父亲”，结果这狼崽刚开口学会说话，第一个喊的人却是郁绮风。 “娘亲！” 不过楚钦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小家伙把他当成爹，又把郁绮风当成娘亲，那这样他跟郁绮风可不就是一对夫妻了嘛。 楚钦偷偷的幸福着。 但是商八黎不开心，他怎么能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狼崽乱喊人。郁绮风如果是娘亲，那么当爹的那个，应该是他才对。 于是每当郁绮风去看望这只小狼崽的时候，商八黎在一旁的出场率也极其的高，甚至会故意跟郁绮风贴得很近，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 小狼崽名叫“楚楚”，郁绮风给她取的名字，因为是楚钦捡回来的，所以跟着他姓。 楚楚是一只雌性小狼崽，才三个月大，嘴就超级甜。 她喊郁绮风娘亲，喊楚钦爹爹，那个时候时常围绕在娘亲身边的臭脸兽人，楚楚喊他大爹爹。 季风很喜欢这个小幼崽，第一次看见郁绮风手里抱着个这么小的娃娃时，眼泪都差点没忍住流了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能看见这样的场景呢。 即便楚楚是捡来的，但是季风将她当成了亲孙女疼。 楚楚一下子就成了风狼部落的团宠。 郁绮风见阿貘现在做事很稳当，照顾几个月大的小幼崽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阿貘成为了楚楚的“贴身护卫”，陪楚楚玩，替楚楚跑腿。 楚钦终于从带孩子的任务中解放出来了。 不用再继续“喜当爹”的他，却在看见阿貘时时刻刻围绕在楚楚身边时，心中莫名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无力感。 第58章 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了 郁绮风时常觉得，这些幼崽的出现，或许是在一步步提醒着她，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那她会以怎样的形式离开这个世界呢？ 郁绮风还挺担心是那种，跟大家上一秒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秒就强制性的让她原地去世的形式。 站她旁边的人，估计会落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于是，郁绮风提前写好了告别信，压在枕头底下，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偷溜出了风狼部落。 她独自站在山顶，眺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月光映照在她的眼眸中。 郁绮风微微扬起脸，任山风吹拂鬓发。 这样好的月色，以后怕是很难再看到了。 她拿出了一柄顶端已经被磨成尖刺的骨刀，对准着自己的脖颈，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的扎了进去。 郁绮风想要尝试自杀，看能不能直接结束这个世界。 但是太阳组的系统机制似乎有些不同，她在这里无法选择自我消亡。 郁绮风手里的骨刀的确刺了进去，但却被系统刻意避开了会毙命的位置。哪怕已经捅穿了脖子，她依旧可以正常呼吸。 被贯穿的疼痛，不断涌出的鲜血，她都能清晰感受到。 但郁绮风不会死，只会因为失血过多暂时晕厥过去。 伴侣离开了自己的守护范围，雄性会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郁绮风不见后，商八黎心急如焚，连夜爬着崎岖的山路，搜寻着空气里她淡薄的气息，好不容易来到山顶。结果撞见的就是郁绮风“自杀”的一幕。 他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掐住，停止了跳动一般，“郁绮风！你在做什么！” 体型庞大的黑色巨蟒向她扑去，蛇尾将郁绮风的身体全部包裹住。 郁绮风因为头脑眩晕，脚步不稳，刚才差点在山崖边倒下去。 商八黎误以为她是要跳崖自尽，连忙将她牢牢捆住。 让他更加惊慌的是，郁绮风不止是想要跳崖自尽，就连脖颈上都插着骇人的骨刀，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郁绮风，你现在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郁绮风意识模糊，却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被商八黎给救下来了。她那毫无血色的唇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不会死的。” 看来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是她心急了。 郁绮风被商八黎带回了风狼部落，她意图自杀的事，自然也被季风听说了去。 这下子，郁绮风是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了。 每日从早到晚，都有兽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再乱跑。 例如。 “我要去茅厕。”郁绮风想要摆脱身后的两只小家伙。 “首领大人！我跟楚楚陪你一起，我们很乖的，不会乱看！” 阿貘的背上挂着一只叼着肉骨头的楚楚。 楚楚无辜的眼神盯着郁绮风，连连点头，“嗯嗯！陪娘亲！” 郁绮风：…… 又比如。 “我去河边洗个澡。”郁绮风拿上了换洗衣服。 “我刚好也想泡泡水，一起吧。”商八黎的蛇尾缠上了她的腰，眸色晦暗，“新鳞片已经长出来了，那个位置不丑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郁绮风：…… 还有。 “阿爷，我真的没欺负商八黎，你干嘛罚我禁闭呢。” 郁绮风对天发誓，商八黎的尾巴会肿起来，绝对不是她打的。具体的原因，她哪好意思对长辈坦白。 “好好反省着吧，商八黎多贤惠的一个丈夫啊，不仅不怪你，还说要陪你一起关禁闭。” 郁绮风：…… 以及。 “楚钦楚槐，我不是说过了，以后你俩不用陪我一起睡觉了吗？” 郁绮风盯着面前的两条小青蛇，他们脑袋都埋得低低的。 楚钦：“噢，是八黎哥担心姐姐晚上再乱跑，所以叫我们贴身看管姐姐……” 楚槐：“嗯嗯，没错，都是八黎哥让的。” “是吗？”郁绮风半信半疑，商八黎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两条小青蛇眼见着离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只差一步之遥时，双双被一股怪力向后甩去。 “你们两个想死是不是？” 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楚钦：“呜呜呜。” 楚槐：“呜呜呜！” 他们捂着脸，委屈的被赶出了屋子。 郁绮风无奈的看了一眼商八黎，他无辜的下垂眼乖极了，仿佛刚才赶人的不是他一样。 “别这样看着我啊。”他的语气里还藏了股撒娇的意味，“给你脖子上药了，乖一点。” 郁绮风认命的闭上眼。 …… 比试身手时，郁绮风再一次击败了萨厉。 “怎么了，把我打赢了还一脸不爽？”萨厉敞着腿坐在地上，比试输给郁绮风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郁绮风不痛快的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战胜萨厉对她而言，已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体能渐渐落入谷底的下降趋势，让她有些无奈。 “你最近是不是松懈了？感觉出招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 即便如此，郁绮风在每次比试时，都会认真观察萨厉的所有攻势，他有哪些破绽，又有哪些错误是本可以不犯的。 萨厉像是被她说中了，“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哪能用全力跟你……” “又开始想被我教怎么做兽了？”郁绮风警告了他一句。 “哪种教法？”萨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在期待什么。 郁绮风一巴掌就朝着他的屁股上狠狠抽去。 所以说开过荤的跟没开过荤的到底是不一样。 萨厉原先多么纯情一只大老虎，现在脑子里都快变成黄色了。 “你！”萨厉不满的冲她嗷了一声。 敢打老虎屁股的雌性，他估计，整个兽人大陆，只有郁绮风一个敢这么对他做了。 想着想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贱兮兮的冲着郁绮风小声问道，“你跟商八黎，平时私底下不会也这么玩吧？” 郁绮风向他递过来了一个幽深莫测的眼神。 接着，萨厉便遭受到了郁绮风对他长达一下午的“暴揍”…… 嗯，是真的拳脚交加的暴打。 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 楚槐最近神秘兮兮的，总是早出晚归。楚钦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回头给郁绮风还有风狼部落添麻烦，于是派兽人偷偷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没想到，楚槐现在跟人学着做生意了。 他一开始只是在附近的村落里摆摊卖些小玩意儿，攒了些小钱，接着又跟那些走商学习经验，发现自己对这个还是挺感兴趣的，精力渐渐全都投入进去了。 楚钦不明白做生意有什么用，直到某天，楚槐拎了一大个钱袋子摆到楚钦面前。 “这是什么？”楚钦伸出尾巴尖，对着那个大袋子戳了戳。 “我给姐姐的！”楚槐骄傲的摇头晃脑。 “姐姐要这些奇奇怪怪的破石头干嘛？”楚钦不理解。 楚槐气鼓鼓的，“这些才不是破石头，是钱！可以换好多东西呢，外面的兽人都在用这个。我把这些送给姐姐，姐姐肯定会开心！” “噢。”楚钦不以为意，总之弟弟没有干坏事就行。 不过等郁绮风见到那满满一大袋的金子时，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说，这些是你一个月挣到的？” “嗯！”楚槐把那一大袋全部推到郁绮风面前，“都送给姐姐！” “不不不。”郁绮风连忙制止。 有这做生意的脑子，怎么能浪费掉呢。 “这钱我不要，你留着当本金。”郁绮风郑重对他说，“你如果喜欢做生意，就放手去做，不管怎样，都有风狼部落给你兜底。” “可我挣来这些是想送给姐姐的，姐姐不喜欢吗？”楚槐有一点点失落。 “姐姐很喜欢。但是呢楚槐，姐姐想看见你以后能过上很棒的日子啊。”郁绮风摸了摸他的脑袋。 楚槐迟早会长大，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是楚槐想要姐姐也在那个很棒的日子里。”楚槐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低落。 “对我来说，现在就是很棒的日子。”郁绮风拍着他的肩膀，“因为身边有你们在。” “姐姐……” 楚槐红了眼圈，或许他已经模模糊糊的猜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第59章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 太阳组向郁绮风正式通知了撤离时间。 倒计时十天。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与系统进行交流的机会，郁绮风向他们提出了请求。 “能不能让我体面的离开？” ? 凛冬将至。 郁绮风决定陪商八黎去其他地方冬眠，风狼部落的兽人们知道这事儿后，无一不在感慨。 “哎呀，咱们首领大人跟她的伴侣，感情真是好啊。” “是啊是啊！” “呜呜呜一个冬天都见不到郁首领，首领大人我们会想你的！” 楚钦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他最终被郁绮风要求留在风狼部落里。 “你要是跟着我离开，楚楚怎么办？” 郁绮风知道楚钦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已经把那个小幼崽当成亲人了。 “她可是‘咱俩的孩子’，你不守着她？回头被阿貘抢去了，可别来找我哭。” “姐姐……”楚钦捏着她的手，都到这个时候了，姐姐还在打趣他。 “你管家一向管得很好，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碰上不懂的事可以去找季风，阿爷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拿我们这些小辈最没办法了。” 郁绮风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安心。 “可……楚钦想跟姐姐一直在一起。” 楚钦与楚槐不同，他对郁绮风有着更多的依恋。 情难自抑间，他的双膝一软，整个人扑进了郁绮风的怀里。 眼眶泛起红丝，里面噙满了泪水，他哽咽着，“姐姐，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深深的不舍。 “楚钦，我没想过要丢下你。”郁绮风垂下双臂，轻轻环住他哭得发抖的身子，终究没有推开，“你以后还会遇见其他的……” “不要……我不要！”楚钦的声音忽然提高，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着郁绮风的衣袖不肯松开，“除了姐姐，谁都不可以！” “够了。” 出声的是站在门口，一直在默默观望着他们的萨厉，“都那么大个雄性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他一直都瞧不上那两个蛇媚子。 大老虎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哪有跟姐姐这么‘卿卿我我’的弟弟，恶不恶心。” 原本沉重的屋内，被萨厉的一句话给完全打破了。 楚钦双目愤恨的向他瞪去，萨厉轻嗤一声。 原来这个家伙也会迸发出杀意啊。 但萨厉是谁，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老虎，根本不会在意。 “你来做什么？”郁绮风问他。 “来看看你还有什么没收拾好，帮帮忙。” “你巴不得我走啊？” “啧。”萨厉烦躁的咂舌，一把推开黏在郁绮风身上的楚钦，“滚一边呆着去，我跟你的‘亲亲’姐姐有话要说。” 楚钦自是不愿意的，可他也不想在郁绮风面前闹得难看，他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出去的。 这个讨蛇厌的虎族，难怪楚槐还有商八黎都不喜欢他。 待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个，萨厉便没脸没皮的开始往郁绮风身上扒了，像个黏人的大猫，后者略微嫌弃的向后仰了仰头。 “郁首领真是好本领啊，连这么小的雄性都能对你死心塌地的。”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讲重点。”郁绮风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前，想将萨厉推开。 原本还算纤细的五指，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宛如即将凋零的枯枝。 萨厉神色如常，握起郁绮风干瘦的手，轻轻吻了吻，“你已经快推不动我了吧？” “……”郁绮风知道萨厉是个聪明人，她这会儿沉默，也算是回答了。 “干嘛不说话？我猜错了？” 萨厉希望她理理自己，说话间脸就又凑近了点，想跟她贴一贴额头。 郁绮风可不想被他骑到头上来，“现在揍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萨厉的脑子里顿时有画面感了，轻“嘶”了一声，“对我还这么凶？” 他努努嘴，老虎尾巴在身后甩了甩，顺势勾上了郁绮风的腰，挑眉道，“还是说，你只会对我这么凶？”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偏爱？ 这可是他独一份的，萨厉美滋滋的想着。 “嘭”的一声，下一秒，萨厉在空中“华丽”的翻转了半圈，最终被摔在地上。 “如何呢，小老虎？”郁绮风蹲下身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弹在了他的脑门上。 萨厉扶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再次爬了起来，“比从前慢了一些，但还是很厉害，郁绮风。” “嗯。”她知道。 被郁绮风这么“揍”一顿，萨厉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再次开口时，总算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 “你跟那家伙在一起，最好是真的幸福，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哼，不怎样。”萨厉撇撇嘴。 他原本想说，那个商八黎要是敢对她不好，他会去揍死那条不知好歹的蛇。 不过转念一想，郁绮风到时候估计也只会护着商八黎，反过来揍他一顿吧。 她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欺负他！ 第60章 与君永眠【世界二已完成】 “狼族，虎族，蛇族……” 商八黎微微倾身，细细数着从郁绮风身上闻到的味道，眸光渐沉，一抹危险森冷转瞬即逝。 “你今天去见了不少人呢。”他幽幽道。 “嗯。”郁绮风觉得商八黎的嗅觉有时候未免太灵敏了。 她都洗过澡了，竟然还能闻出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郁绮风问。 “是有点。”商八黎搂住她，将她圈在怀里，轻轻的送上一吻，让郁绮风身上再次染上他的气息，“不过没关系，你最后选择的人是我就好。” 风狼部落的冬天十分寒冷，商八黎需要冬眠。 他其实并不想去，因为这样就看不见郁绮风了，但郁绮风却主动提出来，要陪他一起离开风狼部落。 她的言外之意，他已明白。 “我们再过两日就得出发去兔兔村，不然等到大雪封路，就不太好走了。”郁绮风安排好了行程。 “嗯，我都听你的。” ? 郁绮风跟商八黎在大伙儿的欢送下离开了风狼部落，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冲着郁绮风挥手。 “首领大人！要记得好好吃饭！” “首领～我们等你回来！” 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大声喊着。 “郁绮风，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破解你的那招背摔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比试！”萨厉挥舞着他的胳膊，“别让我等太久啊。” “姐姐，我跟哥哥都会一直想你的！！！”楚槐也扯着嗓子喊，他戳了戳站在一旁的楚钦。 楚钦的眼睛因为哭了一整晚，此刻肿得像青蛙眼，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了笑容，“姐姐，我会尽心照顾好大家的。” 季风抱着楚楚，楚楚懵懂的看着郁绮风，最后学着大人们的模样，挥举着小爪子。 这次的出行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 待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他们或许还会再见。 郁绮风依一应下，唇角始终带着笑。 她走得干脆，牵着商八黎的手，两人的身影距离大家越来越远。 最终融进了清晨明媚的光晕里。 ? 兔兔村因为一连十几日的大雪，村民们基本都躲在家里不出去。 没有人知道有一对小夫妻已经回到了村落。 “哎呀，每次来这里，都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郁绮风坐在榻上感慨着，她的面颊消瘦，因为长时间无法正常进食，几乎快瘦脱相了。 商八黎蹲在地上，替她揉着冰凉的双脚。 她曾送给他的兔毛汤婆子也带过来了，这会儿正被郁绮风揣在肚子前面暖着。 “八黎，要不你变成兽形，我躲你嘴里吧，外面实在太冷了。”郁绮风冷得抖擞了一下。 “……不行，万一我睡着把你吞下去就不好了。”商八黎光是想想，都心有余悸。 郁绮风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被你吞掉感觉也不错？” “绝对不要……”商八黎坚决将她的馊主意否决掉。 郁绮风打了个哈欠，又变回了一只白毛小兔子，“好吧好吧，那我先睡一会儿，晚饭煮好了记得喊我。” “今天有食欲了？” 商八黎抱起这只小兔子，指尖顺着她长长的耳朵向后梳，柔软的绒毛滑过他的手心，“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面。”郁绮风怀念起那碗青菜面的味道，突然馋的很，“你第一次做给我吃的那种，就是上面有青菜的面……” “家里好像没有青菜，我去其他村民那里借一点，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啊？” 商八黎将郁绮风放下，给她盖好被子，不让凉风钻进去。 “嗯，我等你。”郁绮风应了一声，身子接着往被窝的更深处钻了钻。 商八黎不敢多耽搁，披上了一件保暖的墨色外氅就出了门。 他对兔兔村的路并不太熟悉，外头下着大雪，加上他本身又有点路痴，于是找的都是住得近的村民。 一连问了两户人家，都说家里粮食是存着过冬的，就这么点了，不够借他的。 商八黎只好转身离开，再去其他村民家里试试。 寒风掠过枯枝，落在枝头上的厚厚一层积雪，压断了枯瘦的树干，瞬间轰然崩落。 商八黎瞳孔一缩，来不及躲避，那团溅落的雪已经擦着他的耳畔，砸在了身上。 他站在原地，略显狼狈的拍着外氅上的碎雪，而那棵树上，跳下来了一只眼熟的粉耳兔子。 粉耳兔子化作人形，冲商八黎抱拳道，“抱歉，我没注意到底下有人经过。” 商八黎认得这张脸，是那日来给郁绮风送东西的兔族兽人。 “无碍，方便问下……你家里还有青菜吗？”商八黎为了抓紧时间回去，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问题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 莫文洛思考了一下，家里储存粮食的地窖里，应该还有。 “我妻子喜欢吃这个，她今日难得有胃口，我想下厨给她做一些。” 商八黎垂下眼，“如果你家还有的话，能不能卖我几颗，我明日会将钱送过来。” “郁绮风？”莫文洛蹙起眉打量着他。 莫文洛上次在郁绮风家里看见他的时候，就在猜测他们会不会是那种关系。 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成亲了。 “嗯，是她。”商八黎点头承认。 其实他们连个成亲仪式都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但商八黎认定她是自己唯一的妻子。 “噢，那你等一下。” 莫文洛化身成了粉耳兔子，动作迅速，纯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雪景里。 不过一会儿，他又像上次一样，拎了一麻袋的蔬菜过来。 商八黎惊讶于莫文洛的大方，明明他刚才找了那几家询问，都说粮食不够过冬的。 “喏，鸡蛋。”莫文洛照旧又塞了几枚鸡蛋过来。 “谢……谢。”商八黎心情复杂的收下了这些在冬日里来之不易的食物，“我一共该给你多少钱？” “不用给钱。”莫文洛摆摆手，“回头跟郁绮风一起来我家玩，我娘好久没见她了，挺想她的。” 莫文洛见商八黎像是急着回去，也不继续站在冰天雪地里拉着人唠嗑了，“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粉耳兔子说完便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这里，背影瞧着还挺潇洒。 商八黎没再耽搁，带着这些食物回了家。 “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吃一顿很丰盛的了。”商八黎搬运着一袋子蔬菜，冲着屋里面喊了一声。 郁绮风并没有出声回应他。 大概是睡着了吧。 她最近都要午睡的。 商八黎没有多想，去烧了些热水。 因为上一次的失败，回到风狼部落后，他特地询问了阿貘跟楚钦鸡蛋羹的做法，这次的商八黎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晚饭，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小树屋里四溢着饭菜的香味。 “马上就开饭了。”商八黎将已经炒好的菜端上了小桌，走到里屋，又朝着躲在被子里的郁绮风喊了一句。 接着脚步匆匆的回到厨房，开始择菜叶子清洗干净。 等会儿面条熟了，他只需把菜叶落在上面，再焖一会儿就好了。 “咕嘟……咕嘟……” 商八黎盯着锅里烧开的水迟迟没有动作，眼角的一滴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他的手抚在了下腹的位置，好似平日那样，握住了郁绮风会从身后搂紧着他的手臂。 “你今日怎么还不来抱我啊。”他轻声喃喃道。 屋外的大雪纷纷扬扬，树干上已然覆盖着厚雪，随着细微的“咔嚓”声，枝干终究是没能承受住这份沉重，猛地断裂坠地。 商八黎只当郁绮风还在贪睡，不忍心吵醒她，自己坐在桌上先吃起来。 嘴里的饭菜是索然无味的，他好像忘记放盐了。 幸好郁绮风没吃，不然肯定会笑话他厨艺退步了吧。 商八黎无心继续进食，简单收拾了碗筷，浑身像被灌了铅的疲惫。 黑色的小蟒蛇慢吞吞的爬上了床榻，他用尾巴掀开了一处被角，从缝隙钻了进去，吐着蛇信子在一片漆黑中捕获着那个让他熟悉安心的气息。 兔子的身上还是热乎乎的，只是她今日睡得很沉，连呼吸都忘了。 蛇身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兔子，明明是绞杀猎物的姿态，却显得无比温柔。 没关系，她若是忘了，那就由他来主动抱她。 小兔子被她的爱人紧紧包裹着，他们一同陷入了冬日漫长的安眠。 第1章 小冤家【萨厉if线开启】 因受到战乱波及，许多兽人失去了原本的家园。 萨厉在十四岁时，被一名叫作季风的狼族兽人收养。相关手续很快办完，他被带回了家。 令萨厉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个新家里，已经住着一位被领养的孩子了。 十二岁的兔族兽人，郁绮风。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好的开场。 “这是萨厉，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季风向郁绮风介绍着家庭新成员。 “是吗？我才不要他当我的哥哥。”郁绮风直言不讳的拒绝，狡黠的眼底藏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而站在门口的萨厉，如同从头到脚被人浇灌了一桶凉水那般狼狈。 他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想要跟新的家人打好关系，试图留个好印象。 结果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哼，这样正好，反正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妹妹出来。 “让开。” 萨厉的态度算不上多么友善，他在孤儿院里好歹也待了半年。要是个懦弱的性格，早被其他兽人抱团欺负死了。 萨厉活像一个“入侵者”，用力撞开郁绮风的肩膀，背着包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季风，他好凶啊。”郁绮风没太在意，双手交叉靠在门边，冲着季风开玩笑道，“不会把咱们家掀飞吧？” 季风叹了口气，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了郁绮风手里，“答应你的游戏机，跟萨厉一起玩。” “哇！还是最新款！”郁绮风兴奋的接过，拿起小刀一顿拆，最后捧着崭新的游戏机，两眼放着闪耀的光芒，“季风你太棒了！” “学期末的成绩要是下降了，我会没收。” 季风忍不住多嘴提醒了一句，“我先去做饭，你去萨厉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郁绮风故作正经的立正，接着冲季风敬了一个兽人礼，等不及似的，一溜烟跑去了自己房间。 季风轻叹了一声，这孩子。 他换好鞋子，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挂在了衣架上，领带随后被扯下，揉成一团，丢在了沙发上。 “呼……” 季风重新打起精神，拎着手里的菜篮子去了厨房。他熟练的洗菜切菜，起锅烧油，以后家里就是三个人了，煮的份量也要比从前多。 郁绮风回到卧室后，直接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她迅速开机注册了新的账号，点开应用商店，购买了几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 因为下载游戏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这会儿便先放下了游戏机，准备到隔壁卧室看望一下新的家人。 在得知萨厉会来这个家时，郁绮风跟季风已经提前将他的屋子收拾整理好了。 当萨厉发现自己睡觉的地方，就是一根“悬挂着的吊床”时，心里别提多么添堵了。可他本就是被领养的身份，哪有资格开口提更多要求。 “怎么样？喜欢吗？”郁绮风敲了两下门，不过没等他同意就自顾自的走了进来，“这些家具可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 “你故意的？”萨厉将背包甩在了那张吊床上，因为有重物突然出现，吊床开始来回摇晃起来。 “嗯？”郁绮风没注意到他语气里不满，为表亲近的，还想要勾上他的肩膀，“季风在楼下做饭，你要不先跟我去房间里玩会儿游——” “滚开。”萨厉不悦的拍开她的手，嫌弃道，“你别碰我。” “啪”的一声清脆响。 “……” 郁绮风收回了被打红的手背，安静的盯着萨厉，在沉寂了几秒后，她突然出声，“我长这么大，季风都没打过我。” “这关我屁事——”萨厉刚想呛回去，他的脸颊上就挨了一拳。 “你有病啊是不是？！” 莫名其妙挨了打的萨厉哪会忍气吞声，在孤儿院待过半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正该是在新伙伴面前建立威信的时候，他反手也想给她一拳。 但在拳头挥出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是个兔族兽人来着，他如果认真揍她，对方肯定会受伤的。 而正是萨厉这一下的心软，郁绮风没放过他愣神的空档，直接一个扫堂腿给他掀倒在地。 她一屁股坐他身上，拘着他的两只手，从兜里掏出了根绳子直接将他绑了起来。 接着，郁绮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长长的羽毛，满眼警告意味的瞪了一眼萨厉。 萨厉不觉明厉。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个羽毛是做什么用的了。 “啊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哈哈哈#&*%兔子哈哈哈哈，快把哈哈哈%&#老子放了！不然哈哈哈哈要你个%￥&#好看！” 郁绮风挠着他的脚掌心痒痒，长达五分钟，直到萨厉再也笑不动，开始哀嚎着肚子笑得好痛他真的不行了，她才松了手。 “这个家里禁止暴力，不允许对家人动手。” 萨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边还挂着因为刚才笑得合不拢嘴而流出来的口水。 他对郁绮风的话感到不屑与质疑，“呵，那你刚刚打我一拳。” 他的脸跟肚子现在都还痛着呢。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吃亏。”郁绮风一副我没做错的样子，朝着萨厉伸出手，“以后好好相处吧？“ 是想跟他和好的意思。 萨厉心有余悸的没敢去握她的手，生怕郁绮风再给自己使绊子，“你出去，我要洗澡换衣服。” “好，那你等会儿洗完记得下来吃饭。”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衣橱，将摆放着干净衣服的地方指给他看。 该交代的都交代好后，她先下楼去了。 郁绮风的脚步轻快，跑到饭桌边偷吃了一颗季风刚炸好的小肉丸。 “你们两个刚刚在楼上干什么呢，我在厨房都能听见萨厉一直笑个不停。” “没什么，他来到我们家太开心了，所以才笑呢。” “笑……这么久？他真这么开心？” “嗯嗯。”郁绮风随口应着，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又迅速偷吃了一颗素馅的丸子。 第2章 他绝对不要去做这件事 季风是一个经常加班的社畜，年仅三十六岁的他，已经开始为掉毛而烦恼。 最近又多了一个烦心事。 郁绮风跟萨厉都要开始读兽人高中了，原本读的兽人小学还有兽人初中，学校位置都在家附近，上下学都有校车接送。 但是兽人高中在市中心，那里的交通经常堵塞，学生上下学的出行需要自己解决。 其实也有住宿的选项，只是郁绮风跟萨厉都异口同声地对季风说，“不要。” 季风为此苦恼了一阵，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年终奖金拿了出来，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 他有时候要忙到半夜三更才下班回家，肯定没时间去接他们的。 有了代步工具，他们就能自己回来了。 某一天的傍晚。 郁绮风单肩背着书包，一只脚横在萨厉的电动自行车前，不让他离开，“萨厉，我自行车轮子漏气了，你载我回去呗。” “我车没后座。” “瞎说。”郁绮风嬉皮笑脸的凑近他，拍了拍他车后面的两根细杠，“这不是吗？” “你屁股长三瓣啊。”萨厉看了眼后面，的确可以当后座，就是硌屁股。 郁绮风才不管他说什么，已经从包里翻了本格外厚实的课外书出来，尺寸也刚好合适，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根细绳，三下五除二的给固定好了。 看上去，倒还真这么像回事。 这时，一身教师打扮的雄性兽人看见他们一直待在车棚里不走，感到有些奇怪，便朝这里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楚老师好！你这会儿也下班了吗？”郁绮风抬头朝楚槐打了声招呼。 楚槐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之前带过一年郁绮风她们班，萨厉那个班他偶尔代过课，所以这两个学生他都认识。 “嗯，准备回去了。”楚槐的视线转移到那个绑在车座子上的书本，疑惑道，“怎么把书绑这上面？” “这个呀，我的自行车坏了，准备坐萨厉的车一起回去呢。” 郁绮风跟萨厉两个种族不同的兽人是一家人，这件事在学校里不算什么秘密，老师们基本都知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我今天开的汽车来，送你回家很快的。”楚槐热心提议。 楚槐今年二十二岁，在学校里算是比较年轻的老师，他跟学生之间相处得轻松融洽，是公认的很好说话的老师。他平时也把学生当成朋友一样对待，没什么老师架子。 郁绮风的体能在同年龄段的兽人学生里是最好的，上次市里的运动大会上她的表现也很出色。 她在所有体育老师眼里简直是块“香饽饽”。 郁绮风觉得楚老师的提议可行，比起有些硌屁股的车座子，还是汽车上软软弹弹的坐垫更有吸引力。 “可——唔！？” 她的“可以”二字才刚发出了半个音，就被萨厉从身后捂住了嘴，拽到后面去了。 “楚老师，我跟郁绮风有点事想说，您稍等一下。” 萨厉“客客气气”的冲楚槐解释了一句。 接着转头就把郁绮风拉得更远了一些，确认那边的楚槐听不见他们说话。 萨厉变脸似的对着郁绮风恶狠狠道，“你干什么啊，跟男老师凑这么近，影响不好，你知不知道？” “学校又没禁止学生跟老师之间有私下来往。” 郁绮风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但是谈恋爱得等到成年以后才行！你现在这样要是被其他兽人发现举报了，你跟那个体育老师一块儿滚出学校。”萨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你等会儿，谁跟你说我在跟楚老师谈恋爱了？”郁绮风朝着他的腿上来了一脚，“萨厉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人家楚老师好心送我回家，你给人想成那样。” 她用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他，好似在说，“萨厉，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下流的东西。” 萨厉被郁绮风脸上露出的鄙视狠狠刺到了，心中一愣，真是他误会了？ 再想想自己刚才嘴里说的那些话…… 太丢脸了。 “那你跟他回去好了，别耽误我回家。”萨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臊着脸准备去拿自己的自行车。 “等等，我还是坐你车回去吧。”郁绮风扯住了他的后衣摆。 萨厉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郁绮风冲他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萨厉不禁打了个哆嗦，每回她露出这种表情，大概率是没在打什么好主意。 果不其然，在郁绮风告别了楚槐后，便大咧咧的坐上他的车后座，开始发号施令。 “先别急着回家，我们先去一趟音像店。” 去音像店做什么？ 萨厉正想着问出内心疑惑，可是郁绮风的双手却突然搂紧在了他的腰上。 虽然是隔着衣服的，但他也是实打实的被一个雌性给搂着。 萨厉的腰部很敏感，一下子绷的僵直。 “出发出发！”郁绮风在后面催促。 “噢，噢……”萨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十五分钟后，萨厉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以后再有不好的预感，那他绝对不要去做这件事。 第3章 温故而知新 萨厉本以为郁绮风到音像店，只是想买几部电影碟片看而已，于是毫无防备心的跟了进去。 他甚至大意的接过了购物篮，跟着郁绮风一路选购。 在购物篮中被放入了第一张，封面写着“兽人繁衍教育科普片”的碟片时，萨厉顿时面露菜色，手里提着的东西似有千斤重。 “郁绮风……”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郁绮风自然没听见萨厉那如蚊虫般细小的声音，接着随手抄起，往篮子里又丢了两部碟片。 《兔子的繁衍过程》与《跨种族之间的生殖隔离》。 萨厉的小脸通红，他还只是个青涩的男生，在面对两性之间的这些事，终究是不好意思的。 郁绮风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找了几张封面好看的又往篮子里丢，最后甚至抛下萨厉，独自前往了那片“神秘领域”，拿了几部完全就是限制级别的“动作”碟片回来。 萨厉一眼都不敢直视！ 他把购物篮硬塞到郁绮风手里，耳根子红得不行，扯出一句，“我到外面等你！”就灰溜溜的立马跑了。 他可实在没有勇气再陪她去结账！ 郁绮风没受到任何影响，继续悠哉悠哉的选购，萨厉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可是尽收眼底。 不明白他在害羞什么，明明学校里的老师在课上都讲过这些东西了。 她去付了钱，老板用了一个全黑不透明的打包袋将她购入的这些沉甸甸的“教育碟片”全部装好。 郁绮风轻松提起，慢悠悠的朝着门口走去。 萨厉正襟危坐的坐在自行车上，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像是要上战场。 郁绮风头一回见他这样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冲他肩膀拍了一下，“你干什么呢，跟吓傻了一样。学校里老师讲的有些地方我还没弄明白，所以买点回去学习学习，温故而知新懂吗？别一惊一乍的。” “噢……噢！”萨厉的声音意外洪亮，“跟我没什么关系对吧！你不用特地跟我解释！” 郁绮风揶揄的笑了一声，想逗逗他，“要不我借你一部看看？” “我我我我我才不看这种东西！”萨厉一连好几个我，吓得几乎破音，“我在学校里学得可认真了，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不用再看了！” “哦，我学得不熟，所以多看看也是应该的。”郁绮风故意将重音咬在了“多看看”三个字上面。 她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了萨厉车前的篮子里，随后再次跨到车后座，熟练的搂紧他的腰，“走了，回家吃饭了。” “……”萨厉一声不吭，直接猛蹬一脚，自行车一溜烟的逃离了这家音像店。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音像店里买东西了。 ? 情人节到了，学校四处都弥漫着甜甜蜜蜜的氛围。 兽人高中并不禁止学生之间恋爱，但是如果真的开始交往，必须报备给学校跟双方父母。为了防止一些学生年轻冲动，学校的繁衍教育课就是在告诉他们，那些事必须等到成年期之后才行。 不过兽人的求偶期一般都在成年后才开始，所以乱尝禁果这种现象并不会发生。 学校对于老师的把控也是要求严格的，每日实时监测，若检测出正处于求偶期，是禁止到校上课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带薪休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今年的情人节一如既往的热闹，小情侣们之间互送礼物，也有不少小雌性会亲手制作巧克力送给她们暗恋的雄性，借着节日气氛表白。 楚钦今年也收到了不少巧克力。 他是郁绮风班上的班主任，往日里对待同学们亲切友好，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老师。 楚钦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同学们送来的感恩巧克力。 面对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稍显艳羡的目光，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手拆了两盒分给前辈还有同事吃。 送来的巧克力上基本都会夹着一张小贺卡，上面都是一些祝福的话，感谢老师平日的教导诸如此类的。 楚钦收到了三十份，他将那些小贺卡一一认真读了过去，接着全都收好放进抽屉里。同学们的心意让他感动，心中染上了暖意。 只是……他好像没有看见郁绮风写的？ 这位同学的表现，不仅在班里，甚至在整个学校都很突出，她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活动比赛拿了不少奖，是重点培养对象。 楚钦觉得自己能成为她的班主任还挺幸运的，他刚上任没几年，怎么可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完全是他捡漏了。 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会儿还在休息时间。 楚钦打开了底下的那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大袋零食。知道学校里有这个送巧克力的“习俗”，所以这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回礼。 休息时间还待在教室里的学生并不多，楚钦拿着大袋子往每个同学的桌上都放了一包零食。有的是曲奇饼干，有的是夹心面包，还有各种小肉干…… 这些零食是昨天晚上下班，他跟楚槐一起到家附近的超市临时买的，楚钦不知道怎么挑，全权交给了楚槐，楚槐就拿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 郁绮风的桌上被随机分配到了一盒鲜花饼。 第4章 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 另一个班级教室，萨厉正满脸烦躁的伏在课桌上。 他真的超级讨厌情人节…… 所有同学都叽叽喳喳的在各个班级乱窜，都打扰到他睡觉了！ 高中三年，没有一个雌性给萨厉送过巧克力。 原因无他，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秘密，可唯独萨厉不知道。 “哟，睡觉呢？”郁绮风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这会儿课间休息，她就窜到萨厉的班上来找他玩了。 “干什么，别来烦我。”萨厉扭头转到另一边。 “送你个东西，打开看看？”郁绮风将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塞到萨厉的胳膊下面。 萨厉耳尖一动，假装刚睡醒从桌上起来，冷着脸装作不感兴趣的拿起了那个，不仅外观粉嫩，而且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的礼物盒。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总是欺负他的郁绮风，突然变得懂事，还想着要送他礼物？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情人节来着…… 等等！情人节？她该不会是要…… 萨厉握着盒子的手一紧，“你确定要我打开吗？” 当着她面打开，要是里面真是告白的巧克力，那他该怎么办啊。 他，他还没考虑过这件事呢。 他跟她是“兄妹”来着的……季风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把他打一顿，再赶出去啊。 不过要是赶出去了，就不算“兄妹”了吧…… 萨厉的思绪连篇，在郁绮风随后而来的催促声中，他有些期待的拆开了这件礼物。 郁绮风坐在对面，视线片刻舍不得离开，专注的观察着萨厉的反应。 只见这个青涩的男生才将礼物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立刻“啪哒”一声，将盖子重重的合上。 他咬紧嘴唇，闹了个大红脸，冲着郁绮风羞愤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郁绮风给他送了个《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碟片封面是一个健美型的虎族雄性，底下还配了行小字，“献给最爱的她”。 碟片的外壳已经有了不少磨损痕迹，稍微动点脑子想，就能想明白，这碟片郁绮风估计私底下已经看过不少次了，还把自己看过的东西转手送给他。 这个不要脸的臭兔子！ 郁绮风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也没敢笑太久，擦了擦眼边笑出的泪水，“你先打开看看呢。” “谁要看这种东西！” “我是让你把碟片盒子打开，真的，里面暗藏玄机。” 郁绮风十分正经的说道，“我保证是真心想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嘛。” 萨厉刚才气恼的一瞬间，真想把手里的“脏东西”给摔出去，但他忍住了没摔。 就、就算是那种脏东西，他要是敢当着郁绮风的面扔，她回头指不定怎么欺负自己泄愤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那个封面暧昧的碟片盒，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低俗内容，其实并没有。 盒子的左右两侧各自放置一个动物形状的饼干。 左边是兔子，右边是老虎。 饼干单独用了透明袋保存好，底下是手绘的背景纸，郁绮风画了许多有关他们两个记忆里的东西。 什么鸡毛掸子、游戏机、眼熟的音像店招牌，以及各种日期。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日子，他的生日，他第一次考试拿了满分……还有各种可爱的微型玩具摆在里面。 “情人节快乐，萨厉。” 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一阵凉爽的风从半开的窗边溜了进来。 郁绮风身上穿着的外套就这样松松垮垮的敞开着，那阵风拂过她的发梢，柔软的黑发轻盈飘逸，阳光为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萨厉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着碟片盒子，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视线无法从郁绮风的身上移开。 “啪嗒”一声，萨厉再次将礼物盒盖上。 与上回是截然不同的表现，他合上的动作轻柔小心，生怕弄坏。眼底没有羞恼，只有满溢而出的惊喜。 他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心底偷乐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还不错。” 郁绮风知道他喜欢这个礼物，“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兔头是我，虎头是你。饼干放不了太久，你等下记得吃了。” 萨厉握紧着宝贵的礼物盒，对郁绮风“阳奉阴违”道，“哦，我下午饿了再吃。” 他才不会吃呢，吃了可就没有了。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我好像没看见你在家里做过这个。”他轻轻嘟囔了句。 郁绮风自然听见了，跟他解释，“在同学家做的，也是她教我的。毕竟是惊喜礼物嘛，提前让你知道那怎么行？” “哼，没想到，你还挺用心的。” 那他就稍微原谅一下，昨晚还跟他抢浴室用的郁绮风吧。 第5章 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兔子 送礼任务既然已经完成，郁绮风就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下衣服，“我先回班上了，你继续睡吧。” 郁绮风说完也不等萨厉反应，便径直离开了。 来是一阵风，去也是一阵风。 萨厉看见她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头胀胀的，涌生出了一股勇气。 他们两个人的班级都在同一个楼层，郁绮风沿着走廊回去时，遇到了楚钦。 “楚老师好。” 在学校里碰见老师打声招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嗯，你好。”楚钦微笑着也冲她打了声招呼。 郁绮风刚准备路过他，却被楚钦从身后叫住。 “那个，郁绮风。”楚钦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他平日里作为班主任那样从容，倒夹杂着一丝犹豫。 “怎么了楚老师？”郁绮风停下看向他。 楚钦见她没走，心里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给她，“同学们今天送的巧克力太多了，老师实在是吃不完了，帮我偷偷分担一盒好不好？” 其实他撒谎了。 楚钦手里的这盒巧克力并不是同学送的。昨天在路过贩卖巧克力的专柜时，他便忍不住驻足在那里。 郁绮风是他的学生，他对她并没有抱有其他想法。 只是她在班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他也是托她的福，明明还只是个新人老师，已经在校领导的跟前得了不少称赞，还拿到了额外的奖金。 所以楚钦想要给她一些谢礼。 他特意避开了那些带有爱心或者指向性明显的样式，着重挑选了会比较好吃的口味。店员打包时，他也嘱咐了不需要塞小卡片。 楚钦以为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然而郁绮风早看出了楚老师在说谎，但是她没戳穿他。 楚钦送她的巧克力牌子她见过，前几天跟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到商场里逛街找巧克力做参考时，她就路过了这家店。 一颗普通大小的巧克力就要三位数。 楚老师的这盒里，起码得有十个了。班里的同学家庭条件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富裕的，而且情人节的巧克力大家都偏向于自己制作。 所以，这盒巧克力只能出自于有购买能力的成年兽人了。 是其他雌性老师送给楚老师的，或者是楚老师自己买的？大概也就几种可能性。 郁绮风犹豫了一下，没再多纠结，接过了楚钦手里的巧克力。 既然楚老师这么说，那她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等晚上回去分给季风还有萨厉吃。 一颗就是三位数的巧克力啊，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谢谢楚老师。”郁绮风自然的道谢。 楚钦也回以了她一个温柔的浅笑，“不用客气。” 然而，郁绮风并没有注意到，萨厉在她离开教室后又很快追了出来，而他也站在后面，全程目睹到了楚钦送给郁绮风巧克力的过程。 某只老虎的心，瞬间碎成了一片。 …… 季风发现今天家里的氛围怪怪的，具体问题出现在萨厉的身上。 不知道谁又惹到这孩子了，感觉他的头顶上像是顶了块阴沉沉的乌云，一直闷闷不乐的。 季风在准备晚饭时，郁绮风从旁边给他递了两颗样子精致的黑巧克力。季风平时不爱吃甜食，但偶尔吃一两个巧克力是没问题的。 “这个味道还挺特别。”季风眼睛一亮，巧克力的口感跟他之前买的那些都不一样。 “是啊，当然特别了。人家班主任特地送给她的呢。” 萨厉坐在客厅里，烦躁的摁着遥控器，来回切换电视频道，嘴里不忘阴阳怪气。 “那个蛇族兽人送的？”季风对楚钦有点印象，毕竟参加家长会的时候见过郁绮风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教师。 “嗯，他收太多了吃不完，就给了我一盒。”郁绮风随口解释了一句，撑着沙发边缘一个跳跃，跨坐到了萨厉的身侧，她也给他递了一颗。 “张嘴，快。”她特地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口味喂给他。 然而，当萨厉看见那颗上面点缀着五彩缤纷小糖粒的巧克力时，心里莫名一股无名火。 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尽骗小雌性。 他拍开了郁绮风伸来的手，圆滚滚的巧克力球瞬间被打落在地，转悠了一圈。 “不吃，离我远点。” 萨厉的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坐的离她更远了。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郁绮风皱着眉头弯腰将地上的巧克力捡了起来。 幸好季风在家会经常打扫做卫生，地上没有太多灰尘，吹一吹还能吃。 “你这么舍不得全都给你吃。”遥控器被萨厉丢在桌上，他起身想要离开。 哼，眼不见为净。 可郁绮风哪会轻易放过他，手上那一下能是白挨的？ 她扯住他的胳膊，顺势给人摁到沙发上，那颗已经吹干净的巧克力，半强迫的塞入了萨厉的嘴巴里。 “吃掉。” 萨厉不情不愿的被捏着双颊，吃了颗十分甜腻的巧克力。 根本一点都不好吃！ 那个叫什么楚钦的老师，挑选巧克力的品味可真差劲，这么难吃的东西也好意思送出手。 他想吐掉，可面对郁绮风警告的眼神，只好委屈的咽了下去。 “好了，别闹了，来吃饭。”季风在厨房喊他们。 “知道了，来啦。”郁绮风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离开。 某只老虎却气得发抖，吃晚饭时给自己灌了两大碗肉汤，才将口腔里的那股甜腻味儿冲掉。 …… 晚饭过后，萨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并将门反锁。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虎虎最爱的四十九式》，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的两块手工饼干依旧保存完好。 虎虎正是叛逆的年纪，完全没把对方的提醒放在心上。 他就不吃，就要偷偷保存下来。 萨厉的指尖来到了兔头那里，隔着透明塑封袋，他“狠狠”的往兔兔的脑袋上戳了戳。 一边戳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叨，“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哼，我也要欺负你。” 她这个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兔子。 第6章 兔兔三分醉 高中毕业的同学聚会上，萨厉跟郁绮风的班级碰巧都在同一家餐厅聚餐。 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刚好路过了郁绮风班级所在的包厢，里面热闹极了，好像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那么请问郁绮风，你喜欢的兽人到底在不在我们学校里？” “这个问题太水了吧，她喜欢谁大家不都知道吗？” “可是从没听过正主亲口承认呀，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刻，郁绮风你快承认啊！” 大家催促着郁绮风的真心话回答。 郁绮风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她现在已经是成年的兔子了，喝酒并不没有关系。 同学们趁着班主任出去了，就突然上来围攻她，尽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是啊，我喜欢萨厉。” “我#￥%！！！” 包厢内一阵“鸟语花香”。 “可萨厉不是你哥吗？”一位比较单纯的兽人同学提出疑问。 “哎呀又不是亲哥，有什么关系！”另一个显然是他们cp粉的兽人开始兴奋叫道。 “我好像从没喊过他哥吧？”郁绮风笑了笑，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门外。 萨厉顿时漏了一拍心跳，撤回了身子，不再偷看屋内的情况。 “萨厉？你来找郁绮风吗。”楚钦这会儿刚好结完账回来。 “楚、楚老师好。我路过，没事。”萨厉随口打了声招呼，做贼心虚似的落荒而逃，连自己班上的聚会都没心思在参加了。 楚钦没太在意他，回到包厢时，同学们的目光突然全都“唰”的聚焦在了他身上。 楚钦预感不好，总觉得有什么是冲着他来的。一个小游戏结束，他果不其然的中了招，成为了输家。 “楚老师，你现在是单身吗？” “嗯。”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坦然的承认了。 就是不明白学生问自己这个干嘛。 “楚老师，那你之前交往过几个雌性呀？”另一位兽人同学好奇发问。 “我、我还没交往过……”楚钦这次回答的显得有些无措。 真心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犀利？ 他念书的时候就一直在学习啊，哪有心思想那些。 “那楚槐老师呢？他看起来很受欢迎！” “他，应该也没有吧，没见他带雌性回来过。” 楚钦记忆里的弟弟，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在一门心思的练体育，没听他说过有喜欢的雌性。 而且照两人从小就会互相暗暗较劲的个性，谁要是先有了交往对象，肯定早拿出来昭告天下了。 最后，大家在楚钦的身上找不到乐子，终于放过了他。 楚钦松了一口气，坐下准备好好吃饭时，身旁的郁绮风给他递了个礼物盒过来。 “送您的礼物，楚老师。”她礼貌的笑着。 毕竟之前收了这么贵重的巧克力，她肯定要回礼的。 楚钦接过后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钢笔，很实用。 “谢谢。”他很喜欢这个礼物，笑意不自觉从眼底浮现，“毕业快乐，郁绮风。” 这场聚会最终热热闹闹的落幕了。 城市的另一边。 萨厉在家坐立不安，他是提前离席回来的，眼看着时钟，都已经到晚上十一点了。 郁绮风怎么还没有回来。 季风今晚加班，凌晨才会回来。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孤单给淹没了。 萨厉抓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去接郁绮风。 结果刚踏出家门，便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郁绮风被一个雄性兽人搀扶着出来，她好像是喝醉了。 “楚老师。” 萨厉面色冰冷的看着楚钦拉着郁绮风胳膊的手，心中十分不适。 这个雄性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是什么身份。 “家里有人太好了，快过来帮忙搭把手，郁绮风她有点醉了。” 楚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某只虎恶狠狠的鄙视着。 “晚上打车有点困难，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把她送回来。” 楚钦有些自责，身为教师，竟然让学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饮酒过度了。 “没事，不劳楚老师费心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萨厉接过郁绮风，将她护好在怀里，警惕的看向楚钦，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楚钦充满歉意的向他点了点头，才重新上了出租车。 见人走后，萨厉一把将郁绮风横抱起来，迈着大步回家踏上楼梯。 郁绮风其实并没有太醉，只是酒精让她有点头晕罢了。 萨厉跟楚钦的对话她也全都听见了。 这些年一直与萨厉朝夕相处的她，自然听出了萨厉语气里的不满。 只是他的这种态度，究竟是出于对于家人的担心，还是异性间的那种感情？ “嗳，萨厉。”郁绮风的手轻轻扯了下他胸前的衣服，“我喜欢你。” “你喝醉了。” 萨厉才不搭理怀里的这个醉醺醺的兔子。 书上都说了，醉鬼说的话绝对不能信。 兔兔三分醉，演到虎流泪。 第7章 如果想听生日快乐歌的话 “我没醉。” 郁绮风颇为无奈的抿了抿唇，她都已经直接挑明了，结果这人还在装傻。 “我也分得清自己这会儿在哪，别送我回卧房，直接去你屋里好不好？”她轻声向他撒娇。 “你……！” 萨厉见郁绮风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直接给人放下来了，“你既然没醉，就自己走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生怕被吃了似的。 郁绮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紧随其后。 萨厉莫名被一个小尾巴缠上了，她黏着自己一路去了卧房。 “我警告你赶紧回去，要是等季风下班了，发现咱俩晚上还待在一个屋，他肯定扒了我的皮。” 萨厉说得煞有其事，“我现在可是只成年的雄性，你要对我有警戒心知道吗！” 郁绮风却对这些说辞不以为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 “不会的，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对着站在门口的萨厉勾了勾手指，仿佛她才是这间卧房的主人。 “萨厉你过来。” “不过来。” 天晓得要是凑了近她，他还能不能保持镇定。 萨厉现在心虚极了。 “不过来就是讨厌我的意思？” “……”萨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醉鬼果然难缠。 而且……他其实也不讨厌她。 虽然从小到大，两人一直都是打打闹闹，他嘴里也经常说着她这个兔子坏，性格很恶劣什么的…… 可是郁绮风只跟自己这样。 她只会欺负他一个人，也只会花费心思对他一个人这么好。 萨厉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家时，过的第一个生日。 季风在蛋糕店预定的生日蛋糕，不小心被店员遗漏了订单，他晚上去取的时候没有拿到，而做蛋糕的师傅也都已经下班了。 萨厉或许是对自己的生日蛋糕抱有期待的吧。 毕竟每年就吃这么一次，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可没人记得帮他过生日。 季风跟他郑重道了歉，说等明天再买一个蛋糕补给他。 萨厉当时只闷声闷气的留了一句，“我不爱吃蛋糕。”就匆匆跑到楼上把自己关屋子里了。 他果然还是好生气，好委屈。 萨厉不开心的躺在吊床上，尾巴一摇一甩的表达着内心的烦躁。 房门被人敲响。 他不情愿的起身，去开了门，郁绮风正一脸兴奋的手里拿着游戏机，将屏幕举给他看。 “萨厉你看我厉不厉害，刚做了个超牛超完美的蛋糕，评分是满星！” “……呵呵。”萨厉觉得屏幕里这蛋糕怎么看怎么刺眼，“我没兴趣。” “嗳，你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我最近可没惹你啊。”郁绮风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我没事，你看错了。”萨厉说着就要去关房门。 “等等！我过来找你，其实是想给你表演一个最近新学的魔术。”郁绮风神秘兮兮道，“你再看一眼这个蛋糕嘛，好不好看？” “……不好看。”萨厉现在看见奶油就烦。 “不好看啊……那你还是先把眼睛闭上吧。” “干嘛？等我闭眼，你就偷袭揍我？” “我是那种人吗？你快点闭上、闭上！”郁绮风催促着。 萨厉轻呼了一口气，极其不情愿的配合她。 他到底为什么要听郁绮风的，看她表演什么破魔术。 直到鼻间传来一丝甜蜜的奶油香味，他睁开眼睛，只见郁绮风的指尖正在向他凑近，指头上还有一团白色奶油。 一道奶油划在了萨厉的脸颊上。 “生日快乐，小老虎。” 她趁着萨厉呆住的间隙，一连又抹了五道，直接在他脸上画出了白色的老虎胡须。 萨厉在郁绮风的恶作剧得逞后也反应过来，攥紧着她的手腕，下意识就咬住了她的手指，将那些奶油全部卷入舌尖。 “我、我是不想浪费。”他舔完还为自己找补，嫌弃似的丢开了郁绮风的手。 “哦这样啊。”郁绮风轻笑着，接着将身后藏着的蛋糕拿了出来，“那这个你也别浪费了。” “……这个蛋糕好丑，跟你刚才游戏机里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萨厉瞥了一眼，装作不感兴趣。 “我特地给你做的，你不要的话我就端下去倒垃圾桶……” “谁说我不要了！”萨厉气鼓鼓的抢走了，“你都说了是给我的，我……勉勉强强吃了吧。” “哼哼，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 “郁绮风……我最讨厌你！”萨厉瞪了她一眼，抱着怀里的蛋糕立马又躲进了屋。 不过两秒，某只老虎就后悔了，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对方明明还亲手给他做了生日蛋糕，那个奶油他刚才也尝过了，特别美味…… 正别扭着要不要去道歉，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一包生日蜡烛，还有一张小贺卡。 “如果想听生日快乐歌的话，欢迎来我房间做客哦～” 这个郁绮风！她可真是！ 最终，那只浑身上下嘴最硬的老虎，还是端着蛋糕敲响了某只兔子的房门。 第8章 明天又开始不认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萨厉的回忆结束，他的两只手各自撑在单人沙发扶手的一边，看起来就像把郁绮风圈禁在了他的领地里。 他皱着眉看向这只喝得脸颊绯红的兔子，替她整理额前有些乱的发丝，顺手又捏了把她的耳垂，“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早知道他当时就留下来，等她一起回去了。 “我自己想喝的，给自己添些勇气？” “你没事要勇气干嘛，我看你平时胆子也不小。”萨厉哼了一声。 “鼓起勇气跟你告白啊，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她的右手搭在了萨厉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是特别真心的那种。” “我……”萨厉慌张的偏过脸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郁绮风怎么敢直接跟他告白的！ 他现在……在名义上好歹还是她的哥哥…… 她就不能再等等他，等他摆脱了这个身份再来表白嘛！ 他现在答应的话，在道德伦理上完全说不过去，被其他兽人知道了，肯定会耻笑她的。 “真麻烦。” 郁绮风明显不想再继续磨叽下去了，她拽着他的身子反扑到沙发上，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她干脆的跨坐到萨厉身上，掰过他的脸面对自己，直接吻了上去。 她按照看来的那些接吻技巧，全都一股脑的使了上去。 萨厉不得章法，被亲得喘不过气。 半被迫的被她压在身上，轻轻喘着气，“你，你做什么啊！我跟你是——唔！” “如果不喜欢，就推开我。”郁绮风掐住他的腰，再次吻上。 她半眯着眸子，神色无比认真的，欣赏他的脸上因她而流露出每一种表情，沉醉其中。 他不会推开她的。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萨厉甚至下意识的搂紧了她，生怕她离开。 他也在渴望啊。 只是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诚实。 “喜不喜欢我？”郁绮风问他。 “可是……季风不会同意的。”萨厉的心被拉扯着，“我现在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你只需要回答我，喜欢或者不喜欢。”她的拇指轻轻捻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 萨厉羞于开口，轻轻点了点头。 而郁绮风冲他挑了挑眉，萨厉立马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想看到他的行动。 因为刚才得到了某只兔子很好的“教导”，萨厉也差不多快摸清接吻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主动迎了过去，在她的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我会跟季风说清楚的，别担心。”郁绮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她不再受任何顾忌的扑向萨厉，“终于……终于听见你亲口说喜欢我了。” “你别突然扑过来啊！！！我我、我还没做好到那一步的准备呢，你先起来……郁绮风？” 萨厉拍了拍身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郁绮风？你不会是……” 耳边渐渐传来了轻细的呼噜声，萨厉脸色一黑。 “你还说自己没醉！这不倒头就睡吗！你这个骗子，该不会明天又开始不认账，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吧？郁绮风！！！” 萨厉无能狂怒，可怎么都叫不醒趴在他身上这个，因告白成功，而睡得十分幸福安稳的郁绮风。 他最后只好抱着她，趁着季风还没回家，把她送回了卧房里，帮她脱了鞋搬上床再盖好被子。 回屋前，萨厉故意捏了捏郁绮风的鼻子，知道她现在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 “不许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了，你也是我的。” “不许辜负我，我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学校里有其他雄性跟你告白过，但你是为了我才拒绝他们的吧？你得一直保持下去，郁绮风。” “我其实占有欲很强的……而且还有点黏人……你以后也不能因为这些嫌弃我，是你选择了我，必须负责到底。” 郁绮风沉沉的睡着，耳边只听得见模模糊糊的嘀咕声，好像是萨厉在对她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自己的意识正坠入在梦境中。 她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中的自己竟然成为了率领整个狼族的首领，没有兽人是她的对手。 而这样强大的她，在幼年时遭遇过不少挫折，出生时便差点被生母吃掉。 季风依旧是她的养父。 她在习得了本领后，便独自出去闯荡，被坑过钱财，被骗过感情，还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但那个自己就像一棵坚韧的小草，无论风吹雨打，依旧不肯低头。 第9章 我想她 郁绮风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曾经流浪到过一个虎族部落，这个族群喜好奢靡，尤其是金灿灿的东西。 她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捡的那几块黄了吧唧的石头，在那些虎族兽人眼里就跟大宝贝似的。 郁绮风用那几块石头在一个虎族兽人的家里，换来了一顿饭。 他们还热情的留下她住宿一晚，说明天是祭祀大典，部落里会特别热闹，她可以来看看。 郁绮风当下的第一反应，是揣测这些虎族兽人的用意，该不会是想把她烤了吃吧。 事实证明，她这回是真想多了，他们对她这样瘦弱，身上一看就没什么肉的兔子，丝毫不感兴趣。 在晚间的篝火大会上，有一只小老虎被兽人们簇拥着，他是首领的儿子。小老虎不过是用爪子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抓痕，身边就有一群兽人为他欢呼雀跃。 很显然，小老虎讨厌大家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他偷溜了出去，结果撞见了一只在他们部落里鬼鬼祟祟的兔子。 他想吓唬一下她，便也蹑手蹑脚的靠近。 结果虎虎还没开始咆哮，兔子率先反应过来，察觉到有兽人靠近，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个飞踢，把虎虎直接踢晕在地。 郁绮风怕摊上事，直接连夜逃走了。 她后来再次见到这只老虎的时候，是在她自己的地盘。老虎揪着她部落里的一个幼崽欺负，她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了对方。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认出彼此。 缘分使然，二人后来又共同经历了一些事，郁绮风对萨厉起了一些兴趣，便开始主动撩拨他。 情窦初开的萨厉一头坠了进去，他不擅长感情上的事，全凭着自己的喜恶来。 他想要亲近郁绮风，便整日黏着她，她不理自己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哄自己玩，只要待在她身边就很满足。 他讨厌其他雄性兽人接近她，便各种赶人，不许他们跟她说话，天天霸占着郁绮风。 萨厉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得到的是她对自己的疏离，明明是她先靠近他的啊。 即便郁绮风不喜欢他，依旧可以跟他做那些事。 郁绮风，真是个混蛋。 萨厉不止一次的这样想着，可心里就是忘不了她。 与她分开的那些日子里，也有人为他介绍过其他雌性，可萨厉无论看谁，都再没那种发自内心幸福的感觉。 郁绮风最后是跟着一个蛇族兽人走的，再也没有回到风狼部落。 部落里有一个被捡来的狼崽，名叫楚楚。不知是不是缘分，这狼崽长大后，眉眼间像极了郁绮风，而嘴巴鼻子长得很像楚钦。 乍一看，还真像他俩生出的孩子。 萨厉每次看见楚楚心里就火冒三丈，想把楚钦拉出来揍一顿。 但那条臭蛇他是揍不到了，郁绮风离开后的第二年，楚钦也跟着去了。 思念成疾，灯枯油尽。 他临终之际拜托楚槐，若是日后郁绮风回来了，还记得帮他对姐姐说声抱歉，是他没用，等不到她。 萨厉帮着楚槐一起收拾楚钦的遗物时，发现他有一个锁着的柜子。 撬开柜子后，他们发现里面装着一块鱼儿玉，这本该是纯白无瑕的白玉，鱼儿的尾巴上却似有血丝在流动，像是被人的鲜血给染上去的。 那无数个悲恸的日日夜夜，楚钦的泪怕是早已流尽，血泪融进了玉髓。 枯萎的花瓣，许多兔子与女子形态的小泥人，他珍爱的都是与她有关的事物。 楚钦其实到最后都没弄清自己的感情。 郁绮风曾劝他多出去走走，她带他去骑过马，一起拉弓射大雁，比谁爬树爬得快，摘得果子多。还教他读书识字，如何制作纸鸢，一起玩骨牌，往对方脸上画小乌龟。 她告诉他天地之大，不必拘于在她的身边。 那场家宴初见，楚钦是头一回侍奉雌性，他既担心自己讨不了对方的欢心，又害怕结束后被人厌弃。 他的心底一直渴望着能遇见个好主子，被她疼爱着。 小青蛇的脑袋很小，装不了太多东西。 在被郁绮风温柔的揉着脑袋的那一刻，楚钦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一辈子，只会为她而活。 …… 郁绮风手底的部下都很忠心，即便她不在，也从未出过岔子。 季风带着楚楚长大，教导她一切，阿貘也尽心侍奉着她。 在楚楚成年后，她击败了那些前来挑战她的兽人，名正言顺的坐上了风狼部落新任首领的位子。 她最后与一位鹰族的兽人成了亲，二人年龄相仿，甚是投缘。而阿貘是楚楚身边最信任的伙伴，他们不会离开彼此。 萨厉偶尔会去石蛇部落拜访。 今非昔比，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奴隶的存在了，村民们的脸上也都重新出现了笑容。 想必楚荭做了不少努力。 被邀请上门做客时，萨厉欣然应下。待见到肚子圆滚滚的楚怜时，萨厉心中不免生起一丝疑惑。 雄性何时也能孕育幼崽了？ 楚怜对自己如今的身材何等的在意，一看见萨厉盯着他小腹看，立马出声，“我这是被我夫人喂出来的‘幸福肚’。” 萨厉：“……” 呵呵，这条胖蛇骄傲个什么呢，谁羡慕了。 萨厉孤身一虎，一直在外游历四方。 他曾遇到过一个江湖术士，说是与他有缘，赠予了他一枚碎掉的铜镜一角，称只要透过这枚碎片，便可以看见他想要看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但只可用一次，用完后便与普通铜镜无异。 萨厉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发自内心的祈愿。 “我想她无病无灾，一生过得幸福。” 第10章 得偿所愿【萨厉if线已完成】 大学毕业后的那个冬天，郁绮风带着萨厉回到了家。 这是她与季风早就约定好的。 大学四年，如果她跟萨厉都没有改变主意，仍决定选择对方作为共度一生的伴侣，那么他便同意两个人在一起。 他们的大学都报考在了同一个城市，离得并不远，萨厉一有空就会去郁绮风的学校里找她。 新生开学第一天，郁绮风的室友们就都知道了，她有个十分黏人的虎族伴侣。 小情侣的日常多姿多彩的。 郁绮风偶尔分给她们一大堆零食，她们就知道这是某个雄性兽人送过来的“爱心投喂”，每次的份量都多得离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郁绮风哪天要是拿着手机，一脸歉意的对室友们说今晚不回来了，她们就知道是某个雄性兽人又闹脾气了，郁绮风得亲自去哄了。 小情侣吵架，一个晚上就能和好，真神奇。 由于郁绮风从来不在宿舍里故意秀恩爱，有啥好吃的还分她们一口，闹矛盾了也不会在宿舍里一直喋喋不休的打电话，室友们表示很省心，并衷心祝愿两个人可以一直走到最后。 然而大学四年，萨厉的室友们却过得苦不堪言。 “萨厉就是个伴侣奴，那兔子一天不理他，他就恨不得把咱们宿舍天花板给掀了……” “我的耳朵再也不想听见‘郁绮风’三个字了，都快精神创伤了。” “恋爱脑简直了，那兔子哪天甩了他，他估计要直接跳楼了，还好我们住一楼。” 有时候萨厉生气的理由很莫名其妙，几个室友一开始还劝过他。 “哎呀，社团聚餐有雄性兽人出现很正常的事了，你家兔子不是挨着雌性坐的嘛，别多想。” “可是她昨晚跟我报备的时候，说是没有雄性的。”萨厉对此很较真。 “估计是谁把伴侣带过来一起玩了吧，我之前也被我家那位突然拉去参加什么聚会。” “那她为什么不喊我过去一起？”萨厉向那位室友提出新的疑问。 几名室友：…… “大哥你这个时间段要上课的啊。” “是啊，你上个星期不就因为她记错你课表，念叨了人家一整天，她这回记对了，你又不高兴了。” 他们纷纷无奈的摇摇头，“萨厉，你还是少作点，别哪天真给人气跑了。” 萨厉哼了一声，傲娇道，“你们懂什么，她就是喜欢我这样。” 之前有一回，他们去游乐园玩，郁绮风跟一只玩偶拥抱合影，这本来没什么，后来排队玩项目的时候，刚巧看见了那只玩偶摘下了头套。 是只雄性兽人。 萨厉当场就醋得不行，他的伴侣怎么可以被其他人抱，就算隔着玩偶服也不行！ 可是抱都抱了，照片还是他拍的，木已成舟。 萨厉一脸怨念的陪着郁绮风玩“转转咖啡杯”，却不知道自己偷偷落下的眼泪差点甩到郁绮风嘴里了。 “因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 两个人从“咖啡杯”里出来后，郁绮风给他买了瓶水，拧开了盖子递过去。 “抱你的玩偶，是个雄的……”萨厉碎碎念着，“我不喜欢你跟别的雄性凑太近。” “因为这事呀？”郁绮风莞尔一笑，“所以你才哭了吗？” “我没哭！”萨厉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吃醋哭了。 啊啊啊他就不该说出来。 太丢人了。 郁绮风肯定会笑话自己，正常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介意来介意去的。 可萨厉就是受不了，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幕，他就想把手里的相机摔烂！那个臭玩偶，合影就合影，搂什么肩膀！ “听你这么说，我还挺开心的。” “什么？你还开心！郁绮风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生气你就高兴？”萨厉这下更委屈了，“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坏了。” “我哪坏了？顶多也就在做……” 萨厉知道她要说什么污言秽语，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许说。” 因为她说了，他就会想了，哪还有心思继续在这里玩…… 郁绮风真可恶！ 随便一句话就能扰乱他的心。 “好，那说点别的，萨厉，你真可爱。” “可爱是用来形容幼崽的，我现在都已经成年了！” 萨厉不听不听，他还在吃醋生气。 “嗯……那就真帅气？” “虚伪。”萨厉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谁不喜欢听伴侣夸自己帅气呢。 他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卖力的给郁绮风的手臂上抹防晒霜。 “真的很帅气啊，你为我吃醋的样子，感觉你的眼里全是我。”郁绮风低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哭也一点都不丢人，因为你在好好爱我啊。” “……” 萨厉沉默了一瞬，那他之前那么多次的偷偷委屈算什么。 早知道全告诉她了，他就是在乎她在乎得不行！ “你真的能接受我……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吃醋吗？”萨厉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每次吃醋，都会哭出来吗？” “这是重点吗？郁绮风！！！” 一阵虎虎咆哮。 至此，萨厉再也不压抑自己的天性，他就是要“作天作地”，好让郁绮风知道他究竟有多么喜欢她。 但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给他的室友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以当那一天，萨厉拿着结婚证，站在他们眼前，跟中了几个亿大奖的样子时。 萨厉的室友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这小子也总算得偿所愿。 “说起来，你们那个养父，能同意吗？” 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在萨厉心里，始终是个坎儿，他很担心季风会阻止他们。 郁绮风看出了他的不安，所以在到了适婚年龄时，就直接先斩后奏带着他去领了证。 萨厉哪有不同意的份，反正，他整个虎都是郁绮风的了…… 他这辈子肯定只认定她一个伴侣，除了她谁都不要。 在面对季风审视的眼神时，萨厉鼓足勇气，“我这辈子非她不娶！就算季风把我赶出这个家，我也要跟郁绮风在一起！” 季风不明白萨厉这副“他胆敢不同意，他就立马跟他开撕”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何时摆出强烈反对的态度了？ 不过是刚高中毕业那会儿，觉得他们两个年纪小，做事容易冲动，想让他们再多考虑一段时间。 “我又没说不同意。”季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说了，郁绮风当初一早就看上你了。” “什么？”萨厉没明白季风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救济灾民志愿活动她也去了，回来以后就叫我想办法再收养一个虎族兽人，她说她很想跟你做朋友。”季风回忆道，“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后来实在拧不过她，就同意了。” 萨厉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感到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幸福，原来她这么早就在意着他。 “萨厉，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郁绮风的性子要强，你知道的，许多事她一旦认定就不会改变。她对你的感情也是，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她对你可能有更偏执的喜欢吧，不只是家人之间。虽然偶尔不太着调，但她说自己是认真的，就一定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相信她。” 萨厉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郁绮风身上，她正在偷桌上刚炸出过锅没多久的茄子饼，手被烫到了便捏着耳朵，痛得原地打转。 这只兔子，偶尔也会露出特别可爱的一面啊。 他就是没道理的很喜欢她，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我会好好珍惜她的。”萨厉向季风保证。 “你们小夫妻真是心有灵犀，同样的话，她四年前就跟我说过了。”季风笑着说，“萨厉，抓紧了，可别让这只兔子从你手里溜走了。” “嗯！” 郁绮风不知道那两人在客厅里嘀咕什么，她现在真的好饿，刚刚被烫到纯属意外，她这回多拿了几张餐巾纸，裹着茄子饼送入口中。 她专注的吃着炸茄子饼，完全没有注意到萨厉已经跟季风谈完话，朝她走来了。 老虎从背后温柔的环住了他的兔子，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安心的向她撒娇。 “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 第11章 无法拒绝她的这笔钱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郁绮风成功返回主世界，待肉身重塑完成后，离开了穿越舱。她的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拉伸着双臂，一点点的适应现在的身体。 在上一个世界里浑身沉重的无力感已经消散，她接过“情感剥离剂”，熟练的进行注入。 技术人员站在一旁，将她这次穿越过程中的身体各项机能数据进行汇报，郁绮风视线扫过，确认无误后便签字同意。 工作顺利的完成交接。 郁绮风归还了这里的临时工作证，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她随手拉住一个经过她的太阳组成员，开口问道，“佰银下班没，要是没多久的话我等他一起。” 郁绮风想到两个人好久都没在一块吃饭了，这会儿正好在太阳组，要是一起下班的话，就刚好约一顿饭。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可没想到太阳组的成员认出了她是黑洞组的郁绮风，当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还有工作，告辞！” 郁绮风心中起疑，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她离开太阳组后，先到了地下车库去取车。坐在驾驶座上，郁绮风给佰金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人接听，那头的佰金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我这边任务结束了，佰金你呢，在做什么？” 郁绮风拆开了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丢进嘴里慢慢嚼着，这会儿估计还吃不上饭，于是就先用口香糖垫垫肚子。 “我……在医院。” “你生病了？”郁绮风点开了车内导航的搜索栏，“哪家医院。” “不是我，是佰银……”佰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内心挣扎了一番，决定还是告诉郁绮风，“他任务时受伤了，现在在太阳组的外科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郁绮风蹙了蹙眉，她本以为佰银这段时间没有穿越工作。 “昨天。” 郁绮风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限制在一年内返回主世界了，恐怕跟佰银受伤的事有关。 “我五分钟到，其他事等我到了再说。” 佰金将楼层还有病房的位置发送了过去。 郁绮风很快抵达，刚出住院部的电梯口时，就碰到了在这里等待她的佰金。 佰银手术后的麻醉还没有醒，现在依旧在病房里睡着。郁绮风拎着果篮放在一旁的小凳上，这里已经摆放了许多慰问品，先前有很多太阳组的同事来看望过佰银了。 她简单跟佰银的父母打过招呼，随后佰金陪着她去了医院的餐厅。 “这些钱拿去，先把佰银的手术费交上。”郁绮风不跟他绕弯，将银行卡递到佰金面前，“后续治疗要是不够，尽管跟我说。” “我……” “打住。”郁绮风知道他要说什么。 “普通的手术费用，你们家支付得起我知道。但是佰银的腿……是截肢了对吧？一般来说穿越员回程时身体上受到的伤害都能被修复，除非是受到了高等文明世界的病毒感染，普通的治疗根本无法治疗。” 佰金双手握拳抵在膝盖上，郁绮风说得这些都没错。 “切除感染部位的手术不仅难度大，费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起的。你不用推辞，佰银平时也帮了我不少忙。” 佰金怔怔的看着她。 不过就这么一点时间，郁绮风已经将所有事打听清楚了，还知道了他们现在的难处。 “就当是我借你的，我会给你打借条。” 为了家人，佰金无法拒绝她的这笔钱。从昨晚开始，他跟父母都在为高昂的手术费用发愁。 亲戚朋友听说佰银要动大手术后，也借了他们家一些钱，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一夜之间差点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 可他们没有办法放弃佰银，他是拼了命才从那个世界逃回来的，他们作为家人要是放弃为他治疗，那佰银该多绝望。 “嗯，可以。”郁绮风点头。 不管怎样，佰金愿意收下她的钱就行。 服务员端上了两杯热美式，郁绮风端起一杯轻抿一口，她刚结束工作回来，精神状态算不上多好，需要靠咖啡提提神。 “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了吗？” “好。”佰金也抿了一口咖啡，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太阳组为了让佰银抢先立下功劳，提前支开了郁绮风去了其他世界。 佰银跟另外两名成员一起进行了这次的穿越任务，结果那里的感染危险程度比他们事先检测到的要严重的多。 另外两个人都已经受到感染，在那个世界牺牲了，佰银是侥幸逃回来的，但是双腿都遭受了严重的腐蚀感染。 以主世界目前的医学能力，无法治疗，只能截肢，否则等病毒侵入全身，佰银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双腿。 “感染级别是多少？” “目前检测到最高是S+，但其实是因为我们世界的仪器最多只能检测到这么多……”佰金无力的说道。 “……原来是那个世界啊。”郁绮风若有所思。 “你知道？” “嗯，之前偶然去过一次。”郁绮风不自觉的露出了苦笑，“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我也无法全身而退，所以再也没去过。” 那个世界的坐标已经被黑洞组放入禁止区域了，郁绮风当初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差点回不来。不是她夸大其词，那个世界简直像是会吃人。 太阳组那群人真是白痴，竟然什么防护准备都没做，火急火燎的就派佰银他们去了。 “不过，如果是受到那个世界的病毒污染的话……”郁绮风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子，“佰银的腿，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能复原的。” “什么？！”佰金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 明明就连医生专家都已经通知了他们，佰银的腿只能截肢处理，甚至未来都无法戴上假肢。 而郁绮风此刻的一番话，却带来了新的希望。 “有一个世界，科技文明水平远远超过我们，他们还发明出了一种叫作‘域晶石’的东西，可以被人体吸收，从而转换成任何物质。” 郁绮风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了佰金。 “可我们在主世界，要从哪里获得‘域晶石’……” 郁绮风将手机递给佰金看，“上个月黑市刚卖出一颗，长这样。” 佰金见那颗‘域晶石’模样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棱形石头，可是售出价却叫他瞪大了双眼。 个、十、百、千………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位数。 “五……五十亿啊。”佰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不过也才五万…… 佰银作为穿越员，一个月挣二十万。 五十亿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第12章 交通事故 “想什么呢佰金，花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岂不是冤大头。”郁绮风施以他一个安抚的笑，“等我回头弄到一颗回来，不要钱。” 佰金摇摇头，“绮绮姐，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不能总承你的恩。佰银会受伤也是他自己的责任，等他醒来，让他自己决定吧。” 失去了双腿，也就意味着不能再从事穿越员的工作了。 郁绮风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她也正在找那个世界。 只要找到那个人，佰银的腿就还有治好的希望。 佰金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要留在医院里看护。 郁绮风离开医院后准备先回一趟公寓，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丢到一边，脚踩油门驶向了出口。 在她的前面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堵在医院出口处迟迟不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郁绮风打开车门走了过去，想看看前面的情况。 没走几步路，她的脚边突然滚过一颗圆滚滚的橘子，接着就是一个小男孩，神色匆匆的伸出了小小的手，去抓那颗滚跑的橘子，他一头乌黑的顺毛，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忙着去追橘子的背影窘迫极了。 郁绮风的视线随着那些掉落的橘子看去，堵在她前面的那辆黑色小轿车，撞到了一个卖橘子的小推车。 郁绮风顺手帮他捡了几颗，小男孩感激的抬起头，用着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冲着她喊，“谢谢姐姐……” 他说完抱着那些橘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推车上，还冲着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主不停的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郁绮风一时愣在原地，望着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楚钦。 “你知不知道医院门口不能摆摊啊！小屁孩，你把我车撞了怎么说啊！你看看这好好的漆，都让你蹭破了！” 那男人穿着polo汗衫，趾高气扬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车有多贵！哼，叫你家大人过来，赔钱听到没，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小男孩瞧着像是才刚上初中的年龄，身子还没长开，他被那个中年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身上穿着水洗得发白的旧色短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小男孩的家境恐怕并不好。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的还拿出了手机拍摄，但就是没人上前帮他说句话。 楚钦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凑到黑色小轿车的前面，想看一下被自己撞出的那个痕迹。结果他还没碰到，手就被那个男人狠狠的打了。 “你个小兔崽子想干嘛！不许碰老子的车！”男人像赶瘟神一样将他赶远，“赶紧打电话给你家大人，让他掏钱赔偿，听见没有！” 楚钦的头越埋越低，身边好多不认识的人都在拿手机拍他。 他不想惹麻烦，委屈的磕磕巴巴道，“我拿橘子赔你行不行……我家没钱……” “谁要你这不值钱的破橘子！都摔地上了，我拿回去吃烂橘子啊？”中年男人嫌弃的淬了一口，将他脚边的一颗橘子顺势踢远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长得跟楚钦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出现了。 他嘴里叼着一根碎冰冰，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有拆封的，像是刚才去超市买回来的。 “哥？怎么了？”楚槐呆呆的看着这些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背心，像是偷穿了大人的旧衣服，两条小胳膊也都露在外面。 “哼，来得正好，你也别想走！” 中年男人冲着人群嚷嚷起来，“大家都看见了啊，刚刚就这个死小孩，走路不长眼，把他那个破推车往我车上撞，我现在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家大人过来处理。” 他也不嫌丢人，双手叉腰，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路中间，后面已经有不少汽车在不耐烦的摁喇叭了。 郁绮风默默无言的站在小推车旁边，自己从上面拽了几个红色的大塑料袋，开始往里面装橘子。 “小朋友，过来帮我称一下这些多少钱。”她向楚槐招招手。 “噢，我来看看。”楚槐三下五除二的把碎冰冰吃完，两只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才提过那几个大袋子，放在电子秤上摆放好。 接着手指熟练的在上面按了按，“一共四十二块五毛一，姐姐你给四十就可以了。” 郁绮风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钞票，塞到楚槐的小裤袋里，“姐姐没零钱，不用找了。” 楚槐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还有人白送那么多钱呢！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个姐姐竟然朝着哥哥走过去了，还把他哥搂进怀里了！ 郁绮风一只手搭在楚钦的肩上，像是在给他撑腰似的，冷声冲着那个男人喊道，“你欺负一个小孩很能耐了是吧。” “关你屁事，你哪来的！” “你挡路了知不知道，没听见后面那么多车响喇叭吗？”郁绮风视线向后一瞥，她车子后面现在排着一条长龙的队伍。 男人注意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开的是辆跑车，就停在他后面，但是啥牌子他不认识。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别人都不急，就你冲上来。” “……” 郁绮风懒得跟他废话，她无视了男人要追上来跟她掰扯的举动，重新坐回了车里，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出，直接撞上了前面那辆黑车。 一声巨响，那辆黑色小轿车被撞出去了两米。 “好了，现在是我跟你的交通事故，我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过来跟你慢慢扯，你在这里等着吧。” 的确，比起橘子小推车擦得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现在这个直接变形了的车屁股更为严重。 在场的路人目瞪口呆，后面几辆车的车主也都下了车，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早就看那个男的不耐烦了，只是不想惹事，所以一直躲在后面。 楚钦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陌生的姐姐是在帮他们解围。 他鼓起勇气走近，对郁绮风说，“姐姐，我给你作证，是对方先骂你的，责任在他。” 郁绮风看着这个与记忆中一样天然呆的楚钦，耐心跟他解释，“嗯……这场事故，是我全责，不过这都是小事，不用怕。” 郁绮风刚才那一记帅气的撞击，楚槐看得激动极了，连忙又偷偷给姐姐的袋子里塞了好几个橘子。 他费力的提着那些东西走到郁绮风的车旁边，好漂亮的车啊，他从来没见过。 中年男人像是担心郁绮风再发疯，赶紧把车开了出去停在路边，还骂骂咧咧的拦着她，不让她走。 郁绮风自然奉陪到底，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车，她也停在了路边，等着保险公司的人过来。 第13章 卖橘子 楚钦跟楚槐捡完了地上掉落的橘子，那些已经被摔烂的，他们不舍得浪费，全都扒了吃进肚子里去了。小推车被他们推到了路边，刚好就挨在郁绮风的跑车旁边。 楚槐探头好奇的瞄了一眼，转头对楚钦说，“哥，那个姐姐好帅啊，车也好漂亮，我长大以后也想买一辆这样的车。” 楚钦赞同的点点头，那个陌生的姐姐，的确很帅气。 然后发现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递了一张崭新的钞票过来，面值还是最大的一千元，他有些着急的问，“哪来的？” “那个姐姐给的，她说没有零钱。”楚槐老实回答。 “那你卖了她多少橘子？” 楚槐对着小推车上剩下的橘子，比划了一下，“大概四十块钱的橘子？” “那你怎么能多拿别人的钱呢！这样是不对的，我去还给那个姐姐。” 楚钦揣着那张钞票，再次紧张的走向郁绮风。 郁绮风这会儿刚好接过一个煎饼，她太饿了，就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个鸡蛋煎饼。 余光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局促不安的小男孩，她拿起手机又扫了钱过去给摊主，“帮我再摊两个鸡蛋煎饼，加肠加鸡柳，都不要放葱，刷甜酱。” “好嘞。”摊饼的大姐爽快应了声，手里的动作很快。 楚钦在那里磨蹭了半天，纠结着该如何跟郁绮风开口说话，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手里却被人递来了两个热乎乎的煎饼。 “姐姐，我不能要。”楚钦摆摆手。 孤儿院的哥哥以前教过他们的，不可以向别人讨要东西，他们不是乞丐。 “不喜欢吃这个吗？”郁绮风的记忆里，他们两个对这些应该也没忌口啊。 “喜欢的。” 楚钦也被教导过，不可以说谎。 “但是我们没有做什么事，所以不能拿姐姐的东西。” “噢，那你们现在有空帮忙搬东西吗？” 郁绮风大概猜出了楚钦估计是来还钱的，她指了指他们的小推车，“这些橘子我全买了，你们帮忙搬到我车里面行不行，等下搬完，这鸡蛋煎饼也是奖励给你们的。” “可以吗！”激动出声的是楚槐，他早就等不及的想知道哥哥跟姐姐两个人之间在说什么了，于是兴冲冲的跑过来。 “我给姐姐搬，我的力气可大了！” “谢……谢谢姐姐。” 楚钦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给予他如此巨大的好意。 他们手脚麻利的把橘子装进袋子，接着再卖力的将那些袋子搬进车里，等做完这一切才放下心来，专注的啃起了手里香喷喷的煎饼。 郁绮风顺便又去马路对面的超市拿了三瓶水过来，担心他们狼吞虎咽的，容易噎着。 “这会儿不应该是暑假吗，你们两个怎么出来卖橘子了？”郁绮风好奇问道。 楚钦乖乖的回答，“我们孤儿院后面种了好多橘子树，大家吃不完，院长就派我们两个出来卖橘子。” “姐姐你怎么买这么多橘子呀？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吗，这些橘子不能放太久的。”楚槐提醒道。 “噢，我是来这里出差的，橘子到时候带回去分给同事们吃。” 郁绮风这时撒起谎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与这两个人完全是巧遇，为了避免牵扯上太多关系，还是称自己不在这座城市好了。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莫名其妙跟两个小男孩交朋友，再被人误会她居心不良，就不好了。 “噢……可是姐姐刚从医院里出来呀？”楚槐有点懵，“姐姐是生病了吗。” “咳咳咳，是的。”郁绮风假装捂住肚子，“有点水土不服，吃坏了东西，胃痛所以来看看。” “姐姐刚刚还跟我们一起吃了鸡蛋煎饼，现在已经没事了吗？”楚钦无辜的看向她，看起来真的只是在关心。 “……” 郁绮风面对两双天真无邪的眸子，败下阵来。 她拙劣的谎言根本欺骗不了傻白甜还有小孩子，因为她自己会产生罪恶感。 郁绮风似是放弃的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名片，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 楚钦跟楚槐两个小男孩认真研究起名片上的内容。 “姐姐原来你是开保镖公司的！好厉害！” 实则不然，保镖公司其实是郁绮风妈妈名下的产业，郁绮风只是挂了个名。不过对外有个能说得过去的正经工作就行，哪管这么多，这家公司离这也十万八千里远的。 “还行还行。”她打着马虎。 按理说，她都已经把这两人要卖的橘子都给买下来了，他们怎么还不收摊回去呢。 郁绮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心道果然，自己一开始不该插手的。 不用问也知道，楚钦楚槐怕是打算继续留在这里陪她吧。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没有一点防备心呢。 第14章 姐姐，我们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了，郁绮风全权交由他们处理。 不多一会儿，那个原先还凶神恶煞的黑色轿车车主，满脸谄媚的冲着郁绮风打招呼，郁绮风没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看来是给的“赔偿”叫人满意了。 楚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他不安的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想要打他的人，担心那男人是不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你车前面那漆？” “没坏没坏，嗐！不小心碰到的灰尘而已！都是误会哈哈哈……”他两手交叠相握，朝着郁绮风拜了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哈！” 男人心情不错的直接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去，而他那辆被撞坏的黑色轿车，被留在了原地等着其他车来拖走。 西装男这会儿也向郁绮风走来，郁绮风对身边的楚钦楚槐下命令，“去，再帮姐姐跟这位叔叔买两瓶水去。” 她朝着郁暮使眼色，郁暮十分默契的从兜里取出两张钞票，递给了他们。 “好！” “我们马上回来。” 说完，这两个人很尽责的去跑腿了。 郁暮是郁绮风的堂哥，他们这些亲戚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郁暮虽然大她六岁，但从小就皮得很，总喜欢跟弟弟妹妹们待在一起玩，爱当孩子王。 郁暮点燃了一根烟夹在嘴里，神色慵懒，“我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结果就是处理这种货色。” “赔偿合同他看了？” “看了，满意的不行。”郁暮眼底露出鄙夷，“给那么点钱，就乐得跟狗似的。” 郁绮风从他手里夺过烟，灭了烟头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烟瘾大回家抽去，我跟你说好了，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的。” “啧，你堂哥以前干什么的你忘了，就这点小把戏还能出岔子？保准那傻x啥都捞不到。” 接着，郁暮悻悻看了眼垃圾桶里才抽了一口的烟，“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嫂子不让我在家抽。” “嫂子为你好，你消停点。不然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说你在外面阳奉阴违？”郁绮风斜眼瞥他。 “别别别，我现在那点工资全都上交上去了，你再告我小状，我哪来的私房钱给她买礼物啊。”郁暮连忙求饶。 郁绮风可不想听见郁暮秀恩爱，这人一旦秀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姐姐，给！”楚槐给郁绮风手里递了个包装漂亮的矿泉水，给郁暮的则是一个普通包装的。 “小鬼你等会儿，我记得我给你的，是两张五块的钞票啊。”郁暮有些不平衡的看着他跟郁绮风手里的矿泉水差别。 “噢……超市里没有五块钱的矿泉水，但是有一块钱跟九块钱的。”楚槐解释着。 郁暮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们两个，真会算账。 郁绮风调侃的看他一眼，“都是矿泉水，你就喝吧。” 买水只是个幌子，郁绮风不想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谈这些东西罢了。 郁暮没有继续悠哉悠哉呆在这里跟他们闲聊，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回去处理，简单寒暄后他便离开了。 郁绮风这会儿也准备打道回府了，天色不早，她看着日头快要落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也要回去了，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不远不远，我跟我哥走十五公里就到了！”楚槐兴致勃勃的去推那个小推车。 楚钦点点头，他帮忙扶住了另一边。 郁绮风：…… 她的这张嘴，可真是。 “你俩等一下……回去要走十五公里？” 虽然步行十五公里对于她们这些职业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这么晚了，又是两个未成年的小孩。 郁绮风的颈后开始出现微微的刺痛，药剂的副作用突然发作，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拨号页面。 “你们院长的电话，记得吗？” 楚钦两只手捏在一起，“姐姐，我们是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打电话给院长啊？” “是啊是啊，我们很乖啊。”楚槐挨在郁绮风的左手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姐姐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不会到处乱跑的。” “你俩现在走回去，到那儿估计都要深更半夜了，我打个电话跟你们院长说一声，开车送你们回去。” 郁绮风一边解释，一边把手机递给了楚钦，“自己拨。” 楚钦小心接过郁绮风手里的智能机，很宝贝似的，手指只敢在上面轻轻点着，生怕给人弄坏了。 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郁绮风听见了电话那头有些苍老年迈的男人声音。 她向对方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并表示天色很晚，她会负责将两个孩子送回福利院，连带着车牌号也一同说了，院长片刻的犹豫后还是同意了。 后面电话转交给了楚钦楚槐，院长对他们叮嘱了一番，一定要有礼貌，不可以给人捣乱。 两个小男孩连连应声点头。 第15章 不允许私下联系 趁着楚钦楚槐在那边讲电话的功夫，郁绮风已经将他们的小推车折叠好，一把扛起丢到了车后座。 “姐姐，这样会不会把你的车给弄脏啊？” 楚钦有些替郁绮风心疼，那车座垫的质量看起来就很好很高级，不像他们孤儿院的旧沙发，都磨破了好几层皮了。 “没事，反正回头也要换新的。”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将提前收好的毯子塞到了副驾驶前侧的抽屉里。 “你们两个分配一下，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我我我！我要坐前面！”楚槐兴奋的举起手，他还是第一次坐没有顶的汽车。 听说这种车开起来还会嗡嗡响，感觉超级帅的！ 楚钦自然得到了后座的位置，郁绮风先帮他开了车门，凑过去给他扣安全带。楚钦垂眸低头，看着自己洗得皱巴巴，还粘带着不少灰尘的衣服，自卑的向后躲了躲。 “别乱动，姐姐给你系一下安全带。”郁绮风轻声提醒他。 “哦。”楚钦闷闷的回答了一句，内心变得更加紧张拘谨。 自己刚刚乱动，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姐姐我已经自己扣上了！”楚槐骄傲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前的安全带。 “厉害厉害。”郁绮风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接着启动了车子，“走咯出发！” 楚槐开心的张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出发！” 楚钦的视线不免落在了附近路人身上，他们向车内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的身子不自觉的又往下低了些。 自己跟弟弟穿的衣服都是很旧的，坐在这么好的车里，感觉有些……丢人。 “楚钦楚槐，这附近我不太熟，一会儿要是看见什么好吃的路边摊，跟我说一下，我带份回去。” 那一个鸡蛋饼可不够填饱肚子的。 刚才给院长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互相告知了姓名，郁绮风这回可以顺理成章的直接喊他们名字了。 十五公里若是两个小孩推着小推车一路步行，需要花费很久时间。但如果是开车，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的事。 楚槐坐在副驾驶，他的腿边还有怀里，是满满一大堆零食，手里还提着一份郁绮风刚才顺路买的炒面。 楚钦坐在后面，除了小推车占据的一角，其余都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玩具小汽车、洋娃娃、做饭小厨具……等各种玩具套装填满了。 “姐姐，你的车子不会嗡嗡响诶……”楚槐从来没被这么多零食包围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嗯，这辆不会嗡嗡响。”郁绮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飞速啃了一口楚槐递给她的一口梅干菜烧饼。 最后，她准时准点的将楚钦楚槐平安送到了福利院。 院长早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了，见到郁绮风的时候眼神一亮，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郁绮风手脚麻利的将车上那些买的玩具零食搬运下来，衣服她没买，毕竟她也不太清楚福利院这些小孩穿多大尺寸的。 她向院长说明，这些东西都是谢礼，她在医院门口发生了“交通事故”，感谢楚钦楚槐帮她作证，还陪着她等保险公司的人过来。 院长在郁绮风的热情感谢之下无法推脱。 福利院里的那些小家伙们也都一个个跑出来了，围着那堆礼物还有楚钦楚槐两个哥哥转，满眼都是期待。 “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不打扰了。”郁绮风准备离开。 “郁小姐，能否麻烦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孩子们给您写感谢信的时候……” 郁绮风明白院长的意思，主动递出了名片，“有事联系上面的电话就好。” 院长两手接过，推了推老花眼镜，不禁感慨，“郁小姐不仅年轻有为，还那么热心……” “院长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 郁绮风已经把人送到了，她也没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她回到驾驶座，准备发动汽车，不远处两个小身影冲着她跑来。 郁绮风刚才没看见楚钦楚槐，就没想着再打招呼，结果他们这会儿都全力向她跑来了。 “姐姐！”楚槐大声喊着她，向她摆手。 郁绮风侧身，手搭在车窗的边缘，“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楚钦摇摇头，将手里的陶土娃娃递了过来，“送给姐姐的。” “还有我的！我捏的是个奖杯！” 郁绮风将两个陶土作品收下，它们的底下都刻着福利院的名字还有制作者的姓名。 应该是用来感谢那些捐助者的礼物吧。 “谢谢你们啦。”她平时也挺喜欢收集这些可可爱爱的小摆件的。 “不用谢！” “姐姐喜欢就好。” 他们一个热情活泼，一个内敛含蓄，性子跟她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很像。 但郁绮风知道，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 楚钦楚槐站在原地，安静的目送郁绮风离开。 “哥……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姐姐，她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 楚钦的心间染上了一丝难过，他回答弟弟的声音很轻，“姐姐只是来出差的，以后不一定会来我们这里。” “我们可以给她打电话呀？” “不可以。”楚钦当然知道名片上写着她的电话，“院长爷爷是不允许我们私下联系捐助人的，你忘了吗？” 这个好心的大姐姐，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第16章 只能在这些事上弥补 郁绮风回到公寓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冲了个热水澡。 一次热水澡可以消除不少疲惫。 包里那两个陶土摆件，放在了书柜上一个较为显眼的位置。 书桌前的凳子被拉开，郁绮风捧着那碗用快餐盒装着的炒面坐下，湿发用干毛巾裹着，掰开了一次性筷子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她对着窗外一尘不变的街景，长舒了一口气。 手里的电话被拨通，她缓缓出声，“妈，你在忙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郁绮风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这件事她还未曾跟佰金商量。 “感染级别S+，已经进行了截肢处理，但有复发可能，我想让他转到研究院进行观察治疗……费用不是问题，他们那边随时可以支付……” 老实说，郁绮风有些信不过太阳组。 “你是不是又在吃外卖啊？” 电话那头，郁绮风的母亲林珏敏锐的察觉到了，“你那里都晚上十一点了，才吃上饭？” “咳咳……”郁绮风抿了一口水，防止母亲大人开始操心模式，忙扯起谎来，“我自己在家炒的面……不是外卖。” “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别老是吃那些预制菜。” 林珏的担心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妈！还有件这事想求你！”郁绮风及时打断，“有家福利院想请你资助一下……” 林珏叹了一口气，她的女儿她比谁都了解，指定又是犯心软了，“我派人去考察一下，其他不用你操心了。工作最近还顺利吗？今年有没有时间回来看看我跟你爸？” “唔……还挺忙的呢。”郁绮风翻了翻自己的工作日历，上面其实空白一片，“我给你们寄的卤猪蹄还有鸭货收到没？” “收到了收到了，你爸拿到第一天就把那些鸭货都吃完了。”林珏无奈的笑了一声，“平时没事多给家里打电话，你爸挺想你的。” “那……妈你就不想我了？” “我没事想你干嘛，有空就赶紧回来。”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先挂电话了啊～” 郁绮风嘴里塞完了最后一口面，将空盒还有袋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换下来的脏衣服正在洗衣机的滚筒里翻滚着，郁绮风顺便把车里的毛绒娃娃还有毯子都给拿出来了，等下放着一起清洗。 等待期间，她坐在办公桌前将工作报告填写完毕发送出去，可算是忙完了。 时钟来到了凌晨一点。 门铃声突然响起，她的手机屏幕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新短信。 “我在你家门口。” 发信息的人是佰金。 郁绮风一般凌晨四五点才睡觉，佰金是清楚的，所以他在这个时间上门，不算多意外。 她没换衣服，穿着浴袍直接开了门。 一身黑色的青年背着一个单肩包，外面好像是下过雨了，他的肩上还有一些湿。 佰金自从知道弟弟受伤住院的消息后，这两天就一直在医院奔波没有休息过。 他眼下的乌青，写满了疲惫。 佰金略显拘谨的进了屋，将包里拟好的借钱合同交给了郁绮风。 郁绮风接过笔，将合同内容仔细阅览了一遍，接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这笔钱佰金还不还，对她而言都无所谓的，但佰金并不是一个只会单方面接受她好意的人。 郁绮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吃过饭了吗？” “嗯，在医院的食堂里买了份盒饭。”佰金点点头，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瞌睡虫渐渐找上了他。 “那先去洗个澡？”郁绮风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套男式浴衣，“你今天睡我这儿吧，我……” 她话音未落，就见佰金已经阂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郁绮风坐在他一旁，替他盖上了小毯子，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佰金对她的信任程度完全在郁绮风的意料之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睡下。 她牵起男人的手，比她的要大一圈。 “这样对你公平吗，你一直在等我。” 郁绮风将脸凑近，在佰金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他的呼吸声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平稳。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半寸，轻轻勾勒着他好看的眉眼。 她有许多跟他零零散散的记忆，她对他的感情就像一块被打碎的拼图。 或许这块拼图只要拼起来，她就能记起当初的那份爱。 可是拼图总在被打散，就连她自己都要找不到方向了。 郁绮风的吻来到了他的唇边，她忽视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青茬，捧着他的脸，深吻起来。 佰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郁绮风压在自己的身上。 “等、等一下！我还没有洗澡！”他紧张的开口。 “嗯……再亲一会儿，就放你去。”郁绮风耍赖着不让佰金离开。 她现在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也只能在这些事上，尽可能的弥补他了。 第17章 临时加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 佰金揉着惺忪的睡眼，听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他伸出一只手，将手机拿了过来，看清来电显示的备注后，他轻声唤了唤怀里还没睡醒的人。 “绮绮姐，你的工作电话。” 郁绮风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显然是还没睡醒，搂着佰金的腰更紧了，脸埋在他光洁白净的胸膛上又睡了过去。 佰金放下手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算了，她不想接就不接。 他也想陪她再睡个回笼觉。 可还没过十分钟，恼人的工作电话再次打来。 佰金这回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郁绮风也是。她留佰金在床上多休息会儿，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先去了卫生间接听电话。 佰金顺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昨晚，佰金的父母看他熬夜熬得太辛苦了，催他回去赶紧休息。 佰金原本是想回家的，可一想到借钱的事，还是决定先把借条弄好，他才能心安。 只是没想到被郁绮风留下来了，两个人还…… 反正已经发生了，他是不会后悔的。 要怪……就怪他意志力不坚定。 佰金点开了新消息提醒，是母亲发来的。 佰银的主治医师今早过来跟他们说，佰银的腿还有治愈的可能，但是需要转院到其他医院治疗。 佰金下意识想到了这件事会不会是郁绮风帮的忙。可是，那个“域晶石”，还有手术费用，不是他们家能够承担起的。 指尖向下滑动，他继续查看信息。 那家接收佰银的研究院，目前的专攻方向，正是关于如何克制异世界的病毒感染，院方表示不会收取任何治疗费用。 怎么可能呢，天底下哪来的免费午餐。 一定是郁绮风私底下替他解决了这些事情。 佰金捏着被子的手不由得攥得越来越紧，自己昨晚那样“上赶着”的样子，在她眼里，会不会变成了他是在故意讨好她，想要她帮帮他们家。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男人…… 郁绮风并不知道佰金心中的胡思乱想，她还在为刚才接到的工作电话感到头疼。 黑洞组今年的新人培训已经开始了，在他们正式去往新世界完成任务之前，会有一个安全世界让他们先穿越进去，进行一次自由探索，适应未知的环境。 说简单点，其实就是让新人们熟悉一下身体重塑这回事，以及学会如何应对平行世界的突发状况。 按理说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然而，还是有意外发生了。 系统后台会有实时数据监测，每位学员的所在位置，目前的行迹记录，他们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哪些“贡献”，都会被后台记录，成为最后成绩评分标准。 有个叫作薛喜夏的学员，按平行世界的时间计算，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年了，结果到现在还没出“新手村”。 跟她同期的几名新人，有的干成了首富，有的称霸一方，还有的坐了牢，已经刑满释放出来了…… 总之大家在新世界的人生各自精彩，唯独她的坐标点，迟迟不移动。 考核期间不是不允许学员“躺平”，黑洞组也有不少整日遛猫逗狗的正式穿越员，只要不耽误完成任务就行。 这位薛喜夏的情况，麻烦就麻烦在，她已经连续三年给系统后台发送求救信号了，然而负责跟她对接的搭档，刚好三天前食物中毒，吃进医院了，今天匆忙赶回来才看见。 谁能想到，在一个安全的平行世界，拥有格斗技巧等各种野外生存能力的穿越员会向组织发送求救信号呢…… 薛喜夏成为了第一个。 “速派救援！我被困住了！” 她并不是想离开这个世界中断探索任务，而是希望黑洞组赶紧派个人过来，助她逃离“新手村”。 “新手村都过不去，你叫她在里面多待五年得了。” “不是的郁姐，小薛好像是被什么男人缠上了。” “直接砍了对方不就行了，她的格斗成绩我记得还行啊。” “小薛她就是……没办法对那个男人出手啊。” 跟薛喜夏同组搭档的夏帆，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拜托着郁绮风，“郁姐，郁总，郁霸王……您就帮帮我们这些可怜的新人吧……” 郁绮风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只听电话里的人继续叽叽喳喳道。 “您忘了吗，刚进黑洞组的时候，您还给我们讲过一节课呢，那可是一节课的师生情啊！！！” “……”郁绮风刷完牙，吐掉了最后的一口沫子，“救援申请批过了吗。” “过了过了！我昨天就提交了，您猜怎么着，目前既空闲又经验丰富的穿越员就郁姐您一个了，这是天注定的缘分，您一定要来救小薛啊！” 夏帆狗腿似的讨好。 “我下午到。”郁绮风无奈叹了一口气，对于去拯救一个“恋爱脑”兴趣不太大。 “好嘞！我在黑洞组大厅等您！” 郁绮风挂断电话，拾了张洗脸巾将脸擦拭干净，随后丢进了垃圾桶。她照着镜子，脖颈侧边有两块很显眼的被啃过的痕迹。 “憋得可真够久的。”她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等下还是拿东西遮一下，再送佰金去医院吧。 回到卧室时，佰金也已经穿戴整齐了，她将卫生间让出给他使用。 “临时回黑洞组加个班，应该用不了太久。”郁绮风倚靠在门边，跟他说明情况。 佰金正在刮胡子，他没想到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剃须刀，郁绮风竟然没有丢掉。 看来她没再带过别人回来过。 “那跟你搭档的是……” “夏帆，新人面试那会儿你也见过的，他那个搭档被困在新手村了，叫我过去帮个忙。”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再……算了，没什么。” “不要再什么？小佰金，话只说到一半，故意吊我胃口吗？” 佰金收拾干净，向她走近，“我现在很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我知道的，绮绮姐还不喜欢我，昨晚只是……骗骗我的。” 他并不想把话题搞得沉重，很快摆出了自然的浅笑，“好啦，刚才只是一些玩笑话，绮绮姐不用在意，我已经收拾好了，出发吧？” “啾。” 郁绮风突然踮起脚，在佰金的嘴唇上轻轻啵了一下，“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当时会这么喜欢你了。” “真的？” “……是哄你的也说不定？”她抿起嘴，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绮绮姐！！！”佰金抓住想要溜走的人，惩罚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角，“我会一直等你的，所以你不许骗我。” “知道啦，佰金。” 将人送到医院后，郁绮风顺路在昨天卖煎饼的摊位上又买了一个当午饭吃。 今天没有遇到楚钦楚槐，听卖煎饼的阿姨说，他们两个也就去年跟今年的暑假来过这里卖橘子。 看来昨天的相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郁绮风收起情绪，回到了黑洞组的大楼。 迅速做完了身体各种指标检查，确认符合这次的穿越标准，夏帆成为了她这次的搭档。 定位坐标是薛喜夏目前所在的世界，郁绮风看了眼时钟，解救花不了太长时间，今天晚上应该来得及去接佰金一起吃个晚饭。 她躺入了穿越仓内，渐渐进入睡眠状态，开始新一次的穿越。 第1章 绝对烂掉了 “当前世界无记忆体可导入，请自由选择肉身重组。” ? 十八年前的薛家村，有个老汉名叫薛大彪，他老来得子，跟村里的一个寡妇生了个女儿，取名薛喜夏。那寡妇的身体不好，生了薛喜夏没两年，人就走了。 薛大彪跟着一蹶不振起来，与村子里的那些不正经的懒汉一起到外面喝酒，有时候还到赌坊里玩上那么两把。 他虽名叫薛大彪，可人一点都不彪，就是个瘦弱无力的老汉。 有一次，因为一时手气好，他赢了对方好几回，惹得对面不痛快，那混混揪着薛大彪的领子，抡起拳头就要去揍他。 就在薛大彪以为自己要被人一拳打死的时候，一个叫作周彼方的年轻男子及时出手制止，救下了他。 薛大彪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想欠下人家恩情，当即当着众人的面给这年轻人磕头道谢，还将兜里赢的钱全部送给了他。 “你倒是上路子。” 周彼方完全不在意给他跪拜跪磕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他将钱全都揣进了口袋里。 后来薛大彪每次来赌坊玩，都不敢再出风头了。 输得多他就忍气吞声，自认倒霉，若是赢得多立马再输对方几局。 周彼方觉得这老汉还挺有意思，合着来这儿当冤大头的。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也算互相眼熟。 有一回，周彼方手气好赢了不少钱，请这薛大彪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 薛大彪难得遇到有人愿意跟他聊天，便忍不住的开始诉苦，将他这些年的经历通通说了出来。 说他女人没了之后，他的心有多痛，一个人活着多没意思，以及他又是如何将那孩子拉扯大的。 总之一个字，惨。 薛大彪吐完了苦水，周彼方在一旁静静听着没作声。 老汉见他样貌端正，手脚齐全，在外面好像也混得有些本事，便问他可曾娶妻。 周彼方笑着摆摆手，回道，“还没娶呢。” 这回答倒是让薛大彪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五了，模样不错的，周大郎若是不嫌弃……” 薛大彪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彼方要是再听不懂他的意思，那他就是个傻的。 这老汉是想给自家女儿找个依靠，以后他不在了，能有人照顾她。 不怪薛大彪会着急，薛喜夏的性子随他，不止在外面，在家里也怯懦的很。 周彼方今年二十四，尚未娶妻，他暂且应下了薛大彪的提议。 没过多久，薛大彪便邀请他去了一趟薛家村。 比起那个模样尚可的薛喜夏，更让周彼方在意的，是薛大彪家的青砖大瓦房。 好家伙，这薛老汉还是个有钱的。 周彼方顿时对这门亲事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薛大彪让薛喜夏出来跟周彼方见面，刚穿越过来的薛喜夏，就碰上了这么个“相亲难题”。 加上“薛喜夏”本身的性格就是个愚孝的，她爹说什么她全都唯命是从。 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这周彼方一开始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婚前并无逾越之举，偶尔送来个礼物都是托薛大彪转交给她。 薛喜夏想说，这姓周的还挺懂女人的心思，胭脂水粉首饰花样都不带重的，也适合她这个年龄。 他的模样更是没得说，太拿得出手了。 这要是让她在主世界里谈一个这样的，她不得天天从早到晚的拉着对方亲亲抱抱。 但是……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才十五岁，而那个周彼方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在主世界那种环境下长大的薛喜夏，对此完全接受无能。 所以周彼方每次来到薛家拜访，她都会本能的提高警惕。 幸好周彼方看起来对她也丝毫没有兴趣。 那他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婚事呢？ 婚前，薛喜夏趁着薛大彪不在家，溜去了一趟县城。 她曾偷偷跟踪过那个周彼方，想看他平时在外面都做些什么。毕竟是要成亲的关系，总不能连对方的职业都不清楚吧。 她问薛大彪的时候，薛大彪也不跟她说。 在跟踪了周彼方一天后，薛喜夏得出了一个结论。 周彼方的裤裆底下绝对烂掉了。 她是在街上遇见的他，看到他后立马闪身躲进了巷子。 然后就见周彼方去了一家青楼，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那青楼里的妈妈还满脸堆笑的欢送着他。 周彼方出了青楼之后走过两条街，接着转弯去了另一家青楼，在里面一待又是半个时辰。 薛喜夏的脸差点当场黑得垮掉，她那个便宜爹到底给她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周彼方半天时间就去了不下五家青楼，而且他看起来在每家都是熟客，去完青楼又去赌坊，赢了钱后就跟几个狐朋狗友在酒楼里喝酒吃肉。 喝得醉醺醺的出来，路边有个小乞丐冲着他要饭，周彼方竟然直接呸了对方一口，还踢翻了那小孩儿的碗。 他大摇大摆的，跟着那些瞧着就不三不四的人继续去往下一家青楼。 这简直就是个人渣。 薛喜夏握紧了拳头，对周彼方的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第2章 的确不是个东西 回到薛家后，薛喜夏立马跟薛大彪一哭二闹了起来，她说什么都不要跟那个周彼方成亲。 但是薛大彪却劝她要懂事，像周彼方那种愿意入赘到她家的男人已经很难找到了。 “可是他逛青楼，还在里面找女人，不止一个！” 薛喜夏也不管这样会不会暴露出她偷溜出去的事，直言道，“周彼方根本没把我们薛家放在眼里！” 闻言，薛大彪也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随后继续劝着薛喜夏，“他那不是心疼你年纪小嘛，等你俩成亲了，他就不会再去找了。” 薛喜夏：“……” 歪理啊！歪理！ 正当她想好好跟眼前这个愚昧无知的老头子进行一番掰扯，周彼方这种“脏男人”她就算是死，都不会碰一下的时候，“薛喜夏”身体里的愚孝基因觉醒了。 薛喜夏根本无法反抗骨子里对她爹的盲目顺从。 她像失了智一般，忍气吞声道，“女儿知道了。” 成婚那天，几乎全村人都来道喜了。 薛大彪乐不可支，拍着周彼方的肩膀连连道好。 给宾客们敬完酒后，他私下里又拉着周彼方嘱咐，既然已经成亲了，以后要好好待薛喜夏，别再去寻花问柳了。 周彼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应了声好。 新婚夜的洞房自然是没成的，薛喜夏早把门给锁上了。 周彼方自然不会傻傻站在门口。 他见薛大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着回去睡觉了，便也脱下了喜服，跟着来喝他喜酒的几个朋友一道回去了。 周彼方丝毫没有作为新郎的自觉，当晚又宿在了青楼。 薛大彪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喝酒喝得高兴死的。走的时候应该不痛苦，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 村里的人唏嘘不已，昨儿刚办完喜事，这会儿马上又要办白事。 他们都知道周彼方是个入赘来的，私底下都在传，这人估计是个丧门星。薛老汉怎么不长眼，把这么个玩意儿带回来。 他们传的不错，周彼方的确不是个东西。 薛老汉的头七还没过，他便急不可耐的找人过来，指着薛家那些值钱的物件，叫他们拉走拿去卖钱。 薛喜夏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狼心狗肺，他这样做对得起薛大彪吗。 周彼方毫不在乎她是如何辱骂自己的，抚去袖子上抬东西时沾到的灰，狭长的丹凤眼不屑的看向她。 “我卖自家的东西有什么不行的？你有功夫在这儿跟我废嘴皮子，不如到你爹的墓前多哭几滴眼泪，好好尽一尽孝。” “你！”薛喜夏一气之下，直接气晕过去倒在了地上。 然而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倒在原地。 根本就没人来管自己的死活！ 薛喜夏气冲冲的回到屋子里开始打包行李，她决定立马走人，离开薛家村这个破地方，真是晦气。 结果属于“薛喜夏”的意志再一次涌来，亲人离世时内心的沉痛，家产被抢走的不甘愤恨，“薛喜夏”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薛喜夏气得拔刀，想去砍了周彼方，结果“愚孝”的基因又在控制着她的行为，周彼方是她爹认证过的“好男人、好丈夫”，她绝不能反抗对方。 夫唱妇随，这四个字将她压得死死的。 绝望的薛喜夏向黑洞组发出了求救信号。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怎么让她遇到了。 不过一般来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喝个凉水都会塞牙缝。 于是，更倒霉的事也让她碰见了。 薛喜夏的好搭档——夏帆，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下好了，不止这个世界没人管她的死活，就连主世界都无人在意她。 眼不见心不烦，薛喜夏将自己锁在屋里，只有当周彼方不在薛家的时候，她才会出门。 十分奇怪，这个周彼方在卖完了薛家值钱的东西后，没有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反倒在薛家村住下了。 白天他照样出去，晚上回来继续睡觉。 薛喜夏总是想办法避开着跟周彼方见面，因为担心自己看见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她会忍不住再次气晕过去。 每日的吃食他也从未管过自己，薛喜夏都是趁他不在，跑到后山挖野菜，打些野鸡野兔烤着吃。 她日复一日的发送求救信号，等待着救援，结果就是没人回应她。 三年，整整三年，谁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当郁绮风突然“大变活人”的出现在薛喜夏面前时，她恨不得泪流满面。 “绮绮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薛喜夏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的抹着，可算是看见“亲人”了。 郁绮风从她嘴里听说了这些遭遇。 幸好，不是恋爱脑，还有的救。 郁绮风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并没有对应的身份，所以重塑的身体完全是按她自己的意愿来的。 她打量了一眼薛喜夏目前所居住的屋子，虽然这人刚才一直在哭诉自己过得有多惨，但房间打理的很整洁，她也没有真的自暴自弃。 郁绮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薛喜夏碰上的这个倒霉基因纯属是运气不好，身体重塑多少会有些负面作用的。 例如她在莫文洛那个世界时，她就会受“郁绮风”的影响，绝对全心全意对莫文洛，不会移情别恋。 又例如在那个兽人大陆时，她受“郁绮风”的体质影响，在那方面完全没有道德心。 薛喜夏恰好遇到个“愚孝”这样的bug，被卡在了“新手村”出不去，不能做出违背自己孝心的事。 还因为搭档的缘故，在这里白白困了三年。 是有些惨。 因郁绮风的到来，薛喜夏将她的屋门大敞开来。 终于不用继续躲躲藏藏了，现在这个世界有人护着自己，她还怕什么？ 周彼方这会儿不在家，两人便坐在院子里商议着。 郁绮风这次重塑的是二十二岁的身体，薛喜夏提议让她谎称是自己的远房表姐，直接住进薛家。 “绮绮姐，你到时候就住在这个家里。给我几年时间，我去外面东山再起！” 薛喜夏坐在椅子上，激动的跟她讲述自己的计划，“等我有钱有势后，就把姓周的那个垃圾赶出薛家。” 郁绮风接过她递来的水，“最多半年时间，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她指的是在主世界，晚上要去医院接佰金一起去吃饭这件事。 “好……吧……”薛喜夏一下就蔫了，但有人帮她看家总比没有的好。 郁绮风是她目前在这个世上唯一能信任的人，只要有她在，就不怕姓周的敢把薛家的房子也卖了。 第3章 长得跟头黑猪似的 薛喜夏终于能安心出去闯荡了。 她翻找出了几件没穿过的新衣裳给郁绮风，从今日起，郁绮风就是她明面上的“表姐”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薛喜夏拉着她在村子里逛了一大圈，逢人就介绍。 恨不得昭告全村，这是她的娘家人，她薛喜夏有人罩着了！ 傍晚的薛家厨房，充盈着勾得人直流口水的饭菜香。 薛喜夏在旁边欢天喜地的打下手，满嘴止不住夸赞，“绮绮姐，这锅油焖虾也太香了吧，你刚从空间里拿的什么香料啊。” “秘方，不外传。” “嘿嘿没事没事，等回了主世界我天天上你家蹭饭去。”薛喜夏笑嘻嘻的，见这锅虾差不多好了，便去拿了干净碗筷摆上桌。 而就在这时，那个讨人厌的“周垃圾”回来了。 周彼方今日回来的早，太阳还没落山就回了薛家，刚进门的时候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家的烟囱什么时候还会冒烟了？ 那香气扑鼻的饭菜味儿更是从来没闻到过。 周彼方跨步刚踏进屋内，便看见他那个便宜媳妇一脸乐呵的傻样，手里端着碗筷，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哟，你还没死啊。”周彼方嘲讽了一声。 成亲后这人可是一直把自己锁屋里，天天见不着面的，他还以为这人早死了，只是懒得去收尸罢了。 薛喜夏一听这恼人的声音，好脸色立马拉垮下来，“你都没死，我死什么。” 周彼方很自然的当作没听见这句话。 “家里来客人了？桌上摆这么多菜是打算招待谁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进嘴里，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怎么成亲这几年都没给我做过一次？”周彼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该不会是想趁我不在家，偷会情郎吧？” “你满嘴喷粪你！”薛喜夏卷起袖子就要冲他的脸上揍去。 周彼方不悦的啧了一声，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因着体型优势大了她一头，怒声道，“怎么跟你男人说话呢？这个家里谁说了算，心底没数了？” 薛喜夏挥出去的拳头被迫停在了半空中，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她遵循着三从四德，不能反抗自己的“丈夫”。 周彼方见她被自己的气势吓了回去，满意的点点头，“去给我盛碗米饭。” “你自己没长手啊。”薛喜夏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屁颠颠跑进了厨房。 当然，她才不是去给他盛米饭，而是跑去搬救兵。 “绮绮姐，那个人渣回来了，你快帮我教训他！” 她揍不了周彼方，不代表她的“表姐”不可以。 郁绮风早在厨房听见外面两人的动静了，她洗了把手，跟在薛喜夏身后。 而当她看见正坐在桌上专心进食的周彼方时，她的喉咙顿时像被石头堵住了。 郁绮风一言难尽的拉着薛喜夏又回到了厨房。 “那人就是周彼方？” “是啊。”薛喜夏点点头。 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长得跟头黑猪似的，你是怎么忍住不直接砍了他的？” “我砍不了他啊，绮绮姐。”薛喜夏委屈道，“我爹遗训，叫我跟那个姓周的好好过日子。” “你爹是不是瞎啊。”郁绮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让你嫁这么个玩意儿，成天看了心里头不堵吗？这是亲爹吗？” 郁绮风脑子里还是刚才一眼瞥到的“黑猪进食”画面。 满脸络腮胡子，看不清相貌，肤色黝黑，头发也不束起来，就这么乱糟糟的披散在后面，也不知道里面长虫子没有。 体型生的又高又壮，那两条胳膊也粗，他端起盘子直接将菜往嘴里倒，汤汁顺着他嘴巴直往下淌。 感觉已经不是邋遢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我改主意了，我帮你砍了他，你直接出村吧。” 郁绮风提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往外冲。 “不、不能砍啊！” 薛喜夏忙拉住她，“绮绮姐，外面认识周彼方的人可多了，他要是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我到时候别说出薛家村了，可能直接死大牢里了。” 郁绮风看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腰，誓死不让她去砍人的架势，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她看出来了，新人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 外面传来了周彼方不耐烦的嚷嚷声，“让你去盛碗饭这么久，磨磨叽叽的，死里面了是不是，还是藏了个男人不敢让老子知道啊？” 粗糙的大手撩开了遮挡的帘子，周彼方探身进了厨房。 他一眼便瞧见了郁绮风，只觉她不像寻常闺阁女子。身姿挺拔，飒爽又英气。 可她的脸蛋看起来又是那般乖巧的，是十分招人喜欢的长相。 周彼方怔然，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女子的手里还拿着把菜刀，莫非刚才桌上那些好吃的菜肴都是她做的？ “这位姑娘是……？”他迅速收起了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礼貌问道。 薛喜夏从郁绮风的身后探出头来，“这是我表姐，她来投奔我的，以后就住这里了。” “老子问你了吗？插什么嘴。” 周彼方呛了回去，随后面对郁绮风时又摆出了好脸色，“表姐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薛喜夏：“……” 郁绮风：“……” “家中原先给我说了门亲事，我嫁过去一月后，男人跟公公都死了，他们都说是我克的，在村里待不下去了，便来投奔小薛。” 郁绮风随手给自己捏造了个命硬的瞎话来。 周彼方闻言后配合着她叹了一口气，惋惜道，“真是个可怜人。” 郁绮风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她瞥了一眼薛喜夏，薛喜夏正对她疯狂使眼色，劝她不要冲动。 “表姐要是不介意，以后就拿这里当自己家，我也定会好好……” 周彼方话还未说完，郁绮风便打断了他。 “不必。”她端起另外两盘菜，一点眼色都不想分给这人。 周彼方见她这般冷淡的样子，心道一声有趣。 想不到这年轻的小寡妇，脾气还挺辣。 第4章 郁姑娘铺的床 周彼方并没有被邀请，但还是坐上了饭桌，想与她们一同吃饭。 男人的脸皮堪比城墙那般厚，丝毫不收敛目光，一直在打量着郁绮风。 “还不知表姐的芳名？” “郁绮风。” “郁绮风……真是个好名字，在下周彼方，表姐若是不嫌弃，以后唤我彼方也行。” 薛喜夏：“……” 她怎么感觉氛围有点怪怪的呢。 “表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明日我带你到镇上逛逛？” “不用。” 郁绮风默默念着清心咒，一定要忍。 薛喜夏：“……” 这个周彼方该不会是对她的绮绮姐有意思吧？ 薛喜夏心中警铃大作，那可不行，这个人渣怎么能碰郁绮风呢，她得给郁绮风提个醒。 “是吗，表姐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周彼方“热情”的诡异至极，但也没一直缠着她。 他吃完饭，碗筷直接丢在了桌上，反正刷锅洗碗这事轮不到他来做，起身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回房休息了。 “薛喜夏。”郁绮风冷冷开口。 “嗯？” “能给他下毒吗。” “当然不行了绮绮姐！”薛喜夏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好歹等我出了薛家村行不行，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儿个就走。” “速战速决。”郁绮风一想到要跟周彼方共处半年，便分外头大。 隔天一早，薛喜夏就在饭桌上宣布了她要离开薛家村的这个消息。 周彼方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开口道，“随你去哪，走之前先把和离书的手印给按了。”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被他拍在掉了漆的桌面上，“你想在外面找其他野男人鬼混可以，但也别耽搁老子再另外找个女人，爷不当绿毛龟。” 周彼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郁绮风，正巧与她对视上了。 他丝毫不在意为什么来投奔薛家的“远房表姐”刚来一天，薛喜夏就急着离开。 “谁耽误你找女人了。” 薛喜夏心里暗骂周彼方这个大烂人，他平时青楼难道少去了？ “按就按，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夺过和离书，爽快的在上面摁下了手印，“但我家的房子你别想打歪主意，我表姐会替我看着的。” “怎么会呢。”周彼方故作良善。 “那你现在就搬出去。”薛喜夏命令他。 “不搬。”周彼方随意的摆了摆手，无赖道，“这里是我家，都住这么久了，我为何要搬走？” “你强词夺理！”薛喜夏气得想骂人。 都和离了，他现在算个屁的薛家人。 “不搬也好。”郁绮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小薛表妹你放心，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我会替你好好照料他的。” 郁绮风的话音重点落在了“照料”二字，听起来别有用心。 薛喜夏这才冷静下来，绮绮姐的业务能力她是非常放心的，不信收拾不了这个周彼方。 反正已经和离了，薛家也有郁绮风替她看着，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出村了。 这一天，她等了整整三年！ 上午刚决定好的事，到了傍晚，薛家就只剩郁绮风跟周彼方这两个外姓人了。 二人好好相处是不可能的，因为周彼方一直在挑衅。 “表姐今日说得那番‘好好照料’彼方，是何意啊？” “字面意思。” 郁绮风正在给自己铺床，薛喜夏离开了，这间屋子以后归她住。 周彼方站在屋里看着她忙来忙去，也没上前搭把手，跟个监工大爷似的。 “哦？”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我与那个薛氏一直相处不来，想必她也是厌了这种日子，便找了个女人过来替代自己，好与我和离。” 郁绮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默看向周彼方，她有种预感，这人怕是没好屁要放。 “说到男女之间的‘照料’，不怪我只能往那些事上琢磨了。” 他走近她，却又略过她，来到床边拾起被子的一角，指腹捻了捻，“郁姑娘铺的床……好香啊。” “你的意思是，我是薛喜夏找来专门陪你睡觉的？” 周彼方没想到她这样直白，随即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鼻梁上便狠狠挨了一记竹条的鞭打，薄薄的皮肉被割破，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要不要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郁绮风懒得装下去，满腔的鄙夷之语接踵而至，“肥头大耳，鼠目寸光，黑得像头满山跑的大野猪，就算是瞎了眼的女子，都不会瞧得上你。” “你！”周彼方想不到这女人还有两副面孔，当即大声吼道，“你个臭寡妇，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知道啊，我在说你是个下三滥的臭狗屎。” 郁绮风弯了弯手里的竹条，“刚才抽你一下都算轻的，再敢对本姑奶奶说一句污言秽语，我把你抽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好个泼妇，你有本事就给老子等着。” 周彼方撂下狠话，捂着被她划出血的鼻子，气冲冲的离开了薛家。 就此，一场无聊的“战争”打响了。 第5章 清白干净的他也不要 周彼方今晚宿在了醉月楼。 李妈妈看见周彼方顶着个挂了彩的黑脸出现时，一阵心惊肉跳的，赶忙迎了上去，“哎哟祖宗喂，你这鼻子上咋弄伤了。” 周彼方不自在的偏过脸去，皱了皱鼻子。 他出门后又没照过镜子，哪知道那女人给他抽成啥样了。 “不小心被猫抓的。”他随口糊弄了一句。 “东家在楼上等你呢，我先忙去了哈，你记得帮我跟他打声招呼。”李妈妈摇着扇子，又风风火火跑去门口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周彼方也不用人带路，在这儿他比谁都熟。 香粉的甜腻气味与浓烈的酒香交缠混合在空气中。 脚底踩着的是柔软如云的锦毯，上面绣着花团锦簇的牡丹。耳边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热情奔放的女郎们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如燕，一颦一笑尽显妩媚。 周彼方对此熟视无睹。 而那些女子见到身边经过的是他，也全都自觉的避开，没人敢上前招惹。 周彼方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包厢的门，就见一个儒雅清贵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像是等候他多时了。 “爹。”周彼方喊了他一声，接着拉开了椅子，大咧咧的坐下。 醉月楼的东家，周贵年，便是周彼方的养父。 周彼方的亲生父母是谁并不清楚，周贵年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婴儿，被人丢弃在了烟柳巷。 他是个白白嫩嫩的孩子，周贵年觉得是个缘分，正巧膝下无子，便收养了他。 醉月楼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周彼方是东家的养子，刚才那位李妈妈便是知情人。 周彼方年少时样貌还是极其不错的，但醉月楼里的姑娘们，可没有人敢对他起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那位训斥起人来一向毒辣的李妈妈，面对周彼方时都如此恭敬。 很显然，这周彼方与那些黑心肠的家伙是一伙的。 “你这脸是怎么了？” 周贵年一下子便注意到了他儿子鼻梁上的伤。 “被一个寡妇抽的。” 周彼方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其实品不出来这茶跟白水有什么区别，也就多了一些茶味。 咕噜咕噜几下，半壶的茶水进了他肚子。 周贵年略微心疼的看了眼壶里的精贵茶叶，“你没事儿招惹寡妇做什么，一会儿叫李妈妈给你拿瓶嫩肤膏，应该不会留疤。” “我要女人抹的那玩意儿干嘛。”周彼方伸手摸了一下伤口位置，随即痛嘶了一声。 那个女人下手还真狠。 “庄子都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彼方知道周贵年找自己过来谈话无非就那几件事，“花红楼那个染了脏病的，也已经揪出来了，他们东家给了我一百两，叫我别说出去。” “你收了？” 周彼方扯起嘴角，得意道，“嫣晚楼给了我二百两，让我把消息散出去。” 周贵年手上喝茶的动作一顿，“你不会两家的钱都收了吧？” 周彼方靠在了椅子上，露出洁白的大牙，“不收白不收。” “彼方，你这样行事……以后被人砍死在路边都不奇怪。” “爹，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 周彼方从兜里掏出了三百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 “那个染了脏病的妓子昨晚自尽了，正好被个倒霉的客人撞见。花红楼还着急忙慌的把人给烧了，这不等于直接承认了，脏病是从他们那儿传出来的。消息估计这两天就会彻底传开，压根不用我费什么功夫。” “唉，那姑娘倒也是个可怜人。”周贵年叹了一声。 周彼方倒没周贵年那么多的“伤春悲秋”，他从小就混迹在各个青楼，听说过不少阴私事，也见惯了生生死死。 在这种地方，命是最不值钱的。 他有时会觉得周贵年十分虚伪，他爹明明就是个“刽子手”，又是哪来的立场去同情那些人。 “对了，还有件事，我跟那个姓薛的和离了。” 周彼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平常。 “啊？”周贵年倒是不淡定起来了，“那你现在岂不是没媳妇儿了？” “嗯，我本来就没想娶。” 周彼方当初就是冲着薛大彪家的钱去的，不过就那点家底，他在赌坊玩了几把就玩没了。 “哎呀你个臭小子！”周贵年有些急了，“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他不解。 “你现在都二十七了，再想讨个媳妇儿多难啊。” “那就不讨呗，我又不是非得跟个女人待一起。”周彼方伸了个懒腰。 “说的什么胡话，哪个男人不娶媳妇儿的。” 周贵年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个点子，“最近新来的姑娘里有几个还是干净的，要不你去挑个顺眼的娶了？” 周彼方一听这话，眉头紧蹙连连摆手道，“爹，你可别乱出主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碰青楼里的女人。” 说白了他就是嫌弃，他不想染上那些脏病。 清白干净的他也不要，他觉得跟那些没经验的做起来，肯定没什么意思。 周彼方一直觉得那些所谓的“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也不相信会有一个女子会爱上他这种出身的人。 之前每次到别的青楼里打探消息，他都会装模作样的与她们热络攀谈，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叫得那一个亲密。 可实际上，她们的脸跟名字在他脑子里都对不上号。 每个人都在逢场作戏。 年轻时的周彼方，遇到过不少今日对他说，她有多爱他，结果晚上就承欢于别人身下的女子。 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归根究底，他对这些人根本毫无兴趣，更别提喜欢二字。 那些女子喜欢何物他从没认真研究过，说过的话也未放在心上。不过是挑选着千篇一律的赠礼，再托那些小仆送上去。 手是从未碰过的，也从未进过房间与那些女子独处。 周彼方可不想变得跟那些来风流的蠢货们一样。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当初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威胁那些有家室的男人，若是不想被家里人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就要给他封口费。 当然，这种钱只能从那些胆小懦弱，或者极其要脸面的人的手里骗到。 来这里玩的，大多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烂人。 赌钱是后来沉迷上的，周彼方很喜欢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赌上，要么输的血本无归，要么赚得锅满瓢盆。 不过后来学会出千后，赢太多也就没意思了，更别提他现在手底下就有家赌坊。 后来的周彼方好像已经过了那个喜欢玩的年纪，于是在遇到薛大彪要将女儿嫁给他时，他也欣然答应了。 贪图钱财是一回事，他其实也挺好奇，一个并非青楼出身的女子对待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结果就是，成亲当晚就给他锁门外。 周彼方明白了，正如他看不上那些人，寻常的良家女子也看不上自己。 即便他有一副好皮囊，干净的身体，人家也嫌弃他。 那他就懒得伺候了。 薛大彪一死，周彼方直接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买卖家产又如何，薛家的东西不就是他的吗，要怪就怪薛大彪当初眼神不好，引狼入室了吧。 至于那个小他九岁的妻子，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 自己没直接杀人灭口，都是心慈手软了。 可以搬进薛家住，是周彼方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的一个主要原因。 薛家村多好，都是群没见过世面的村民，那里根本没人认识他，他可以躲个清净。 只是周彼方还要帮周贵年管理手底下的那些生意，所以白天都要回去一趟。 至于身材为什么会发福…… 原先的周彼方的确容貌端正，身型高大挺拔，但刚开始接触生意场上的那些人时，他总是因为样貌被人瞧不起。 简单来说，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周彼方开始疯狂的吃肉喝酒，给自己养的壮壮的，晒得黑黑的，还留着胡子，加上他平日里总喜欢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很凶。 他一下子从看起来“好欺负”，变成了看起来就是个“恶霸”。 脾气也是暴躁了不少，毕竟手底下要管这么多人，都是些不着四六的家伙，他不凶狠一点怎么服众。 周彼方从没觉得自己的脸差过，所以今日，当那个年轻的小寡妇骂他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头时，周彼方的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破防。 他何时被女子这么当面羞辱过，羞辱的还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脸！ 这个不识货的女人。 “那要不就去找个媒婆帮你相相看？”周贵年提议道。 “算了吧爹，我没兴趣，我一个人待着挺好的。”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太困了，我回房睡觉了。” 周贵年见着周彼方壮实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忧愁。 唉，他这个儿子，人品本来就够差了，现在还吃成了这副魁梧过头的样子。 以后可怎么给他找媳妇儿啊。 第6章 实在憋不住了而已 郁绮风度过了一个平静安稳的夜。 隔天一早，她端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通过几个热心村民的指路，来到了大家平时洗衣服的地方。 早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郁绮风原本心情还不错。 谁知到了那儿，发现河边站着个眼熟的壮硕背影。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双手都伸在下腹的前方，加上略微松垮的裤子。 这个姿势是在干什么，是个人类都知道。 “周彼方……”郁绮风一阵头疼。 这人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周彼方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都快将他的背盯出个洞来了。 他解完手，慢悠悠的转身，才发现郁绮风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彼方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已经系上了。 还好，还好。 因为昨日的那点不愉快，周彼方也没打算跟她打招呼，鼻梁上现在还挂着那条血印子呢。 他装作没看见郁绮风，嘴里哼着小曲，打算绕道离开。 可郁绮风不给他机会，突然出声道，“这里好像是村民们平时洗衣服的地方吧？” 周彼方本是不想跟她计较的，既然她主动来搭话，那别怪他凶女人了，“你管老子在哪撒——啊喂！” 周彼方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人扯住了。 真是怪了，她明明只有半个自己那么点大，还能拖得动他。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关键是郁绮风竟然拖着他，直往那条河边去。 “喂！你干什么，快放开老子！” 周彼方踉跄着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在地上，“昨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 郁绮风像个“无情的搬运机器”，给人一路拖到他刚才解手的位置。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甜美”的笑容，“看你脸上出汗了有些脏，帮你洗洗。” “你等下！等下！” 周彼方慌了，眼见着她用一股怪力按着自己的头就要往河里去，他还反抗不了，顿时急了，“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来这里！刚才实在憋不住了而已！平时都是上的旱厕！” “哦，偏偏我来这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你就憋不住了？” 她脸上的笑瞧着有些瘆人，周彼方顿时冷汗丛生。 “我发誓啊小姑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扑腾着两只手臂，挣扎起来，“我也不知道会有人来这儿洗衣服啊。” “小姑奶奶？”郁绮风推了推他的脑袋，“昨天不是还喊我臭寡妇吗？” “你不本来就是寡妇吗！”周彼方理直气壮道。 想不到她还那么记仇。 “那我以后喊你香寡妇，总行了吧！” “噗通”的一阵落水声响起，郁绮风直接一脚给周彼方踹进了河里。 反正这条河浅的很，根本淹不死人。 她就看着周彼方像只失足落水的大肥猪，在河里狼狈的扑腾了几下，还呛了两口水，最后气喘吁吁的站直身子，浑身湿漉漉的瞪着她。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至于给我踹下去吗！” “有踹你吗？我刚才只是看见了一条脏兮兮的狗，想给他丢下去洗洗而已。” 郁绮风丢下这一句，便重新拾起木盆，冷漠的转身离开。 周彼方的双腿还浸没在水里，心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 什么叫做脏兮兮的狗？ 这个臭女人，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她不就是个克死了丈夫的丧门星吗，他都没嫌她待在薛家晦气。 对了，他可以把她赶出去啊。 周彼方咬牙切齿，随即想到了一个主意。 回到薛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井里打了一桶水。 周彼方见郁绮风不在房间，直接将那一桶井水浇上了她的新被褥。 “呵，叫你踹老子，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女人踢过呢，你有本事就赖在薛家，老子整不死你的。” 周彼方碎碎念完后，像是不解气，又跑去灶台底下抓了一把草木灰，全部洒在郁绮风的床上了。 “恶心死你，还敢嫌老子脏。”周彼方朝上面又吐了口水。 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寡妇嘲讽他脏。 呵！ 周彼方做完这些事，刚转身，便看见了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郁绮风。 “你要吓死谁啊！”他拍着胸口，心脏差点跳出来。 怎么回事，这人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走路都没个声。 郁绮风一看床上的惨状，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了。 她默默走上前，冲他淡笑了一下，随后直接扯住他的胳膊，将周彼方甩到了那个已经变得脏兮兮、湿答答的被褥上。 而他的脸也正正好好，被狠狠按在了上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7章 恶女！土匪！强盗！ 一拳接着一拳的落下，拳风阵阵，郁绮风完全没手软，每一次的挥拳都实打实的揍在周彼方身上。 打得周彼方鼻青脸肿，直冒鼻血，她才止住了动作。 见人不反抗了，她稍稍退后，拍了拍手掌，摸向了周彼方的裤兜。 “你别碰老子！” 周彼方刚才还被打得“奄奄一息”，察觉到自己身体好像被人碰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即排斥的乱蹬双腿。 “老实点。” 郁绮风又赏了他的屁股一拳，从他身上摸出了几两碎银子，“我今晚去外面找家客栈睡，明早回来后，我要看见我的床恢复原状。” 她的话里话外，尽是明晃晃的威胁，“不然，你脸上的这顿打，明日再请你吃双份的。” 郁绮风抢了钱就走，根本不管周彼方应不应。 这人要是能被她吓走最好，以后少在她面前乱晃悠。 待郁绮风离开后的一刻钟，周彼方沉默不言的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到了铜镜前。 自己的脸真的肿成了面目全非的“猪头”。 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没办法出去见人，浑身酸痛无力。 周彼方“哎哟、哎哟”的艰难挪动着，一想到郁绮风刚才离自己那么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从没哪个女子敢这么贴近自己，甚至对他上下其手，还抢走了他的钱的。 “这个恶女！土匪！强盗！” 竟然还大言不惭的叫他帮她恢复原状，想都别想。 他就是被打死，都不可能跟她低头。 周彼方一肚子的气，直接气饱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将房门反锁好，眼睛一闭什么也不管，睡了一整天。 隔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 周彼方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他做了个恐怖的噩梦，梦里都是郁绮风在对他拳打脚踢。 但是真正的噩梦是在梦醒后。 周彼方记得自己明明锁好了门，但是郁绮风就这么理所当然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根竹条，一直在等待着他的醒来。 周彼方：……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在初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会是个乖巧温顺懂事的女子！ 恶鬼的爪子再次伸向他。 郁绮风轻声低语道，“看来某些人不听话呢。” 下一秒，周彼方又被拖到了地上，噩梦中所见到的一切成了现实，他又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屈辱。 他紧咬着牙，不发出痛呼跟哀嚎就是他最后的体面。 周彼方被揍得没脾气了，郁绮风再次伸手在他的身上摸索，这回他放弃了抵抗，乖乖被搜身。 郁绮风没有摸出钱，但也没轻易放过他 钱不在身上，那只能藏在别的地方了。 周彼方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郁绮风将他藏在床底的小木盒里的钱全部抢走了。 那些银票被她攥在手里，轻轻拍打着周彼方的脸颊，“还是昨日那个要求，做不到，明日接着赏你双份的。” 周彼方：“……” 今日的周彼方不敢再睡了，他先是煮了好几个鸡蛋给自己敷脸消肿，虽然作用不大。 接着将自己床上的那套干净被子捧出去晒太阳，把郁绮风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顾不得身上酸痛，一直忙前忙后的。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打服的。 周彼方窝囊的给她铺好了床，枕头打得蓬松，就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被他清理掉了。 他实在不喜欢做这种家务事，最后整个人直接累倒，靠在床边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隔天上午才醒来，睁眼的一瞬间，又是郁绮风面带微笑的盯着他。 “我、我这次都按你说的做了。”周彼方磕磕绊绊的说。 她这回总不能再打自己了吧？ “我记得我说的是恢复原状，不是让你把自己盖的那床脏被子换给我。” “老子的被子是干净的！”周彼方立刻反驳。 那可都是好料子做的，他买回来都没盖过几次，上面明明香得很，还有股太阳味儿。 “你人干净吗？你躺在上面多久了？被子都被你弄脏了知不知道。” 郁绮风拎着周彼方的耳朵给他丢床上，“说吧，今天准备打哪里，我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好肉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跟你拼了！” 周彼方岂是能任由她一直欺辱的，藏在怀里的小刀就在这时亮了出来。 偷袭的确有些卑鄙，但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你个臭娘们儿去死吧！” “呵，就这点本事，看来你还没学聪明。” 郁绮风轻松躲过周彼方的突袭，一瞬间看穿了破绽，握住他的手一把夺走了小刀，顺便踹向他的小腿，里面藏的另一把匕首也掉落了出来。 刀尖对准着周彼方的喉咙，她轻轻抛出两字，“废物。” 第8章 他是清倌还是红倌 “郁绮风……我跟你有仇还是怎么的，上来就对我要打要杀！” 周彼方肿着一张猪头脸，毫无威慑力的叫嚷道，“你来薛家第一天我对你怎样，是不是一直在关心你，老子不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记恨我到现在！” “玩笑吗？” 小刀在手里变换了位置，郁绮风用刀柄拍了拍他的猪头脸，“我不觉得好笑。” 周彼方见她铁了心的不肯放过自己，干脆闭上了眼，“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郁绮风并没有如周彼方所言，将小刀直接刺向他。 她反而松开了周彼方，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这两日在外面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周彼方，你在外的名声似乎也不太行。” 他何止是名声不太行。 郁绮风讲话可真够委婉的。 周彼方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在私下咒骂自己呢。 毕竟这些年作过的孽，他本人都已经数不清了。 “是嘛，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说你是个畜生。” 郁绮风简单概括了一下，她从四面八方听来的传闻应有尽有，由于一些事实在是过于恶心，她懒得再复述。 “那你要如何，把我折磨死，为民除害？”周彼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要是消失超过三天，定会有人来薛家村找我，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我没那么正义凛然。” 她垂下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对了周彼方，听说你二十岁的时候，还被‘誉为’什么郧城第一美男？” “美你大爷，听的什么杂碎话。”周彼方扭过头去，对这个称呼十分排斥。 这根本不是什么誉称，其实是在羞辱他。 郧城这地方，总有一些吃饱了没事做的。 醉月楼里住着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传出去了。 一堆好事之人为了满足好奇心，跑到醉月楼来看周彼方，男男女女都有，还有人在打听他是清倌还是红倌。 知道他从不接客后，都深表遗憾。 周彼方差点被气笑了，若不是因为醉月楼是他从小就住着的地方，他当时恨不得直接放一把火，把那些恶心龌龊的家伙通通烧死。 但“青楼出身”这样的字眼对于一些人而言，就是一笔有趣的谈资。 “怕是早被哪位大人养着了，不让私下接活。” “唉可惜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指不定已经被玩烂了，他们这种地方的人，都脏得很，哈哈哈哈。” 即便周彼方就只是在那里生活，从没乱搞过，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深陷污泥中的人。 外面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一晚上玩死了四个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能下得去嘴。 他觉得能信这种鬼扯话的人，多半也是个傻缺。 所以周彼方懒得去否认。 谣言止于智者。 但面前看起来挺聪明的郁绮风却问他，“一晚上四个女人争你，其中一个还是县太爷的夫人，你够厉害的啊，这都没被县太爷抓起来？” “你这个——” 周彼方差点破口大骂郁绮风这个白痴，但一想到她的拳头揍过来太疼了，还是止住了声。 他不说话，在郁绮风看来，就等于是默认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不过现在看见你这张猪头脸，我还真有点好奇起来，你瘦下去会是什么模样了。” 很显然，郁绮风现在不想杀他，她找到了别的乐趣。 “毕竟打你那么多下，脸也摸这么多回了，你的骨相很不错，我是知道的。” 周彼方：“……”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给你三个月时间，瘦下来，不然我就亲自割掉你的肉。” 不过郁绮风只是嘴上这么说，她准备偷偷在周彼方的饭食里添加主世界的“特效减肥药剂”，一管药剂下肚，即瘦15斤，但是变化太大容易起疑，她决定慢慢来。 “薛家给你，我不要了。” 周彼方才不想奉陪这种无聊的事。 那把小刀却再次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没给你选择，这是在命令你。” 郁绮风其实有点看乐子的心态在。 现实版的猪头变美男，可遇不可求，反正“加班”很无聊，闲着也是闲着。 周彼方：“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现在这样是吃了三年才吃出来的，怎么可能三个月就能饿回去，你还不如直接割我肉呢。” “哦，那如果你选择让我割肉的话……”郁绮风说着就要上手。 “等等！你先别动！我瘦……我选三个月瘦下来还不行吗！” 周彼方这招叫作缓兵之计。 郁绮风今晚肯定也是要到外面客栈住宿的，到时候家里没人，他就从薛家悄悄溜走，再也不回来了。 哪曾想，郁绮风今晚根本没有离开，她像是早料到会发生什么，直接买了床新的被褥换上。 至于那套周彼方自认为是香喷喷的被褥，自然是被郁绮风丢了出去。 “别想着逃跑，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你抓回来。” 周彼方的耳边不停回荡着郁绮风方才的威胁话语。 他真想时光倒流，狠狠扇当初那个自己一巴掌。 惹谁不好，惹了这么个姑奶奶。 第9章 咸豆花真好吃 周彼方当天夜里就逃走了。 他心想，留在这里横竖都是被那个郁绮风折磨死，还不如赌一把。 哪有她说得这么邪门，他就不信了，自己躲起来，这人还能寻到自己？ 周彼方在郧城各处都有藏匿的地方。原先是他早年间刚出来混，用来躲避仇人的藏身之处。后来混出头了，没有人敢再来惹他，这些地方也就跟着荒废掉了。 想不到如今又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还是为了躲一个女人。 “虎子，你去给我买十个肉包子回来。”周彼方招呼着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弟。 他如今不方便在街上大摇大摆，万一暴露了行踪就不好了。 江虎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盯着自家老大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犹豫了半天才问出声。 “大哥，谁给你弄成这样了，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去给你报仇？” 若在以往，照周彼方的脾气，早带人杀过去了。但一想到给他揍成这样的，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周彼方实在是丢不起这人，想想还是算了。 “这事你们不用插手，就连我都打不过那人，你们几个更别说了，还是小命要紧，我躲几天，避避风头就好了。” 周彼方说得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样子。 这句话对江虎这样忠诚的手下显然很受用，他感动的抹了一把泪，“大哥！你真讲义气！” “好了好了，别站这儿磨叽了，快去给老子买包子，记得要买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 周彼方捂着早就饿得不行的肚子，催促他赶紧离开，“还有，你要是遇到柳恒记得跟他说一声，我这段日子不去赌坊了，让他帮我盯着点。” “是！”江虎很有干劲的答道。 领了任务，他推开门，“鬼鬼祟祟”的朝着门外探头，见附近没有人，才放心走了出去。 江虎的个子不高，但腿脚速度快。 他今年十九岁，在家里上头还有个哥哥。哥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不上钱把他抵到赌坊里了。 幸好江虎运气不错，那天遇到了柳恒过来，没把他直接扔给人贩子，而是留在赌坊里当打手了。 后面周彼方瞧他身手还不错，就带在身边跟着做事了。 在江虎眼里，不仅给他饭吃还给他发工钱的周彼方跟柳恒，便是他的亲大哥跟亲二哥。 至于江家嘛，江虎再也没回去过。 要问郧城哪家的肉包子最好吃，自然是城西陈伯家的包子铺，有时候去晚了都买不到。 这会儿天刚亮，陈伯才出摊没多久。 江虎是第一个到的，他将一堆铜板丢在了收钱的板子上，“陈伯，来十个大肉包子！” “是虎子啊。” 陈伯认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上回有人来摊位上找麻烦，还是江虎碰巧路过解围的。 不过听说是在那个周彼方的手底下做事，陈伯总担心这孩子会不会被人带歪了。 陈伯将铜板一个个拿起来数着，“虎子，你多给了五个，喏，拿回去。” “没事没事，陈伯你就收着吧。”江虎不在意的摆摆手，“嘿嘿，你记得给我那十个肉包子里多塞点馅就行。” “哈哈没问题。”陈伯笑着将钱收下，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江虎又坐到了隔壁正在卖咸豆花的摊子上，“陈婶，来碗豆花！” 这是对夫妻摊子，陈伯卖肉包子，陈婶卖咸豆花。 咸豆花不用等，许多人在等包子出笼的时候，都会先到隔壁来碗咸豆花，坐着一边吃一边等。 江虎舀了勺热乎乎的豆花放入嘴里，又嗦了口汤汁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咸豆花真好吃啊。 “婶子，劳烦也给我来碗豆花，里面加跟这位小兄弟碗里一样的。”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韵味。 “没位置了，跟小兄弟拼个桌，还请别介意。” 江虎抬头，便瞧见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已在他对面落座。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模样清秀，穿戴朴素，梳着妇人发髻，是个已经成了亲的。 他看清了她的长相后，又继续埋下头吃自己碗里的豆花，语气平和，“没事，你坐吧。” 郁绮风要的那碗咸豆花也很快被陈婶端来了。 她看面前这人吃得很香的样子，馋虫也被勾起来了，于是买了一碗尝试一下。 一口豆花下肚，味道的确不错。 “你是在等隔壁的包子出笼吗？”郁绮风看似随意的出声问道。 江虎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为何要跟自己搭话。 还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江虎有些磕磕巴巴道，“嗯……他家的包子很好吃。” “是嘛，那我也买两个尝尝看好了。”郁绮风接下话茬，跑到陈伯那边的摊位上爽快付了钱。 第10章 不是青楼的，是个良家姑娘 等待包子出笼的期间，郁绮风碗里的咸豆花也已经吃完了。 两个人坐在桌上面面相觑，一时大眼瞪小眼。 江虎不自然的垂下脑袋，避开了对视，郁绮风则是眯了眯眸子，心生一计。 “小兄弟是做什么的呀？”她开启了日常闲谈模式。 “哦，我在城北的赌坊里当打手。” 江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毕竟郧城里也有不少人认识他这张脸。 “给人当打手？听起来好厉害啊。”郁绮风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语调里满是对他的敬佩。 “其实也、也没什么。”这下轮到江虎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脑袋。 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他干这个很厉害。 “你不害怕我吗？”他问她。 “害怕什么呀？能当打手说明你的武功肯定很好吧，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武侠话本，行侠仗义的大侠们都太厉害了。” 郁绮风嘴里的称赞一句接着一句，跟不要钱似的。 “嘿嘿，也没有啦。我就是打架的时候稍微比别人灵活一点，他们的拳头挨不到我。”江虎头一回被夸成这样，脸臊得有些红。 “那个，姑娘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你的丈夫啊。”江虎也在郁绮风的影响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郁绮风拿起绣着花卉图案的帕子捂住嘴，轻轻笑了两声，娇嗔道，“什么丈夫呀……我还没成亲呢。” “你没成亲？”江虎跟着脱口而出，眼里闪过惊讶，“可你梳的妇人发髻，我还以为是……抱歉啊。” “毕竟女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太安全，梳这样的发髻只是为了避免一些奇怪的人来搭茬。”郁绮风跟他解释着，“我刚到郧城，还人生地不熟的。” “你不是本地人吗？” “我家住青城，自个儿偷溜出来玩的，至于名字嘛，你便唤我小凤好了。”郁绮风向他“自报家门”。 “在下江虎，小凤姑娘，今日幸会。” “用不着这样客气，我应该大不了你几岁。” “我今年十九。”江虎老实答道。 “我大你三岁，今年二十二。”郁绮风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就……小凤姐姐。”江虎很有礼貌的喊了人一声。 “小凤姐姐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到城北的福禧赌坊来找我，在外面叫人传个话就行，最好不要进去。” 毕竟赌坊里的客人都是些鱼龙混杂的。 “那我就先提前谢过小虎弟弟的好意啦。”郁绮风笑着应下。 包子也在这时全都好了。 郁绮风“热情”的按下想要起身的江虎，“我去拿就好，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包袱。” 她的包袱十分显眼的放在桌上。 江虎估摸着十个包子也不重，便让她去拿了。 郁绮风从陈伯手里接过那些包子，眸色一暗，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了小剂量的药粉，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完全无色无味的泻药。 一瞬间的动作逃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中，每个包子都沾上了药粉。 为了防止被下了药的包子被人偷吃，郁绮风还特地多买了四个给江虎。 “请你吃的。”她将那几个没有问题的包子塞到江虎怀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请小凤姐姐吃才对。”江虎有些受宠若惊，推辞道。 “哎呀，今日相遇便是缘分，等下次，咱俩要是还能见面的话，你再请回来可好？” 郁绮风担心他拒绝，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喂到了他的嘴巴。 “啊呜——”江虎毫无防备的咬下了一口。 肉馅饱满，味道鲜美。 好好吃的鲜肉包子！ “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郁绮风将那十个下足了泻药的包子递给了江虎后，便朝他摆摆手作告别。 “小凤姐姐！” 江虎嘴里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忙冲着郁绮风的背影喊道，“城北的福禧赌坊，我叫江虎，你若是来找我，我恰好不在，就叫人留个口信！” 郁绮风没有回头，但她应该是听见了他声音的。 江虎看着怀里剩下的三个大肉包子，准备留着晚点饿了吃。 得先把大哥的十个包子给送去，大哥现在还饿着呢。 他又一路隐秘的回到了那个藏身处。 “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脸笑得跟朵桃花似的。”周彼方没少见过这种表情，当即打趣他，“跟女人有关？” 江虎像被人戳破了秘密，“大哥，你咋这么聪明！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嘁，就你那思春样儿，我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周彼方正在给自己脸上的伤口抹药粉，“哪家青楼的？” “她不是青楼的！”江虎急忙否认，“是个良家姑娘。” 这就稀奇了。 第11章 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彼方狐疑的瞥了江虎一眼，不怪他多想，像他们这样的人，一般找相好都去青楼里找。 虽然他从来没找过。 之前犒赏底下的那些人，周彼方都会带他们去醉月楼里消费，反正钱最后还是进了自家人的兜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江虎他也带着去过，只不过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连姑娘手都不敢碰一下的。 周彼方原本还以为江虎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点心理洁癖。 后来才发现，他纯胆小。 “良家的姑娘能看上你？你往那儿一站不给人直接吓走。” 江虎虽然身上看着还有些少年气，但手里也是沾过血的。 “她觉得我很厉害来着，还请我吃了包子，嘿嘿……”江虎靠着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一副少年怀春的模样，“大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她有跟你说她叫什么名字吗？” “小凤。”江虎老实回答道，“她说她是青城人。” “青城人啊……”周彼方思考了一下，“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那边的姑娘嫁人全听家里的安排。” “她还没嫁人呢。”江虎拉着周彼方坐下分析，“她今年二十二了，都没嫁人，是不是说明她家里不会插手她的婚事啊？” 周彼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得有些发蠢的少年，无奈叹了一口气。 “二十二了还没嫁人，要么是她寻死觅活的不想嫁，要么就是……” “是什么？”江虎太想知道答案了。 “你被人耍了。” 周彼方狠狠的敲了下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个什么小凤、狗凤的了，你要是真想要姑娘，哥下回带你去醉月楼，给你找个年岁差不多的开开荤。” 江虎捂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嘴里支支吾吾的，但没有应下周彼方的话。 “别继续杵这儿耽误我吃包子了，赶紧回赌坊做事去。”周彼方赶着他走。 “那我明天再过来！” “嗯嗯。”周彼方敷衍了一声。 待人走后，周彼方一手抓起一个包子，先是嗅了嗅味道。 果然，还是他熟悉的美味。 接着男人如同饿虎扑食那般，恨不得一口一个，一口气直接吃了五个进肚。 哼，那个女人竟然还想割了他的肉，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不是说要来抓他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 竟爱说大话，装神弄鬼的。 周彼方吃饱后拍了拍满足的肚子，将床榻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上面继续睡觉了。 到了晌午，周彼方便发现自己的肚子不对劲起来了。 一趟接着一趟的茅房，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包子的馅料不新鲜，吃坏肚子了。 但他并没有窜稀，就只是停不下来的想去茅房。 瞧着也不像是里面加了泻药。 最后周彼方只能自认倒霉，认定是这处的风水不太好，当天捂着痛得不行的肚子转移到了另一个躲藏地。 他整个人上茅房都快脱水了，最后一整天都没再吃东西，还剩下五个大肉包子，他直接扔到耗子窝里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的周彼方神清气爽，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怂的想躲起来。 他就不信郁绮风那个女人，还能当街揍自己不成。 只是脸上肿胀的伤口，实在是让他感到难以出门见人…… 周彼方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悠然自得的坐在破旧的戏台子上，手里捧着一个话本子在读，里面写的是关于一个穷书生跟一个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 原本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在遇到相貌英俊的书生后，一见倾心，供他读书考功名，他想要什么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的帮他实现。大小姐还为了他收敛了自己的坏脾气，学会了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最后那个书生考中状元，成为了驸马爷还娶了长公主。 长公主贤惠淑德，劝驸马爷将那女子带回府做妾，莫要做负心人，她也会与她和谐相处，共侍一夫的。 结局写道，他们三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一生。 周彼方面无表情的翻到最后一页，接着将这话本子从中间直接对半撕烂了。 “写的什么破玩意儿，恶心吧啦的。” 周彼方就搞不懂了，这种话本子到底是怎么流传开来的，竟然还能被誉为男人必看宝典。听说写这破东西的那个秀才，还因此挣了不少银子。 他就想找点从头到尾都是一男一女的话本看看，怎么就这么难。 这床上不躺满三个人，是不能让睡了还是咋的。 周彼方看完话本气得不行，他发誓，以后若有机会让他碰见那个写书的秀才，一定要揪着对方衣领狠狠警告他，以后写话本必须都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第12章 一副赖上了他的模样 今日也是江虎负责将周彼方的吃食带来。 饭盒里的菜是醉月楼的大厨中午才炒的，一出锅就被装进饭盒里拿来了。 周彼方掀开饭盒一角，这回警惕了些，还学着用银针试试有没有毒。 银针并无变化，想来无事，又分了一半给江虎，叫他坐这里先吃。 “大哥，我等下回去买俩馒头吃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江虎客气的推辞道。 “叫你吃就吃，废什么话。”周彼方把那碟饭菜挪动到江虎面前。 江虎自然没有那么多心眼，以为周彼方是在体恤自己。 醉月楼的饭菜在郧城可是响当当的好吃，定价虽然贵了点，但口味极好，不少人还是愿意买单的。 少年没心机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气吃掉了大半碗。 周彼方见他食用后无异常，才放心的伸出了筷子。 大快朵颐后，江虎主动收拾好了桌上的饭盒。 “对了大哥。”江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两瓶药膏，“柳恒哥叫我拿给你的，说是抹这个消肿快。” 周彼方拿起瓶子，拔开了封口的塞子闻了闻，颇为嫌弃道，“怎么还是香的。” 香的跟朵花似的，一点都不爷们儿。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柳恒哥说很有效果。” “行，我知道了。” 周彼方收下了药膏，准备等江虎离开了再抹。 该死的郁绮风，给他打成这样，他还怎么出去见人。 抹药膏时，周彼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那些膏体根本抹不开，因为全都糊在了胡子上。眼见着没了半瓶，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脸有好好受到治疗。 最后周彼方拿了把锋利的匕首，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给自己刮胡子。 刀锋游走间，遮蔽他面容的黑色胡须渐渐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 五官单挑出来其实还是不错的，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分明，剑眉星目，就是现在下巴上有点横肉，看起来没那么美观罢了。 再加上他的脸上都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是个人见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美男子。 周彼方看清了自己容貌后，突然沉默无言。 他这样，好像是有些丑得夸张了。他是不怎么喜欢自己从前那张跟个弱鸡仔似的脸，可不代表他就能接受现在的猪头样啊。 不知道抱着怎样沉重的心情，周彼方将药膏都抹在了脸上。 寻思着明日要不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脸上的伤赶紧好起来。 …… 夜晚的醉月楼，热闹喧腾，宾客满座。 圆桌铺着锦缎，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福禧赌坊的人今日在此一聚，几个汉子的腿边都坐着个姑娘，劝酒声与娇笑声交织成一片。 他们的工钱刚发下来，便等不及要来这里潇洒一把了。 江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楞头青一个，只叫陪他的那个姑娘给他斟酒就行了。 柳恒是这桌人里长相最秀气的一个，他跟这些糙汉子不同，捯饬得整洁干净，不像是在赌坊里做事的，倒像个读书人。 他跟江虎是这桌上唯二没有对着女郎动手动脚的。 柳恒站起身提了几句，杯中斟满了酒，对着桌上的几个弟兄一顿“肺腑之言”，大家感动的稀里哗啦，一个个举杯一口干了，嘴里都说着要跟着柳恒干一辈子。 酒过三巡，那几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妓子们搀扶着酒醉的男人们上楼，其中有个心急的，直接给人抱怀里当众亲了一口。 柳恒垂下眼，非礼勿视，“今日的费用全记在赌坊的账上，兄弟们玩得高兴就好。” 江虎正在跟李妈妈说明周彼方的情况，这也是周彼方派他来说的，劳烦李妈妈转告一声东家，他最近有别的事要忙，就不来醉月楼了。 待江虎回到桌上，席已经散了，柳恒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虎子，有你喜欢的吗？挑一个，哥哥请你。”柳恒指了指对面正在抚琴奏乐的姑娘们。 “我就不用了柳恒哥！”江虎连道拒绝，“我明儿还得给大哥送饭呢。” 柳恒见状忍俊不禁，“行吧行吧，那等你哪天想了再跟哥哥说。” 就在这时，一阵追赶的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别跑！”一个酒醉了的凶恶男人叫嚷着，走路都不稳，东倒西歪的迈步还撞倒了旁边的桌凳。 “救命啊～” 郁绮风脸戴面纱，身形灵巧的从那些个桌椅间穿梭，声音虽然听起来慌乱害怕，实则面纱底下的神色自若。 她瞧准了那边眼熟的身影，装作不经意的拐去了他们的身边。 江虎回过神的时候，怀里就扑进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他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可不等他避开，那女子就已经牢牢扒住了他的衣服，一副赖上了他的模样。 第13章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你住 “你先放开。”江虎面上看起来很凶，但声音却无凶意。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凤呀。”郁绮风的情绪已经堆积上来了，她一把扯掉面纱，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摇摇欲坠。 柳恒是不想插手醉月楼里客人跟妓子之间的麻烦事的，他正想替江虎赶走眼前这女子，却注意到了江虎明显的呆愣之状。 “你认识这位姑娘？” “嗯……嗯！”江虎确信了眼前的人就是小凤，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让她躲到自己身后。 江虎如同一堵阻隔墙，凶神恶煞的对着那个来追人的男人斥道，“你做什么呢！” 郁绮风眉眼一挑，继续装作可怜兮兮的弱女子，扒拉在他的背后。 那男人一见面前的人不好惹，立马怂了，酒醉也醒了不少。 他认得这人是福禧赌坊里的打手，他还欠着那家赌坊钱呢，眼下也不敢去触霉头。 “没、没什么，我认错人了，哈哈。” 他双手合十冲着江虎跟柳恒又是拜又是鞠躬的，“不打扰两位爷的雅兴了，在下告辞！” 他说完，脚底生风似的，一溜烟的逃走了。 “已经没事了。”江虎转身面对郁绮风时，方才一身的戾气全都收了起来。 “小虎弟弟刚才好厉害啊，光是站那儿就把那个人给吓走了！”郁绮风一脸仰慕的看向他。 “也……也没什么啦。”江虎被夸的不知如何是好，耳根子红得不像样子。 柳恒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虎子，别光站着，请人姑娘坐下聊吧。” “哦是是！我差点忘了！小凤姐姐你请坐。”江虎热情的拉开了椅子。 郁绮风也不多推辞，落落大方的坐下。 “小凤姐姐是怎么惹上那人的？”江虎不忘关心她。 “是啊，小凤姑娘一个女子，怎的到了醉月楼这地方？”柳恒也在旁边出声询问，他倒了一杯茶给郁绮风，不过眼里更多的是探究。 “唉，事情说来话长。”郁绮风扯了把手里的帕子，叹气道。 “我的包袱给人偷了，身上的钱已经快不够用了，小虎弟弟不是说过，若是碰上麻烦事可以去找你的嘛，所以我今日就去了趟福禧赌坊，可是没有等到你。” “我今日都在外面做事，还没来得及过去，抱歉啊！”江虎的语气满是歉意。 “嗯，我问了那边的伙计，他们说你这会儿应该跟其他人去醉月楼了，所以我才到这边找你的。” 郁绮风今天的确去了趟福禧赌坊，不过为的是打听别的情报。 “我进来之后，刚才那个男人就把我当作了这里的妓子，叫我陪他喝酒，我不愿意就逃了。” “原来是这样……”江虎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都是他的错，害得小凤姐姐差点被人占了便宜。 “那小凤姑娘是想找江虎兄弟借钱了？”柳恒适时出声，“我们福禧赌坊正好也做借钱的……” “柳恒哥！”江虎出声制止了他，“那个钱我私下借给她就好了。” “哦？是吗。”柳恒若有所思，“那便随你吧。” 郁绮风注意着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他们赌坊私底下怕是个黑心的“借钱机构”，跟主世界一些违法的高利贷差不多吧。 “我过来不是借钱，而是来找小虎弟弟辞行的。” “诶？你要离开郧城了吗。”江虎感到意外。 “嗯，我家里人逼着我回去成亲呢。”郁绮风面露难色，“我不喜欢那个人，所以才逃出来的，可是现在身上没了盘缠，恐怕只能乖乖回去了。” “你爹娘怎么能这样！”江虎替她忿忿不平起来，想到了周彼方跟他说过的话。 青城的姑娘，婚嫁之事都得听家里的。 “小凤姐姐，你要是不想嫁给那人，我可以收留你！”江虎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冲动，就脱口而出了。 “虎子，你冷静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你住一块儿，你以为收留小猫小狗呢。”柳恒拉住了这个一头脑热的弟弟。 “我……”江虎被柳恒的话噎住，才意识到这样确实不大妥。 “那我可以出银子，给小凤姐姐找个地方住。”江虎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柳恒心道这小子怕是动了春心，这会儿脑子一热的要栽了进去。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倒也随他去了，只是眼前这女子…… 看着也不寻常啊。 柳恒没有全然相信郁绮风刚才的话，毕竟可疑的地方太多了，因为不想嫁人，就敢孤身一人，背着包袱逃到其他地方了？ 就不怕遇见山匪抢劫的？ 现在还敢与他们这样的人结识，真不像个普通姑娘。 说是要来辞行，恐怕是在以退为进吧。 第14章 哥求你件事 最后商议之下，郁绮风住进了柳恒买在城北的一间空宅子，那里靠近闹市，平时想买个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柳恒倒也不是多么乐于助人，只是觉得这姑娘有问题，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放心点。 反正他那里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顺便还能收点租金。 江虎也屁颠屁颠的跟过来了，第二天就陪着郁绮风添置了许多新的家具。 郁绮风看他一点心眼儿都没有，还给自己大把花钱的模样，真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心莫名有点痛。 想不到四个肉馅包子能换来这么大的回报。 提到包子，也不知道周彼方的肚子现在还好不好。 “钥匙只有这一份，还请小凤姑娘保管好了，夜里锁好门。”柳恒嘱咐了一句。 “多谢柳恒哥。”郁绮风礼貌道谢。 江虎这会儿已经出去做事去了，他平日得闲的时候并不多。 “小凤姑娘，别怪在下多嘴一句，这天上不会白掉馅饼。”柳恒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想来江虎怕是花了不少积蓄。 “还请柳恒哥明示？”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柳恒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小凤姑娘还是考虑考虑，该怎么回应江虎兄弟的心意吧。” …… 晚间，江虎又带着饭食去了一趟周彼方那里。 “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晚？”周彼方问他，“赌坊那边出岔子了？” “没有没有。”江虎急忙解释清楚，“是之前路上遇到的小凤姑娘，我帮她找了个住处，今日陪她买了许多东西。所以才不小心来晚了……” 少年略带些心虚的回话。 一听到江虎跟姑娘扯上关系，周彼方可就来劲了，“哟，咱家虎子是有了心上人，转眼就把大哥给忘了？” “哪有啊大哥！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忘了时间……” “哎呀行了，又没怪你。”周彼方挑挑眉，“哥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火气重很正常。哎，要不要我去替你瞧瞧那姑娘，给你把把关？” 江虎看着自家大哥那张惨不忍睹，极其骇人的“猪头脸”，偷偷心道，小凤姑娘若是见了，必定要被吓坏吧。 “暂时不用了，大哥你还是先把伤给养好……” 他绝对没有嫌弃大哥现在脸很丑很吓人的意思。 “啧。”周彼方不悦的咂了咂舌，这江虎跟着他混了这么久，这小子肚子里那点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行了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滚回去陪你的那什么小凤去吧。”周彼方摆着手赶人。 江虎憨憨的笑了一下，洁白的牙晃在周彼方眼里，看着怪刺眼的。 “嘿嘿，那大哥我先走啦！” 周彼方捧着那碗饭盒，一屁股坐在桌上，如饿狼吞食，吃了个干净。 这两日憋屈在这里，可快把他气坏了。 周彼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躲起来，他还是想要报复回去，让那个叫郁绮风的女人也吃些苦头。 ……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郁绮风已经成了福禧赌坊的常客。 江虎这天刚从外面要完债回来，见到小凤姑娘正在赌坊里，便想着进去跟她打声招呼。 他话还未开口，便被身后一股力道给拽了过去，随后江虎瞧见了脸色难看至极的柳恒。 “柳恒哥，你这是咋了？” 柳恒的嘴角扯起一抹无力的笑，“虎子，哥求你件事，能把你这位姑奶奶拉走么。” 自从接管这家赌坊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赢钱敢赢得这么肆无忌惮的人。 找不到她出千的证据就算了，一天还要从福禧赌坊刮走二百两的雪花银，这谁受得了。 更气人的是，江虎这小子还跟她这么熟昵，那些打手看见她是熟面孔，也不敢轻易妄动。 这下好了，他们福禧赌坊挣的钱都要进这姑奶奶的兜了。 “嗯？”江虎疑惑不解。 他们谈话间，郁绮风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张福禧赌坊开出的字据，递给了柳恒。 “柳恒哥，你们赌坊又欠我三百两哦。” “……改日自会奉上。”柳恒咬牙切齿道。 这几日下来，福禧赌坊都快倒欠她上千两银子了。 这可真是…… 江虎完全没注意到柳恒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瞄了一眼那张字据，跟着没心没肺的感慨了一句，“小凤姐姐你好厉害啊。” “没什么啦，我之前在家也喜欢玩骰子。”郁绮风拉着江虎的手臂，“走吧小虎，姐姐请你去香满楼吃大餐去。” “嗯好啊。”江虎爽快应下了，“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进去交个差。” 郁绮风点点头。 原地只剩下她跟柳恒。 “香满楼啊，小凤姑娘可真会享受。”柳恒只觉得自己的一笔笔“血汗钱”不翼而飞了。 “柳恒哥不介意的话，是否要同行？” “不了，妨碍别人的恋情可是会被马踢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柳恒一肚子的火，早气饱了。 赌坊里那群人真是废物，一点手脚都不会做吗。 “这样啊，没事，小虎估计到时候还会打包几份带回来的。”郁绮风笑得一脸自然。 “呵呵，那还祝小凤姑娘，吃好喝好，在下告辞。” 柳恒一字一顿，接着挥袖转身离开。 第15章 他人很好的 郁绮风跟江虎离开福禧赌坊不久后，消失了大半月的周彼方终于出现了。 这家赌坊是他跟柳恒共同经营的，当他听说这月的账目“莫名其妙”少了上千两的银子时，差点没被气笑。 “江虎那二愣子的脑子是被驴踢傻了吧。” 周彼方将那些字据甩在桌上，冷眸扫向柳恒，“听说那女人现在住在你城北的房子里？正好，直接杀了她。一个姑娘从青城跑到我们这里来，路上遇到几个土匪，出了事也是正常的。” 柳恒自然也是不想给这笔钱的，但…… “要不要跟虎子说一声？” “说个屁。”周彼方不耐烦道，“一千两够给他买多少女人了。你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今晚就动手。” “行。”柳恒点头，也同意了这个法子。 郁绮风跟江虎从香满楼出来后，江虎一路护送她到了住处。 “小凤姐姐，我大哥估计过几日就要回来了，他人很好的，你下回要是有空的话，我带你去见见他？” “可以啊。”郁绮风笑着应下，视线不经意的瞥向不远处的屋檐后。 那里藏着几个人。 “小虎，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去找你玩。”她温声细语道。 江虎一下涨红了脸，“嗯，我明日大概一整日都会待在赌坊里。姐姐，你也早些休息。” 他也不敢多待，生怕自己一激动，就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 道别了江虎，郁绮风迅速收起了笑意。 她佯装什么异常都未察觉，像往日那样回了卧房。 那些人是在半刻钟后动的手，迷烟透过窗子的缝隙进入室内。 郁绮风提前开启了毒气屏障，她猫着腰挪动到门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是在准备破门而入。 卧房的门自然没有上锁，郁绮风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只见男人的一只脚刚将大门踹开，郁绮风左手提起圆凳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那个蒙面男子直接晕倒在地。 后面还没进入的三人显然还在状况之外。怎的偷袭不成，还先折了一个。 不好！他们这是被发现了！ 三人正欲撤离，郁绮风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身后。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带点什么东西回去交差吗？”郁绮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鬼、鬼啊！”不知道是谁，突然惨叫了一声。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懵然。 这女人不应该待在屋里吗，刚还砸晕了他们一个兄弟，怎么一瞬间跑到外面来了。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姑奶奶我是人。”郁绮风迈着稳健的步子，上前捏住了他们两人的肩。 看似没使多大力气，实际上被碰到的肩头一阵剧痛，他们的手臂直接被搞脱臼了。 几个男人惨叫着倒成了一片，郁绮风担心这深更半夜的哀嚎声，会影响到附近的居民，直接往他们嘴里各自塞了一块臭抹布。 不用猜也知道这几个人是谁派来的。 从堆杂物的屋子里翻找出了粗麻绳，郁绮风将他们捆到了一起。 “老实点，没打算要你们的命。”她研磨着墨台，之后再用毛笔蘸取墨水。 做好了准备工作，她俯身将他们用来遮掩面容的蒙面黑布通通扯了下来。 果然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福禧赌坊里的人。 “回去告诉那个给你们下命令的，我在你们脸上画的东西，就是我想对他说的。” 郁绮风的眉眼轻弯，按住了第一个“受害者”，在他的脸上开始了她的画作。 她先是画了一个小圈，接着在下面又画了一个大圈。大圈里面横横竖竖，最底下还有个细尾巴。 形态是有了，郁绮风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画手足。 …… 周彼方今夜并未急着回醉月楼，他坐在福禧赌坊里等着那些人的消息。 柳恒也没回去，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的。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顺利。 他的不安很快得到印证，不到一个时辰，被派出去的四个人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做的这么快？”周彼方询问那个带头的。 带头的男子猛猛摇头，有些心虚道，“我们失败了……” “你们四个加起来弄不过一个女人？”周彼方想不到他们这样废物，一脚踹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倒地的蒙面男子痛呼一声，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喂，你脸上什么东西？”周彼方发现了不对劲，“别挡，给老子看。” 他蛮横的扯下那人脸上的蒙面，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大王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16章 谁让你前半生一直不当人 周彼方的额角青筋狂跳，不耐烦的抓着另外三个人，将他们脸上的蒙面一起扯下。 全都被画了个大王八。 “那、那个女人说，她在我们脸上画的，就是她想对老大说的……”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被周彼方一脚踹到门上，“一群废物，都给老子滚！” “是！是！”他们四个连滚带爬的溜出了赌坊，恨不得赶紧回去把脸上可笑的涂鸦给洗干净。 “看来，那个小凤姑娘果真有问题。”柳恒面色凝重，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想对她动手，眼下再做任何行动，她都会有所警惕。 事情变得不太好办啊。 “慌什么，我看他们几个就是废物，才会着了那女人的道。”周彼方气势汹汹的起身，冲着柳恒吩咐道，“你先回去，我今晚过去亲自会会她。” 周彼方就不信了，难不成还能让他再遇到第二个郁绮风。 夜深人静。 院落的附近依旧静悄悄的，周彼方虽身形魁梧，但爬墙的动作一点都不笨重，他翻身上墙，一个轻巧的跨越便进了院子。 只是他的双脚刚落地，就发现踩着的地方似乎不太对劲，好像有许多绳子交错在他的脚下。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周彼方像一头被捕猎到的野兽，中了狡猾的猎人在暗中设下的陷阱。 绳索收拢，周彼方被网在了兜里。 他狼狈的张牙舞爪，想要挣脱出来，却给自己越缠越紧，动作滑稽得令人发笑。 “唉，还真是第一次瞧见，有人赶着自投罗网的。”郁绮风也在这时，慢悠悠的从暗处的角落现了身。 “是你！”周彼方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这个郁绮风，害得自己的脸肿了半个月才好！ 他简直恨的她牙痒痒，结果今日又中了她的计。 好哇，原来这一切，都是郁绮风这女人在捣鬼。 郁绮风搬来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周彼方挣扎的样子。 活捉周彼方简直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她本想再放他在外面多玩玩的，谁知道他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人笨，就怨不得她了。 “半月不见，你的脸倒是白净不少。”郁绮风指的是周彼方已经刮干净了胡子的脸。 肤色变得白了一些，是因为她下的那副“泻药”里，还添加了能够快速美白的成分。 “呸！”周彼方狠狠啐了她一口，接着转动身子滚到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她。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郁绮风这张可恶的脸。 “只是这身材嘛……” 郁绮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脚踩了踩他那个略带弹性的肚子，“还是有些辣眼。” “脚拿开！”周彼方骂骂咧咧，他像个胡乱蠕动的蚯蚓在地上挣扎起来。 “又想尝尝蹲茅房蹲一整日的滋味了？”她意有所指。 “郁绮风，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行了，别叫唤了，大晚上的再给附近的人招来，到时候再让大家瞧瞧你这副扭得跟蛆似的样子？” “……”周彼方立马噤了声。 “我说，你做事未免也太不地道了，不就从你们赌坊里搞走了一点钱嘛，至于还派人来杀我？” 郁绮风捡起地上一根小树枝，对着周彼方的脸戳了戳。 “你管一千两叫一点钱？” 周彼方被她气得肝疼，“我上辈子欠你的不成，你非要处处给我使绊子。” “谁让你前半生一直不当人呢。” 郁绮风拍了拍手，“好了，逗你玩我也逗弄够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匕首在她手里灵活的转了一圈，随后抵到了周彼方的脖颈处。 “我在郧城只待半年，半年后便会离开，之后你跟薛喜夏之间发生什么矛盾我都不管。” 刀尖在他的喉结处来回轻轻的滑动，她若再稍用些力气，这人立刻就会血溅满地。 “我缺个仆人，这半年里，你要是给我伺候得满意了，我就不杀你。” “伺候你？！”周彼方错愕的连声调都变了。 她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没错，伺候我。”郁绮风勾起嘴角，“把我当成天王老子，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子凭什么要听你——” 只见匕首微倾，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冷光，刀尖瞬间划过了他脖颈处那层薄薄的皮肉。 伤口很小，并未渗出血。 周彼方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郁绮风是在警告自己。 他若是再忤逆她，接下来的一刀，真的会弄死他。 第17章 彻彻底底换了张“嘴脸” “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周彼方最终还是屈辱的应下了。 他其实并不甘心，眼下只能先假意顺从，日后再想法子扳回一城。 “行。”郁绮风点点头，用匕首划破了网兜，将周彼方从里面拉了出来。 周彼方因为刚才的那一顿折腾，头发变得乱糟糟的。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就被郁绮风捏住了肩。 “干嘛？” “你听说过‘还我漂漂拳’吗？” “什么玩意儿？” “江湖上的一种武功绝学，在脸上施展此拳法，可以让你还原自身最佳的容颜。” “……”周彼方心中一梗，对上了郁绮风那双不怀好意的目光，立马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老子现在很满意自己的这张脸。” 他说的语气其实没有那么肯定。 只是这个什么“还我漂漂拳”，听起来就很痛的样子，而且还要往脸上呼，傻子才想尝试呢。 “别跟我客气。”郁绮风捏着他肩膀的力道更加重了。 “我没客气。” 周彼方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女人的拳头如一阵疾风冲着他的眉心袭来。 …… 隔天，福禧赌坊。 “我勒个去……” “我靠这……” “老大……呜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柳恒刚踏进赌坊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今天动静这么大。 结果走进去一瞧，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颜，赫然出现在柳恒的面前。 此人双眸如墨，透着凌厉的英气，眼尾是微微上挑的，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还隐隐有着些许压迫感。 柳恒：“周……周彼方？” “嗯，是我。” 柳恒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你的脸怎么……” 怎么变得跟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了。 虽然头部以下，还是格外壮实的体型…… “别提了。”周彼方今天顶着这张脸出门，已经遭到不少人围观了。 都是先对他的脸表现出惊艳，接着视线再往下，全都一言难尽的挪开了眼睛。 他原本都没这么在意身材的，这下好了，给他整得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了，有件事你去办一下。”周彼方捏了捏眉心，略显头疼道，“暂时不用动那个女人，她是我前妻的亲戚，托我照顾一段日子。” “你前妻的亲戚？”柳恒觉得这话不像是能从周彼方嘴里说出来的，“托你照顾人？” 周彼方什么时候成大善人了。 “嗯。”周彼方回忆着昨晚郁绮风提的那些个无理要求，几乎是苦不堪言，“那院子她一个人住嫌不方便，你去人牙子那里再买几个办事利索的，至少要有一个做饭好吃的。” “行。”柳恒记下了这要求。 心道古怪，那小凤姑娘乃奇人不成，一个晚上的时间竟能叫周彼方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真是彻彻底底换了张“嘴脸”。 “大哥！大哥！”江虎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我刚听外面的人在胡扯，他们说你的脸变得比男风馆里的——噗！” 周彼方一回头，跟江虎对上了视线。 少年嚼在嘴里一半的烧饼差点全喷了出来，“大哥你……” 这人谁啊！？ 柳恒眸中微动，看见地上的饼碎后手脚就忍不住动了，他去找了个扫帚，默默将地上那些细碎扫了个干净。 “哟，大家都在呢。”郁绮风也现了身，她跟在江虎身后进来的。 周彼方的拳头一看见她就硬了。 但是他要忍耐，他打不过她。 “小凤姐姐，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额……”江虎犹豫的看向那张与身材完全不符的陌生面孔。 “不用介绍了，周彼方跟她还沾亲带故的呢。”柳恒拍了拍江虎的肩膀。 “啊？”江虎惊讶的看了眼周彼方，“可大哥不是孤儿吗？” “薛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我的。”周彼方想在外人面前尽量维护一下自己的尊严。 “不是逃婚来的吗？”柳恒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小凤姑娘的身上。 “逃什么婚？” 显然，周彼方还没跟郁绮风对过这边的口径，他直接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了，“她丈夫都死了，逃个屁的婚。” 柳恒：“……” 江虎：“……啊？” 郁绮风看着三脸懵圈的表情，决定还是用回一开始的身份。 她承认“小凤”只是一个假名字，骗江虎跟柳恒说自己是逃婚的，只是因为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多少要留个心眼，加上“寡妇”的身份又容易不招人待见，所以才扯了谎。 接着按照心里打好的草稿，把“悲惨”的身世从头到尾重新叙述了一遍。 江虎很快接受了她的新身份，义愤填膺道，“小风姐姐的夫家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生不出孩子就全赖在你头上呢！明明是你那个丈夫不行！” “是啊。”郁绮风点点头。 她刚编造了一个“在自己面前根本抬不起头”的死鬼丈夫。 周彼方竟诡异的有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刚才听郁绮风诉说她的过往，完全将自己代入进了郁绮风那个“前夫”的角色。 面对这么个婆娘，怎么可能一展雄风，不被她一掌拍死就算不错了。 只有柳恒在一旁紧蹙着眉头，有些一言难尽的盯着这两个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男人。 他们三个大男人听一个小寡妇聊这些私密事合适吗？ “那个、我说……”柳恒弱弱的开口，想要打断他们。 “这半年你就安心住柳恒家那个院子吧。”周彼方心道，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就再忍她半年好了。 “我说……那个一千两……”柳恒更关心的是账上的事。 “自然还是要给我的。”郁绮风说完冲着周彼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对吧？” 周彼方：“……嗯，给她给她。” 柳恒这小子，没事提什么一千两，他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跳过这件事呢。 这下好了，郁绮风又想起来了，他自然是赖不掉了。 双方暂且休战。 第18章 一天不揍皮痒痒 郁绮风在郧城正式落脚，薛喜夏家的房子她自然没忘，偷窥镜头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着呢。 周彼方的一切行动也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不敢阳奉阴违，偷偷打那房子的主意。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柳恒最近摊上事了。 事情说回到三日之前，柳恒在大街上遇到个倒地的老头，见他“哎哟哎哟”的可怜叫着，柳恒好心上前拉了对方一把。 结果被那老头倒打一耙，扯住了柳恒的裤腿不让他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说是柳恒推的他。 柳恒是个读书人，他选择与人讲理。 凡事都要讲证据，更何况那老头满地又嚎又爬的，哪里像个被人推倒后，再起不能的伤患了。 柳恒见与他掰扯不清，转身便要走。这时，旁边卖猪肉的屠夫站了出来，指着柳恒的鼻子骂他是个缺德的小人，敢做不敢当。 不仅如此，附近还有几个卖菜的小摊贩也都站了出来，他们将柳恒团团围住，纷纷“见义勇为”的称自己刚才都看见了柳恒推了那老头。 柳恒一双手难敌这么多的拳头，决定还是花钱了事。 结果那老头开口就是要他十两银子。 这下柳恒不肯从了，他才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尝试着与对方砍价，可老头不依不饶的就是要他赔十两。 真是狮子大开口。柳恒在心里骂道。 那老头见他不想掏钱，嘴里便嚷嚷着若是不给钱，他们就报官，告到衙门那儿去。 那怎么行？ 本来福禧赌坊与衙门之间的关系就比较尴尬，若没什么事他们才不想主动给衙门来找茬的由头。 柳恒最后忍气吞声的掏出了一两银子，这些人才肯放他走。 那些摊贩还给摔倒的老头伸张正义，说是记住柳恒的脸了。若是剩下的九两银子不能及时赔上，他们便跑到福禧赌坊那边去闹。 这下柳恒明白过来了，他们就是故意冲着他来的。 那老头最后还装模作样的，被一个“热心”的小伙背着去了医馆。 柳恒看着他上身利落的动作，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个要债的，还能被人讹上了。 …… 周彼方听完了柳恒的倒霉经历，嫌弃他办事磨叽。 “那老头住哪儿打听到没？晚上直接找人把他揍成残废，那十两银子大不了买他的一条命。” 江虎在一旁点点头，是对方先找上门来挑衅，也别怪他们下手狠。 郁绮风嗑着瓜子，看向柳恒黑着的一张臭脸，好奇问道，“柳恒，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周彼方听见她的问题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郁绮风更近了些，“他得罪人？咱们福禧赌坊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仇人遍地都是。” “你还骄傲上了？” 郁绮风看他凑过来就觉得四周有一股热气熏得她难受，一脚蹬翻了周彼方的凳子腿儿。 周彼方瞬间失去平衡从凳子上掉了下去，摔了个大屁墩。 郁绮风吐掉了嘴里的瓜子壳，嫌弃道，“别挨过来，离我远点。” 江虎：“……” 柳恒：“……” 即便他们已经见识过类似的场景长达半月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诡异。 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哥，在郁绮风的面前总是抬不起头。 无论她怎么冲他说重话，周彼方都不会跟她翻脸。 他们一开始还怀疑过，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但通过半个月的时间观察下来，他们发现，大多数都是周彼方主动上前挑衅郁绮风的。 就像是在上赶着，讨着被人打。 这一定是他们的错觉！ “那个老头就住城北的闹市附近。” 柳恒还没派人去打听，就已经有两个穿着寒酸的在福禧赌坊附近转悠了，还在外面叽叽喳喳的，说柳恒欠了别人九两银子。 “我晚上去瞧瞧。”郁绮风自告奋勇。 她最近太过懈怠，担心身手变得不利索。正好离得近，晚上吃完饭顺路去锻炼一下身体。 “你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 周彼方第一个反对，“这种事让我们男人来做就行……哎哎哎！别扯！” 他才刚从地上爬起来，郁绮风又拧起他的耳朵威胁道，“周彼方，你一天不揍皮痒痒了是不是？” “那个、我觉得……小风姐姐的本领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她去肯定没问题。当然最好有个人陪着一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有个人回来报信。”江虎语气认真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毕竟小风姐姐连他的大哥都能轻松降服，寻常人肯定也伤不到她。 郁绮风觉得江虎的话听起来十分合她心意，“那就你陪……” 但她的话才说到半句，就被人打断了。 “我陪你去。”周彼方揉着被拧红了的耳朵，嘴里嘀咕着，“老子最近心情很不爽，正好想揍人。” 郁绮风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无奈点头了。 “你别扯我的后腿就行。” “那是自然。” 第19章 公主抱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道黑色的身影跳窜在街头巷尾。 一个纤细灵活，脚步轻盈的听不见任何声响，像道鬼影一闪而过，融入了黑暗的角落里。 至于另外一个…… 明目张胆的一身黑衣走在路上，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郁绮风朝周彼方的头上丢了颗小石子，“上来。” 她向下伸出手，周彼方往后退了几步，接着跨步猛冲一跃而起，牢牢握住了郁绮风的手。 他的脚踩在墙壁上，借着她的力蹬上了房檐。 “走路轻一点，不然把你丢下去。”她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喂……”周彼方浑然不在意郁绮风口中的威胁。 他压低着声音，凑近在她耳边，“你之前真的只是个给人洗衣做饭的小媳妇吗？怎么感觉，你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很熟练的样子……唔……” “嘘。” 周彼方的嘴被郁绮风用手捂上了，她温热的手心紧紧摁在了他的唇上，“有人过来了。” 他立刻正经起来，屏息凝神，微微弓着背藏在阴影里，捕捉着四周细微的动静，随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刚回来的三个人身上。 “你们说的那二两银子，究竟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我家阿青的病可拖不得呀。”中间的一名妇人焦急作态。 “嫂子你别担心，我大哥不是说了嘛，最多再等两天。那福禧赌坊的人要是再不送来，我们就跟街坊邻居到那里闹去。” “是啊媳妇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咱家阿青肯定没事。” “我……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说咱老爷子又没真摔着，他们会不会不认账？” “怕什么，反正一条街上的人都看见了，大不了就报官，他们做贼心虚，肯定不敢进衙门的。” “那就好……” 郁绮风跟周彼方今晚的运气不错，他们刚到这边，就把这些人为什么要讹钱的缘由，探听到了个七七八八。 情况有变，她决定先把这消息告诉柳恒，看他怎么打算。 毕竟柳恒才是被坑的当事人。 郁绮风转身准备离开，却见周彼方还停留在那里杵着不动。 “回神。”她轻声提醒，“该回去了。” “等一等，我觉得那两个男人看着有些眼熟。” 周彼方动着脑子拼命回忆着，一时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们。” “一会儿回去再说。” 郁绮风待那群人进屋后，率先落地，她站在底下，等着周彼方下来。 谁料周彼方想得太过认真，脚底一滑，直接在房檐上踩了空。 若是摔到地上，肯定会发出不小的声响，再加上这厮的惨叫，定会惊扰到屋里的人。 郁绮风的职业素养，绝对不允许她出现这种差错。 在他踩空的那一刹那，她便箭步冲向了他即将落下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郁绮风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周彼方，她双臂并用，顺势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周彼方瞬间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一只手勾住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是紧捂着嘴。 他刚才也是想到了，自己摔下来肯定会忍不住喊痛的。 可是郁绮风接住了自己。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纤细却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周彼方呆呆地望着郁绮风，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清她的模样，白皙的肌肤在月色衬托下泛着淡淡光泽。 周彼方读过的书不算多，可这会儿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蹦出了一句话。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雅的蹦完，后面还得跟着蹦出个糙的。 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鼻尖甚至能闻见她颈窝处的淡淡香气，是她身体的味道。 以往还没到这个距离，他就会被她一掌扇走的。 郁绮风似乎感受到了周彼方炽热的目光，托着他轻轻掂量了一下。 份量可真不轻。 “你确实有些沉了。”郁绮风面色如常，将他放了下来。 一句话打破了略显暧昧的氛围。 周彼方也恢复清醒，他坚决不会承认自己“胖”这件事。 “你都能抱得动我，我沉个屁。” “我跟别人不一样。”郁绮风可以借助系统里的某些作弊道具，抱起重达五百多斤的东西。 周彼方跟五百斤相比，自然算是轻的。 两人回到了郁绮风在城北的落脚处，院子里做事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睡下了。 茶壶里的水是凉的，郁绮风想喝热水便去了厨房。 周彼方一路屁颠屁颠的跟着她，这会儿也要跟着进去。 “滚出去。”郁绮风是打算拿她存放在空间里的热水壶。 可是这人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还一路跟着她回到这里。 眼下他就在郁绮风面前站着，她总不能直接给他表演凭空变出一个水壶来吧。 周彼方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厨房，好意问道，“你肚子饿了？” 他一边说着，还往自己胸口前掏东西，“我这里还有半块饼……唔！” 郁绮风抓起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饼，一把堵住了周彼方的嘴，“到外面吃去，别站这儿妨碍我。不然的话，你今晚会死的很惨。” 周彼方：“……”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动不动的就想让他死。 可他刚差点摔死，郁绮风不还是接住了他？ 哼，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第20章 脑子里一天到晚，就装着那点肮脏东西 周彼方被赶出了厨房，他站在院子里，无聊的数着天上的星星。 不一会儿，他突然大叫一声。 “我想起来了！” 他往回走，急忙拍打被关上的门，冲着里面喊，“郁绮风！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了。在醉月楼，他还有个相好的叫小翠！” 郁绮风喝完热水，确认厨房里已经没有了可疑的东西，这才打开了门。 周彼方正满脸得意，一副“我可真是个机灵鬼”的神情，继续道，“那家伙经常去的啊，出手瞧着挺大方的。噢！他还喜欢赌钱，到现在还欠着福禧赌坊的银子没还完呢。” “你说的男人，该不会是刚才那个妇人的丈夫吧？” “是啊。”周彼方肯定的点点头。 他只要想起来了，就不会再记错，“这人叫周鹏，醉月楼的常客了，经常带他弟来玩。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很眼熟，我去五次能碰见他三次的那种。” 郁绮风白了周彼方一眼，“你们两个，不分伯仲。” “屁嘞，他能跟老子比？”周彼方转而又说道，“郁绮风，你应该不会起妇人之心，瞧他家有个病着的儿子就……” “想哪去了。”郁绮风可没这么善心，“不过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去逛青楼？” “我不都说了，他之前去赌坊里赌的。” “可他现在不是还欠着你们钱吗？”郁绮风盯着周彼方，“你好好回忆回忆，上一次见到这个叫周鹏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昨天晚上？” “你跟那个叫小翠的姑娘熟吗？” “嗯？你问这个干嘛。” 她这个问题问得周彼方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随后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哦～你该不会是在好奇，我跟那个小翠之间是不是也有点……” 郁绮风一巴掌扇在了他脑门上，“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就装着那点肮脏东西了是吧。” “你打我干嘛！老子跟你开个玩笑还不行吗。”周彼方捂着脑袋撇撇嘴，“不熟不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啧。”郁绮风露出个略显遗憾的表情。 “喂，你什么意思？”周彼方瞪了她一眼，“怎么好像巴不得我在那里，能有个相好似的。” “我想找她问点事，你要是跟她不熟，我可能只能来硬的了。” “郁绮风，你该不会是想在醉月楼里搞事吧？” 周彼方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忙拉住她，“姑奶奶你可千万别！你要是想问她点什么事，我直接带你去见她。” “不是说不熟？”郁绮风挑眉。 这周彼方的一张嘴真是没个准。 “哎呀，这都小事，你放心吧。”周彼方打着包票。 郁绮风不抱期望的看了他一眼，她打心底不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 夜色如墨。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行，腰间束着条黑色的革带，瞧着就气质不凡。长发已严严实实的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薄唇紧抿，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沉稳与冷峻。 周彼方与“他”同行，入口两侧的打手们看见二人熟昵的模样，都未起疑心。 醉月楼的一楼大堂是面向所有食客的，但到了二楼，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这里会有打手驻足把守，一般的客人不交钱是上不来的。 郁绮风混在周彼方的身边，成功来到了醉月楼的第二层。 楼内金碧辉煌，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和酒气扑面而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喝得醉醺醺，怀里还不忘搂着浓妆艳抹的歌姬舞女，拉着她们进入房间。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里面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和靡靡之音。 周彼方走在外侧，替郁绮风挡住那些人。他还给她递了两块用来堵耳朵的棉团，郁绮风却直接无视了他。 “我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闻不到的臭味，怎么她们一见到你，就绕着走？” 郁绮风抚着扇，装作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像个跟着兄弟来寻欢作乐的小公子，她用手肘戳了戳周彼方。 倒是有不少经过的姑娘对她眉目传情，但一对上周彼方的目光，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开。 “老子这身衣服傍晚刚换的，臭个毛。”周彼方张开双臂，“不信你来闻闻。” “你恶不恶心，让人闻你的嘎吱窝。”郁绮风狠狠踩在了他的脚尖上，然后越了过去。 “郁……绮……风。” 她简直是无理取闹，倒打一耙。 他到底哪里臭了！？ 周彼方咬着牙吃痛忍下，见她走得远了，又连忙跟上。 第21章 活像个来逮妻子出轨的丈夫 周彼方已经提前跟李妈妈打过招呼，小翠今晚不用接客。 待在屋子里的小翠正惴惴不安的候着，听说那个姓周的恶霸点了她的名，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想伺候这种人，谁知道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眉目清秀的公子走入了房间。 怎么不是周彼方？ 小翠狐疑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公子还冲着自己笑。她不知怎的，心漏了一拍，忙害羞的低下头。 长得好生俊俏呀。 是走错了房？还是就是让她来伺候的？ 郁绮风压低着声线，与小翠打了声招呼。 “原来齐公子是周恶、周公子的好友啊。” 小翠完全无法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感觉齐公子的体格，一看就是会被周恶霸欺负的。 “我初到郧城，人生地不熟，是他招待了我。他还说醉月楼的姑娘在郧城都是个顶个的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样的油腔滑调，小翠之前不知道听过多少，可配上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俊颜，她难免不会心动。 “齐公子说笑了，小翠只是个寻常女子，醉月楼里还有许多比小翠更美的姐姐呢。” “诶，这不一样，我一见到小翠姑娘，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谁了。”郁绮风故意演得夸张。 事先已经从李妈妈那里打听过了，小翠最喜欢出手大方的客人。 于是郁绮风在进来之前，还从周彼方那里“敲诈”了一个玉镯子。 这会儿玉镯子被她拿在手里，准备给小翠戴上了。 “这银镯子是……”郁绮风撩起她的袖口，发现上面已经戴着一对银镯了。 “是之前的客人送的……”小翠捂住了手腕，“齐公子若是不喜欢，小翠这就扔了它。” “送给小翠的便是小翠的东西了，怎么能因我的一时喜恶丢了呢，傻姑娘。” 郁绮风说完，在心底快速唾弃了一下自己。 面上还是继续保持着风度翩翩，“小翠姑娘若是不介意，是否愿意暂且摘了它，在下想让小翠姑娘今晚戴着这个……” “齐公子”的言外之意，小翠自是懂了的。 还以为是个什么温润儒雅的公子呢，没想到也是个性急的。 不过这玉镯子可比那银镯子贵上不少，傻子都知道选那个。 她听话的让郁绮风给她戴上。 “很称你。”郁绮风牵起小翠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小翠姑娘有双很美的手呢。” “齐公子……”小翠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 “小翠姑娘如此美貌，想来爱慕你的客人自然不少。”郁绮风的语气放缓，带了一丝遗憾，“真可惜，我不是第一个送小翠姑娘礼物的人。” “小翠最喜欢齐公子您送的！真的！” “是吗？”郁绮风见她快要上钩，继续道，“想必那个送小翠姑娘银镯子的客人，小翠也是欢喜的，不然怎会贴身带着？” “才不欢喜他呢，他都已经是个有妻有儿的人了。”小翠像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厌烦，将那对银镯子推向一边，“这是那人硬塞给我的。” 小翠没理由不收下。 “那他对小翠姑娘好么？”郁绮风捕捉着她脸上的神情，“小翠姑娘可别笑话在下，就是稍微有些吃味了……” “齐公子～”小翠的声音彻底软了。 就算她知道这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她也是被哄得开心。 “那个人呀，跟其他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瞒着自己妻子，偷拿家里的钱来这里寻欢罢了。” 小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带着鄙夷，“前两天还听他说呢，说要给我买吉凤阁的首饰，我便好奇问他最近是不是在哪里发财了，齐公子您猜他怎么说？” “嗯？怎么说的？” “他儿子病了，跟人借到了不少钱，治病完全够的。至于多出来的那些钱，都要拿来见小翠呢。齐公子你说，他是不是个烂了心肝的东西。小翠才看不上这种人呢。” “欸，还真如小翠姑娘所说，是个人渣。就是有些想不到，这种人还能借得到钱。” “是啊，听他说都是跟街坊邻居借的，足足有十两多呢。” 郁绮风眉眼一挑，看来那个周鹏也没在小翠面前说实话。 “齐公子……”小翠的手搭在了郁绮风的肩上，“时候不早了，小翠伺候你早些歇下吧……” “好啊。”郁绮风面带轻松的笑，搂着小翠凑过来的腰。 两人正欲唇齿相贴，周彼方就在这时破门而入。 他大斥一声，“齐风！你给老子滚出来！” 活像个来逮妻子出轨的丈夫。 郁绮风迅速松开了搂着小翠的手，故作遗憾道，“看来小翠姑娘今晚还约了别人……” “齐公子我……”小翠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郁绮风，她也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下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先告辞。” 郁绮风做足了戏，甩袖就走。 第22章 周彼方这个畜生 郁绮风经过门口时看了一眼周彼方，“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去哪？”周彼方没头脑的问了一句，接着跟在郁绮风的身后一同离开。 “你晚上不住醉月楼里面吗？” “我是打算睡这里，可我不睡她那屋啊。”周彼方两手一摊。 懂了，看来他的相好住在其他屋。 “行吧，随你住哪，我先走了。” “我送你呗，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走回去……” 郁绮风的目光霎时狠戾的扫了过去，“你再拿我是个女人说事，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周彼方被噎住，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有屁快放。” “可你就是个女人啊，男人保护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彼方，你脑子被驴踢了？这话别人来说我信，你这种货色不欺负女人就不错了。” “我啥时候欺负女人了？” 郁绮风走得快，周彼方也迈着步子紧跟着她，“不是，郁绮风你说啊，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欺负女人了？” “薛喜夏家的那些东西不都是被你卖掉的？人家亲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动手变卖家产，这变脸的速度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可我跟她都成亲了，那薛家的东西不就都是我的吗？我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要怪就怪他们当初识人不清。再说了，我干过比这还要脏的事多了去了，这也能叫欺负女人？” 郁绮风懒得搭理周彼方的这套“恶人理论”，她又举了另一个例子。 “你往我被子上泼水这事算吧？” “泼……水啊。”周彼方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事，他都快忘了。 “应该算是吧？可我就干了那一次啊，这就算欺负女人了？我看你后面揍我揍得可起劲了。” “你被揍是活该。”郁绮风打断了他，“不用送，告辞。” “你等会儿，你先别走。”周彼方拉住她的手。 “做什么？”郁绮风有些不耐烦。 “我还没问你呢，你刚刚那一套流程怎么那么熟练，就跟对这种事很有经验一样。”周彼方怀疑的看向她，“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绮风，我觉得……我们或许很合得来啊。” “啊？”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摸黑站在人家屋顶上，偷听那些话的时候吗？” 郁绮风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同情心泛滥，可怜这个又可怜那个的，最后劝我干脆放过他们，就当是丢了那十两银子。可你没有，你竟然还叫我带着你去醉月楼那种地方，更没想到，你还会那么熟练的勾引人家姑娘套情报……” 周彼方神色激动道，“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啊。” “……”郁绮风听完了他的大段废话，淡淡开口，“首先纠正一点，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同情心泛滥，我拥有自己的判断，别人也一样。你觉得女人都是烂好心，最多只能说明你之前遇到的女人都是这种‘大善人’，或者是她们想在你面前表现出这种善意，明白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再不松开，我给你折了。” “……噢，我决定了，我还是要送你回去。”周彼方完全不受她话的影响。 但他的手乖乖松开了。 “随便你。”郁绮风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路上行人匆匆，灯火阑珊，周彼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淡雅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周彼方总是故意慢她半步子，在后面偷偷观察着她的背影。 她的个子不算高挑，却挺直如竹，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步履轻盈，似是踏着云朵。 “郁绮风，你跟你那个前夫，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周彼方冷不丁的冒出了这句话。 他就是突然有些好奇，于是脱口而出。 然后就见郁绮风不知从哪，凭空掏出了根大木棍子，朝着他的肩上狠狠来了一棍。 “我就问问而已！你急什么！”周彼方捂着肩膀痛的嗷嗷叫，“咱俩都是成过亲的人，这点事有啥不能说的。” “你还是滚回去吧。”郁绮风觉得周彼方像个苍蝇一样围绕着自己。 烦死了。 “我不回去，还没送你到地方呢。” 周彼方死皮赖脸的继续跟着她，“我觉得吧，贞洁这东西是最没必要守的，你要是没了也不用太在意，以后还是会有好男人出现在你身边的。” 郁绮风：“……” 周彼方这个畜生，脑子里整天就这些事。 第23章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郁绮风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周彼方见她加速，他也抓紧跟上。 “郁绮风，你是不是更喜欢柳恒或者江虎那样的男人？” 周彼方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嘴里唠叨个不停，“我们四个人待一块儿的时候，你的眼神老往他俩身上瞟，都不怎么看我，只会揍我。”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咋了？” 郁绮风停下脚步，拽住周彼方的手将他拉近，她的指尖抵在他的手腕处。看似在诊脉，实际上偷偷使用了身体数据扫描仪，将他整个人好好“检查”了一番。 “周彼方，你也没两年能活了。” “你咒老子呢！”周彼方立刻缩回了手。 “嗯，你就当是吧。” 周彼方悻悻然的闭了嘴，见郁绮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又凑过去问她，“那有没有什么延长寿命的法子？” “没有，你死定了。” “……”周彼方无语凝噎，“什么啊，你就唬老子吧，老子连孩子都没有呢，死什么死。” “你也生不出孩子。” 周彼方：“……” 郁绮风见他吃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不仅生不出孩子，甚至在房事上也虚的很，现在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郁绮风你放屁！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老子行不行。” “把脉把出来的。”郁绮风扯嘴一笑，照着系统给出的报告念道，“酗酒加上年轻时纵欲过度，身子早就不行了，大概十七、十八岁那会儿？我应该没说错吧，周彼方。” 周彼方像被人掐中了命脉，“你诈我？老子才不会上你的当，承认你胡诌出来的屁话。老子明明行得很……” 然而真相是……周彼方完全被郁绮风说中了。 他过去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试了一次，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痴迷的时候一天恨不得弄个十来次。每每结束都在唾弃自己，可事后还是控制不住。 他错就错在，当时以为自己年轻，精力是无限的…… 后果就是用手把自己玩废掉了。 这也导致周彼方在最容易春心萌动的年纪，却对遇到的女子全无兴趣。 他完全失去了那方面的欲望…… 主要原因是，身体确实无能为力。 就算有人主动凑过来，他也通通嫌烦的避开。他不愿意，谁都别想碰到他一根手指头。 后来的周彼方身材走样发福，也不用自己避开了，根本不会有女人愿意凑近他。 “行，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郁绮风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 周彼方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后的一路两人相顾无言，但他的确将她好好送到了地方。 郁绮风进了院子，周彼方也转身离开。 只是今夜月色下，周彼方的背影看起来总带着有些许可怜…… ? “他们的确是来讹福禧赌坊的。” 郁绮风今早去了附近闹市溜达了一圈，的确有许多人认识那个叫周鹏的。 知道他家孩子病了，多多少少出了一点绵薄之力。 “那咱们怎么办？”江虎觉得碰上这事真是晦气。 “自然是把那个叫周鹏的抓来，狠狠的揍一顿，敢讹老子的钱，真是活得嫌命长了。”周彼方抱着拳，摁着骨头嘎吱响。 柳恒的想法跟周彼方差不多，这口恶气说什么也要出的。眼下周鹏也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不信这人还敢这么张狂。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郁绮风的身上，想听听看她怎么说。 “看我做什么？” “你有啥想法没，感觉你肚子里坏水还挺多的。”周彼方抱了一丝期待。 “呵呵，并没有。”郁绮风本意没那么想掺和进这件事。 随他们去吧。 最后是周彼方跟柳恒带着人出去了，江虎留在福禧赌坊里看场子。 郁绮风去了城北的一家医馆，她还有其他想要探听的消息，情报还是掌握的越多越好。一个上午过去，从医馆里出来的郁绮风脸色可算不上好。 她还真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片地方，能出这么多的恶棍。 郁绮风回到福禧赌坊后，江虎立即迎了上来。 “周彼方他们回来没？”她看了眼外面天色，他们已经去了很久。 “还没呢，姐姐找大哥他们有什么事？” 郁绮风无奈的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柳恒回头得去寺庙里拜一下，连这种晦气都能沾上。” 江虎没能明白她的话。 但不久后无功而返的周彼方跟柳恒，纷纷是一脸挫败样的回到了福禧赌坊。 第24章 这一家子都是畜生 “他爷爷的，周鹏那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周彼方狠狠啐了一口，“跟个耗子似的，一见到老子就逃走了，抓都抓不到。” 柳恒在一旁劝着周彼方，“问题不大，他们到底还是需要钱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还会主动找上门。” “这十两银子我出了，周鹏家的事别再掺和了。”郁绮风在一旁开口。 “凭啥啊。” 周彼方不赞同，“柳恒要是让人这么一讹，十两银子轻松给出去了，以后大街上不得天天躺着来讹我们的？” “是啊，我觉得这事还是得……”柳恒正要附和。 “郁绮风，你该不会是妇人之心犯了，想给那孩子治病了吧？” 周彼方拧起眉，他十分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 “那孩子活不了的，周鹏的媳妇在给他喂毒。” 察觉到这件事也是巧合，她今日上午在医馆正好撞见了来抓药的周鹏媳妇。 奇怪的是，坊间相邻都说周青那孩子是发了高热，卧床不起，周鹏媳妇来抓的却是打胎的药。 更让人在意的是，那晚她瞧见的周鹏他弟也来这家医馆抓药了，明明是叔嫂关系，两人碰见还装作不认识一样，那男人抓的是缓解头痛的药。 郁绮风悄悄跟了他们一段路，发现二人之间行为举止可不仅仅像是普通的叔嫂。 不怪她多想，当她再次回到医馆，准备抓与他们方才抓的相同药时，医馆的药童还提醒着郁绮风，两味药不能同时吃，药性是相克的，若是一同服用，轻则犯呕，浑身乏力，严重点的会导致中毒神智不清，甚至还有可能心猝死去。 郁绮风想起了那晚周鹏媳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孩子这几天一直醒不过来，也吃不下东西。” 或许是已经中毒的症状。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他们三个人，屋子里是一片沉默。 “原来这一家子都是畜生啊。” 周彼方嗤笑一声，“柳恒，咱还是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得了，别惹一身骚。” “我自然知晓，只是周鹏还欠着咱们赌坊银子……”柳恒有些不甘心。 “那个孩子怎么办？”江虎面露担心，“他是无辜的。” 周彼方听见他的话，无奈叹了一口气，手在江虎的头上呼了一把。 “没听郁绮风说吗，下毒这事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你现在要是跑过去帮他，回头人家指着你鼻子说是你害了他们家孩子，再报官给你抓了关进大牢里，你就老实了。” 柳恒能理解江虎为何会这样想，但这样的善良于他们而言无用，“虎子，我们只是个要债的，别做多余的事。” “小风姐姐……那你呢？”江虎把目光转向了郁绮风，仿佛在期盼她会说出点什么跟周彼方他们不一样的看法。 “那孩子跟你有关系吗？”她一言道出。 江虎摇摇头，“没有。” 他甚至都没见过，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那不就行了。” 郁绮风心里估算，那孩子的时日恐怕也就这两天了。 与其掺和进去惹得一身腥，还不如等着看那一家子狗咬狗。 现在就差一把点燃那根引线的火了。 隔天，柳恒带着福禧赌坊众多打手，浩浩荡荡前往城北的周鹏家，像是为了故意引起四周居民的注意一般。 周鹏这会儿不在家，家里只有那天讹他的老头跟周鹏媳妇。演戏为了演足，周老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装着起不来呢。 周鹏媳妇听到有人敲她家的门，神色不安的去开了门。但见附近站了一群街坊在好奇张望，想着这群人应该不敢当众对她动粗。 “前几日在街上无意害得周老伯摔倒，是在下失礼。” 柳恒说得谦卑有礼，将所有的错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答应周老伯的十两赔偿，今日也带来了。” “十两！？”周鹏媳妇惊讶的喊出声。 那死男人跟她说的明明是二两银子。 好啊，原来竟然还偷偷藏了八两！ “是的，正是十两。”柳恒点点头，吩咐身边的人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他带来的盒子，十两一分不差。 周鹏媳妇的眼睛瞬间看直了，手凑上去就要摸一摸。 柳恒带来的人也十分有眼色，在她碰到之前，迅速扣上了盖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眼见着银子不让她摸，周鹏媳妇气恼问道。 “是这样的，周鹏上个月在我们福禧赌坊里欠的五十两银子还未还上，事情本着一码归一码，你们周家欠的我们赌坊的钱，现在是不是也该还了呢？” 柳恒将周鹏画押的欠条拿了出来。 “什么！周鹏那家伙在外面欠了五十两的赌债！？” 人群里开始诽议。 “他儿子都那样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赌钱。” “可怜天下父母心，说不定周鹏就是想去试试，万一运气好，赢了个大的，不就有钱治病了吗？” “可是咱们上月刚给他筹的钱！” “哎呀好了好了，都是街坊，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第25章 贪婪 周鹏媳妇见围观的那群人里，大多数都还是愿意站在他们家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甩起袖子哭闹起来。 “哎哟没天理了！我家当家的不在，这会儿就开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你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上哪给你凑这五十两去！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了吗！” 她演出了一副被人逼的走投无路的模样，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跟着一起指责柳恒这一行人。 “就是啊！你们赌坊都已经挣了这么多黑心钱，就不能宽限宽限吗？” “他们家孩子生着病还急用钱呢！” 柳恒早料到会是这样，幸好他提前准备了对应之策，见气氛被烘托的差不多了，便继续道，“既然你们还不上钱，不如这样，这五十两银子我们福禧赌坊可以不要，就当是给你家孩子的看病钱。” 他说得慷慨极了，五十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听了他这话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们一下子没了指责的立场。 “至于周老伯的那十两银子，我应该不用再给了吧？”柳恒不忘再补充一句。 “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妥。” “是啊是啊，还免了五十两的欠债呢。” “这福禧赌坊够大方的啊，别人要是欠我五十两，我说什么都得要回来。” 周鹏媳妇眼见着自己家什么都捞不着，心中慌乱。 柳恒赶在这妇人撒泼打滚之前，抢先她一步开口，“那各位父老乡亲都给在下做个见证，福禧赌坊跟周家的债务一笔勾销了。” 说着，他当众撕毁了字据。 “哎哟！那可是五十两的欠条啊，就这么撕了。”还有人在替他惋惜。 可周鹏媳妇哪肯善罢甘休，她上前就要去扑那盒银子。 这十两银子，她既然见着了，说什么都得是她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窜出了一道倩影，挡在了周鹏媳妇面前。 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可穿着打扮极其艳丽，一看就知道是不正经的勾栏货色。 “别挡老娘的道！起开！”周鹏媳妇粗鲁的推开她。 可这女子却拿着帕子，被推的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大家给我评评理哟！” 她的声音清丽婉转，人群里好事的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妹子你咋了这是？” “是啊，别哭啊，大伙儿都在呢，有啥委屈你直接说出来。” 女子擦了擦泪，开始哭诉道，“奴家是醉月楼的舞姬，卖艺不卖身的，那周鹏甜言蜜语哄骗着我，说他没有成亲，还会替奴家赎身，可他、可他欺辱了我之后，我才发现他竟是个有家室的……” 她那娇柔做作的楚楚可怜姿态，勾起了在场不少男人的怜悯心。 他们纷纷在心底鄙视道，那周鹏，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放屁！就周鹏那几寸丁，还能上青楼！”周鹏媳妇根本不相信。 “怎的没有！他每回都是带着他那个弟弟一块儿来的，不信你就去找他来对峙！”她声音洪亮，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奴家是醉月楼的小翠。” 周鹏媳妇脸都快黑了，十两银子被她抛在了脑后，“你这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竟敢勾搭我男人了！” “小翠”面对女人的辱骂，也丝毫不觉得理亏，“你凶我作甚！奴家本就是个命苦的，要不是你男人天天给我塞金银首饰的，我又怎么会信了他的鬼话！” “周鹏还给你送了金银首饰？！”有个街坊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啊。” “小翠”肯定的点点头，“他说是在吉凤阁买的，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看那里的掌柜。” 吉凤阁是个什么地方大家都懂，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个闲钱，去买那些个又贵又不实用的玩意儿。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敢情周鹏是拿着他们的钱，去青楼里讨女人去了。 “周家媳妇！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啊！钱不是给你家阿青治病的嘛，这都治多久了，你家阿青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他爷爷的，周鹏真不是个东西，又是嫖又是赌的，日子过得这么潇洒！” “周家的，还钱！” “没错！把我的两百文钱还来！” 形势不对起来，周鹏媳妇头冒虚汗，眼睛发红，她眼疾手快抓住“小翠”的胳膊不让她走。 “你们要债就找她要去！周鹏把钱都花她身上了，关老娘什么事！”她大有破罐破摔之意。 这些人自然也是知道周鹏媳妇是拿不出来的钱来的，目光全都转而扫到了一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翠”身上。她身上戴着这么多首饰，随便扒拉下来一件，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众人的眼里渐渐写上了“贪婪”二字。 第26章 英雄救美 “小翠”被那些人团团围住，他们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就像是在卖肉摊位前挑选猪肉一样，生怕自己挑到一块不好的，让其他人先占了便宜。 正当一只手跃跃欲试的伸向“小翠”时，一条长板凳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硬生生砸在了那人的身上。一声惨叫，男人直接晕倒在地。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都给老子滚开！”浑身戾气的周彼方，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走过去将脚狠狠踩在那倒地男人的身上，就像在踩一条臭虫。 长板凳被他高高的举起，周彼方目光冷厉的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女子的人，怒声道，“想死的话，尽管上前试试。” 那些人一见到是周彼方，一句话都不敢吭，纷纷作鸟兽散，让出了一条道来。 周彼方走到“小翠”旁边，随手丢了件男子的宽大外衣在她身上，盖住了那过分清凉的打扮。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找周鹏要钱，在这里欺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儿？” 周彼方显然是在罩着这个“小翠”。 众人心生胆怯，他们都认识周彼方，整个郧城的老百姓谁不怵他。之前做点小生意，这人还来收什么保护费，明目张胆的抢他们的钱。 更别提现在还有福禧赌坊的打手们在一旁站着，他们不敢妄动。 “他女人又没死。”周彼方将长板凳指向周鹏媳妇，“就这个，她手上还戴着个银镯子呢，你们怎么不去抢她的。” “这……” “行了！福禧赌坊跟周家的账已经结清，至于周鹏欠你们的，你们自己要去。” 周彼方俯身，单手将“小翠”一把抱了起来扛到肩上，手还特别不老实的朝她大腿上抓了一把，脸上写满了嚣张与跋扈，看着就像个泼皮无赖，“福禧赌坊的，都跟我回去！” “是！”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没人敢拦他们，反正他们怎么说都有理。 只留下蓬头垢面的周鹏媳妇傻在原地，面色苍白的看着那些不断向她涌来的人群。 …… “小翠”被周彼方一路稳稳的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似的，她也不乱动弹。 柳恒跟在周彼方的右后方，看见“小翠”的面纱已经掉下来了一些。 她今日画了个十分好看的妆，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眼眸明亮而生动。 两人对视上后，“小翠”冲着柳恒恶作剧抛了个媚眼过去。 柳恒微愣，随后露出了一抹浅笑，“还劳烦‘小翠’姑娘再忍耐片刻，等到了赌坊就给你放下。” 他话音刚落，“小翠”就被周彼方用力掂了一下。 “不用自己走路还不乐意了？老子明明扛得很稳啊。” “白痴。” “小翠”终于恢复成自己平日正常的语调。 郁绮风扒在周彼方的背上，不理这人，转而跟柳恒聊起天来。 “柳恒，你刚才演的不错嘛。”她称赞着，“一身正气，谁看得出你是个干坏事的，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你真是个大善人呢。” “郁绮风，你不会夸人，也可以不夸的。” 柳恒无奈失笑，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算混熟了，相互间的称呼都直呼全名。 “我呢我呢？” 周彼方试图加入他们的谈话，“我刚才那个登场潇不潇洒，霸不霸气？‘英雄救美’自古以来可都是佳话美谈，郁绮风，你是不是很感动？” “……周彼方，你刚才要是真伤着人，被人勒索赔个十两银子，这回可真是赖不掉了。”郁绮风默默吐槽着。 “确实，周彼方刚才冲出来的那一下，我也吓着了。”柳恒点点头。 他还以为周彼方突然发疯，要把在场的人全都揍一遍呢。 “合着你们就是不夸我呗。”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郁绮风跟柳恒默契的同时开口敷衍了一句。 …… 今日大获全胜，值得庆祝。 周彼方在醉月楼留了个小包厢，请了柳恒跟郁绮风一起来吃饭。江虎留在了福禧赌坊里看守，至于其他弟兄们嘛，楼下大堂随便凑合凑合得了。 郁绮风还是第一回与他们同桌吃饭，坐下认真品尝醉月楼的菜色，口味是蛮不错的。 但若是周彼方能不要再用那双他吃过的筷子给她夹菜，就更好了。 周彼方夹过来的那些食物，她一口都没吃，全都自己重新夹一遍。 “不都给你夹盘子里了吗？你夹别的干嘛？”周彼方疑惑。 “咱俩还不是能交换口水的关系。”郁绮风默默将面前的盘子推远一些。 “噗。”柳恒忍着笑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郁绮风讲话可真有意思。他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 “矫情什么，这盘菜咱仨的筷子不都在里面戳过，我跟柳恒的口水你早尝到了。” “喂，周彼方，别带上我，好好吃顿饭，怎么被你说的这么恶心。” 柳恒瞥了那盘菜，他都莫名觉得有些不干净了，等下还是别再夹了。 “柳恒至少没在夹菜的时候，先嗦一口筷子。” “那不是嗦一口筷子干净嘛，怎么着，我筷子上的菜混到你碗里，你就能吃下了？” 郁绮风：“……” 邋遢的男人她没少见，但邋遢且说个没完的，真是第一次。 第27章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死矫情，老子还好心把那块肉多的夹给你，你不想吃就别吃。”周彼方夺过那个盘子，全都倒进了自己碗里，“老子自己吃。” “郁绮风，别管他，周彼方这人就这样。” 柳恒知道自己朋友这性子，毕竟认识都这么多年了。若非周彼方看重她，怎么可能还亲手给人夹菜。他印象中，周彼方都没给他们几个夹过。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挑了个最为清淡的清炒时蔬，夹了一筷子放到周彼方面前的盘子里，算是回礼行了吧。 “哦，嫌弃我的口水，然后再请我吃你的口水。”周彼方冷哼一声，对着那根细细的菜叶子继续提意见，“你喂兔子呢，就给夹这么一根菜。” “别逼我扇你。”郁绮风淡淡吐出五个字。 周彼方瞬间噤声，默默无言的啃完了自己碗里的红烧肘子，搭着郁绮风给他夹的青菜，一并吃下。 怎么感觉今天这菜炒得还挺香的？ “那什么，刚夹的那菜还行，再给我夹一口。” 柳恒瞥了周彼方一眼，这人平时有那么爱吃菜吗？ 郁绮风站起身来，直接把那盘菜整个端到了周彼方面前，“你慢慢吃。” “你！” 好吧，她直接全给他端来了确实是最方便的。 可周彼方心里怎么总有那么一点点不爽呢。 桌上点了很多菜，纵使他们三个人都算是食量比较大的，还是剩了不少，有几道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都打包了吧。”郁绮风盯着那几道荤菜。 “做什么？噢，当众吃不好意思，想带回去，偷偷尝老子口水了？” 柳恒：“……” 郁绮风直接往周彼方腿上狠狠来了一脚，“我住的院子里来了几只流浪狗，带回去给它们吃的。还有那些骨头，一并打包了。” “真是便宜那些畜生了。”周彼方一边痛呼一边揉着腿，嚷嚷着，“你下次能不能轻点，每次被你踢青了，都要过好久才能消。” “你就不能少惹她。”柳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还有事得走了，周彼方你送她回去？”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郁绮风婉拒道。 让周彼方送她，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她要人送个屁，坏人别碰见她就算走大运了。”周彼方这回可不再上赶着了，“累死了，我要回楼上睡觉，明儿再见。” 刚吃饱就睡，难怪肥成这样。 郁绮风默默吐槽，随后收回了视线，跟着柳恒一同离开了醉月楼。 说起来，他们还有一段顺路走回去的路。 郁绮风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满了剩菜，柳恒盯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你很喜欢狗吗？” “嗯，我喜欢比较听话的狗。” “这样啊。”柳恒点点头，“养些狗在院子里挺好的，能看家。” “江虎今晚怎么没来？” “惹周彼方生气了呗。”柳恒实话实说，“他心疼周家那小孩，不就是在打周彼方的脸嘛。” “这话怎么说？”郁绮风好奇问道。 “你没听说过吗，周彼方以前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小孩，若是没个亲戚收养，都流落到了街上成了乞丐，冬天被冻死在犄角旮旯里的，数不胜数。” 郁绮风闻此并没表现出过多惊讶，反正周彼方是个人渣，她早就心知肚明。 “既然这样，为何你还要继续跟着他做事，现在还成了朋友？” 郁绮风觉得柳恒看着不像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性格。 “银子挣得多。”柳恒伸了一个懒腰。 “之前家里人为了供我读书，借了周围邻居不少钱，后来我没考上，他们就天天来堵我家门。从前奉承的话那般好听，到后来全是诋毁辱骂。不过后面周彼方来了我们村子，也不知道他搞了个什么东西，骗了全村人的钱，大伙儿注意力全转移到他身上了，追着去骂他。” “啊？” “嗯，我当时那个未婚妻家里也被周彼方骗光了钱，一家三口人全都跳河自尽了。” 郁绮风觉得柳恒的经历越说越离谱，“即便如此，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柳恒停下了脚步，他神色自若，看向郁绮风的眼神坦坦荡荡，像在真心发问，“为何不能？” “我以为你会想着为你未婚妻一家报仇。” “噗哈哈哈。”柳恒因为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过是供我读了几年书罢了。再说了，我跟她之间又没感情，就因为这点小事去找周彼方报仇？不至于，我还得谢他当年帮我分担了一些麻烦呢。” “……”郁绮风沉默着，她大概能明白为何柳恒能跟周彼方玩到一块去了。 敢情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第28章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顺眼极了 两日后，郧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周鹏家的变故，真是一出闹剧。 那日，福禧赌坊的人走了之后，附近借过钱给周家的街坊们通通围住了周鹏媳妇，跟她要一个说法。 哪知那女人突然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拿了把扫帚对着那些人又是舞又是挥的。 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些街坊也因她的泼妇样子被激怒了，他们好心借她钱，她竟还耍起无赖来了。 推搡间，周鹏媳妇不知道被谁推倒了，头刚好砸到了墙上，整个人晕了过去。见她额头上出了好多的血，那些人纷纷推卸责任，都说自己没有碰她。 最后还是一个大娘看不过去，去叫了个大夫过来。 幸好，周鹏媳妇的脑袋只是擦破了皮，人没事。 晚上周鹏跟他弟弟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直接骂她是个蠢妇。 那欠下福禧赌坊的五十两的银子另说，十两银子就摆在她面前，怎么不知道抢过来。 周鹏发了好大一通火，拿起屋里的椅子就要往他媳妇身上砸，弟弟给拦了下来。 “嫂子，你先去做饭吧，我再劝劝大哥。” 周鹏媳妇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上的血疤十分醒目。从周鹏进屋到现在，一直在对她不停的谩骂，骂她是个无能的，从没关心过她头上的伤疼不疼。 至于周鹏的弟弟。 女人狠狠的咬紧着嘴唇，不过也是当她面一套，背后另外一套。 她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屋子，没先急着去做饭，而是跑到了茅坑附近，蹲下来使劲的挖她之前藏在这里的砒霜。 这个家她早就过不下去了，他们既然把她往死路上逼，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一家五口，除了周鹏的儿子周青一直病着躺在床上吃不下东西，其余人全都吃了今晚的饭菜。 一夜之间，四个人全都倒在了桌上，七窍流血，死相凄惨无比。 这可把房东给吓坏了，一下子死了四个，床上还躺了个快死的。这房子这么晦气，以后他还能租给谁哟。 这样大的事，福禧赌坊自然也听说了。 “这个呀，就叫恶人有恶报。” 周彼方一屁股坐在桌上，手里抛着骰子，脸上还笑嘻嘻的，“那女人可真毒啊，幸亏咱没出手，她直接给一家人弄死了。” “不是还有个小的没死成吗？”柳恒提醒着他。 “郁绮风不都说了，那小子也没几天了。唉，就这么个情况，他哪怕醒过来，估计也要遭受不住打击直接吓死吧。” 柳恒心想也是。 “就是平白无故少了五十两，心里有些不痛快。”周彼方懒散的翘着脚。 “那你是打算？” “柳恒你说，那些借钱给周鹏的人，手里是不是都很有闲钱啊？我当时可都听见了，还有个人直接借了他二两银子。”周彼方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苍蝇腿也是肉，这五十两要是一分都收不回来，我心里头难受。” “正有此意。”柳恒与他相视一笑。 “走吧，出去干活了。”周彼方打起了精神，叫上了那些弟兄。 他临脚刚踏出福禧赌坊，正碰上郁绮风今日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去？”她只是随口一问。 周彼方心情大好，这会儿看郁绮风，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她顺眼极了。 这圆圆的脑袋他早就想上手摸一把了，更别提她又这么小一只，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周彼方思及此，那双手就已经揉上了她的脑袋，“老子出门挣银子去，回头带你去醉月楼……欸欸欸！别拧！！！要断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跟我动手动脚了？”郁绮风冷声道。 “没有没有！姑奶奶我错了！你松开我！” 周彼方连连求饶，再拧下去，他手真要废了。 “周彼方，你给人姑娘的头发都揉乱了，不怪她生气。” 柳恒站在郁绮风身旁，接着一只手伸向了她的头顶，“你应该像这样……唔！” 周彼方被郁绮风放过了，下一个被拧胳膊的人是柳恒，他没像周彼方那样发出惨叫，但面色也是顿时煞白。 “你也不行。” “姑奶奶，你这什么鬼力道啊。”柳恒吃痛道。 郁绮风松开了他，小小的惩戒一下，足够提醒他们别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了。 跟这些人关系变熟起来，还真是麻烦。 “回来要是顺路的话，给我带只烤鸡。” “什么烤鸡？”周彼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在醉月楼吃的，口味还不错，鸡骨头我家那几只狗也都喜欢吃。” “你为啥不自己去，醉月楼离这儿又没多远。” “我不喜欢那种地方。”郁绮风直言不讳，“再者说，你去那儿跟回家一样，谁能有你熟，你要是有空，记得给我挑只个头大的烤鸡。” “行行行，知道了，等着吧。”周彼方大咧咧的应下，拉着柳恒转身离开了。 银子“挣”的十分顺利，一个下午，他们入账了不止五十两。 夜色升起。 周彼方一只手里提溜着醉月楼厨子刚烤出来的大肥鸡，另一只手则在把玩着新买的发钗，款式一看就是年轻姑娘戴的那种。 “你这发钗是买给谁的？真稀奇，往常你送人，不都是派手底下的人去帮你买吗？”柳恒走在他旁边，见周彼方神色认真的盯着手里的发钗。 “给咱家那位姑奶奶啊。” 周彼方将发钗收进怀里，“不就弄乱了一下她的头发嘛，差点给我胳膊拧断，心底指不定在怎么盘算着欺负我呢。男人嘛，还是得及时认错的好，送她点东西，她一高兴，说不定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你倒是会哄女人开心。”柳恒轻叹一口气，“那我是不是也该去买个赔礼？你这又是烤鸡又是发钗的，我两手空空的都不好意思回去了。” “你买个粑粑。”周彼方瞥他一眼，“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还不清楚？” “总有不需要的花钱的赔礼吧，我瞧瞧，刚才路边那野花长得就不错，采回去带给她。” “就那野花？一天到晚的不知道被多少狗在上面拉过尿。”周彼方嫌弃道，“你恶不恶心，送郁绮风这玩意儿？” “得，不送了。”柳恒直言放弃，他才舍不得像周彼方那样下血本呢。 方才一进那铺子，周彼方直接叫掌柜的把店里最漂亮的跟最贵的全都拿出来，还站那儿选了老半天。 “我平时也没惹过她，她应该不会来报复我。”柳恒没做过亏心事，不怕被找上门。 至于周彼方嘛…… 就不好说了。 柳恒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 第29章 你今天必须吃老子买的 两人谈话间就到了城北的院子，郁绮风一般这个点都会待在这里。 周彼方刚踏进院门，不远处就窜出来五只大狗，隔着老远就开始冲着他大叫。 周彼方暗道不妙，手里的大肥鸡立马塞给了柳恒，自己翻身爬上了树。 天杀的，郁绮风养的哪是什么流浪狗，明明是五只凶狠的恶犬啊！ 它们在树底下围了一圈，冲着树上的周彼方又叫又咬的。而手里提溜着香喷喷的大肥鸡，站在地上的柳恒，反倒是安然无事。 “郁绮风你快滚出来，管管你的狗啊——”周彼方粗红着脖子，凄惨的大声嚎叫。 “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回来！”郁绮风手里抓着一根鸡腿正在啃，慢悠悠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五条狗听见她的声音，立马不叫了，全都眼馋的盯着郁绮风手里的鸡腿骨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郁绮风将上面的肉啃完，对着周彼方所在的相反方向，用力一丢，它们撒腿就追了过去。 “真是怪了，它们能听懂你说话不成？”周彼方见危机解除，从树上磨磨蹭蹭的爬了下来。 郁绮风没吭声，周彼方这次还真阴差阳错的猜对了。 狗的确能听懂她说话，因为她使用了“动物沟通器”，狗狗们只能对她表达出一些简单的想法，但她下达的指令它们都能听懂。 “去吓唬一下外面那个长得比较胖的男人，但别真的咬上去。”便是她刚才偷偷下达的指令。 周彼方见她嘴唇上还泛着油光，忍不住蹙眉问道，“你哪里来的鸡腿吃？” “哦，江虎给我买的。” 郁绮风随口解释，“我之前跟他提过一嘴，院子里的几只狗喜欢吃烤鸡，醉月楼的口味还挺不错的。然后他说他知道有一家更好吃的，今天碰巧就买来送我了。人刚离开没多久。” “……”周彼方心里突然很不爽。 “呵，老子还没听说过，这郧城里有哪一家的菜色比得过醉月楼的。”他言语中，恨不得有要去灭了那家卖烤鸡的意思。 “确实比醉月楼的好吃，鸡肉没那么柴。”郁绮风补了一刀。 “那这鸡……你还要不要？”柳恒站了出来，将手里的大肥鸡展示了出来。 “我随口说说的，你还真买了？”郁绮风没想到周彼方这么好说话，还真给她跑腿了。 “不止买了烤鸡，还买了……” 柳恒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彼方狠狠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多嘴。 “是，我是给你买了。” 周彼方抢过柳恒手里的烤鸡，大步流星的迈进了屋子。他见桌上摆着一只热气腾腾、香得冒油的烤鸡，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解开了自己带来的大肥鸡，个头，色泽，都不如桌上这只。 但周彼方还是强硬的死要面子，“郁绮风，老子既然给你买了鸡，你就必须得吃下去。” “我哪来的肚子吃两只鸡？醉月楼的这个你带回去吃吧，买鸡的钱我等下拿给你，就当请你吃了。”郁绮风不管他奇奇怪怪的发言。 “不行，你必须吃我买的。” “啊？”郁绮风感到莫名其妙，这人发什么神经。 柳恒也是一脸懵。 周彼方这是在搞什么，不都是烤鸡嘛，那只大肥鸡他俩带回去分着吃了不就得了，多大的事。 “我说，你今天必须吃老子买的烤鸡。”周彼方一屁股坐下，瞧着像郁绮风今天要是不吃完，他就会赖着不走的样子。 “你往里面下毒了？非得逼我吃下去？”郁绮风看了眼那只烤鸡，用手推远了一些。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周彼方，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抢过那个郁绮风已经吃过一些的烤鸡，对着上面一顿乱喷口水，连呸了好几声。 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让郁绮风跟柳恒同时懵然，愣在原地好几秒。 “这鸡脏了，你现在吃不了这个。”周彼方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吃我买的。” “我现在更加怀疑你往这只鸡里面藏毒了……” 郁绮风叹了一口气，“糟蹋食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对着它乱喷口水，对得起死去的鸡吗？” “噗。”柳恒被郁绮风的话逗笑，他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没毒的，我全程看着他买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先吃一口。” “行。”郁绮风从上面掰了个鸡腿递给他。 柳恒接过，神色如常的吃了起来，还给了中肯的评价，“这次烤得还行，肉不柴，你试试。” 郁绮风见没什么问题，也给自己掰了根鸡翅膀。 周彼方一直到看见她亲口吃下去那鸡肉，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才消掉。 不过他才没打算浪费食物，那醉月楼的一只鸡哪够他们三个人分的，周彼方抱着郁绮风吃过的鸡，也啃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吃相，一如既往的像个饿死鬼投胎。 郁绮风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柳恒的视线，他也正在瞧她。 “再给你掰个腿儿？” “不用，我比较喜欢吃胸那一块儿。”柳恒决定自己动手。 然而当柳恒刚说完这句话，郁绮风却骤然心生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见周彼方神色调侃的看着柳恒。 “柳恒，原来比起腿儿，你更喜欢的是——” 郁绮风就知道这人的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她抓起一根鸡腿儿，对着周彼方那张破嘴就是狠狠一戳。 “你再敢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讲这种侮辱食物的屁话，我下次捅的就是你下面那张嘴。” 好家伙，此言一出，在场两个男人同时吓得目瞪口呆。 柳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鸡腿这东西了。 周彼方则是无可救药的想象了一下郁绮风…… 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是个女人，就算捅也是他捅…… 也不对！他现在根本没那能力了。 “咳咳，我什么都没听见。”柳恒咳嗽了一声，语速飞快，“突然想起了赌坊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下回再聚。” 说完，这人立马溜走了，生怕被祸及到似的。 第30章 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的 周彼方差点被鸡腿捅到嗓子眼，这会儿才慢半拍的恢复过来。 郁绮风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收回了手，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她面前的烤鸡。 “喂，你是不是……”周彼方又想张开口问些什么，但一想到她刚才那么恐怖的威胁，顿时歇了心思。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别噎着。”他在屋里装作很忙的样子。 “待不下去可以滚。”郁绮风掏出了一锭银子，够买十份桌上的烤鸡了。 周彼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这是在拿钱打发自己离开，但他缺这点钱吗？ “我等会儿再走，还有事没干。” 他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将那个小物件藏在了手心里，两只手都背在身后。 “郁绮风，我其中的一只手里藏着样宝贝，你猜猜我放在了哪只手，猜对了我就送给你。”周彼方故作神秘道。 这还是他人生头一回亲手送人家姑娘礼物。 怪紧张的。 “如果是发钗之类的就免了吧，那东西我不缺。”郁绮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周彼方：“……” 她怎么猜到的？ 不过比起被瞬间猜到的挫败感，这东西要是送不出去，才更让他胸口烦闷。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不需要就随手丢了吧。”周彼方很少会用这么快的语速说话，显得他格外心虚。 旁的话他也没再多说，将发钗丢在了桌上，随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人离去，郁绮风才抬眸看向桌上摆着的那根发钗，她拾了起来，质地做工都是顶好的，想来价格不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郁绮风敛下神色，还是将发钗收了起来。 ? 七月七，乞巧节。 周彼方难得置办了一身新衣，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 “你别说，你今天这身还挺显精气神的。”柳恒正坐在柜台前对账，语气调侃，“今晚上是约了哪位佳人出去？” “约个哪门子的佳人，老子开心，寻思打扮打扮自己，不行啊？” 周彼方已经不蓄胡子了，面容整洁干净，再加上郁绮风的“妙手回春”，瞧着就是个英俊的汉子，吃的也没从前多，现在的体型属于稍有些壮实。 不过他像这样的身材，反而更受女子们的欢迎。长得壮说明家底富足，能吃这么好，肯定是不差钱的。 “哟，那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柳恒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见你这么打扮，怪新奇的。” 周彼方不理会他的打趣，问道，“对了，郁绮风人呢？” 往常这个点，她不都会来他们福禧赌坊玩上几把吗。 柳恒跟周彼方还是很欢迎她常来的，因为郁绮风现在已经不坑他们赌坊的钱了，而是改坑其他那些来赌钱的冤大头。 福禧赌坊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一位不败传说。 “今儿个乞巧节，江虎约她晚上出去……逛一逛。”柳恒有意无意的拉长着语调，“她这会儿大概在家里打扮着呢。” “……” 周彼方无言，无所事事的在赌坊里转悠了一圈，最后烦躁的坐到了柳恒面前，“江虎今天不用做事？” “他前几日天天被你当成驴使，今日的假不还是你亲自准的？” “他俩没事出去逛什么呢，郧城又没什么好玩的。”周彼方翘起二郎腿，捧起茶壶抿了一口。 “郧城是没什么有趣的，但陪着的人有趣不就行了。”柳恒轻笑着，“看来江虎好事将近了，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喝上他的喜酒了。” 周彼方一听“喝喜酒”三字，就想到了自己之前那如同儿戏般的婚姻，他可一点都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的。 还不如挣钱，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最踏实。 “他跟谁？郁绮风？得了吧，十个他都不够郁绮风一个人玩的。” “哟，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她。”柳恒来了兴致，与他聊了起来，“郁绮风的确是个出色的女子，只可惜成过一次亲，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江虎再结一段姻缘……” “别说得就跟他俩已经好上了似的。”周彼方抢过柳恒手里的账本，“账算完没，算完了就赶紧跟我出去。” “去哪儿啊？”柳恒摸不着头脑。 “醉月楼，喝酒去，我请你。” “行。”柳恒起身，“你都这么说了，我自当舍命陪君子，今晚一醉方休。” …… 夜幕初上，今年的乞巧节，竟迎来了一场雨。 第一滴雨滴砸在了青石板上，溅起了细小的水花。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如断了线的珠子倾泻而下。 郁绮风跟江虎两个人逛了没一会儿，便遇上了这突如其来的雨。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起来了……” “只是看着大，过会儿就会停，不碍事的。”郁绮风见江虎一脸愧疚的样子，轻声宽慰他。 “可是给姐姐买的灯笼都淋湿了。” 这纸糊的灯笼一旦沾了雨水，便软塌塌的。江虎浑身也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外衫刚才脱给郁绮风挡雨了。 他们同挤在一片窄窄的屋檐下，路上不时会有几对男女匆忙经过，他们也在找地方躲雨。 “没事，除了灯笼，你不还给我买了很多其他小玩意儿嘛，我今晚逛得挺开心的。” 郁绮风牵着他的衣角，“我记得这附近是有可以让人歇息的客栈的，去换身干净衣裳吧，你身上这样一直湿着，容易染风寒。” 江虎整日都在郧城四处跑，对这里的地貌环境自然清楚，郁绮风嘴里提到的那个客栈离这里确实很近。 只是…… 那客栈开在青楼之地，是专门供那些出来偷情的人办事的地方…… 江虎踌躇半天，还是没办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任由郁绮风牵着他的手朝着那地方走去。 第31章 你还真是下三滥 醉月楼内。 周彼方要了个雅间，他跟柳恒两个人坐在窗边本是赏月饮酒，结果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了。 “你看那些人，都被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笑死我了。” 周彼方倚靠在窗边，看见别人倒霉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玩。 柳恒的视线顺着他说的往下看，突然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欸，周彼方，你瞧那人，是不是江虎。他怎么还被个漂亮姑娘拉着，郁绮风人呢。” 避免是因为下着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柳恒起身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嘿，真是江虎那小子，他还跟人站在客栈门口。我没记错的话，那地方是专门来办那事的吧？” “你说什么玩意儿？江虎被个姑娘拉去了那儿？”周彼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以啊，他这弟弟，终于要当男人了。 周彼方可太喜欢看好戏了，扒拉着窗边也冲着柳恒说的那家客栈看去。 只是待他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周彼方的脸上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眼睛是不是长屁股上了，那不就是郁绮风嘛。”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柳恒的脑袋。 “哎哟。” 柳恒痛呼一声，“是她吗？我看那姑娘化的妆还挺好看，郁绮风平日里在我们跟前又不怎么打扮的，连头发编的花样都不一样，我哪分得清啊，你又是怎么看出来了？” 周彼方的语气也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烦躁，“她头上戴了我送的发钗。” 他爷爷的。 戴他送的东西，跑去跟别的男人干那些事？ 那男人到时候是不是还要亲手给她取下来啊。 周彼方只感受到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口喷涌出来，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愤怒的情绪。 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别的女人戴着他送的东西与其他男人谈情说笑。 可偏偏这次，光是看见郁绮风跟江虎站在一旁，他就恨不得上前把这两人一起撕了。 真他娘的碍眼。 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那是他亲手送出的东西吗？ 周彼方来不及多思考，桌上的酒杯还不小心被他碰倒了。 “酒你自己喝，老子有事出去一趟。” 他莽撞的推开了门，神色匆忙。 柳恒留在原地，回味着周彼方刚才说过的话，若有所思。 有意思。 …… 待到周彼方跑到那家客栈底下，门口已不见人影，他揪着店小二的衣领，怒道，“刚站这儿的那两人呢，哪去了？” “进……进去了，周大爷。”店小二哆哆嗦嗦的答道。 这整个烟柳巷谁不知道周彼方啊，纯纯大恶棍一个。 周彼方听完店小二的话，片刻不多待，直接闯了进去。 店小二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好事的往里面探头瞧了一眼。 这样的场景时有发生，家里那位跑来捉奸的，可别太多了。店小二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扯着衣领子质问，已经快被扯习惯了。 唉，他就是个跑腿的，命真苦。 厢房的门被一脚踢开，周彼方黑着一张脸走进了屋子。 找人这事也不需他多费口舌，他只说要寻个人，楼下柜台那个就老实的告诉了他。 江虎这会儿才刚脱下上身的湿衣，见有人闯入，迅速握紧着桌上的佩刀直指过去。 待看清来人是周彼方之后，他十分吃惊，“大哥，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彼方根本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阴着一张脸，情绪不明，“你还真是什么女人都敢碰啊。” “我衣服湿了，过来换身干净的。” “你跟老子装什么蒜，这家客栈的干嘛的整个郧城谁不知道？”周彼方不耐烦的环顾了一圈屋子，“郁绮风人呢。” “她去给我拿干净衣服去了。” 很好，都已经去备事后要换的衣物了。 周彼方真是被气笑了，“那寡妇对你还真是贴心至极啊，你俩慢慢玩吧。” “大哥！”江虎急忙叫住了他，“我跟姐姐不是那种关系，她真的只是担心我染风寒，带我过来换身衣裳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对你俩之间的破事不感兴趣，爱咋咋地吧。” 周彼方转身就要离开，行至门槛处，又撞上了人。 “滚开！没看见老子要出去吗，眼睛不要的话给你挖出来扔了。” “周彼方？你在这里干嘛。”郁绮风手里还捧着刚跟店里的人借来的衣物，有些疑惑道。 周彼方愣住，这才低头看向她。 眉黛只是微微描画，浅浅勾勒出一抹清秀，不艳不媚，似春日初绽的樱花，透着一股清灵。 而发间插着的，正是他送的那根发钗。 她今日打扮的真好看。 “这话我问你才对吧。”周彼方的眼神黯淡，语气落寞，“我以为你对男人没兴趣的。” “说什么呢，我还年轻，怎么可能对男人没兴趣。”郁绮风白了他一眼，“让让，我进去送衣服。” “你真是带他来换衣服的？不是做别的？” 周彼方捉住了郁绮风的胳膊，摆明了不想让她进屋。 “呵。”郁绮风算是知道这人为啥突然出现在这儿了，敢情是来“捉奸”的啊。 “做不做别的，本来还不一定。不过你这么一来打扰，我肯定是不想做了。” “……” 周彼方难得沉默没有立即追着她的话说下去，他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脑袋里是一阵轰鸣，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把发钗还我。” “周彼方你有毛病吧？当初非要送我发钗的人是你，你现在又要回去？” 郁绮风简直要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气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知道吗。” 她也不是很执着于这个发钗，只是周彼方现在的态度让她很不爽，她凭什么乖乖听他的。 周彼方见郁绮风不还，语气对他更是不善，冲动之下他便伸出了手，想去抢她头上的那根发钗。 然而这样的动作落在郁绮风眼里，却变成了是周彼方要不到东西，便恼羞成怒的想要打她。 “你还真是下三滥。”郁绮风讥讽的骂道，为了自卫一瞬间捉住了他的手，将人狠狠甩在了地上。 她用右手粗鲁的捏紧周彼方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东西不会还你，我既然戴过了，那就是我的了。” 周彼方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是完全挣不开，最后像是泄了力气般，对着她脱口而出，“郁绮风，你跟那群女人一样恶心。” 戴着他给的东西，再去讨好别的男人。 私底下一定在耻笑他吧。 第32章 心烦意乱 周彼方的这句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上炸响，郁绮风这回是真的使了些力气。 周彼方怔住了，半边脸迅速浮起一道红痕，指腹摩挲着被扇过的地方，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他望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周彼方，我警告你，别往我身上乱扣屎盆子，这钗子我一开始便说了不要，是你自己硬塞过来的。” 郁绮风盯着他，眼中再无半点温度，“说我恶心？周彼方，恶心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要不要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你在我身边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她五指发力，一把攥住发钗，生生从发间拽下。 随之而来的断裂声极其刺耳，雕工精细的发钗被硬生生掰成两截，断口处露出了粗糙的裂痕，顶部点缀的那颗红宝石也滚落下来，在青砖地上弹跳着，直至静止。 “周彼方，你以为我很稀罕吗？” 郁绮风将断钗摔在地上，用鞋底碾过，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坏掉的东西，我不要了。” 周彼方像是如梦初醒，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捡，却被她一脚踢开。 “滚。” 房门紧闭，他被关在了门外。嘴角已经被抽得肿了起来，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跪在地上拾起已经断成两根的发钗，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尖。 他忍不住蹙眉。 自己什么时候也做起了这种事，竟趴在地上捡这种已经没用了的东西。 …… 周彼方回到醉月楼时，里面似乎正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在青楼这种地方，两个男人为一个女子打起来的事并不少见。 今日便是如此。 看热闹的人们围成了一圈，一个瞧着憨厚本分的汉子被人揍倒在了地上，他身边还跪着一位清丽女子，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我无事，不用担心我……”他扯出了一抹笑，想要宽慰对方。 “嘁，哪来的穷酸乞丐，还敢跟老子抢女人。”大腹便便的男人朝着地上呸了一口，“红嫣，还不快滚过来。” 红嫣攥紧着拳头，面对那个男人时眼中闪过怨恨。 她不愿意去伺候他，今晚她本就被安排好了服侍阿力。 他们两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那些钱都是阿力辛辛苦苦攒来的，可结果，这个无赖突然闯了进来，强拉着她要走，阿力为了保护她，跟他大打出手起来。 可这人是有些势力的，青楼里的打手见情况不妙过来制止，然而他们都不敢得罪贵人，还帮着殴打阿力。 红嫣只恨自己无能为力，还连累了他。 可若叫她现在欺身于那人身下，她怎么甘心。 “闹什么呢。”周彼方不耐烦道，显然心情不悦。 “哎哟，这不周兄弟嘛，来得正好。”钱多铭瞧见是眼熟的人，与他打起了招呼，“哼，我遇到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竟敢跟我抢女人。” 周彼方眉眼一扫，地上的女人正在哭哭啼啼，一看见周彼方来了更是满脸惧怕，被人揍倒在地的男子，嘴角沁着猩红的血。 “你的女人？” “呃……这个……我不就是晚来了一步，那李妈妈也是的，我都愿意出双份的钱了，非得扯什么醉月楼有醉月楼的规矩。” 钱多铭暗中将钱袋塞给了周彼方，“周兄弟……你看这事……” “呵，李妈妈年纪大了，做事的确不太拎得清。” 听见周彼方这话，钱多铭的腰板更是立的板直了，冲着那些个打手嚷嚷，“听见没有，还不快把那两个人拉开，再把那个臭要饭的丢出去！” “啪”的一声闷响，装满着银子的钱袋，被周彼方狠狠丢在了钱多铭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 “哎哟！哎哟！”钱多铭痛得龇牙咧嘴，捂着半边的脸痛呼，“周彼方！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不记得，醉月楼什么时候开始欢迎苍蝇老鼠了。” 周彼方不屑的扯起嘴角，“就这点银两打发谁呢？赔你刚砸坏的那些都不够，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呸！” “你！你有本事就给我等着！”钱多铭也啐了他一口。 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周彼方，不过就是个青楼出身的贱种！ 钱多铭忿忿而逃，周彼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心人，他转身又将视线投向了地上的二人。 “摔坏的东西，你也得赔。”这话是对着阿力说的。 “是……是！”阿力觉得周彼方刚才是帮了他们，连声应下。 “还有那个……叫什么红的。”周彼方不太记得她名字，拧眉思索片刻，只道一声，“算了。” 他本是想警告对方，若下次再处理不好这种事，别怪醉月楼将她送到那种专门服侍怪癖之人的地方。 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许是他现在十分心烦意乱，压根不想再跟别的女人多费口舌。 真晦气。 周彼方回到了自己房间，门被他紧紧关上。 第33章 笨手笨脚 郁绮风收到了薛喜夏寄来的信，开篇就是“抱歉”二字，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薛喜夏在信中提到自己遇到了新的麻烦，最多再耽搁一年时间。 她向组织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郁绮风这下是真得加班了。 好一个先斩后奏。 没有人会因为莫名其妙加班，并且没有任何加班费，而感到开心的。 郁绮风很不爽，十分不爽。 她这种一直憋着股气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柳恒自然察觉到了。 毕竟这姑奶奶的脸上时不时挂着濒临崩溃，但又有些阴险的诡异笑容，十分瘆人的好不好。 “不就是再多住一年吗，这有什么不开心的。”柳恒收到了郁绮风给他的租金。 “唉，你不懂。”郁绮风的双目像是失去了光彩。 她想要舒适的生活环境，想要光明正大的玩电子游戏，想要吹空调，想要吃各种垃圾食品。 而不是夜深人静时，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使用那些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 “对了，周彼方最近十分不对劲，你发现了没，就他上次去找你跟江虎，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屋子里了，偶尔出来露个面，但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哦，是吗。”郁绮风并不关心。 说起来，若都被她那样劈头盖脸的怼了一顿，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整日上蹿下跳，那这周彼方的心未免太大了。 他现在这样在郁绮风眼里，反倒正常。 “我有个猜测，周彼方怕是对你有点……那什么的意思。” “噗。”郁绮风嘴里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全喷出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少装，你肯定也是察觉到了他不对劲的地方。” 柳恒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那天怕是他说了什么话，惹得你不开心，你拒绝了他，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郁绮风觉得，柳恒倒是比周彼方聪明一些，但不多。 “我先说明，我不喜欢他。” “看得出来。”柳恒点点头，“那你对江虎呢？” “江虎？”郁绮风倒是没想到柳恒会忽然提到他，但也如实回答。 “我只把他当成弟弟看待，那天乞巧节我也跟他说清楚了，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这样啊。” 柳恒眯起眼思索片刻，继续道，“既然你要在这里多待一年，平时免不了会跟周彼方打个照面，他若真对你有些别的心思，你最好还是得做个准备。” “我怕他？” 郁绮风心想，反正两人的关系都已经闹僵成那样了，他若是敢再来挑衅她，别怪她下手不客气。 “我对我的这位朋友还是略有些了解的，是个十分难缠的角色。” 柳恒自信道，“我觉得吧……还是得在他意识到这份感情之前，先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身边已经有了一位伴侣，并且还是周彼方没办法从中插足的那种。” 郁绮风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看了眼坐她对面，此刻正一脸笑眯眯的某人，“你该不会是在毛遂自荐吧。” 柳恒不出声，继续微笑的看着她。 “不用了，谢谢啊。”郁绮风婉拒。 “嗳，你等等，我收费又不贵。”柳恒拉住她。 “你还要收费？” “自然，毕竟是帮人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麻烦，收些费用也很合理。” “……想要钱就直说。”郁绮风瞥向柳恒，模样是不错，可惜这人已经掉进钱眼儿里了。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我存在的重要性，也罢，等下次你就知道了。”柳恒露出了神秘一笑。 此时的郁绮风还并未意识到，未来的自己会多么庆幸，今时今日没有答应柳恒的馊主意。 · 躲了大半个月的周彼方终于又重新出现了，他收拾好了情绪，再次面对郁绮风时，已经没了之前的那般失态。 这天大家约了一起到郊外打猎烤肉，局是周彼方撺的，郁绮风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竟然还邀请了她。 柳恒示意她安心，周彼方之前也喊过他们一起去玩，若他真打算做些什么，柳恒会护着她的。 他如此“关心体己”的话，在郁绮风听来，宛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放在心上。 郁绮风一鞭子挥下，拽着马身上的缰绳冲进林中，她拉开弓箭对准着正在逃跑的猎物射出，一击命中。 原本还想着大展身手一番的江虎，见着郁绮风拿着那么多猎物回来，羡慕的眼神收都收不住。 “姐姐你太厉害了吧！”他接过她手里的弓箭，一路跟在她的身侧。 “哟，你们也回来了。”周彼方手里提着一个大笼子，里面装着他设陷阱捕到的猎物，数量没郁绮风手里的多。 负责烤肉的这项重任全权交给了柳恒跟江虎，剩下的那群人则是坐在那儿“嗷嗷待哺”，今日来的人里有不少带着家眷的。 郁绮风找了一块儿干净的草坪坐下，白云苍狗，今日天气不错，此情此景，让她忍不住想起了在主世界的组织团建。 周彼方就在这时靠近了她，他装作若无其事，手里还拿着两根狗尾巴草，乱七八糟的编着。 “想不到你打猎也挺厉害的。”他的声音悠悠的飘过来。 “嗯。”郁绮风闲得发慌，顺手也从脚边拔了几根狗尾巴草。 她编得可比周彼方好看多了。 周彼方看看自己手里的碎得惨不忍睹的杂草，再看看她手里那个那对活灵活现的绿色“兔耳朵”，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能给我看看怎么编的吗？”他将自己的手心伸了过去，眼神却不敢对上。 好吧，周彼方是在担心自己被拒绝，所以干脆只伸了手。 她要是不愿意，他再收回来就好了。 兔耳朵没给他，倒是他的手心里被几根狗尾巴草挠着痒痒。 周彼方抬眼望去，原来是郁绮风又拔了几根新的递给了他。 “我教你，这个不难。” 周彼方瞪大了双眼，有些惊愕，想不到郁绮风还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 自从上次他“莫名其妙”的冲她发火，到后来他冷静了也觉得自己特别不对劲，事后极其的后悔。 因为怕见面尴尬愣是躲了她半月之久，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心情。 只是没想到自己殚心竭虑这么久，而郁绮风完全没有在乎。 他这回学乖了，全程闭着嘴，不说废话，就看着她手里的动作，照猫画虎的学。 男人的手到底是比她那双小巧的手要大上许多，在很多地方显得笨手笨脚，加上周彼方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精细活的人，他耐着性子，最后编出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兔耳朵，勉强看得出形态。 “嗯……挺好看的。”郁绮风昧着良心夸了一句。 周彼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真的？” “假的。” 谁让他多嘴问一句，那她还是说实话好了。 第34章 脑子就会变得特别聪明 火星噼啪作响，火堆上架着一根粗壮的木棍，鱼已被去鳞剖腹插在上面，油脂滴落在火中，激起阵阵香气。 不一会儿，郁绮风的面前出现了一条被烤好的鱼。 “野兔呢？” 她有些不太感兴趣的从柳恒手里接过烤鱼。 “那个还没熟，这鱼是他们刚从河里捞的，鲜的很，你尝尝。” 柳恒说完又回去接着烤肉了，他们烤出来的第一条鱼，自然给了今日的大功臣。 然而大家并不知道，郁绮风这位大功臣，其实没那么爱吃鱼。 她为难的看着手里被烤得黑乎乎的鱼，看起来有些焦，其实火候刚好，表皮微微开裂，里面的鱼肉是雪白的，她只要把外面的皮撕开就能吃。 只是这个品种的鱼…… 若是她的记忆没出错，不仅味道腥，刺还多得很。 周彼方见郁绮风举着烤鱼，半天迟迟不下嘴，好心提醒她，“你再不吃，这鱼一会儿就凉了。” “……”郁绮风转头看了一眼周彼方，见他手里空空如也的，便把烤鱼直接塞给了他。 “你这什么意思？”周彼方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是郁绮风吗，还会主动给他递吃的。 “我不爱吃鱼，你吃吧。我等等一会儿的烤兔肉。”她的话讲得也直接。 “这么好吃的鱼肉，你都不喜欢？” 周彼方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肉，便是鱼肉了。 不仅因为鱼肉特别的鲜嫩，周贵年还告诉他，多吃鱼肉，脑子就会变得特别聪明。 虽然也常听一些人说，觉得鱼肉很腥，吃不下去。 可周彼方却丝毫不觉得那是什么腥味，那鱼肉不就是该有鱼味儿嘛。 他张大嘴巴，像在吃肉饼一样，直接咬了一大块鱼肉下来。 郁绮风看他吃得这么香，狼吞虎咽的，不免好奇，“你不吐鱼刺儿吗？” “唔……唔……”周彼方还在享用着美味，嘴巴不停咀嚼着，等咽完这一口，才回答她，“这小刺儿有啥好吐的，随便嚼嚼就能咽下去了。” 说完，他又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大口，展示给郁绮风看。 郁绮风：“……” 她至今记得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嗓子眼的阴影，从此对鱼再也爱不起来。 而在这时，周彼方突然眉头一皱，喉头微动，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咳……咳！”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还好好的周彼方，这会儿狼狈的弯下腰，把嘴里的鱼肉全都吐了出来，弄得一地的残渣，但他还是咳个不停。 “你该不会是……卡到刺了吧。”郁绮风略带同情的目光盯着他。 周彼方也是难堪极了，上一秒还在跟人显摆自己吃鱼不用吐刺儿呢，结果下一秒就被刺卡住了。 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指了指自己咽喉那处，“我、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谁带饭团来。” “你等会儿，我去河边给你弄碗水来。” 他摆摆手道，“喝水没用的，这玩意儿就得拿东西顺下去。” 周彼方之前被鱼刺卡住都是这么处理的。 “饭团？等下鱼刺给你刺得更深，你就知道痛了。” 郁绮风可不觉得这是好法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老实呆在这里别动，“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命令式的口吻，周彼方还真就老实听话的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他的视线也一直在追随着郁绮风的身影。 周彼方今日其实是想跟郁绮风道歉来着。 他后来遇到江虎，江虎主动找他说明白了，那天真不是周彼方以为的样子。 虽然江虎一开始确实存了那么一点小私心，但是郁绮风已经明确拒绝他了，他也就歇了心思。 这倒让周彼方莫名松了一口气，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说出的话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他还是有生气的地方，她凭什么弄坏他送的东西。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还给他，掰坏了算怎么一回事。 就在周彼方思绪万千时，郁绮风已经从河边舀来了一碗水。 水里面加了她刚从空间里拿的软化剂，专门针对吃东西被堵住这一类的情况。 虽然周彼方很可恶，但被鱼刺卡住喉咙的人也很可怜。 “喝吧。” “哦……谢谢。”周彼方毫不迟疑，接过水一饮而尽。 真是神奇，一碗水下肚，喉咙里的那股痛瞬间消失了，鱼刺好像也没有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郁绮风问他。 “应该好了？”周彼方试着吞咽感受了一下，没什么异常，“要不你再帮我看看？啊～～～” “啊你个头，把嘴闭上。” 小插曲很快结束，郁绮风终于如愿的吃到了期待已久的烤兔子。 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周彼方，今日好似没有任何食欲。面前的食物一块儿都没有动过，眼神总时不时的瞟向郁绮风。 他如此赤裸裸的注视，在场的人只要不是个瞎的，都能感受到。 “烤得火候还行吗？” 柳恒横插一脚，挤过来坐在了郁绮风跟周彼方两人的中间，热情的问她。 “嗯，挺好吃的。” 口味其实有些淡，但毕竟饿了这么久，现在不管吃什么都是香的。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周彼方这会儿多么机警，一下子就品出了柳恒话里的不对劲之处。 “喂，柳恒，你发什么神经呢？” “实不相瞒，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跟郁绮风已互生情……唔愫！” 柳恒话还未说完，他的右边脸蛋就被人拧得差点变形了。 这是郁绮风下的手，她对柳恒惨不忍睹的演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给我过来。” “她、她这是害羞了。”柳恒吃痛的磕巴着，又补了一句。 郁绮风无语凝噎，给他的嘴直接捂严实了，接着就把人直接拽走了。 这破演技，还敢跟她收费。柳恒这家伙怎么不直接去抢。 然而在周彼方的眼里看来，他们之间的互动，这像极了一对正在打情骂俏的男女。 他顿时如遭晴空霹雳，心乱如麻。 怎么会是这两人走到了一起…… 第35章 我追的分明是你 周彼方瘦了一圈，原因十分简单，最近郁郁寡欢，食之无味，吃不下饭。 每天睁开眼就是出门挣银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有多久没去醉月楼那儿胡吃海塞了，他自己也记不清，睡觉的地方又挪回了薛家村。 准确来说，他又是在故意躲着人。 那日，自从周彼方发现柳恒跟郁绮风之间好像有点什么“关系”后，他醍醐灌顶，终于想清了一件事。 原来他是看不惯郁绮风身边有其他男人在。 没错，即便他与郁绮风才相识不久，但她身上的确有许多令他欣赏的点。 周彼方认为，那些男人都配不上她。 他在烟花之地长大，见过数不清的女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结局凄惨。 他并不想郁绮风也变成那样。 周彼方暗下决心，他要挑拨离间，让柳恒跟郁绮风两人掰了。 而“挑拨离间”的第一步，便是向郁绮风示好，想办法让她看见自己，这样他才有机会“建言献策”，让她警惕那些坏男人。 兜兜转转这么久，周彼方再次回到了减重的起点。 他每日晨起都会在院子里打套拳，从薛家村到福禧赌坊的路，也都是一路跑着去的。饭量减了不少，从天天的大鱼大肉变回了正常人的量。 周彼方本身并不是那种脂肪堆积出来的肥胖，这些年虽然吃得多，但整日都在外面奔波，身材称得上是壮实。 如今一圈瘦下来，显得人精神不少。肩宽背厚，胸肌隆起如小山，饱满而不夸张。腰身虽不纤细，瞧着却是精悍有力。 只不过…… 外貌的改善是一回事，有些人的本质是不会那么容易轻易改变的。 郁绮风最近被周彼方骚扰得不胜其烦。 在一开始，她发现周彼方正在偷偷减肥时，还曾十分好心的往他的伙食里丢了些帮助减肥的药剂。 当然，这一次使用的不是泻药，她没那么缺德。 然而，郁绮风还是小看了这个减肥药剂，短短几个月，周彼方整个人竟然脱胎换骨了。 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些肌肉，郁绮风更是看得眼红极了。她要是想练成这样，起码得再坚持两年。 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健身大佬。 减肥药剂只能帮助人“消灭”一部分的脂肪，而那些肌肉完完全全是得靠自己才能练出来的。 不过，郁绮风眼里的羡慕也就维持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因为当周彼方发现她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后，这人就跟孔雀开屏似的，动不动就往她的跟前凑，显摆着自己健硕的手臂肌肉。 郁绮风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丝阴暗的想法，干脆再往周彼方的伙食里拌点“增肥剂”得了。 瞧他现在得瑟的那个样子，真是没眼看。 “郁绮风，我跟你说啊，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某位显然就是个男人的周彼方，黏在郁绮风的身后对着她滔滔不绝。 “你可千万别信男人的话知道吗？男人都薄情得很，靠不住的。” 郁绮风正在陈伯的铺子排队买包子，周彼方就跟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在她耳边一直唠叨个不停。 真是撞了鬼了。 从早上见面到现在，周彼方一直在对她灌输着“男人是垃圾”这个观点。 郁绮风不耐烦的抓起一只包子，塞到了周彼方的嘴里，企图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破嘴。 “嗳！你这样喂男人吃东西，也很容易让对方误会的！” 周彼方边说边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大包子，皮薄馅多，还热乎乎的，他吃得心满意足极了。 而且这也是他人生头一回被女子亲手喂东西吃。 “男人想的都很简单，你这样做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喜欢他。” 周彼方还不忘提醒郁绮风，平时私底下可千万不要喂柳恒东西吃。 郁绮风白了他一眼，“我刚喂猪呢。” “喂什么猪？你刚才喂的不是我吗……”他疑惑了一下，接着瞬间反应过来，“好你个郁绮风，你敢骂老子是猪！” 周彼方成功的被她惹“生气”了。 他把手里的肉包子全部吃进肚子，一点也没舍得浪费，接着追上去就要与郁绮风理论一番。 “你好好看看我，我现在不说有多么英俊潇洒，可走在大街上也是有不少姑娘偷摸盯着我看的。” 周彼方想摆脱掉“猪”的身份，极力证明自己是有魅力的。 “她们大概是在看哪个没脸没皮的男人，成天追在一个善良无辜的女子身后。”郁绮风觉得这人完全有当跟踪狂的潜质。 不对，跟踪狂至少还知道收敛一点，是躲起来的。 周彼方……是纯骚扰。 “你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追那种女人去了，我追的分明是你好不好。” “我不善良无辜？”郁绮风唇角轻扬，笑意浮于面上，眸底却似有寒潭千尺。 周彼方瞬间读出了那无声的警告，整个人明显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立马认怂，“善良、善良，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美丽温柔大方且无辜的女子了。” “嗯，夸得不错。”郁绮风知道他是在奉承自己。 不过嘛，看着这么一张帅脸称赞自己，心情总是不免会变得愉悦些。 她对周彼方的厌恶感暂时也没那么高了。 第36章 软弱无能的男人 “嘿嘿，你今日准备去做些什么？我刚好有空，陪一陪你也不是不行。” 周彼方十分狗腿的接过郁绮风手里拎着的那些东西，“姑奶奶，这种小事让我来就行，别累着您。” “……周彼方，你怪怪的。”郁绮风将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周彼方正走在她的前头，不过是脸面对她，双脚向后倒着走的，嘴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郁绮风本想提醒他一句，走路不看地面，小心再摔个狗吃屎。 而这时，她的视线里瞥见了一抹寒光。 郁绮风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狭窄的青石街道虽平日里路过的人本就不多，可这会儿却过于安静了。 “小心。” 她警觉地眯起眼眸，不远处，一枚飞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目标明确的朝着周彼方射来。 郁绮风眼疾手快，迅速抽出周彼方藏在腰间的匕首，再一把将人从原地推开。 周彼方愣神的一瞬间，郁绮风便已经双脚踩着墙壁，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出。 裙摆飞扬，她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单手紧握着匕首用力一挥，飞镖与刀身在空中碰撞，顿时发出了尖锐的刺响，溅起几点火星。 偷袭的飞镖被击偏，擦着郁绮风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入了旁边的墙壁。 郁绮风拉着周彼方躲进了对方的视野盲区。 “冲着你来的？”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活得够低调了，不过身边站着的周彼方，倒完全是个拉仇恨的存在。 “估计是。”他心有余悸，“要不你先躲在这儿，我出去把人引走。” 周彼方也想不到，自己的仇家已经多到有敢当街买凶杀他的了。他才意识到，他的身边是很危险的，不该把郁绮风牵扯进来。 然而郁绮风并不给他当一次好人的机会。 “那人过来了，你别出声。”郁绮风伸出手臂将他护在身后。 对方虽然刻意踩轻脚步声，但她依旧准确捕捉到了那人的动向，摆出了极为熟练的进攻姿势。 周彼方望着她坚定而果决的背影，只感觉心跳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即将冲破胸膛。 遇到危险时，男人应该主动站出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像这样的话，周彼方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了。什么男人强壮，女人瘦弱，所以男人应该保护女人。 可世上也会有软弱无能的男人出现，就比如他。 那句“我出去把人引走”其实是周彼方在宽慰自己的话，他不过是想装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好让郁绮风看得起自己。 他想的是，就算没有保护她的本事，起码不能连累了她。 周彼方不知道要杀他的人躲在何处，就连刚才，若不是郁绮风及时推开他，他现在恐怕已经命丧街头了。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令他感到畏惧。 可是郁绮风主动站在了他的面前，用那个小小的身躯保护了自己。 她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害怕呢？他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刻光是看见她的背影，他便能感到安心。 郁绮风迎着刺客冲了上去，在对方的匕首即将刺向她身体的瞬间，她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盈如燕，巧妙的避开了进攻。 接着伸出右手，扯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直接被拧断变了形。对方手里的匕首握不住，“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刺客恼羞成怒，见刺杀不成，便忍着剧痛抬起右脚，朝着郁绮风踢去。而这样迟钝的动作，已经对郁绮风构不成任何威胁。 手起刀落，一滩鲜红的血液喷洒在地。 郁绮风的脸上也被溅到了一些，她浑不在意的蹲下，指尖探着对方的鼻息，接着在喉咙处继续补了一刀。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她当着周彼方的面，毫无顾忌的杀害了一个人。 郁绮风收起匕首，面色如常，轻轻甩了甩衣袖，转身走向他。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周彼方眼里，她那些不拖泥带水的狠厉动作，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他从未见过如此敏捷的身姿，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任由着强烈的震撼在心底肆意蔓延，眼里满是沉沉的痴迷。 郁绮风，好美。 她保护了自己，她竟为他动手杀了人。 一种接近于痴狂的喜悦在周彼方的心头爆发出来。 她的动作干脆流畅，行云流水，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杀人。 郁绮风，她到底还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第37章 可别让我失望啊，周彼方 “这尸体我来处理，你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吧。”周彼方主动揽下，语气是鲜少的温柔。 他实在太开心了。 郁绮风抬眸看向他，总觉得周彼方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你能处理干净？” “这尸体自有别的用处。” 他不在乎郁绮风会不会厌恶的拍开他的手，伸出了衣袖替她仔细擦去脸上被溅到的血。 只是他想，便这样做了。 郁绮风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多问了他一句，“具体一点呢？” 原先这些事周彼方是不想跟她说的，不过想来，郁绮风与他应该是同一类人，也就没什么好瞒着的。 “有些老爷夫人就好这一口，野猪野兔的吃腻了，偶尔会换个口味。” 周彼方一边说一边不忘观察郁绮风脸上的表情。 她似有一瞬间的震惊，但随即很快释然。 她果然是可以理解自己做这些事的。 “你放心，我只是偶尔靠这个挣点银子，没吃过这个的。” 他冲着郁绮风淡淡的笑，这话是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彻底失去了人性的疯子。 然而周彼方却丝毫没意识到，他这样的行为，与那些吃人的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在助纣为虐。 …… 周彼方从某个府邸领了赏钱出来后已是傍晚，那家的夫人还邀请他留下，一道用个晚膳。 周彼方光是想到那些人一会儿要做的事就觉得倒胃口，他早已熟知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摆出了假笑推脱有事要先行告辞，那夫人还深表遗憾的盯着他的脸瞧。 恶心，真恶心。 他好想赶紧回去。 排斥的情绪从未有过的大，浑身的不自在。 好想……郁绮风……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周彼方失魂落魄的走着，眼底无半点光彩，还差点撞到路人。 他应该是要回薛家村的，可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郁绮风的住处。 周彼方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敲响了院落大门。等待了一会儿，无人回应他，他便翻墙进了院子。 屋内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周彼方心下稍安，家里是有人在的。他顺着光亮方向，来到了屋子门前，透过窗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屋内温暖的火烛光。 周彼方正想推开门，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屋门中间是有条细窄缝隙在的，郁绮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大木桶里洗澡。女人的身姿曼妙，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热气弥漫了整间屋子，朦胧又梦幻，叫人看不真切。 周彼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剧烈加速，从未想过自己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随即立马转身背去，面朝着空荡荡的院落，生怕再多看一眼会冒犯到她。 郁绮风养的那五只狗，都趴在各自的领地，它们都注意到了周彼方，但并没有冲着他叫。 估计是清楚，像他这样的人，是伤害不到主人一根毫毛的。 屋内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放松的身躯微微一僵，水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弥漫的水汽，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屋子，站得笔直的熟悉身影。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一抹从容的浅笑。 郁绮风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从木桶中跨出，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帕子擦了擦，随手披了件轻薄素雅的纱衣。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了屋门。 “你找我有事吗？” 周彼方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在转身时看见了她微湿的发梢，滴下来的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在烛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啊……”他下意识张开了嘴，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灌了铅般的沉重，眼前天旋地转。 “扑通”一声闷响，周彼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他在失去意识前，脑海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完蛋了，这下怕是真要栽进去了。” 周彼方的身体正向下倒去，郁绮风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他。 温热的身躯倒入怀中，带着几分慌乱的心跳和男子特有的气息。 他浑身僵硬，眉头紧锁，唇瓣微微颤抖。郁绮风试着喊了他几声，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周彼方？你还好吗？”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男子的喘气声也变得粗重。 应该是发烧了。 郁绮风没多犹豫，将人一把抱起，走向另一间空着的客房。 “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周彼方？” 床上躺着的男人像是被梦魇着了，紧紧拽住郁绮风的手腕，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他的额头不断冒出虚汗，神情痛苦，嘴里一直在喃喃，“不、不要打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仿佛受到了什么非人的虐待，身体蜷缩着发抖。 郁绮风将周彼方往怀中又搂紧了些，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要打你？”她重复着周彼方的梦话，莫不是自己之前揍他的那几顿，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退烧剂，半强迫的掰开了周彼方的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她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郁绮风挣脱出了手腕，准备回房休息。 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周彼方又突然大叫了一声，声音满是急切慌乱，“郁绮风！” 这一声差点给郁绮风吓出心理阴影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噩梦，喊她名字都能喊得这样撕心裂肺的。 从认识到现在，郁绮风还是第一次看见周彼方这么脆弱的一面。 郁绮风知道有一样叫做“梦境窥探镜”的仪器，可以窥探到对方的梦境全过程。而这个仪器，刚好她也有。 原因她也说不清楚，过去自己从未对周彼方产生过兴趣。 或许是今夜太过无聊，让她有了一丝想要了解对方的念头。 “既然你已经喊了我的名字，那我就来看看，在你的梦里，我是个什么形象好了。” “可别让我失望啊，周彼方。” 第38章 凭什么这样欺负他 醉月楼后面有条小街巷，那里总是聚集着一群讨饭的小乞丐。 他们大多都是刚生出来后就被遗弃掉的孩子，母亲或许就是烟柳巷哪个楼里的女郎。 那些大一点的孩子会捡到小的，等小的长大后又继续捡到小的。 如此以往。 不过这里的小乞丐永远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人数不会增加多少。 因为等他们的年岁一到，那些模样好些的就会被人盯上抓去青楼里，模样差的则是被卖给人贩子，去了哪，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周彼方与这群小乞丐还有过一些渊源。 他从小就很调皮，才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醉月楼里面。 李妈妈那会儿总是追在他身后，喊这位小祖宗去吃饭。周彼方则像是有无限精力似的，楼上楼下的到处跑，活脱脱的一只皮猴子。 周贵年当时忙着在外面做生意，很久才来一趟醉月楼，便吩咐李妈妈帮忙照顾着周彼方。 所以在周彼方眼里，李妈妈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母亲”的存在。 为何只说是“算得上”呢。 因为周彼方心底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一位母亲。 李妈妈会拖着那些不听话的女人，关进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之后还会进去好几个男人，里面的女人总是在嚎啕大哭或是惨叫，接着是各种鞭罚。 幼时的周彼方曾无意中撞见过这样的场景。 人是活着进去的，却是死了被抬出来的。身上就一块白布轻飘飘的盖着，一只手垂落下来，上面布满了又青又紫的斑。 他当即害怕的逃走了，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彼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全是那些女人的惨叫声。 他好想逃走，为什么他的家会是这样一个地方。 从那个时候开始，周彼方本能的排斥青楼里的这些人。 街巷里有个小乞丐名叫马小果，跟周彼方刚好同岁。 周彼方当时不喜欢跟青楼里的人接触，可他那时毕竟是个表达欲极强的年龄，他就跟马小果成为了朋友，还认识了其他小乞丐。 他们跟他一样，都是妓女生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周彼方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归属感，和他们打成一片，还总从醉月楼里偷拿出一些果子分给他们。 可他自认为的好心，到头来却害了他。 “周彼方，为什么你身上穿的衣服都这么好啊？” “对啊对啊，为什么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从来都不凶你，可是她每回看见我们，都要把我们打走。” “你每天都有好东西吃，还有好房子住，一点也不可怜。”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其实你有父母对不对？” 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还有怀疑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周彼方不想被群体踢开，他大声辩解，“不是的！她不是我娘！” “我们不信！” “没错！你每天都有肉吃，还穿得这么好，跟我们都不一样，你是骗子。” “骗子！周彼方是骗子！以后不许再跟我们一起玩了。” 那些小乞丐开始排挤他。 “我不是骗子！我跟你们是一样的！” “不信！除非，你能证明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个叫作马小果的小乞丐出了一个主意，“周彼方，如果你可以从醉月楼里偷到钱给我们，我们就相信你，以后还是好朋友。” “嗯！没问题！”周彼方信誓旦旦的答应了。 那个时候的他，对于钱财这类的事物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从来不缺吃穿，想买什么东西，周贵年还有李妈妈都会直接从钱匣里取出了银两给他，叫他自己去买。 周彼方以为钱是花不完的，所以拿一些出来也没关系。 但他不知道的是，钱匣里“莫名其妙”少了一千两的银票，这可不是一件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过去的事。 周贵年一回来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也不想怀疑自己这个儿子，可周彼方实在是表现得太心虚了。 他问了一嘴，周彼方立即承认了是他拿的。 周彼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做错似的，还对周贵年说，那只是一张银票，拿了又有什么关系，他外面的那些朋友都吃不饱饭了，他们这么可怜，理应帮帮他们。 他说的这些话愣是让一直对周彼方好脾气的周贵年再也忍不住了。 这儿子要是再这样教下去，他挣来的钱恐怕迟早都要被他败光。 周贵年当即扒了他的裤子，拿出了戒尺，狠狠的抽他的屁股。 彼时的周彼方，才七岁。 他的屁股被打得又红又肿，加上自己从来没被这么教训过，一直痛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但这事怎么可能因为收拾了一顿小孩，就这么轻易翻篇过去了呢。 周贵年命令周彼方去把那些钱拿回来。 于是周彼方再次找到了马小果，他心想，他们是朋友，那么他们应该愿意理解自己的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周彼方所猜想的那样顺利。 那些小乞丐以马小果为首，纷纷对他爆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周彼方，烂屁股！周彼方，烂屁股！哈哈哈哈哈！” 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把周彼方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没心没肺的笑，肆意的用言语羞辱着他。 原来是周彼方被周贵年教训的时候，马小果不小心看见了。 他看见平日里过得一直比他们好的周彼方突然遭了罪，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跑回去立马把自己看见的场景，惟妙惟肖的转述给小伙伴们听，他还夸张的模仿着周彼方哇哇哭的样子，滑稽又好笑。 所以当小乞丐们看见周彼方的时候，全都想起了马小果说过的话，然后尽情嘲笑他是个烂屁股。 “你们把钱还给我！” 周彼方气急了，他才不是烂屁股，他的屁股只是现在不能坐下而已。 “不给不给，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就是！给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对啊对啊，那些钱我们早就花掉了，略略略～” 他们不仅理直气壮的说不还钱，还继续嘲笑周彼方是个大蠢蛋，是个小偷，是个爱哭鬼烂屁股。 听了这么多难堪话的周彼方再也忍不住了，随即揪住了那个叫马小果的小乞丐。 “不许笑！把钱还来！不然我就找人来收拾你们！” “啊啊啊～我们好怕啊哈哈哈哈！” “周彼方是个乌龟怂包蛋，比不过我们，就要哭鼻子去找大人来帮忙。” “真不要脸！不要脸！” 那些小乞丐完全不在乎的笑，他们又不是没少被大人驱赶欺负，周彼方嘴里的威胁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马小果也上去主动挑衅他，“烂屁股，装什么爷们儿呢，有本事你就出拳头，连架都不敢打的烂怂货。” “你……！” 周彼方不可置信，他的朋友竟会这么说自己。 当初明明是马小果主动来找他交朋友的。 他偷拿客人剩的红烧肉分给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嘻嘻的嗦着手指，咂巴着嘴里的肉味，看他就像在看活菩萨。 他们现在凭什么这样欺负他！ 第39章 这世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你闭嘴！谁说我不敢打了！我今天就要揍得你满地找牙！” 周彼方一边大声叫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挥舞着小拳头就要揍上去。 马小果没料到他真的冲过来了，下巴被狠狠挨了那么一下后，他猛地推开了周彼方。 周彼方身板小，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还没养好的屁股更是痛不欲生。他一瘸一拐的想要爬起来，马小果却已经叫上了其他小乞丐一起上。 周彼方又被他们围了起来。 每个人脏兮兮的脚都狠狠踩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人踢他的肚子，捡地上的小石子砸在他的后背。 周彼方寡不敌众，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拼命捂着自己的脑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默默无声地承受着这一切。 心里后悔极了，他当初就不该信这些人。 而那些小乞丐踢他像是不够尽兴的，竟还有人朝着他身上吐口水。 “呸！废物！有本事就爬起来跟爷爷们打一架！” “没错！平时穿些好衣服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不是脏死了！呸！” 有个小乞丐见周彼方一直趴在地上不吭声，便一脸得意的解开了裤子，想要往他的身上撒尿，旁边的人都在起哄，准备看热闹。 幸亏这时候，周贵年及时赶到了。他本来想让周彼方自己解决这件事，但他还是高估了一个七岁小孩的应对能力，更何况周彼方之前从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全都拖到后巷，舌头拔了，腿也打断。”周贵年的声音低沉，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一把将周彼方捞了起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哦，刚才那个脱了裤子想撒尿的小畜生，丢到男娼街去，至于身上那点没用的东西，摘了吧。” “是！”打手们领命后便将四处逃窜的小乞丐们全都抓了起来。 周彼方趴在周贵年的背上嚎啕大哭，“爹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钱都被他们花完了呜呜呜，怎么办啊爹……” 他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周贵年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哭成这样说出去给人笑话。钱没了就没了，等你以后长大了再挣回来就行了。” 其实后来，打手们从那些小乞丐的身上搜回了那张银票，钱一分没少。 但周贵年没告诉周彼方，寻思这事就当是让他儿子吃了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在外面结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偷家里的钱。 谁曾想，后来的周彼方完全朝着周贵年预期外的方向成长了。 …… 十五岁的周彼方已然长开，个子拔高不少，跟小时候那个小豆丁完全两模两样，曾经瘦削的面庞如今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朝气与韧劲。 周彼方因为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开始排斥与人交心，唯一能称得上是信任的人，只有他的养父周贵年。 醉月楼里当时有个叫作云莺的妓子，比周彼方大不了几岁，她是被丈夫卖到这里的。 云莺时常看见他跑到那些危险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说话，总是眼神空洞的盯着一处发呆，让人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她想起了她家里还有个跟周彼方同岁的弟弟，每次看见他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云莺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算关心一下他。 之前有位客人送了她不少从京城里带来的新鲜零嘴，云莺包了一些在帕子里，想要偷偷塞给他。 醉月楼里的姑娘们都不太会跟周彼方搭话，因为李妈妈再三警告过她们。不过也总有几个胆子大的，云莺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那个、周弟弟，我这儿有些好吃的零嘴，你吃不吃？” 少年静立在雕花窗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想吃脏东西。” 他现在有什么不懂的，这醉月楼是什么地方，那些女郎们又是做什么的。手里拿着的东西，估计是哪个来玩乐的老爷给的吧。 他才不想碰。 脏死了。 云莺尴尬的捧着那些吃食，陪着她一起来找周彼方的云燕可忍不住了，她向来心直口快，把云莺护在身后，对着周彼方嚷嚷着，“你个臭小孩，好心给你吃的你还不乐意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云燕，不要这么说，是我自作主张想……”云莺忙拉着她。 周彼方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精致冷峻的面容，他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随后不耐烦道，“女人叽叽喳喳的吵死了，都离老子远点。” 云莺：“……” 云燕：“……” 她们沉默的面面相觑，默契的想到了，周彼方果然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嘴上骂骂咧咧的，正是叛逆的时候。 罢了，人家既然不需要，她们也没必要再上赶着，省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几年后的云莺跟云燕各自被人赎身带走了，听说都过上了平稳的日子，醉月楼于她们而言，也只是过往的一部分，早就过去了。 周彼方便见着那些曾经向他示好过的女子，要么成了头牌，身边的客人络绎不绝，要么被人赎走，再不踏入这醉月楼，要么死了，终于从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解脱出来。 那他呢，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周贵年曾对他说过，青楼这地方是没有真感情的，千万不要听信那些妓子的话，他日后应该娶个良家姑娘安稳过日子，这才是正道。 周彼方不以为意，他觉得这世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能值得他付出真心。 …… 十六岁的周彼方第一次杀人。 雅间内，红烛摇曳，那男人倒在地上，精巧的匕首已刺入他的胸膛，胸前的血迹渐渐晕开。 其实那个男人并没有真的对周彼方出手，只是用了些言语暗示，意思是，他可以给他比在这里更好的待遇。 只要周彼方愿意跟着他走，做他的干儿子。 然而周彼方怎会如他的意。 光是被这种人盯上，从头到脚都觉得恶心。 他的杀意顿生，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成了一具尸体。 “像你这种人递来的酒，老子碰都不会碰，呸。” 周彼方杀了人后，便回到了自己屋里，坐在那儿等着有人来报官抓他。 可周彼方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捕快出现，反倒是周贵年来找他了，还让他把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 周彼方自然没有什么好瞒的，全部如实说了。 周贵年听完后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也知晓周彼方因有这样的样貌，不可避免会遇到这些麻烦，“这事不怪你，爹来处理。” 周彼方知道自己杀人的行为是不对的，是要吃牢饭的。 但是周贵年护住了他，他安然无事。 最后拉来给他顶罪的，是那个老爷家里的家奴。说是老爷平日里苛待下人，他忍无可忍，才失手杀了人。家奴在牢里死了，但不久后，他的家人收到了一笔丰厚的钱财。 也许正是因为受到这件事的启发，周彼方从此行事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第40章 再去骗再去抢 十七岁的周彼方初尝了那滋味，他并没有跟其他人苟合，用的是自己的手。 也是无意中从朋友口中得知，他们说身边若是没有女人帮着排解，偶尔试试那个也不错。 周彼方对此十分好奇。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到了年纪，总会有些生理反应的。晨起时如此显眼的那一块，他想忽略掉都很难。 但是周彼方不想跟任何一个人做这些事，光是想象两个人躺在一起，他就鸡皮疙瘩起一身。让他去爱抚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人，跟对方肌肤相贴，还不如叫他去死。 于是，周彼方便自己试了一次。 那滋味怎么说呢，一开始很奇怪，但渐入佳境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整个人爽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彼方一下子就明白为何那些蠢货都喜欢来青楼玩女人了。听说与女子结合的滋味，要比这个还要舒服百倍。 但他还是决定靠自己多试几次，这其中滋味肯定能超过。 他做起这些事来没有节制，毕竟身边也没人会告诉他这不能天天做的。 周彼方偷偷一人的排解，有时候难以自抑的想要叫出来，但还是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生生忍住了。 他的脑海里也不会去想象任何人，只是在那里单纯的摸索着自己。 三年下来，周彼方成功的把自己玩亏空了。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管再怎么弄，都起不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这辈子都不能在那方面像个正常男人了。 这事自然是谁都不会说的，他连大夫都没打算去看。 这当作是个秘密，让他带进坟里去吧。 他周彼方，绝对不会跟人承认，自己是个抬不起头的。 …… 二十岁的周彼方长得又高又壮，模样也是极好的，眉如远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形十分好看，似乎天生就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添几分撩人的韵味。 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人不在少数。 他现在没十几岁的时候那般死脑筋，能利用的东西自然都会利用起来。 心里还惦记着小时候弄丢了周贵年的一千两，寻思着能多捞些钱就尽量多捞些。 周彼方具体靠什么挣钱呢，除了一开始威胁那些人明着要钱，他还会去医馆捡些报废了的药材，拿回来自己搓成球，卖给那些来青楼里玩乐的客人，称手里的药可以“生龙活虎”强身健体。 当然这肯定是假的，不然周彼方自己为啥不吃。 他也不会只待在一家青楼里面忽悠人，那样太容易被找上麻烦了。 帮着周贵年打探消息的同时，他会委托那些妓子帮忙卖药，反正她们只需到时演一演戏，让客人们真觉得自己变强了就行。她们也能从中拿一成的利。 当然也有妓子不要周彼方这钱的，她们惦记的是他身上的其他东西。 周彼方摸爬滚打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女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托他行个方便替她们办事，或是单纯馋他身子的，想与他春宵一度，一起做个伴当对鸳鸯。 “唉，碧春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一直都拿碧春姐姐当家人……” “红桃妹妹，哎哟你别哭了，我保证，下个月一定陪你吃饭，今儿是真没空。啥？我上上个月跟上个月就这么说过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一回事了……” “赎身的事？当然是真的了，晚青姐都帮我挣这么多银子了，替你到东家那边求求情，自然是应该的。” 他到底装模作样哄过多少女人，周彼方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些人的寿命都很短，他记不住名字也记不住脸，有些时候叫错了人，还会得到对方的一句埋怨。 但对方看在他主动认错的态度上，又会立马露出笑脸原谅他。 周彼方知道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作用的。 他叫手底下的小弟去路边摊随便买了几件便宜货，当作是讨好那些人的礼物，他对这些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些收礼的人也是一样的，她们见惯了好东西，这种劣质的便宜货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在她们眼里，周彼方何尝不是个乐子呢。 “那个周彼方……自然是比不上……哥哥你的，奴家只是偶尔跟他说几句话，哥哥莫要醋了，竟还故意叫奴家戴上那人送的廉价货，真是坏死了……” 室内，女人正与客人颠鸾倒凤，碰巧路过的周彼方隔着门全都听清了。 呵，他就知道，这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彼方啊？小桃跟他不熟，都是他非要来缠着我的，还让人家帮他卖什么东西。嗯？卖什么？自然是卖……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呢。” “晚青心底自然只有林郎一人，待那个周彼方替我赎了身，晚青便能出去与林郎厮守一生了。” 周彼方从未看上过那些女人，她们自然也从来没有瞧得起周彼方过。 同样是下九流，扎身在泥潭里的贱命，周彼方从小就在这里生活着，指不定遭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呢。 谣言也在烟柳巷中四起，关于周彼方的种种，把他说得污秽不堪。 加上周彼方得罪过不少人，见不得他好的大有人在。 总之他最后被人造谣传成了是卖身的，还跟哪家的官太太有染，欺男霸女，强占人家有夫之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也有他自作孽不可活的原因在。 好不容易给周贵年挣回了一千两银子，周彼方又染上了赌钱，他确实是没救了。 钱若是被他输光了，他就再去骗再去抢。 更不会去管那些因他家破人亡的倒霉蛋，那些人死了又与他何干。 他的人生本就过得浑浑噩噩，从未想过要去变好。 周贵年怎会不知他儿子这些年做了多少荒唐事，看见他变成现在这样，除了叹气摇头，什么话都没再说。 周彼方已经长大了，他是管不住的。 第41章 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她的错 直到二十七岁那年，周彼方遇见了郁绮风。 周彼方第一眼便觉得她长得十分惹人喜爱。 他过去从来不会在意女子的容貌，偏偏这回，他多看了好几眼，越看越喜欢，跟中邪了一样。 她是哪来的仙女？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他认真听完了郁绮风的一番解释。 哦，原来是表姐。 当周彼方听说了她过去的遭遇后，内心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在权衡一个寡妇住进薛家会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给他带来麻烦。 而是在庆幸，幸好自己当初鸠占鹊巢。 嘿嘿，这不就等到了一个这么美丽的姑娘。 他的命里绝对有她！ 然而周彼方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才刚开始生根发芽，就被人用力掐断了。 当郁绮风说要“照料”他时，周彼方在心里直接认定了郁绮风是想跟他做那些事。 可他该怎么告诉她实情，自己其实不行呢。 毕竟承认这种事，真的很难…… 要不再向她试探着确认一下，是不是一定要跟他那样的意思吧，可别先暴露了自己。 随后鼻梁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了周彼方答案，她对自己根本没那意思，还对他进行了一顿刺耳的言语羞辱。 周彼方灰溜溜的逃走了，躲在被子里生了一晚上的气，根本睡不着。可到了第二天，他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一个女人孤身住那里，可能不太安全。 一夜未眠的周彼方又回到了薛家村。 真的只是突然来了尿意，他就近找了条河方便一下。 结果被郁绮风直接一脚踹到水里去了。 周彼方被河水淹了个透心凉，再也没了对她的同情心，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恶。 他完全是在撒气报复，将她的被子弄得一团糟。他昨晚没能睡得安稳觉，她今晚也别想睡！ 结果一目了然，周彼方被狠狠揍了一顿，还被她上下其手，搜完了身，抢走了钱。 眼见清白岌岌可危，他羞恼之下挣扎起来，结果屁股又被郁绮风狠狠打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女人打屁股…… 感觉好奇怪啊…… 真的很怪！ 郁绮风命令周彼方把床收拾好，但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凭什么要听这个恶女的话。 就这么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又被郁绮风揍了。 周彼方认命了，他是真敌不过她，揣着一肚子的憋屈收拾干净。 他本想给她换上被虫咬破了洞的那床被褥，但随即想到，若是这样的话，郁绮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就立马老实的把自己那床被褥捧了出来。 周彼方当年准备成亲的时候，寻思着自己以后肯定是要住进薛家的。 但是他又不太乐意直接睡他们家的被子…… 于是周彼方又到外面买了床新的，掌柜的在跟他介绍的时候，周彼方突发奇想，要不……干脆再买床喜被好了。 他虽然用不到，但瞧着心里还挺开心的。 这床喜被一直无用武之地，也就前段时间，他突然嫌弃那床旧被子难看，一时间也懒得再去买，直接把喜被给捧出来睡了。 周彼方也没在上面躺过几次，那些日子一直忙前忙后的，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宿在醉月楼了。 他大概也有讨好她的意思在，这床喜被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可是，被子明明是干净的，却被郁绮风说，因为他躺过了，所以就是脏的。 当下的愤怒让周彼方想杀了这个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他也的确出手了。 只是他太弱了，打不过她。 周彼方最终还是逃了，他觉得郁绮风这女人就是个疯子，他要是再跟她待下去，自己指不定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结果孽缘这东西真是不好说，他又碰见了郁绮风。 在她对他进行了一番敲敲打打后，周彼方总算是彻底老实了。 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郁绮风根本就是老天爷派下来专门克他的大克星！ 而让周彼方对郁绮风生起别样情愫的，是他们一起去周鹏家“偷鸡摸狗”的那一夜。 他当时不慎脚滑，直接从房檐上掉了下去。那个高度，要么郁绮风被他一屁股压死，要么脑子磕地直接把自己摔成傻子。 但郁绮风给了周彼方第三种可能，她用那双手稳稳的抱住了他。 他落入了她的怀里，她紧紧搂着他的腰，两人贴的好近好近。 周彼方那颗小鹿乱撞的心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郁绮风的一句“你确实有些沉了”，直接把那头小鹿整沉默了。 他对着她又在犯什么花痴！ “周彼方啊周彼方，难道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欺负你的了吗，她不仅嫌你胖，还嫌你脏呢，你这会儿就不能沉着冷静一点吗！” 周彼方在心底一直默默进行自我检讨。 然而没用。 当晚，周彼方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春梦。 说来有些羞于启齿，在上面的那个人是郁绮风。 更让周彼方震惊的，他竟然还是被…… 郁绮风在腰下绑着一个……然后对他…… 周彼方在梦里，十分享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心，样子活像个浪荡的男娼…… 他一身热汗的醒来，梦里的自己竟然还是十八岁的模样在跟她…… 他被欺负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嘴里还在不断求着郁绮风，说什么让她对自己负责，不许抛下他，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她的错。 周彼方：…… 他一定是被郁绮风虐待疯了！才会幻想跟她做了那些事！ 他、他他他可是个男人啊！怎么能被女人那样呢！ 周彼方决定终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能再做这种离奇的梦了，万一哪天要是控制不住，在郁绮风面前露馅，可就真的完蛋了。 可结果未能如他所愿，自打郁绮风来到了福禧赌坊，他每日都在做那种梦。 场景还会变化，除了在榻上，有时也会被转移到马车里，野外的树林，高粱地，就连在破庙…… 全部都是他们相亲相爱过的证据。 梦中的画面都十分清晰，哪怕他醒来，都能回忆起点点滴滴，所有细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周彼方一点都不开心！ 他不能是个男人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求她快些的那个。 打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发出那种声音，他十八岁的时候明明只会自己闷声动手，那种叫声…… 都怪那个郁绮风，是她害得自己发出来的！ 梦境带来的连锁反应不止这些，由于梦做的越来越多，导致他在现实里碰见郁绮风，他但凡稍微松懈下来，一分神，想到梦里的那些画面，都会忍不住的双腿发软。 好吧，他说实话。 他真的无可救药的想过那么几次，若是被郁绮风那样狠狠蹂躏，究竟是何滋味…… 第42章 他不开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现实里的郁绮风对周彼方是冷冰冰的。 就连他好心的给她夹菜，她都会嫌弃筷子上面沾了他的口水。 他有那么脏吗？ 不是周彼方吹牛，他觉得自己长得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牙齿了，长得又整齐又白，嘴巴也是香香的，一点口气都没有。 怎么就被郁绮风嫌弃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嘛，周彼方也会宽慰好自己，她嫌弃归她嫌弃，他又不嫌弃她。 郁绮风偶尔还是很可爱的，像个小布娃娃，想让人给她紧紧的抱住，疯狂搓揉她的脑袋。 周彼方多少受到了梦境里的一些影响，就比如，郁绮风只是随口一句让他去买只烤鸡，他真就听话的给她当跑腿去买了。 他其实在偷偷期待，郁绮风会不会像梦里面那样，只要他做了对的事，她就会奖赏自己。 完全没有，郁绮风根本不领情，还吃其他男人给她买的烤鸡。 周彼方那个气啊……可惜根本没人能懂他。 他最终还是不计前嫌的将买的礼物送给了郁绮风。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天天都做关于跟她……那些的梦，他都有点在良心上说不过去了。 谢谢“她”每夜都在梦中陪伴“自己”，让“他”欲仙欲死的。 总之，周彼方是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送出去的。 但是当他看见郁绮风戴着他送的发钗，跟其他男人进了那家客栈，周彼方是真的有些破防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种“不能接受郁绮风跟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做那些事”的概念。 只是周彼方还没有意识到。 他带着一身没有任何立场，根本站不住脚的占有欲，直接冲了过去。 郁绮风果然跟梦里那个“郁绮风”不一样，她根本不会在乎自己。 明明他是去质问她的，可她却打他，还把他送的东西弄坏了，叫他滚。 那是比被朋友背叛还要更刺痛心脏的感觉，周彼方弄不清那是什么，毕竟他从来没爱过别人。 郁绮风的那一巴掌也直接扇醒了他，他不该继续沉溺在不切实际的梦境中了。 她不是梦里的“郁绮风”，他也不是那个“周彼方”。 做起了缩头乌龟的周彼方，躲了郁绮风大半个月，才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再次面对她。 他想去郊外散散心，可是不邀请郁绮风的话，又显得他很小心眼似的。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也带上她一起来玩吧。 郁绮风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冷静的多，她就跟没发生过那件事一样，可以跟他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 周彼方又重新偷偷打量起了郁绮风。 她到底是谁，他总觉得郁绮风不是普通的女子。 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仅会打猎做饭，还懂得一些医术，随手诊个脉竟然能直接把他老底给揭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姑奶奶。 当然她的性格也很差劲就是了，动不动的就揍他。 不过……周彼方还是觉得自己跟郁绮风很合得来，至少她身上那股坏坏的劲儿，是吸引着他的。 他的脑子里想着的全是郁绮风，结果吃鱼被刺卡着了。 周彼方狼狈极了，自己好像一直在她的面前出丑。 不过郁绮风没有笑话自己，还帮他接了水。他看得真真切切，他咳得难受的那一瞬间，郁绮风是面露心疼了的。 原本还以为郁绮风会落井下石呢。 什么啊，原来她也是会心疼他，温柔对待他的…… 周彼方的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小雀跃，好像又可以继续期待下去了…… 结果柳恒中途横插了一脚进来。 周彼方怎么就这么看不惯这两个人坐一起呢，真别扭。 他不开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着，周彼方一如既往的整日都往郁绮风跟前凑，反正他就想天天见到她。 遇刺的当天晚上，周彼方的身体突然不适起来，他发着烧，又做了一个关于郁绮风的梦。 这回终于不是那个十八岁的他了，而是二十七岁的周彼方。 他好像又在外面惹祸了，遭仇家记恨，被人暗算下毒手，扔在了荒山野岭里。 郁绮风找过来的时候，周彼方已经奄奄一息，手脚全被打断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 仿佛是在责怪他，为什么那么不争气。 周彼方心里难过死了，怎么在自己咽气之前，她还要嘲讽一下自己不行。 他明明很拼命了，就是寡不敌众而已，他也弄死了对方不少人呢。 周彼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最后好像是被郁绮风抱起来了。 他明明是不喜欢被人亲近的，可是他真的好冷，郁绮风的身上好暖和。 “不是嫌我脏吗……干嘛还要抱我，舍不得我了？” 嗯，他死之前还是要跟她斗个嘴。 郁绮风回了他句什么啊，周彼方没听清，可明明都看见她张嘴说话了。 “郁绮风，我听不见你说的……能不能再说一次……郁绮风、郁绮风……” 他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呼唤她的名字。 …… 梦境到此结束，周彼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之前，好像是在等郁绮风洗澡来着？ 怎么突然睡过去了。 “醒了？”身旁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嗯！？” 周彼方顿时从床上直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床边的郁绮风。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在这儿——” “啪。” 周彼方开口询问的一瞬间，郁绮风的一巴掌也跟着扇了过来。 第43章 能不能学点好的 “你打我做什么？！” 周彼方真要闹了，他捂着余痛未散的脸颊十分委屈。 郁绮风也不能这么随意欺辱他吧。 “做什么？你在梦里面被我打得不是挺爽的吗，周彼方。”她的神色未变，声音懒散却字字清晰。 “什、什么梦，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 周彼方立即做贼心虚的偏过头去，语气磕磕巴巴的强撑镇定。 “听不懂啊……”郁绮风扯了扯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该说不说，这人真是能装。 看完了周彼方的那些梦，她差点都要怀疑周彼方是不是孟婆汤没喝干净，怎么还能梦见其他平行世界的事。 想不到“自己”在别的世界，竟然跟“他”有这么多的…… “她”对“周彼方”究竟是有多迷恋啊。 “那我再给你复述一遍？‘绮风小姐，您就发发善心，疼一疼奴，把奴要了去……’” “你别说了！”周彼方听着郁绮风嘴里说的那些话，如遭雷劈，好似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的那种羞耻！ 他忙去捂住她的嘴，但是手在下一秒就被人打掉了。 “嗳，可别对我动手动脚。”郁绮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攥紧，声音平静而缓慢，“我不是你梦里面那个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周彼方又不是那种成天活在梦里的人。 梦跟实际，他还是分得清的。 就是“他”跟“郁绮风”做的那些事看起来，真的挺有滋有味的，难免心驰神往。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做了那些……该不会是我刚才睡着说了梦话，你都听到了？哎……我头怎么还有点晕。”周彼方一阵头晕目眩，身形不稳又倒了下去。 “还在发热呢，傻子。”郁绮风把他伸在外面的手全都塞进了被子里，“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好。” “发热了不是该去看大夫吗？”周彼方记得这可不是小病。 “我说能好就是能好，不用去看了。” 说话间，郁绮风取过一旁的湿帕子拧干，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嘿嘿，行，我听你的。”周彼方嘴里应着，但就是不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他的目光涣散，眸中水雾氤氲，却又莫名聚焦在郁绮风的身上，一直盯着她的脸瞧，然后突然乐呵呵的傻笑起来。 那笑容毫无预兆的，充满了孩子气。 她现在离他真的好近啊…… “再看给你眼睛挖了。” “不是不是！哎呀，你干嘛总是这么凶。”周彼方这会儿生病了，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鼻音，听起来竟然像在撒娇，“你既然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就没别的其他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郁绮风抬眸看向他。 “就是……跟我试一试之类的？”周彼方刚说完，又挨了一个嘴巴子。 不过他觉得，这一回的巴掌，一点都不疼。 “试试？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七岁，这两个能一样吗？” “你竟然连我当时多大都知道！”周彼方更加震惊了，“郁绮风，你到底还听见些什么了。” “所有。”郁绮风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波动，“不过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想试。” “为什么？”周彼方下意识就问出了声。 因为对象是现在的自己，所以郁绮风她才不想吗？ “啧，周彼方，你脑子里天天就装着这点东西吗。” 郁绮风终究没忍住，微微俯身，伸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能不能学点好的。” “不行，学不好了，我这辈子就已经这样了。”周彼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 “……算了，我不跟病人计较，先回隔壁休息了。” “等等！郁绮风……先别走。”周彼方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力道并不重。 郁绮风身形一顿，顺势朝着榻上倒了下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 “你做什么？”她保持着一个压在他身上的姿势，低头看向他，指尖还被人攥在掌心里。 周彼方像是得了便宜，不仅不松手，反而仰起脸，朝她来了一个热情的熊抱，“郁绮风，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啊？” “我看你是想死。” “我是病人！我发热了！你陪陪我嘛！” 周彼方哪怕被威胁了也丝毫不怕，搂着郁绮风的动作更紧了，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热乎乎的胸脯。 “郁绮风，好不好嘛……我刚才还梦见自己死了呢，现在特别需要你抱一抱，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周彼方，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得很黏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芯子里换人了。 郁绮风没挣脱出来，主要是身下的这个“人形软枕”，躺在上面确实温暖又舒服。 幸好穿越员都会定期打疫苗，这种风寒病症是感染不上的。 “没有啊？我明明跟平时一样。” 周彼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睡吧睡吧，你知道的，我身子都已经这样了，对你做不了什么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在过去如此荒淫无度了。” “嘁，讲话难听死了。”周彼方将她也拉进了被子里，“郁绮风，我要睡觉咯？” “睡呗。” “那我一会儿要是还讲梦话……” “我会把你杀了的，你放心。” “……唔～真不可爱啊郁绮风！”周彼方看似抱怨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接着沉沉睡去，可嘴上还是挂着满足的笑，像个孩子一样。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而郁绮风依旧压在他身上。 指尖来到了他的鼻梁，那里还有一块淡淡的疤痕，她轻轻的抚了一下。 这是他们初见时，郁绮风在他的脸上留下的。 看来这人压根没好好养着伤口，结疤的时候定是手痒把结痂给弄破了。 他似乎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晚安，周彼方。” 郁绮风起身离开，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才使用的“梦境窥探镜”拥有录制回放功能。 于是某个早早睡下的某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些非常下流的样子，已经被郁绮风重新复盘看了两三遍。 第44章 真的跟狗一样 第二日。 郁绮风神清气爽的起床，忙活了一早上，接着去了隔壁房间看了眼周彼方。 这人明明已经醒来了，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把脸埋在被子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再不出来就闷死了？”郁绮风提醒他。 “你就让我死了吧……”周彼方像是失去了所有尊严。 呵呵，他想起来了，昨晚上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丢人，太丢人了。 他竟然还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试一试……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郁绮风戳了戳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周彼方，“喂，到底出不出来，早饭已经做好了。” “什么早饭？”周彼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最喜欢的陈伯家的肉馅大包子，还有我早上刚摊的饼，吃不吃。” “不吃，你又要下药害我。”周彼方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郁绮风忍无可忍，把他从床上揪了出来，“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这个人明明长得又高又壮的，此刻非得是一副刚过门的小媳妇做派。 郁绮风昨晚复盘了那些梦境，“她本人”表现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嘛，面上装得有多淡定，其实巴不得对方赶紧贴上来求自己。 “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唉，不得不说，梦境里十八岁的周彼方真的嫩出水，她很难不心动。 但是眼前这个二十七岁的周彼方嘛…… “你拽我干嘛啊，万一我里面没穿怎么办！你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矜持！别碰老子！” “……”郁绮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非得让她遇见这么个玩意儿吗。 “不吃算了，随你。”郁绮风转身就要走。 周彼方立马叫住她，“你别走啊你！我又没说一定不吃！你等我先穿个鞋。” 周彼方探头探脑的在地上寻找自己昨日穿的那双鞋。 “等等，我鞋哪去了？”这床榻底下是空空荡荡的，“欸！？等等，郁绮风你——” 她一言不发，俯下身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背脊与膝弯。 周彼方猝不及防，身体一轻，竟被郁绮风整个公主抱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他那么一大只，她就直接给他轻松抱起来了？！ “饼凉了就不好吃了。”郁绮风托着他的双腿，面上瞧着十分轻松，“鞋子被血弄脏了，你没注意到，我已经丢了，回头再给你买双新的。” 她倒是细心，但是…… “你先放老子下去！我赤脚也能走，回头被人看见咱俩这样，我还要不要脸了！” 郁绮风无视着周彼方在耳边的叫叫喳喳，她其实有点摸到这人的性子了，她若是这会儿真给他放地上，他估计还要再耍些其他脾气。 她瞄了一眼周彼方。 果然，这个男人刚才偷偷笑了一下。那嘴角翘的，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院中并无其他人，就连狗都被她吩咐去了别的地方转悠。 郁绮风一路抱着周彼方，他赤裸的双足悬在空中，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脚背的弧度优美，脚趾修长而匀称，形状生得极好。 很白很干净。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那里。 在梦境里……“他”的双腿便也是这样，被“她”轻轻捧着，一晃一晃的。 “脚还挺好看的。”郁绮风一时看入迷，竟把心里想的那些直接说了出来。 周彼方闻言，又惊又窘，不知该如何回应。 男人的脚又有什么好看的，不都一个脚掌加五个脚指头吗。 但他还是将脸埋进了郁绮风的颈窝里，咬着牙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凑近了看。” “……”郁绮风的胸口莫名一堵，顷刻间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不用了，我谢谢你。” 到了地方，郁绮风给人好好放在了椅子上。 念着他刚退烧，又暂时行动不便，她亲力亲为，给他盛了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饼里加了鸡蛋还有韭菜，你看看喜不喜欢。”郁绮风将筷子递了过去。 “韭菜？”周彼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狐疑问道，“韭菜不是壮阳的吗？你给我吃这个是什么意思……” 郁绮风直接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单纯就是个韭菜鸡蛋饼，你就说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周彼方嗷嗷着一边喊痛，一边大声的回她。 真的跟狗一样。 郁绮风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 这人不混蛋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些许的可爱之处的。 “你忙了一早上，也多吃点。”周彼方用筷子夹了一块饼，放进了郁绮风碗里。 他抬眸紧张的注视着她。 郁绮风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她自然的夹起周彼方给她夹的饼，然后吃进了嘴里，身旁的男人很显然跟着松了一口气。 瞧这出息。 “一会儿把碗洗了。” “啊？我洗碗吗？”周彼方指了指自己，声音含糊不清，嘴里还在啃着包子。 “不然呢？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的，还想不干活？” 周彼方是真的不喜欢做家务…… 不过好吧，看在韭菜鸡蛋饼很好吃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的刷一次碗好了。 郁绮风给周彼方临时找了双能凑合穿上的鞋，周彼方端着大木盆，里面装满了水，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卖力的刷着碗。 郁绮风则是站在不远处，一边监督他，一边做着拉伸运动，她过会儿该进行日常锻炼了。 周彼方洗的可认真了，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最后将那些洗干净的碗堆叠在一起，全都捧进了厨房。 福禧赌坊里还有别的事，做完这些，他也该离开了。 周彼方想在走之前跟郁绮风打声招呼，她人却找不到了。 他正在院子里寻她去了哪里时，腰就突然被人从后面掐了一下。 绝对是郁绮风干的，想都不用想！ 周彼方忙转过身去，便见到了一脸无辜模样的郁绮风。 真可恶！还跟他装上了！ “不跟你闹了，我现在要出门了。”周彼方这样说道。 “嗯。”郁绮风轻轻应了声，接着她踮起了脚尖，伸手去够周彼方的头顶。 周彼方仿佛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于是十分配合的弯下腰，将头低了下来，好让她碰到。 柔软的小手就在他的脑袋上揉来揉去，像是在奖励他做得好。 这样被触碰的感觉十分奇妙，在周彼方心里荡漾起了一层层涟漪。 “能、能再摸一次吗？”他期待的看向她。 “慢走不送。”郁绮风朝他挥挥手，接着转身进了门，只留个背影给他。 周彼方：“……” 嘴里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心里却是炸开了花。 郁绮风怎么今日也这样招人喜欢！！！ 他何曾被女子这样温柔的摸过脑袋…… 若不是身子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要了她…… 怎么办……根本不想走出这里，好想把郁绮风拉到床上一起睡觉，还想继续抱着她…… 郁绮风…… 他人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第45章 总有一个人会被对方玩到死 周彼方自从被郁绮风摸过头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对劲起来了。 他总是动不动的发呆出神，跟大伙儿坐在一块吃饭时，哪怕筷子没有夹到菜，他也能当作夹到了，将空气喂到嘴里，毫无影响的进行着咀嚼动作。 对此，柳恒有些看不下去了。 “周彼方，你是不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 不然怎么一天到晚都心不在焉的，好像魂都被夺走了。 “没有啊？”周彼方摇摇头。 他觉得自己状态可好了，心情从未像此刻这般愉悦过。 嗯……就是总忍不住的在回味着当时被郁绮风摸脑袋的感觉。 “诶，我说，你跟郁绮风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柳恒言语暧昧的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没有啊！？我跟她之间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周彼方大声辩驳着，他那急忙否认的样子，摆明了是“做贼心虚”。 柳恒瞬间了然，“哦～” “唉……”一声沉沉的叹气声从角落里传来。 周彼方跟柳恒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垂头丧气的江虎正蹲在角落里。 今日没他要干的活，这会儿便待在赌坊里无所事事。 柳恒猜测江虎变成这副样子，大概是因为他被郁绮风拒绝了。男人要面子，嘴上说着没事了，实际上整日里还蔫得跟棵草似的。 周彼方不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但他看见江虎不高兴，他就莫名的高兴。 某个“春风得意”的周彼方走过去，一掌拍在了少年的肩上，没心没肺的对着他说，“虎子，别挂着个脸了，今儿外面天气多好啊，来，笑一个。” “呵……”江虎艰难的扯出了一抹笑，嘴角只勉强的挤出了一点弧度，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突然哽咽起来，“呜……呜……小风姐姐她、她现在都不收我给的东西了……” 少年也是人生头一回，对一个姑娘起了心思，结果还没多久，他的美梦就被打碎了。 绷不住的江虎，像个委屈的孩子捂着脸哭了出来。 柳恒：“……” 看见男人哭哭啼啼的，实在是火大。 他真想给人轰出去，太吵了。 周彼方挑挑眉，一副大家长的做派，朝着他的脑袋上猛搓了一顿，“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以后记得把你那些心思都收起来，好好做事。” “周彼方，我怎么觉得你这人在幸灾乐祸？”柳恒眯起眼，似乎早已看穿一切。 “有吗？” “你要不收一收你那个嘴角呢，都快扬上天了。”柳恒觉得有些好笑，随后摇了摇头。 罢了，他又没收到郁绮风给的钱，也就别再掺和进去演戏了。 周彼方恐怕是真对她有点不一样的心思，那他还是站在一旁看看好戏得了。 “我这是晒太阳晒的，哎呀，今天太阳照身上暖和，高兴！”周彼方咧着嘴笑，双手叉腰装作很忙的样子，“不说了不说了，我再出去溜达一圈，嘿嘿。” 江虎：“呜……呜……” 柳恒：“……唉。”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心疼郁绮风还是心疼周彼方。 柳恒望着周彼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于郁绮风而言，周彼方实在算不上是良配，花名在外的，哪个女人敢安心嫁他？ 只是……郁绮风瞧着也不像是个会拈酸吃醋的，她倒像是能把周彼方的双腿直接卸了，绑在家里面的。 感觉这俩人凑一块，总有一个人会被对方玩到死。 那么会是谁先败下阵来呢？ 柳恒瞥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抽泣的江虎，无奈叹了声气。 这小子要是没犯花痴就好了，不然他还能跟他赌上一把玩玩呢。 隔天傍晚。 “昨日不是刚见过，你今日怎么又过来了？” 郁绮风一出门就发现了在院子附近鬼鬼祟祟的周彼方。 “谁说我是来见你的了。”周彼方直接进行一个否认。 接着就见他从身后掏出一大包用油纸包裹着的…… 肉骨头？ “我是来喂你家狗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一堆骨头全都倒在了狗狗们吃饭的大盆里。 “随你。”郁绮风转身进屋。 “哎哎！”周彼方见她要离开，再没心思继续装成是来逗狗的了，急忙喊住她，“都这个点了，你不请我进去吃顿饭啊？” “吃饭？”郁绮风看了眼肉骨头已经满溢而出的那个大盆，“你不是刚吃完饭过来的吗。” “那怎么了，我肚子大着呢，再吃一大碗都不在话下。” “……”郁绮风见周彼方想要讨食的模样，跟那些甩着尾巴冲她要吃的狗狗，完全没有区别。 “吃饭可以，进来给我搭把手。” 院子里之前有一个专门来做饭的厨子，但郁绮风却跟那厨子合不太来。 厨子做饭总喜欢放很多辣椒，呛得要死。郁绮风提过好几次意见，对方却坚持着自己的一套理念。 “炒菜不放辣椒，那还能叫炒菜吗！” 郁绮风最终把这厨子赶回去了，她情愿多费点功夫自己下厨。 周彼方正蹲在地上用刀刮着鱼鳞，动作熟练的开膛破肚，认真的清理着鱼的内脏。 经过上回郊外一事，他也知道了郁绮风并不喜欢吃鱼。 但她今天为什么准备了鱼呢？ 直到周彼方处理好了鱼，接着站在那里帮忙剥蒜的时候，郁绮风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问他。 喜欢口重还是口淡的，要不要辣，水煮清蒸还是红烧。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哎哟……原来是给他做的鱼。 他喜欢吃鱼，她都记着呢。 周彼方偷乐着，一不小心就把那一堆蒜全给剥了。 周彼方：……完了。 郁绮风：“……你再浪费食材试试呢？” 最终周彼方头上顶了个肿起来的小包，被人一脚踢出了厨房。 他跑到了院子里，看着那五只狗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他带来的肉骨头。 虽然周彼方给它们喂了食，但它们并没有因此对周彼方展露出友好的态度。 “人嫌狗厌”的周彼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五只狗吃饱后，全都无视着他，从他脚边慢悠悠的路过。 “嘁，没良心，一点都不像你们的主子，她还会专门给我做鱼吃呢。” 第46章 他是个急色之人 厨房里没了周彼方的捣乱，一下子顺利不少。 郁绮风跟周彼方两个人都算是食量比较大的，但考虑到周彼方应该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所以她今日只简单的准备了四菜一汤。 她招呼着周彼方去端菜，原本蔫儿了吧唧蹲在院子里的周彼方，一下子又提起精神来了。 两人同坐在饭桌上，周彼方手里捧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大快朵颐。 手里的筷子压根就没停过，每样菜都夹了好几口。尤其是那条红烧鱼，他直接把鱼头鱼尾掰了下来，放到自己碗里啃了起来。 吃相是一如既往的凶猛…… 但这也是对郁绮风厨艺的某种认可，她莫名的能接受他这样子了。 这条红烧鱼顷刻间就只剩个鱼肚子在那里，郁绮风见周彼方没动，以为他是已经吃饱了。 谁料周彼方突然起身又重新去拿了副干净的碗筷过来，接着神情专注的挑起了鱼刺。 “这一块儿没有小刺，肚子上的大刺也都被我挑出来了，不会卡着嗓子眼的。” 他将自己最喜欢吃的鱼肚子放在了郁绮风的碗里。 “拿干净筷子挑的，上面没我口水，你吃吃看。” 其实刚才鱼还在锅里的时候，郁绮风就已经夹了一小块试吃过了，要是难吃的菜，她也不可能端上桌给人吃。 周彼方这副贴心的样子还真是……稀奇。 她一直以为这人过得很糙，对待女人亦是如此，想不到还有体贴对方的一面。 倒是让她有些惊讶了。 不过想来也是，周彼方从前身边毕竟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做起这些事来应该也是得心应手。 郁绮风夹起他递来的鱼肉，配着米饭吃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周彼方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嗯，挺好吃的。” 毕竟是她自己做的，能不好吃吗。 “嘿嘿，你喜欢就成。那咱以后出去吃饭要是点了鱼，我就负责尾巴跟脑袋那块儿，至于鱼肚子上的刺，我都给你挑干净了，再给你吃，怎么样？” “那倒不用，有的鱼味儿太腥了，放再多佐料都去不掉，我实在吃不来。”郁绮风礼貌婉拒，“你要是喜欢吃鱼，直接点就行，不用顾忌着我。” “我就只是寻思……一条鱼一个人吃不下而已，你别多想！”周彼方轻咳了一声，“真的，我没别的意思。” “哦，是么……”郁绮风微微勾起唇角，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不过倒也没戳破他。 这顿晚饭和谐的结束了。 周彼方吃完本想躺着休息会儿，结果又被郁绮风指着脑门儿使唤，乖乖跑去厨房刷碗收拾了。 眼见着时间不早，周彼方却还待在院子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蹭吃蹭喝完，这会儿又打算做什么？”郁绮风问他。 “今晚月色不错，你这儿看得清楚，我要留下来赏月。”周彼方双手交叠在背后，“义正言辞”的回答她。 郁绮风抬眸望天，只见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个月亮？ 周彼方：“……” “进来吧，傻子。”郁绮风推开了卧房的门走进去，门没关上，给他留了条缝。 周彼方斜眼看了过去，在心里面矜持了最多三秒，立即迫不及待的跟着进去了。 这里就是郁绮风平时睡觉休息的地方啊，闻着还香香的。 他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 周彼方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发现郁绮风的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简洁，不像他在醉月楼住的那个地方，摆放着一堆杂物。 但房间布置得这样简单，就好像房间的主人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一样。 是啊，听柳恒说，郁绮风最多就在郧城待一年，明年她就要离开了。 周彼方思及此，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过来。”郁绮风斜倚在床榻边，一袭淡紫色罗裙铺展开来。 听见女人的声音后，他回神过来，收起情绪慢步走了过去。 “跪下。”她轻启唇舌，柔和的音色里，还夹杂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跪你？” 周彼方一怔，眉间微蹙，有点不太确信，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啊，你不是想被我揉脑袋吗。跪在地上，方便我上手揉。” “不、不对吧？” 周彼方又不是真傻子，“咱俩坐一块儿或者躺一块儿，你不是都能直接摸到我的头吗？” “不要就算了。”郁绮风收回了手。 “你等一下，我没说不要。” 锦被绵软，芙蓉帐暖。 周彼方并没有选择跪下，而是搂着郁绮风的腰顺势倒在床上，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 他那略显粗糙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她，让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脑袋上。 “你这样也可以摸我啊，对不对？”他的眼神莫名较真，丝毫没有因为两人贴得很近而感到害羞。 郁绮风心神一荡，一股与她截然不同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周彼方简单地束在了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添了几分不羁与随性。他的双眸炯炯有神，深邃如夜空中的寒星，此刻正专注的凝望着她。 郁绮风莫名联想到了阳光下的麦田，还有野外燃烧的篝火。 周彼方身上的味道是温暖而令人安心的。 郁绮风在心底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 都怪这个周彼方，现在已经没了最初看见的那副惹人嫌的模样，她都快彻底被这张脸迷惑住了。 差点忘记，他是个人渣来着。 郁绮风刚想推开他，周彼方抱着她的动作更加紧了。 “先别动……再抱一会儿，我现在有点舒服。” 他完全不看场合，只把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 手也不老实，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女人。 想不到郁绮风看起来小小的一只，身体还挺结实，胳膊还有小腰上的肉都是弹弹的，掐起来手感可好了。 周彼方充满好奇的探索着，想知道女子与男子的身体究竟有哪些不同。 而他这样“急不可耐”的动作，落在郁绮风眼里，又变成了这是他“手法娴熟”的证据。 他是个急色之人。 第47章 我现在要是爱上别人，你是不是就恨死我了 “周彼方，手还想要的话，我劝你现在就停下。”郁绮风出声警告他，可声音像是被覆上了一层雾，尾音带着微妙震颤。 周彼方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你刚才那样舒服吗？就是被我抱着的时候。” “嗯。”郁绮风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噢～”这一下可给周彼方骄傲坏了。 真不愧是他，只是抱抱郁绮风，她也能跟着舒服。 “那是我抱得好，还是你前夫抱得好？”周彼方微微低头，目光紧锁住她的双眸。 这是什么怪问题？ 郁绮风眸光一暗，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抚过周彼方的喉结，带着几丝危险的意味。随即将人反压在了身下，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呼吸气息灼热地逼近。 她俯身，嗓音低哑，回了他一个够气人的答案，“你问的是哪一个？” “哪一个？”周彼方呼吸一滞，他诧异的张开嘴，“那你是有几个前夫？” “你要不猜一猜？” 纤长的手指如藤蔓般缠绕上周彼方的手腕，郁绮风将他的两只手束紧抵在了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果我过去确实有过很多男人，你呢，还会想着跟我做那些事吗？” 周彼方：“……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该做的全都做过。” “哎呀！谁在乎这个了！” 他的手臂被她牢牢束在头顶，上半身动不了，只好用双腿胡乱的踢蹬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内心的不满，“我是想问，那些人里有你真心爱过的吗？” 郁绮风没想到周彼方这回问出的问题会这么正常。 她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那双黑眸深处正清晰的倒映着她的模样。 “每一个。” “每一个都是你真心爱过的？” “嗯。”她轻声承认，说得也的确都是实话。 不喜欢的人她才不会花心思陪着对方。 “那他们……长得也都比我好吗？” 周彼方脑回路清奇，他的问题总是莫名其妙、不着四六的。 郁绮风的眉眼微微弯起，向他靠近，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像在拎小狗耳朵，只轻轻的揪了揪，“这我说不好，但你是心眼儿最坏的那个。” 闻言，周彼方愣了一瞬，随后急忙问道，“我也在你爱的人里面吗？” 郁绮风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接连否认，“不是。” 呵，她骗人。 他的耳朵又没有聋。 周彼方不想要郁绮风这种回避的态度，他已经离开了禁锢，手臂缓缓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进了怀里。 男人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还有些笨拙。 “我听见了，你说我是心眼儿最坏的那个。”他抓住郁绮风的手，紧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神较真极了，双腿也是紧紧夹着她，不许她后退一步。 “郁绮风，你就是把我放在心里了，别不承认。”他的嘴唇撅得老高，像是非要听到她亲口承认一次，才肯罢休。 “唉……”郁绮风轻轻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要败给这个人的厚脸皮了。 “其实我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你这样的。” “我哪样的？”周彼方没明白。 “你这样……经验过于丰富的？”郁绮风斟酌着用词，“你别看我平日里看起来很随意，什么都不太在乎。其实我这个人呢，是很小心眼的，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过。” “噢……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跟别的女人睡过了，你就会不开心？” 周彼方完全能理解她这种想法。 他就特别不喜欢看那种，一个穷鬼男人配了一群女人的话本，跟个种马似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想的，还一个个上赶着倒贴。 虽然在青楼这种地方，经验丰富的男子会更受欢迎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男人应该洁身自好。 “差不多吧。其实你以前做过什么事，在我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但要是扯到了感情上，我可能会变得比较拧巴。” 她得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才会去试着接受他的一切。 “那我现在要是爱上别人，你是不是就恨死我了，讨厌死我了？” 不等郁绮风回答，周彼方继续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追问着，“我像这样抱着你，接着再抱其他女人，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特别恶心，想直接杀了我？” 郁绮风：“……” 这人怎么比苍蝇还要烦。 “你可以试一试，周彼方。我觉得你现在连个男人都做不了，就已经是对你过去风流报应的最好证明了。”郁绮风意有所指，瞥了一眼他的下面。 周彼方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冒犯到了。 他那算风流吗，也就动动嘴皮子，从来没有动过真心，更没碰过那些女人一根毫毛。 他那里是被自己玩废的，跟风流有个屁关系！周彼方不管，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干净的！ 但这事现在还不能告诉郁绮风，她肯定不信。 再说了，好不容易才发现她有在意的东西，他不得好好把握住机会，趁机逗一逗她啊？ “唉，年轻的时候，能有几个人管得住自己的。”周彼方偷偷瞄了郁绮风一眼，想看看她是何反应。 嗯，她不但没生气，反而还一脸和善的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也是管不住自己，所以才会见一个爱一个。” 这下轮到周彼方心里不爽了。 他又紧紧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乱蹭，“不许说了。” “周彼方，你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咱俩好像还没发展成什么关系吧，就这样迫不及待往我怀里钻？”郁绮风打趣他，挑起他的下巴，“抱女人抱得很习惯？” “……不想说这个。”周彼方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她察觉出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 郁绮风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不早了，今日你回去住吧，我送你。” “啊？哪有让女人送男人回去的道理？”周彼方抬起脑袋，“我等下抱够了就会自己回去的。”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昨日来杀你的那个人？” “哎呀，常有的事，像我这样的人，就算突然横死在街头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言语间丝毫不关心自己的生死，“我早习惯了。再说，你不也替我把过脉，反正就这几年的事了。” 见周彼方这样轻视自己，郁绮风心底总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敛下眉梢，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两人只是身上的衣服变得有些散乱，其余并未发生什么。 “你就当是我突然心血来潮，想保护你一下吧。” 郁绮风的声音很轻，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她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藏起了心中情绪。 周彼方一时怔住，喉结滚动，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胀开。 保护……他这样的人吗？ 周彼方努力维持着面上镇定，用着不正经的语气回应她，“噢，那你要是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想要了我，就更好了呢。” “啪”的一声，她这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到时候……肯定会后悔的。” 郁绮风眼含深意，主动牵起了他的手，“走吧，周彼方。” 第48章 那我纠正一下，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郁绮风之前来过醉月楼好几次，李妈妈自然眼熟她。 今晚看见周彼方跟她极为亲昵的一块儿过来，她作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懂的，笑着打趣了他们一眼。 郁绮风本想把他送到门口就回去的，周彼方却突然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他非说自己一个人不敢上楼。 这样蹩脚的谎话，竟也说得出口。 “行。”郁绮风扯着他的衣袖，走在男人的前头，“那我给你亲自送上去，这样你能安心了？” “嗯嗯。”周彼方点点头。 周彼方的房间在醉月楼最顶层的阁楼，平日里鲜有人至。 他热情的招呼着郁绮风坐下，接着又是一溜烟的跑到周贵年房间里，趁人不在，偷来了听说十分名贵的茶叶，有样学样的给她沏了一壶茶。 除此之外，周彼方还问她想不想要听什么曲儿，他可以喊人上来，在走廊里候着。 郁绮风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暖。 周彼方若是想用心，是能看见他的好的。 “不用再沏茶，也不用喊人唱曲儿，我送你上来是因为心底想的跟你一样，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郁绮风的言语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已将自己的态度摆明放正，就看周彼方准备怎么接。 只看见周彼方因为她的一句话，瞬间被哄得快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起心思的？”他拉着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你病了的那一晚。”郁绮风如实答道。 “我病了？那不就是……”周彼方算着日子，随后瞪圆着眼看向她，“好哇，你当时还跟我装呢，原来你也想着那些事，是不是。” “周彼方，我跟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大概是觉得那些事看起来新奇有趣，想要试试，顺便可以满足一下身体上的欲望，我猜得应该没错吧？” 郁绮风将手里温热的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了一声轻脆，打破了方才温馨和睦的氛围。 “只不过是凑巧，梦里的女子恰巧是我，你便向我提了出来。” 换言之，如果那个人不是她，他说不定也会像现在这样，冲着其他人摇尾巴。 “……”周彼方沉默着，并未答话。 “你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换着花样讨好我，也只是希望我能够满足你的欲望。” 郁绮风说着自己心中的猜测，而男人的反应看起来“像”是被人挑破了心思，一时怔在那里，无言以对。 “一旦试过了，你若是觉得不喜欢，或是跟你幻想中的感觉不一样，恐怕就会直接跟我翻脸？虽然我觉得你也没那个能力跟我翻脸就是了。” 郁绮风敛下眼眸，视线来到了他不自觉攥紧的双手上，轻声道，“我不是在谴责你是因为想跟我睡，所以才在我身上下功夫这件事。相反，我挺欢迎的，就算你对我没感情，但至少花了心思。” 她的话一锤定音，将周彼方钉在了那里。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郁绮风……原来是这样想他的吗？ 像是明明已经竭尽全力的在努力了，结果到头来，对方的一句“你只是在玩”，将他付出的所有心血瞬间贬低得什么都不是。 他看起来很缺女人吗？ 他是找不到人来发泄吗？ 他难道是不知道有哪些法子可以让他这样残缺的身子快活起来吗？ 本要开口的解释哽在喉间，周彼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无趣。 她原来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啊……根本就看不起他。 他攥紧着拳头，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意，摆出了不正经的姿态，“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都知道了吗。” 周彼方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故意用那种像在挑选货物的眼神打量着她，“是啊，我就只是想睡你，反正这件事上你又不吃亏。” 下一瞬，他吃痛的轻“嘶”一声。 郁绮风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了些，“周彼方，那些事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玩，一不注意就会弄伤你的身子。我是不吃亏，上完你也的确可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那你呢，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 以后？ 真可笑，他哪来的以后啊。 望着女子那双像是能将他看穿的眸子，周彼方的心底只有一阵悲凉。 郁绮风说得不错，她大可以把他当成青楼里的一名男妓随意玩弄，不用对他负责。 周彼方心知肚明这一点。 反正她是要离开的，反正他们是不可能相爱厮守一生的。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真心交给她？他才不要喜欢上一个注定会离开他的人。 既然他们之间没有将来，那郁绮风现在慰藉慰藉他的身体总可以吧？ 周彼方几乎是自暴自弃的想着，他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腹下处，“嗯，那你把我睡了再走吧，反正我不在乎，我本来就是个下贱肮脏的人。” “我不想这样对你。”郁绮风蹙着眉挣脱开。 周彼方怕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现在到底有多难看。 她想起了梦境里那个十八岁的“周彼方”，“他”想得到爱，所以献身给了“郁绮风”。 而二十七岁的周彼方，认为自己已经得不到爱，所以拉着她的手，想彻底毁了自己。 耳边传来了男子的一声轻嗤。 “不想这样？”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尾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一般。 “郁绮风，你又在装什么蒜，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欺负过我多少次？” 烛火在周彼方的眼中跳动，映得那双凤眼愈发幽深，“不要现在装出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你明明一直都在嫌我脏，眼里全是鄙夷，我又不是瞎子，我都看得见。”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进心里。 “郁绮风，说到底，你现在拒绝我，就是嫌弃我跟别人睡过是吧。” 周彼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对啊，我周彼方就是跟很多人上过床，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客了，那些女人离我这么远就是嫌弃我身上有脏病，我就是这么个又脏又贱的男人，现在还要自甘堕落的敞开着腿求你来上我！” “周彼方。” 郁绮风不喜欢跟人吵这种伤感情的架，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我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身形微滞，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微微闪动，眼底翻涌的情绪被郁绮风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搅乱。 周彼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胸膛剧烈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又快又重，像是困兽在牢笼中挣扎。 最终还是乖乖老实的被人抱着。 “……你骗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骗你，周彼方，哪怕你十恶不赦，我一样可以接受。”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过，无声地融入夜色中。 男人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轻轻搭在了女子的腰上，将她搂进了怀里。 “为什么？你喜欢我？”他微微垂眸，带着一丝试探与不确定。 “有一点。” 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喜欢不应该是那种很特别的感情吗，什么叫作对他只有一点喜欢。 周彼方顿时不爽，“那我现在对你有一点讨厌。” “只有一点讨厌？你不应该是十分、非常、最讨厌我吗？”郁绮风见他情绪平复下来了，开始逗他。 “哦哦，那我纠正一下，我特别特别讨厌你。” “讨厌我……还主动想跟我做那些事？” “……算我贱行了吧！” 周彼方气得咬牙不看她，跑到床边拿起一个软枕，砸向了郁绮风，“老子要睡觉了，别来烦我，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说完，他一头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身子在外面。 “行，那我先走了。”郁绮风轻轻落下了一句，合上了门。 屋内一片安静，周彼方重新一点点的抬起头来，回望身后，屋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怎么真走了。”周彼方有些不甘心的咬着嘴唇，低声喃喃道。 两个人刚吵架，还没和好，她就这样爽快的离去，让他实在不安。 而且这会儿情绪缓过来的周彼方也开始后悔了。 刚才气上头，嘴巴一时间不过脑子，冲郁绮风说了好多离谱的话。 还把自己彻底抹黑成了一个…… 他现在真是既憋屈又难过。 都怪郁绮风，她就不能主动哄一哄他吗。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第49章 就喜欢这种咬人的亲法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那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树叶，轻柔而又小心翼翼。 周彼方心中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窗。随着动静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直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抬手轻叩着那扇窗。 等会儿！？他住的可是顶楼啊。 周彼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连忙一屁股从床上爬了起来，将那阻挡的木条拿开，窗户从内被他打开。 方才明明应该已经离开的人，此刻正扒在他的窗外，嘴里还叼着一枝不知从哪里采的野花。 郁绮风正踩在窗台上，裙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是踏着夜风而来的。 她见窗户被打开，身影轻轻一跃，从窗台翻进了周彼方的房间。 “你怎么回来了？！”周彼方的眼中流露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惊喜。 郁绮风将自己刚才在外面摘得的一枝野花，插在了周彼方胸前的衣襟交叠处。 “刚才是不解风情的郁绮风走了，现在是‘采花大盗’郁绮风回来了。” 她仰起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纤细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发丝，用手狠狠揉着这只看见自己离开而失落无比的大型犬。 “毕竟哄你大概要花很长的时间，总不能让人误会了我们在房里做些什么事，所以先假装离开了。” 郁绮风贴近他，凑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一丝调皮，“我若真走了，你对我的讨厌，怕不是又要加深了？” “老子才不要你哄呢。”周彼方虽然被她摸脑袋摸得很舒服，但还是不忘龇牙咧嘴，“哼，就算被人误会了又能怎样，你就这么嫌弃跟我扯上关系啊？” 他话虽这么说，眼角眉梢却都染上了笑意。 算她有良心，知道还要回来找他。 可“采花大盗”又是什么鬼？ 不等周彼方深思，下一秒，郁绮风的动作就让他知晓了她的厉害。 她从身后抱着周彼方，手臂如柔韧的藤蔓，紧紧缠住了他，眼中水光潋滟，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 指尖灵巧地解开他外袍的系带，素手轻挑，探进了他的衣襟里摸索着，层层叠叠的衣物如流水般滑落，他顷刻间被她脱了个精光，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动作是那样娴熟。 周彼方：“……你真的是有毛病你！” 光不出溜的一道身影瞬间钻进了被子里，郁绮风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刚才在我面前不是还是一副‘荡夫’模样吗？这会儿怎么又突然害羞起来了，周彼方？” “当、当、当然是你突然脱我衣服了！而且你又没有脱！”周彼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那我也脱了？”说着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衣带。 “别、别、别！你先不许脱！”周彼方命令她赶紧住手。 “你等会儿，你真的是郁绮风吗？莫不是蒙我的？郁绮风什么时候能这么主动了！？” 郁绮风：这人警惕心还挺强。 “我真的是郁绮风啊，把你揍成了猪头的那个郁绮风，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再把你揍一顿。”她说着，松了松筋骨。 “我信了我信了！你别握拳头啊啊啊。” “小点声，再把人招来。”郁绮风坐到床边，一只手将他的嘴捂住，“现在还生气吗？” “嗯……嗯。”周彼方点点头。 “为什么？” “你只有一点喜欢我。”他的声音透过她的指尖缝隙，闷闷的传来。 “就为这个？能有一点喜欢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为这一点喜欢，我都敢大半夜的翻高墙来哄你，你都不怕我掉下去摔死？” 周彼方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起身忙拉住她的手，关切道，“那你没事吧？” “没事啊，这不好好的吗？”郁绮风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以后也别再说那些诋毁自己的话了好吗？” “……嗯。”周彼方本来也没想说的，就是突然脑子短路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周彼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 郁绮风见他难得乖顺安静，便继续道，“我觉得你还行，至少咱俩认识到现在，你也没做那些不着四六的事。” “哼，算你有眼光。”周彼方勾起唇角。 他就知道，郁绮风跟那些人是不同的。 “我其实想说，如果你真想跟我做那些事，起码得等你自己有点喜欢我了，好不好？”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喜欢就不可以做吗？” “可能你过去跟别人是这样吧，但我还是希望对方是在喜欢我的情况下，再做那些亲密的事。” “老子过去——”周彼方差点一口气堵死自己。 他过去明明啥也没做啊！ 要不现在干脆跟郁绮风摊牌，说自己其实是个雏吧？ 等等，不行不行。 郁绮风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她要是知道自己啥也不懂，嫌弃自己更不想做了怎么办。 周彼方陷入了无比纠结。 “我……我现在其实，已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最后，他决定使用对自己有利的话术。 反正郁绮风要的是喜欢她，又没说是真心喜欢。 “真的？”郁绮风挑眉看向周彼方，指尖轻挑起他的下巴，倒也没有过多探究他话里的真假，“那……看在你今天这么老实的份上，就奖励你一次好了。” 唇舌相贴的一瞬间，周彼方喉间泄出了一声诱人的低喘。 人生中获得的第一个的吻，竟是如此猛烈。 郁绮风来势汹汹，像是要与他较劲一番，而初出茅庐的周彼方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不得要领的承受着，回应着，被亲得眼眸泛起了水雾，映出一汪温柔的春水，意乱情迷。 “哈啊……哈啊……”他大口呼着气，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吻得……真够差的。”郁绮风捧着他的脸颊揉了揉，“咬到我舌头三次了，周彼方你是狗吗？”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牙齿这么尖呢。 “我、我就喜欢这种咬人的亲法！你管我。”周彼方不服输，“再来！” 他已经快慢慢摸索出要领了。 绝不能让郁绮风小瞧了自己。 第50章 老子是个雏怎么就不行了！ 郁绮风压在周彼方的身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他紧搂着她，想与她贴得更近些，腰腹也是不自觉的向上挺起。 想要她，好想要她…… 他只顾着追随那一抹芳香，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什么时候被郁绮风扯开了都没发现。 郁绮风亲吻着他……每一处，而周彼方也会给予她恰到好处的反应。 他已动情，只是身子原因，那处始终无法产生变化。 郁绮风的视线大致扫过……即便没有抬头，依旧是傲人的大小。 只是…… 她似乎瞧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郁绮风停下了动作，而周彼方还在她身下情难自抑的哼哼唧唧着，“快啊、怎么不亲了……？” 她的手直接附在了守贞砂的位置，刚好就长在那处。 “周彼方，骗我好玩吗？” “……”原本还意乱情迷的周彼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身上凉飕飕的，他顿感不妙，想找被子遮掩一二，身边却是空空如也。 “我……”他低头看了眼郁绮风的手所在的位置，硬着头皮说，“我骗你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演的够可以啊，刚那几声哼的，我真以为你是个经验丰富的，结果还是个……雏。” 郁绮风确认了好几遍，那个东西在被她触碰后颜色变淡了一些。男子与人有了亲密接触后，守贞砂会慢慢消失。 由于没做到最后一步，所以颜色还是淡淡的。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哈哈哈，你看，你白捡一干净的……” “皆大欢喜？”郁绮风打断了他的话，蹙眉道，“周彼方，你嘴里对我有一句实话吗？” 她方才好声好气的安抚人半天，合着全是白费功夫。 “……你到底在气什么？我是干净的，没被人碰过，你不高兴吗？” 周彼方起身忙去搂着她，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软声道，“好了，我们继续好不好？你继续亲亲我那里好不好？我真的快舒服死了。” 面对他热情似火的主动亲近，郁绮风却提不起劲来。 她不喜欢被人骗。 “周彼方，你这个烂人。” 直到现在，他满脑子想的还是那些苟合的事。 郁绮风真的有想过要好好对待周彼方，不管他有过多么糟心的过去。 她知道做那些事会害他受伤，也不想在触碰他时，让他想起自己以前不好的经历 即便她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仅剩一年不到的时间，她也不想这样不负责任。 可结果呢，他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她去心疼。 被骂懵了的周彼方愣在原地。 他一丝不挂，肌肤上都是郁绮风亲吻留下的痕迹。而那个方才还在与他温柔缠绵的人，转眼间便推开了他。 她骂他恶心，是个烂人。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气红了眼，颤抖着伸出手，不管不顾的抓住了她的身子，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郁绮风！你这个连吃带拿的臭狗屎！” 周彼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老子全身都给你摸了看了，你现在吃完了开始嫌弃了？！老子是个雏怎么就不行了！” 郁绮风吃痛的皱起眉，谁能料到周彼方是条疯狗，说咬就咬。 她不遑多让，反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丝毫不怜惜的给人摁在身底下，“周彼方你这个死骗子还要不要一点脸？从头到尾都在糊弄我，我现在饶你一条狗命，你就感激我对你的那一点喜欢吧。” “你喜欢个屁的老子！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的出身！” 他被掐得猛咳了两声，眼眶里沁出了泪水，双手徒劳地抓着郁绮风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松手！老子今天一定咬死你这个负心的臭女人！” “你再狗叫一个试试？”她眼神一凛，牢牢控制着他。 “郁绮风你才是狗！我周彼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怎么遇到了你！” 他声音嘶哑，委屈的痛诉，“你有本事现在就掐死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唔！” 周彼方的嘴唇被人堵住，再凶的话也叫嚣不出来了，全都化成了阵阵喘息。 “郁绮风、你别碰……老子，老子现在不想亲！” 男人的肩膀剧烈抖动着，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 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的贴上了他的脖颈，那吻轻盈如蝶，仿佛刚才掐他脖子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好意思啊，我是‘臭狗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郁绮风冷笑着，掐着他的腰继续深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他的气恼，又有难以诉说的情愫。 “呜……”周彼方不知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拥抱她，喉结上下滚动着，刚才被掐的疼痛似乎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抚平了大半。 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的摆布，直到她的那双手来到了…… “郁绮风！！！你先停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呵，某人不是整天求着我进去？”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今天晚上吃太多了，肚子好撑，真的不行……”他咬着嘴，一脸为难的看向她，“不是不愿意，就是……我怕吐出来……” “……” 郁绮风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从他的身上翻了下来。 这人是真懂怎么恶心她的。 “喂，你干嘛啊，怎么又变得冷冰冰的了？”周彼方扯着她的胳膊。 郁绮风扒拉开他突然贴近的脸，“少来烦我。” “我烦你？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刚才抓着我又亲又啃的人是你。” 周彼方随手披了件外袍，他跑到那一堆杂物旁，从里面翻找出了一瓶药膏，“来来来，先给你肩膀上药，都肿了。” “知道会肿，刚才那么用力咬我？”郁绮风简直要被他气笑。 “那谁让你先骂我的。”周彼方哼了一声，“老子这叫有仇当场就报了。” 郁绮风深深叹了一口气，偏过去头，看着周彼方正专注的为自己上药，弥补方才的过错。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她这样说着，“我以为你脑子里全是那种事，可你有时候又会像这样对我好。周彼方，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他为她上药的动作停住，这个问题问住了他。 喜欢究竟是什么？ 周彼方早就过了那个，会因为女子的一颦一笑都能面红心热的青涩时期，更别提他完全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永远将满足自己的欲望放在第一位。 是因为好奇那些事，想被郁绮风那样对待，所以才对她好？ 还是因为喜欢郁绮风，所以才想跟她做那些事，对她好？ 周彼方自己也分不清，可顺序不同，有什么影响吗？ 她都已经……亲了他啊。 “如果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他如此回答。 周彼方不想在感情里受伤，而他也知道郁绮风不会属于自己。他没有作为男人的能力，将来也活不了多久。 她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这样啊。”郁绮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面向他，郑重道，“我会试着努力喜欢你的，周彼方。” “……” 她的话音刚落，一滴鲜红的液体忽然从周彼方的鼻孔中缓缓流出。 他浑然不觉，满脑子都还是郁绮风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会试着努力喜欢他……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周彼方，你鼻子好像出血了。” 失神呆愣的某人这才如梦初醒，感受到鼻下的湿热触感，顿时羞愧难当，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捂住了鼻子。 “别看！”他还挥手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别看老子！” 太、太、太丢人了！ 她不就是说了句喜欢自己嘛！怎么还能兴奋的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周彼方在心里羞耻的嚎叫着，根本不敢与人对视。 郁绮风哪会如他意，强硬的将他转了过来。 “你……这是流鼻血了？没事吧？”郁绮风想找个帕子给他擦一擦。 周彼方晕晕乎乎的摇了摇头，攥着她的手腕求道，“我、我没事，躺一下就好。” 拜托…… 拜托郁绮风别再对他说那么可爱的话了，他的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她只是说了句会努力喜欢他，他就狂飙鼻血。 那她要是真的跟他…… 他岂不是当场毙命！ 啊啊啊，老天爷，郁绮风难不成真是他的克星…… 第51章 距离产生美 周彼方收到了郁绮风给他的一千两银票。 她还不忘他上次欺骗她的那回事，一直记着仇呢。 于是，这张一千两的银票，便是郁绮风“买”他初夜的定金。 至于剩下的四千两，等成了事，她再奉上。 周彼方捏着银票，心道，她还真是知道，怎么“羞辱”他最管用。 若在以前，周彼方遇上这样的挑衅，说不定会气得跳脚，将郁绮风跟银票，连人带票的一块儿撕烂。 但现在不一样了。 郁绮风嘛……算是他中意的吧，两人之间也有过那么多的接触，他一点也不反感她的触碰。 初夜被她买下，好像也不错。 周彼方面上装作没那么在意，但实际十分在意。 这可是初夜啊！他毕竟是在底下的那个，若是表现的不好，郁绮风会不会觉得他特没意思，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碰他了？ 那可不行！ 他虽没与她相守一生的想法，但一起……死在床上……也不是不可以。 周彼方绞尽脑汁，四处搜罗了许多听说可以嫩肤美白的稀奇玩意儿，给自己的身体捯饬得别提有多精致了。 他白日里就在福禧赌坊里待着，也不出去瞎溜达。 柳恒对此一脸嫌弃的捏着鼻子，用手不停挥散着空中弥漫的浓烈气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周彼方，你能不能别待在这儿了，这一身的花香味儿快熏死人了。” “你懂个屁，女人都喜欢香香的。” 周彼方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意见，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必须要保证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又香又干净的。 “我、咳咳咳、我劝你一句……” 柳恒艰难的开口，等说完这句，他就准备逃难到外面去了，“你要是这样子跟郁绮风待一起，她、咳咳咳、没一天都能让你熏死了……呕……” 周彼方不屑：“……没品味的东西。” 他不信邪，当晚就去了趟郁绮风那里。 周彼方走到距离郁绮风不到两米的位置，她便突然变了脸色，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拎着他丢进了浴桶里，叫他把身上的味儿全部冲洗干净，再去见她。 周彼方：…… 他难得想把自己收拾成一个“美男子”，结果遭到郁绮风这种对待，心里立马不平衡了。 周彼方张牙舞爪的，在浴桶里乱扑腾，像个落汤鸡，嘴里不停碎碎念着郁绮风，说她也没有品味，还故意用手舀起那些热水往她身上泼。 郁绮风冷笑一声，撸起袖口，随手拿了把刷子，对着周彼方身上就是一顿猛搓。 只听屋内一阵男人委屈的痛呼声…… ? 最近郧城城内戒严不少，捕快在街上巡视也十分频繁。 这就导致福禧赌坊的一群人不得不空闲下来了，这种非常时段，哪能明目张胆的干坏事。 郁绮风也从外面打听到了消息，原来是外邦国的使者即将造访本国，他们会途经郧城。 简单来说，为了保证使者的人身安全，维护两国情谊，坚决不能让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机。所以周彼方这些人成了重点看护对象，衙门的人天天盯着他们。 周彼方坐在福禧赌坊里整日无所事事，只好对着空气骂着那个什么鸟使者，不就路过郧城住一晚的功夫，衙门防他们跟防贼似的，这几天生意都变得不好了。 更过分的是，郁绮风也不理他，说什么，距离产生美，这期间先保留一下彼此之间的神秘感。 周彼方直接化身为“周破防”了，要论神秘感，他岂不是早被她看光了？ 他可真吃亏，才亲了那么几下，摸了那么几下。 完全不够！ 气鼓鼓的周彼方跟整日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郁绮风，一连好几日都没见过面。 而日子也很快来到了外邦国使者抵达郧城的这一天。 郁绮风最近为寻觅到一件尺寸合适的玉势花费了不少心思。说到底，她不想假借他人之手，而是打算亲自做出一件送给周彼方。 从画图设计再到选料，她都亲力亲为。 周彼方问起她最近在做什么，她也总不能回答他，她在准备着上他的工具吧。 她觉得以周彼方的尿性来说，他要是知道了这事，绝对不会羞红着脸扭捏作态。说不准还会一天到晚的缠着她，叫她赶紧拿出来让他瞧瞧。 为了不被骚扰，还是暂时保持距离比较好。 郁绮风也知道自己最近是有一些冷落了他，但周彼方不会无缘无故的黏人。 即便她不出现，他依旧可以跟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郁绮风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工具人，不过他们都已经进行到那一步了，也不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她对周彼方是什么感情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有一点喜欢，但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会对现在的他，生起欲望。 郁绮风在大街上闲逛着，她想再买些小玩意儿拿回去研究研究。 而她身边的路人都行色匆匆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看着像是要去凑什么热闹。 只听他们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喂喂，你听说了吗，商国的小皇子也到咱们郧城了！” “你是说那个刚生下来，脸上就有蛇鳞图腾的小皇子吗！天呐！那可是商国的祥瑞之兆，咱们快去看看，说不准离得近还能分得一些福气呢。” “对对，快！走去瞧瞧！” 郁绮风听了一耳朵，她盯着手里那大包小包的“可疑玩意儿”，决定还是先打道回府。 ? “楚笑，我都说了不吃这个，你能不能不要再买了。” “嘿嘿，殿下，你瞧见外面那些平民了吗，他们刚才一瞧见我下车，还冲着我又跪又拜呢。” “……” “殿下，你要不要也出去看一看？国君这次让你也跟着使者一起过来，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呀。” “我不要，我要回驿站睡觉。” 商八黎不悦的盯着坐在他对面的楚笑，这人手里拿着肉饼啃得满嘴都是油，把马车里面弄得到处都是肉沫味儿。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 楚笑是他的侍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私底下楚笑对他一直都没那么恭敬。 “唉，行吧，那我先把殿下送回去，等会儿偷偷溜出去瞧瞧。”楚笑啃完肉饼，就没规矩的躺下来睡觉了。 商八黎轻轻撩开了车帘往外瞄了一眼，只露出了一个小角，就能感觉到有无数目光瞬间向他射来。 ……人好多，好讨厌。 他匆忙放下了帘子，接着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忍受着油腻的肉饼味儿，终于抵达了郧城驿站。 第52章 重逢 这里的居住条件比起他们的上一个落脚点，好了可不止一点。商八黎听着随行官员的叮嘱，答应他不会乱跑，便回到了房间里准备休息。 楚笑给他铺好了床，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殿下，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去吧。”商八黎给他丢了一小袋银钱，“不要在外面惹麻烦。” “是！”楚笑乐呵呵的接过钱袋，拔腿就溜出去玩了。 商八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床被上无聊的抓了抓。他其实已经睡了一整天了，现在根本不困。 他下了床，看了眼外面，又将自己的房门锁紧。 商八黎窸窸窣窣的脱掉了衣服，从包袱最底下翻出了一套平民穿的粗布衣裳，接着换上。他还将头发披散了下来，弄乱了一些，再随意束起。 少年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嗯，从外观来看，已经完全融入平民了。 如果可以忽视掉脸上的蛇鳞图腾的话…… 这样的鳞片图案不止在他的眼下长着，锁骨下方，腰胯处，大腿内侧，都有着蛇鳞的印子。 这些图案从商八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他了。 蛇在商国是祥瑞之兽，他这本该会被称之为怪物的模样，在商国人的眼里却是神圣的，吉祥的，是商国国运昌盛的象征。 商八黎不喜欢那些人看自己，就像在看神明一样。 于是他对身上的这些蛇鳞图腾更是不喜。 他曾在某个志怪话本里看到过，上面说，人的身上之所以会长有这些印子，或许是因为前世有什么未了之事的遗憾，不甘心就此忘记，于是带着这样的图案一起轮回，来到了下一世。 父皇母皇也曾宽慰过他，说这兴许只是胎记，等长大了说不定会淡化掉的。 可如今的商八黎都已经十五岁了，根本没有淡化的迹象，身上的蛇鳞还愈发的显眼。 他又熟练的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块粉膏，从上面揪下来了一小团，搓揉软化，对着自己眼下那块儿使劲糊了糊，拍了又拍，确认完全盖住了蛇鳞图腾他才放下心来。 楚笑一般玩到晚上才会回来，所以他只要在天黑之前回到驿站就行。 商八黎才不是什么乖孩子，毕竟身边有这么个贪玩的楚笑，那他自然也是“近墨者黑”了。 只是表面上要维持着皇子的形象，不能被人发现。 他都是找机会偷偷的溜出去玩。 商八黎从后窗翻了出去，这里把守的护卫不多，他十分轻松的逃了出去。 怀揣着一颗探索心的商八黎，在郧城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这件事，只顾着眼前新奇的事物，一路走走停停。 一看见有什么想吃的，立马掏出钱来买。 大概是他从不还价，且孤身一人的缘故，很快被一些小偷小摸的给盯上了。 商八黎手里拿着一包山楂糕，三包核桃仁，五包蜜饯子，嘴里嚼着冒热气的葱油饼，腰间挂着蛐蛐笼，脑袋上还顶着个兔子面具，此刻正一脸专注的看着摊贩在给他画糖画。 殊不知自己的钱袋在一瞬间被人顺走了。 糖画画完，小摊贩热情的递给了他。商八黎正要去付钱，却发现挂在身后的钱袋不见了。 看这少年手里拿不出钱，一脸窘迫的愣在那儿，小摊贩脸上原先热络的笑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我、我能拿这包兔肉干换吗？”商八黎犹豫的问了一句。 那个兔子糖画看起来也很好吃，反正兔肉干他已经吃过很多了…… “欸，老板你这兔子画的不错啊，我要了。” 就在商八黎试图与摊贩“以物换物”的时候，一个金发褐眼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侧。 他不仅粗鲁的把商八黎挤到一旁，还直接从他的手里抢走了那只兔子。 “……”商八黎一脸不开心的瞪着他。 这人懂不懂什么叫作先来后到，这明明是老板画给他的兔子。 萨厉打量了一眼边上这个穿着寒酸的少年，轻哧一声，“不好意思啊，小孩，机会是不等人的，谁让你没钱呢。” 他给老板丢了几枚远超于兔子糖画价值的铜板，摊贩喜笑颜开的接过，惊喜道，“哎哟！这位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因跟他国进行贸易而赚得富得流油的商国的唯一小皇子商八黎：“……”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人嘲讽自己穷。 愚民！蠢民！ 商八黎在心里把这臭不要脸的金毛骂了八百遍，但是摊贩跟萨厉全都自动无视了他，摊贩开始收摊，萨厉则直接拿着糖画一边心满意足的舔着一边摇头晃脑的走了。 因为这点小插曲，商八黎今日偷溜出来玩的好心情全被毁了。 眼见着夜色落幕，他孤零零的走在街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他是不是迷路了来着？ 要是回去的晚了，被大家发现，指不定怎么一顿数落他，他可不想被父皇母皇知道啊。 商八黎有些焦急的向路过的人询问，可那些人瞧他穿得寒酸，通通把他当成了乞丐。 加上他糊在脸上的那团粉块，因着出了汗的缘故，此刻边缘都有些起皮。 那块皮肤像是快要剥落下来，让人瞧着都还以为是身上染了什么脏病，根本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商八黎问路失败，没人愿意帮他。 他可怜兮兮的坐在路边墙角，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的他今日在外面买的东西。 再过不久，驿站那些人就会发现他不见了吧。 然后他们就会出来寻他的。 没关系……大不了就是回去被父皇母皇骂一顿。 商八黎这样想着，一直默默蹲在路边，望着不远处时不时经过的人群，想看看能不能遇到熟悉的身影。 可是没有，他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来找他。 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 商八黎只好重新找了个有屋檐遮挡的地方躲了进去。他的脸上粘到了很多雨水，这会儿脱落得更加明显了，皮肤像是快烂掉了一样。 路过的人看见他的样子，全都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纷纷避开。 他甚至被人当成了乞丐，还有人嫌他待这里晦气，拿着棍子驱赶他赶快离开。 商八黎兜兜转转，最后怀里抱着的那一堆的东西也全被雨淋湿了。 偏巧他肚子又饿了，可一想到吃这些淋了雨的食物，肯定会坏肚子的。 他不敢吃。 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小皇子，眼下举目无亲，他小小的身影躲藏在一个小巷弄，眼里写满了可怜无助，却依旧要紧抿着唇保持着面色平静。 他其实害怕极了。 “你怎么又淋雨了？” 郁绮风刚从醉月楼出来，她一如往常的准备绕小路回去，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真的很神奇，明明她从未见过商八黎的年少模样，但却可以一眼笃定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他。 郁绮风向他走近，将油纸伞微微倾斜，很自然的替他挡住了那些雨。 “还好吗？” 商八黎闻声抬头，目光与她相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 第53章 他，是谁？ 商八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抵在墙边，眼底写满了警惕，他谨慎开口，“你认识我？” “不认识。” 郁绮风在这个世界自然是不认识他的，今日只是巧合。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搭话？” 明明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疑，所有人都很害怕他。 “淋雨会染上风寒的。” 郁绮风没回答商八黎的问题，而是将怀里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对方，想让他擦一擦脸上的水珠。 他现在不是蛇族兽人，只是个普通人类，若生了病可不是小事。 郁绮风忍不住关心道，“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与你无关，不用你管。” 商八黎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见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好像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告诫他，千万不要接近她。 可他现在明明是最需要别人来帮助的啊，为什么偏偏要如此强硬的，拒绝第一个向他搭话的好心人。 “这样啊，那伞给你。”郁绮风把伞柄递到他手边，“喏，拿着。” 商八黎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接过了，又小声问了她一句，“那你怎么办？” “我回去再拿一把就行了。” 这里离醉月楼没几步路，她一来一回很方便，“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商八黎忙叫住了她。 “又有什么事？” “我……我想知道郧城驿站怎么走……”他有些为难的开口询问。 “你迷路了？”郁绮风一下子就猜出了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淋雨了。 被人说中的商八黎原地哽住。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天生方向感弱。 可之前哪怕一时迷了路，他多转几圈也是能找回去的，哪像今日这么狼狈过。 “……你告诉我驿站在哪里就好了，其他的，不许问我。” 商八黎捏着湿答答的衣角，还在尽力装出一副不慌乱的镇定模样。 “驿站啊，恐怕你暂时回不去了。那边走水了，这会儿估计还乱作一团呢。” 这消息也是郁绮风刚从醉月楼那些客人嘴里听说来的，“幸亏今晚下了雨，要不然这火烧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的，听人说，那些用来招待外宾的客房都被烧塌了。” “什么？”商八黎懵了。 他现在又不在驿站里，使团那些人若找不到他，岂不是会认为自己已经葬身火海了？！ 可他明明还活着啊。 “别担心，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郁绮风向他伸出一只手，“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商八黎迟疑的看了一眼，只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 但并未牵上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商八黎乖乖跟在她的身后，中间始终隔着一臂距离。 他脸上的粉膏已经被郁绮风给撕掉了，她像是早发现了自己笨拙的伪装，还直接丢给了他一个帷帽，说戴这个方便一些。 商八黎心存感激，虽不明白她是怎么瞧出自己身份的，还这样热心肠的帮助他，看起来有些可疑。 不过做人得知恩图报，商八黎决定，等下到了驿站之后，一定要好生感谢这位女子。 然而跟着她走了许久，他突然发现这路似乎不对，他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过这里。 郁绮风已经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院子里还有五条大狗，正卖力的摇着尾巴冲他热烈欢迎。 商八黎慌了，他两只手牢牢扒着门框，宁死不从，“我不要跟你进去！” 郁绮风在身后拖拽着他，耐心劝说，“不对你做什么。你看你，浑身湿漉漉的，那个破驿站，估摸着现在也没个能洗热水澡的地方，你这样回去不还得生病？我先给你收拾干净了，等下立马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这个骗子！坏女人！” 商八黎挣扎着，才不信她的鬼话，“我父皇说过了，那些嘴里说要帮你洗身子的女人都是意图不轨的，千万不能信！你，你别碰我！” “你个死小孩，年纪轻轻的，脑子里怎么把人想的这么坏呢啊？我多大你多大，我对你能有个什么想法？我又不是畜生。” 郁绮风一股蛮力将他扛起，“我不看你总行了吧，就给你丢到澡桶子里。” “不要，呜呜呜！我不要！你放开我！坏女人！”商八黎完全没了皇子的沉着冷静，趴在郁绮风的肩上做着无用的挣扎。 他觉得自己像羊入狼口，是即将被吃干抹净的食物…… 对不起父皇母皇，孩儿不孝，没有保护好自己，竟在异国他乡着了坏女人的道。 他真是无颜再回商国……了？ 直到热乎乎的一大桶热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郁绮风给他手里塞了换洗衣物，便转身“嘭”的一声，用力扣上了房门。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满脸鼻涕泡的商八黎，懵懵的看向郁绮风极其果决的离去背影。 噢……她好像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 商八黎：“……” 少年将门从内锁上，确认再三是打不开的，才默默脱掉了自己身上早已湿透的衣服。 袅袅水汽从桶中升腾而起，他一只脚踏进了澡桶，水温刚刚好，里面还撒了些很好闻的花瓣。 温水包裹着他的身躯，洗去了一整日的疲劳与汗渍。 商八黎的听力很好，屋外若是有人，他能立马察觉到。 他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没有站在外面，也没有偷看自己洗澡。 嗯，她或许真的是个好人，他应该可以相信她？ 商八黎没有泡太久，在水凉之前他便起了身。 水珠顺着少年俊俏的面容滑落，他拿了块干净的布仔细擦净身子，接着换上郁绮风给他准备的素色长衫，终于露出了平日里本应有的光采。面若冠玉，双眸如水般清澈明亮。 他整理好衣襟，小心的推开门，朝着外面探头看去。 而就在商八黎出现的一瞬间，院内的凝重气氛如山雨欲来。 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视线愤恨的向他投来，目光如刀般锐利，在少年身上来回扫视，恨不得宰了他似的。 他，是谁？ 第54章 不爱我的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郁绮风，你这几日躲着不见我，该不会就是为了陪屋子里藏着的这个小白脸玩吧？” 周彼方静静的站在院内，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个刚从屋里探头出来的少年，随后瞥向郁绮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啊……看来我今天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做那些快活事了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可藏在背后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周彼方，你站住。”郁绮风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她知道这人是误会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路上遇到的他，带他回来洗个澡，一会儿就送回去。” “郁绮风，你觉不觉得你的这些解释都跟屁话一样？谁没事在大街上捡个陌生男人回来洗澡的？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她是真把他当成了狗在耍啊…… 周彼方的声音不免又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是在外面随便捡个女人带回去洗澡，你会信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吗？郁绮风？” 郁绮风望着他，沉默了一瞬。 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是承认了，是吗。 男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阴鸷，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嘴角的冷笑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讥讽，“你喜欢玩这种小的啊，早说嘛，醉月楼里多的是，干脆下次我叫他们一起来陪你好不好？” “周彼方……” 周彼方不等郁绮风说完，便怒吼着打断了她的话，“闭嘴！不许你喊我的名字！”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表情变得愈发狰狞。 “我早该知道的，你们女人都是一群无耻下贱的玩意儿，看见男人底下那根东西就迫不及待张开腿了！郁绮风你看你，装得跟那些人不一样，私底下不还是欲求不满，到处找男人偷腥。你不就是嫌弃我满足不了你吗？知道我不是个男人了，就这么等不及的找了个身子健全的来玩你。” 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恶毒的话都送给她。 “你就这么爱搞破鞋啊？难怪你的那些前夫最后都不要你了。” “够了。” 出声制止的是商八黎，他年纪虽轻，却并非真的遇事胆怯。周彼方的那些话语就连商八黎这个外人听了都觉得过分至极，他不允许对方这么羞辱自己的恩人。 商八黎挡在了郁绮风面前，双臂张开，将两人隔开，用他那单薄的身躯护住了她，“我不许你再这样侮辱她。” 周彼方身形一滞，眼中满是被背叛的痛苦与愤怒。 看吧，他们果然有奸情，这就已经护上了。 仿佛他才是那个破坏了别人感情的恶人。 “你弄错了一点，周彼方。” 郁绮风静静听完了他对自己的那些辱骂，依旧面色不改，“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你觉得自己被我耍了那就是吧，你说得对，我的确跟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 她已经不想跟这个蠢货解释了，白费力气。 “你、你现在倒是敢承认了？”周彼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愤恨的质问她，“那你当初亲我的时候，为什么要装出那么喜欢我的样子！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他变得满脑子里只有她，再告诉他，她根本就是在耍他…… “因为你是个人渣，玩弄你这种货色，我心里没任何的负罪感，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郁绮风轻描淡写道，“周彼方，我们以后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我会搬回到薛家村去住，等薛喜夏一回来我就离开郧城，醉月楼跟福禧赌坊也不会再去，就这样吧。” 她没必要再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了，就当自己是一时糊涂，被鬼上身了，才会觉得对这人有那么一点喜欢。 “你不要我了？” 周彼方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把老子玩完就不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几乎是本能的，周彼方伸手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匕首，触及到冰凉的一瞬间，内心的疯狂已经无法抑制。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郁绮风！你这个贱人给我去死啊！！！” 周彼方的声音嘶哑而扭曲，眼眶充血，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他将刀尖对准郁绮风跟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小白脸，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捅了过去。 去死吧，郁绮风。 不爱我的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郁绮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真是一条疯狗。 她看准时机，先将商八黎拉到身后，接着一个侧身，避开了周彼方刺来的匕首，抬腿一脚，狠狠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么急着找死，我满足你。” 周彼方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郁绮风的动作比他更快，一只脚踩在了他身上。 “唔！”他吃痛的闷哼一声。 手里的匕首已经被郁绮风夺了去，她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周彼方的下巴，对他宣判着死刑，“安心上路吧。” “那个！等一下！” 商八黎突然冲过来，拉住了郁绮风的胳膊，“那个，这位姐姐……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个是夫妻吗？” “他不配。” “她不配！” 商八黎被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噎住了，“这位……嗯……叔叔，我想你误会了，我跟这位姐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呵，老子要是信你的话，真是脑壳里有屎了。”周彼方不屑，还冲着他呸了一口。 奸夫的话，谁信。 商八黎被周彼方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连踹他好几脚。 刚才要不是他拉着，这人早死翘了。 商八黎将头发束向脑后，露出了那个最能证明他身份的，世上独一无二的蛇鳞图案。 “我是商国的皇子，商八黎。嗯……今日驿站遭遇刺客袭击，我……逃了出来，正巧遇见这位姐姐，她好心暂时收下了我，避避风头。”商八黎如此解释着。 周彼方在看见那个少年脸上的蛇鳞印子时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是啊，这人怎么可能是奸夫。 商国的小皇子今日才刚到的郧城啊，驿站被人放了火这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那他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意识到自己什么干了蠢事的周彼方，万分懊悔的看向郁绮风。 “抱……抱歉。”他冷静下来了，他错了，他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来啊。 他真的不是那样想的啊…… 他只是一时气急了，觉得她背叛了他，那他再怎么对她，她也该接受的吧。 “商八黎，我现在送你回去。” 郁绮风没有理会周彼方的任何一句道歉，叫上商八黎跟在她身边走了。 周彼方重重的跪在地上，膝盖撞击青砖的沉闷响声被淹没在一片死寂之中。 他像一条即将被主人抛弃掉的狗，一边狼狈的爬一边去碰她的脚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郁绮风，别丢下我……求你……呜！” 他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什么都没抓住。 郁绮风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周彼方跪在原地，怅然若失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耳边还回荡着郁绮风刚经过他身侧，对他轻声说的那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去死。” 第55章 酗酒 郁绮风如她所言的那样，搬离了柳恒城北的院子，离开时也未与任何一人打过招呼。 她没去福禧赌坊，也没有到过醉月楼，郧城内再未出现过她的身影。 她真的走了。 周彼方在郁绮风离开后的第二日，便派人去薛家村看了一眼。 她果然又回到了薛家，在那里住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彼方明明知晓郁绮风在哪，却没有勇气去寻她，整日都待在醉月楼里喝闷酒。 他这种人再出现在她面前，也只会让她感到厌恶吧。 江虎看见大哥整日醉生梦死的模样，不由得连连叹气。 他跟柳恒都劝不住，周彼方每天醒来后，便是不停的给自己灌酒，喝醉了就倒头大睡，浑浑噩噩的，好不正常。 江虎想起从前在家时，他爹跟他娘也总是因为一些事吵架，他爹不高兴了就会在家喝闷酒，之后还会打他。 柳恒对此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问周彼方，他跟郁绮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把人给气走了。 周彼方只有在听见她的名字时才会有反应，不过也只是愣住片刻，其余的依旧闭口不谈。 他知道自己做了特别差劲的事，还对她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郁绮风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她甚至希望他去死。 从前，有那么多人诅咒过他去死，他从来没在意过。 唯独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确该死。 周彼方终日酗酒，身体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天，他见屋外风大，踉跄起身想去关窗，腹中却突然一阵翻腾。 他扶着桌角，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额上冷汗涔涔，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周彼方下意识抬手捂嘴，胃中如刀绞般疼痛，猩红的热流从口中溢出，指缝间已染上血色，接着脑中一片混沌，他直直的倒下，昏迷不醒。 幸好当时是白天，他倒下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福禧赌坊的几个打手，见是他们老大晕过去了，半刻都没敢耽搁，赶紧把人抬进了医馆。 周彼方再次醒来时，周贵年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呀！”他蹙着眉叹了一口气，眼里尽是对周彼方的不争气而感到的失望。 诊治的大夫已将周彼方的身体状况告知了周贵年，怕是撑不过一年了。 周贵年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当年捡到周彼方的时候，他就带着他去瞧过大夫。 周彼方身上的病是刚生下来时就有的，估计是他的亲生母亲在怀胎时就染上了。 万幸这病不会传染给人，只是周彼方容易体弱多病。别看他生得高大，小时候没少往医馆里跑，光是抓药吃药就花了周贵年不少钱。 他这样的人，或许没有活着的意义。 周彼方总是这样想着，所以一直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在他活过二十五岁时候，周彼方还在侥幸的想着，当初给他诊病的大夫绝对是忽悠人的，他怎么可能年纪轻轻的就会死。 不过这会儿瞧见周贵年的表情，周彼方也清楚了。 他已经差不多了。 周彼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像是泄了所有的力气，无力轻声道，“爹，我不想再去挣钱了。” 他真的好累啊。 话音落下，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声响。 “随你吧。”周贵年淡淡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起身拂袖离去。 周彼方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他除了钱，便再没想要的东西。也许是为了报答世俗上的养育之恩，他拼命挣钱，偿还周贵年这些年的恩情。 他有为自己挣得过什么吗？ 一滴，两滴，血液从鼻尖不断滴落，落在了被褥上，好似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周彼方苦笑一声，他又忍不住想起郁绮风来了。 那一次他流鼻血，她第二天就给自己熬了一个什么红枣桂圆枸杞汤，中午又亲手烧了各种好吃的菜。 她还叮嘱他，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她。 世上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关心过他。 “郁绮风，我这几天真的、真的、真的不能来找你吗？”周彼方牵着她的手，再三确认。 “嗯，我有正事。”她神秘兮兮的冲着他笑了一下。 “什么正事能有我重要？”周彼方轻哼一声，“算了，不烦你，我也不是闲人，整天都忙得很。” “忙着祸害人啊？”她打趣道。 “哎呀你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周彼方撇撇嘴，“虽然我过去吧，是挺造孽的，但我最近已经安分很多了，没干过什么会让你丢脸的事。” “嗯，好孩子。”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周彼方抿起嘴角窃喜了一下，“那，有奖赏吗？” “有啊，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好好奖赏你。” …… 可惜，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 福禧赌坊交给了柳恒全权管理，至于周彼方手里的其他铺子，全被周贵年收了回去。 他在醉月楼的小阁楼里收拾着行李，堆了满满一屋子的杂物，到头来，能带走的就那几件平日里穿的衣物。 还有那个被郁绮风掰断了之后，他拿金线重新缠绕连接在一起的发钗。 周彼方暂时住进了柳恒城北的院子，就是之前郁绮风住过的地方。 她走时收拾得很干净，全然看不见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连院子里的五条狗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真是无情。 周彼方一个人住在那里，江虎“不计前嫌”的照例每日给他送来饭食。 不过这饭菜已经不是醉月楼的了，而是福禧赌坊的几个男人在小厨房里捣鼓出来的。 口味不怎么样就是了，跟郁绮风做的根本没法比。 可恶，他怎么又想起她了…… 柳恒也没收周彼方住在这里的租金。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大个福禧赌坊，周彼方就直接交给他了。 他还特地问过周彼方，确定没有搞错，周彼方只说让他安心收下。 幸亏周彼方当初留了一手，不然再被周贵年惦记上赌坊的生意，他们一群人真的只能蹲在大街上喝西北风了。 第56章 这又是想送给哪个姑娘 今年的新年比起往年要冷清得多，周彼方再也不用装模作样的，跟这个张老板那个李掌柜的道贺新年。 他什么事都不用干，一个人懒懒散散的窝在被子里，打算用睡觉来消磨时间。 郧城内外早已沉浸在守岁的喜庆氛围中，周彼方裹着厚厚的棉被，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只盼着能多睡片刻。 不过福禧赌坊的那群人没打算放过他。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搅了屋内的宁静。 大晚上，乌泱泱的一群人跟土匪似的闯进了院子，他们拉着周彼方硬是给他换上衣服，左边右边各一个人架着他，大家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大哥大哥！灯会已经开始了！咱们快去吧！” “是啊，走走走！” “江虎，那鞭炮你拿了吗？” “拿了拿了！等下逛完灯会就去放！” “哈哈哈，我闺女从昨天就开始问我了，一会儿也把她带过去瞧瞧热闹。”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这间小屋子里显得格外嘈杂，无奈之下，周彼方只得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柳恒现在可谓春风得意，福禧赌坊如今生意兴隆，年前可是挣了不少钱。大伙儿也是跟着得了不少好处，新年都拿到了好大的红包，各个脸上喜笑颜开。 青石板路两侧，每隔几步便悬挂着一盏喜庆的大红灯笼，远处不时传来阵阵锣鼓声。 周彼方本来对灯会是没什么兴趣的，反正年年都一样。 而且这群人在他耳边一直叽叽喳喳的，实在太吵了。 不过嘛，他本就不是个安静性子。 周彼方一开始还不乐意，不过后面跟大家玩起来还是可疯了。 街上有个剪小像的摊位，那摊主手艺极好，能在红纸上剪出栩栩如生的人像，逢年过节有不少一家人出来玩的，都会叫摊主帮忙剪张全家福。 福禧赌坊里有个小兄弟对此很感兴趣，他准备剪个自己的小像，然后送给喜欢的姑娘。只是他这个想法刚说出来，就被身边其他兄弟们狠狠嘲笑了。 哪有人这么自恋的。 就在这时，周彼方抢先一步坐下了，他默默掏出铜板，让摊主对着自己剪一个小像出来。 他本就长得好，因为生病又瘦了些，五官更加立体凌厉。摊主笑着道了声好，因为给足了赏钱，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争取还原。 一双巧手在红纸上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细细碎碎的纸屑落下，男子的精致小像很快展现出来。 一堆人好奇的凑过去瞧，看到了成品后，纷纷掏出了钱让摊主也给自己剪一个。 那张小像剪得惟妙惟肖，几乎还原了周彼方的长相。 摊主做了些细节上的调整，让他的眉眼神情看起来没那么的有攻击力，整个人柔和不少，弱化了戾气，有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稳重。 周彼方将小像放在手心里，满意的欣赏着，柳恒在一旁打趣他。 “这又是想送给哪个姑娘啊？” “送你个大头鬼，老子留给自己当个纪念不行啊。” 周彼方说着就把小像揣进怀里，不给人看了。 柳恒失笑摇了摇头，周彼方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愣神很久，在听见“郁绮风”三个字时，都会条件反射的变得慌乱。 怕是还惦记着人家吧。 “欸！你们看！那个女人长得像不像咱老大之前娶的那个小媳妇！”有个人突然嚷嚷起来。 “哎哟，还真是她，洞房还给咱老大锁门外的那个是吧哈哈哈哈哈……唔！谁打我！” “你不要命啦，老大就站后面呢，你笑这么大声！” “噢噢，嘘嘘！”他捂着嘴小声道，“话说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是谁啊，瞧着还挺有能耐的，那小媳妇不会是把咱老大给忘了吧。” 周彼方早就听见这些人嘴里叽里咕噜的，他一脸无语的走到他们身边，捏住其中一人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老子记得自己早就跟你们说过，对那小屁孩没任何兴趣，和离更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媳个屁的妇，再瞎掰一个？” “唔——老大！”众人吓得连连后退，“我们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街道中央，一行人正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他正陪着身旁的女子说笑，二人瞧着年纪相仿。 周彼方看了过去，表情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薛喜夏正举着一盏精致的灯笼欣赏，那男子则是含笑注视着她，两人之间的气氛亲密而融洽。 周彼方站在人群边缘，被人流推搡得连连后退，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条看不见的线，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依旧只是个不入流的街头混混，连靠近那些权贵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的。 周彼方看见薛喜夏的第一眼，便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女人怎么回来了。 她回来了，郁绮风岂不是就要离开了？ 周彼方的第一反应便是，要不干脆把姓薛的弄死得了。就算他不敢去见郁绮风，但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就足够了。 反正他实在想她想得不行的时候，也会跑过去偷偷瞄一眼的。 但他又注意到了，除了薛喜夏身边那几个带刀的，在暗处，还有几个护卫正在暗中保护这两人。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地痞，根本搞不过这些人。 周彼方顿时没了玩乐的心思，心事重重的回到了住处。 第二日，他将昨夜剪的那张小像装进了香囊里，托人带往薛家村，交给那个叫郁绮风的。 周彼方还在里面写了封信，就是有些字迹潦草，比狗爬的还难看，勉勉强强能识清。 薛喜夏回到郧城这事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他原先还总在为自己找借口，觉得日子还长，等郁绮风气消了再说。 可眼下若继续坐以待毙，怕是真的一直在浪费时间，周彼方最终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哪怕跟他说句话也好啊，郁绮风。 第57章 手段是越来越高明 这些天一直待在薛家村里，安然度日的郁绮风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郧城送来的，她偶尔会与薛喜夏有书信来往，所以以为这次又是她寄来的，便将手里的信件交给了身旁的少年。 “阿青，你念念看。” 周青接过信件，他最近正在学习识字，郁姐姐经常拿书本来考他，帮她念信这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青没有从前的记忆，他醒来后就被郁绮风带到了薛家村。 郁姐姐说他是生了一场病，才把过去的事情都给忘了，以后留在薛家村安心过日子就行，不用再想其他的。 周青被村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大婶收养了，婶子家离薛家不远，周青时常会来探望郁绮风。 他年纪虽小，却清楚郁姐姐对他的好。于是周青在心底把郁绮风当成了亲姐姐，他想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报答她。 每日的功课不能落下，周青信心满满的将信件展开，把上面的第一行字大声的念了出来。 “你上回说要买我初夜的事，现在还作数吗？” 少年的声音如雷贯耳，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喝茶的郁绮风，嘴里的一口热茶瞬间全都喷了出来，她表情僵硬，一把夺走了周青手上的信件。 “不用你念了，今日你先回家温习去。” “噢噢。” 周青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他现在只是刚识字，能念出来一些而已，还不懂其中含义。 郁绮风攥紧着信纸，这封信是哪个臭狗屎写来骚扰她的，一目了然。 她发现小香囊里似乎还装着别的东西，干脆一起倒了出来，跟着发现了一张男子的小像。 好家伙，这人现在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自荐枕席”还附赠一张“本人照片”供她参考是吧。 郁绮风冷笑一声，视线继续往下面的文字扫，看看这个周彼方还能对她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只见…… “我身子现在还是干净的，你要不要抓紧时间来看看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郁绮风：“……” “我现在住在你之前住的那个院子里，那五条狗怎么都没了。唉，我一个人住也挺害怕的，要是有个人能陪着我就好了。” 郁绮风：呵。 “你气消了吗？愿意原谅我了吗？”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是大混蛋，我是大烂人。” “世上最最最最最温柔美丽大方善良体贴和蔼可亲的郁姑娘，别逼我跪下求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 郁绮风看完这些丑丑的字，面无表情的将信件翻了面，提笔在背面写下三个大字。 “死远点。” 郁绮风隔天在薛家村又遇到了那个负责送信跑腿的人，她吩咐那人将东西全都还给周彼方。 周彼方在惴惴不安中苦苦等待着郁绮风的回复，一天一夜过去，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只不过，怎么他送去的东西，全都被原样送回来了。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小像还被人涂鸦了，嘴巴那里被人用毛笔画了一圈黑黑的，跟胡子一样。 丑死了！白白糟蹋了他这么好看一张脸！ 这是谁的手笔，周彼方也是心知肚明，他将小像收好，接着去察看其他的东西。 信件也是周彼方写给郁绮风的那张，他翻到了反面，看见了郁绮风写的字。 她又叫他去死。 周彼方撇撇嘴，反正他离死的那天也不远了，这个愿望迟早能为她实现，她现在就不能对他说点好听的话嘛。 女人可真难哄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周彼方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是被郁绮风拿棍子打走，或者是当场就被她灭了，他也一定要去找她！ 他将自己收拾干净，背上了小包袱，里面揣着郁绮风当初给自己的一千两定金，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郧城。 周彼方不打算再回到这里了。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周彼方再一次回到了薛家村，这一次的目的与过去完全不同。 他是为了某个人而来的。 柳恒说得对，至少在最后，就别给自己再留个遗憾了。 第一天，周彼方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出现在了郁绮风的面前，他热情的与她打了声招呼，郁绮风却完全把他当作空气无视了。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当天夜晚，周彼方露宿在薛家墙外的小角落，身上就盖了层薄薄的稻草，还是他偷来的，冻得他瑟瑟发抖。 强撑着不睡过去，在心底偷偷的把郁绮风骂了好几遍。 这个狠心的女人！ 第二天，周彼方略显狼狈的再次出现在了郁绮风的面前，态度比起昨天，高傲了不少。 “我现在给你一个原谅我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话？”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瞧着还挺有气势，如果能忽略掉衣服上那些没被拍干净的稻草的话。 郁绮风用像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了周彼方一秒，接着直接蹲下身子，从他手臂下方钻了出去，继续选择无视。 当天夜晚，周彼方实在受不了冻，直接钻进了别人家的牛棚里，找了个挡风的地方就地睡了。 第三天，饥肠辘辘的周彼方又可怜兮兮的来找郁绮风了。 他抱着她的腿，恳求她赏给他一口吃的，不然他真的要饿死在外面了。 这才过了几天就要饿死了？瞧他还有力气说话，明明精神得很。 郁绮风没理他，倒是路过的周青有些看不下去了，分给了周彼方一个窝窝头。 周彼方也是后知后觉的认出了周青，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就是周鹏那个儿子嘛。 他还以为这小孩早被他娘毒死了，想不到郁绮风竟然偷偷瞒着他们所有人，把人救回来了，还安置在了薛家村。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命令他们不许掺和进周鹏家的事，结果那人插手的却是最多的。 周彼方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独站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他盯着薛家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 既然软的不行，看来下次他得来硬的了。 郁绮风，谁让你对我这么狠心。 就别怪我周彼方又不做人了。 第58章 不值得同情原谅 郁绮风收到了薛喜夏的来信，她近期已经回到了郧城，但薛家村她不打算再回来了。 似乎是在外面的这段时日，薛喜夏得知了她爹还有另一个身份。 详情解释起来很复杂，在信中说不完，总而言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郁绮风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系统也向郁绮风下达了正式通知，可以随时开启回程通道，返回主世界了。 只是，这个世界里似乎还有个让她放心不下的人。 郁绮风很难说清对周彼方的感情，她觉得以自己一贯以来的喜好来说，这人绝对不可能会在她的择偶范围里。 可偏偏她就是对他起了那么一点心思。 当听见他说出那些侮辱人的话时，郁绮风若说没有一点失望肯定是假的。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她也不喜欢吵架，于是决定立即终止这段关系。 而周彼方却突然像条疯狗冲过来，想拉着她一起去死。 郁绮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本能的决定反杀他。 周彼方既然想杀她，那他就该死。 但商八黎及时拦住了她，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天，郁绮风送商八黎回到了郧城驿站，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使团的人郑重的向她表达了感谢。 她本想直接离开，商八黎却又出声留下了她，他私下里还有别的话想对她说。 等到二人独处时，商八黎才磕磕巴巴的开口。 “姐姐……你应该是喜欢那个人的，对吗？” “……”郁绮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当时看见了，你握着刀刺向他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难过……你是不是……”商八黎欲言又止。 她当时躲避攻击的反应如此迅速，又能轻松夺走对方手里的匕首，显然武艺超群。若是真心想杀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子给拦住。 她或许也需要一个借口来掩饰她的不忍，而商八黎刚好帮了她。 “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是不要有误会比较好。” 商八黎抠着衣角，吞吞吐吐道，“那样会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的。” 郁绮风深深的看了一眼商八黎，“他对我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我难道要原谅他？” 商八黎跟着摇摇头，“那是绝对不可以原谅他的，得让他一直长个记性。” “嗯。” “可是姐姐，人非圣贤，谁这辈子又没犯过错呢。” 郁绮风沉默了一瞬，心里大概已有了数，接着眼神幽幽的看向商八黎，“想不到你还挺懂男女感情上的事，莫不是如今也有喜欢的姑娘了？” 商八黎顿时脸红，急忙摇头摆摆手，“没、没有！我只是好心建议，你不想听的话就算了！” 他懂个什么男女感情上的事，这辈子离女子最近的一次，还是眼前这位姐姐拖着他直往屋里拽，他都快吓死了。 “听进去了，你说的不无道理。” “嗯……但他要是再犯错，姐姐还是趁早离开他吧，毕竟也有一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原谅的。” 商八黎连忙补充了一句，“他再敢拿刀对着你，姐姐就该如何便如何，千万不要可怜男人，会倒霉一辈子。” “……你这都哪听来的大道理。” “我母皇教育她身边姊妹经常这么说，而且母皇还告诫过我，她说打女人的男人都是人渣，我也绝对不能仗着身份做这种事。” “嗯……你母皇把你教得还挺好。” 看来商八黎在这个世界跟父母相处得很融洽，那她也就放心了。 郁绮风毕竟是外人，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与商八黎简短的聊了一会儿，她准备离开。 “姐姐。” 在郁绮风转身的那一刻，商八黎又急急的喊住她。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少年提出的请求显然有些突兀，他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型犹如弱柳扶风。 “嗯？可以啊。” 郁绮风自然的走了过去，搂着他清瘦的身子拥在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好好吃饭知道吗，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了。”商八黎答应她。 少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漆黑如曜石的竖瞳。 “那我走了，有缘再会。” 拥抱结束，郁绮风后退一步，向他挥了挥手，轻功踏步踩着墙壁转眼间便消失在院中。 徒留商八黎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再见，郁绮风。” 远处传来人们呼唤他的声音，商八黎蓦然回首，眸底恢复清澈，眼下的蛇鳞印记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 郁绮风已经被周彼方连续骚扰了三天，她正准备看看这人会在第四天搞什么把戏，谁料周彼方第四天直接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她没去寻他，觉得他这么大个人肯定也丢不了。 周青傍晚从家里拿了许多饺子过来，是他养母包的，让他送到郁绮风那去。 婶子包饺子的手艺那还是很不错的，皮薄馅多，郁绮风给自己倒了一碟醋，一口气连吃了二十个。 一直到夜幕降临，天色变得昏暗，周彼方始终都没有出现。 该不会是回去了？ 郁绮风猜测，估计是她看不理会他，他也放弃了。 可就在吃完饺子的半个时辰后，郁绮风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起来。 她过去出任务时，也因为一时粗心大意，误食了有问题的食物，从而中了招。 所以眼下郁绮风很清楚，她这样的身体状态是被人喂了迷情药。 今日吃的唯一经了他人手的东西，就是周青送来的饺子。 好他个周彼方！定是这个人干的好事。 郁绮风从空间里拿出了抑制剂服用下去，这可以让她保持意志清醒，不会神智不清的着了对方的道。 只是浑身的燥热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压制下去。 她回了卧房，准备去拿身干净衣物，泡个澡缓解一下。 结果在她的卧房里，倒是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只见周彼方正慵懒的倚在床沿，玄色的锦袍松散的敞开着，衣衫半解，露出了半边结实的胸膛，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眼角带着几分勾人的弧度。 他看见郁绮风进屋了，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绑带，锦袍进一步滑落，露出了更多美景。 “小姐怎么才回来啊，奴都等你好久了。” 第59章 她只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听着周彼方夹着嗓子，在那细声细语的，郁绮风一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这人就算脸看得过去，可毕竟这么大的个子摆在这会儿呢，扮成娇软小夫郎真是有些东施效颦。 她不知道周彼方又在搞什么把戏，便冷着脸走了过去，不客气的扯住他的衣襟，沉声道，“滚下去。” 视线在瞥到底下的被褥时，眉头又是一皱。 这大红色的被子……他上哪整来的喜被？瞧着还怪眼熟的。 周彼方虽被郁绮风凶了，但也不气馁。 他先是将那一千两银票还给了她，接着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了四千两银票塞在了郁绮风手里，“喏，这是剩下的钱，你快拿着来买我吧？” 他跪坐在榻上，视线刚好与她平齐，在烛火的映照下，郁绮风可以清晰的看清他的面容。 他今日擦了粉，描了眉，两颊泛着淡淡的粉红，就连唇上都抹了口脂，颜色并不艳丽，只是让这人瞧着阴柔许多。 “小姐喜欢奴这样吗？那奴再凑近些，让小姐瞧个仔细……” 衣衫从肩头滑落，周彼方将自己完全展示在她面前，挺着胸脯，咬着唇，学着青楼男子的那般勾人模样，故意垂下眸子，“小姐……奴最近瘦了些，身上的肉少了，还忘小姐别嫌……” 而郁绮风看见他这副样子，心底升起烦躁。 这人又在轻贱自己。 五千两银票散落一地，郁绮风迈步上前直接捏住了周彼方的下巴，眸底已染上不悦，“你倒真是不吃亏啊，一分钱没掏，就想让我睡你？” “奴、奴听不懂小姐的意思。”周彼方还在演着楚楚可怜。 “这大红被子又是什么意思？” 郁绮风问话间顺手掀开一看，好家伙，里面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跟一些五谷杂粮，还有一双红筷子。 周彼方见小秘密被发现，连忙将被子盖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向她开口解释，“奴……奴是想与小姐做一回床上夫妻。” 郁绮风压在心口的那股气突然不知该如何发泄，他想要的东西，真的只是那点鱼水之欢吗？ 她敛下情绪，还是摆着冷淡的态度，“收起你这可怜样，周彼方，你还要不要一点脸？嘴上说来找我道歉，背地里又给我下这种龌龊的药？” “……” 周彼方见她已经知晓这些是怎么一回事，对他还是依旧冷漠，计划完全败落，干脆也不装了。 他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榻上，又恢复成了平日的大爷样，“那咋了，我这人就是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这人变脸的速度可真是快。 郁绮风捡起那薄得不像样子的衣服，丢在了他身上，不耐烦道，“赶紧穿起来，别再来恶心我了。” “郁绮风你！你别不知好歹！”周彼方瞪向她，扯过那薄纱狠狠丢在一旁，“老子都这样低声下气的讨好你了，你还羞辱我！” 天晓得他是牺牲了多少自尊心才换上的！郁绮风知道吗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稀罕。” 简单的三个字，足以击垮已经豁出去了的周彼方。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他心心念念这么久着的人，就在眼前。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接受我！” 周彼方不管不顾的起身冲过去，搂紧了郁绮风的腰，亲吻一个接着一个急不可耐的落下，“我真的知道错了，郁绮风，别不理我，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一天看不见你，我难过得恨不得去死。” 冰凉的触碰可以缓解身上的燥热，郁绮风没推开他，眯起眼眸，看着他忘情的模样，嘴里还不忘嘲讽。 “说到底，你不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吗，怎么，别的女人都看不上你，你就来找我了？”她也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你当我是什么？专门玩你这种脏男人的？” 周彼方被她说得伤心胸闷，可是渴望已久的触碰又让他好舒服。 他不想反驳她的任何话，毕竟他也吃了那药，“嗯……奴是最脏最贱的……主子是唯一能满足奴的……再多亲亲贱奴好不好？” 郁绮风，求你抱抱我。 在这个世上，我只愿意被你抱啊…… 周彼方牵着她的手来到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跳得好快，“要了我吧，想怎么玩弄我都可以，不必把我当成人对待……” 郁绮风捂住了他的嘴，制止他继续说出那些惹人不悦的话。 “你想要的，就只是这些？” “嗯，奴做了错事，主子不管怎么惩戒奴，都是应该的。”他搂上了她的脖子，将人带去了榻上，像狗狗一样亲昵的蹭了蹭她。 周彼方，这个白痴。 郁绮风拿他再没办法，紧紧掐住了他的腰，命令道，“一会儿再痛也不许后悔，听见没？” “嗯。”周彼方应下。 双手被人扣住，眼睛蒙上了黑布。 他好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喊不出来。 好痛，好痛，像被整个撕裂开来的痛。 梦境里的那些事都是骗人的，根本就不舒服，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滋味。 讨厌，讨厌死了，感觉好恶心。 可是一想到与他一起的人郁绮风，他竟又诡异的能忍受了。 她会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吗？ 耳边还能听见郁绮风在极力克制的轻喘，她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现在浪荡的样子吧？ 只要她……喜欢就好。 周彼方不再扭捏，放开了自己，配合着她的所有动作。 “再快些、再快些……郁绮风……”周彼方吐着舌头，痴痴地笑着，不断祈求着她可以更加过分的对待自己。 就这样让他死了吧。 看不见屋内的一切，连她脸上此刻是何表情都不知道。 他其实没安全感极了，两只手紧紧攥紧着身下的喜被。 “腰别塌下去。” 话刚说完，郁绮风似乎注意到了哪里不对劲，她将他翻转过来，扯去了蒙眼的布条，对上那双明显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语气，“算了，还是这样吧，你躺好。” 周彼方木楞的点点头，可是心中一片狂喜。 她好熟练……还会这么温柔的对他…… 这么棒的女人是他的啊，是他的啊……… 中途郁绮风停下了一次，去拿了水喂给周彼方，担心他嗓子会不会喊得不太舒服。 谁知道周彼方故意说，他想喝的是另一种水。 看在他这副浪得没边的份上，郁绮风一直从傍晚欺负他到隔天天亮才结束。 真不知道周彼方给她下了什么猛药，缓解这症状竟然需要花费这么久的时间。 二人最后相拥而眠，周彼方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搂得郁绮风差点喘不上气。 这觉一直睡到了晚上，郁绮风睡醒的时候他还在呼呼大睡，那呼噜声响的，若不是她的睡眠质量好，估计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她先一步下了床，去准备晚饭。 两人真是没节制到了离谱，她很多次都想停下，周彼方却恨不得拉着她，把这一辈子的份都给做完。 郁绮风准备了一些清淡的吃食，熬了一碗白米粥先给他暖暖胃，还有周青他家之前送来的烤红薯，挺甜的。 她端着饭进了屋子，发现周彼方已经醒了过来。他全身都裹在被子里，在她踏进屋内的一瞬间，目光紧紧锁定着她。 “郁绮风……” “醒了？” 她走到床边，将粥放在一旁，“先吃饭，昨晚就听见你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周彼方却是不安的抱紧了她，摇摇头，“不吃，我还想要，你再给我好不好？” 郁绮风：“……” 她不吭声，周彼方还主动凑上来继续吻她，啃她。 他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伺候她了。 “我还想要……给我嘛……” 郁绮风无情的掐着他的脸蛋，往他嘴里面狠狠喂了一勺粥，“你有毛病啊，难怪你以前玩废掉，就这个频率，没两天后面直接烂了。” “……你凶我，你又凶我！” 周彼方咽了那口粥，气呼呼的将碗从郁绮风手里夺走，“不要你喂了！老子自己长了手！不乐意给就不给！爷还不稀罕了！” 郁绮风默默的深呼吸，冷静的劝自己，昨晚把他欺负得确实狠了，这会儿应该要有耐心一点。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还想要吗？” “……”周彼方埋下头吃粥，许久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郁绮风凑过去，把剥好皮的红薯喂到他嘴边。 “喜欢被抱着……”他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红薯，“还有被你打被你啃被你咬，听你跟我一样舒舒服服的发出声音。” “……就这些？”郁绮风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噢，还有喜欢听你骂我是贱狗。”周彼方补充了一句。 郁绮风：“……” 她只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第60章 真的真的很喜欢周彼方 等到周彼方喝完那碗粥，郁绮风命令他躺在床上，乖乖捧好自己的两条腿，抬高高，她要给他上药了。 因为提前做好了功课，她都是尽量在不伤着对方的情况下，满足这个贪心不足的狗。 只是他毕竟是初次，不可避免还是会受伤的。 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周彼方身子一抖，又想起了昨晚的感觉。 真的好痛。 “郁绮风，能不能先把烛火灭了，有些太亮了……” 他咬着唇，余光看见郁绮风正坐在榻上仔细的为他涂抹。 她定是已经将他看了个干干净净…… 明明昨晚什么都发生了，他这会儿却又忍不住开始羞涩。 “灭你个头，一会儿看不清抹到你脸上，你人就老实了。”郁绮风将他的腿往上一压，毫无怜惜之意。 周彼方：…… 这要是能抹到他脸上，那郁绮风绝对就是故意的！ 周彼方乖乖忍耐了许久的“治疗”，当他从郁绮风手里解脱出来，立即将裤子提溜上去，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果然，被女人一直盯着看那里，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他好歹是个男人！ ……嗯……大概吧？ “郁绮风，我有样东西想给你，在我那个包袱里，你去拿过来好不好，我好像走不动路了。” 他赖在榻上不肯起来，用手随意指了指那个方向。 “活该。” 这人虽有“卖惨”嫌疑，但郁绮风眼下心情不错，揉了一把他脑袋，接着走过去将那个小破包拿了过来。 周彼方双手并用，在里面翻找一番，然后把藏在最里面的一根发钗拿了出来。 他这回倒是坦坦荡荡的交给了对方，“送你的。” 郁绮风自然这个眼熟的发钗。 不是已经被她掰断了吗，怎么周彼方还给捡回来了。 “都已经坏掉了，还送我？” 她倒也不是嫌弃，就是纯粹好奇为什么。 “我用金线缠好了，样子丑是丑了点……你就说要不要吧。” 周彼方避开不谈理由，硬是把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郁绮风端详着那个发钗几秒，随即问道，“我能给它拆开重新绕个线吗？” 周彼方觉得反正都坏了，怎么修都是一样的，于是点点头，“可以啊，反正是送给你的。” 随后，郁绮风又拿了针线盒过来，金线被她剪开，她取出了新的红线，重新一圈一圈的缠绕着。 周彼方伤了身子，这会儿还是隐隐作痛，他也不想下榻乱走动，就这样默默的趴在郁绮风的肩上看她绕线。 她的手真巧啊，不止做那些事的时候厉害，做别的也一样。 周彼方一时想出了神，又搂着她的腰亲了上去。 这是他的女人，嘿嘿。 又见她的指尖被细线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大手附上去想给她揉一揉，却被郁绮风嫌弃的拍开。 “不许捣乱，一会儿就好。” “噢……”周彼方嘴里是应下了，可手脚不老实，像八爪鱼一样牢牢缠在她身上。 郁绮风就在这样“甜蜜的负担”之下专心绕线。他有时会轻轻吻在自己的脖颈处，接着来一句污人耳朵的荤话。有时会拿起她的一缕头发，不停的把玩，看起来十分认真的模样。 “碰耳朵会痒吗？” “那腰这里呢？” “我这样咬你，你什么感觉呀？” 无营养的问题接连不断，他像个充满着好奇心的孩子，探索着爱人身上的一切。 二人就这样消磨着甜蜜短暂的时光，不一会儿，郁绮风完成了绕线任务。 “真好看。”周彼方碰了碰那被线缠绕交接在一起的断裂处，“但为什么是红线？”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冥冥之中的红线让我们两个又走到了一起。” 柔软的唇再次相贴，比以往来得都要温柔。 周彼方被动的接受了这个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你突然跟我说这些让人害臊的话干嘛呀！”他不自然的眼神闪避。 好险，他方才差一点就要把心底的那些话给说出来了。 只听郁绮风继续道，“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周彼方，虽然我之前总不想承认，可我现在骗不了自己了。” 周彼方微微一愣，拉住了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口，“就算我很坏，是个混蛋，是个青楼出身的下九流，干过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对你说过那么难听的话，甚至动了杀你的心思，你也依旧喜欢我吗？” “嗯，喜欢你。”她回答的坦诚，迅速。 “……真不是因为得到了我的身子，出于愧疚才这样说的？” 郁绮风：“……” 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周彼方，我这话就只说一遍，你的那点破药根本不至于会让我对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下手。还有，你以为我屋子里藏着的那么多玩意儿是给谁准备的？” 他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郁——”周彼方的唇被堵住，她再次吻了过来。 他预想中的像昨晚那样的激烈开展并没有发生，她只是亲了亲他，随后又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水是温的，摸着刚刚好。 郁绮风将帕子浸湿，接着拧干往周彼方的脸上招呼，“以后别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不好看吗？”他抬眸望向她。 “好看是好看，可终归得要你自己喜欢才行啊。”她捏着他的鼻子，“周彼方，不用为了讨好我，做些让自己不痛快的事，明白吗？” “没有不痛快。”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他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她，嘿嘿。 “郁绮风，你真的真的喜欢我吗？” 周彼方又问了一遍，因为他想听见她说出那个令他欢喜不已的答案。 “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周彼方。” 郁绮风捧住他笑嘻嘻的脸，在他脸颊上狠狠揪了一把，“即便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对我只有那方面的欲望，我也喜欢你。” 周彼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子，上面满是那种痕迹，再看看郁绮风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 到底是谁对谁有那方面的欲望，哼。 “郁绮风，我已经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郁绮风满头黑线，“我刚给你抹的药？” “噢，我不小心忘了，那晚一点再继续。” “周彼方，也不用仗着我现在承认了喜欢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我索取那些事吧？” “那怎么了，满足满足你最喜欢的我，还不行了？” 周彼方现在骄傲得不行，把郁绮风圈在怀里，脑袋蹭来蹭去的。 “你还是个男人嘛你，就这么喜欢被我从后面？”郁绮风任由着他撒娇，还不忘调侃一句，“老实说，你以前有没有偷偷试过那里？” 周彼方：“……” 虽然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可以没脸没皮的在她面前无限贬低自己，但在榻下，事关男人的尊严问题，周彼方绝不可以被羞辱。 “老子有毛病啊自己偷偷试！郁绮风你没听见我一开始嚎得有多痛吗！” 他可不想被她误会，当即辩解，“第一次都是跟的你，就除了那块儿起不来，我绝对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就算打死他，他都没那方面的喜好！ 虽然后来是有些舒服起来了……但也仅限郁绮风跟他这样！ “好吧好吧。”郁绮风自然信了他说的，“不过周彼方，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去找大夫治啊？不举应该不是什么绝症吧。” 听听这词，不举。难听死了。 某人此刻的脸色黑得不行，“……就是不想治怎么着了。” “嗳，我其实有办法能给你治好，你想不想试试？” “不用。”周彼方不带一丝迟疑的拒绝道，“就算治好了，估计没几天又被我玩坏了。还是跟你比较好，至少你可以控制我的次数。” 郁绮风被周彼方的脑回路惊到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哼，他当然有自知之明了。 这世上只有她能管得住他。 第61章 若有来世，来世再见【世界三已完成】 郁绮风推迟了回程时间，原因不用多说，自然是留下来陪周彼方。 虽然周彼方什么都没告诉她，但她一直都清楚，他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大概是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两人整日都待在一起，周彼方在郁绮风的“教导”下，终于“喜欢”上了做家务，洗衣挑水刷碗扫地这些事通通包揽了。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夫妻，安静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每个夜晚，周彼方都会缠着她亲热。郁绮风知道那些事若是做多了对周彼方并不好，他更多时候是在勉强自己。 可她要是敢拒绝他，这个无赖就开始跟她胡闹，非说是她腻了他、厌了他，准备始乱终弃了。 郁绮风：真是好大一口锅。 当然，她下手还是知轻重的。毕竟轻有轻的玩法，重有重的妙处。 周彼方在榻上跟榻下完全是两个人。 经过她的多番指教，周彼方青出于蓝，在某些技术方面已经遥遥领先，他甚至可以每日变着花样的服侍她，总喜欢郁绮风把他当成狗对待。 不管有多痛都没关系，只要最后摸摸他的头就好了。 “周彼方，小点声，被人听见影响不好。” “郁绮风……你个混蛋！有本事……别那么用力啊……呜……” “没办法啊，谁让你就连这里也这么漂亮啊。” 她不正经起来时，恶劣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他。 然而平日的周彼方，依旧是那个“人嫌狗厌”的周彼方。 他对郁绮风救下周青这事的意见很大，觉得她就是烂好心，还不敢承认，而且还骗他。 于是二人莫名吵了一架，不过到了晚上，周彼方就被郁绮风“治服”了。 “下不为例，你以后不许再对别人好。” “我对谁好，这你也要管？”郁绮风故意呛他一句。 “你！”周彼方只瞪她一眼，气呼呼的背过身，扯着大半被子往身上盖，“好好好，我不管你，你是大善人，去吧去吧！你就瞧着我脾气好，可劲儿欺负我一个人吧！” 郁绮风被他说笑了，从身后抱住他，“周彼方，你摸摸自己良心，你脾气好吗？跟个小爆竹似的。” “你骂谁是猪呢，郁绮风！”他扑到她身上，锁骨上被人留下的牙印格外明显。 “谁说你是猪了……好了好了，不闹了，早点休息。” 火烛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某人压抑不住嘤咛声。 “周彼方是最乖最乖的狗狗，对不对呀？”她轻声哄着他，“狗儿乖，不生气。” “呜……唔……”周彼方的嘴里塞着布条，反抗根本就是徒劳。 可恶……郁绮风现在知晓他一听见这种称呼就会感到兴奋，所以动不动就喊他狗狗，他完全被拿捏住了。 “要是不生气了，就回应一下哦？”她用指尖抠掉了布条。 周彼方扑进她的怀里，内心挣扎了两秒，随后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汪汪……” 除了周青那事，他们也经常为别的拌嘴。 周彼方突然对郁绮风之前爱过很多人很有意见，开始闹着问她过去的经历。 郁绮风跟他讲了其中一段，周彼方听后气得嗷嗷叫。 某人的占有欲无可救药的发作了。 他本可以选择不知道，但他就是莫名想知道，真知道了，他就跟喝了一大缸醋似的。 两人又吵了一架，主要是周彼方在无理取闹。 郁绮风决定打压一下他咄咄逼人的气焰。 “那你呢，难不成你过去就没跟别的女子说过话？没冲她们笑过？” 周彼方：“……” “还送人家礼物呢，啧啧啧，送了多少自己都记不清了吧。”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起来。 周彼方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接着辩驳道，“但我从来没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你不许把我跟那些人牵扯到一起！” “行啊，那你也别跟我翻旧账。” 等到晚上，周彼方乖乖罚跪了，并抄写了一千遍的“周彼方相信郁绮风是真心喜欢他的，以后绝不会拈酸吃醋。” 当然，周彼方也不会总找不痛快，他有时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向她撒娇。 “郁绮风——我好痛啊～”他将衣摆撩起来，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这里，还是这里？”郁绮风双手搓热附在上面，仔细替他揉着。 “这里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肚脐眼那块儿，“特别不舒服，感觉里面都打结了，好难受。”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吃的有点多了？” “那、那还不是怪你烧得菜太好吃了！”周彼方狡辩着。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啊？” “嗯！”他重重的点点头，“所以，你今日要一直陪着我，给我揉肚子！” “以后再故意多吃，就打你手心，听见没？”她抓起他的手，故作凶狠的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打手心？老子才不怕呢。”他拉着郁绮风的手，重新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热乎乎的，好舒服。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故意多吃的了？” 她觉得周彼方跟自己住在一起之后，他的许多行为，都幼稚得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孩。 周彼方：“……” “郁绮风……我肚子好痛啊～”他开始生硬的卖惨装可怜。 “知道啦，陪你陪你，给你揉……” 幼稚又如何，这是狗狗的愿望，她愿意陪着他玩。 有一回，郁绮风问他怎么不去醉月楼还有赌坊了，周彼方则是可怜兮兮的抱着她说，“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只有你身边可以待了。” 看看，他情话说得不是挺熟练的吗。 郁绮风有时也会因为他这样的一句话而感到开心。 即便没有那句喜欢，她也依旧能感受到周彼方的爱。 他就是一条，明明喜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大笨狗。 郁绮风原以为周彼方会想方设法黏着自己，让她一直陪他到最后。 但她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了解周彼方。 那天早上，郁绮风去了一趟隔壁婶子家，前后一脚的功夫，本该还在榻上睡觉的周彼方，却消失了。 他的东西都留在这里，放在桌上的白粥，他也喝干净了。 郁绮风只当他是突然有事，出去了一趟。可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依旧没见他回来。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她心中油然而生，郁绮风寻求了系统的帮助，定位周彼方目前所处的位置。 残阳如血，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乌鸦盘旋于低空，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周彼方说过，像他这样的人，仇人遍地都是，就算哪天被人砍死，横死在街头，一点都不奇怪。 世有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周彼方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将半边衣袍染得殷红，他已奄奄一息，太阳晒得嘴唇起皮发白。 对他动手的人并没有打算让他就这么轻松的死去，把周彼方丢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是想让他绝望的等死，最后再被附近的野兽分食。 “周彼方。” 好像……听见郁绮风的声音了，是她来找他了吗。 “咳咳……”周彼方艰难地睁开双眼，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扯动到脸上的伤口，引来一阵剧痛。 但很快就没那么痛了，熟悉而又温暖的手心，触碰着他的半张脸，就像平日里她安慰他那样。 他感到了安心。 “为什么要偷偷溜出去？” 郁绮风不明白，有她在，明明可以保护好他的。 “我不想再……耽搁你了。”周彼方气若游丝，说出了心中想法。 他还记得郁绮风之前说过，她在不久后便会离开。是他拖住了她的脚步。 其实他好想好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可是郁绮风，不应该继续跟他这种人牵扯下去了。 周彼方不是没注意到那些村民对他们的指指点点，私底下说得更是难听。 他不在乎别人说自己什么，可他不想看见郁绮风被他牵连，被人抹黑编排成那样。 终归是他拖累了她。 “我就一个……心愿了……我不想、不想死在这里，不想被吃掉，我怕痛……好怕……”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他的目光慢慢涣散，“郁绮风……我好想跟你回家……” “周彼方，你这个蠢货。”她解下披风，盖在他的身上，试图为他保持一丝体温。 “嗯……我也觉得自己很蠢。”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敢开口告诉她呢。 明明他对她…… 身子突然变轻，周彼方被人抱了起来。 郁绮风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周彼方的额头上。 “郁绮风，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的舍不得我？”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 “……” 他听不见她的回应。 “喂……你说话嘛……毕竟我也陪了你这么久……你有没有……” “周彼方……” 她好像喊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周彼方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意识变得模糊，眼中的光芒渐渐消逝。 唯有几滴滚烫的雨滴落在了他的鼻梁上，周彼方最后能感受到的，是他被人紧紧抱住了，就像被裹挟在温暖的云里，十分幸福。 不过……这会儿是下雨了吗？ 那郁绮风一个人走山路回去的话……好危险。 早知道，他就挑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死了。 ? 郁绮风，其实我钟情于你。 我有无数次想对你表明心意，可一想到我们初遇时，你对我表露出的厌恶，我还是怯懦了。 为什么我非得是周彼方，为什么我要用那样不堪的样子与你相识？ 若是知道这辈子会遇见你，我就不做那么多的混账事了。 不，也不一定，我想活下去，我想变得有钱，想让大家都瞧得起我。 若我真只是个任人宰割的贱奴，怕是跟你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无法拥有吧。 所以……我并不后悔过去做的一切。 我知道，像你这样好的女子，身边定会站着更好的人。 而我这种人，注定只会用些下作手段留住你。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我与你坦言，我对你的确是见色起意，是存了那些心思。 嗯，我跟那些烂男人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不敢承认爱你，那样的卑劣下流的爱也能称之为爱吗？ 那你呢，你又是为何喜欢我。 是因为我可以像个玩物一样逗你开心吗？ 还是觉得我笨笨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从前醉月楼里有位哥哥教过我，可以在女子面前适时的展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她们会卸下防备来主动关心你。 我在一开始的确是有意为之，可后来发现，在面对你时，我是真的很容易犯蠢。 这或许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但我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女子对我动真心，毕竟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假话了。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你。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伤人，抱歉，谁让你爱过这么多人。 周彼方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你一定经历过更好的爱，我很害怕被你拿来与那些人比较，然后你会发现，我什么也不是。 所以我不求你的真心，只求你的不背叛。 郁绮风，我从没后悔跟你做过的任何事，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谢谢你的成全，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死后，你还是将我忘了吧，我可不想再毁了你的名声。 你就到一个没有我的地方，跟那个真心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话说回来，你挑男人的眼光，我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也没事……那人若是敢对你不好，我周彼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等到了地府，我直接抢了生死簿，把那些敢欺负你的人，名字通通写上去。 至于你呢，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知道这样的称呼很欠妥当，就当是我最后任性一次吧。 吾妻郁绮风，周彼方此生欠你一句喜欢。 若有来世，来世再见。 第1章 她很信任对方 “编号00111穿越员郁绮风已回程，系统开始验证。” “验证成功，开始身体重组。” 轰鸣的电子杂音不断侵入大脑，走出穿越舱的一瞬间，郁绮风像被掐断了意识，直直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面。 在场的黑洞组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谁都没料到会发生意外。 “紧急情况！穿越员00111郁绮风返航时出现身体异常！重复！穿越员00111郁绮风返航时出现身体异常！” ……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郁绮风被固定在担架上，急救人员在她身上连接了各种管线和仪器。 随着一针药剂的注入，郁绮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画面。 “你疯了吗，怎么还在给病人注入这种情感剥离剂！她现在精神状态已经紊乱了，这种药剂只会加大副作用。”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啊，穿越员返程必须……” 耳边是嘈杂混乱的争吵声，郁绮风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睁开都耗费着全身的力气，她短暂的睁开眼睛，看到白色天花板上的灯光，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身体时不时的颠簸。 头好痛，脖子也好痛。 郁绮风想试着发出声音，可喉咙却像被火灼烧一般疼痛。 无边的黑暗再次将她吞噬，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检测仪器屏幕上的线条开始变得不稳定。 “病人的紧急联络人通知到了吗？” “是！对方正在赶往医院！” ? 佰金赶到医院的时候郁绮风已经进入了手术间，他原本以为自己接到的电话只是个恶作剧。 那可是郁绮风啊，她怎么可能会出事…… 她在出发之前明明还好好的，跟他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加班，晚上就会回来了。 回程时间虽然有些延迟，但这在过去也是常有的事。 可为什么这次会直接休克…… 佰金坐在外面走廊的等候区，门上方“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依旧亮着，他的双目一直盯着那盏灯，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中途有一位黑洞组管理层的干部来看过一眼，见手术还没结束，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佰金一直在外面默默等待着，片刻不敢离，手术一直到凌晨才结束，郁绮风被推回了观察病房，而主治医师留下了佰金，似乎有话要与他说。 “病人的身体长时间超负载，记忆体出现混乱，已经压迫到了脑神经。” 简单来说，由于郁绮风频繁的进行穿越任务，她在主世界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而“情感剥离剂”也并非是将情感真正从人的脑海里抹除，实际上只是隐藏了起来。 就像电脑里上了锁的隐藏数据文件，不去特意寻找，它就像不存在一样，但它依旧占据着一部分存储空间。 “不能再强行让她忘记那些情感了，这样最终只会导致她的记忆不断出现错乱，以后甚至无法像个正常人生活。” “那她……”佰金的话卡在嘴边。 “手术已经清除了她体内残余的剥离剂，那些被遗忘的情感，她会开始慢慢想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会想起全部吗？” “这个我们无法保证，毕竟人的情感无法用医学来解释，得看她自己的意愿。” 医生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惋惜，“您的爱人应该是个很优秀的穿越员吧，但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的工作了。术后恢复期，她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失忆症状，这都是正常的，是她的情感正在慢慢恢复，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照在佰金疲惫的脸上，望着医生离开的背影，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不管怎样，只要她没事就好…… 林珏在第二天赶回了国，若不是她的朋友告诉她，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出事住院了。 她来到病房门口时，郁绮风还没有清醒过来，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正坐在床边守着她。 林珏的心底突然不是滋味，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太不称职了。 佰金在看见林珏后，很快反应过来她是郁绮风的母亲，礼貌的喊了一声伯母，进行自我介绍，接着就把郁绮风目前的情况全都告知了对方。 林珏对佰金是有印象的，之前郁绮风寄回给家里的照片里，她经常跟这个男生一起出去玩，也时常跟他们称赞他，说她有一个多么多么好的助理。 就连紧急联络人填写的都是对方的姓名，看来她很信任对方。 第2章 这不合适吧，我们是朋友来着 林珏从佰金那里听完了前因后果，当即决定要带着郁绮风离开。 黑洞组的不作为让林珏愤怒，她从前只知道郁绮风工作忙，却没想到是如此频繁的高危工作，这不是在把人往死里压榨吗。 林珏虽不是从事的这一行，但郁逍屿原先就是研究这一块儿的，穿越一次对人的精神力损伤有多大她是清楚的。 郁绮风简直是在胡闹！ 林珏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女儿继续进行这种工作，必须暂停。 那些人不在乎郁绮风的命，可是她在乎。 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因为林珏平日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不能一直看护着郁绮风，于是问了佰金愿不愿意继续做着她的生活助理，陪伴郁绮风一段时间。 佰金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他直接辞掉了在黑洞组的工作，义无反顾的跟着她们走。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没有她。 五天后，郁绮风脱离了术后危险期，生命体征恢复平稳，但仍处于昏迷之中。 林珏安排好了飞机，佰金跟着她们一同去往了国外。 他在离开前去看了眼佰银，佰银已经醒过来了，精神状态还不错。即便知道自己的双腿被截肢，以后无法再从事穿越工作，他依旧能乐观的对他们说出那一句，没关系的。 佰金并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他或许是在强撑着，也说不定。 父母对于佰金要出国这件事并无异议，他已经长大了，想要怎样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事。 ? 郁绮风再次醒来时，已经住进了在国外的家。 林珏上午这会儿刚好在家，她正在厨房里用热水冲泡麦片，佰金则在庭院里给那些花儿浇水，听伯母说这些都是郁绮风以前种下的。 “妈……” 郁绮风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她有些摸不清情况，踩着拖鞋扶着墙壁一步步慢慢走向厨房，自己的头还是很痛。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快坐下，饿不饿，要不要先来一碗麦片？” “妈，我怎么在这里啊。” 郁绮风坐在饭桌上，手里捧着玻璃碗，对着里面的果葡干愣神。 烧开的热水被倒入碗中，林珏拿了根小勺子帮她搅拌着。 “你这个小混球还好意思说，瞒着我跟你爸，在外面玩命是不是？” 林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郁绮风的脑门儿，“你们那个组织，一听说你身体超负荷了，直接停了你的职，呵。” “啊？停职？”郁绮风神情懵然，“我……已经工作了吗？” 林珏面色一僵，也在这时发现了不对劲，急忙问道，“你告诉妈妈，你现在能想起来的，最近发生的事是什么吗？” “我……”郁绮风鲜少见到母亲这么紧张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去大学里找郁逍屿了。” 在听见郁逍屿三个字时，林珏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你去找他做什么？” “……忘记了。”郁绮风不太想提这件事，于是撒了谎。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佰金刚透过玻璃窗户，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丢下了手里的喷水壶，向着她奔去。 结果没注意到有个门槛，他直接被绊倒在地，膝盖生生的磕在了地板上，给郁绮风“拜了个早年”。 佰金：“……” 郁绮风：“……” 林珏：真是没眼看。 郁绮风没想到家里面还有一位陌生男子，内心却隐隐对他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加上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又是如此炙热的，就好像……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般。 “妈，这位是？”郁绮风决定求助身旁的母亲，不怪她实在想不起来。 她的视线只落在他身上一小会儿，随即很快收回。 佰金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重新站了起来，向她解释，“你好，我是佰金，在黑洞组时担任你的助理，我们私底下也是朋友。” 郁绮风看了眼林珏，林珏点点头，代表着佰金没有骗人，她可以信任。 “噢，这样啊。” 郁绮风很快接受了自己暂时记忆混乱的事实，毕竟她刚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如今这模样，跟学生时代没有任何关系。 她现在完全就是个已成年女子，而且身体捏着还很结实，她一定花了很长时间锻炼。 林珏去公司了，郁绮风的父亲郁雅彦这几天去了海上谈生意，回来还得过段时间。 于是家里只剩下郁绮风跟佰金二人了。 林珏离开之前给了郁绮风一个建议，为了避免记忆再次出现混乱记不清，她可以录制个视频日志，将每日想起的记忆与见闻记录下来，要是忘记了就再看一遍回放。 郁绮风乖巧的连连点头，并保证一定听从母亲大人的指示，乖乖照做。 佰金也在一旁郑重保证，他一定会照顾好郁绮风的，伯母不用担心。 然而单纯的佰金并不知道，自己当初认识的郁绮风会是那样恶劣的性格，怎么可能完全是后来的经历影响她的，明明是她天生就已经有了许多“邪恶”的小心思。 林珏一去公司，等于是家中无老虎，猴子直接称大王。 郁绮风上一秒还是老实跟母亲说再见的“乖小孩”，等到汽车一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她就迫不及待拉着佰金的手回到了家里。 门那么一关，郁绮风扑进了佰金的怀里，对着他又是贴又是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疯狂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想不到我的品味这么好……” 佰金：“？？？” “这、这不合适吧，郁绮风……我们、我们是朋友来着。” 他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她像只好奇的小狗，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熟悉他的气味。 “不不不，少诓我，你绝对是我的男朋友。”郁绮风说得有理有据，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都跟着我回家了，连我妈都认识你，那我绝对是喜欢你的，错不了。” 郁绮风笃定，不喜欢的人她才不会介绍给家人。 “噢……噢是吗。”佰金略显心虚，但听了她的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其实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原来郁绮风经常给家里寄照片，还会跟她的父母提起自己。 就好像，他们真的在交往一样。 第3章 我没有前女友，我的初恋是你 “哼哼，被我说中了吧？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承认？”郁绮风眯起眼睛，审视着佰金，接着又往他的身上扒拉。 “该不会是……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正在想着怎么把我甩了吧？” 佰金：“……！？！？” 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他拽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摸，“等一下，郁绮风，我还没问你，你现在记忆中的自己是多大啊？” 就这股黏糊劲儿，可比之前她讨他欢心的时候过犹不及呢。 “我？我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读高中时的事，怎么了吗？” 佰金的脸色顿时一黑，把她的手脚全部从他身上扯下，严谨道，“那么作为‘高中生’的郁绮风，请你好好学习，端正态度，不要早恋。” 这下轮到郁绮风不乐意了。 “不对不对，我只是记忆暂时出错了，你看我的身体，哪里像个高中生的样子？” 郁绮风跟泥鳅一样从束缚中轻松挣脱出来，“你可别欺负我忘了事，我现在明明就是个成年人。佰金，这也太棒了！” “一点也不棒。” 佰金才不跟着她一起瞎兴奋，“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 佰金一大串的担忧与唠叨滔滔不绝，郁绮风听得头皮发麻。 “等等！我错了……你应该不是我的男朋友。” 郁绮风搞起突然袭击，捧住了佰金的脸，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你简直像我的另一个妈妈，对我这么操心的……男妈妈？” 男妈妈！？！ 一道惊雷重重的砸在了佰金脑海之中。 郁绮风这都是在哪里学来的奇奇怪怪的词！？ “我分明是爸爸！”佰金收紧了环住她腰的动作，想要露出一点男人的本性给她瞧瞧。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郁绮风，肯定不记得了，她之前喊过自己那么多次的…… “呜啊我饿了！”郁绮风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佰金我要吃饭，你快点去下厨！哎呀我的肚子饿得好痛啊……不行了……” 佰金：“……” 她就这副装乖卖惨的德行！ “好孩子”郁绮风与“好妈妈”佰金两人面对面坐在饭桌上，享用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午后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落在一片精致的庭院之中。 厨房里，佰金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碗。他的动作十分娴熟，每一个盘子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郁绮风披了条小毯子坐在秋千摇椅上，她微微闭上眼睛，神情满是惬意，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感受着和煦的微风，静静等待着佰金一会儿过来给她讲故事。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了佰金的身上，他时不时地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庭院里的秋千摇椅，看见郁绮风那惬意自在的样子，他的嘴角也不禁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在郁绮风的软磨硬泡下，佰金终于答应她，会把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都告诉她。 但考虑到其中有许多少儿不宜的内容，良心尚存的佰金将故事精简成了绿色儿童版。 “欸……想不到我还挺浪漫的嘛。” 郁绮风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但发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于是直接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佰金，莫非你是拒绝婚前x行为的那一类人？” 原本正沉浸在过去美好回忆中的佰金，被她的一句话瞬间拉回现实，嘴角微微僵住。 “你、你在说什么呢？” “你发现没有，你刚才讲了这么多的事，可咱俩除了牵手，其他什么都没有做过，这对吗？” 郁绮风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她要是有了男朋友，是绝不会把对方当成花瓶天天摆在那里观赏的。 “这……” 佰金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里面有这么大个漏洞。 “佰金，你的……第一次还在吗？” 佰金沉默的低下头，这让他怎么回答。 郁绮风像是抓住了重点，“那你是跟前女友做过了！？” 佰金：？？？ 他是真冤枉！！！ 他哪里来的前女友，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孩，直到现在，在她那里连个名分都没要到。 “我没有前女友，我的初恋是你。” 他不能在这事上闹误会，立马跟郁绮风解释清楚了。 “那这么说的话……你是跟……我？” “嗯……” 佰金捂着脸，不好意思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打心底觉得对不起记忆目前还是‘高中生’的郁绮风，他这个畜生，怎么能跟她说这些。 谁知道，郁绮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接从摇椅上跳了下来，“yes！！！” 她兴奋得像中了大奖，让佰金羞得都要没眼看了。 只要她不讨厌自己就好。佰金是这样想的。 “好了，你再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佰金拉着她坐下。 毕竟她今天刚醒来，他很担心她的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可是我都睡了好久了，一点都不困。”郁绮风现在十分有精神，只想缠着佰金陪她玩。 “那……”佰金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握，“要不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故事？我以前还没听你提起过呢。” 他是有私心的，现在的郁绮风对他并没有那么多防备，很好说话。 所以……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可以啊。”郁绮风欣然应下。 这是她的男朋友，她自然很乐意让对方多了解自己一些。 第4章 郁逍屿【郁绮风童年篇开启】 郁绮风从小就有个十分崇拜的对象，那人便是她的哥哥，郁逍屿。 在她还没有学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时，郁逍屿就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婴儿床边，看护着妹妹。 这让林珏跟郁雅彦都感到欣慰，郁逍屿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却已经有了作为哥哥的担当。 毫不夸张的说，郁绮风小时候喝的奶粉都是郁逍屿冲的，饭也都是他一口一口喂的。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推着婴儿车带妹妹去公园里散步晒太阳，妹妹拉裤兜了他会主动帮忙给她换尿布。 郁雅彦当时还觉得，这个儿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想去抱抱自己女儿时，郁逍屿会拦住他，并十分嫌弃的对他说，“爸你刚从外面回来，没洗澡，身上很脏，不许碰妹妹。” 郁雅彦：“……” 总之他是一点都不担心郁绮风在家的安全，毕竟有郁逍屿全天24小时守卫着。 在郁绮风刚学会讲话时，第一个喊的人便是“哥哥”，平日里郁逍屿的眸子总是波澜不惊的，在听见妹妹喊他后，双眸还是忍不住变得亮晶晶。 然后马不停蹄的尝试教她“郁逍屿”三个字该怎么念。 “鱼小鱼～鱼小鱼～”她咬着手指头，开心的喊着哥哥的名字。 “嗯，妹妹真聪明。我们再念一遍好不好，郁～逍～屿～” “小鱼～小鱼～”她拿起床边的兔子玩偶，然后丢到了郁逍屿身上，想要他陪自己玩。 “嗯……好吧，那我们明天再练习，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将郁绮风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两人一起坐在毛绒地毯上，“哥哥现在是邪恶的大魔王，妹妹要带着兔子士兵守卫好堡垒哦。” 说话间，郁逍屿就拿了一个恶魔角的发箍戴在头上，为了让妹妹有更好的沉浸感。 郁绮风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抓了好几个动物玩偶放在自己腿边充当士兵，等下哥哥过来，她就要砸过去，击退大魔王。 两个回合后。 “啊，好厉害的兔子士兵，大魔王受伤了。” 郁逍屿捂着胸口，假装被她的玩偶砸倒在地，痛得不行的样子。 方才还高高举起玩偶，兴奋得不行的郁绮风，立马“啪哒啪哒”的爬了过去，揪着郁逍屿的衣服到处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被她打坏了，小脸都委屈得皱巴在一起。 眼见着妹妹要哭，郁逍屿连忙恢复正常，揉着她的脑袋哄她，“没事没事，哥哥不疼，没有被打坏。”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郁绮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刚巧，这时回家的林珏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喜提了“欺负妹妹”这一罪行的郁逍屿，被罚站了半小时。 但这并不妨碍郁绮风又趁着妈妈不注意，扶着墙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郁逍屿身边，牵着哥哥的手陪他一起站着。 她大概是觉得哥哥又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所以想加入进去。 罚站期间，郁逍屿还时不时的冲她“扮鬼脸”，把郁绮风逗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把自己的积木小玩具全部拖了过来，然后就坐在郁逍屿的脚边搭了起来，哥哥还时不时提醒她两句，最后两人合力搭出了一个小房子。 郁逍屿是那种标准的，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完全不用父母操心，不去补习班，每次考试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模样长得好，还被学校拉去拍过宣传片。体育这些方面更是不用说的，运动会的颁奖台上总有他的身影出现。 这就导致郁暮从小就被他的爸妈唠叨，“你看看人家郁逍屿，什么时候被找过家长。再看看你，小小年纪，还敢给人家小姑娘写情书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家长会，我跟你爸有多丢人吗！” “我写着玩的，又没打算给她……是我同桌手贱翻出来，结果被老师没收了。” “那上课睡觉呢？上午就四节课，你个臭小子，一睡睡四节？” 郁暮本想辩驳父母，但还是憋回去了。那他上课也不是故意想睡觉，谁叫老师讲得内容太催眠了。 烦死了。 他跑去跟郁绮风吐槽，谁知道郁绮风不仅不同情他，还继续往他心口上插刀，“那没办法，我哥确实优秀。” 郁暮：……他就多余说这些。 由于郁逍屿过于优秀，他在一群同龄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课间，当那群小男孩还在讨论网页小游戏里的怪物应该如何使出连招击退时，郁逍屿则是捧着各类中外名着，一头扎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除了文学作品，其他的书也看得很杂，从《宇宙起源》看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从《人与自然》看到《烘焙小能手》…… 这就导致，班里总有人看不惯他，觉得他这个人很装。 郁逍屿其实也玩网页小游戏，就是通关太轻松了，他很快失去了兴趣。 与同龄人没有共同话题，他也不想跟他们一起玩，所以郁逍屿一直都没有朋友。 但郁绮风是他的跟屁虫。 郁逍屿跳级升入初中的时候，郁绮风还在上幼儿园，她放学比他要早。 郁绮风每天从幼儿园放学后，都要拜托司机叔叔将车开到哥哥的学校附近，车窗降下，她会露出小脑袋对着校门口张望，等着郁逍屿放学出来。 视线只要锁定到了郁逍屿，她就会迫不及待的冲出去，一路小跑往哥哥的身上扑。 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想拽着哥哥聊天，想要哥哥告诉她今天都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真的很崇拜郁逍屿，想要成为像他一样聪明的人。 郁逍屿则会牵着郁绮风的小手，两人一起来到学校附近的快餐店。他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份汉堡包，郁绮风总是一边啃汉堡，一边盯着郁逍屿写作业，乐此不疲。 顺带一提，郁绮风幼儿园里的手工作业，是郁逍屿帮她完成的。 当然，郁逍屿不会天天带她吃汉堡。 妹妹又不是猪，不能这么喂。 但耐不住郁绮风正是一个对美食无比好奇的阶段，碰上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想要来一口尝尝。 郁逍屿在妹妹的连连撒娇声中，不知不觉投喂了她不少。他有时候在外面逛街碰上什么好吃的，都要惦记着给郁绮风带一份回去。 第5章 我妹妹一点也不胖 郁绮风在上小学时，学校里有个体育测验，其中一个项目，是女生要做二十个仰卧起坐才算及格。 郁绮风一个都做不起来。 还有跳远也是，不管怎么跳，她都只能跳出去一点点。 这就导致那段时间，郁绮风每次回到家都沉默寡言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郁逍屿自然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第二天，他直接请假不上课，去了一趟郁绮风的学校。 郁绮风的班级刚好在上体育课，那些人围着看郁绮风笨拙的起身动作，笑成一团。 “哈哈哈，郁绮风太胖了，一个都做不起来。” “郁绮风加油啊，哈哈哈，等下还有立定跳远要跳呢，你可别再做成拜年‘趴远’了哈哈哈。” “唉，她好慢啊，全班都在等她一个人。” 那些同学七嘴八舌的声音，说得郁绮风满脸通红。她看向对面那个帮她按腿的女生，对方也面红耳赤的看着她。 她们两位，一个只能做一个，另一个，一个都做不起来。 同病相怜。 “行了，都别围在这里了。”体育老师有些不耐烦道，“郁绮风，还能不能起来啊，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练习了吗？啧，胖成这样，连一个仰卧起坐都做不起来，怎么好意思吃饭的。” 最后那句，是那个体育老师小声嘀咕出来的。 但是郁逍屿全都听见了。 “我妹妹一点也不胖。” 他攥紧着拳头，忍着怒意走到那些人面前，他看向那名男老师，眼底无半分尊敬之意。 “你就这么当老师的吗？既然知道郁绮风做不起来，你为什么不去教她，光站在这儿动动嘴皮子，难道她就会了？” “你、你个小孩哪里来的，怎么跟老师讲话的。” 体育老师略显心虚，但毕竟还有一个班的学生在看着他，他得拿出教师的威严来，“你哪个班的，我等下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谈话。” “不用，我是郁绮风她哥哥，你刚才说得那些话，我从头到尾都拿手机录下来了。身为老师，不仅不维持课堂秩序，还引导其他学生对需要帮助的同学进行嘲笑，你这种人不配当老师。” “你！”男老师被怼得一时气上来了，他还没见过哪个小孩敢这么忤逆他，上前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谁料，原本还躺在地上辛苦做仰卧起坐的郁绮风，见老师要对她哥“动手”，突然像个“小冲击炮”似的冲过来，对着体育老师就是猛地一推。 虽然她没推动就是了。 “哥……”郁绮风看见家人站在身边，刚才为自己撑腰出头的样子，心底没忍住一酸。 她感动得好想哭。 “过来，这节课不用上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校长，说明情况。” 郁逍屿向她伸出手，郁绮风吸了吸鼻子，连忙跟上牵住了他的手。 “不用担心体测，等回去以后，哥哥每天都带着你练，只要方法对了，一定能合格的。” 两人在前往校长办公室的途中，郁逍屿还是有些担心她，“你没有问题，是他们在欺负你，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憋在心里，直接跟班主任反应。班主任要是不管，你就跟哥哥说，哥哥给你撑腰。” “哥……”郁绮风扯了扯他的衣袖，“我还有个朋友，她也不会做，她没有笑话我，你能不能也教教她啊？” 郁逍屿：“……” 某位哥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只教你一个，回头等你学会了，再亲自教她去。” “好～”郁绮风点点头，她已经重拾起了信心。 有郁逍屿在，一定没有问题的。 后来，那位体育老师很快被停职了。 郁逍屿做的就只是将视频拿给了校长看，加上他们是林珏女士的孩子，这事该怎么处理，校长心里自然有数。 或许这种事时有发生，老师言语苛责学生，只要没酿成大错，学校一般都不会管，或者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涉及到之后的合作利益相关，他们会维护谁，这还用猜吗。 不枉郁逍屿对郁绮风每日的悉心指导，她顺利的通过了体测，最终成绩也并非艰难达到的及格，而是一竖排的优秀。 经此一事，郁绮风“染”上了锻炼，每天都要跟着电视机里播放的体操视频，跳上个二十分钟。 她再也不想被人嘲笑是个走路都喘的小胖子了。 然而在家锻炼身体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郁绮风就是没注意到这一点，跳操时崴到了脚。更悲催的是，一个学期只有一次的秋游活动，正好就在明天。 她们的年级将举办户外烧烤，郁绮风的腿脚不方便，显然是无缘这次活动了。 晚上看见郁逍屿从超市购物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郁绮风躺在沙发上兴致缺缺。 郁逍屿学校的秋游活动刚好跟她在同一天，她注定要孤零零一个人在家了。 令郁绮风没想到的是，隔天一大早，郁逍屿便来到她房间将她喊了起来。 “别睡了，起床去秋游了。” 郁绮风：“？？？” 如果有家长想要参加学校的秋游活动，自然是可以的，班里也有几个学生带了家长过来帮忙。 林珏跟郁雅彦工作都很忙，所以郁绮风从来没想过要喊爸爸妈妈过来。 但是郁逍屿直接请假不去参加他们班的秋游活动，反而跑过来陪她，陪一大群小学生弄烧烤。 完全是在郁绮风的意料之外。 第6章 作弊虽可耻 郁逍屿的话不多，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张冷冰冰的脸，但做起事来极其的靠谱。 当其他组的家长还在研究如何点燃煤炭时，郁逍屿已经将早上在家串好的鸡翅、牛肉、五花肉全部摆上烤架，熟练的烤制起来了。 “郁绮风，你哥好厉害啊……”同小组的一名女同学感叹道。 “哥哥！我来帮你拿盘子！”另一个男同学高高举起手。 “啊我也要帮忙！我来刷油！” 大家争先恐后的围上去，都在积极帮忙。 他们除了想早点吃到美味的烤肉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会有纪律小委员监督他们，不许什么活都不干。 郁绮风是唯一的例外，她崴了脚，没办法随意走动，只好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一堆人。 她的哥哥今天过来帮了很大的忙，所以不会有人怪她不干活的，同小组的同学们都在很开心的感谢她。 郁绮风注意到有几个人正在拿着手机拍照记录，原本是对着他们自己的，后来拍着拍着，全去拍郁逍屿了。 哥哥真的很受大家欢迎啊。 不一会儿，一盘刚烤出来的香喷喷的花菜还有烤鸡翅出现在了郁绮风的面前。 “郁绮风，你哥叫我拿过来的，他让你先吃。保温杯在他的包里，你要是渴了直接拿他的杯子喝就行。” “谢谢你，小君。”郁绮风从她手里接过。 “不客气！那我继续过去帮忙啦！”小女孩扎着双马尾，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郁绮风叉了一颗花菜丢进嘴里，淋在上面的酱汁是她爸爸秘制的调料，听说是郁雅彦老家的味道，郁绮风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口味。 她拿过郁逍屿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除了保温杯餐巾纸以外，还有一个餐盒。 上面贴着一个爱心便利贴，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妈妈写的。 “跟妹妹一起吃，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郁绮风揭开了盖子，里面装的是林珏提前剥好的柚子。底下还有一层，打开一看，是妈妈昨天晚上烤好的小动物饼干，都用密封袋装好了。 她自觉的都只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给郁逍屿。 身边陆陆续续都有同学坐下了，郁逍屿还站在那里，看样子是又拿了一批肉放上去烤，整个人忙个不停。 “唉，郁绮风，好羡慕你啊。”身边的小君突然出声。 “嗯？羡慕我什么啊？” “秋游要写的作文啊，你哥哥不就是现成的题材吗？你可以直接写他了。”小君还在为下周要交的作业苦恼。 秋游不上课虽好，但要是可以不写作文就更好了。 “我应该不会写我哥……”郁绮风思考片刻后，回答道。 “为什么呀？”小君咬了一口手里的土豆片，好奇问她。 “光写我哥辛苦，我就坐在一旁等吃的，显得我太没良心了。”郁绮风实话实说，“我还是写写秋天的美景好了。” “哈哈哈好吧，不过我刚才听好多同学说，他们要写今天是怎么帮你哥忙的。” 郁绮风：……他们是没自己的哥哥吗？ 两人闲谈间，郁逍屿端了一盘热乎乎的炒饭过来，放在了她们中间。 “趁热吃。” 等等……炒饭！？ 郁绮风惊讶的抬头看向郁逍屿，希望他解释一下。 “冰箱里的剩饭，我早上准备食材的时候你还没醒。” 郁逍屿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那边烤架上的火，“腊肠忘带了，凑合一下吧。” 郁绮风默默的对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哥，你太牛了。” 郁逍屿对这句夸赞充耳不闻，正要转身离开，郁绮风连忙拉住他，朝他嘴里塞了一小块柚子。 “好吃不？”她问他。 “你剥的？” “餐盒里的，咱妈剥的，应该是早上放你包里了。”郁绮风还挺喜欢吃柚子的。 “噢，挺好吃的。”郁逍屿面无表情的嚼了嚼，“那我继续去烤肉了。” “哥你别忙了，烤完烤架上的就过来休息吧，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嗯。” 如郁绮风所说的那样，大家基本都吃饱了，秋游除了享用烤肉，还有许多游乐项目他们等不及的想要去玩。 班主任规定好了集合时间后，大家全都兴冲冲的出发了。 她们小组的野餐垫上，顷刻间只剩郁绮风跟郁逍屿两个人。 郁逍屿默默地吃着炒饭，咬着有些凉的烤串。 郁绮风正拿着他的手机打游戏，她现在拥有的手机只可以打打电话拍拍照，跟同学朋友发些短信。 哪像哥哥的智能手机，什么软件都可以下载，游戏可以玩个爽。 不过郁逍屿不爱玩游戏，他手机里有一大半软件都是郁绮风安装的。 耳边不断传来击败了敌人的音效，郁逍屿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挺厉害的。” “真的吗？”郁绮风翘起嘴角，有些小得意，“嘿嘿，这也是我看攻略学会的，原来要在A之前先甩一下这个技能键。” “进攻前先往后跳跃一下，接技能键c，连点两下A，再长按大招，你试一次。”郁逍屿指向了屏幕的一处，“躲这个草丛，对方马上会过来。” 郁绮风半信半疑的操作着角色，猥琐的躲进了草丛里。 “就现在。” 郁逍屿一声令下，郁绮风手指一通乱点，喜提“被击杀”，但她丝毫没有气恼，反而十分惊喜的看向郁逍屿。 “哥，我刚刚的攻击范围，是不是增大了一倍！？我没眼花吧。” “嗯，是这个角色的隐藏技能，单打基本是无敌的。” “是啊！刚那一下太牛了，好可惜，真没想到他队友突然过来了，都已经残血了。” “多练练，一打二也没问题。”他又指了指装备库，“防具卖了，换这个暴击，大概一次能消耗对方这么多的血条。” 郁绮风从善如流，继续练习了两次后，成功上手掌握。 就在她游刃有余的击杀其他玩家时，世界频道里突然就传来了骂声。 “哥，他们骂我开挂，要举报我……”郁绮风疯狂憋笑中。 郁逍屿刚好吃完手里的炒饭，接过手机，“哪个？” “这个这个，狗头少年，他刚骂我最难听。” 郁逍屿指尖轻点屏幕，向对方发起了追杀的信号，之后的二十分钟里，id“狗头少年”被id“鱼小鱼”穷追不舍暴杀十九次，积分框框掉，直接被系统传送回了新手村。 “解决了。” “牛哇！！！” id“鱼小鱼”迎来了高光时刻，后台顿时跳出了一堆好友申请，都是求大佬带带的。 郁逍屿点了一键屏蔽，将手机还给了郁绮风。 兄妹两个坐在野餐垫上，一个乐此不疲的玩着游戏，另一个拿着课本在温习。 秋游活动临近结束，班主任过来跟郁绮风打了声招呼，她们家里有司机来接，两个人可以先回去不用等之后的集合。 郁绮风自然想早点回家休息，郁逍屿也是。 他们迅速收拾好了东西，郁逍屿背着她走了一路直到公园门口。 回程的路上，郁绮风还在思考这次的作文该怎么写，便随口问了一下郁逍屿。 只见她哥像是早有预料般的，从包里拿出了两张作文纸，上面都是大纲。 “仅供参考。” “好耶！” 郁绮风美滋滋的接过，作文纸上郁逍屿的字迹清晰工整，列举了各种可以写的事件，以及人物心理、环境描写这些都有参考。 她的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文思如泉涌，恨不得赶紧到家提笔写好。 作弊虽可耻，但真的好用。 第7章 你哥一定是有女朋友了 兄妹的感情一直很好，一到假期，郁绮风都会拖着郁逍屿陪她出去玩。 郁逍屿同意带她去水上乐园，但前提是，她得先学会游泳，以及暑假作业必须写完，让他检查好确认没问题才行。 郁绮风原本是没有什么学习天赋的，全靠家里有一个学霸哥哥。学校里听一遍，回到家后郁逍屿再教她一遍，逐渐的掌握了学习方法后，她的成绩也没再让家里操心了。 郁绮风对此很感激，在她的数学考出了第一个满分时，她就拿着自己的压岁钱请郁逍屿去吃了一顿大餐。 郁绮风升入初中后认识了新的朋友，平时的双休日除了补课就会跟其他同学出去玩。 郁逍屿因为学业比较忙，干脆住校了。 他们两个人差不多一个月才能见一次，有时候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不过在郁逍屿十九岁生日那天，郁绮风偷偷溜去了他们学校。 她知道郁逍屿一般这个点，都会坐在图书馆里看书。 郁绮风想偷偷给他一个惊喜，在发现他的身影后，就这么悄悄的凑近，想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猜猜自己是谁。 下一秒，她就见识到了传闻中别人嘴里的“你哥打架很厉害”是怎么一回事。 郁逍屿显然没想到郁绮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被人“偷袭”，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击。 小丫头一脸的怨念，他拉着她出了图书馆，跟人好一通的道歉。 真不是故意弄疼她的。 郁绮风自然选择原谅了他，两人在大学附近的一间家庭餐厅坐下，生日蛋糕是她提前就预定好的，尺寸并不大，他们两个人吃刚刚好。 一整个下午，郁逍屿这个今日寿星都在陪着郁绮风，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的。要不是他拦着，他觉得妹妹这个月的零花钱，恐怕要一下子全花完了。 “不用买围巾手套，我平时不戴的。” “买吧买吧，买两个可以打八五折呢。” 郁绮风手里拿着一蓝一白两条围巾，期待的看向郁逍屿，“而且哥你看，这俩款式是一样的，底端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拼图，多好看啊。” “……行，买吧。”他默默接过那条蓝色围巾放进购物篮。 郁绮风拿了一顶冬帽直接往他头上一套，“嗯，这个你戴也好看，买了。” 她将帽子往郁逍屿手里的购物篮里轻轻一丢。 “你下周的生活费还够花吗？” 郁绮风知道她哥这是担心她身上剩的钱不够花，“放心吧哥，我平时有在做兼职，给你买点生日礼物绰绰有余啦。” “钱不够跟我说。” “嗯！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郁绮风这次是自己偷偷坐动车来找郁逍屿的，家里人并不知道。到了傍晚，她也该回去了，郁逍屿将她送到了车站。 坐在候车间等待时，郁绮风突然问了郁逍屿一个问题。 “哥，你上了大学之后会不会找女朋友啊？” “应该会吧。”他这样回答。 “欸！？那我岂不是马上会有嫂子了！！！” 郁绮风看起来十分激动，拉着郁逍屿的胳膊追问道，“还是说，哥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嘿嘿，如实招来～我未来的嫂子她是不是跟你一个学校的？我见过没有啊？” “……”郁逍屿没有接她的话，面色甚至有些复杂。 “不过说起来，上了大学真好啊，可以自由恋爱。”郁绮风现在正是沉迷恋爱小说的年纪，总忍不住会对爱情有些憧憬。 郁逍屿不知道应不应该打破她的幻想，其实就算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谈到恋爱。 “哥，我以后想报考你的大学。” “为什么？” “因为哥你在这里啊，这样咱俩离的近，我就能天天去找你玩了，不用像现在，要过好久才能见一次面。” 郁绮风总觉得长大后的郁逍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而她还是带着小时候的习惯，不自觉的想要依赖他。 “随便你吧。”郁逍屿淡淡道，没再多说什么，将人好好送进车站，看她过了检票口，才转身离开。 出车站时，雪落得忽然。 郁逍屿拿出了那条还未来得及摘掉吊牌的新围巾，一圈一圈的绕好，绒毛蹭着他的下颌，像一道温暖的屏障，隔开了冰冷的寒意。 远方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轻点，最后将新编辑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到家记得跟我报个平安。” 郁逍屿抬头望了望漫天飞雪，雪花亲吻着他的睫毛，带来一丝沁凉的痒意。 ? 郁绮风在高二的时候转校了，新的学校跟郁逍屿读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 郁逍屿平时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不常联系家里，郁绮风时不时会搞突然袭击，一声招呼不打的就去拜访他。 “我给大家带了纸杯蛋糕～”郁绮风拎着满满两大袋甜点，又一次来到了郁逍屿目前负责的项目组里进行探班。 她现在已经跟这些哥哥姐姐混得很熟了，她作为郁逍屿的家属，经常带好吃的来犒劳大家，组员们纷纷表示热烈欢迎。 “哇这些小蛋糕太可爱了，妹妹真的太破费了。”一个女学生接过郁绮风递来的纸杯蛋糕。 “妹妹，这蛋糕多少钱，我手机转给你。”一个男生凑到郁绮风跟前。 瞬间，旁边就出现一个人把他挤走，“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是想要联系方式，可别耽误妹妹学习，郁组长要是知道了肯定直接‘砍’了你。” 大家互相调侃着，一片其乐融融。 郁绮风坐在休息间，她把学校里的作业也带过来了，一边写试卷一边等着她哥。 实验一直进行到了晚上才结束，其他组员都已经回去了，而郁逍屿才刚出来。他收好器具消完毒，来到休息间时发现郁绮风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底下还压着一张卷子。 中央空调的风叶嗡鸣着转动，吹得她垂落的发梢微微颤动。 他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直到郁绮风的瞌睡醒了。 她还是如同往日那般，冲他热情笑道，“哥，你饿不饿，我们等下一起去吃——”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郁逍屿打断了。 “回去吧，以后也别来这里找我了。” 郁绮风懵然愣住，郁逍屿从不会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待她。 “哥？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郁绮风想跟他和好，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愿意先承认是自己的错。 “你很烦。”他的语气加重，屋内瞬间冷了下来，“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郁绮风因郁逍屿莫名的冷落如遭重创，委屈憋在心里头不舒服，她就找了身边的朋友帮忙分析了一番。 为什么她哥突然就对她生气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狗头军师朋友将她的分析结果告诉了郁绮风。 “你哥一定是有女朋友了。”朋友说得煞有介事，“你这个做妹妹的，总动不动黏着他，他女朋友肯定不乐意，两人因为这事经常闹矛盾也说不定啊。你哥夹在中间很为难，那个女朋友还很有可能跟他在同一个实验室里。” 郁绮风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她还是避避嫌好了。 郁绮风没再主动去联络郁逍屿，想送些东西给他，也都是跟着爸妈给的一起寄过去。 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心里莫名有一丝失落和孤单，怎么哥哥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第8章 第一嫌疑人【郁绮风童年篇结束】 高中时期的郁绮风一直在用功读书，最后真的考上了郁逍屿所在的大学。 林珏跟郁雅彦帮她办了一场升学宴，还请了好多亲戚好友，一起来为郁绮风庆祝。 按理说，郁逍屿作为哥哥也应该过来参加的，他却推辞声称大学里有实验要做，没有时间。 郁逍屿这两年跟家里的联络越来越少，去年过年甚至都没有回家，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他只说学校里有事。 郁雅彦实在看不下去了，给郁逍屿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一年到头的不回家就算了，妹妹考上大学了也不来，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叫他必须到场。 那天的宴会厅里灯火璀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意。 郁绮风身穿一袭浅蓝色抹胸礼裙，裙摆如涟漪般散开，缀着细碎的星光。 郁逍屿的到来，让父母的脸色暂时由阴转晴。他穿过喧闹的人群，避开所有视线，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刻意将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处。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淡淡的停留在派对主角的身上。 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郁逍屿的注视，郁绮风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端着一杯果汁，径直朝他走来。 “哥！” 郁逍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嘿嘿，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郁绮风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离得很近，“爸妈说你在学校很忙，咱们都好久没见了。不过也没事，等我开学，我们就又可以经常见面了。” 郁绮风不知道的是，她的一番话让眼前的人早已平静下来的心，又变得心烦意乱。 “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郁绮风准备起身离开，郁逍屿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用去。” 或许是手上的力气太过用力，郁绮风被他突然这么一扯没有站稳，手里的果汁尽数泼洒在了礼裙上，身形不稳的顺势向郁逍屿身上倒去。 郁逍屿稳稳的接住了她，在看见两人紧牵着的双手时又猛地松开，与她拉开距离。 “哥？” 郁绮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慌张，礼裙被弄脏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还是向他伸出了手，“能扶一下我吗？鞋跟好像有点问题，我想检查一下。” 然而郁逍屿像是再也忍受不下去，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 “没事啊？我等下去化妆间再重新换一身就好了。” 郁绮风如同一个乖巧的小鸡崽被人抱着，她试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啊？” 郁逍屿没有回答她，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仓皇地站起身，落荒而逃。 郁绮风觉得郁逍屿最近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对劲，连带着爸妈对待郁逍屿的态度也奇怪起来了。 他们都让她不要再管他了。 可……郁绮风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郁逍屿到底是怎么了？ ? 林珏晚上回到家时，发现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丰盛至极。 只见佰金一脸歉意的说，“抱歉伯母，我一时没看住她……” 或许是郁绮风终于醒过来了，佰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得以松懈下来。下午听故事时，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听着听着睡过去了。 而精神饱满的郁绮风灵机一动，突然觉醒了做饭的技能，手痒难耐，在厨房里一阵捣鼓。 于是就有了满满一大桌的菜，是她辛苦了一下午的杰作。 “算了，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林珏其实也好久没尝过女儿的手艺了。 …… 晚间，佰金主动收拾好了碗具，便回屋休息了。 他跟郁绮风自然是分开睡的，他的房间在楼下的客房，郁绮风则住在楼上的卧房。 郁绮风本想去楼下客房找佰金聊会儿天，但碍于林珏在家，她决定老实一点。 沐浴完后，郁绮风直接回到了卧室。 她将房门反锁好，并且关紧了窗户拉好窗帘，确保不会有人在中途进入房间。 dv机被她放在了电视机上，她坐在镜头对面，轻轻摁下了视频录制键。 郁绮风在下午给佰金讲述过去的事时，记忆就已经恢复了一些。 她现在要记录的，是自己当初加入黑洞组的契机。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烟尘。 “郁逍屿！”郁绮风崩溃地哭喊着，用拳头一下下地砸着冰冷的门板，试图将里面的人喊出来，“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这里，跟我一起出去！求你了！” 天花板上的防火喷淋头已经爆裂，水流和着黑色的烟灰，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污浊的泥浆，鼻间满是塑料和化学品的燃烧的恶臭。 那扇厚重的防火安全门，此刻正紧闭着。门没有被烧毁，完好无损，但门锁已经从内部被反锁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拉拽捶打，那扇门都纹丝不动，只有在她掌心不断的拍打之下，发出的沉闷而绝望的响声。 令人窒息的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郁绮风被呛到喘不上气，呼喊渐渐微弱下去，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地上，手还伸向那道紧闭的门。 她发自内心的祈祷，哥哥千万不能出事啊。 大火最终被控制住，郁绮风也因此得救。 由于她昏迷倒在案发现场，现场只有她一个幸存者，监控系统也查不到有其他外来者进出的痕迹。所以她被列为了这场纵火案的第一嫌疑人。 而郁逍屿却失踪了，实验室里并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据了解，他其实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最后因为案件证据不足，郁绮风被解除了看管，从拘留所里释放了出来。 然而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珍贵的研究资料，加上蓄意纵火的性质是极其恶劣的，郁绮风被学校给劝退了。 郁逍屿失踪一事，外界对他的普遍猜测是认为自杀了，但是郁绮风不相信他会自杀。 尤其是当她曾在郁逍屿的工作日记中看到过一个类似于穿越舱的模型时，她更加肯定，郁逍屿绝对是躲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有些认死理的想要找到他。 因为郁逍屿是她的家人，她不能接受他没有任何理由的失踪。 郁绮风最先参加了太阳组的选拔，但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因为她的履历不干净，有“报复社会”的前科。 郁绮风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几经周折下又来到了黑洞组。尚无什么经验的她，跟正在广纳人才的黑洞组，一拍即合。 要完成的工作是否入流她并不在乎。 她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穿越到其他世界，再次见到郁逍屿的机会。 第1章 人造人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域星球，一个致力于科技发展的文明世界。 在五年前，社会上出现了一起关于“人造人”虐杀人类的恶性事件。 所谓人造人，便是经由人类通过科技手段创造出来的类人生命体。 有外观与人类完全无异的“人造人”。这类人造人的造价极为昂贵，通常只有富豪或是贵族才会拥有。 而社会上普遍可见的“人造人”大多都是机械人，从他们的外观上就能一眼分辨。 这次的恶性事件是由人造人引起的，富豪被虐杀身亡，引发了社会广泛关注讨论。 由于“人造人”存在安全隐患，对人类具有威胁性，相关部门立即下令，要求回收所有人造人，进行统一销毁。 然而人造人早已渗入人类社会，几乎每个岗位都有人造人的存在，甚至还有人类与人造人相爱结婚的个别案例。 想要全部回收，简直是在天方夜谭。 并非所有人类都支持销毁人造人。他们是保守派，愿意签订协议，为身边的人造人作担保，保证它们绝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签订这项协议的有许多都是名门贵族，相关部门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 所以协议上规定，只要人造人愿意在脖子上套电子项圈，接受被实时监管着，他们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的放过。 还有一部分人类是激进派。他们认为“人造人”这种模仿人类行为的丑恶怪物必须销毁，尤其是现在的社会涌入了大量机械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工作。 更别提人造人还威胁着人类的性命。 相关部门也不是不能理解激进派的想法。于是那些没有人类愿意为它们作担保的人造人，便成了可以让人类随意进行销毁攻击的对象。 一时间人人自危。 因为除了那些外观明显异于人类的机械人，也有模样与人类无任何差别的人造人。 他们会哭会笑，若是受伤了，还会像人类那样流出鲜血。 唯一能分辨出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心脏是由复杂机械做出的。必须将其杀死并挖出那颗心脏，才能判断出他究竟是人类还是人造人。 目前已经出现不少，因为私底下有仇，故意把对方污蔑成是人造人，进行故意伤害的事件了。 所以为了防止在路上被那些激进派当成“人造人”抓走，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会随身携带着证明自己是人类的证件。 然而激进派的做法，在“人造人”中也引发了一场新的暴乱。 郁绮风第一次接到的任务，便是杀掉这群人造人中的领袖，阻止它们对人类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找到藏在“人类”之中的“人造人”…… 郁绮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上大学时一直在控制饮食，通过坚持不懈的健身，好不容易才瘦下来变得结实一点的身体，怎么一穿越，直接胖回去了。 外形上的变化并不是让她最头疼的，她担心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变得很弱鸡。要是跑几步路就喘个不停，那她还怎么去做任务。 “郁绮风”，十九岁，一个出生在贫民窟，没钱读书的普通人类女孩，目前的职业是机械人保养师。 什么是机械人保养师？ 简单来说，就是给机械人造人身上擦油进行维护保养的，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灵活。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保养的方式，不过这得看客户的节操跟财力是在哪种程度了。 “机械人保养师”如今已经成了高危职业，因为她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正在日渐减少。 受到舆论影响，机械外观的“人造人”如今的社会地位是最底层的存在。 而那些外表与人类无异的“人造人”是少数中的少数，他们大多都生活在富人区，人身安全自然也比机械人高出不少。 郁绮风觉得自己第一次执行的任务，难度未免也太大了。 首先她并不知道那个什么组织人造人发起叛乱的“领袖”，究竟是机械人，还是长得跟人类一样的。 而且不管是哪个，找起来都属于大海捞针。 其次，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郁绮风刚才试着简单运动了一下，感觉没走几步就要喘了。 就这么个体力，怎么跟打算灭了全人类的人造人进行搏斗。 她的“出生地”又在贫民区里，这跟放生野外有什么区别。 至于“郁绮风”的死因，也十分令人无语。 “她”在给上一位机械人客户保养时，不小心拧错了一颗零件。对方认为“郁绮风”是在瞧不起自己，勃然大怒，直接一掌劈死了“她”。 郁绮风：“……” 这种机械人难道不应该直接拉去销毁吗！？ 郁绮风吃力的拖着自己的尸体，一路哼哧哼哧，最后丢进了垃圾堆，这里时常有野狗来捡东西吃。 解决完毕，她拎着自己的工具箱，回到了工作的店铺，并且算是她目前居住的地方。 刚进门，一只机械狗一蹦一跳的蹦跶到了郁绮风的脚边，亲昵的拱着她的脚腕，“小郁！” 这个世界的机械宠物，在出厂时都配备了语言转换器，它们想要与主人进行沟通时，都可以通过电子发声器表达出来。 西野是一只被“郁绮风”在垃圾堆里捡到，后来养在了店里的机械小狗。 它被丢出来时，应该是被人恢复了出厂设置，所以并无从前的记忆。 郁绮风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接着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小瓶宠物专用营养油，她拧开了盖子，塞进了它的嘴巴。 “自己喝吧，西野。” “汪！” 西野叼着它的营养油快乐的摇着尾巴，跑回了自己窝，开始享用美味了。 “小郁回来了啊，今天还顺利吗？” “嗯，还行。”郁绮风冷淡的回应了一声。 与她搭话的女子与郁绮风一样，也是机械人保养师。 她们在同一家店工作，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第2章 是很健康的人类 “唉……” 罗狸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很难不引起郁绮风的注意。 “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店长，总是乱接生意，今晚要我去什么地下拳击场。我之前听别的客人说过，那地方可血腥残忍了，打死人都不犯法的。” 罗狸愁眉苦脸的向郁绮风诉苦水，眼皮上涂的夸张深色烟熏眼影显得她整个人更加阴郁，“我的恋人最近总因为我的职业在跟我吵架。我在想，要不要干脆辞职不干了。反正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差，挣得也没从前多了。” “罗狸，你是想要我代替你过去吗？”郁绮风懒得跟她绕弯子。 “哎呀小郁，我哪有这个意思，哈哈哈。” 罗狸甩着手，刻意发出矫情做作的“咯咯”笑声，实际上那双写满精明的眼珠子总在向郁绮风瞟个不停。 罗狸今晚要服务的客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机械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仗着自己是机械人，是不容易坏的身体，非要站在擂台上打拳击。 罗狸最讨厌那种机油漏得满地都是，最后手上摸起来也是黏糊糊的感觉了，清理起来十分麻烦。 她才不想去。 “不过听说那个地方的人，打赏也是十分大方的。”罗狸一边说着又瞄了好几眼郁绮风，“能拿不少小费呢。” 赏钱要是真的多，她自己怎么不去？ 郁绮风早就受不了罗狸的眼神暗示了，她并没有好心到要帮一个不熟的同事代班，更别提这家伙从前还在工作中暗戳戳给“郁绮风”使过绊子。 但是…… 能够有机会多接触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对郁绮风来说是有利的。 她现在得抓紧时间找到那个“人造人”领袖。 “小郁！不要去！”西野小狗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咬住她的裤脚摇头晃脑，“危险！不要去！” 罗狸见状，抬起她那尖尖的高跟鞋鞋尖，一脚就把西野给踢远了，西野晕头转向的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小脏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她的脸上写着标准的尖酸刻薄，“我们要是不工作，你上哪喝营养油去，滚一边待着去。” 西野坐在地上，不服气的冲着罗狸龇牙咧嘴。 郁绮风一把揪住它的项圈，给它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安抚的摸了两下它的脑袋，“好了，那今晚我过去吧，你把地址告诉我。” “哎呀，小郁，这点小事真不用麻烦你了。”浓妆艳抹的女人仍在装模作样。 “好了罗狸，是我想要去，我最近比较缺钱。能麻烦你把这个客人让给我吗？”郁绮风不想跟她过多废话。 “噢当然可以了，小郁，我这就把地址写给你。”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的笑笑，身子靠在柜台上，开始在纸上慢慢书写起来。 郁绮风接过纸条，罗狸的字还算不错。 随后她便抱着西野小狗回到了自己房间。 郁绮风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了今晚要穿的裙子。 这件事是她刚才在浴室里冲洗时，罗狸站在门外提醒她的。 那个什么狗屁地下拳击场竟然还有个奇葩规定。凡是没有被邀请的客人，例如她们这样的普通工作者，都必须穿着性感才能入场。 郁绮风在衣橱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条勉强合她心意的性感吊带裙。只是小腹上这么多的肉，在紧身裙的包裹下，极其显眼。她捏着那些肉，心淡淡的碎掉了。 她锻炼了这么久才拥有的好身材…… 一夜回到解放前，这换谁心底不憋屈。 “小郁！好美！” 西野小狗就站在她脚边，两眼放光的抬头望着郁绮风。 “真的很好看？” 谁不喜欢听夸奖的话呢。 郁绮风蹲下来，离西野更近了一些，又问了它一句，“不会显得很胖吗？” 机械小狗没有胖瘦的概念，它只是觉得郁绮风换了新的裙子很好看呀。 于是疯狂摇摆尾巴，向她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好看！好看！” 亮闪闪的，闻起来香香的，是很健康的人类！ “行，那今晚就穿这套去。” 郁绮风迅速做好了决定，“你就乖乖待在我屋子里，不许上床，也不许乱咬东西知道吗？我回来给你加餐。” “汪！好的！小郁！”西野乖乖听话。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郁绮风坐着计程车来到了地下拳击场。 刚一下车，她就感受到了四周向她投来的各种打量的目光，大多都是不怀好意的。 郁绮风将工作证件递给了门口的安保检查，搜寻了身上并未携带可疑物品，才被放行进去。 昏暗的照明让郁绮风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下楼梯时她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的，生怕踩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汗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荷尔蒙混合的气息。 在楼梯的转角处，还有一对男女正在热吻，丝毫不顾及着是否有人经过。 郁绮风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小场面，小场面。 她绝不能表现得大惊小怪，一定要融入进去。 场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那座八角铁笼在几盏射灯的聚焦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从衣着光鲜的贵族再到满脸横肉的混混，目光或审视或玩味地扫过每一个入场者。 拳击擂台上此刻刚好是在热场的表演时间，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像重锤般砸在耳膜上，鼓点密集得让人心跳失速，空气随着音浪剧烈震颤。几名身材火辣到极致的女郎在台上跳着劲舞，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音乐的鼓点上。 掌声与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郁绮风握紧了拳，看来想在这里打探消息实属不易，光是音乐声都快把她耳朵震聋了。 她索性直接拦住了一位看着像经理的男性，“请问……三号何选手在哪里，我是他找来的保养师。” “噢你说三号啊，在那儿呢。” 那男人随手指了个方向，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匆匆离开了。 郁绮风顺着他指的方位看了过去，的确站着一个机械人，外貌体型也跟罗狸说的差不多。 郁绮风穿梭在人群中，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挤去。 随着女郎们表演的结束，场内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切换了。漫天亮片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前一秒还是流光溢彩的舞台，后一秒骤然陷入一种暧昧的深蓝。 郁绮风下意识眯起眼，只觉得眼前光影交错，在混乱的人群中她不知道被谁踩了脚，踉跄着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身后，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还没来不及推开他，那男人便很快站直了身体，顺手将她扶正，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妹妹，穿得这么少，不怕肚子疼啊？” 第3章 脑子里混进了脏东西 轻佻的语气在耳边传来，郁绮风没有表现出慌乱。她迅速保持镇定，借着逐渐稳定下来的灯光，看清了他的模样。 男人生了一张极易让人侧目的脸。 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带着几分西方人的立体感，但眉眼的柔和与下颌线的走向，又显然是东方人的骨相。五官轮廓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糅合出了一种独特的俊朗。 他的瞳仁是偏浅的琥珀色，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几分狡黠与不羁。衬衫的领口还“十分大方”的敞开着，露出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方才二人贴近时，郁绮风鼻间便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水味，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显然，正是他身上的味道。 “不过嘛……手感倒是挺好的。” 男人勾唇浅笑，上前一步，用指腹轻轻拂去了郁绮风脸上沾染到的一点亮片。 动作看似温柔，眼神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闪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仿佛是在欣赏一个有趣的猎物。 更令郁绮风感到奇怪的是，他长着一张与郁逍屿有三分相似的脸。 但面前的男人无论是眉眼神态，还是周身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都与郁逍屿大相径庭。 他绝对不可能是郁逍屿。 这人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是想欣赏她会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而露出怎样的表情。 总之被他盯着，令她十分火大。 郁绮风心头方才因郁逍屿而产生的一丝异样感，瞬间被他这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冲散得一干二净。 “关你屁事。”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她立即赏了对方一巴掌。 “……”壬桀微愣了一瞬，大概也是没想到，会有女人上来就朝自己的脸上来一巴掌。 明明他刚才还帮助了她。 壬桀缓缓地将头转回来，脸上甚至连一个清晰的掌印都没有浮现。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扇过的脸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力气还挺大。”壬桀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他抬眼再次看向郁绮风时，眼底的情绪是风轻云淡，丝毫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反而多了一丝赞许。 男人的淡定，比起他的轻佻更让郁绮风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不悦。 “神经病。”她撂下这三个字便匆匆转身离开。 壬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戏谑的笑意更浓了。 郁绮风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番挣扎，终于找到了三号何选手。 这个中年机械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更加刁难人。郁绮风在替他擦油保养的时候，他就在那边挑剔郁绮风手法上的毛病。 什么螺丝拧得太松了，她是不是没吃饱饭，机油的气味他也嫌廉价。 总之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把她批评得什么也不是。 郁绮风算是听出来了，这货就是想砍价。难怪罗狸不乐意来呢，敢情是这种客人。 她硬着头皮，忍着被机械人骂了十分钟，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保养一结束，她迅速收拾好了工具箱，跟对方结清了这笔生意的费用。 何选手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郁绮风，随后又往她的手里塞了一叠钱。 意思是，今晚留下来。 留他大爷。 保养师是可以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的，毕竟她们又不是专门从事这种服务的。 郁绮风直接选择无视了他。 而默默站在不远处的壬桀，已经将她那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经理，过来。”他刚一出声，这里的负责人立马毕恭毕敬的过来。 “穿蓝色短裙的那女孩，多少钱，我要了。” “这……”经理看了一眼壬桀说的对象，为难的低下头，“壬、壬先生，她不是场子里的。” “哪来的。”他的音色陡然变冷，目光一直锁定在郁绮风身上。 “她是金金屋的保养师，今天来给参赛的机械人保养维修身体的。”经理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噢……保养师啊，那跟卖的有区别吗？” 壬桀收回视线，看向身旁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男人，“她刚才保养的那个机械人，瞧着挺眼熟。” 经理紧张地回答，“正、正是今天跟您对打的那个三号选手。” “就那老头啊？”壬桀的语气中不免露出了一丝不屑，“她还真是不知道挑一挑，什么品味。” “壬、壬先生？” “出场顺序改一下，我第一个上场。” 碍眼的东西，还是早点消失比较好。 ? 场内的广播里正在播报今晚参赛人员的个人信息，这是惯例。 郁绮风这会儿也已经混进了观众席中。 毕竟来都来了，她决定先观望一下这里的情况。 “壬桀，身高195cm，体重188斤……” 郁绮风刚一坐下，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朝她手里塞了一份选手们的个人信息表。她跟随着广播里的声音，指尖一同滑向了写着“size21.2cm”的地方。 这个size是什么？难不成参赛人员连手腕的维度也要写上去吗？ 坐在郁绮风旁边的女生像是看出了她疑惑，一脸兴奋的冲着她解释道，“这是选手们……的长度啦！” 郁绮风：“？？？”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要写上去？”她十分不解。 这里难道不是打拳击的吗。 “姐妹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来的吧，嘿嘿，这当然是为了老板们方便挑选自己想要的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郁绮风一眼，冲她挑了挑眉，“你懂的吧？” 郁绮风：她不太想懂。 “那这个壬桀，size写21.2cm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郁绮风闲着无聊，就跟身旁的女生讨论起来。 “你说壬桀？他这个长度在人类男性中确实算比较特别的了，不过跟那些机械人比起来，哎呀，已经很收敛了。” 郁绮风：“啊？” 她好像突然得知了一些不得了的冷知识，这让她以后再去怎么直视那些机械人…… 完了，脑子里混进了脏东西。 第4章 这个臭流氓叫壬桀 那个女生瞧郁绮风呆住的模样，以为她是对壬桀有兴趣，故而神秘一笑，继续道，“但是……你不可以选壬桀哦。” “嗯？为什么，他已经被你买下来了吗？” “噗。什么啊哈哈哈……” 那个女生像是被郁绮风的话戳中笑点，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我、我当然也很想买他啊。在场的观众里面，除了我，也有不少富太太喜欢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不在可供购买的范围内呀。”她凑到郁绮风耳边小声嘀咕着，“之前有观众想冲到擂台上拥抱他，结果连头发丝都还没碰到，就被壬桀拿着机械人的断臂爆头了。” 郁绮风：“……”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对方仍是滔滔不绝。 “壬桀是这家地下拳击场的投资人之一，他上场比赛完全是在玩啦。” “想不到你对他还挺了解的。” “那当然！我可是他的忠实粉丝。” 那个女生兴冲冲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张灯牌，上面写着“壬桀”二字。 “我跟壬桀一样也是激进派哦。他每次来这里打拳，都会把那些恶心的‘人造人’揍到死，实在太帅了！简直是拯救人类的神！” 郁绮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与对方攀谈下去的兴趣骤减。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她早该想到的，喜欢来这种地方看血腥比赛的人，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哇！你快看！壬桀出场了！！啊啊啊！壬桀！！！” 高分贝在郁绮风的耳边炸起，她实在受不了了，捂紧耳朵将视线转向擂台。 随后远远的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刚才被她抽了一巴掌的轻浮男人此刻正站在台上，冲着四周的观众席热情的挥舞招手。 他在发现郁绮风的时候，还冲着她的方向来了个隔空飞吻，瞬间引起了她周遭女性们的一片尖叫。 原来就这个臭流氓叫壬桀。 “那么在比赛开始之前，请向对手放一句狠话。” 主持人站在擂台中央向他们示意。 三号何选手率先接过了话筒，“小屁孩，不想下半辈子瘫在床上起不来的话，现在就给我爬下去。” “吁～”观众席间零零散散的几句呼声，大多数人都在喝倒彩。 今日的胜负，在他们心中，似乎早就有了数。 壬桀听着眼前这个“人造人”毫无威胁力的话，轻笑一声，他甚至没拿话筒，直接放话。 “老东西，还是请你去死吧。” 比赛开始的铃声被拉响。 机械人率先行动，他的金属右臂通过非法改造，可以在一瞬间变为削铁如泥的利刃。 这在地下拳击场是被允许的，只要能赢，他们并不会追究获胜者在中途用了什么方式。 何选手挥舞着手臂向壬桀攻去，但壬桀只是微微侧身，像是早就看穿了对方的进攻，神色游刃有余。 “蠢货。” 就在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啸里，壬桀已经闪身到了对方跟前，一拳头砸向了机械人的胸口，在那里刻着h-724，是机械人的出厂编号。这种旧型号的机械人，心脏位置无法进行二次调整。 一瞬间，擂台上火花四射。 “呜……呕……” 比赛不过刚开始了五秒，郁绮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弯下腰差点吐了出来。 零散的机械碎片散落一地，机械人的胸口直接被贯穿了一个洞，倒在了地上。 壬桀握着那颗人造的机械心脏，随手抛向了场外，任由那群激进派的疯子们进行抢夺，对着那颗失去了所有性能的死物泄愤。 胜负已分，人群为场上站着的胜利者壬桀欢呼。 然而这只是刚开始，郁绮风注意到，身边已经有观众陆陆续续的离席，冲向了擂台。 机械人的四肢已经被拆卸了下来，像是还不够，他们失去理智般的，一拳一拳砸向那些已经破碎的四肢，仿佛要把这些东西彻底捻成粉末才甘心。 一群疯子。 这里简直就是激进派们的狂欢营，他们为能摧毁掉“人造人”而感到至高的兴奋。 郁绮风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那种场面，她拿起了工具箱，当即决定离开这里。 她不想再继续跟一群失去人性的家伙们待在一块了，真恶心。 可是当郁绮风走到出口时，她被两个安保拦了下来。 “抱歉小姐，经理有吩咐，您现在还不能离开。” 该死的，一定是那个壬桀。 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惹到麻烦了。 懊恼刚才一时的沉不住气，怎么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应该背地里捅死他才对。 第5章 干净得就像出轨男在跟正牌女友见面 郁绮风被带到了后台休息间，这里还有其他等候上场的选手。 人类拳击手基本都坐在高档沙发上休息，茶几上面还摆放着各种药剂营养品，待遇看起来十分不错。 而那些人造人拳击手则是围坐在一旁角落里，没有人管他们。 在这里，人类的地位明显远远高于人造人。 郁绮风正在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应对壬桀时，那家伙就已经“胜利归来”了。 他的上衣缀满了星星点点的污渍，那是郁绮风刚给三号选手保养时上的机油，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全都喷溅到了壬桀身上。 一想到那画面，郁绮风没忍住的又是一阵反胃。 壬桀浑然不知她的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清楚经理已经“懂事”的把人安排在这了，他这会儿的心情还算不错，于是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她走近。 男人的身高极具压迫感，郁绮风只能勉强到他胸口。 刚刚那只轻而易举就砸碎了机械人的手，在郁绮风讶异的眼神中伸向了她，带着满满的亲昵，轻轻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没让你等很久吧？” 郁绮风被壬桀捏得脸颊微微鼓起，白了他一眼，内心肯定是不乐意的，却没躲开。 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里，她暂且忍一忍。 壬桀见她蹙眉嫌弃他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松开了她。 “哥哥先去冲个澡，想吃什么自己点。”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递给了郁绮风。 她顺手接了过来，耳边继续响起壬桀的声音。 “二十分钟。”他指的是洗澡时间。 “您慢慢洗。”郁绮风敷衍地回应。 “行。”壬桀冲她一笑，刚走出没几步，又折返回来，“对了，毛毯放在那边的灰色储物柜里，我是1，柜门没锁。你如果嫌冷，可以直接拿了盖。” 语毕，他这回才是真的离开了。 休息间的空调打得确实冷，毕竟这里除了郁绮风，全是清一色的男性。一堆人聚在一块儿，太容易产生热量了。 她的大腿露在外面，冷不丁的就起了鸡皮疙瘩。 郁绮风纠结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败给了冷气。于是默默走向了壬桀说的那个储物柜，打开了1号柜门。 他的柜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干净整洁，东西虽然多，但都码得整齐。 一条厚实的纯色毛毯被压在最底下，边上放着保温杯，绷带，刮胡刀，发蜡，唇膏…… 怎么还有个没拼完的轮船模型？？？ 她将毛毯取了出来，关好柜门。 郁绮风坐回到沙发上，身上披着那条巨大的毛毯，毛毯上面有一股扑鼻而来的非常浓烈的香水味。 郁绮风：“……” 两种可能。 要么是壬桀手抖把香水全泼洒到了上面，要么就是这条毯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披过，都腌入味儿了。 她嫌弃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算了……盖都盖了。 在郁绮风去拿了壬桀柜子里的东西后，屋内众人朝她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更多了。 她干脆埋下头去，盘弄起了壬桀的手机。 这人很奇怪，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敢把手机交给一个陌生女人的。 他的手机没有锁屏密码，郁绮风很轻松的解锁了。 一想到他是激进派的人，她又迅速点开了壬桀的各个社交软件，查看对方的相册还有短信，想找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信息。 结果就是一条都没有找到。 这人的手机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出轨男在跟正牌女友见面时，会将手机里所有的暧昧聊天记录全部删光光，屏蔽掉新消息提醒。 郁绮风放弃了继续查壬桀手机这一行径，估计再怎么查，都只是白费功夫。 她干脆点进了外卖软件，随手加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进了购物车。 哪个图片好看就加哪个，贵的必加入。 反正是他说的，想吃什么都能点。 一看到待付款金额1259.59元，郁绮风满意的点点头，还热心帮他加购了一个外卖满减券。 帮他节省了8元呢，她真善良。 指尖按下去了支付键。 下一秒闪到了输入密码页面。 郁绮风：…… 对哦……那家伙的支付密码压根就没告诉过她。 他根本是在耍她玩吧！ 亏她刚刚在那么多的乱添加中，也认真挑选了两三个自己想要吃的。 郁绮风面露失望的将壬桀的手机丢到一旁，十分无聊的坐在那里继续等待。 她其实也试着与屋子里其他人搭话，结果他们一见到她凑过来，就礼貌微笑，然后躲开。 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 都怪壬桀。 “点好了吗？”男人性感的嗓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郁绮风转头一看，一张被放大的俊颜近得几乎要亲上了。 壬桀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他穿着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清晰地勾勒出他结实流畅的臂膀线条和胸膛的轮廓。 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皂角味…… 郁绮风收回心神，撇嘴道，“你没告诉我密码。” “六个一。”壬桀拿过手机，当着她的面摁下了付款密码，“随便试一下就可以了，不难猜。” 页面显示支付成功，满减券倒是忘了点上。 “呵呵。”郁绮风尬笑一声。 他俩今天刚认识，都没说过几句话，她能知道这人的支付密码是六个一就有鬼了。 “你点的什么？我来看看。汉堡，烧烤，炒饭，奶茶，草莓蛋糕，干锅牛蛙，大闸蟹……” 壬桀下拉一滑，发现根本看不到头，忍俊不禁道。 “妹妹，你这是在外面饿了多久，吃得下这么多吗？” 第6章 我会付钱的 “别喊我妹妹，咱俩又不熟。”郁绮风与壬桀拉开了一些距离，“我有自己的名字。” “嗯？那你叫什么。”他不以为意，又继续凑上前来。 “我叫姑奶奶，你喊我姑奶奶就行。”她眯了眯眼，眼神警告他不许再靠近。 壬桀眉眼一挑，眸光流转间，他的一只手已经搂上了郁绮风的腰身，“别乱动，哥哥检查一下。” 磁性低哑的声音萦绕在她耳侧，勾得人一瞬间心痒，郁绮风一时失了神，就连对他的抗议都慢了半拍。 ……这家伙！ 等她反应过来时，壬桀正懒洋洋地哼着轻松的小调，两根手指一夹，不急不忙的从她的吊带裙口袋里找出了一张工作证。 “郁绮风，金金屋首席保养师。” 他捏着那张边缘有些泛白毛躁的工作证，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名字又不难听，干嘛不让我知道？” “还给我。”郁绮风伸手去抢。 要是在这地方弄丢了证件，她到外面简直是寸步难行。 说不定还会被激进派当作是“人造人”，落一个被当街打死的结局…… “不急，等下吃饱了再还你。” 她的那点小动作在他眼底完全不够看的。 壬桀将郁绮风的证件收进了口袋，接着向她伸出手，“走吧？” “走就走。” 她倒要看看这人还想耍些什么花招。 郁绮风没有牵他伸过来的手，休息间里的其他人总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他们。 她感到如芒刺背，紧紧跟随在壬桀的身后。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浑浊的空气被不锈钢壁隔绝开来，郁绮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的余光扫过轿厢内的智能屏，幽蓝的光流正滚动着今日全球股指。 郁绮风盯着轿厢镜面中的自己，身上还裹着那条厚实的毛毯，刚才顺手就披着过来了。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绵羊”。 而某只“大灰狼”就站在她的身边，静静盯着镜中的她，两人对视之际，他甚至还不怀好意的冲她笑了一下。 郁绮风：“……” “叮”的一声，顶层的数字跳完，电梯门缓缓滑开。 这一次，壬桀没有询问过郁绮风的意见，大掌直接包裹住她的小手，牵着她往外走。 想不到在贫民区还有这样的地方。 郁绮风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天花板由数百块可拼接的oled面板组成，此刻正模拟着宇宙银河，群星闪耀。智能环境系统在检测到访客身份后，自动调配成“迎宾模式”下的香氛。 壬桀的脚步在一道暗灰色的门前停下。 郁绮风望着他的背影，猜测这里应该是属于他的个人房间。 在进入房间前需要进行瞳孔扫描，确认了身份后才能通过。 壬桀推开门时，郁绮风先闻到一缕甜暖的香。像是那种融化的焦糖混着拿铁，还裹挟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葡萄酒醇香，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软乎乎的网，稍不留神，就会沉醉其中。 房间没开主灯，只留了几盏壁灯，暖光从磨砂玻璃罩里漏出来，把墙面染成暖融融的蜜色。 壬桀随手按了下墙侧的开关，床边的地灯忽然亮了起来。 他轻声对她道，“我喜欢亮一些，不然看不清楚。” 郁绮风：“……？” 她怎么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深灰的丝绒床罩铺得平整，在上面还躺着一条男款四角裤头。灰蓝色的棉质材料，边缘绣着极细的暗银纹路，像是被人随手脱下就丢在床上的。 郁绮风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明明知道不该看，但这东西未免太显眼了一些…… 壬桀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侧传来，“愣着做什么？” 走近一看。 哦，原来是自己的换洗内裤。 郁绮风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儿，他却毫不在意的拾起内裤，随后将其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男人极为淡定的神色，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郁绮风移开视线，发现室内整面落地窗的位置，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从室内看过去，像一面无瑕的镜子，映着床头壁灯的暖光还有她略显局促的身影。 可当她的视线稍稍偏移，聚焦在玻璃另一侧时，地下拳击场的喧嚣与血腥，毫无阻挡地撞进视野里。 观众们的嘶吼像涨潮的海浪，一波波的敲打着玻璃，那股子野蛮的兴奋劲与疯狂，令她脊背发麻。 所以这里是那些贵族的恶趣味观赏地吗？ 壬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就在这时，男人的温热的气息再次从后面包裹住了郁绮风，他的双手熟练的抚上她的大腿内侧。 “在这里，还是到床上？” 那面单向玻璃此刻正映着两人的影子。 郁绮风在此之前从未跟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她的身体忍不住战栗，脸颊泛着红，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反抗对方，然后立马从这里逃走。 可是身体的本能又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她还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初来乍到的郁绮风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只能压下心中那丝慌乱，暂时与这人虚与委蛇。 “等一下……不是说先吃东西吗？” 郁绮风没有推开他，反而顺着壬桀的力道，让身体软进他的怀里。她微微仰起脸，眼尾泛着被暖光烘出的薄红。 玻璃外的拳台传来一声闷响，观众的嘶吼似乎更响了些，可室内的时间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嗯，但我等不及了。” 壬桀一口咬住她的耳垂，热气拂过她耳后敏感的皮肤，“快点满足我？我会付钱的。” “不、不行，再等一下！” 郁绮风惊呼一声，她被男人一把抱了起来，抵在了玻璃窗上。 “又要说些什么？”壬桀的语气依旧温和，这会儿看起来还挺有耐心。 “你没戴那个，不行。” 郁绮风绞尽脑汁的想着借口，“你知道我的职业性质的，所以……我身上可能会携带上一些不好的东西。” 她就不信，这都吓不退他。 果不其然，壬桀在听完她的话后，眼尾染上了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哦，那东西我从来不戴的，至于你身上的脏病，我也不在乎。” 郁绮风：…… 她还是小看了一些人的道德下限，眼前这家伙可能才是最大的病毒携带者。 谁来救救她。 第7章 这人的私德大有问题 郁绮风果然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男人的吻落下来之时，她及时伸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微凉柔软的唇亲在了她的手心里。 “什么意思？”壬桀抓着郁绮风的手腕抵在了她的头顶，结实有力的腰腹紧紧贴着她，“欲迎还拒？” “我现在不想跟你做。”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硬气些，但身体还是本能的在向后退缩。 可惜她的身后是一面坚硬的玻璃，无处可逃。 “……”他没做回应，沉默了几秒。 就在郁绮风以为对方要对她强来的时候，一直无言的壬桀突然轻笑出声，“当然，你有这个权利。” 她被好好的放了下来，双脚重新踏在了地面，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一点。 不过这下子轮到郁绮风沉默了，她干巴巴的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总不能谢谢他吧。 壬桀也没有理会她，他完全不在意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转身走到衣柜边，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郁绮风大受震撼的看着这人，就这么当着她面，一件不落的脱光，接着又利索的换上了新拿出来的那一套。 整个过程，对方彻底把她当成了空气。 而她，看见了修长笔直的大腿，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完美的人鱼线…… 以及传说中的size21.2cm…… 不仅仅没有腿毛……也没有…… 郁绮风：该死的，她眼睛怎么就挪不开了。 壬桀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并未系上扣子。他坐在床边，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机上，好像在回复信息。 从表情来看，他似乎有一点不耐烦。 郁绮风正斟酌着该如何跟他开口离开这里，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外卖到了，去拿吧。”壬桀出声提醒。 “这么快？”郁绮风记得在主世界，她每回点外卖都要等个半小时起步。 她这才跟着上来几分钟，外卖竟然就已经送达了。这比预制菜还要快。 房门从内被打开，郁绮风看见一只圆筒机器人正站在门口，她从它手里接过了三个大袋子，道了一声谢，转身又进了屋。 光是一个袋子的份量，就足以吃撑她。更别提她刚刚还在壬桀的手机上点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外卖…… 这个人应该不会恶劣到让她吃完自己点的所有食物，才准她离开吧？ 郁绮风咽了一口水，心情沉重的走到沙发边，外卖被她放在茶几上，她依次解开袋子。 披萨，麻辣烫，奶茶。先到的是这三样。 她正要拿起一块披萨吃，壬桀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侧。 沙发垫子实在太软了，他刚一坐下，郁绮风就差点直接滑到他怀里。 壬桀也从包装袋里拿出了个一次性手套，挑选了一块跟郁绮风手里相同口味的披萨。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坐在一起，吃着桌上的东西，房间里只剩咀嚼声。 这顿饭吃得未免太干巴了，郁绮风有些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氛围，她又去拆了奶茶袋子。 由于没有喝过这家店的东西，她就点了好几个招牌，一共送来了八杯口味不同的饮品。 “你喝什么口味的？”郁绮风试着跟壬桀搭话。 “都行，你帮我挑一个。”他刚吃完了一块披萨，接着一次性手套就被他摘掉扔在茶几上了。 郁绮风先给自己拿了一杯黑糖味的珍珠奶茶，然后检索着其余奶茶的杯身标签，发现这里面还混了一杯冰美式。 决定了，就是它了。 壬桀接过郁绮风递来的一杯黑乎乎的饮品，不疑有他，吸管插了进去，直接吸了一口。 正在享受美味披萨的郁绮风，突然感受到身侧有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视线，正在死死的盯着她。 她慢动作的偏过头，果然是壬桀在看她。 俗话说温饱思淫欲，他该不会又开始管不住下半身了吧？ “你这么看我干嘛？”郁绮风先声夺人。 “……”冰美式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里，“你平时就吃的这种垃圾？” “啊？” 不过郁绮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好吧，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手里的那杯奶茶，粉冲感太重了，香精味也齁得有些腻。 想来他手里那杯也好喝不到哪里去。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壬桀点开了手机的好友添加页面，递给郁绮风，“加个联系方式，我下回再来找你。” 嗯，他就连找女生要联系方式，态度都是如此随意，平时绝对没少加。 郁绮风在心底暗戳戳的想。 她觉得这人肯定有找到自己的渠道，免得自己再被其他人盯上，招惹来更多麻烦，还是干脆省事直接加了。 见好友通过，壬桀也不多留。 他拿起外套穿上，将这里的房卡丢给了郁绮风，她的工作证件也被摆放在了茶几上。 “晚上想不想睡在这里都随你，不会有人上来打扰。” 他垂眸看了眼手表，见还有些时间。 “我叫壬桀，单身，每个周六晚上都会来这里。你要是想离开贫民区了，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他这话的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包养她？ “哦。”郁绮风随口应了一声，将东西收好。 “那哥哥就先走了？” “再见。”她坐在沙发上也不起身，嘴里啃着披萨目送他离开。 怪人。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就上下其手，还把她当成了卖身的，很显然，这人的私德大有问题。 原本郁绮风对他还有点郁逍屿的滤镜，这会儿全都稀碎的没了。 她一吃饱就准备撤，拿着他给的那张房卡一路畅通无阻。 令郁绮风没想到的是，到了门口，壬桀早料到了她今晚不会留宿在这儿，已经提前帮她叫好了一辆“计程车”。 女驾驶员，豪车，还有个专门帮她开车门的。 这辆专车就在路边等着，郁绮风刚一脚踏出地下拳击场，司机大姐姐就热情的冲她招手示意。 被人猜到了行动轨迹，郁绮风隐隐的有些不爽。 城市的另一边，富人区。 壬桀来到了一栋别墅内，这是他每周惯例都会来的地方，例行公事。 他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一种剥离日常的意味。 衣物一件件离身，男人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冷光之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细腻与光泽，肌肉线条匀称而充满力量感。 壬桀躺了下去，头微微向后仰去，双眼轻阖，任由着对方接下去的动作。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壬桀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郁绮风的模样。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 第8章 只是想找个女人陪陪自己 “咕嘟咕嘟。” 西野正趴在地上，心满意足的品尝着郁绮风奖励给它的夜宵，是草莓味的最新款机油。因为它今天晚上表现的好，叼着遛狗绳在外面溜了自己一圈，也没有在房间里捣乱。 郁绮风洗完了澡，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手里举着那张镶了金边的房卡，若有所思。 她打算辞去这里的工作，离开这家店。 主要是工作内容太膈应人了，她有点接受无能，从“郁绮风”的过往记忆来看，这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的。 而她现在似乎有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今晚遇到的那个壬桀，如果不计较他的人品问题，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对方很厌恶“人造人”，属于激进派，而郁绮风的目标，恰好就是那个想要试图发起反动的“人造人”领袖。 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在这一点上刚好不谋而合。 审时度势的抱紧一条大腿，再加以利用，她要完成的任务说不定也能获得很大的进展。 以及，壬桀有三分长得像郁逍屿，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跟郁逍屿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联系。也许顺藤摸瓜，她还能找到关于郁逍屿的线索。 这么一想，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西野，你想不想换个新家？”郁绮风侧过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西野抬起圆溜溜的狗狗眼，舌头舔了一下自己油汪汪的小狗嘴，“小郁在哪，我就在哪！” 郁绮风最后下定了决心，她决定抓住这次能接近壬桀的机会。 就当这一切都只是游戏好了，做的这些事跟主世界里的自己又没关系，当初加入黑洞组的时候她就该有心理准备了。 不管是杀人，还是什么…… 她抱着枕头睡了过去，等明天天亮，她再联系那个男人。 ?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 壬桀正在开车，他已经接到了刚从金金屋辞职的郁绮风，女孩的手里抱着一只看起来性能很低的机械狗，其余什么行李都没带。 他倒也不意外，毕竟贫民区的东西都是垃圾废铁，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 “这狗瞧着挺旧的，要不一会儿去百货大楼，我给你买只新的？”壬桀说完，神色略带挑衅的瞥了一眼那只脖子上戴着项圈的机械狗。 “汪！”西野恶狠狠的冲着壬桀叫了一声。 它很讨厌这个人，喉咙里不断向他发出警告声，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有股想咬死对方的冲动。 郁绮风安抚着它，“西野乖，我不会丢下你的，不买别的狗。” “呜呜……”西野收起凶相，扒在郁绮风身上，稍稍安心了下来。 壬桀看着旁边这副“人狗和谐的温馨画面”，多叮嘱了一句，“你注意着点，别让它拉我车里了。” 西野蹙了蹙鼻子，要不是它早上刚上过厕所，它现在真想狠狠地拉一通呢。 郁绮风感受到怀中小狗的怒火，她要是再不拦着，西野说不定真会扑上去乱咬一通。 “你就好好开车吧，壬少爷。” “……你怎么也跟那些人一样恭维起我来了？”壬桀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喊我哥哥就行。” “怎么，你家里面兄弟姐妹很多吗，这么喜欢让别人喊你哥哥？”郁绮风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也没有亲戚朋友之类的？” 汽车突然停下，信号灯刚好跳转到了红色，壬桀转头看向郁绮风，眸底情绪不明，“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随口问问而已，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 郁绮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心急了，她其实就是想知道，壬桀与郁逍屿的长相相似，到底是巧合还是因为什么…… “我呢，没有结婚的打算，只是想找个女人陪陪自己。” “……”郁绮风松了一口气。 好吧，这人显然想岔了，以为她是在打听他的家庭情况，想要嫁进去呢。 不过也不是不能将计就计……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能待在他身边，还不会让他感到违和的动机。 壬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递到了郁绮风手里，“试试看？昨天大概握了一下，尺寸要是不合适，我再给你换一个。” 郁绮风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巨闪的钻石手链。她在脑海里飞速回忆着那些影视剧里，贪慕虚荣的人是如何表现的，随后向他奉上了一场略显拙劣的演技。 “噢……好漂亮的手链！我太喜欢了！” 女孩夸张的表达惊叹，然后凑过去朝着壬桀的脸颊主动亲了一口，“木啊～” 怎么样，这下应该能把她当成一个只是单纯贪财的女人了吧。 然而，壬桀并没有被女孩突如其来的吻感到开心。他淡定的拿了张纸巾，擦了擦还沾着口红印的脸颊，从郁绮风手里夺走了那个首饰盒，直接丢到了车窗外面。 “不喜欢就不喜欢，用不着这么演。” 郁绮风：“……” 她其实还挺喜欢的，这人怎么直接丢了。 第9章 你确定你在外面没有私生子？ 汽车驶入了富人区，这里与到处弥漫着潮湿霉味的贫民区简直是天壤之别。 空气不再是浑浊的，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植物芬芳的微甜气息。街道干净得不可思议，纤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寻不见踪影。 偶尔会有造型优雅的飞行器在空中掠过，表面流动着低调的光晕，没有丝毫噪音，只留下淡淡的清新能量。 最让郁绮风感到恍惚的是这里的人类。 路过的那些人，无论男女，都有着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他们的步伐轻盈，笑容自信，“肥胖”仿佛是一个被彻底从基因库和生活方式中剔除的词汇。 目之所及，皆是健康、活力与美的化身，是一种近乎苛刻的，被科技与财富共同塑造出的标准之美。 郁绮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重塑后的身体。她昨晚还在体重秤上称了一下，一米五八的个子，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已经算偏胖了。 她这样的身材，在这里突然显得有些突兀。 驾驶座的壬桀没注意到郁绮风的这些情绪变化，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车窗被摇下，风灌了进来，他轻轻吐出了一口烟雾。 郁绮风认为，在驾车时吸烟是很不文明很不安全的行为。幸好，风不是朝她这里吹，她没吸到二手烟。 但壬桀显然是个没有素质的人，烟只是抽了两口，就被他丢到了车窗外面。紧接着，车内电子屏上立马收到了一条交通部发来的罚款通知。 郁绮风好奇凑过去瞧了一眼。 好家伙，丢了根烟头被罚了一万元。 顶她在金金屋，累死累活干五个月的工资了…… 壬桀关闭了电子屏，根本懒得去看上面的内容，转头对郁绮风说道，“到了。” 郁绮风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一起下了车，入眼的是一座庄园。 没错，丝毫不夸张，是一整座庄园。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庄园里到底图啥，连大半夜小偷进了屋都不知道。 不过很快，郁绮风得知了一个让她差点惊掉下巴的消息。 这个庄园并不是壬桀居住的地方，而是…… “送我的？”她满眼不敢相信的望着他，又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把你带回家住吗。” 壬桀在入口处大门的安保系统里录入着郁绮风跟她脚边那只狗的信息，“我以后会直接来这里找你，平时别乱跑。” 这对于刚出社会的郁绮风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 虽然她本身的家境并不差，但在主世界，她也没壕到能直接送人一整座庄园的。 这里果然爽得不像是现实。 郁绮风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跟在壬桀后面的时候，她趁机用手机搜索着这附近的地段价格。西野趴在她的肩头，一人一狗专注的盯着手机。 小狗表示疑惑，怎么感觉主人变得很开心的样子，还在憋笑呢。 壬桀就跟后背长眼睛了似的，原本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停下脚步。 “别看了，房子不值钱，你眼前的这位才是最值钱的。” 他将那只碍事的机械狗从郁绮风的肩上拎了下去，随后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对着她轻声耳语道，“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再送你个两套三套的，不是问题。” 郁绮风：“……” 听听这糟糕的用词，他不觉得羞耻，她都想要替他钻地洞了。 郁绮风瞥了壬桀一眼，忍不住吐槽，“你当送庄园是送大白菜啊？” “也可以是？” 壬桀觉得郁绮风这比喻还挺贴切的，他的确没有关于财富的烦恼。 “你先等一下。” 郁绮风抓住他圈在她腰上那不太老实的手，“你确定你在外面没有私生子？” 她眯起眼，认真审视着壬桀，“不会过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女人，来到这里跟我叫骂，然后抢你这么个……大金主吧？” 原谅她在主世界看过很多的狗血言情，眼前的这人看起来又像个四处留情的，她可不想亲身体验一次，跟其他女人抢同一个垃圾这种事。 恕她强烈拒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种错我能犯？”壬桀摸了把她的脑袋，勾起唇角，瞧着心情不错，“把心放到肚子里，没有的。” “哦，那就行。” 郁绮风微微颔首，没有抗拒壬桀随后在她耳垂上轻轻落下的一吻。 ? 西野小狗经历了狗生震惊，它从前的家是垃圾堆，后来被“郁绮风”捡到了店里喂养，而现在直接升级成了一个大庄园，一整个大草坪全都是它的地盘。 它可以在上面尽情追赶小蝴蝶小蜜蜂。 小郁实在太厉害了！ 它在草坪上快乐的奔跑翻滚，一直到玩累了，它嗅着空气里郁绮风的气味，一路狂奔，去寻找主人的踪迹。 想要见到小郁！想跟她贴贴！ 偌大的庄园里，一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一间间空旷的房间，直到它寻到了一间上了锁的屋子，两扇高高的门将它阻挡在了外面。 西野拼命挤着狗脑袋想让自己钻进去，但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它立马调转方向，跑去了窗户那边，它借助着花坛，一点点的费力的爬了上去。 好不容易才露出一颗脑袋，西野就撞见了让小狗羞得想要当场刨地的画面，它吓得直接松了爪子，掉进了花草丛中。 它想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讨厌的家伙，要压在小郁的身上亲她？ 第10章 试过的都说好 “钱都花出去了，也该给哥哥一点甜头了吧？” 一下又一下的轻吻，落在了郁绮风的唇瓣上。每一次都是由壬桀主动，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他像是乐此不疲。 郁绮风眼神躲闪，但也没推开身上的人。直到看见他张开嘴，露出了舌尖，她连忙一把捂上。 暧昧的氛围再次被打断。 “……又怎么了？”壬桀稍稍抬起了一些身子，没继续压着她。 “你刚抽过烟，没漱口，所以不行。” 郁绮风趁着空档迅速挪动身子，从他的身下移到了床的另一边。然后用着像在“赶狗”的手势，对着壬桀挥了挥，“去去去，去刷个牙，洗干净了，嘴里没味道了再来。” 壬桀一把握住她乱舞的小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这会儿倒挺讲卫生啊？” “我一直都很讲卫生，你快去。”郁绮风也不跟他客气，她还穿着袜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想把他赶下去。 谁料下一秒，她的脸颊就被人捧着狠狠咬了一口，她吃痛的忍下了。 烟草味的气息果然很重…… “等着。”壬桀从床上起身，去了隔壁的淋浴间。 直到里面响起了水声，郁绮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回味起刚才与他的亲吻。 感觉……还挺奇妙的。 她全程基本都是闭着眼的，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于主世界的她来说，是初吻嘛。中途也偷偷睁眼看过，结果正好被壬桀抓包了。 郁绮风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对方嘲笑了。 因为他眼底的笑，藏都不藏一下。 她实在招架不住，看见他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真有些慌了。一旦防线撤下，她可能会瞬间沦陷进去。 趁着壬桀在里面洗漱的功夫，郁绮风深呼吸了好几次。 等下不能表现得毛毛躁躁，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这点小事完全应付得来。 做完最后一次的心理建设，郁绮风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呼吸。 …… “哼～哼～哼～”淋浴间里的男人哼着小调走了出来，他还顺便洗了个头，发梢上的水珠时不时的滴落，紧实的腰腹间只裹着一条浴巾。 壬桀擦好头发，将毛巾丢在一旁，走到床边发现郁绮风已经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你很冷吗？”他坐下，随后掀开床被的一角，跟她挤进了同一个被窝。 而当触及到那片光洁的肌肤时，他立马明白过来了。 她已经脱好了。 壬桀的语气里带了些揶揄，“不是说不想跟我做？这会儿又想了？” “任谁看了那么多的钱，这么大的房子，都会忍不住心动的。” 郁绮风敛下水眸，在被子底下牵住了壬桀的手。 “行。”他随意的应了声，也回握住了女孩柔软的手。 …… 呼吸声逐渐交织在一起，男人的攻势愈发猛烈。 郁绮风勾着壬桀的脖子，与他耳鬓厮磨，“壬桀，你之前是不是跟很多女人都这样过呢？” 他绝对算得上是个好老师，至少在教学过程中她没有感到不适过。 “你跟我接吻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他捏着她的下巴，力气加重了些，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不要扯开话题，只是随便聊聊而已，难不成你都记不清了？”郁绮风有点挑衅他的意思。 “你要不要猜一猜？” 壬桀也不正面回答，翻了一个身，让郁绮风待在上面，他的指尖轻捻着她垂落的发丝，“猜猜你自己，是我的第几个女人？” “第八、或者第九个？要不然十开头，二十以内？” 郁绮风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她对壬桀又没有爱恋之情，纯粹跟他开开玩笑，“总不能是三位数打底的吧？” “……错得离谱。”壬桀怀疑她是在暗戳戳骂自己是个种马。 “懂了，四位数。”郁绮风眉眼弯起，突然笑得没心没肺。 壬桀：“……呵。” 他直起身子，搂着郁绮风的腰向自己贴近，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行，那就让你做我第一千个女人。” 郁绮风：“？？？” “你等等！”她连忙喊停。 “别担心，哥哥‘经验丰富’‘身经百战’，试过的都说好，弄不疼你的。”壬桀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地加重了一些字眼。 “不是……要不然你先把窗帘拉上，或者咱俩躲进被子里？” “为什么？” “我……身材不是很好，不太想……嗯……露在外面。”郁绮风冲他眼神暗示，“你懂吧？” “不懂，我不觉得你的身材哪里有问题。”他的视线与她平齐，说得肯定。 郁绮风：…… “不拉就不做。”她最后跟他拉扯一次。 “真麻烦。”壬桀说完，摁了一下床边的按钮。 窗帘从两边向中间汇拢，屋内渐渐变得昏暗。 郁绮风攥着被子的手松开，她见对方还没有行动，便大着胆子主动抱住了壬桀，“嗯……现在可以了。” 他的身体热乎乎的，像个暖炉。 可某人的话却一点都不暖。 “郁绮风，话说在前头，等下再敢对我说一个‘不’字，我今天直接把你干死。” 郁绮风：……心寒。 第11章 脚踏两条船还不敢让对方发现了？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郁绮风先举了白旗投降。 她现在的体力是真的跟不上对方，再继续下去会死的。 “你出去。”她的腰早抬不起来了。 刚开始的十分钟还能撑一撑，后面干脆直接躺平，让壬桀自由发挥。 “我还没到，再……” 郁绮风：……再等一会儿她就真死了。 男人显然正在兴头上，可看到她一副死鱼样，性趣也跟着骤减。 没意思。 郁绮风蔫蔫的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去瞧他在做什么。 壬桀坐在床沿，背对着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指间夹着一支烟，正送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一缕极淡的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 大概是两人已经越过了那条线，郁绮风对他再没了先前那种想要避开接触的想法，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贴在了他的后腰上。 “壬桀，你这样抽烟，会死得很早哦。” 他无言，慢慢转过身来，香烟被他捻灭在烟灰缸里，再次回到了床上。 郁绮风被他圈在了怀里，两人肌肤相贴的坐在一起，他牵着她的左手仔细端详着。 “你的手，好小。” 壬桀将自己的手跟她的放在一起做对比，他要比她要大一圈。 “一般来说，女性的手都要比男性的小一些。”郁绮风也没缩回手，任由他牵着再握住。 “嗯。”他轻轻应了声，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又捏起了她的鼻子，挠着她的下巴，像在逗弄小动物一样。 “差不多就行了啊，我可不是玩具。”郁绮风一把拍开他四处捣乱的手。 壬桀正打算跟她说些什么，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没急着松开她，将手机拿了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被接听时是外放，郁绮风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可她还没来得及听见内容，手机就被壬桀放在了耳边，自动转为听筒模式了，她能听到的都只是壬桀的回复。 “嗯……下次再聚，最近有些忙。” “不用麻烦，在家就行。” “……我没什么喜不喜欢的，你看着安排。” “对，这会儿在谈生意……” 郁绮风：“……” 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不检点，但看着他当着她的面，去敷衍另一个女人，心底微妙的不爽。 “壬桀，你在跟——” 郁绮风故意发出声音，想要坑他一次，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捂紧了嘴。 “嗯，是对方的秘书。先不聊了，我大概……过两天就去。嗯，再会。” 手机屏幕熄灭后，壬桀才松开了她，“以后不要在我跟人打电话的时候插嘴。” 语气有些严厉，这让郁绮风感到不满。 “怎么，脚踏两条船还不敢让对方发现了？”郁绮风扯过被子，不给他盖。 “……啧，踏什么船。”壬桀轻咂了一声，蹙着眉头，像是很烦这件事，“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那女的丈夫之前跟我一起做过生意，她想把侄女介绍给我。” “哟，你还没结婚呢？”郁绮风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突然来劲了，“你还需要相亲呐？是不是圈子里名声太差，只能靠熟人介绍了？” “……你吃炸药了？” “……嘁。”郁绮风撇撇嘴。 她的那股子别扭劲儿，让壬桀突然福至心灵，“你……吃醋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继续道，“那种相亲聚会动不动就有，我懒得去，都鸽子掉了。” “不醋不醋，反正我有大house～” “过户手续还没办呢。”壬桀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大house没有咯？” 郁绮风：“……” “哥哥我错了～人家就是太喜欢、太爱你了嘛，你都跟人家酱酱酿酿了，还跟其他女人打电话，还不让人家出声，委屈死了呢嘤嘤嘤。为什么不敢公开人家，是不是人家让你拿不出手呀呜呜呜……” 郁绮风矫揉造作的在那里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壬桀此刻的内心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故意膈应人的样子还真是…… 够恶心的。 “嗯嗯嗯，对对对。”他敷衍的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毕竟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跟一个妓女上床，你的喜欢跟爱还是收起来吧，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郁绮风微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明明她也是说着玩玩的，可这人若是真的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心里头莫名堵得慌。 她一时成了哑巴，想要怼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到壬桀已经起身，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朝着浴室走去，郁绮风才闷闷开口问他，“干嘛去？” “你不洗%￥#了？” “……壬桀，你讲话能不能文明点，那个东西……你是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的。”郁绮风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好吧，她确实需要去洗澡，身上现在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有什么不能说的。” 壬桀正在给浴缸里放热水，试了下水温，见差不多了，才把郁绮风放了进去。 “需要我帮你洗%￥#吗？”他拿了一条新的浴巾过来，放在了一旁，“毕竟你看不见自己的%￥#，我来的话，看得比较清楚。” “死……变……态。”郁绮风往水里一沉，除了头，什么都不想露出来。 她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一身反骨，故意的。 “男人都这样，你要是喜欢不变态的，只能去找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处男了。” 反正他已经不是了。 壬桀的手轻轻滑过水面。 没有加入浴剂，清水，一清二楚。 郁绮风直接舀了一手心的水朝着他脸上泼去，“说得跟你长了似的。” “也是会长的，定期清理罢了。” “闭嘴，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个。” “嗯，那就先帮你……” “壬桀，我没说需要你帮忙……！” 水珠顺着结实的小臂滚落，白茫茫的雾气贪婪地舔舐着玻璃的每一寸。 他再一次成为了进攻者。 第12章 照片上的女子 壬桀一般只在白天过来找郁绮风，从没有在这里留宿过。 这天傍晚，郁绮风坐在庭院里吹着凉风。不远处的西野正在一棵枫树底下，卖力的用爪子不停的刨土，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郁绮风见它忙活了很久，被刨出来的土都快堆成一个小山丘了，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好奇，走到了它旁边。 “西野？你发现什么宝藏了？”她蹲下，看着脸上已经沾了很多泥巴的机械小狗。 西野见郁绮风过来，刨得更加起劲了，直到爪子触碰到一块硬物，它无法将其挖开，立即兴奋地向郁绮风示意，“小郁，你看！” 郁绮风没想到这里面真有东西，从附近拿了一把小铁锹，照着西野刚才挖的位置，将四周的土慢慢挖开。在看见底下埋着一个类似首饰盒的物件时，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最后，他们合力挖出来了一个四周磨损十分严重的木盒。 木盒上的锁已经坏掉了，用小铁锹轻轻一砸，锁便掉了下来。 郁绮风坐在枫树底下，用手拂去了木盒上面的泥土。 西野凑近用鼻子嗅了嗅，“小郁，这里面有东西。” 刚把木盒拿出来时，郁绮风就感受到了手里的份量不轻。 这里面会装着什么呢？ 瞧着这木盒的做工款式，看起来是很久远的物件了。 至于为什么被人埋藏在这里…… 郁绮风带着心中疑惑，没多犹豫，将木盒缓缓打开。她本以为里面的东西会跟着腐烂发霉，没想到保存得依旧完好。 一张蕾丝镶边，中间绣着西洋花卉图案的手帕被叠得整齐放在了最上方，显然是女子喜爱的款式。 郁绮风率先将手帕拿了出来，在它底下摆着一封信件。 信件并未封口，收件人的姓名也未写上。她取出了信纸小心展开，发现上面只写了一行英文。郁绮风简单翻译了一下，这写的似乎是一个国外的住址。 除了帕子与信件，木盒里还放着几张银票，手表还有首饰，都是那个年代的较为值钱的物件。 这是谁留下的，又为何留下？ 郁绮风最后还是将木盒物归原位，又重新埋回了地里。 她抬头望着前方那棵枫树，粗壮挺拔，想来埋藏这木盒的主人，也曾见过这棵树吧。 “咚——”一声悠长的钟鸣破云而出，像是从岁月深处浮起的叹息。 正打算带着西野回去休息的郁绮风突然顿住脚步，她转过身，驻足望向远处那个钟楼。每天的这个时候，钟声都会准时响起。 “西野，我去那边的钟楼看看，你先在草坪上玩一会儿好不好？” “嗯！我在这里，等小郁！” 郁绮风打算快去快回，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被那座钟楼吸引。 越靠近钟楼，钟声越是清晰，能听见铜钟震颤时带起的嗡鸣。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抬手拂去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推开了通往塔楼的木门。 木门的“吱呀”声在耳际打着旋，一瞬间尘土飞扬，她掩住口鼻咳嗽了几声，随后顺着螺旋石阶拾级而上。 郁绮风在三层停下，那里有一处虚掩着的门，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但桌上摆放着一个鎏金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郁绮风擦去蒙在相框玻璃上的灰尘，发现这原来是一张全家福。 黑白相片上，身穿燕尾服的男子站在左侧。他是个洋人，身型高大挺拔，自带一股旧世纪的绅士风度，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站他右侧的女子，脸庞是典型的东方骨相，眉眼柔和婉转。她穿着一身洋裙，盘着时兴发型，耳垂上戴着珍珠坠子。从她的气质不难看出，应该是个富家小姐。 郁绮风的指尖最终落在了相框的右下方。如果日期没写错的话，这是一百多年前拍摄的照片。 难道之前住在这里的，就是这对夫妻？ 郁绮风拿着相框正思索着，目光突然瞥到了那扇被锁着的窗户。她慢步来到窗前，握着相框的手在下一瞬微微收紧。 这间屋子的窗户，刚好正对着那棵枫树。那株百年枫树就像一把烧得正旺的火，将半边庭院都浸在浓稠的绛红里。 那些东西，是照片上的女子留下来的吗？ ? 郁绮风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晚饭。 这座庄园很大，有很多地方她还没有去过。 因着傍晚挖出了木盒这件事，她又带着西野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果然，让她发现了几处蹊跷的地方。 郁绮风住的房间在一楼，二楼她还未上去过。西野走在前面领路时，突然对着二楼走廊最里面的几间屋子汪汪大叫。 她跟在它后面，依次进入了那些房间。都是一些卧房，应该是有人过来定期打扫，里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奇怪的是这些卧房的墙角处，都有着被烧毁过又重新修复好的痕迹。 像是故意这样做的，既想将房间复原，又不想完全掩去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让郁绮风感到十分不舒服。 “壬桀，你人在哪？”她当即就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在外面谈生意，怎么了？” 郁绮风现在已经回到了一楼的主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在外面谈生意？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这家伙在陪其他女人。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害怕，睡不着，你现在过来陪我。” 郁绮风也没说谎，今天一下子看见了这么多东西，难免会胡思乱想。 “我喝了酒，开不了车。”壬桀悠悠开口道，“实在害怕就抱着那只狗睡呗，反正它也会讲人话。” “你、你要是不过来，我现在就一把火烧了这里。”郁绮风忍不住威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你烧嘛，晚上没地方睡，又不关我事。”壬桀像是完全不在意，语气轻松极了。 沉默的三秒里，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憋笑。 “你到底过不过来？就算喝了酒，找个代驾司机不就行了，计程车也是24小时的，就不信你打不到车。” 郁绮风看着睡在她脚边，正一脸香甜的西野，深深叹了一口气，“壬桀，我是真的有点害怕……” “……唉，拿你没办法。” “你愿意来啦？”她见他妥协，有些惊喜。 “嗯，你求我一下，我就过来。” “……求你个大头鬼。”郁绮风最烦他得寸进尺的样子。 “这个态度啊？等下真把大头鬼求来，我也不管哦。” “……壬桀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郁绮风算是看清了，他在耍她玩，“……你不想来陪我就算了。不打扰你跟别人恩恩爱爱了，你以后也别来烦我。” “十分钟。” “什么？” “在路上了。等下见面，别忘记给哥哥一个热情的拥抱，当报酬。” 电话被挂断，郁绮风紧接着骂了他一句混蛋。 不过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终于还是放松下来。 至少壬桀真的愿意过来陪她了。 第13章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壬桀没想到今晚的郁绮风会如此主动。 电话挂断后的十分钟，他一分不差的抵达。 刚走进客厅，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你这是遇到鬼了？”壬桀不禁挑眉，手附在女孩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半开玩笑的问。 随后，他腰侧的肉就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郁绮风仰头撅着嘴，警告似的看着他，“这是报酬，已经兑现了。” “行，我收到了。”壬桀换好鞋子，“你要不要先松开我，这会儿不嫌我身上烟味重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郁绮风这才拽着他，在他身上仔细的嗅了嗅。 果然一股子的烟味儿，酒味也很重。 也不知道壬桀晚上到底在哪里泡着，不过瞧着他的状态还是挺清醒的，至少没喝醉。 “那你先去冲个澡，我在浴室里面等你。” “你直说想看着我洗不就得了。”壬桀哑然失笑，勾过她的肩膀，“走吧，跟哥哥说说，看见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 ? 淋浴间内。 壬桀正站在那里冲洗，郁绮风在一旁热心的给他递了一块肥皂，不过此刻她的内心无半分旖旎。 “壬桀，我今天在庭院那棵枫树底下，挖出东西来了。” “嗯，什么东西？”他刚打出泡泡，正往肩膀上抹着。 “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块手帕，还有手表首饰之类的老物件，银票也有好几张。” 郁绮风将自己今日下午所见得到的东西都告诉了他，“哦，对了，还有一封信，但没写收件人是谁。” “你打开看了？” “没有封口，我大概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应该是一个国外的住址。” “这样啊。”壬桀微微颔首，接着漫不经心的问她，“所以你看见了这些东西，就开始害怕了？” “不止这个。庄园里的钟楼你上去过吗？里面有间屋子，桌上还摆了一张黑白照片，应该是一家三口。” 郁绮风觉得要是没人跟她分析这些，她会憋死，“你说，这座庄园从前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他们啊？” “或许不是？”壬桀侧了侧身，开始冲洗身上的泡沫。 他的这个回答，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毕竟正常人看见这些东西，能联想到的可能性，大致也是郁绮风猜测的那样。 “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郁绮风总觉得壬桀的态度很奇怪，催促他快点洗，“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真相，我真的要睡不着了。而且二楼那些卧房啊，好像被大火烧过。” “这都被你发现了？” 郁绮风：“……”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啊他！ “你快点洗！” “知道了。” ? 两人很快回到了一楼的卧室。 郁绮风全身都躲进了被子里，双手紧紧抱着躺在她身边的壬桀，“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合着你喊我过来陪你，就是给你讲睡前故事，哄你睡觉的？” 壬桀的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头也不露出来，可别憋坏了。” 郁绮风其实也觉得里面有些闷，最后还是钻出了被窝，大口呼着气。 反正屋子里亮着灯，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她不怕。 “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你就当故事听了，至于真真假假的，我不保证。” “嗯，你说吧！” 郁绮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手里抱着壬桀的动作更加紧了。 男人轻启唇齿，开始将关于这座庄园从前主人的故事娓娓道来。 ?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庄园的主人是一位姓柳的旧贵族，名叫柳榭元。 柳榭元在二十一岁时，经朋友介绍，结识了白瑞云。 白家与柳家门当户对，白瑞云还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 柳榭元对她一见倾心，他觉得白瑞云与自己从前遇到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她不仅鲜活美丽，还知书达理。他认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柳家。 于是柳榭元对白瑞云展开了热情的追求，二人很快奉子成婚。白瑞云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柳程翡。 柳程翡从出生开始就备受周围人的呵护，是被两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他同样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见到他的人，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一家三口原本过着幸福安逸的日子，直到社会上大批新贵族的出现，旧贵族的地位日渐被剥削。 平日里只会摆弄花花草草，连一袋米价都不知多少的柳榭元，却突然利欲熏心，竟然将柳家的所有家底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星期的“朋友”，与他一同做起了生意。 白瑞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柳榭元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早就卷着柳家的钱逃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第一次对柳榭元发了火，责问他为何这么蠢，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可柳榭元非但不反思自己，还先责怪起了白瑞云。因为她作为妻子，竟然对丈夫出言不逊，他对她实在失望至极。 他明明只是想为这个家多挣一些钱罢了，不小心上了一次当，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4章 救命稻草 夫妻二人的感情出现了无法填补的裂缝，白瑞云对柳榭元彻底死了心。她当机立断，与白家提起想与柳榭元离婚这件事，却遭到了娘家人的强烈反对。 原因很简单。 她是女子，又生养过一个孩子。若是离了婚，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他们白家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就成了笑话。 白瑞云迫于无奈，无法反抗家族的意愿，只能与柳榭元继续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 谁知道，这个男人却起了利用她的心思。 一次宴会上，白瑞云遇到了她当年在国外读书时的同班同学，查尔斯。 他们曾短暂的约会过一段时间，后来因白瑞云要返回家乡，便与他说了分手。 她从未想过，多年之后，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再次重逢。 查尔斯本以为白瑞云会成为一名教师，她曾跟他提过自己的梦想。在她的家乡有许多穷苦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堂，她想回去帮助他们。 而白瑞云也原以为查尔斯会留在他的国家，继续走科研那条路。 只是没想到最后，她已嫁为人妇，而他做了商人。 “瑞云，我会在这里暂居一段时间，请问……你还愿意跟我约会吗？”他向她发出了邀请。 查尔斯是标准的金发碧眼白种人，却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中文。这是当年为了追求白瑞云，他一直苦练中文的缘故。 “我这些年一直都是单身。” 他的意思，白瑞云明白。 可是…… “抱歉，查尔斯。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背叛我的家人。”白瑞云拒绝了他。 “不用道歉，是我失礼了。”查尔斯露出了歉意的笑，向她敬了一杯酒，“请原谅我的冒犯，夫人。” 这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却被有心人传到了柳榭元耳边。 在不久后，白瑞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作无耻卑鄙的小人。 “瑞云，既然你与查尔斯先生是旧识，想必他应该也愿意帮助一下我们家吧？” “柳榭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瑞云警惕的看着他。 “不要再装了，瑞云，我已经跟他见过面了。查尔斯亲口对我说的，只要你陪他一晚，他就愿意帮我们还清所有的债务。” 柳榭元俯在她的腿边，恳求着她，“好瑞云，你就帮一帮我吧，要债的人现在隔三差五的找上门，你怎么忍心看着我们一家人，就这么被不断骚扰？” “你当初若是不犯蠢去做什么生意，被人骗得血本无归，柳家怎么会到今日这地步！” 白瑞云见柳榭元窝囊的样子，气得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柳榭元捂着被扇痛的脸颊，气上头来，朝着她大声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跟程翡，为了这个家！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有花不完的钱，我有错吗？” 他气愤地抓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地，冲着对方歇斯底里。 “倒是你白瑞云，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这么多年一直把我闷在鼓里。原来你跟那个洋鬼子在国外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我都没嫌你失了贞洁，败坏门风。你跟他早就上过的床，现在再上一回又能怎样！” 白瑞云不敢相信，柳榭元竟是这样想自己的。 她这么多年为这个家的辛勤付出，到最后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她拿起茶几上的杯盏向他狠狠砸去，而门外就在这时传来了柳程翡的哭闹声。 佣人们根本没看住他，他听见了父母的吵架声，就跑到了客厅里。见到母亲摔倒在了地上，而父亲却在对她破口大骂，地上全是摔碎的杯盏。 柳程翡不知道父亲为何要责怪母亲，明明母亲这样好。 他被柳榭元的怒吼声吓到，顿时崩溃大哭起来。 最后还是白瑞云先冷静了下来，她将柳程翡安抚好，吩咐女佣们将少爷带回房间。 接着，白瑞云向眼前不作为的男人投去了冰冷的视线，“柳榭元，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没关系。” 她曾抱着一丝幻想，是否要靠自己扛起现在的柳家。 如今看来，根本没必要。 柳榭元这个人，已经烂到了根里。 ? 白瑞云再次见到了查尔斯，这一回，是他主动找到的她。 “瑞云，对不起，是我侮辱了你。” 查尔斯双膝跪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恳求她的原谅。 “我听说了柳家的事，那个柳榭元根本配不上你。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男人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深邃的蓝绿色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如同海面上破碎的波光。 而白瑞云却对他的道歉，不为所动。 查尔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苦的闭上眼，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 “瑞云，求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好不好？与你分开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 “……查尔斯，我知道了。” 白瑞云面带疲惫的看向跪在她脚边的男人。 “我想离开柳家，你能否帮我这个忙。” 查尔斯见白瑞云愿意离开这里，立即应下，“瑞云，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她也瞧得出他眼底的欣喜，不似有假。 白瑞云忽然想起了那时还在国外读书时的日子。 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查尔斯为了帮她拿到高处的书籍而爬上梯子，脑袋不小心磕到的笨拙模样。在公园划船约会时，她戴的帽子不小心被风吹落到湖面，只因她说了一句是母亲送她的，他竟然直接跳下水去帮她捡了回来。 她也记得，当她拒绝查尔斯提出要带她回去见他的家人时，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落寞。 “抱歉查尔斯，我注定要回到我的家乡。” “瑞云，我愿意跟你一起回去，留在那里生活，你能不能……” “我也很想，可是查尔斯，他们永远都不会理解我们的。” 那时的白瑞云还无法抛下生她养她的白家，就这么自私的一走了之。她只能听从家族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还算合眼缘的男人。 如今这样的日子她早已经厌倦了。 明知前方是火坑，她尚有一丝希望，为何还要往里跳？ “查尔斯，谢谢。”白瑞云扶起了眼前的男人，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第15章 白芢桀 柳程翡不明白，为何从前总是围绕在他身边，陪伴照顾他的母亲，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母亲有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跟首饰，时常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 他拉着母亲的手，想让她陪自己玩，可母亲总是轻声哄着他，让他乖一些。 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眼睛颜色很可怕的怪人，开始频繁的来他们家拜访做客，母亲总陪在那人的身侧。 虽然在这个时候，大人们都会将他赶回屋子里去。 可柳程翡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的溜出来看。 他看见父亲对那个金发怪人十分尊敬，即便那个人当着父亲的面牵着母亲的手，父亲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一脸讨好的给那个人敬茶。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直到柳程翡无意中撞见了白瑞云与那个男人滚在一张床上，那是母亲跟父亲的房间。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原来母亲是一个坏女人啊。 她背叛了父亲，背叛了他们这个家。 可他并没有因此讨厌母亲，因为母亲对他一直很好很温柔。 柳程翡决定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绝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每当母亲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守在门外，不让那些仆人靠近。 要是被父亲发现了，一定会把母亲赶走的。 他要保护好母亲。 可是白瑞云再次怀孕了。她还生出了一个金色头发，琥珀色瞳孔的小男孩。 在那个孩子生下来的一刻，柳程翡感受到了深深绝望。 这下子，他就没办法再帮母亲遮掩秘密了…… 可是柳榭元什么也没做，没有将白瑞云赶出去，还接纳了那个孩子，让他住在柳家。 柳程翡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名义上的弟弟，他跟着母亲姓白，叫白芢桀。 纵使母亲常在他的耳边叮嘱，要跟弟弟好好相处。 纵使母亲在生下弟弟后，依旧待他很温柔，给他买了很多东西。 纵使母亲对他再三保证，她绝不会偏心弟弟，他依旧是她最喜欢的孩子。 可是柳程翡还是无法接受，襁褓里的婴儿，自己的弟弟，是个金色头发的怪物。 一个怪物，凭什么从他这里分走母亲的爱。 柳程翡表面上无异样，可在私底下没有大人的时候，他就会拿着一根缝补衣物的针，去刺那个正在熟睡的怪物。 针是他从女佣姐姐们那里拿来的，只要他亲她们一下，她们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光是听见这个怪物疼得哇哇大哭，柳程翡还是不觉得解气。 他又去捉了好几条毒虫，偷偷丢在怪物的身上，咬得婴儿浑身起红疹。 却没想到，母亲在发现这个怪物身上恶心的伤口后，不仅没有嫌弃的丢掉他，反而开始一天到晚的守在他身边。 母亲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 而柳程翡对白芢桀的恨意，越来越深。 因局势紧张，查尔斯被遣返回国，情急之下，白瑞云只好先跟着他一起离开。 而年仅四岁的白芢桀，他无法离开这片土地，被留在了这里。 柳家庄园里有一对老夫妻，是白瑞云当年嫁过来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家奴，平日里就在花圃里做些浇水除杂草的简单活计。 他们是她唯一信得过。 白瑞云给这对老夫妻留了一笔钱财，拜托二人，帮忙照顾白芢桀跟柳程翡。 在查尔斯跟白瑞云离开后，柳榭元在柳家又重新挺直了腰板。 不过柳榭元也没忘记那个洋鬼子在离开前警告过他的话，务必要待白芢桀如亲生骨肉一般。若是白芢桀在柳家出现任何意外，他绝不会放过他。 不用他提醒，柳榭元也知道。 毕竟白芢桀现在可是一棵摇钱树啊。 只要他一直待在柳家，查尔斯跟白瑞云就会不停的往这里定期寄钱。 可恶的是，白瑞云那个女人竟然还逼迫他发毒誓。若是敢苛待白芢桀半分，他柳榭元必将不得好死。 呸，该死的洋鬼子，该死的贱妇。 为了维持表面功夫，柳榭元只能暂且将白芢桀收为养子。 在名义上，柳榭元现在是白芢桀的父亲，而柳程翡是他的哥哥。 四岁的白芢桀还懵懵懂懂的记得母亲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如果遇到困难了就去找园丁爷爷跟奶奶，或者找哥哥也行，但是不能太调皮，惹哥哥生气。 嗯，他都记下了，他没有调皮。 但是母亲刚走的第一天，他的那些衣服玩具，全被哥哥扔掉了。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也全被哥哥抢走了。 白芢桀原本住的房间在二楼，结果柳程翡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怪物不配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他是这样对他说的。 白芢桀哭着跑去找爷爷奶奶，跟他们说，哥哥欺负他。那对老夫妻显然也没想到柳少爷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于是他们立即去找了柳老爷说明了情况。 可是柳榭元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很正常，一楼不是还有个杂物间嘛，收拾一下，让那个小野种住进去吧。” 老夫妻面面相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毕竟他们也只是做奴仆的，人微言轻，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芢桀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在柳程翡对他释放恶意没多久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人很讨厌自己。 于是他尽量避免与他正面接触，但对方时不时的主动找上他。 柳程翡比白芢桀年长七岁，总是仗着身高优势，对他拳打脚踢。 白芢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招惹对方，柳程翡还是会拿着书本，突然冲着他的脑袋上狠狠砸去。 漫无止境的泄愤。 而柳榭元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在这个家里真心对他好的人只有园丁爷爷跟奶奶。他们住在别院的佣人房间，白芢桀经常逃到这里来，一个人偷偷的哭。 他不想在柳程翡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不管被怎么打骂，他都没有求饶过。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些拳头还回去。 爷爷奶奶在白芢桀十岁的时候相继离世。 园丁爷爷在临走前对他说道，他的父母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他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他的母亲在庭院的枫树底下给他留了一个小木盒。 如果哪天，他觉得自己在柳家待不下去了，就带着那些东西逃走吧。 奶奶也是不放心的再三叮嘱着白芢桀。 他是少爷，是主子，尊贵之躯，身上流着白家先祖们的血，切不可让柳家的那些人轻易看轻了自己。即便柳老爷跟柳少爷都不喜欢他，他也要在柳家抬头挺胸的活下去。 “……我会的。” 白芢桀攥紧着拳头，驻足在枫树前，目沉如水，静静望着远处的钟楼。 大风扬起，卷走了泥地上的落叶，至此，他的身边再无亲人。 第16章 迟早都是要死的 柳榭元又在友人的教唆下染上了赌博，柳家的负债累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在贵族学校读书时，白芢桀时常被其他同学笑话。 那些富家子弟们都瞧不起他，因为他们自认是血统纯正的贵族，而白芢桀只是一个体内流淌着洋鬼子血的狗杂种，异类。 他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于是对他进行辱骂欺凌，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白芢桀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去，渗血的嘴角，还有身上随处可见的淤青。柳程翡的冷嘲热讽，柳榭元的淡漠无闻，也已是家常便饭。 “芢桀少爷，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给您上一下药？” 在柳家，不乏会有年龄稍长白芢桀一些的女佣人，总是一脸关切的凑近他。 她们看似“善解人意”，想要安慰他，照顾他。 可白芢桀早看清了那些人眼底的欲望。 “我对低贱的下等人没有兴趣，滚开。” 被厉声训斥的女佣人愣在原地，随即楚楚可怜的看向白芢桀，“芢桀少爷，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替您擦一下药……” 白芢桀直接无视掉她的惺惺作态，重重的关上了房门，谁也不让进。 每当那些女人靠近，他只觉得反胃，从来不会让那些人侍奉自己。 更别提他早就发现，柳程翡一直在跟家里的这些女佣人厮混。 恶心的人跟恶心的人搞在一起，加倍的恶心。 白芢桀发自内心的讨厌这里，他想赶紧长大，逃离柳家。 然而命运却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白芢桀在十七岁那年染上了肺病，恶疾来得突然，他无法再去学校上课，只能终日躺在家里。 柳榭元因沾上了赌博，导致柳家欠下的债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柳程翡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挥霍无度，成了花街的常客，总是一身酒气的回家。 白芢桀住在一楼的一个杂物间里，那里只有一扇小窗户，勉强能通风。 白日里，外面的光线很难照进他的屋子，房间里总是昏暗一片。 那个时候的他总在想一件事。 要是能打破那面墙就好了，让太阳都照进来。 他好想看得清楚一些。 柳家没有一个人愿意照顾白芢桀，知道他染的是肺病后，柳榭元只对他说了一句。 “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就别再浪费钱了。” 就连柳程翡听说这事后，也只是幸灾乐祸的笑了笑，“活该，都是报应。” 白芢桀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逃离柳家了。 拖着病垮的身体，他大概只会倒在半路吧。 白芢桀被病痛折磨了一年之久，咳嗽不止，柳家的每一个人都在期盼他早点死去。 他已经不打算反抗命运了。 白芢桀待在那个昏暗的杂物间，静静等待着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然而少年低估了人性的恶。 这些年以来，柳程翡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极其厌恶的，可近期却突然变得反常。 白芢桀讨厌他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的目光。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咳咳……” 那日，白芢桀正站在庭院的花圃里，想摘些能止咳的花叶泡水喝。 见柳程翡突然出现，他面露不悦地瞪向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模样长得倒还不错。”柳程翡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白芢桀藏在身后的拳头，蓦地攥紧。 他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总是仗着自己出众的样貌，跟各种女人上床。 一个下半身早玩烂了的种马罢了。 被这种货色恭维，当真是恶心。 白芢桀没有理会他，正要绕身离去，柳程翡拦下了他。 “白芢桀，你应该还不想死吧？”柳程翡看见他手里摘的那些东西，胸有成竹的开口道，“虽然父亲不愿意出钱为你治病，但我这儿倒还有个别的法子……” “没兴趣，滚开。”白芢桀懒得跟他废话。 “嗳，别急着走啊。” 柳程翡一个迈步，又追上了他。 “徐太太你记得吗，那个家里做布料生意的。之前在宴会上见过，她对你有意思，愿意给你看这个病。”柳程翡眼珠子一转，随即微眯起双眼，冲着白芢桀笑道，“只要你……” 不等他说完，白芢桀直接打断，“柳程翡，你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儿吗。” 柳程翡不明所以的嗅嗅鼻子，没闻出什么来，“什么？” “整个裤裆子都烂掉的腐臭尿骚味，闻不出来吗？那估计你鼻子也早跟着一起烂了。” “白芢桀，你别不识好歹！” 柳程翡被骂得恼怒，抬手就要抽上去。 结果却被站在原地的白芢桀一脚重重的踹倒在地，他捂着胀痛的肚子，不可置信的冲他吼道，“你这个狗杂种竟然还敢跟我动手！？” 柳榭元本就不高，柳程翡也只有一米七左右的个子。 而白芢桀年仅十八岁，个子却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以上，这还是他在柳家根本吃不饱的情况下。 即便身患重病，但对付柳程翡这种体虚的废物，根本绰绰有余。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由人打骂，却无力反抗的小男孩了。 第17章 竟然送了套凶宅 柳程翡的反常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白瑞云这些年从国外寄到柳家的钱，全都已经被他挥霍一空。他常年流连花街，去找妓子玩乐的钱，实际上通通都是母亲原本要寄给白芢桀的。 只是柳程翡故意隐瞒了这件事，柳榭元跟白芢桀都不知道。 母亲在信中拜托柳程翡，一定照顾好弟弟，他身边只剩他一个亲人了。等局势稳定，她就想办法把他们两个都接到国外去生活，一家人团聚。 如果在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她说，她会竭尽所能。 柳程翡将白瑞云寄来的那些信一封不少的收好，全都珍藏了起来。 他就知道，母亲不会真的抛下他，母亲是在乎他的…… 所以柳程翡在给白瑞云的回信中写道。 【弟弟读书了，上的贵族学校，学费很贵，要花很多钱。】 【弟弟迷恋上了一个女孩，跟对方约会，要送礼物，花了很多钱。】 【弟弟不小心把那个女孩的肚子搞大了，对方父母找上门来，要赔偿对方很多钱。】 【弟弟总是去花街那种地方，成瘾君子了，戒不掉了，每天都需要好多好多钱。】 母亲，弟弟一点也不乖，你能不能……别再看向他了？ 而白瑞云的资助在某一天突然停了下来。 在最后，柳程翡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程翡，寄过去的那些钱，你真的转交给芢桀了吗？】 柳程翡的指尖紧紧攥着那张母亲亲笔写的书信，咸涩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的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不爱他？ 明明他也是她的孩子啊。 这么多年来，与母亲联系的人也一直是他。 白芢桀那个家伙，关心过、或是提起过母亲一次吗？他没有。 最爱母亲的人明明是他柳程翡才对！ 白芢桀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都怪这个孽种，他若是不出生，母亲就不会抛下他跟一个洋鬼子走了！ “白芢桀，你该死……你真该死啊！” 柳程翡对于白芢桀的嫉恨从未停止过。 那个什么徐太太当然不是做布料生意的了，她是花街里一家妓院的妈妈。柳程翡在她那里还赊了不少账，他现在身上已无分文，根本还不上钱。 但他知道，现在那些有钱的老爷夫人都沉迷着金色头发的那类人…… 若是把白芢桀卖进去，那他的债务岂不是就能一笔勾销了？ 在柳程翡第一次试探白芢桀失败后，他立即找到了父亲，与他商议，要把白芢桀卖去花街。 “他这样的金发，洋鬼子脸，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芢桀能同意吗？”柳榭元有些迟疑。 “卖他还需要他的同意？咱们家养他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他偿还恩情了。” 柳程翡见柳榭元犹豫，急切的劝说道，“现在催债的人天天上门来闹，家里都遣散多少佣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搬到大街上喝西北风。现在把他卖掉，兴许还能应应急。父亲，您就别再犹豫了！” “……嗯，你说的不错，这件事你看着办吧。”柳榭元最后也点了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对话，恰好让去厨房接水喝，不小心路过的白芢桀听见了。 少年倚靠在墙上，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空洞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杀意。 结果到头来，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那就同归于尽好了。 白芢桀在柳榭元跟柳程翡饮水的杯中，加入了大量的安眠药物。 柳家的佣人基本被遣散走了，现在只剩零星几个住在别院的佣人房间。 火苗迅速攀上厚重的窗帘，顺着墙壁蜿蜒而上，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少年静静地倚着门框，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浓烟滚滚而起，被火焰熏染成狰狞的灰黑色，吞噬着万物，在廊道里翻滚冲撞。 为了确保他们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他可是特地用刀，在他们的身上捅满了血窟窿。 当然，他也没打算逃。 这次，终于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了。 黑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视野也变得一片模糊，只有不断跳窜的火光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炼狱。 白芢桀倒在火海里，任由炽热的气浪烧灼着他，滚烫的烟尘钻进喉咙。 他一直睁着眼，看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地狱，那些曾经华美的事物在熊熊烈火中不断崩塌、毁灭。 心中只剩畅快。 少年不再压抑，不再克制，痴痴的、近乎癫狂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直至笑声嘶哑，再也发不出声。 最终融入进了那吞噬一切的烈焰与浓烟之中。 ? 故事到此结束。 壬桀从床头柜上的纸盒里抽出了两张面巾纸，递到郁绮风手里。 原先床头柜上是没这些日用品的，自从某人住下后，多了不少东西。 “你哭什么？” 壬桀有些不理解，但见她眼圈泛红，还是用指腹轻轻帮她擦去了眼角的泪。 郁绮风依偎在他怀里，拿起面巾纸狠狠擤了一下鼻涕，忿忿不平着。 “那个小少爷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人生却全被那两个人渣给毁了。” “嗯，大概吧。” 壬桀的情绪与她相比显得十分平静。 郁绮风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偷偷把眼泪全蹭他身上，“壬桀，你说那个小少爷，会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啊？” 毕竟死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的年龄，比现在的她还要小。 “……不甘心？” 壬桀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已经被故事感染，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觉得吧，他当时……可能别提有多开心了。” 郁绮风：“？？？” 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突然想到了别的事。 郁绮风直起身子，一脸严肃的看向壬桀，“你等一下……这么说起来，这房子里还死过不少人……这是个凶宅……？”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瞬间紧张地抓住壬桀的胳膊扯了扯，“啊！我知道了，二楼那几个房间，就是当年他们被烧死的地方……我%￥#！！！” 话说到这，郁绮风又重新躲进了被窝里，“壬桀，你这家伙竟然送了套凶宅给我……啊啊啊，这里应该不会有冤魂恶鬼之类的东西吧？” 壬桀：“……” 壬桀见她胆子这么小，莫名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关掉了屋内的灯，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他撩开被子，也一同钻了进去，两人紧紧相贴在一起。 “你这都住这儿几天了，要真有恶鬼不早把你吃了？” “壬桀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怕什么？要不要我带你去二楼瞧瞧，顺便拍个照合个影，也算是见证历史了。”他甚至恶趣味的提议着。 “……拍你个大头鬼，神经病。” 郁绮风在被子里狠狠挠了一下他。 “噢，你骂我啊，那我今晚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壬桀轻飘飘的丢下一句，随即起身又重新开了灯。 郁绮风以为他是真的要走，连忙也钻出被窝，拉住他的胳膊，“你等一下！” 她今晚说什么都不要自己一个人住这儿！ 可不知是否因为刚才一直躲在被子里，没有光线照射的缘故。 这会儿郁绮风猛地一抬眼，视线似乎跟着受到了影响。 在壬桀回头看向她的一瞬间。 郁绮风注意到男人的发色仿若金色艳阳般的闪耀，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噙满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她一时慌神，松开了拉住他的手，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嗯？怎么了？” 壬桀漫不经心的抬眸，而那头醒目的发色，在灯光下，一瞬间又变为了再寻常不过的黑色。 仿佛郁绮风刚刚看见的一切，不过只是错觉。 第18章 人夫感 “没事，我可能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郁绮风瞄见壬桀是有影子的，身体摸着也是正常人的温度，就暂时将他从恶鬼的可能性里剔除了。 仔细一想，那个小少爷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要是能活到现在，怎么着也得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才对。 “我没骂你，就是……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你就别故意吓唬我了。” 她勾着他的小拇指，意思是不希望他走。 “行，那就换个话题。” 壬桀翘起嘴角，“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 他抱着她，手又不老实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这个！？”郁绮风眼中闪过讶异，可也来不及抗议了。 “那你以为呢，难不成我这个点过来陪你，就是为了睡个素的？” 壬桀轻咬着她，眼底染上了欲色，“你是不是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一点？嗯？而且啊……这可是能让你忘记那些事的最快法子了，还不快谢谢我？” “……呜……唔……” 而郁绮风在壬桀全神贯注的…… 根本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 待到郁绮风累得沉沉熟睡过去后，壬桀这才起身去了淋浴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子，他重新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袍。 今晚做的很尽兴，没有抽烟的欲望，放在香烟盒里的烟一根没少。 男人腰间睡袍的系带只是随意的系着，胸前是一片松垮，壬桀放轻着步子，走出了一楼卧室。 “哼～哼～哼～”空荡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男人低吟的小调。 客厅那里曾经摆放着一架钢琴，少年会趁着他的父亲与哥哥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练习弹奏，而《小狗圆舞曲》是他最喜欢的一首。 他也曾拥有过短暂的开心时光。 不过后来因为柳家负债太多，钢琴也被变卖掉了。 壬桀的手抚摸着走廊的墙壁，指尖在上面有节奏的跳动变换。 似乎是在弹奏某篇乐章，动作熟练得就像是曾经练习过无数次。 他其实故意说错了一处地方。 柳榭元跟柳程翡并不是喝下了安眠药后，才被白芢桀杀掉的。 郁绮风若是再瞧得仔细些，定能发现藏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缝隙之间的污痕。 那两个废物，身子一个不如一个。 在厨房时，白芢桀先对柳程翡下了手。他原本是想下安眠药，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杯子。 白芢桀只好省事，直接拿刀捅进他的肚子，但留了这人一口气，一路拖拽着来到二楼。 不过看着对方挣扎求饶的模样，白芢桀突然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下药。 无知无觉的死去，太便宜他们了。 在把柳程翡肢解后，白芢桀又敲响了柳榭元的房门。那个窝囊的废物因为被人打搅到了睡眠，面色十分不悦。 不过很快，他也跟他的儿子一样，被肢解拆开了。 壬桀望着那层层递进的台阶，鼻间仿佛还能闻见当年流淌在上面的恶臭血腥气，体内那股诡异的兴奋与愉悦再次涌了上来。 “真可惜，你们两个最后竟然没有变成恶鬼来找我。” 他还没杀个尽兴呢。 ? 翌日清晨。 郁绮风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西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子，正趴在床边呼呼大睡，像是守了她一整晚。 她轻轻下了床，踩着拖鞋先去了一趟浴室。对着镜子，可以清晰的看见身上被男人留下的痕迹。 壬桀是一个极其重欲的人。 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将她带去了…… 他是发自内心的享受着做这件事。郁绮风不否认，她很喜欢跟他这样。 因为他……活真的很好…… 她在洗漱完毕后决定去趟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些什么食材，准备给自己弄点早饭吃。 郁绮风自从住进庄园之后，她从没有踏出过这里，也没有见到什么佣人。 冰箱里的东西，每天都会自动换成新鲜的食材，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很神奇。 郁绮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进了厨房，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两个餐盘，上面各有一个吐司煎蛋。 而壬桀，穿戴着一个蓝色的小熊围裙，一只手掂着平底锅，另一只手正在拿调料瓶，准备往食物上面撒粉调味。 “好香啊……” 郁绮风已经完全被这股诱人的肉香俘获了，她咽了咽口水，三步并两步的凑到他旁边。 她从没想过还能看见壬桀如此“贤惠”的一面，这人竟然还会下厨弄早餐。 不得不说，穿着小熊围裙的他，真的很有人夫感。 第19章 如果能用你换到更好的利益 “想不到早上一起来，就能吃到这么香的牛排。我前两天自己都是随便搞点白粥咸菜糊弄一下的，壬桀，我要狠狠的赞美你……嘿嘿……” 郁绮风其实还有点犯困，她闻着肉香，幸福的眯起眼睛，脸颊紧紧贴在男人的后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感受他的温暖。 就这样贴着他，想站着再睡一会儿。 “呼……呼……” “困了就坐到那边椅子上去，等下油再溅到你手上。” 壬桀夹起平底锅里的那块牛排，顺势翻了个面，油顿时“滋啦啦”的响个不停。 “嗯……”郁绮风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可是硬梆梆的椅子，哪有眼前这个热乎乎的人抱着好睡呢。 她抱着他，一动不动。 壬桀见她不打算离开，也不再多言，只是将火候稍稍调小了一些。 “壬桀，我觉得你以后……” 郁绮风闻着那能把人肚子里馋虫都勾出来的肉香味儿，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你睡糊涂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受到她这样的称赞。 “嗯……你就当我现在还没睡醒吧……哈啊……”她又连声打了两个哈欠，“反正，我觉得现在跟你这样，还挺幸福的。要是以后每天醒来，都有人为我准备好了早餐，那该多好啊。” “……我没当佣人的癖好。” 牛排很快煎到了七分熟，壬桀帮她切好成块粒，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郁绮风坐在餐桌前，享用着美味的食物。而坐在她对面的壬桀，咬着手里的吐司，接着又来了一口红酒。 这样吃能好吃吗？ 她有些好奇这样的搭配，但还是安静的啃着盘子里的牛肉。 壬桀见郁绮风时不时盯着自己的杯子，便也给她倒了一点。 “哦谢谢。”郁绮风爽快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吐司，又抿了一口酒。 味道是还挺不错的。 餐桌上用餐的两人继续保持着安静，只有刀叉时不时与餐盘碰撞的声音。 郁绮风主动挑起了话头，这种看起来与对方不太熟的氛围，总觉得怪怪的。 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了。 “你今天也要出去谈生意吗？” “不用，没那么多的生意要谈。”壬桀淡淡的开口回答她。 他见郁绮风盘子里的食物没怎么动过，便用叉子插了一块他刚煎的牛肉粒，放在口中嚼了嚼，“这肉好像是有点老。丢了吧，你再吃些别的。” 说着，壬桀将他后来切的一盘烟熏火腿肉推到了她面前。 “你还怪贴心的，谢谢。”郁绮风小声的向他道了声谢，“那你今天准备做些什么？” “上午有个拍卖会，下午朋友的画展开幕，得去捧个场。至于晚上，还有一个私人聚会。行程大概就是这样。” 哦……看来他今天依旧是个大忙人。 “那，你能带我去吗？我待在这里好几天没出去了，实在是有些无聊。” 郁绮风向壬桀投去了一个期待的亮闪闪的目光，“我保证不让别人怀疑到咱俩的关系。” 这可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啊，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不行，不方便。”壬桀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她。 “哪里不方便？我觉得去这些场合，身边带个女伴很正常啊。” 郁绮风不甘心就这么看着机会在她眼前溜走，还在向他尽力争取，“壬桀，我也很想了解你周围的一切呀……就算你对我只是玩玩而已，可我真的会很乖的，不给你添多余的麻烦。”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郁绮风自认为这套说辞十拿九稳，结果壬桀的一句话将她直接噎住。 “带你去的话，你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男人的言语中满是暗示，用眼神余光上下扫视了她一番，“你确定想去？” “那你就不会保护我吗？” 这家伙那么能打，她不信，会有人敢跟他抢女人。 而壬桀像是从郁绮风的嘴里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冷漠的话再次吐露出声，“如果能用你换到更好的利益，你猜我会不会拒绝对方？” 郁绮风：“……哦，不去就不去吧。” 她也没多稀罕。 “下次过来，给你带礼物，这样行不行？” 壬桀见她明显是生气了，态度稍微软和了一些。 “呵，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凶宅里自生自灭好了，也别管我了。” 郁绮风偏偏就是要故意背对着他，她的小情绪上来了，便阴阳怪气道，不想理人。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壬桀来哄她。 转身再一看，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影。壬桀早就离开了，他连哄她一句都不愿意，再见都不说了。 郁绮风深深的懊恼，自己刚才竟然会有一瞬间觉得他以后是个好丈夫。 真是人生十大错觉。 这家伙哪怕去当情人、男小三，一定也都是最差劲的那种。 壬桀这个臭狗屎！ 第20章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午后，郁绮风带着西野在庄园里溜达了一大圈，这次主要是探查围墙附近。 壬桀不带她出去，她难道还不能自己溜出去吗？ 郁绮风本想从大门口光明正大的离开，结果出入系统竟然将她给拦住了。 上面显示，她若是想要离开，必须先经得原屋主的同意。 好一个“倒反天罡”。 现在这儿明明是她的房子，她想要离开，却还要经过前任屋主的允许。 这对吗？ 郁绮风并不想让壬桀知道自己偷偷溜出去的计划，于是就在围墙底下仔细研究着，有没有个狗洞之类的东西，可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里钻出去。 结果就是，郁绮风跟西野找了一整个下午，眼看着天都黑了，仍是一无所获。 她甚至试过直接翻墙出去，结果才爬到上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空中一个无形的屏障给狠狠电了一下。 耳边同时响起冷漠无情的电子机械音警告。 下次再触碰，电量持续加大。 郁绮风：“……” 她不翻了，总行了吧。 接下来的一连好几天，壬桀都没有出现。 郁绮风整日都待在庄园里无所事事，想要了解外面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靠着手机上搜寻到的网络讯息。 当然，她也做了一些别的事用来打发时间。 例如，庄园的庭院里渐渐的多了许多的“小狗盆栽”。郁绮风比对着西野平时里嬉闹奔跑、或是睡觉浅眠的模样，将那些都盆栽都修剪成了小狗的形态。 被选中为模特的西野开心极了，圆溜溜的小狗眼里面，对郁绮风的崇拜之情更加强烈了。 这一天，郁绮风抱着西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的电视机是后来新安装的，她手上拿着遥控器，随便调到了一个娱乐频道，上面正在播放着访谈环节。 而那个被记者采访的对象，正是消失了好几天，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的壬桀。 “听说这次壬先生捐赠了一个亿给「爱心慈善协会」，用于安置弱势群体。这番行为在贵族中引发了较大的争议，许多贵族认为不该将资源都浪费在平民身上，壬先生您对此是怎么看的呢？” 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 电视机屏幕画面中央的男人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他站在浅米色的背景板前，身姿如松却无半分僵硬，视线礼貌地看向记者，带着标准化的笑容说道，“我觉得人类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这个社会的发展进步同样也离不开每一个人的辛勤付出。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罢了。” 坐在沙发上，正往嘴里塞薯片的郁绮风突然止住了动作，忍不住吐槽道，“这个人嘴里叽里咕噜一大堆，装模作样的在说什么呢。最瞧不起穷人跟平民的，分明就是他了好吗……” 郁绮风可没忘记壬桀去金金屋接她的那一天，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这位又是捏着鼻子嫌弃那里的街道臭，又是觉得那些围着他汽车打量的人，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好像在那里多待一秒钟，他就会被病毒感染全身一样。 这会儿在摄像机面前，还装上了。 “最近有一些传闻，说壬先生曾多次参与过地下拳击场的非法比赛，还有爆料称您与出身贫民窟的一位女性关系密切，疑似是早已同居的情人关系。那这次的捐赠，是否也与那位平民女性有关呢？” 面对记者的接连提问，壬桀神色自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是守法公民，这一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怕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这会儿急着往我身上泼脏水罢了。至于情人关系，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我一直以来都是独身主义者。” 好一个独身主义者。 郁绮风又猛吸了一口可乐，随后重重的放下杯子。 她真是快被电视机上的这个骗子给气笑了。 “这人睁着眼说瞎话，眼皮是一点都不眨啊，啧啧啧。” 瞧他在摄像机面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捯饬成这样是去结婚呢。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装，真想把他那张虚伪的面具给撕下来。 郁绮风气得牙痒痒，这男人口中所谓的“独身主义”就是把她这么一个好好的大活人，软禁在一个凶宅里面。 想见的时候就来找她上一次床，不想见的时候直接上演失踪戏码。 而且指不定他在别的地方，还包养了许多个像她这样的受害者。 好好好。 “壬桀，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郁绮风也不知为何，在听见他亲口否认自己存在暧昧的男女关系时，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烦躁。 她闷闷不乐的捶了好几下抱枕。 “小郁，你是不是，讨厌他？”西野小狗扑在郁绮风的怀里，试着用鼻子蹭一蹭她，身后的尾巴也在讨好似的晃。 “嗯，讨厌。”在西野面前，她也没有说谎话的必要。 郁绮风就是很讨厌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壬桀。 “那，下次他过来，我帮你，咬死他。”西野认真的皱起鼻子，“小郁讨厌的，我也讨厌。” 闻言，郁绮风有一瞬间被这只小狗的忠心给打动了，但心里十分清楚，它肯定是打不过壬桀的。 “谢谢你西野，但是呢，你只要乖乖的，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郁绮风抚摸着它的脑袋，将它搂在怀里同样认真道，“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噢……噢……”机械小狗的大脑突然宕机。 嗯……被小郁紧紧抱住…… 好幸福…… 第21章 好好的一个男的，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两日后，壬桀终于出现了。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平白无故的消失一段时间有哪里不对。 “你还知道这里有个我啊。”郁绮风将壬桀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僵持着。 “你这是做什么？”壬桀不理解。 “我做什么？”郁绮风双手叉腰，仰起脸来瞪着他，“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欢迎你，请你滚出去，‘独身主义者’先生。” 这话是在故意呛谁，一目了然。 壬桀反应过来，她应该是看到访谈节目的内容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没听见，不客气的又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脸颊，“给你带礼物了，先让我进去。” “……不让。”郁绮风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嘴里嘟囔着，“西野讨厌你，你等下进去，小心被它一口咬死。” 一只小型机械犬能有什么杀伤力？ 壬桀知道她是在闹别扭，他仗着比她高出许多的身高，轻易就将郁绮风拉进了怀里，“到底是它讨厌我，还是你讨厌我？” “都讨厌你。” 他不在意的笑笑，弯眸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生气了？” 郁绮风蹙眉，表示嫌弃，但还是没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反正你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壬桀显然是不信的。 她的脸上明明就差写上四个大字了。 如实招来。 “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我前段时间杀了个贵族，被上头的人盯上了，得避几天风头，所以才没过来这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脸埋进郁绮风的颈窝处，细嗅着她身上好闻又熟悉的肥皂香味，许久才道，“想当个好人可真难。” 听见他的话，郁绮风先是一愣，随即疑惑道，“……你杀了人，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不怕我去揭发你吗？” 以她目前获取到的信息，虽然在这个社会里，袭击“人造人”已经成了一件被默许的事情。但是杀害贵族人类是绝对不允许的，性质极其恶劣…… “已经摆平了，你现在去揭发也没用。” 壬桀说得有恃无恐，见她依旧老实的愿意被他抱着，微微勾唇，“而且……比起揭发我的罪行，我觉得你更有可能成为我的共犯，希望我平安无事。” “少自恋了。”郁绮风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 她现在要是能跑路，早就跑了。 “好了，别站外面了，进去吧。”壬桀也不恼，见解释得差不多，转而牵住她的手。 果然，郁绮风这次不再拦着他。 西野这会儿正在后面的小花园里玩，没注意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已经回来了。 客厅里只有郁绮风跟壬桀两个人。 “壬桀，你能不能把门口那个安保系统给解除了，我都出不去。” 郁绮风开始絮絮叨叨的对他说个不停，话里话外全是意见。 “还有啊，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你又要失踪，提前打一声招呼行不行？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的电话，你一条都没回过来。” 郁绮风主要是担心他以后会不会又惹上什么事，到时候直接跑路，给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再也不管了。 毕竟这家伙的人品，还是有待考察的。 壬桀自动忽略掉了郁绮风的第一句话，他抓住了第二句的重点，向她发问，“我不在这里，你会感到不安吗？” 郁绮风没想太多，直言道，“当然了。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人，你要是突然不见了，你说我急不急？” “这样啊，那就是说……我现在是你的唯一咯？”他微微侧过头，看似问得随意。 “……”郁绮风意识到，这人好像又在不正经的回话。 “你先别扯有的没的，我说的那些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而壬桀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推着她的肩就往里面走。 “先去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 “抬脚。”壬桀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稳稳托着她的脚踝。 郁绮风配合着他，抬起脚尖慢慢踩进了高跟鞋里。缎面像融化的蜂蜜，细碎的钻石在暖光中如星点，鞋跟是优雅的酒红色，尺寸刚刚好。 “看起来还不错。”男人的指节无意识蹭着她的脚背。 郁绮风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鞋子的款式确实很好看。如果是她自己，平时在商场里逛街看到，肯定会直接拿下的那种。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我脚的尺码的？”她怀疑的看向他。 壬桀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大方承认道，“毕竟你也用脚帮过我……这么多次了，在脑子里稍微比对一下，不就知道了？” 郁绮风：“……” 好好的一个男的，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她的指尖用力，深陷进沙发软垫里，“你这个臭流氓，在外面商场买鞋，脑子里竟然还想那些事……” “定制的，不是商场货。不过当时设计师问我尺寸的时候，确实想了那么一下。” “你、唉……算了。” 郁绮风听不下去，抬起脚想往他的胸口处来那么一下。壬桀顺势握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偷袭成功。 “先别乱动。怎么样，喜欢吗？” “嗯……那要先站起来走一走，才知道。” 郁绮风向壬桀伸出一只手，“你扶一下我。”壬桀配合的伸出胳膊，她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鞋跟叩在地板上的声响清冷如磐，郁绮风稍微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是挺喜欢的，就是我平时不怎么穿高跟鞋，有点累脚。”郁绮风实话实说，“但还是谢谢你啦。” 这一点，倒是壬桀失策了。 他原以为女性都会喜欢高跟鞋。 不过郁绮风嘴上是这么说，看着脚下亮闪闪的高跟鞋，还是忍不住开心，又多绕着壬桀走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壬桀，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送我这个了？” 他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弧度，有些不正经道，“想着你个子高一些，我亲你的时候，也不用每次都弯腰那么麻烦了？” 郁绮风：“……” 仿佛是被人泼了一身冷水般的无语。 也许是对浪漫过敏吧。 她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怼回去。 “壬桀，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个子矮的？我都还没抱怨每次亲你都要费力踮着脚呢。还有啊，你没事长那么大高个干嘛，天天这个视野难道不恐高吗？你还不如干脆把自己腿给砍了，最好变得跟我一样高。” 这一连串的“炮火”来得又快又密，字字句句都在“怪”他长得高。 壬桀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琥珀色的眼睛里反而漾开了更深的笑意。 他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郁绮风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奇怪，她的眼睛里，为什么突然盛满了那么多漂亮的星星？ 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谁嫌弃你了？”壬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身上，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郁绮风见他如此，瞬间哑了火。 在目光触及到他眼底那片温柔旋涡时，她不禁怔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怎么感觉……让他爽到了？ 第22章 双人舞与初吻 壬桀走向客厅角落里摆放着的一个留声机，放好唱片，很快，欢快悠扬的旋律回荡在大厅里。 郁绮风对这首曲子并不算陌生，她在主世界的时候便听过，是一首很经典乐曲，还被后人改编成了好多个版本。 想不到这里的音乐是互通的，她记得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就很喜欢这种类型的。 也不知道壬桀是从哪里淘来的这些老古董。 “郁小姐，我能有幸与你跳一支舞吗？”男人绅士的向她行礼，做出了邀请姿态。 郁绮风故意后撤一步，高高的仰起脸，像一只傲娇的小天鹅，“我可没见过有谁，会趁着对方还穿着睡衣的时候邀请跳舞的。” 她现在脚踩着高跟鞋，身上却穿着一套舒适宽松的纯棉睡衣，画风看起来十分不搭。 “没事，就跳着玩。要不，我去帮你把拖鞋拿过来？” “欸不用不用，就穿着这个跳吧。” 郁绮风嘴上说着不乐意，其实早就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就跃跃欲试了。 庄园旧别墅，古典的大厅，欢快的音乐声，一瞬间真让她觉得自己梦回百年前，参加了一场舞会。 “可我不会跳那种双人舞，等下踩着你，可别怪我啊？”郁绮风提前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 “嗯。”壬桀轻轻应了一声，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随着下一段落的节拍响起，他们握住彼此的手，开始随着音乐节奏慢慢踏步。 第一圈转得歪歪扭扭，郁绮风完全是在照猫画虎的，想着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那些人，她们是如何跳的，然后就把动作大致复刻了一遍。 她想，只要气势在，肯定难看不到哪里去。 全程低头只顾着自己脚会不会踩到对方的郁绮风，一顿操作下来，她一共踩了壬桀十次，还差点将他撞向沙发扶手。 壬桀也不逞多让，踩到了她五次。 两人有来有往。 别人跳舞时是眉目传情，情意绵绵。郁绮风跟壬桀则是脑袋撞脑袋，鞋尖压鞋头。 “壬桀，你又踩到我了！” “抱歉。” “嘶……你头没事吧？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凑过来。” “……还好。” 即便过程一路坎坷，磕磕绊绊，但他们还是共同坚持跳完了一整首的“华尔兹”。 一曲完毕，郁绮风顿时面露羞愧。 她大概是觉得，这支舞会跳得这么糟糕，一定全是她不熟练的原因。 “壬、壬桀……咳咳，我觉得，还是等我学会了这个，以后再一起跳吧。” 自己的脚尖，现在有点痛痛的。 “嗯……” 站在她对面的壬桀同样也有一些面色凝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她踩出心理阴影了。 “你之前跟别人跳舞，应该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故’吧，哈哈……” 郁绮风尴尬的笑了一声，试图用自嘲缓解一下气氛。 “其实。”壬桀顿住，见她低垂着头，选择坦诚道，“我也是第一次跳舞。” 而郁绮风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眉眼倏尔展开，抿唇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什么啊，害我心虚半天，原来你也不会，还踩我那么多下！我都差点以为你是故意的了。” “为什么要故意踩你？” 壬桀的手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虚托在郁绮风的后腰处，神色认真，“你刚才跳得很好看。” 声音低沉而清晰。 郁绮风怔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大概是他这样毫无道理的认可，满足了她的那颗渴望得到夸赞的心。 她悄悄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依旧定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游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听进去了。 郁绮风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壬桀，令她十分心动。 “壬桀，你嘴怎么这么甜？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爱上你了。” 她半开玩笑的，又藏了一丝真心在里面。 壬桀稍稍倾身，眸光沉静，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嗯，那就再多爱我一点。” 她的心猛地一跳，无法反驳他的这句话，也无法拒绝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们的靠近是几乎无意识的，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当唇瓣相触的刹那，时间忽然慢了半拍。 郁绮风能感受到壬桀那极轻的，仿佛试探般的触碰，轻柔得就好像初雪落在掌心，花瓣拂过鼻尖。他的唇有些凉，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虔诚。 过去的壬桀从来不会用如此青涩的方式来对待她，好似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初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他才微微撤离些许，眼睛却不敢看她。 “壬桀？” “没事，再抱一会儿。”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郁绮风紧贴着他，鼻尖蹭到衬衫领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吻过的淡淡气息。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愿先松开。 所以郁绮风并没有察觉到，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坏心眼的壬桀，从耳尖到耳垂，早已染上了一片滚烫的绯色。 在那个吻结束后，壬桀有一些恍惚，可还是下意识的将她整个人揉进了怀里，近乎是执拗的依恋。 为什么，他会希望郁绮风多爱自己一点？ 他是不是…… 第23章 他无能 自那天之后，壬桀便搬来住进了庄园。 他对待郁绮风的态度并未发生较大的变化，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身边女孩对他愈加主动的亲近。 郁绮风不再像之前那般假惺惺的与他“虚情假意”，她向他投来的目光中开始流露出了倾慕之意。 壬桀选择视而不见。 那样的目光对于他而言，太过刺眼了。 …… 郁绮风已经确定自己是真的对壬桀产生好感了，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异性。 虽然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坏蛋，可她就是挪不开想要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着他，好奇他此时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过去她认为他身上的那些缺点，转眼间，全部都可以忽略掉。 郁绮风一时上了头，她被“爱情”冲昏头脑，开始自我催眠，忘记壬桀以前做过的事，忘记他的“风流成性”。 反正只要壬桀真心喜欢上她，那他以后就不会再去找其他人了吧？那些缺点什么的，一定也能慢慢改掉。 郁绮风想试着成为他心中那个特别的人。 尚无恋爱经验的她，便想方设法的想让壬桀注意到自己，可又不想暴露得太过明显。所以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完全的百依百顺。 又是一个夜晚。 “壬桀，我想帮你……” 郁绮风撩开垂在脸颊一侧的发丝，微微俯身，担心等下吃到头发。 可是壬桀面对她这样的讨好，是排斥的。 “这种事只有低贱的妓女才愿意帮男人做。”他挟住郁绮风的下巴，阻止她继续下去的动作，“我今晚没兴趣，你自己睡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独站在阳台的壬桀眉心紧蹙，直至指间香烟燃尽，他心中的烦躁也未能消除。 那样的姿态实在不适合郁绮风。 她又是在哪学得的这些？谁教的她？ 光是想一想，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紧紧掐住了，几乎喘不上气。 他讨厌她的这副模样。 而被壬桀用严厉话语拒绝的郁绮风，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待在房间。 她刚才想帮他做的事，在主世界里并不算多么稀奇，只要双方愿意，注意卫生…… 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很正常。 难道是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 她也没有想太多，既然壬桀不需要，那她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享受的那一方好了。 ? 壬桀最近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待在庄园里。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郁绮风发现，壬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工作狂一些。 她原先对壬桀有一个刻板印象，认为他是个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的暴力狂，并且很重欲。 不过真的和他朝夕相处下来后，郁绮风又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本以为壬桀住在这里，怎么着也得先拉上她来上那么个“七天七夜”吧。 事实证明，郁绮风想多了。 壬桀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居家办公地点，每天打不完的视频会议，签不完的合同。真就是一个大忙人。 郁绮风坐在客厅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时，耳边偶尔还能听见壬桀骂手底下人是蠢货的声音。 嗯……还是一个暴躁上司。 话说回来，他怎么还真是个做正经生意的？哦也不全是，里面当然也做了不少不正经的生意。 他们的一日三餐，有时是点外卖，有时是壬桀亲自下厨，郁绮风跟着沾光吃了不少好吃的，她觉得壬桀的厨艺很不错，还趁机偷学了许多。 不过，说是学做饭，其实她更沉迷的是被壬桀拥在身前，他从背后扶着她的手，手把手的教她削皮切菜的那种甜蜜氛围。 虽然壬桀不止一次提出，这样切菜很浪费时间。他示范切一遍，之后她再跟着学一遍就行了。 但郁绮风哪肯顺他的意，多一些肢体接触可是增进感情的必要因素。 壬桀嘴上嫌麻烦，但最后还是把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用来教她炒菜做饭了。 说到那方面。 壬桀每一周都有进行严格规划，但凡超过了那个次数，甭管郁绮风再怎么撩拨他，他也依旧能保持坐怀不乱，底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行？我听人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等于六十岁了？”郁绮风的小手在他身上不怀好意的摸来摸去。 “激将法没用。”壬桀冷漠的移开了她的手腕。 “要不今晚再试试？” “试试？”他眼神警告她，“你哪一回让我做尽兴了？” 每次他都得硬生生憋回去，久而久之，他便写了个规划表，一周最多憋这么多次。要是超出这个次数，他大概会失控，根本不管对方的死活，直接做到不可描述的地步…… 壬桀自认是为了大家好的方案，结果到了郁绮风眼里，反倒成了是他无能。 呵。 行。 第24章 我很愿意帮你解决麻烦 “你最近怎么都不去外面了？” 乖乖宅在家看起来可不像是壬桀的风格，郁绮风不免好奇问道。 “避风头。”壬桀回得言简意赅。 虽然人证物证都被销毁了，他也出了一大笔钱来喂饱那些贪心的家伙。 但是重案组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最近一直蹲守在地下拳击场的附近监视着，他不宜过于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里。 不过壬桀并不担心会被重案组的人查到些什么。 毕竟激进派是一个极其“团结”的组织，为了达成将“人造人”彻底清除这一目标，成员之间都会互相包庇所犯下的罪行。 所以在外界看来，壬桀只是一个有点钱，还有点善心的贵族罢了。 既然明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便不会蠢到在这期间上场打比赛，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嘛。 不过……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很想出去玩？”壬桀看似不经意的，向郁绮风提起了这件事。 “是呀！”郁绮风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致，“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天天待在庄园里，她真的快憋死了。 “嗯，我最近手头的事也忙完了，是可以陪陪你。”他眸光一暗，像是有了什么主意。 郁绮风正靠在壬桀的怀里，他用着像在挠宠物的手法挠着她的下巴，“你对打拳感兴趣吗？” “啊？”郁绮风疑惑。 也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绕到这里来了，这跟她想出去玩有什么关系吗。 “我最近被人监视行踪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知道那个地下拳击场，其实是我在做的生意吧？下个月有一场比赛，还挺重要的。” “怎么说？”郁绮风问他。 “我手底下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最近那些‘人造人’很不安分，私底下正在密谋着恐怖袭击，说是打算在富人区的中心大楼放置炸弹，炸毁那里以此来示威。” “什么……” “而组织着他们的那个领袖，就是下个月原本要跟我对战的机械人。” 郁绮风瞬间从他口中捕获到了“关键信息”。 组织“人造人”发动恐怖袭击？那……那个机械人会不会就是她这次的任务目标？ “他们估计在庆典那天行动，毕竟在庆典那天，会有许多重要人物到场。” 壬桀与她分享着情报，继续道，“我原本打算在地下拳击场干掉对方的，可是现在行动被人监视了，只能换人上场。所以那场比赛的最终胜负，就很难说了……” “你等等。”郁绮风突然打断他的话。 “既然那个机械人是组织发起恐怖袭击的领导者，那他为什么不老实待在安全的地方，确保行动能够正常进行，反而还要上场去打这种生死不明的拳击比赛。” “……”壬桀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郁绮风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面色不改，从容解释道，“他们需要钱。那些机械人来打拳击的理由很简单，大多数都是为了钱。如今的社会上已经没有能提供给这些机械人的工作岗位了，他们无法生存，所以只能靠着这种搏命的法子。” 郁绮风思考了两秒，继续问道，“既然你想让他们的行动失败，为什么不直接联系相关部门，把那些机械人都抓起来呢？” “……我也需要挣钱啊。”壬桀轻笑了一声，捏着她的脸颊，“他们要是都被带走了，谁上台比赛？” “哇你这个人……”郁绮风都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他的行为了。 不仅想从机械人的身上捞取更多的钱，还想要他们的命。 真是阴险又邪恶的黑心激进派……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守护市民的人身安全。” 某个男人说得冠冕堂皇，毫不心虚。 “哼，虚伪。”郁绮风轻怼了壬桀一句，“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替你上场的意思吗？” 她记得自己现在应该只是一个普通拜金女的身份，不应该表现得跃跃欲试的样子。 随即郁绮风对着手指，故作为难的看向他，“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怎么上场呀？” “……呵，刚还说我虚伪，我看虚伪的另有其人吧，普通人能徒手翻上那么高的墙？” “这个嘛……你怎么知道的？” “看监控啊。毕竟那么大一个房子，要是真进了小偷，可就不好了，你说对吧？” 郁绮风见已经装不下去了，干脆摆烂道，“好吧，我是会那么一点点的格斗技巧，毕竟之前在贫民窟总能遇到奇怪的人，学点防身的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理由还不算太烂。 “嗯，那……你想去吗？”壬桀试探的问道，“其实我还在犹豫，毕竟那家伙好歹也是个领袖，实力肯定弱不到哪里去。” “你确定吗？他真是带领那些‘人造人’的领袖？” “嗯，是啊。” “让我去！”郁绮风不再犹豫，立即揽下了这个任务。 真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信息能从壬桀这里得知，而且十之八九是真的。 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只要杀掉那个机械人，任务也就完成了。 接下来她就拥有大把时间，可以无所顾虑的在这个世界寻找郁逍屿了。 “你这会儿又不怕了吗？”他挑眉。 “谁说我怕了？我一直都没有怕！而且壬桀，我很愿意帮你解决麻烦的。” 郁绮风可不希望他撤回这个提议，赶忙问道，“比赛是什么时候啊？” 壬桀瞧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俊不禁，“不急，还早，下个月10号。” “那就是还有……”郁绮风在心底默默盘算着，“还有二十天？” “是啊。” 得知还有二十天才比赛，郁绮风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虽然她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体力确实不太行，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发奋图强。系统后台的积分好不容易攒到那个兑换额度，她立马给自己兑换了一瓶强身健体的药水。 她现在的体能已经恢复到主世界的水平了。 “行，那到时候你就看我表现好了。”郁绮风信心满满。 “等一会儿，你该不会就打算以现在的状态上场吧？” 壬桀看起来对她还有些担忧，“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其实郁绮风也想过，如果让其他人上场，她再趁机偷袭，斩杀掉目标也不是不行。 但是郁绮风担心她如果说自己不上场，壬桀又会把她继续关在这里。 到时候她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郁绮风认真的点点头，“壬桀，我没那么弱的。” “嗯，我知道。”他轻轻应了一声，“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要不趁这段时间，我再给你特训一下？” “诶！？真的吗！” 郁绮风知道壬桀很厉害，如果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她是很愿意的。 “真的。” “壬桀，你太棒了！！！” 第25章 机械心脏 总而言之，一对一的教学训练，就这样开始了。 如果不是壬桀亲自带她去，郁绮风还真没发现，原来在别墅的负层还有个健身房。 早说嘛，她就不在房子外面天天跑圈了。 郁绮风换上了跟壬桀同款的运动服，背心加上运动短裤，穿在身上很舒适。 “话说，我真的不需要再带个拳击手套什么的吗？”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手，稍显不安。 毕竟对手好歹也是个机械人，叫她赤手空拳砸铁板，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她了…… “不需要那种东西。” 壬桀拿起手带的一端，开始帮她缠绕，“之前有个人，故意在手套里藏了十几个小尖针，那个人类选手一拳挥出去，整只手直接残废掉了。” “这么恐怖？难道你们比赛之前不会事先检查一下吗？”郁绮风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会检查。但阴那家伙的，就是他的助理。” 郁绮风：“……啊？”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人。”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拳留下的薄茧。每一次的缠绕都确保着能够覆盖住关键的部位。壬桀仔细的帮她绕好，郁绮风随即试着握了握拳，绑得既稳固又舒适。 “壬桀，那我能相信你吗？” 壬桀此时正站在郁绮风身后，他微微俯身，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你可以试试。” 他的唇在不经意间擦过，郁绮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不过想到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她只好努力集中精神。 “那里本身就不是什么正规擂台，说是杀人游戏更加贴切一点。”壬桀直起身，退开一步，“好了，接下来跟你说点正经的。” “那些机械人是靠着胸前的‘机械心脏’运作的，只要破坏掉核心部位，这场胜利你就已经拿下了。当然，也有一些机械人会后期再找‘机械师’将他们的心脏转移到其他位置，所以，第一时间确定他们的‘机械心脏’所在的位置，是你拿下这场比赛的关键。” 郁绮风听得一脸专注，并提出了新的疑问，“如果我找不到对方的心脏位置怎么办？” “那就……很危险了。” 壬桀缓缓开口，“尽量保存体力。记住，千万不要想着跟那些机械人拼体力。时间越往后拖，你就越处于劣势，他们是不会感到疲惫的。” “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郁绮风差点完全忘记了机械人还有这样的优势在。 要是耗到最后，人类没了体力，那机械人必赢。 “所以比赛开始后的三分钟，就是你取得胜利的黄金时间，越往后越危险。那个擂台上是没有点到为止的，只要成了输家，你的命等于是交到对方手里了。” 郁绮风面色复杂的看向壬桀，“我之前看过一次你的比赛，比赛才开始五秒就结束了，你看起来赢得还挺轻松……那其他人类选手呢？他们的对战时间一般是多久？” “这个说不好。不过……超过三分钟的，必死无疑。” 郁绮风心中了然，如果她想活下来，就必须在三分钟内战胜对手。 “害怕的话，我可以换别人上场。”壬桀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脸，“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你，想不想上场玩一下。不过看起来丢命的概率也挺大，不如算了？” “我想试试。” 说自己完全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但……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能够成为穿越员的人，无一例外都具备着敢于直面死亡的勇气。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如果站在跟你同样的位置，我会看到怎样的世界。”郁绮风弯起眉眼，冲他嫣然一笑，“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壬桀。” 男人似是被她赤忱灼热的目光烫到了，沉默了几秒，才犹豫着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揉了一把。 “嗯，好啊。” 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方才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苦涩。 训练开始。 壬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项链，尾端是一枚幸运草图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人造人’，把这个当作是我的心脏。” 他说完便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从我身上抢走它，并弄坏，就算你赢了。” “除了使用武器，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可以？”郁绮风向他确认。 “嗯。” 壬桀冲她点点头，随后摆好了接招动作。他的双脚稳扎在地面，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拳护在颌前，留出了恰到好处的防守空间。 郁绮风轻轻“噢”了一声，接着慢慢向他靠近，看起来并无准备攻击的意思，仿佛是在悠闲的散步。 就在壬桀略感疑惑之时，她手脚并用，一瞬间扒在了他身上。 她对着他又是亲又是啃，其中一只手却不老实的偷偷伸进壬桀衣服里，想要试图偷走项链。 下一秒，郁绮风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垫子上。 由于是面部朝下，她痛得连忙翻身，直捂着鼻子喊疼。 “最烂的一招。”壬桀将项链重新挂好，“郁绮风，你当这是训练还是在%￥#？” “我……我只是想先试试这招对你有没有用而已……”她心虚的解释着。 “……”壬桀不禁拧眉，不耐烦的看着还趴在地上的人，“能不能认真点？” “我知道了！” 郁绮风见他已经有了生气的迹象，立即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该死的壬桀，下手就不能轻一点…… 第26章 cm想要一拳撂倒195cm 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侧身，左腿自然后撤蓄力，目光如鹰隼般盯在壬桀的小腿下方。 她看似是打算进攻那里，却在冲出去半步后改变了方向，腰腹骤然发力，右腿如绷紧的钢鞭自下而上的抬起，脚尖对准着对方的下颌。 壬桀没急着后撤，待郁绮风扑到面门前，他突然错步闪开，左手如铁钳般捉住她的脚踝，时机拿捏的刚刚好。 “太慢了，机械人的速度是人类的两倍，一旦被它绞住腿你就输定了。”壬桀说话时的呼吸平稳，轻松化解了这招飞踢。 郁绮风在半空中被人捉住，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泻了力气。 第一次认真进攻，却被人直接提溜着脚腕倒挂着，她不要面子的吗？！ “嗯……比赛的时候记得穿条合身的裤子，不然容易走光。” 壬桀的视线盯着某处好几秒，随后加上了这一个建议。 “……你去死吧！”郁绮风再次核心收紧，侧身旋转，试图用另一只腿发力，踹到他脑门上。 壬桀反应迅速，用手臂挡住了她的攻击，“还行，但是遇到力气比你大的，还是没用。” “嘭”的一声响，郁绮风又被甩在了垫子上。 这回又是面部朝下，鼻子好痛，下巴好痛，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流鼻血了…… “继续。”壬桀重新摆好接招的架势，不留情面道，“给你三秒钟爬起来。” 一、二…… 三的一瞬间，郁绮风才刚起身，站都没站稳，壬桀的拳头却已经攻了上来。 没有预兆，没有虚招，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又骤然松开的弓箭，右拳拳峰裹着短促的风声直捣她的小腹，那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视觉能捕捉到的极限。 力道并不算重，却瞬间击碎了郁绮风所有紧绷的神经，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吃痛得咬紧牙关，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你这个骗子，说好了三秒的。”郁绮风忍着痛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其实她也知道，壬桀手下留情了。毕竟她见过他曾经一拳砸穿机械人身体的画面，自己的肚子没被他直接开个洞，已经算万幸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人的武力值是不是有点强得离谱了…… “在擂台上能信对方的话？”壬桀的声音依旧冷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偷袭，不讲武德！”她直起身子，咬着下唇瞪他，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 她的节奏完全被他打乱了。 壬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轻微地勾了下，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松开，“难道你指望敌人会在实战中，等你摆好姿势吗？” 他走近郁绮风，掌心附在她的小腹处，“好了，让哥哥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郁绮风掀起背心，小腹那边只是有些轻微的泛红，但还有着些许的钝痛，她撇撇嘴，“真的很痛。” 她本不想跟他说这些的，谁知道壬桀主动凑过关心她，她就突然有点小委屈。 “给你揉一揉，还是呼一呼？”他嘴里说着，手里其实已经开始动作了，“里面不会坏，我知道轻重。” “……”郁绮风见他如此“温柔”对待她，内心一阵古怪的别扭袭来。 这完全是把她当成废物来看待了吧。 “壬桀，我觉得……你还是别太放水了。下次我会忍着痛不抱怨的，嗯……你就放心大胆的教我吧。” “你确定？”他挑眉。 “也不是那么确定……但，不用对我太温柔。”郁绮风点点头，希望他能懂她的意思。 “既然你这么要求。”壬桀伸出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郁绮风就这样在壬桀算是小小“放水”的程度下，日复一日的训练着。从那根项链挨都挨不到，那最后好不容易能摸到一下，但手很快就会被人反剪过去。 她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乱动弹，天晓得一天的训练下来，身体又会在哪里多出数不清的淤青来，翻个身仿佛在针板上滚了一圈。 壬桀给她备齐了各种止痛药品还有跌打药酒，每天沐浴完，他都会亲力亲为的给她全身擦药。 郁绮风也算是在苦中作乐吧，她能明显感觉出来，如今的身手已经超出了过去一大截。 她当初到底是怎么敢自信满满的说出，可以直接上场这种话的。 练了半个月，郁绮风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三脚猫功夫完全不够看的。在壬桀面前，真就瞬间被秒成渣渣。 不过她偶尔还是会找些借口来安慰自己。 比如说她打不过壬桀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人压根就不在一个重量级，158cm的普通女性想要一拳撂倒195cm有着长期对战经验的壮汉？ 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壬桀拿出了过去的地下拳击场的比赛视频，一位160cm纤瘦的人类女性，在一分钟内就把高达2m的机械人给干倒了。 郁绮风：“……啊？” 壬桀：“人类的潜能是可以被无限开发出来的。” 郁绮风：“这不科学……” 壬桀：“这个世界又不只讲科学。” 郁绮风：“……” 她算是听懂壬桀的意思了。 菜就多练。 第27章 可惜，我不是你哥 壬桀还给郁绮风看了他以前跟机械人对战的视频录像，每一场的速度，都快得几乎不像人类。 他很喜欢在比赛的一开始，就把对方秒杀。 郁绮风心中还有件比较在意的事，于是某回趁着休息时间，她便问出了口。 “壬桀，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激进派啊？是跟‘人造人’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老想着要灭了他们。” “只是单纯看不惯‘恶心的东西’存在这个世界罢了。”壬桀正在给自己修剪指甲，随口答道。 虽然他之前也没有留长的习惯，不过郁绮风来到他身边后，剪的也就勤了一些。 “你很讨厌机械？” “也不是。我只是讨厌既像人，却又不是人的存在。”他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你回房间等着吧。哥哥先去冲个澡，一会儿来‘喂’你。”壬桀边说边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 郁绮风：“……” 她真不想秒懂。 “我突然觉得你只送给我一座庄园，我太亏了。” “小贪心鬼。”壬桀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我明明还给予了你很多厚望啊。” 彼时的郁绮风并不明白壬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渐渐沉溺在壬桀给予的“温柔”里，全身心接受着他的教导，拼命吸收学习着一切。 不管好的坏的，她照单全收。 郁绮风有时候很喜欢待在一旁，观察着壬桀的日常行为，在潜移默化中，她的许多小动作，也是学的他。 走路的姿势，拿杯子时喜欢握在中间，思考时习惯用手抵着下巴，刷牙一定在洗澡之前，睡觉时会紧紧搂住对方…… 郁绮风觉得，壬桀在她身上留下了他的影子。 “这里……只有我到达过吗？” “别哭啊，我已经很温柔了……” “嗯？你问我之前跟别人？这我哪记得，我现在只对你感兴趣，放心好了。” 他总是掌控着一切，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郁绮风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可她又清醒的沉浸其中。 甚至心生过妄念，如果壬桀对她有那么一点真心就好了。 她或许想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他们又是相拥而眠。 “壬桀，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你说。” “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但是我跟他在好多年前……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他叫郁逍屿，个子跟你差不多高。而且你们两个人，眼睛还有那么两三分的相似……” 郁绮风还想继续说下去，壬桀却突然打断了她。 “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哥了吧？”他的声音很低，比平时冷了几度，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稳，“兄妹不伦？” “……”郁绮风差点被他的一句话气死，抡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他脸上砸。 “不伦你大爷！那是我亲哥！你要死啊说这种话！壬桀你个%￥#脑子里就天天装着不干不净的东西。” 可惜软枕攻击对男人来说毫无杀伤力。 他默默等待郁绮风安静下来，才慢慢开口，“所以呢，对着一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说他长得像你亲哥，你想让他怎么回答？” 郁绮风的怒火是消了，但她感觉某人开始生气了。 “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嘴里说的那个人。”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可惜，我不是你哥。” 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沉的阴郁，郁绮风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帮我找找他……” “为什么？”壬桀反问她，“我养你一个不够，连带着你哥也要一起养？” “谁让你养我哥了，他肯定能自食其力的。就是我跟他在分开之前，闹了一点矛盾……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想弄清楚原因。” “就为这个？” “嗯。”郁绮风点点头，亲昵的抱着壬桀，窝在他的怀里小声道，“而且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也想把你介绍给他……” 郁绮风本以为这句话能把他哄好，谁料壬桀环着她的手突然僵硬，好半晌才挤出那么一句。 “……你哥恐怕会把我杀了吧。” 郁绮风：“？” “哪有这么夸张，我哥人很好的。等我以后找到他，介绍你们认识就知道了。” “不必了，我不太想掺和进你的家事。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就挺好。” “壬桀！”郁绮风趴在他身上，认真的盯了他好久，“可能这话听起来有点自恋，但我真的觉得，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她想故意诈一诈他。 “……不喜欢的女人，我是不会睡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郁绮风一把揪住他的嘴，“你看之前，你都不会允许我这么对你动手动脚的。”她像是在极力证明些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欢过我？就是单纯喜欢我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东西。哪怕一点点也好，你心动过吗？” “……郁绮风，我早说过了，我跟你只是——” “不听不听。”郁绮风猜到了他想回答什么，立马打断。 “可我现在变得更贪心了，壬桀。”她执拗的很，“如果我最后赢了比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壬桀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有些黯淡，“什么？” “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出口了。 “就是你这辈子不要再喜欢别人，只跟我好，只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不结婚，不公开我这个人都没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 壬桀：“……”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随你便吧。”壬桀选择了最敷衍的回答。 他不是在拒绝，可他现在的确无法承诺她这些。 郁绮风。 如果你能赢下来的话。 …… 你真的能赢吗？ 第28章 来自异世界的郁小姐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混合着铁锈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郁绮风没有立刻昏厥过去，右臂软塌塌的垂着，手掌无力地蹭在地面。膝盖以下的部位呈现出了极其诡异的扭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带来的震动，都让断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差一点，明明只差那一点…… 从胸腔内翻涌上来的不甘心，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住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郁绮风痛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已经染满了一地，她就倒在血泊中。 那个机械人似乎没有虐杀对手的爱好，见她已经起不来了，就向裁判示意比赛结束。 然而观众席却对她这样的表现大失所望，纷纷向台上投掷垃圾，骂她是个废物，就连那种下等的机械人都无法击败。 郁绮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尝到了自己唇角渗出的血腥味。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那些碍事的遮挡物，望向远处观战席的方向，本能地搜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壬桀，他就坐在那里。 男人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剧。 即便看见郁绮风已是奄奄一息，壬桀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只是微微后仰，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他的脸上没有担忧，没有焦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近乎残忍的冷静。 郁绮风不明白。巨大的不解与伤痛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蔓延至全身。 直至裁判宣布她的惨败，当工作人员冲上来抬走她这副残破的身体时，壬桀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到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低调的离了席。 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郁绮风直接被丢在了角落里，无人在意她的死活，因失血过多，此刻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从容，不疾不徐。 那声音，她曾在无数个清晨和深夜听过。他走到她身边，停下。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浓烈香水味钻入鼻腔，像是毒蛇的信子，让她每一寸的皮肤都泛起恶寒。 “怎么脏成这样了？” 壬桀脱下了西装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熨贴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那件外套被他披在了郁绮风身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眼睫因疼痛不断颤动，好半晌，才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睁眼看向他。 而这沉默的回应，似乎取悦到了他。 壬桀轻笑了一声，俯下身，将她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近到郁绮风能清晰地看到他琥珀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的倒影。 “你输了，郁绮风。”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只是在她断裂的手臂上方虚虚划过。 仿佛是在挑衅。 “壬……桀……”郁绮风终于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壬桀敛下眸子，没有直接回答。 顶灯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脸庞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神情。 “……为什么？来自异世界的郁小姐，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直到现在，你依旧想要完成你的那个什么任务吗？” “——你。”郁绮风的心脏沉重地收缩了一下，瞳孔止不住的颤抖。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认识这么久，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反动组织的头目，壬桀。”他微眯着眼，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一无所知的被你的目标干了这么多次，请问……是何感想呢，郁小姐。” “……” “噗，哈哈哈……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壬桀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笑得癫狂至极。 “哦、抱歉抱歉，我才想起来，你好像挺喜欢我的？唉，不过是被我这种男人稍微哄了几句，上了几次床，就陷进去了？郁绮风，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中用啊。” “壬桀……我要杀了你。”她的双目浸满血泪，咬牙切齿。 她为何就这么蠢，轻易听信了这人的话。 “哈哈哈哈……杀了我？然后去保护观众席上那群蠢货吗？” 他的笑声诡异又压抑，“先不论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郁小姐，异世界的你们，就一定代表着正义吗？你又是哪来的资格在这里多管闲事？” “咳……咳……”郁绮风的胸腔剧烈起伏，止不住的猛咳。一股猩红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就连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壬桀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粗鲁的伸出手直接捂住郁绮风的嘴，像是被阵阵咳嗽声扰得心烦，掌心同样沾染到了一片湿热。 方才充满恶意与疯癫的讥讽笑容被他尽数收起，神色恢复如常。 “郁绮风，滚回你的世界吧。” 第29章 爪子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 漫天雨雾。 郁绮风狼狈的倒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上。 单薄的外套早被雨水泡透，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呼吸轻得像片将落的枯叶，只偶尔从喉咙里滚出半声含混的气音。 “汪！汪！”一只机械狗从街角另一头跌跌撞撞的冲过来，眼里写满了焦急不安。 他嗅着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是小郁身上的味道。 “汪！小郁！汪！醒醒！”西野用牙齿咬住她残缺的裤脚，试图将人从垃圾堆里拖出来。可是它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根本拖不动体型高出它那么多的人类。 它踉跄着摔下，又重新爬上去，锲而不舍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小狗“呜呜”的扒着她的脸，想要唤醒主人，爪子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可是小郁一点反应都没有。 它急得原地打转，而就在这时，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撑着雨伞走了过来。 他的神情肃穆，静静的望着奄奄一息的郁绮风，叹了一口气。 “把她交给我吧。” 西野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人类，呲起了牙，它不想让来路不明的人类接近小郁。 像是看懂了这只机械狗的心思，老人缓缓开口，“只有我能救她。” 西野内心纠结，可是看着主人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它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希望小郁不要出事…… ? 郁绮风知道自己的第一次任务肯定是失败了，而且还失败得这么无知可笑。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返回主世界，而是不着寸缕的漂浮在一个营养舱内。 断掉的手脚竟也全部重新长了出来。 在营养舱的透明窗口外面，她养的机械小狗西野正用两只爪子扒在上面，小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它的惊喜情绪溢于言表。 “汪！汪！”它飞速的转身冲了出去，接着咬住那个老头的裤腿，给人“拽”过来了。 郁绮风来不及悲伤，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拿着一大堆的检查仪器慢步走来。 西野跟在他的脚边，不断的汪汪叫，好像在催促着他快一些。 郁绮风接受了全身检查，然后从老人口中得知，原来她还被人喂食了慢性病毒。 这种病毒会悄无声息的腐蚀她的细胞，最后整个人会变成一具空壳。难怪上场没多久后，她就觉得自己的体能消耗的很快，身体反应也迟钝了不少。 明明能迅速挥出去的拳，却差在了那0.001秒。 壬桀，就是做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不该相信他的。 幸好这种病毒并非不能治愈，郁绮风听从要求，在营养舱里又泡了一个星期。 这一周泡的都是绿色的解毒液，浓浓的草木清香整日萦绕着她，郁绮风有一种被全身心净化了的即视感。 她每天就隔着营养舱那扇透明的窗口，看着西野叼着自己的小狗碗，坐在她的跟前乖乖吃饭。机油太贵了，它已经开始学着吃狗粮了。 除了每日要定点出去遛一下自己，西野其余时间都会陪在小郁的身边。 只有看见小郁的时候，它才能安心下来。 郁绮风也从一开始的愤怒，痛苦与不甘心，在西野每日面对着她，咀嚼冻干的一声声中，心境奇迹般的逐渐归于了平静。 “西野，过来。”郁绮风隔着玻璃，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西野闻声，蹦跶着跑来。 它努力的站起身子，似乎还不太擅长只用两只脚保持着平衡。它笨拙地将自己的一只爪子伸了过去，与郁绮风的指尖隔着玻璃重合在一起，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好乖啊西野。”郁绮风瞬间就被它这副可爱的模样治愈到了，“等我出去了，就给你买超高级的机油喝。” “汪！”西野开心的应了一声。 但它其实没那么想喝机油，它只想要小郁能够重新打起精神，平安无事。 一个星期后，郁绮风终于结束了漂浮在半空中的体验，双脚终于能够踏实的站在地面上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医学技术叹为观止，说实话，她当时真以为自己死定了。 却没想到，身体不仅恢复如初，还变得更加轻盈了，感觉里面汇聚了许多能量。 听西野说，是那个老人家往她的营养舱里丢了颗什么黑乎乎的石头，然后她断掉的手跟脚就“唰”的一下，开始迅速生长。 说到这里，郁绮风才反应过来，她还不知道这位老人是谁呢。手里掌握着这样的技术，还能突然出现救下她。 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 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而且不知为何，郁绮风在看见那个老人时，心中莫名有种熟悉感，好像这人之前在哪里见过。 可在记忆里，她并无认识这个人的印象。 他到底是谁？ 第30章 你不配 两日后，郁绮风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她目前所处在一家小型的科研中心内，救下她的那位老人名叫“司域”，是这里的负责人。 或许是因为那股熟悉感，郁绮风对他一见如故，两人聊了很多。 原来司域早年间是负责研究开发“人造人”技术的，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最早出现的人造人，也有他参与研发的一部分。 后来他退出了科研部门，自立门户，如今的研究方向已经转移到了“生命再生”这一类别。 “域晶石”便是他们研发出来用于治疗“无法用寻常医疗手段治愈”的病症。 其原理跟使用穿越舱时身体重塑这一点有些许相似，但它的再生功能比起普通的身体重塑，效果会更加显着。 身体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完全按照主观意愿进行再生。 例如，一个原本就是生来跛脚的人，使用“域晶石”后可以与常人无异。一个相貌丑陋的人，也同样可以变成“满分”长相。 不过后来因为太多人做了一些违法犯罪的事，会使用“域晶石”改头换面，相关部门立即封禁了它的生产，市面上禁止贩售。 “域晶石”本身倒也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只是无法被拿来在明面上用。 科研中心的大家只好再在上面做减法，针对各类疑难病症分别制药。而剩下那些没被卖出的“域晶石”，全都堆积在了仓库里。 而最让郁绮风在意的，是司域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司域也不拐弯抹角，将“预知梦”一事告知了她。他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的郁绮风不仅让壬桀身败名裂，还将其斩杀。 “我……怎么可能做到。司教授，您岂不是在说笑？” 并非郁绮风畏惧壬桀，是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她现在连复仇都做不到。 “你能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司域似乎话里有话，“现在不行，可是在将来，不是没有可能。” “您是说，我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到这个世界？” 郁绮风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若是那样，她必将壬桀……碎尸万段。 司域撑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恕我多嘴问一句，司教授，难不成您跟壬桀之间也有仇？” 不然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帮她这么多。 “……是有一些孽缘。”他如此说道。 郁绮风没再追根究底下去。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暂时的朋友。虽然她无法全然信任对方，但司域至少帮了她一次，她不至于不领情。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如果让壬桀知道你还在这里，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郁绮风明白司域的意思，点点头。 在科研中心里也有一个跟主世界类似的穿越装置，过程没那么繁琐，只需躺进去就能穿越回到定点位置。 西野心思敏感的察觉到了，主人好像要离开它。小狗本能的想跟着小郁一起走，但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它摇了摇头。 它是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 主人在临行前把她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老人，拜托他以后帮忙照顾它。 西野仰头望着那个巨大的穿越舱，郁绮风正在里面冲它挥手。 明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西野还是一眼就从主人的口型里读出了她所说的话。 “西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狗！要乖乖等我！” 嗯，主人没有丢下它。 “汪！” 它摇着尾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穿越舱里的主人一点点的变成了闪耀的光点，最后消失不见。 尾巴慢慢失落的垂下，身旁的司域给它递了一个鹅肝罐头，西野毫无食欲的摇摇头。 “她会再见到你的，西野。” 司域蹲下来，想要摸摸机械小狗的脑袋安慰它，却被西野避开了。 它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小，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 “嘁。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啊，老头。” 壬桀望着那个早已空荡荡的穿越舱，眸色阴沉，指间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烟雾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 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没让你对她出手。”司域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声音平稳，气势不输对方半分。 “哦……你是没说。可你也没禁止我这么做啊？”壬桀嗤笑一声，向前踏了一步，“怎么，这会儿开始心疼她起来了？” “壬桀，你之前从不会对目标做多余的事。” 司域停顿了一下，随即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你后悔了。” “……” “可惜，你不配。” “……闭嘴。” 第1章 我哥这个蠢货 自那之后，郁绮风便一心沉浸在该如何迅速提升自己的能力。无论组织派下来的任务大小，困难与否，她都会尝试去做。 或许是狠狠栽过一次跟头，她反而没那么害怕失败了。 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 一次又一次的经验积累，倒在她刀下的敌人数不胜数。 郁绮风并没有因为在壬桀那里受到了欺骗，就对所有人失去信任。相反，她其实很喜欢与陌生人从不熟悉，再到慢慢建立联系，成为知己好友的那种过程。 她去过很多个平行世界，也走遍了世界各地。有人给她带来了爱，她也同样爱着那些人。 可郁绮风一直没有真正的脚踏实地过，她知道自己注定会忘记那些感情。就连心里对壬桀的恨意，也因为注射进去的“情感剥离剂”而消散了。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穿越，有一点让郁绮风感到奇怪。无论在哪个平行世界，她都遇不到与郁逍屿有关的线索。就好似在冥冥之中，有人故意不想让她找到他。 唯一一个身上有着疑点的，就是壬桀。 她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是郁逍屿，可又为什么，她总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郁逍屿的影子。 医生说，郁绮风的身体已到极限。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还能再拼最后一次。 如果不去弄明白，她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吧。 郁绮风不想再继续兜兜转转下去了，既然锁定了目标，她这次绝不放过。 ? “佰金，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隔天下午，正在楼下打扫卫生的佰金突然被郁绮风从身后叫住。 她今天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来，佰金将煮好的午饭一直温着，本想等郁绮风起床了再一起吃。 见她眼底神采恢复了清明，也没有兴奋的扑上他。佰金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她大概是……全都想起来了。 “你想去哪。”佰金冷静的问她，语气已经没有了作为小助理时的那种积极。他用着原本的性格面对她。 “AS大学，那个废弃的研究中心，我哥当年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郁绮风拉着佰金坐下，“有个地下室是锁着的，他从没让别人进去过。我猜测，他用来逃走的穿越舱就在那里。” 这件事郁绮风本不该忘记的，可在那场大火后，许多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好在这次手术后，她的所有记忆跟情感全都恢复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佰金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嗯，所有事。”郁绮风点点头，“如果没猜错，我哥应该就在那个世界。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我还能顺带拿几块‘域晶石’回来。” “可你的身体现在……”佰金握住她的手腕，欲言又止。 “佰金，我心里有数的。”郁绮风冲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如果你不让我去的话，我会跟你生气闹别扭一辈子哦？” “……我知道了，我陪你去。” 佰金完全败给了她，“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出事。无论能不能找到人，都要平安回来好不好。” “嗯！我保证。佰金，谢谢你愿意陪我最后任性一次。” ? AS大学废弃的研究中心建在丛林深处，幸好当年那场大火被及时扑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郁绮风的身体刚恢复，进行长途跋涉还有一些勉强，体力暂时比不过佰金。但是穿越后的身体会进行重塑，她并不太担心体能问题。 两人就这么偷偷瞒着家里，一起回到了这里。 佰金抱着电脑，破解着门口陈旧的安保系统。不到一分钟，尘封许久的机械大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郁绮风利落地斩断那些碍事挡路的枝叶，向他伸出手，“走吧，佰金。” 实验室的墙壁上还有当年大火留下的痕迹，散落了一地被烧毁的文件，摔碎的器具，完全是一片废墟惨状。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去，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佰银，你怎么在这儿？”郁绮风有些吃惊，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佰金。 佰金同样也很懵，对着郁绮风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绮绮姐，你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我也帮你打探了这么久的消息。怎么，这回准备偷偷出发，不叫上我？” 佰银坐在轮椅上，他空荡荡的裤腿处沾染了许多尘土的痕迹，还被枯枝勾出了一个破洞，他自己完全没发现。 想必这人偷偷跑来这里，花费了不少功夫。 “你是怎么进来的。”佰金问他，明明外面的大门上了锁，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们应该是第一个到的。 “唉，哥，你是不是忘了，郁逍屿之前是太阳组的研究人员，这边肯定有连接的暗道啊。” 佰银敲了敲他身后一个并不起眼的铁门，不仔细注意，还以为只是个杂货间。 他清咳了一声，继续解释道，“就是太久没人用了，里面的灰尘跟蜘蛛网有很多。” 佰银见他们两个人都被自己的“突然登场”吓到了，满意的笑了笑。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哥，你肯定不放心让绮绮姐自己一个人去吧？”佰银冲佰金挑挑眉。 “是……吗？”郁绮风看了眼佰金，她知道他的身体素质完全能达到穿越员的标准，但他好像并无任何穿越经验。 “嗯……是想陪你一起去的。” 他这回说什么都要陪着郁绮风，绝对不要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待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在我哥这个蠢货不管不顾的跟着你一起去之前，就先赶到了，这次就由我来负责担任主世界联络员吧。” 佰银擦了擦头上的汗，随后一个工具包被他丢在了地上。 “机器都已经修好了，可别小瞧了我，我当年为了能进太阳组，可是什么都学了。”他的鼻子上还沾着一道黑黑的污渍，显然也是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佰银，等我回来，我请你吃十个红烧大肘子。”郁绮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简直是神助攻。 “少来，上次你说要请我吃饭，结果最后跟我哥偷摸约会去了，哼哼。” 佰银撅着嘴，心里这笔账记得可清了。 接着他冲向佰金，认真道，“哥，绮绮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拦着你跟她一起过去，但你绝对不许拖她的后腿听见没有！” “……你小子，当年我是怎么给你放水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 佰银随即尴尬的笑了一声，“嘿嘿，以前的事还提它干嘛，哥，你一定要跟绮绮姐一起平安回来哦～” “嗯。” copyright 2026 第2章 你俩啥时候私奔 “新世界肉体重组完毕，正在输入本体记忆。” 金金屋，“郁绮风”目前所居住的小屋内。 一对恋人紧紧相拥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他们一同睁开了眼。 “啊，想不到你这次的身份是我的客人呢。”郁绮风率先从床上坐了起来，带起了被子。 两人的身上都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恩爱过后留下的痕迹。 佰金揉着睡眼，大脑刚刚接收到了一段记忆信息。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某个保守派家族里的少爷，机缘巧合之下，迷恋上了金金屋的保养师“郁绮风”。因为身份差距，二人暂时成为了地下恋人。 而“佰金”是个贪心的家伙，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他”逐渐受够了。每日见到“郁绮风”总是流转在那么多的机械人身边，“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于是昨晚哄骗“她”服用了毒药，想与“她”一同殉情。 佰金：“……” 想不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还挺……偏激的。 郁绮风熟练的处理地上的两具尸体，佰金正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你的年龄，好像比我小很多。”佰金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粗糙的手。 “我这具身子十九岁，你呢。” “二十四岁……” 佰金说完，唾弃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因着毒发身亡而一脸乌青的“自己”，一头砸在了床上，“我冷静一下。” 呵呵，“他”简直是禽兽不如…… “嗯，你慢慢冷静吧，我先给这俩人丢出去。”郁绮风一边说一边还纳闷的朝着床底下看，嘴里小声嘀咕着，“奇怪，西野跑哪去了。” 这会儿的天还没亮，佰金应该是要回家的。 “他”在那些贵族眼中的形象一向是正直并且不近女色的，要是被人发现晚上宿在这种地方，整个家族的名誉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但是，佰金才不在乎这些东西。 “要不你直接跟我回去吧？”佰金提议道。 这个金金屋坐落在鱼龙混杂之地，他有些不放心。 “现在还不清楚你家是什么情况，我们先兵分两路，打听情报，等今晚你再过来跟我汇合，可以吗？” “嗯，我知道了，听你的。” …… 佰金趁着夜色，偷偷回到了家，蹑手蹑脚关上了门。然而刚一转身，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他被父母逮了个正着。 “爸……妈……”他尴尬的叫了声人。 都这个时间点了，父母都还没睡觉，显然是特地逮他的。 “去哪了。”佰金的父亲板着一张脸，面露严厉。 “我去找朋友……” “啪”的一声响，戒尺狠狠敲打在了桌上，佰金父亲喝声道，“你现在还敢撒谎骗我跟你妈了是吧？不就是溜去贫民区，找那个什么保养师了。” 佰金被这一敲打，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父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佰金，你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成熟一点。给你相亲你不要，结果跑去跟一个小你那么多的姑娘搞在一起。老牛吃嫩草，被别人知道了，咱家还要不要脸了！” 佰金被骂得心虚，他也觉得“自己”这样非常不好。 但是他跟郁绮风年龄相差个四、五岁，父亲也不至于骂他是头老牛吧…… 佰金默默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佰银身上，只见佰银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偏过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呵，告密的人是谁，他可算清楚了。 “看你弟弟干嘛！” 佰金又遭到了一记戒尺的敲打。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当初就是你弟这个不学好的，带你去的那种地方！真是气死我了！家门不幸！” 好家伙，敢情在这个世界认识郁绮风，还有他弟的功劳。 佰金顶着父母的一通臭骂，最后再三向他们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对人出手，才放他回了屋。 其实早就出了手。 但佰金才不会傻到跟父母承认这些。 佰金刚回到屋，佰银就端着果盘跟着上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点也没为“出卖”佰金这事感到抱歉，反而跟看戏似的问他，“怎么样哥，你俩啥时候私奔。” “私你个头。”佰金攥紧拳头，朝着佰银头上来了那么一下。 “嘶，你揍我干嘛！”佰银刚喂进嘴里的葡萄差点飞出来，“要不是我，当初好心把她让给你，不然这会儿早就轮到……” 一道骇人的杀气突然袭来，佰银顿时噤了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端正态度。 但正经不过两秒，他又忍不住的好奇问道，“你今天这么凶干嘛，咋了？那丫头嫌你活不行啊？” 佰金：“……你真的是要死了你。” 佰金是真没想到平行世界的佰银能有这么欠揍，亏他刚一开始见到他，内心还有一种兄弟重逢的感动。 这会儿只恨不能一拳揍扁这个嘴欠的。 今天的佰金家，一片鸡犬不宁。 copyright 2026 第3章 你，终于，来接我了 天一亮，郁绮风便按照记忆中司域跟她提过的那个暗道路线，从贫民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科研中心的家属院。 毕竟“域晶石”在司域的手里，她得先确认一下他目前还在不在那儿。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恍如隔世，她的鼻间仿佛还能闻见当初整日泡在营养舱里的药剂味。 附近绿油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动静，郁绮风寻着声响走近。 一个穿着淡蓝色毛衣的男生正蹲在地上，只留了个背影给她，手里拿着小铲子在不停的刨着坑。 他挖的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郁绮风的凑近。小土堆越积越多，他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转头一看，是一张陌生女孩的脸！ “哇啊！”男生惊呼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一屁股坐进去了松软的泥土里。他将小铲子举在胸前，满眼警惕。 “抱歉，不是故意想吓你的。”郁绮风歉意道。 因过去长期执行任务，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行迹，她已经习惯性走路不发出声音了。 “请问司域教授在这里吗？”郁绮风向男生伸出手，想将他拉起来。 男生圆溜溜的眼珠子呆呆的望了她一会儿，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回握住她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蛋，把不小心沾上的泥巴都拍掉。 男生蹲在地上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站起身来后，郁绮风发现他的个子比自己高出了许多。 “教授！有人！找你！”他大声的冲着屋子里喊，然后跑了进去，没过多久拽出了一个老人。 郁绮风莫名觉得这场景十分眼熟。 “西野？”她试着叫了一声。 “欸！？”那个男生浑身一激灵，满眼诧异的看向郁绮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现在是……人造人吗？”郁绮风感到奇怪。 这怎么跟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有着偏差。 ……莫非是她来错地方了？ 一听见“人造人”三个字，西野低下了头，咬紧着唇，神色陷入纠结苦恼中。好像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难，但是撒谎骗人的的话，更难。 而司域像是看出了郁绮风心底的疑惑，率先开口。 “郁小姐，看来我们已经在别的世界见过面了。” 司域对于她会出现在这里，丝毫不意外。 郁绮风眉心微凝，她在来之前曾确认过，这里与她第一次穿越到“域星球”的时间节点，是一模一样的。 “我这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吗？” “嗯。” “那您为何会知道我们曾经见过面？”郁绮风觉得这有些说不通。 “另一个世界的我，应该跟你提到过‘预知梦’吧。” “是提过……等等，您的意思是，现在的您也是做了类似于‘预知梦一样的梦境，梦见了我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所以您才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来这里找您？” 司域点点头，“没错。” 郁绮风试着在脑中理清思路。 这么说来，她第一次穿越进入的“域星球”，跟这一次进入的“域星球”，是两个时间节点相同，却又有着些许偏差的平行世界。 “那……壬桀呢，您认识他吗？” 郁绮风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她的目标还在不在。 总不能白来一趟。 “你想杀了他吗？我可以帮你。”司域缓缓开口道。 郁绮风：“……” 老教授都这么直接的？ 她想起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司域曾对她说过，他跟壬桀之间有些孽缘。 难不成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已经发展成了“你死我亡”的仇敌关系了？ “司教授，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先弄清，如果要动手的话，您能否再多等我一段时间？” 郁绮风其实对司域并不算多么信任，他只是看起来不那么像敌人…… 疑心尚存，她暂时不打算跟他联手。 “可以，随时欢迎你。”司域气定神闲，随后给站在一旁的西野递去一个眼神，“西野，你跟着她走吧。” “司教授，我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西野它是一个……”郁绮风有些迟疑道。 “嗯，他会成为‘人造人’，是有着他自己的使命。”司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郁绮风，也不多做解释。 “西野，她就是你的主人，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郁绮风还没明白其中的含义，西野就被司域推了过来。 他的身上还香香的，像刚在一大堆花丛里滚过似的。 男生高高的个子，轻易就扑住了郁绮风，他面对突然出现的主人有些不知所措，磕磕巴巴道，“你，终于，来接我了。” copyright 2026 第4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郁绮风被抱了个满怀。 她恍惚间想起了西野陪自己度过的那段日子，当初如果没有他安慰她，她恐怕还陷在仇恨之中无法那么快的走出来。 “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郁绮风，你喊我小郁就可以了。”郁绮风摸了摸他的脑袋。 西野被摸头的一瞬间，感觉耳边像是有人在给他播放那种特别好听的音乐。他无法保持冷静，一溜烟的冲了出去，钻进了花丛堆里。 郁绮风跟在他的身后，想看看他准备做些什么。 只见西野熟练的挥舞着手里的小铲子，呼哧呼哧，没多一会儿，就挖出了一朵漂亮的花，他用手拍掉根茎上的泥土，花就这样被他连根拔起握在手里。 他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角，紧张得满脸通红，一边十分羞涩的将花递给了郁绮风。 “给、给小郁。” 这是他给主人的见面礼。 西野害羞得不行。他的发声器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情绪激动时，说话总是容易断断续续的。 但他还是努力组织着语言，想把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 “谢谢、你、收养我。”他说完这句话，像把自己羞到了，眯起眼睛偷偷开心的笑了一下。 郁绮风从他手中接过花，自己之前养的机械小狗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类男生，视觉上多少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西野，你今年多大年纪？” 从外观来看，感觉还没有二十岁。 西野掰着手指头，不太熟练的数着数，然后比了个“二”给郁绮风看。 “二十岁吗？” 西野摇摇头，“我今年、两岁。” 郁绮风：“……” 她沉默的拿着花，对着西野的胸口点了点，“谁家两岁的孩子长这么大个子呀？” “教授说，我需要一个大个子，才能保护好，主人。”西野神色认真的跟郁绮风解释着，拉了拉她的手，“保护，小郁，嘿嘿。” 郁绮风似是被他明媚干净的笑容晃到了眼。 那个总喜欢在她脚边翻滚，露出肚皮逗她开心的机械小狗，它后来是不是也一直在等她…… 她压下心中情绪，回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西野。我来接你回家了。” “嗯！” ? 佰金趁着白天自由行动时，特意买了许多郁绮风会喜欢吃的食物。晚上大包小包的扛在肩上，偷偷溜出家门，又轻车熟路的来到贫民区，翻进了她的屋子。 结果第一眼撞见的，就是郁绮风在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洗澡！ 好大的一张盆，像是专门给大型犬洗澡用的。那个男生就坐在盆里边，头顶上还堆满了洗发液打出来的浓密泡泡。他的手臂乖乖伸直，郁绮风正在十分贴心的帮他剪指甲。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佰金本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真让他亲眼看见郁绮风跟别人亲近的一幕，他真的差一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西野听见动静，立即警觉的转过身去，见屋子里出现了不速之客，他跳出了澡盆，全身仅剩一条兜裆布。 他护在郁绮风的身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对着佰金龇牙咧嘴。 “不许！靠近！” 郁绮风见到是佰金过来了，连忙冲他挥挥手。 “你来的正是时候，佰金，快过来帮我！西野是我之前养的宠物，我今天刚把他接回来，他只是……外形上看起来像个男人，其实是‘人造人’。” “哦……我知道了。”佰金收起脸上的失态，随即冷静下来。 郁绮风也揪着西野，重新按回到了澡盆里。 “不许甩头发，听见没有。”郁绮风耐心教育他。 “可是、头发沾着水湿湿的、不舒服。” “等下就拿吹风机给你吹干。” “那个，好吵，我怕。”西野可怜兮兮的，试图拒绝。 吹风机太吵了，他的耳朵一定会被震聋的。 佰金在一旁终是看不下去了，他接过郁绮风手里的活，一把将这个臭小子摁进澡盆里，“赶紧洗，听见没有，别给她添麻烦。” “呜呜……”西野委屈的夺过澡巾。 他才不要别人帮他洗，小郁不帮他洗，那他自己乖乖擦干净好了。 佰金将带来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他买了许多面包，还有一些袋装熟食，鸡肉牛肉，牛奶之类的。其实是想带点热汤热菜的，就是担心来的路上放凉了，或是不小心给弄洒了。 郁绮风从众多食物中，选择了一盒速食方便面作为今晚的主食。 热水壶中刚烧开的水浇在了面饼跟小料上，简单等待了十分钟，面泡好了。 西野加快速度，从澡盆里起身擦干净身子，接着换好衣服。 他挤到了郁绮风旁边的位置，鼻子凑到泡面桶边，好奇的嗅了嗅，“小郁，这个弯弯曲曲的面条，好香。” “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她记得“人造人”是可以吃饭的。 西野瞬间来了精神，迫不及待的点点头。随后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裹里，翻出了他的专属小碗。小碗被他擦得很干净，他摆放在桌子上，等待着投喂。 佰金的危机感暂时解除了，从种种行为来看，这个叫作西野的“人造人”，本质绝对是一只狗。 他们围坐在小桌前，其乐融融的吃着热乎乎的泡面。 西野还学会了如何剥开火腿肠的塑料包装。 第一根剥得很完美的，他给了小郁。 第二根剥得有些敷衍，中间断开了。小郁对他说，食物都是佰金带来的，所以也要剥一根感谢他。 西野不情不愿的剥好放在了佰金面前的碗里，后者只是嘴上道了句谢，实则筷子也没碰一下，最后还是进了郁绮风的肚子。 佰金默默的注视着郁绮风，若是她耳边的碎发垂落下来，他会及时替她挽在耳后。 难得的二人世界，若是没那个电灯泡在就好了，佰金忍不住的想。 “叩、叩、叩。”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佰金跟郁绮风相互对视一眼，立即有了默契。他拉着西野将人塞进了衣柜里，提醒道，“别出声。” 随后佰金躲在了门后，与郁绮风点头示意。 郁绮风已将屋内迅速收拾干净，不像有其他人待在这里的样子，接着神情自然的拉开了门。 而这个点来找她的人，正是罗狸。 copyright 2026 第5章 他果然不是人 “小郁呀……”女人张口就是那种拉长黏糊的语调，听得让人浑身难受，“姐姐能求你件事吗？” “你直接说。”郁绮风站在门前，挡住她想要进屋商谈的动作。 “额……”罗狸本以为照郁绮风的性子，要跟她推脱一番呢，没想到今天这么爽快。 “是这样的，店长给我安排了个地下拳击场的活，你知道的呀，我家那个———” 似曾相识的一幕。 “我知道了，我替你去。”郁绮风抢先道。 “啊？”罗狸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嘴里打了这么多遍的草稿还没来得及用上呢。 就、就这么答应了？ “我最近挺缺钱的，多谢罗狸姐姐。”郁绮风假笑着应下。 接着她便借口天色太晚，自己也困了，不方便再闲聊。把人送了出去，直接关上了门。 “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危险？我陪你去。” 佰金光是听那个女人语气里的各种不情愿，就知道地下拳击场绝对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可能不太行……”郁绮风若有所思道，“我没记错的话，佰金你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属于保守派吧？” “……好像是。”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非常有关系。地下拳击场是激进派的地盘，他们要是发现了你的身份，肯定会把你围起来揍一顿的。” 其实郁绮风也不确定那些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总之佰金初来乍到，还是别太引人注目比较好。 “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那我到时候在外面等你出来好不好？”他想，既然进不去，能在外面当个接应也好。 “也行。”郁绮风点点头。 就在两人商定好事宜，准备躺下休息时，衣柜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郁绮风瞬间反应过来，“哎呀！我的狗！” ?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晃，将人影拉扯成扭曲而狰狞的形状。 郁绮风再一次来到了自己曾经失败过的地方。 她今天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那个需要保养的客户她才懒得搭理。 入场后，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跟其他人交流，只是漠然地看着八角笼内的对战。 那个男人刚用了一记凶狠的摆拳，将对面的机械人彻底砸倒在地，赢得十分轻松，引来了满堂雷动的喝彩欢呼。他的脸颊被汗水浸透，轮廓因搏杀而显得愈发锋利。 郁绮风一眼就认出了他。 壬桀。 裁判举起了他的手，宣告着胜利。壬桀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朝观众席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一张张神色狂热的脸。 随后，他的视线，精准无误地定格在了那个角落的阴影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壬桀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倏然凝固。 见他注意到了自己，郁绮风立即从观众席上起身离开，故意只留下半边身影给他。她行走的速度并不算快，时不时的停一下步子，像是在给对方充足的时间来找自己。 壬桀立刻放弃了与场边人碰杯庆祝的打算，他拨开喧闹的人群，片刻都不想耽搁，径直朝着她走去。 郁绮风感到有人靠近，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水与侵略性的气息让她脊背一僵。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防备本能的竖起。 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后。 下一瞬，她被人从后拥住，落入了一个对她而言并不算陌生的怀抱。 “先别走。”声音还是那么熟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郁绮风敛下眸中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那双令她憎恶的琥珀色瞳孔。 “客人，您是要买下我吗？” 壬桀肉眼可见的愣了一瞬，或许是没想到怀里女孩的开场白会是这样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又向前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我该付你多少钱，小姐？”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被郁绮风用手挡住，再次推回到了他的胸前。 “价格自然是公道的……我会的东西也很多，不如……到您的房间里慢慢聊？”她冲他暗示性的眨了一下眼。 壬桀心领神会，转而搂住她的腰肢，轻声笑道，“好啊。” ? 屋内。 男人的吻热烈而急切，带着烟草和血的铁锈味，粗暴地撬开了女孩的齿关，攻城略地。 “自己脱。” 他下达着命令，同时意乱情迷的，几乎是失去了理性般的拥吻着她。 而郁绮风在来之前就服用过克制情/欲的药剂，所以对于壬桀的这些抚慰，她没有任何欢愉的感觉。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郁绮风此时极其冷静，壬桀对她的这番动作，在她看来，只觉得他像个发了情的畜生。 她从前到底是怎么觉得，这人会有一点好的？ 而壬桀的欲火已被挑了起来，许久，他才喘息着稍稍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想不想要哥哥？” “当然想啊……”她用着温柔至极的语气回答着他。 郁绮风双眸闪烁，趁着壬桀还沉浸在亲吻的余韵中，呼吸依旧紊乱，防御最松懈的一刹那——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袖口滑落，一抹幽冷的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闪现，那是她藏在身上的匕首，细长且锋利。 郁绮风用尽全力，手腕翻转，将心底那些的恨意与不甘，全部灌注于这一刺之中。 匕首的尖端，精准而狠厉地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很明显的血痕。 若是普通的人类，被这刀刃一抹脖子，怕是已经当场毙命了。 可是壬桀不一样，他反应过来自己被郁绮风弄伤之后，神情只是微微恍惚了一下，手掌随即捂住伤口止血。 不过只过了五秒钟，那处“致命伤”就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郁绮风迅速旋身后撤，双脚稳稳扎地，摆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进攻姿势，手中紧握着匕首，一刻都不敢松懈。 答案呼之欲出。 壬桀，他果然不是人。 copyright 2026 第6章 反正都是混蛋 “这就是你想我的方式？” 壬桀摊开手心，血液已然凝固，脖子那处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了。他挑眉，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而燃起了对郁绮风更为浓烈的兴致。 “身手倒还不错。要不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完，故意背过身去。 完全是在挑衅。 郁绮风咬紧牙关，再次出击。 她倒想知道，这家伙的设定能有多逆天。 而壬桀早有预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刀刃挥下时，他以迅雷之势，快她一步的侧身躲过。 但穿在他身上的衣服却被划破了一角。 她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郁绮风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从前的她连碰到壬桀都很吃力。而如今，已经能追上他的速度了。 “啧，新买的。”壬桀看了眼已经被划破的衬衫，“你说说看，这要怎么赔我？” “我请你去死。” 这一回，郁绮风试着将刀尖对准壬桀的心脏。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就能直接夺走壬桀的性命，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心脏的位置会是在哪里。 匕首锋利尖锐的顶端直直刺入了男人的胸口，出乎郁绮风意料之外的是，壬桀这次没有躲闪。 刀身就这么卡在了胸前，郁绮风手里的力气逐渐加重，可是匕首始终无法继续深入，也无法拔出来。 可恶。郁绮风暗骂一声。 “你又失败了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戏谑。 壬桀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痛，将匕首从胸口拔出了出来，没有流出一滴的血，就连刀尖都是干净的。 明明看上去就是人类的肉身，可他胸前的血洞在不知何时，又开始迅速愈合。 “报复够了吗？”他耐心十足的问她。 闻言，郁绮风的心脏骤然一缩，警戒再次竖起，“壬桀，难不成你有之前的记忆？” 他是穿越者吗？还是…… “啊，别误会。”壬桀朝她摆摆手，像在忙着撇清关系。 “那个不管你死活的混蛋可不是我，我只是‘凑巧’看见了一些平行世界的事。” 郁绮风眸底划过一抹凌厉，拳头不自觉攥紧，“你们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混蛋。 “有啊。我跟那个二百五可不一样。郁绮风，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在放什么屁？”郁绮风面如菜色，像是被人狠狠恶心了一把。 若不是她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碾压对方，不然早就把壬桀砍成肉片了。哪还能给他机会，站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你对我还真是不客气，在他面前就从没这样过。” “你配吗。”郁绮风脚尖踢起掉落在地的匕首，刀身在半空旋转两圈后重新回到了她手里。 “自然是配的。郁绮风，我就把话直接敞开了跟你说吧。” “我想要你。”壬桀用指尖轻轻拨开碍事的匕首，向她逼近，“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跟我共度这一生。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语顿，见她不为所动，他又加上了一句，“哪怕是要我的命。” 壬桀自认为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毕竟在那个世界，她就渴望着跟他成为一家人。现在应该还不算晚，那个蠢货做过的事跟他又没关系，他只要慢慢弥补郁绮风就好了。 壬桀并不理解为何“壬桀”要那般对待郁绮风，不过结果是显然的，那家伙最终还是后悔了。 而他不一样，他早在无数次窥探到平行世界时，就迷恋上了她。 所以，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壬桀，同样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同理，同一个的男人，我也不会再睡第二次。”郁绮风抬起眼，对视了回去，语气不屑道，“更何况还是你这种烂黄瓜，你以为我稀罕吗？” 烂、烂黄瓜……？ 先不提她从哪知道的这种形容词，壬桀此刻真觉得自己有点冤。 自记事起，他连女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那方面素得都能直接去当和尚了。 郁绮风骂的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壬桀”吧，那家伙私底下难道玩得很花吗？ 他怎么没一点印象。 不过看着郁绮风笃定且十分鄙夷他的样子，搞得壬桀现在都有点想骂“壬桀”了。 怎么黑锅净让他来背？ 见壬桀沉默，郁绮风也懒得再与他废话下去，今日的照面算是打过了。 她退后一步，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好心”提醒他一句，“壬桀，从今天开始，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一只眼。我迟早会来宰了你。” ?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壬桀一人，他并没有拦住她的意思。郁绮风无足轻重的警告话语，对壬桀而言不痛不痒。 诡异的是，他的心脏在刚才那一瞬间悸动狂跳。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还有她说话时嘴唇张合的动作，一直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播着。 啊……郁绮风说她还会再来找他…… 他们已经约好了下次见…… 这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 第7章 伤害过她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富人区的某别墅内。 壬桀按照惯例来到这里进行身体维护。 他的心脏与其他“人造人”的机械心脏都不太一样，并非完全由复杂的机械组成。他有半颗心脏是会正常跳动的，其来源于另一个人类身上。 他的许多思考与情感波动，有时也会受到这半颗心脏的影响。 壬桀自然是惜命的，所以当初在被改造时，心脏外部拥有了一层坚不可摧的保护屏障，寻常的武器很难将其摧毁。 所以郁绮风的那点攻击，对他而言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只要心脏没坏掉，壬桀就可以一直重塑肉身。 …… 维护工作结束，意识回笼。 壬桀早已习惯每周“死一次机”的过程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从检查床上坐起身来，拿过一旁的手机，继续播放着地下拳击场今日的监控视频回放。 “老头，我今天见到郁绮风了。” 壬桀将视频的进度条拉回到他抱住她的画面，顺手截了个图保存进相册，“你觉得我跟她的婚礼定在今年年底怎么样？” “……”司域轻轻叹了一口，将听诊器收了起来，“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一点。” “有吗？”他不觉得。 “你别忘了，‘你’在另一个世界对她做过的事。”司域提醒他。 壬桀不解道，“那个‘壬桀’做过的事，关我壬桀什么事？” 司域似乎还有些话想要对他说，但话到嘴边，终是止住了。他随即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最近心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壬桀略显不耐烦，“老头，就算你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我也不会听你的。” “……随你们便吧。”司域淡淡道。 老者的眼底晦暗无光，仿佛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本应有的感情色彩。 ? 佰金在外面与郁绮风汇合，两人一同返回了金金屋。 郁绮风回到屋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站在花洒底下，让热水冲刷身上被那家伙触碰过的地方。 恶心死了。 她不希望身上还残留着关于壬桀的任何一丝气息。 佰金正在屋里教西野如何使用厨房用具，这样他独自在家的时候就能给自己做饭吃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郁绮风在里面待了很久，还是没有出来，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 佰金有些不放心，走过去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先进来了……”佰金说了抱歉，随后推门而入。 浴室里的郁绮风正蜷缩在地上，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发抖，像是情绪突然失控了一般。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喉咙里溢出着破碎呜咽的气音。 佰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郁绮风。心脏是像被人狠狠攥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就这样待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进去，视线迅速扫过角落的置物架，那里搭着一条干净的浴巾。 佰金大步跨过去，拿着浴巾回到郁绮风身边，单膝跪下。 浴巾的一角先触碰到她的肩头，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佰金顺势用浴巾将她整个裹住，从肩膀一直包裹到大腿，隔绝了浴室里冰冷的水汽。 随后，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浴巾的缝隙，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郁绮风连同那条浴巾一起紧紧地拥入怀中，“别怕，别怕……我在呢，郁绮风。” 他将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试图构筑出一个让她能够安心下来的堡垒。 郁绮风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被丢在垃圾堆上……好冷……身体……好痛……”郁绮风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细碎悲鸣，“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郁绮风把脸深深埋进佰金的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服，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是谁？”佰金轻轻拍着郁绮风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 精神状态陷入混乱的郁绮风并不能听清外界的声音，但她意识模糊中，还是不自觉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壬……桀。” 壬桀。 佰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小郁！” 就在这时，西野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管药剂，冲着佰金喊，“给她喝这个！教授说过，如果主人、情绪不对劲，就要喝药，压制下去！” 佰金犹豫了，他并非全然信任这里的人。而且那管药剂看起来有些眼熟，与主世界里的“情感剥离剂”似乎有些相似。 如果这真的是可以强制性让郁绮风忘记情感的药剂，他现在喂给她，岂不是等于害死了她。 佰金不想这么做。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眼神带有些迷茫，像是刚夺回了自己的意志，“佰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那种东西。” “小郁，不喝的话，会很难受。”西野十分焦急的望着郁绮风。 佰金将她护在怀里，直言拒绝道，“西野，她已经说了，不需要这种东西。” 西野的眼中瞬间失去了神采，垂头丧气极了。 难道主人不需要它的帮忙吗…… 而郁绮风在清醒的说完那一句话后，直接陷入了昏迷。手术的后遗症尚在，她目前还不能遭受过多的刺激。 佰金将郁绮风抱回到了床上，仔细替她捻好被子，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那个伤害过她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第8章 雾花屋 佰金返回了家。 凌晨两点，在卧室里睡得正香的佰银，突然被他哥从床上给揪了起来。 “啊……啊我的荣誉证书！”佰银惊醒时嘴里还在嚷嚷着梦话，仿佛是有人打扰到了他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给你十秒钟缓过来，我到外面等你。”佰金不客气道，“不然你私藏的那些小电影我全都拿给爸妈……” “等一下哥！我已经醒了！这就起床！这就起！”佰银的眼睛瞬间瞪大得像铜铃，瞌睡虫全都跑没影了，“你千万别告诉爸妈！” 佰金没理会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佰银打着哈欠，借着桌灯的光亮，磨磨蹭蹭的穿上裤子。 真是的，他不就是买了十几部关于机械师入门的教材类影碟，还有几十部热血超级英雄碟片嘛…… 怎么他哥把他说得像是私藏了什么不正经的小电影似的。他才没看过呢。 不过确实不能让爸妈知道。不然他们只会觉得佰银看这些东西是不务正业，没前途的。 到时候又要唠叨了。 凌晨的客厅空旷且安静。 兄弟两个人各坐在沙发的一边，佰银手里捧着个抱枕，又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哥，到底什么事儿啊，这么晚的还把我拽起来。” 佰金没有被佰银的哈欠传染，眼下正事要紧，他直言道，“我记得你之前，经常去保守派他们在私底下组织的聚会。” “哪、哪有啊哥！”佰银明显是心虚的节奏，“我怎么会去参加那种危险的聚会呢，爸妈不是禁止我们掺和这些——” “少在这儿装。”佰金拿起放在茶几果盘里的一颗橘子，朝着佰银身上丢去，“地下拳击场你知道吧，我现在需要一个能混进去的身份，帮我。” 佰银的脸颊吃到了沉重的一击，但也没恼。他把橘子抓在手里，随意的抛了两下，“哥，你没事儿去拳击场干嘛？那里都是一群疯子搞的暴力比赛，没人敢管的。” 佰银边说边摇了摇头，剥开橘子皮，给自己喂了一块，接着继续道，“太危险了，不行不行。” 佰金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淡定开口：“也行，那我这就去跟爸妈说说，你去参加保守派聚会的事。” 佰银嘴里的橘子顿时不香了，他一把拉住佰金，语气里满是讨好之意，“哎呀，都这么晚了，哥你就别打扰咱爸妈休息了……好啦好啦，我帮你还不行嘛！” 他真是服了！ 佰银找来便签本，拿起钢笔开始在上面书写地址，底部留言备注了两行加密文字，随后他将这页纸撕了下来递给佰金。 “这家店的老板是保守派的，自己人，经常干情报商的活，弄个假身份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去找他，给他看这张纸条，他会帮你的。” “谢了。”佰金接过。 废话不再多说，他很快离开了家。 佰银留在客厅里伸了个懒腰，他抬头瞧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都这么晚了，他哥的精力还真是好。 希望他能一切顺利吧。 ? 佰金踏着夜色赶到了雾花屋。 微凉的夜风拂过小巷，淡淡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远处是隐约可闻的三味线琴音。 一位面容姣好的男子静立于窗前，他身着华美的花魁和服，浓艳如霞的绯红色衣袍上绣着金线描绘的鹤纹，胸口半敞，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锦带。 眼尾点缀着红色胭脂，黑发如瀑，用了支简约的发簪随意挽起。 男子拿起矮几上的烟杆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小屋周围悬挂着的风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漫不经心的倚靠在门边，注视着面前的深夜来客，“不好意思啊，这会儿已经打烊了，不接客。” 佰金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将佰银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花魁模样的男子接过，确认着上面的字迹，又抬眸瞧了瞧佰金，随后用手将纸揉成了一团，丢进了一旁正在焚烧垃圾的炉子里。 他转身进了屋，脚步略显虚浮，像是今晚喝多了酒，烟杆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懒洋洋道，“跟我进来吧。” 佰金迟疑了一下，他隐隐约约觉得这里不像个正经地方。尤其是在路过那几间紧闭的包厢时，里面传出的暧昧声响十分……不对劲。 “佰银说你有办法能帮我制作个假身份。”佰金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 因酒醉而有些双颊泛红的男子靠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算盘，最后摆到了佰金面前，“这个数。” 倒也不贵。 佰金庆幸他在这个世界里并不缺钱，爽快的签了支票给对方，“我比较着急，希望越快越好，一个小时能不能完成？” 刚将支票收好的男子听完佰金的话，懵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当老子是神仙啊。” 他做着与自己外型形象完全背离的动作，举止粗鲁的挠了挠胸口的痒，“啧，最快也要到中午才行，我兄弟这会儿不在店里，你得等等。” “行。”佰金暂且应下，不过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开始打量起对方。 老实说，他很怀疑佰银嘴里的这个“自己人”是否靠谱。 怎么看着跟保守派那些家伙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喂，别盯着老子看，不然给你眼睛挖了。” 周彼方拿起烟杆用力地敲了敲桌子，暴躁出声，“碰巧今儿是这个主题，老子跟人打赌输了才换的。你要是想要那种服务，等包厢里面的人完事了，再换你进去。” 佰金：……合着真是家不正经的店。 “不用。告辞。我中午再来。”佰金直接拒绝三连。 心底默默吐槽着，佰银的交友范围还真是涉猎广泛…… 第9章 你的女人，为什么会认识我？ 佰金办完事后便回到了金金屋。 郁绮风这会儿已经陷入了熟睡，她的神色如常，呼吸平稳。西野正蹲坐在一旁安静地守着她。 佰金感到安心之余，又莫名觉得西野有些碍眼。不过他是个分得清是非轻重的，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乱吃飞醋。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显然谁都不想搭理对方。 到了后半夜，佰金开始犯困。好在西野是“人造人”，即便没有睡眠他的精力依旧能够保持充沛。 于是佰金趴在桌上用手臂枕着，打算浅眠休息一会儿，西野则是精神饱满的继续“站岗”。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隔天一大早，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西野率先警觉，佰金示意他先别乱动，随后缓步来到门前。郁绮风还没醒，他正在思考，如果敲门的是金金屋的人，等一下该如何应对。 外面的人显然缺乏耐心，那几下响得不行的敲门声结束后，佰金随即便听见了…… “老子是雾花屋的，赶紧开门。”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的不耐烦，他若是不表明身份，架势活像一个准备入室抢劫的强盗。 “我知道里面有人，别磨叽了。再敲三下，不开门就给你踹开了啊？” 佰金听着对方的声音是有些耳熟的，便将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周彼方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日常的衣服，是那种古风与现代结合的风格款式，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若是从背后瞧他，可谓是“风姿绰约”。 待等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又完全是一个暴躁老哥。 某暴躁老哥：“磨磨叽叽的干啥呢，老子敲得手都麻了。” “你是怎么找到的这里？”佰金疑惑，但没把门全打开。 “哈？你都能找到我们「雾花屋」，我找你个「金金屋」又怎么了。” 周彼方一脸不屑，说话间就往门里面挤去，“老子就是做情报生意的，你哪怕躲下水道里，我都能给你捉出来。好了，先让我进去再说。” “金金屋的其他人呢？没发现你吗？” 佰金觉得刚才这家伙敲门的那声响，跟恨不得直接把门给卸掉似的。 “我都给外面人迷晕了，怕个屁。”周彼方大大咧咧的闯进了屋子。 接着，他瞧见了一个陌生的男生正站在不远处，警惕的瞪着他，还有旁边的那张单人床上，躺了个熟睡的女人。 周彼方：“……” 他那“聪明”的大脑瞬间飞速运转了起来。 金金屋是做什么生意的，周彼方怎么会不知道。 哦～ 他忍不住打趣的看了一眼佰金。 嘿，这人真有意思，昨天在他们「雾花屋」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结果晚上还不是宿在了其他女人那里。 啧啧啧，这些贵族就知道假清高。 “周彼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巧不巧，郁绮风刚好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她看见了穿着现代装的年轻版周彼方，于是便脱口而出，喊出了他的名字。简短的话似乎用尽了她的力气，一句话刚说完，头晕再次袭来。 郁绮风身形不稳，直接倒了下去。 西野反应最快，立马冲了过去，充当着人体肉垫，垫在了底下。佰金快步走去，将郁绮风重新抱回到了床上，替她擦着额角的汗。 周彼方身形一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并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于这些人，怀疑在心中骤起，“你的女人，为什么会认识我？我从来没见过她。” 佰金虽不了解实情，但他猜测这个人怕是郁绮风在其他平行世界里认识的熟人。他不打算多作解释，随口糊弄他道，“你刚才听错了。” “不可能，老子听得清清楚楚，她就是在喊我的名字。” 周彼方迈步向前，挤到床边，毫不客气的拽着郁绮风的胳膊，扯了扯，“喂，你醒醒，别装死。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动她。” 一瞬间，闪着寒光的刀尖抵在了周彼方的脖子上。 同时，佰金用力地拧着他的胳膊，想将他的手拿走。 周彼方自然是感受到了自己陷入了命悬一线的危险之中。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死一下就真的翘翘了。 对方的武力在他之上，不好对付。不过，虽然他打不过，但他说得过啊。 周彼方不客气的“哼”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似的剐过去，丝毫不露怯，“你个臭#%￥$给老子让开，她中毒了你知不知道？” 佰金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郁绮风再次陷入情绪失控，是手术后遗症造成的，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他收起武器，示意周彼方将这其中缘由，赶紧说清楚。 第10章 套在麻袋里扛回去 周彼方随即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冲着佰金道，“瞧好了。”他攥紧着郁绮风的手腕，直至掐出了红印，才缓缓松开。 紧接着，周彼方指着她手腕处的皮肤底下，浮现出的一缕极细的黑色脉络给佰金看。 “她是不是去过地下拳击场？”他确认完后，立马松开了手，恨不得退避三舍。 “是。你刚才说的中毒，是什么意思？” “哦没事，恭喜你被人绿了。”周彼方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他拉来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与佰金解释。 “这个呀，就是一群闲得没事做的人，研究出来的‘脏东西。谁要是不慎沾染了，就会对给ta‘下毒’的人产生一种‘依赖性。” 周彼方还生怕佰金没听懂似的，“好心”的展开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你这个女朋友呀，以后她但凡再遇到那个给她‘下毒’的人，就会无可救药的‘爱上’对方哦。也不管俩人之间熟不熟，有没有深仇大恨。” 总之是一群蠢货拿来骗人自愿上床的脏玩意儿，在地下拳击场那种地方简直泛滥成灾。 “怎么可能有这么玄乎的东西？”佰金不太相信。 “啧，骗你干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就是有人，会因为想得到某些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从而不择手段。” “怎么解？” “简单，把下毒的人杀了就行。”周彼方努努嘴，视线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郁绮风，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过嘛，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想想，这‘毒都能下进去，说明两人之间肯定是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了，比如接吻啥的。” “……” 其实郁绮风回来的那天晚上，佰金就隐隐有猜测，那个混蛋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他不敢去深思罢了…… “这样花心的女人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好了。真是晦气，她到底从哪听说的我名字。” 周彼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薄本子，丢在了桌上，“喏，东西好了，你运气不错，我兄弟昨晚上就回来了。东西送到，钱货两讫。” “只要杀了那个人就行了，是吗？”佰金冷不丁的出声，面带寒意。 “额……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周彼方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 毕竟他只见过一堆上瘾成性，最后彻底沦为权贵玩物的，哪见过自救成功的。 总而言之，他并不关心这些与他无关的事。 “听佰银说，你们雾花屋什么活都接。那我能再委托你一件事吗。”佰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听到跟生意有关，周彼方立马来了兴趣。 眼前的这位，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缺钱的主，他可不得抓住机会狠狠薅他一把的。 “你先说，至于这价钱嘛……”周彼方露出个“你懂的”的表情。 佰金开口道：“钱不是问题。我想委托你把她藏起来，别让其他人找到她。” 这事不难，躲避仇家的追杀，雾花屋常接这种活计。 就是给人送到「安全屋」里，再从雾花屋挑点人去那儿当护卫，整日守着就行。 “接了。”周彼方爽快的应下了委托，他递出手机晃了晃，“扫这个，我等下就带她走。” 佰金看向站在一旁的人，“西野，你也跟着她走。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伤，知道吗。” “嗯！我会保护！小郁！”西野用力的点点头。 就算不用佰金说，他也会好好保护主人的。 “我靠，这家伙是狗吗？”周彼方见到西野如此异于常人的应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钱款到账。 周彼方心情不错的拨打了一个电话，“喂，宋鹧，来一趟「金金屋」。嗯……保养你大爷，你少不正经，老子什么时候窝囊到要花钱找女人了！？” 他冲着电话里的人狠狠“呸”了一口。 “老子刚接了个单子，那个……委托人昏迷了，我自己扛回去不太方便，你随便找辆车开过来接我们。嗯，快点，先挂了。” 其实周彼方也想过，要不直接把郁绮风套在麻袋里扛回去，但感觉眼前的一人一“狗”肯定不会同意他的这种做法。 当然，他更不可能抱着人回去。 天晓得他从小到大有多讨厌女人，尤其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周彼方是绝对不会抱一下的。 说起来，这哥们儿也是够深情的，被绿了这种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还想着给人家解救出来。 周彼方甚至都有点想磕这两人了…… 嘶，要是没那个第三者插足就更好了。 第11章 初次见面，你也不用咒我死吧 安全屋内。 陷入昏迷中的郁绮风又梦见了周彼方当初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她无法抑制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悲痛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着她的心口。 噩梦如同牢笼，将她困在了过去所经历的痛苦里。 周彼方刚从衣柜里捧出一叠干净的被子出来，他见躺在床上的郁绮风情况似乎不太对，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只见女孩眉头紧拧，神色痛苦，两只手正不安的抓握着空气，嘴里还在不断呢喃着些什么。 周彼方心里一沉，她怎么还会突然发病啊？ 那男的事先也没跟他提过这茬，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接这活了。 万一人出事，再讹上他怎么办？ 周彼方犹豫了几秒，还是俯身凑了过去，伸手在她面前试着挥了几下，“哈喽？小姐？你没事吧？” 而他的轻声试探，似乎成功唤醒了正在梦魇中的郁绮风。 “周彼方！” 郁绮风突然惊醒出声，周遭的环境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但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因为眼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周彼方，夺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周彼方刚好就站在床边，离她离得很近。郁绮风直起身子就朝他扑去，紧紧抱在了他的腰上。 男人的身子瞬间紧绷。 “我￥#%*&你要死啊你！！！”周彼方被她不打一声招呼的袭击，吓得直接发出了一声狼狈的惨叫。 他像被烫着似的，疯狂向后躲闪。可偏偏这女人力气大得很，他已经被圈住了腰，怎么都挣脱不开，跟被锁住了一样。 周彼方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碰上“强人‘锁男’”这种事。 哪里来的怪力女！ 西野正在客厅里四处转悠，熟悉环境，周彼方莫名其妙的一声大叫，他以为卧室里面出了什么事，担心这人对主人不利，也立马跑了进来。 结果看起来……好像是小郁主动抱住了对方。 “死狗你过来，赶紧把她拉走啊，老子要喘不上气了！” 周彼方嘴上厉害，但两只手其实已经高高举起，做出了一副投降动作。 西野默默的移开视线偏过头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才不会妨碍主人的决定，主人只要没事就行。 西野毅然的背身离开，脚步迈得也很轻，还把卧室的门给带上了。 周彼方：“……” 他现在简直气得想杀人！ 世风日下，他清清白白的一个大男人，这么多年了都一直洁身自好，总不能今天折这人身上了吧。 “你别乱来啊，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他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着。 正当周彼方准备使出点阴招对付郁绮风时，却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身前抱着他的女人好像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周彼方……是我来晚了……你别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不止。 周彼方在这一声声不成调的话语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她对不起他，求他不要死的话…… “喂……这位小姐，咱们初次见面，你也不用咒我死吧？” 周彼方的身体已经尽可能的在向后仰了，结果还是逃不出禁锢。 他试着用指尖戳了戳郁绮风的头顶，其他一点也不多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姐，我知道我的模样是长得很好了，也经常有客人想点我。但老子真的不卖艺也不卖身，我#￥%/&求你赶紧给我松开行不行！！要缺氧了！！！” 主要是她紧紧搂着他的肚子，还越缠越紧，周彼方感觉自己胃部的情况实在不太妙。 可别再给他抱吐了！ 一大段不堪入耳的脏话传入郁绮风耳中，待她听清内容，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悲伤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眸看向眼前抱着的男人，瞧着比记忆里的周彼方还要年轻几岁。 体格没那么壮实，收拾得也很干净。 也不知道是被她抱的，还是他自己臊的，此刻满脸爆红，像个大苹果。 或许是郁绮风有着先入为主的记忆，单看这个周彼方的气质，似乎也不像个好人。 “周、周彼方？” “是啊，是老子啊。”他骂骂咧咧的，但手还是高高举着，一点都不敢放下来，生怕挨着她似的。 “小姐，你再不松手，我就要跟你男朋友投诉了啊。像你这种骚扰工作人员的恶劣情况，佣金必须再多给三倍的。” 郁绮风：“……” 这熟悉的讹人语气……就连“骚扰”的帽子都扣在她头上了。 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周彼方，但不是那个他。 郁绮风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不少。 算了，能再见一面，已经很好了。 她在心里小声宽慰了自己一句，很快就松开了他，“抱歉，冒犯到了你。”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周彼方得了自由，却说不出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诡异感是什么。 他不太自然的后退一步，双手插兜，说道，“算你识相。” “请问这里是哪？你刚才口中提到的我的男朋友，他又去了哪？为什么不在这里？”郁绮风有一大堆想问的问题，需要他来解答。 可周彼方一听她讲话，就觉得头大。也不怪他，毕竟他从前就没有跟女性单独共处一室的经历。 周彼方气势汹汹的离开卧室，很快把西野拉了进来丢到郁绮风的面前，“你让这只狗跟你解释吧！”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同处一空间。 周彼方逃跑似的离开了安全屋，接着就对上了正在外面站岗，一脸打趣模样的宋鹧。 “哈哈哈，刚才在里面杀猪呢？”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周彼方如此惨叫。 “杀你祖宗了。我跟里面这人磁性场不合，之后你负责看守这里，我先回店里去了。她要是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 “行，我知道了。”宋鹧爽快应下。 而后目送着落荒而逃的周彼方，跟背后有人在追他似的。 莫非这屋里的委托人还会吃人了不成？ 第12章 普通住宅 中午，宋鹧手里提着两个打得满满当当的盒饭，敲响了安全屋的门。 他们这个帮忙藏人的委托，其中自然是包括了管饭这一事项的。顾客是上帝，雾花屋毕竟都收了“上帝”这么高的佣金，肯定不会饿着“上帝”的。 来开门的是西野。 他知道来送饭的是雾花屋的人，伸出手准备接过饭盒。 却没想到宋鹧忽然侧身一躲，提着饭盒灵活走位，一弯腰就溜进了屋子里。 “郁小姐你好，我是这次负责你在安全屋日常生活的助理——宋鹧，你要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他的口条清晰，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看起来亲和又有礼。 宋鹧将盒饭放好在饭桌上，接着走向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锻炼身体的郁绮风，他半蹲下来，与她保持着视线平齐，友好道，“要不咱俩先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联系。”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的客套是假的，宋鹧的主要目的，是想进来瞧一瞧委托人的“庐山真面目”。 嗯……好像还挺自律的。她瞧着也不吓人啊，周彼方那会儿跑那么快做什么？ 郁绮风刚做完一组俯卧撑停下，她侧头看向宋鹧，眼底闪过了一丝困惑。 为何他也在这里。 幸好她这会儿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不会再混乱暴走，或是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郁绮风从地上起身，随意的拍拍手。手机被她放在了沙发上，她伸手拿过手机，正准备添加宋鹧的联系方式，手机却一直处于着黑屏状态。 她试着摁了好几次的重启键，还拿了根充电线给它充电，结果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 看来是彻底坏掉了。 也是，“郁绮风”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本就过得拮据。但若是没有通讯设备，很多事会变得很麻烦。 宋鹧也瞧出了她的手机好像是坏掉了，便主动开口建议道，“要不我到外面商场去给你买一个？至于费用的话，不用担心，等回头结尾款的时候，手机钱跟跑腿费再一起给就行。” 雾花屋的做事风格便是，一分钱都不会少收。 郁绮风已经从西野那里听说了来龙去脉，也知道了壬桀又在她身上用了下作手段，而她暂时躲藏在这里的费用都是由佰金来出。 若不是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她进行高度消耗体力的行动，她肯定会跟着佰金一起。 但是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又不是郁绮风的性格。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若是壬桀真想来找自己，她无论躲藏在哪里，都是于事无补。 怎么办呢。 思考间，郁绮风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宋鹧身上，随后一个主意在心中油然而生，“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这怎么行，你现在不是得藏起来，不能出去吗？”宋鹧疑惑，随即翻开了自己的记事簿，确认着上面写的信息，“嗯……我没有记错啊。” “宋鹧，这边最近的商场走过去要多久？”她问道。 “大概走两条马路就到了。” 安全屋虽然听起来高大上，像是什么神秘小屋。实际上就是隐藏在中档居民楼里的一户普通住宅。 “那也没多远，咱们一起去吧，早去早回。”郁绮风一边说着，一边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起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宋鹧连连摇头，摆手拒绝，“我还是叫雾花屋的其他人去帮你买吧。” “你保护不了我吗？”郁绮风见他拒绝的这么干脆，忍不住冲他挑挑眉，“你们收费这么贵，不应该是专业的吗？” 自从郁绮风从西野口中得知了账单金额，只觉得佰金跟个冤大头一样，被这些人给坑惨了。 “这个……”宋鹧为难的挠了挠下巴。 应付一些小流氓他自然是没问题的。 可真要出点什么事，责任不全都在他身上了吗。 就在宋鹧为难之际，郁绮风早就已经穿好了外套走到门口，她冲着客厅里的西野挥挥手，嘱咐道，“西野要好好看家哦，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 “嗳！你别走那么快！饭还没吃呢！”宋鹧见人都出门了，只好认命的赶紧跟上。 “早去早回，饭一会儿回来再吃。” 宋鹧最后瞥了眼那个连盖子都没打开过的铁皮盒饭。 其实那些菜都是他临时在街边的快餐店打来的，味道有些一般，但胜在价格便宜。 他本想送完饭再去附近找家饭店吃一顿的。 这下好了，他要跟着一起饿肚子了。 两人在商场逛的很快，宋鹧还是第一次遇到购物如此迅速的人。郁绮风买手机时，一句话也没有问营业员，就指了指价格标签，冲着宋鹧使眼色。 宋鹧心神领会，上前递卡，刷卡，手机扣费的账单传来。 好家伙，一下子刷走他在雾花屋一个月的工资。 宋鹧心疼不已，他决定等下就回去找周彼方报销去。 第13章 闻着味儿过来了 两人迅速买好了手机，郁绮风雷厉风行，安装好社交软件，将宋鹧添加为了好友。 随后她又走到了商场的阅读区，在书架上拿了好几本近期新出刊的杂志，大多都是社会财经还有关于科研一类的。 宋鹧瞧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那几本杂志标题，顺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还挺好学。” 像这种无聊的书他就从来不看，一看就犯困。 “走吧，去吃饭。”郁绮风将杂志全都收好，装在塑料袋里用手提着。 “啊？吃什么饭？”宋鹧顿时面露警惕的盯着她。 不妙，很不妙，非常不妙。 看她的意思，估计是打算在外面的饭店吃饭。那他怎么办？肯定不能光顾着自己吃，在面子上多少也要照顾一下对方，问她吃不吃吧。 然后她再一口应下，直接免费蹭上他的饭了。 要知道，商场里的漂亮饭跟街边的快餐盒饭，完全是两种物价。 ……他上当了！ “咕噜～”宋鹧本想推脱，可他饿了好久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响了。 郁绮风可不管心不在焉的宋鹧，随手指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领先他一步的走了进去。 “进来吧，我请你吃。”她身上又不是一点存款都没有，请人吃顿饭不是问题。 况且郁绮风还记得，她以前在“宋鹧”那里可是蹭过不少饭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眼前的这个宋鹧瞧着也大不了她几岁，估摸二十出头刚出来工作，身上应该没多少存款吧。 郁绮风点了一份简易的牛肉饭，里面还有几块西兰花，口味不咸不淡刚刚好，她吃得津津有味。 宋鹧研究了一会儿菜单，最后点了份这里最便宜的麻婆豆腐盖浇饭，微辣。 可是服务员最后端到他面前的盖浇饭，瞧着可不像微辣。扑鼻而来的浓郁辣子味，一大把剁椒被洒在了豆腐上面，米饭上淋满了红艳艳的酱汁。 香是挺香的，但这个厨子真的懂什么是微辣吗？ 宋鹧眉头紧锁，郁绮风见他迟迟不敢动筷的模样，便好心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碗汤。 宋鹧摇摇头，他哪好意思让女孩子一直请他。 刚才在前台付款的时候，郁绮风的手那叫一个快，宋鹧客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她就已经付过去了。 这一顿饭也是吃得热火朝天，他被辣椒呛得咳嗽了好几回，郁绮风看不下去，跟服务员多要了一壶荞麦茶给他。宋鹧感觉自己今天中午完全是被水灌饱的。 两人吃完饭就准备回安全屋了，路过一家卖甜品的，宋鹧叫她停一下。 他走到柜台前，颇为熟练的点了四种口味的雪媚娘，一盒芝士蛋糕，两罐芒果布丁，两罐桂花味的奶皮子。 这些东西都装在一个大纸袋里，回程时宋鹧一直提在手里，郁绮风以为他是中午被辣出心理阴影了，买这些用来安慰自己的胃的。 就是想不到这人这么爱吃甜品。 结果当宋鹧将郁绮风平安送回到安全屋后，他从那个大纸袋里只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罐桂花味的奶皮子，其余的全都塞给了郁绮风。 “这个……是雾花屋赠送的下午茶加餐，嗯……也包含在你男朋友的委托项目里了。吃不完记得放冰箱，或者回头直接丢掉也行。”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躲避着郁绮风的视线。 郁绮风可不觉得佰金会让自己一顿吃这么多不健康的东西。 应该是宋鹧对她请客吃饭的回礼吧。只是他不好意思说，郁绮风也不打算挑明。 “嗯好啊，谢谢你，宋鹧。”她说完，还冲他浅笑了一下。 “噢……没事！不用谢我！”宋鹧瞬间捏紧手里的小罐子，语速飞快，“要、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也不等郁绮风回答，他便匆匆离开，出去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一大袋美味又好吃的甜点，最后全都进了郁绮风跟西野的肚子，一点也没有浪费。 宋鹧回到雾花屋后，拿出了自己那罐桂花味的奶皮子，他刚打开盖子准备坐下品尝，周彼方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吃啥呢，先给我挖一口。”他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抢宋鹧手里那个。 “滚滚滚，就这么一小罐，哪有多的跟你分。”宋鹧护食般的背过身去，不让他碰。 周彼方眼睛一眯，推开柜台上摆放着一堆杂物，又移动到他面前，“宋鹧，你不对劲呀。” “我对劲得很。”宋鹧挖了一大勺奶皮子，直接喂进嘴里，嚼巴嚼巴。 “你之前买这些甜了吧唧的东西回来，不都是一买就是一大堆吗，还会跟店里的那些人分。”周彼方见那个罐子基本见空，顿时歇了抢食的心思。 “你当我财神爷啊，次次有的分。”宋鹧撇撇嘴，小声嘀咕，“工资都快不够用了。” “哦？”周彼方听见了，满脸八卦，“工资前两天不刚发吗？宋鹧，你小子怕不是谈对象了，钱全花在女人身上了吧？” 宋鹧：“……” 周彼方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思路完全错误，结论却是正确的？ 宋鹧他当然没有谈恋爱了。由于爸妈担心他早恋，所以他从小到大去上的学校全都是男校，一个女性同学都没有。顶多就跟朋友们出去玩时，他们有的人会把女朋友带来介绍认识。 宋鹧跟同龄女性之间的交往，仅限止步于“你好”、“谢谢”，多的就再没有了。 跟女生一起同桌吃饭，对他而言是第一次，他还是被请客的那个。所以宋鹧路过甜品店时，突然就头脑一热，想要回赠对方一些东西。 “快说快说，是不是女朋友？”周彼方用胳膊肘抵了抵他，每回听见身边朋友有桃色新闻，他就恨不得问个底朝天，跟自己谈了似的。 “当然不是了。”宋鹧把吃完的罐子丢进了垃圾桶，“我现在哪有闲钱谈对象。” “是哦，我记得你当初刚来雾花屋的时候，都还饿一顿饱一顿的呢。”周彼方收起了八卦的心思，略显遗憾道，“唉，我当时还建议你做来钱快的活呢，你怎么想的，竟然不要。” “……周彼方你有毛病吧？我要是去下海卖身，我爸妈知道了不得直接宰了我。” “哈哈哈哈哈好吧。”周彼方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又没有父母，所以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有的小孩会这么害怕家长。 在他眼里，宋鹧显然还是个只会听家里话的小屁孩。 第14章 商量这种不要脸的事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再度响起，雾花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面容清冷，身形颀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将佩刀丢在了桌子上，见到屋里吵吵闹闹的两个人，视若无睹，随便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那半张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具格外引人注目。 “哟，莫文洛你做完回来了。”周彼方靠在柜台上冲他打了一声招呼。 莫文洛当即狠狠剜了他一眼。 做任务就说做任务，周彼方这贱兮兮的语气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把他外派到哪里，做了些不正经的事一样。 神经病。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最近别再给我派那些活了。” 莫文洛指的是混进那些防守严密，杀害重要人物的任务。他在雾花屋主要负责的，就是“买凶杀人”这一类的委托。 原因无他，这些人里面就他一个能打的。 “行啊。” 周彼方爽快答应，随即眼珠子一转，“周扒皮”上线，“累的活肯定不用你去做了，但毕竟你也是拿着咱们雾花屋工资的，轻松的活总能做一做？” “做什么？清扫桑拿房，还是后厨烧菜？”莫文洛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最近有个男公关离职了，晚上的生意实在是忙不过来。你看……要不你先顶替一下？” “哐当”一声，水杯被莫文洛重重砸在了桌面上，有几滴水溅到了外面。 “周彼方你自己怎么不去？” 莫文洛冷声道，“我提醒你一句。虽然我受雇于这家店，但你店里的客人但凡敢来骚扰我一下，之后缺胳膊少腿的，可别赖在我身上。” “哇……你是想让老子赔多少钱！” 周彼方不管怎么算这笔账，都觉得是自己亏。 “算了算了，就你这个性子，真让你卖，估计也没人点你。” “周彼方，要不叫莫文洛到后厨烧员工餐吧。”宋鹧在一旁提议道。 他其实是有些私心的，自己最近的经济压力有点大，简单来说，就是偏穷。 宋鹧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蹭蹭雾花屋的免费伙食也好啊。 莫文洛对于宋鹧的提议倒也没有太多异议，只是有点好奇，“你不是也会烧菜吗，怎么不去后厨？” “他啊，现在身上有其他任务呢。”周彼方帮着解释，一脸得意道，“我最近坑了个冤大头，他给钱贼爽快，还把女朋友放咱这儿了，叫咱帮忙看着。喏，现在宋鹧就是那个看护人。” “原来如此。”莫文洛点点头，随即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开口，“这个任务我也要参与。” 宋鹧：“啊？” 宋鹧懵了。 周彼方：“哦？” 周彼方则是好奇起来了。 莫文洛无视两人探究过来的视线，只是淡淡道，“你不是说那个冤大头给钱很爽快吗，想来佣金给的也不少。既然只要保护一下人就能分到这么多钱，我自然也要参与一下了。” 宋鹧顿时痛心疾首，“莫文洛……你是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的。” “嗯，你嫌你爸妈感情太好，受不了天天吃狗粮，就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住，这会儿兜里又快没钱了吧。” “你这不是清楚的很嘛，所以这笔佣金就让我……” 莫文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无情道，“不不不，我没打算让。宋鹧，你顶多算是个小屁孩闹脾气离家出走，实在活不下去可以回你爸妈家。我不一样，孤身一人，需要很多的钱。” 宋鹧读出了他眼底的威胁之意，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将视线转向周彼方，周彼方跟着摇摇头，一副爱莫无助的模样。 不过周彼方又拉着宋鹧到一旁小声碎碎念，“行了，到时候你天天偷懒耍滑不就得了。莫文洛他保护个女人还不是绰绰有余？这样，等事成之后，佣金我拿五，你拿三，莫文洛拿二如何？” “……拜托你俩商量这种不要脸的事的时候，稍微避着点当事人可以吗。” 莫文洛一脸黑线，走到他们身边，用着完全是在下达命令的口吻，“周彼方拿五，我拿四，宋鹧拿一，他若是不愿意，这任务也不用他做了，我全权负责。” “莫文洛你！”宋鹧气得牙痒痒，他这是要从他手里明着抢，装都不装一下了。 “没能力的就滚一边，哪凉快哪呆着去。”莫文洛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嘁。”宋鹧明显是不服气。 眼前这家伙就知道倚老卖老，其实根本没大他几岁，天天仗着自己资历深，动不动搞一些生死威胁，经常从他们手里抢任务。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周彼方从来都不管，他只说，能者多劳。 少挣点还是啥都捞不着宋鹧是分得清的，大不了他就把活全都推给莫文洛做了，累死这个驴。 第15章 同框出现 娱乐街的某家酒吧。 非工作时间内，莫文洛换上了私服，他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无视着周遭环境的喧哗吵闹，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吧台那里，像在等候着什么。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嗯，任务已经是我的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人？” “不急，先让她在外面多玩些时间。”壬桀的轻笑声在电话的另一头响起，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莫文洛，你先陪她玩玩吧。” “……我没兴趣。你尽快把人带走，钱还是打在之前那个账户上。” 对方没吭声，挂断了电话，在莫文洛看来，这样就算是达成协议了。 莫文洛没有继续多待，他本身就不是来这里消遣的。他结完了账，起身离开，计划着今晚准备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毕竟明天，他就要见到那个目标了。 身价值富人区两套别墅的女人，他可绝对不会轻易的让她从自己手里溜走。 ? 第二日，宋鹧满脸不情不愿的带着莫文洛来到了安全屋，摁响了门铃。 郁绮风开门时见到这两人的一瞬间，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俩人还能同框出现。 真是一对神奇的组合。 不过郁绮风并没有因为莫文洛的出现，而表现得反应过于强烈。 她莫名就适应起来了，感觉在这个世界里，之后她不管再见到谁，都不会大惊小怪了。心中甚至隐隐在好奇，下一个出现的老熟人会是谁。 “你好。”郁绮风收起思绪，礼貌的对着莫文洛打了一声招呼。 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不用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只是……她怎么感觉面前这个莫文洛，有些哪里怪怪的呢。 郁绮风一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半张脸用着黑色面具遮挡。气质也是不同于她印象中的“莫文洛”，眼前这位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难道这个世界的他，也遭遇到了不好的事，脸被毁容了吗？ 莫文洛何等的警觉与敏感，在郁绮风打量起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炙热的视线。 她自以为将目光收敛的很好，实则简直是……明目张胆。 “你好，我是莫文洛，之后你在「安全屋」的人身安全，由我来负责。” “怎么换人了？那宋鹧呢。”郁绮风不免疑惑。 就这换人的速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雾花屋办事到底靠不靠谱。 “我负责给你烧菜，以后一日三餐还是我给你送来。”宋鹧在旁边举起手，跟她解释。 莫文洛补充：“嗯，你把他当成跑腿的就行。” “哦，那你呢？”郁绮风又看向了莫文洛，“是打算在外面找棵大树，然后全天二十四小时藏在上面，守着这里吗？” 莫文洛：“……”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奇思妙想。 “我会住在「安全屋」，贴身保护。”他一字一句道。 “……这不太好吧？”郁绮风有些为难。 这里就两间卧室，一间她睡，另一间给西野睡。莫文洛要是再加入进来，那她晚上岂不是要抱着西野在同一张床睡了？ 莫文洛见她眼底明显犹豫不决的样子，轻哼一声。 他都没嫌弃要跟这个女人共处一室，她倒是先嫌弃上他了。 「金金屋」，他也曾听起别人说过，那里的女人为了挣到更多的钱，会跟那些“人造人”…… 光是想想，都觉得令人作呕，莫文洛打心底瞧不起这种以色事人的可耻行径。 “要不……就让莫文洛在客厅里随便打个地铺？他身板硬，睡哪都一样的。”宋鹧快速帮他们做好了决定。 “也行。”郁绮风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得睡在床上。 佰金可是给了这么多钱的！ 莫文洛跟着冷不丁来了一句，“那我去买张床垫。” “什么？”郁绮风以为自己空耳了。 “我说，去买张床垫，然后搬到客厅里住。”他的语气坚定，不容他们否决。 莫文洛自顾自的用手比划着，在客厅那边圈画出了一片，随后对着宋鹧下达命令，“床垫今晚之前送来，账从雾花屋上走。没什么事的话，你现在可以滚了。” 宋鹧：“……” 还真把他当成跑腿的了？？？ “郁小姐，这人要是有任何失礼或是逾矩的地方，您尽管投诉，我们雾花屋立马再给您换一个人。”宋鹧说完忿忿的瞪了莫文洛一眼。 这人一天到晚的就在那里又争又抢，搞“职场霸凌”，烦死了。 “我还要去买菜准备今天的午饭，就先走了。”宋鹧交接完任务，转身离开。 屋里转眼间只剩下三个人，西野在那里咬着自己的肉骨头玩具，郁绮风跟莫文洛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 第16章 在里面加了点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之间完全是陌生的关系，郁绮风无法贸然与他表现得熟络亲近。 “你随意坐吧，我一般没什么事。”她这样说。 “嗯。”莫文洛也淡淡的应了一声。 空气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西野不断啃咬狗狗玩具的声音。 “咔哧……咔哧……” 这样的噪音持续了十秒钟后，莫文洛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无奈道，“他就不能闭嘴吗？” “……小孩子的磨牙期，你暂且忍一忍吧。” 郁绮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莫文洛说的，所以她给自己准备了耳塞。西野一般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玩，门一关，彼此相安无事。 然而她的这番话，落在莫文洛耳里，就听着有些不对劲了。 莫文洛神色怪异的看向她，这女人管一个瞧着至少有二十岁的男人，叫小孩子？ “呵。”他脸上的无语一目了然，身体微不可察的又离他们两个人移远了一点。 “你是不是很讨厌小孩啊？”郁绮风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于是脑子也跟着蹦出了这个问题。 “嗯，小孩都很烦。”莫文洛接过她的话。 他的确特别讨厌。 “这样啊。”郁绮风点点头，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或许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与“莫文洛”的共通点吧。 “他”也很讨厌小孩子呢。 郁绮风短暂的回忆了一下，眸中不免染上怀念的色彩。 莫文洛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良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之间不敢与她对视。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直不冷不热的，这样尴尬的时刻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宋鹧准时准点的给他们送来了饭菜。 这里只有一张餐桌，显然，郁绮风跟莫文洛得坐在一起同桌吃饭了。 西野有他专属的小碗，他今日的主食是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郁绮风夹给他的。蔬菜水果冻干这些也没落下，结束后还来了一大碗机油补充能量。 这一顿的伙食费完全比得上人吃的。 莫文洛看着他狼吞虎咽啃食的模样，也逐渐确信了这是一只“狗”。 相比西野，坐在另一侧的莫文洛，他的吃相可是优雅含蓄多了。 汤是拿小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喝的，菜叶子也是拿筷子一根一根夹着喂进嘴里的，全程慢慢咀嚼，食不言。 一会儿功夫，郁绮风已经将一整碗的紫菜蛋花汤下肚了。而莫文洛那碗里的鸡蛋花跟紫菜都还满满的，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莫文洛，你能不能吃快些，雾花屋里还有别的事我赶着回去做呢。”宋鹧催促他。 “急什么。”莫文洛不慌不忙，“对了，我的床垫什么时候到，你跟周彼方说了没？” “说了说了，下午就能送到。”宋鹧不耐烦的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行，我吃饱了，饭盒你都收走吧。”莫文洛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郁绮风余光瞥向他的那盒饭，根本没有吃掉多少。红烧肉基本没动过，蔬菜也只是少了一点点。 小鸟胃都不带这样的。 宋鹧开始收拾桌上的残余，收拾到莫文洛那份的时候，他将盒饭盖子重重的扣上。 郁绮风不了解这个莫文洛，但跟莫文洛共事了这么久的宋鹧难道还不清楚吗。 摆明了对他今天做的饭菜很不满意。 莫文洛也看出了宋鹧脸上的不悦，他啧了一声，毫不客气道，“盐放的太多了，菜叶子也没摘干净，还有那紫菜蛋花汤，你上哪倒腾的紫菜，里面还有石子……” “你爱吃不吃。”宋鹧拿着抹布，用力地擦了一遍桌子，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没给你那碗里加屎就不错了。” “……”莫文洛被恶心了个透顶，“你以后别做我的那份，我自己出去吃。” “你当老子愿意给个男人做饭啊。”宋鹧就差将手里的脏抹布直接甩在他脸上了，“要不是看在郁小姐的面上，谁给你个臭$*&￥#做饭。” 郁绮风：……她现在只想隐身。 “死小孩，年纪轻轻的讲话就那么脏。”莫文洛忍不住蹙眉，所以他才很讨厌现在的小孩。 两人言语间渐渐起了冲突，西野发现情况不对，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架，于是躲在了郁绮风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郁绮风一声不吭，她没参与这个争吵，而是默默坐在一边看戏。 没办法，谁让眼前的场景太稀奇了。 “莫文洛，你￥#%*，我忍你很久了知道吗，你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有你这么到处抢人生计的吗！” “没本事就一边待着去，废物赶紧滚回家。” “我废物是吧？呵，行。那你猜猜，为什么偏偏你的那碗汤这么咸，你有本事就猜猜，我在里面都加了点什么？” “……死小孩你说什么？” 两人吵着吵着，莫文洛就已经将手伸向了佩剑，看起来像是要动真格。 郁绮风见情况不妙，终于打算出手制止了。 她真不明白这两人的脑回路，因为一顿饭都能吵起来。 莫文洛拔剑的一瞬间，她上前攥住刀鞘，摁着他的手将剑又推了回去。 “你！”莫文洛对于郁绮风突然上前的插手感到厌恶。 “你们再吵一句，我就把你俩一起投诉了。”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来这里专门给他俩当调解员的。 宋鹧与莫文洛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随后背对着对方，谁也不理谁。 郁绮风的话多少还是管点用的，要是投诉了换人，这单的佣金他们就都挣不到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 避免夜长梦多，莫文洛还是希望壬桀赶紧过来拿人，免得突生意外。 第17章 划清界限 深夜，因为压根没吃几口饭，肚子饿得不行的莫文洛，辗转在客厅的新床垫上，翻身数次，最后还是爬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气都气饱了，所以一直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他平日里的任务都会消耗大量体力，加上他又是个成年男性，不多吃点饭哪有精力做事。 莫文洛“鬼鬼祟祟”的来到厨房，也没开灯，只有从冰箱里透出的一束光照在他清秀的侧颜上。 “你在找什么？” 厨房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被抓包的莫文洛猛地将冰箱门关上。他像是被吓到了，随即扭头看向郁绮风，先声夺人，“你这么晚不睡，又是做什么。” “起来上厕所啊，还能干什么？” 郁绮风熟门熟路的走到放玻璃杯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话说……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脸上也要戴着那个面具吗，不嫌勒吗？” 闻言，莫文洛不自然的把脸偏去了另一侧，“跟你又没关系。”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脚下步子也快了些，准备离开厨房。 谁知，他在经过郁绮风身边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咕噜”声，像是在表达抗议。 这下子郁绮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莫文洛他是饿了，晚上出来找吃的。 “冰箱里就剩点面粉了，要不我给你烙个饼？” “不用。”莫文洛一口否决，他才不想吃她做的东西。 可是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该死的。 “那……我就当是它替你回答了。”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去个厕所，马上过来。” 莫文洛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呗。 反正他就睡在客厅，厨房里的灯亮着，他也不睡着。 郁绮风用一只鲨鱼夹将头发暂时别在了脑后，收拾齐整，又随意套了件围裙。 她手上动作熟练的切着葱，搅拌面糊，刚才运气好，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鸡蛋，于是往碗里面敲了一颗。 平底锅里面的油已经热好了，她将碗里的东西搅拌好，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握着手柄来回摆动，调整角度，不一会儿，一张已然成形的完美葱花蛋饼就出锅了。 莫文洛就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等着，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没办法，谁让他这会儿饿的不行，加上这饼子的味道真的很香。 郁绮风只做了一张饼，她将碗碟推到他面前时，莫文洛迟疑了一下。 “你不吃吗？” “我晚上就不吃了，最近运动量太少，不敢太放肆。”郁绮风拿了一张餐巾纸将手擦干净。 夜晚吃东西，太罪恶了。 “哦。”莫文洛并没有身材管理的概念，反正他不管怎么吃都吃不胖。只当是郁绮风不想吃，他也不再跟她客气，直接一筷子夹住那块葱花蛋饼送入嘴里。 下一秒的莫文洛：！！！ 这蛋饼非常好吃，咸香味适宜，一点也不油腻。 “谢、谢。”他也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对方给他做了好吃的夜宵，他还是懂得感谢的。 “没事，你先吃吧，我回去睡觉了。”郁绮风打了个哈欠，接着转身回卧室了。 莫文洛盯着她的背影开始发呆。 直到卧室的房门即将被合上之际，郁绮风回头又用口型对他道了一声“晚安”，筷子上夹着的那块饼跟着掉下来了，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 翌日。 晨起时的郁绮风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客厅还有厨房都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 「安全屋」这里目前就住着三个人，西野显然是那个“负责”弄乱房间的，再排除她自己，就只剩下一个莫文洛了。 难不成是在答谢她昨晚做的那张饼？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出去逛逛。”莫文洛走路很轻，他的声音冷不丁从郁绮风的身后传来。 “嗯？我能出去吗？”郁绮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以我现在的处境，你们「雾花屋」不是应该尽可能的保护我，不让我出现在外人眼里吗？” 虽然在宋鹧负责看护她的时候，郁绮风也曾明目张胆的出去过，但那次机会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怎么莫文洛还主动邀请她出去？ “没事，有我在，没人敢盯上你。”他说得笃定。 “噢～也是哦。”郁绮风觉得莫文洛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便肯定了一下他的这句话。 她拿起了外套穿上，“走吧，好久没出去透气了，随便找个公园溜达一圈就行。” “嗯。”莫文洛跟上她，眸中的光微不可察的黯淡了几分。 他只是遵照那位的指示，今日带她出去散散心，多余的事不用做。 莫文洛本以为壬桀会在途中过来，直接把人抢走。结果这一路下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差点引起郁绮风对他的怀疑。 二人一路悠闲的散着步，最终来到了街心公园。 公园里面有个卖冰淇淋的小车，郁绮风来了兴趣，上前问价。 好家伙，一颗跟荔枝一样大小的冰淇凌球，竟然卖她二百块钱。 这摆明了是抢钱吧。 而她现在只能使用这个世界“郁绮风”的积蓄，根本做不到爽快的掏出二百块钱来。 她肉疼。 莫文洛看见郁绮风在问完价后，嘴角的笑直接僵在那里了。他猜测她或许是囊中羞涩，心中一动，上前准备替她付钱。 “你等会儿，莫文洛。”郁绮风拦住他要去付款的手，疯狂对他眨眼使眼色，拉到一边小声道，“这是个冰淇淋刺客，不能买。” “可……冰淇淋不一直都是这个价吗？”莫文洛与她解释道，“这里的已经很便宜了，商场里的要四百一颗。” “啊？” 原谅“郁绮风”只清楚贫民区的物价，更何况在那种脏乱差的地方，根本没有冰淇淋卖。 郁绮风对此十分不解，这世界的冰淇淋难不成是金子做的吗。就这么一点点小的冰淇淋球，竟能在富人区卖这么贵。 就在郁绮风震惊的眼神中，莫文洛已经拿了两颗冰淇淋球回来了，一人一只刚刚好。 “喏，谢谢你昨晚的蛋饼。”莫文洛不想拖欠人情。 既然他的目标是她，那么两人之间还是不要有什么瓜葛比较好。这样在日后他背叛她时，下手能更果断一点。 郁绮风还是觉得有些贵，看着眼前小小的一颗，卖相也是一般般的冰淇淋球，开口道，“那个，回头等我有钱了，请你吃更好的。” “不用了，你要是有这钱，还是跟你男朋友出去约会吧。”莫文洛直言拒绝。 殊不知，他的一句话，将郁绮风刚想跟他闲聊一会儿的欲望，全都堵了回去。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莫文洛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行，那她闭嘴。 第18章 天天躲人家床底下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各自吃着手里的冰淇淋球。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温暖舒服，无比惬意。 其实应该带西野出来逛一逛的，这样好的太阳，他一定也很喜欢。 不知为何，郁绮风突然想起了从前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西野还是一只机械狗时的事。 那个时候，只要天气好，西野都会在庄园的草地上打滚玩耍，或是睡觉…… 而她…… 郁绮风面色蓦地一沉，那个人的身影又在她脑海里闪过。 那次也是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午后。壬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辆自行车，他让郁绮风教他如何骑它。 郁绮风没想到他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竟然连自行车也不会骑。 一边忍着笑话他的冲动，一边贴心的帮他扶着车后座。壬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擅长平衡，摔了好几回，不过最后好歹也算是学会了。 然后他们做了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西野十分不情愿的被他抱到了车前面的篓子里，她则是坐在车后座，紧搂着壬桀的腰，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庄园里绕了一圈。 她那时候还对他说，“你等下可千万别摔着我。” 他也对她打着包票，“当然。不过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随时可以跳车。” ……为什么她偏偏想起的，是过去那些跟他还算温馨美好的日子。 郁绮风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 也不知道佰金现在消息探听的如何。 她已经从西野那里听说了，自己身上中了一种毒，是壬桀给她下的。她目前不能接触对方，否则就会失了心智，成为那个人的傀儡。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只会用些下作的手段。 “冰淇淋，不好吃吗？”莫文洛注意到了郁绮风一直在愣神，脸色并不算太好。 “不，只是今天天气太好了，刚才差点睡着。” 郁绮风随意的撒了一个小谎，随后目光来到了他的脸上，“说起来，我一直都没见过你摘下面具，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莫文洛打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我的脸，没有什么好让人在意的。” 郁绮风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多管闲事，可是在看见莫文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后，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还是止不住的痛了起来。 他实在不适合这副表情。 “那个……我有一个朋友，她跟她的爱人，感情一直都很好。不过后来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她爱人的脸被火烧毁了。于是他躲了起来，不敢再看她。” 莫文洛在听见“烧毁”二字时，很明显有了反应。他侧目看向郁绮风，眼底满是怀疑，他总觉得她是在编故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下去，“然后呢？” “然后啊……我朋友觉得他很傻，她在意的又不是他的外表。” “虚伪，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毁了容的怪物的。”莫文洛显然不信。 她肯定是在编故事骗他。 “我还没说完呢，你先别打断我。”郁绮风吃完了手里的冰淇淋球，身体又不动声色的又向他挪近了一点。 “莫文洛，你要对“爱”有信心啊，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会义无反顾的喜欢你。” “不是在说你朋友的事吗，提我做什么？”他声音冷淡，视线下移，自然注意到某人已经快挪到自己边上了。 他心里想的是，郁绮风要是敢挨上来，他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哦哦对，是我朋友。”郁绮风清了清嗓子。 “她试了各种法子，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那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会一直喜欢他，她也的确做到了。虽然那个人偶尔还是会闹别扭，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厌弃。不过嘛，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直到到现在也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哦。” 莫文洛听完，沉默片刻，最后吐出一句，“你对你朋友的感情生活还真是了解，怕不是天天躲人家床底下偷听的吧？” 郁绮风：？？？ “莫文洛，你嘴巴啐了毒还是怎么的。”郁绮风被他噎住。 好吧，她承认自己并不擅长用言语安慰人，也说不出来多么好听的话来，一切只能靠实际行动来证明。 但她也知道，若是她敢掀开这个莫文洛的面具，对他说些什么“你明明很好啊”，或者是“你一点也不差”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他。 他一定会炸毛，一句话都不会信的。 “郁小姐，别再打听关于我脸的事了，我是不会摘下面具来的。至于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想旁敲侧击的试探我有没有毁容是吗？” 莫文洛将指尖轻轻搭着脸上的面具，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抱歉啊，我没有满足客户不合理需求的义务。你如果是想找个男人做些放松的事，还是找其他人吧。” 她竟然还对他说些什么会有人“义无反顾”的喜欢他？ 女人的花言巧语罢了。 那些曾见过自己真容的人，无一不感到恐惧，骂他是个怪物，说他那处疤痕恶心得让人倒胃口。 他早就认清现实了，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人爱他的。 男人淡漠的话语，像是刻意要将郁绮风再次推远。 “我没这个意思。” 郁绮风有些拿捏不准他，怎么莫文洛会觉得她是存了这些心思。他在这个世界的过去，是经历了些什么吗？ “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要是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 她果断收起了试图继续安慰他的心思，免得误会继续加深。 第19章 浴室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天公不作美，方才还是万里无云，转眼间乌云密布。 “好像快下雨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郁绮风提议道。 “嗯，走吧。”莫文洛起身，将未吃完的冰淇淋丢进了垃圾桶。 冰淇淋已经化掉了，有一些蹭到了他手上，黏糊糊的，这让他心头愈发的不爽。 两人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赶回了「安全屋」，天气预报并未说今日有雨，他们都没带伞，身上自然不可避免的淋到了雨，都有些湿。 西野见外面天气不好，便提前将晾晒的衣服全都收了进来。他乖乖站在门口，等待着小郁。 郁绮风一回到「安全屋」便先去了浴室，她不太喜欢被雨淋湿，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的感觉。或许是想到客厅里还有另一个等着洗澡的人，她冲洗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两人之间并无多余的交流，郁绮风出来后，莫文洛直接拿着自己的洗漱盆侧身进入浴室。 擦身而过，一点眼神也不分给她，像极了陌生人。 随着“咔哒”一声，浴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住了。 郁绮风：“……” 她刚才洗的时候好像都没锁门，他有必要这么防着她吗？ 搞得她像什么色中饿鬼似的。 花洒再次被打开，里面淋浴的水声响起。 郁绮风窝在客厅沙发上，手持便携吹风机，随意的吹着头发。 这会儿最适合放空思考事情，就在她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时，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从浴室里传来，直接将她思路打断。 郁绮风放下吹风机，飞快起身来到门口，指节轻叩了门几下，她问着里面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过了好半晌，莫文洛才幽幽的回应了一句，“没、没事……” 可这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没事啊。 “莫文洛，我进来了？” “不、不许进来！”他的语气急切起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郁绮风是行动派，莫文洛拒绝的话刚说出来，她就一脚踹开了被锁住的门。 水雾缭绕，满地狼藉，花洒掉落在地上向着四周胡乱的不停喷洒，沐浴露、洗发水等一切洗护用品全都凌乱的倒在了地上，置物架也掉落下来了。 莫文洛此刻正狼狈的倒在地上，身上毫无遮挡，他仓惶间扯了条浴巾堪堪盖住那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破门而入的郁绮风看见了多少。 而那个日日夜夜佩戴着的面具正放在洗手台上，他的全部面容暴露无遗。 “出去！别看我！”他鲜少像这样失控，情绪激动的扯着嗓子大喊。 大概是弱点全都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男人不受控制颤抖的脚踝，在倒地后却不爬起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绮风赤脚走了进去，踩在满是水渍的地面，她无视着莫文洛这会儿恨不得“杀”了她的目光，先将水龙头给关了，把花洒重新放回到架子上。 一块粉红色的玫瑰花味的椭圆肥皂正孤零零的躺在一处小角落，从那一道笔直的痕迹，不难看出，害得莫文洛摔倒的罪魁祸首是谁。 “你还站得起来吗？”郁绮风微微俯下身，向他伸去了一只手。 他的眼底满是不安，连对视回望的勇气都没有，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顾着用手掌紧捂住自己的半边脸。 可透过指尖缝隙仍可以窥见被烧伤的皮肤，崎岖不平的疤痕褶皱占满了他的半张脸，如此恐怖的面貌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鬼怪。 无论在上面涂抹多少药物都没作用。 所有看见他的脸的人，都会感到厌恶。 他们朝他身上丢石子，泼驱邪用的圣水，说他是罪恶的化身。 为了不拖累父母，莫文洛逃离了家乡，戴上面具，握着手里的那把剑，过上了以杀人为生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原本的模样还算不错，因为另外半张脸而被他吸引的人不在少数。 可那些人却在看见真正的莫文洛后，吓得抱头鼠窜，把他当成厉鬼，求他不要伤害他们。 其实，若他愿意，自然是可以一辈子不摘下面具，哄骗着那些女人与他发生关系，对他死心塌地。但莫文洛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他恨着这个世界，为何非得是他陷入不幸？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背负罪孽，去杀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一颗麻木的心，早已失去了常人所会拥有的欲望。 莫文洛所追求的东西很简单。能吃饱饭，不挨冻，有地方睡觉，这样就足够了。 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建立关系。 …… 郁绮风见莫文洛一直不吭声，便默认他是同意自己帮他了。她单手跨过他的膝弯，将人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 莫文洛身上未擦干的水，很快弄湿了她刚换的衣服，但郁绮风丝毫不在意。 这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莫文洛下意识的想挣扎，可随即就知道这是个蠢法子。他这会儿若是因为乱动再摔下去，搞不好就真的起不来了。 思及此，他干脆放弃了，手也不再固执的挡住自己的面容。 就让她看清吧，这样……她就不敢再靠近他了。 “……” 莫文洛等了很久，他预想中的尖叫声，讽刺话语，都没有听到。 他最终被人好好放在了蓬松柔软的沙发上，郁绮风还给他拿了件干净的浴袍让他穿上。 “西野，去把抽屉里那瓶红花油拿来。” “是！”西野收到命令，不疑有他，立马朝着卧室奔去。 不过心底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 浴室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小郁跟这个男人都在里面摔倒过，还是他的大澡盆安全。 下回小郁给他洗澡时，他一定乖乖的，不给小郁添麻烦了，嗯！ 客厅里。 莫文洛的脚腕猝不及防的被人抓住抬起，两人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态对视着，他只觉得自己身下一阵凉飕飕的。 真是个不知羞的女人…… 可他偏又生不出反抗郁绮风的心思来，像被人摁下了暂停键，他如同一个安静的布娃娃，任由她摆弄着。 红花油涂抹了上去，郁绮风的手法很好，像是做惯了这些事，脚腕扭伤的地方也在她的按摩下好转了不少。 “够、够了。已经没事了。”莫文洛别扭的想要缩回脚。 虽然已经被郁绮风看光了，可他实在不想继续接受这样的“酷刑”。 “嗯，红花油我放这儿了，你后面需要的话自己涂。”郁绮风将盖子拧好，“需要我抱你去床上吗？”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等下自己会去。”莫文洛婉拒了她，低垂着脸。发丝散落披在肩上，脸上并无面具遮挡。 他方才一直在观察着郁绮风，她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无异样。她明明瞧见了自己那处被烧毁的皮肤，可眼底一点惧色都没有。 莫文洛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没有把他当成怪物对待，反而这么温柔的对待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20章 小肚鸡肠的男人 「地下拳击场」 站在擂台上的青年被身侧的裁判高高举起右手，宣布着他是这场比赛的胜利者。 他吐出一口浊气，身型稍稍稳立，眉骨处有一道方才对战时被划出的血痕。 “10号选手，白烬，胜出！” 席间的观众无一不在为他鼓掌喝彩，向他投掷手里的鲜花。 这已经是这位新人选手连续赢下的第六场了。白烬，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此刻却如同一颗璀璨的新星，炙手可热。 “白烬！好帅！！！” “呼！白烬！我爱你！！” “白烬！看我看我！” 汗珠顺着眉骨滚下来，汗湿的额发黏成几绺贴在额角，白烬伸出手随意的向后撩起头发，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冲台下挑了下眉，痞气里似乎掺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引得前排几个今天专门来看他的观众兴奋尖叫。 白烬偏头吐掉护齿，喉间滚出一声含混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勾着唇角扯出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按照惯例，选手在赢下本轮次的比赛后，可以自由挑选下一个想要对战的对手，对方必须接受，无权拒绝。 而这些年来，处于榜首的一直都是壬桀。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如同一座翻越不了的大山，从没有人见过他败下阵来的样子。 白烬无视着那些嘈杂的噪音，他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高调宣称着他选择的下一个目标。 “1号，壬桀。” 「休息室」 “壬先生，已经核实过了，并不是白家人。一个盗用了假身份混进来的老鼠，需不需要将他赶走。” “不用。”壬桀没看文件，目光穿过玻璃，落得极稳。 这么狂妄还会主动来找死的人，真是新鲜。 手下告退后，壬桀坐在窗边微眯眸子，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抿了一口。 白烬么…… 不急，敢在他面前叫嚣的人类，他都会一个个清除干净的。 ? 翌日。 “可恶……” 「安全屋」的客厅内，一大早就传来了男人低喃的抱怨声。 莫文洛此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他刚刚接到了壬桀的电话。 对方言简意赅，他们之间的合作立即中断。 壬桀给莫文洛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太碍事了。 莫文洛愣是思考了一分多钟，才想明白这人嘴里的“碍事”是什么意思。 看来昨晚「安全屋」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 莫文洛眼见着马上就能到手的佣金就这么飞了，壬桀还叫他赶紧从郁绮风身边滚开，不然雾花屋的人立马就会知道他是叛徒这件事。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仅过河拆桥，竟然还拿他的生计威胁他。 壬桀，你大爷的。 郁绮风醒来时发现莫文洛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就连摆在地上的那张床垫都已经约好了搬家公司的人，晚一点过来拉走。 “你这是要去哪？不继续保护我了吗？”她抱臂靠墙，瞥了一眼走路一瘸一拐，移动略显困难的莫文洛。 这才来多久，怎么又要换人了? “一些私人原因……”莫文洛不打算跟郁绮风解释太多，一想到事情缘由，他的心里就突突的冒鬼火。 都怪那块破肥皂。 “不过你别担心，雾花屋马上会派新的人过来。”他的指尖快速的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嘟嘟嘟……” 拨去的电话一直未被接通，莫文洛的脸上不免染上了一丝不耐烦。果断摁掉了红色挂断键后，他向下滑动，随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这一回很快被接通。 “喂？” “宋鹧，这次的任务我不做了，换个人来。还有，我这边出了点意外，行动不便，叫雾花屋派人来接我。” “哈？” “你蛤蟆啊，我叫你赶紧派人过来。”莫文洛捏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有点水逆，怎么事事都不顺心。 而电话那头的宋鹧像是故意的，懒散道，“别啊，您老人家多厉害啊，这任务非你莫属，我们怎么敢跟你抢呢。” 莫文洛：“……叫周彼方过来接电话，我亲自跟他说。” “周彼方？他昨晚喝趴了，睡得跟头猪似的，这会儿还在打呼呢，隔着门都能听见。唉……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喂——” 电话直接被掐断了，莫文洛憋着一句脏话，几乎破口而出。 郁绮风轻叩了两下桌面，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 “你不是要回「雾花屋」吗？我送你。” 刚才的对话郁绮风自然也全都听见了。看得出来，莫文洛跟同事间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刚好，我也想去雾花屋一趟。” 她是真想知道，这么不靠谱的组织，到底长什么样子。 莫文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婉拒了她，“你出去太危险了，我现在没法保护你。” “没事，我尽量避免麻烦。” 郁绮风说完，便向西野招了招手，少年立马乖乖过来。 “西野，把衣服还有裤子都脱了，最里面那条贴身穿的小裤子不用脱。” “好！”他不假思索的应下。 站在一旁扶着行李箱的莫文洛嘴角微抽，默默背过身去，非礼勿视。 眼前的这两个人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心”，转眼间都脱得只剩内衣。 他俩到底哪来的这种默契？ 之后，郁绮风拿走了西野的浅蓝色毛衣套上，裤子她稍微卷了几道，不至于拖地。头发也全部扎了起来，拿了一个鸭舌帽扣上。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郁绮风又给自己画了一个淡颜妆，修容时下手快准狠。最后乍一看，还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生。 西野则是换上了郁绮风在这里的居家服，也不知道郁绮风从哪掏出来的假发，给他戴在头上。又是一个十分钟，不怎么像小女孩的“小女孩”西野诞生了。 “西野，你今天就乖乖扮成这样，在我屋子里玩好不好？我晚上就回来。” “嗯！”西野听话的点头。 交代完，郁绮风搭上莫文洛的肩，“好了，我们走吧。” 对于她主动的肢体接触，他并不排斥。 莫文洛再次被人腾空抱起，或许有了昨晚那一回的体验，这会儿也没那么反应过激。 算了，他现在都这样了，没必要拒绝她的好意。 不过话虽如此，莫文洛还是多嘴提了一句，“等到了地方，你就把我放下来，扶着我就行。” 他可不想在「雾花屋」那群家伙面前丢人。 “好。” 两人在小区里避人眼线的绕了一圈，主要是郁绮风抱着莫文洛在走。确认没人在跟踪他们后，才坐上了车。 这辆汽车是莫文洛的，停在地下停车场。 他被她放好在了副驾驶，然后看着郁绮风熟练的点火，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大概等汽车驶出了八百米后，莫文洛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我记得你是贫民区的，应该没有办法考驾照……” “嗯，是啊。所以先别跟我说话了，万一影响到我开车就不好了，你说对吧？” 郁绮风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不看前方，转头朝他一笑。 “看路！”莫文洛当即凶了回去，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工作没了就算了，他这辈子总不能最后是死在交通事故里的吧。 “欸，知道了。”郁绮风不慌不忙的视线回正。 第21章 不应该存在 二十分钟后，他们安全抵达到了「雾花屋」。 郁绮风先一步下了车，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向莫文洛伸出手，“需要我抱你下来吗？” “扶着就行。” 正巧，宋鹧这会儿刚从菜市场买完今天的菜回来，他在门口遇到了“相亲相爱”的两人。 “莫文洛你上哪拐来的小孩？”宋鹧挎着菜篮子，随意的瞥了一眼，没仔细瞧。 郁绮风稍稍挑起了帽檐，露出了自己的眼睛，冲他挑眉道，“宋鹧，是我。” “我靠！你怎么来这里了！”宋鹧连忙打开门，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热情招待着，“快快快，进来。” 郁绮风扶着一瘸一拐的莫文洛进了「雾花屋」，宋鹧从她手里接过了莫文洛的行李箱。 郁绮风是第一次来到「雾花屋」，这里看起来感觉就是个普通的小饭店，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 「雾花屋」是有员工宿舍的，莫文洛简单向郁绮风道了声谢后，并不打算留下来闲扯唠嗑。他经过宋鹧时，两人颇为默契的相互瞪了对方一眼，随后莫文洛独自扶着墙往里走。 “他这是怎么了？”宋鹧好奇。 还不等郁绮风张嘴解释，莫文洛远远的喊了一声，“不用告诉他！” 接着就是一记关门的重响。 “莫名其妙。”宋鹧拉开了一张椅子，“郁小姐，你先坐。” “嗯，谢谢。”郁绮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矿泉水就好。话说回来，你们「雾花屋」平日里是开饭馆的吗？”郁绮风打量了屋内一圈，跟普通的餐馆挺像的。 宋鹧挠了挠头，“嗯……这个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雾花屋」在晚上什么都经营，其中最有名的，还是那种服务。 “呼啊……”一道哈欠声从不远处传来。 本来还在睡梦中的周彼方，被莫文洛那一记摔门声给吵醒了，意识回笼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周彼方一路晃荡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下。 昨晚喝了太多酒，这会儿他的脑袋还晕的很。他瞧见宋鹧正在跟一个看起来有点面生的男孩闲聊，明明白天是不营业的，莫非是…… “来应聘当男公关的？不好意思啊，年纪太小的我们这里不收。”周彼方突然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 “周彼方……”郁绮风略显无语，她摘下了帽子，表明身份，“你要不先把眼睛睁开，再跟我说话呢？” “嗯……嗯！？”像是才清醒过来的周彼方，在看清对方面貌后顿时瞪大双眼。 好家伙，这不就是那个抱他，还差点把他抱得喘不上气的女人吗。 “你头发怎么剪短了，还打扮跟个男生一样？” “没剪短，戴的假发。我这不是出行得低调点嘛，索性换一个性别比较方便些。” “哦哦这样啊。”周彼方了然，也就不在意了，“莫文洛呢？他不是负责贴身保护你吗。” “他脚受伤了，我刚送他回来。”郁绮风解释。 “……他还能受伤？”周彼方不是很相信，总觉得其中定有隐情，“那要不然，还是让宋鹧继续负责。” “没事，不用这么麻烦。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什么事？”周彼方一听似乎是来活了，起了兴致。 “我想请你们帮我调查一个叫壬桀的。”郁绮风开门见山。 只是她的话刚一说出口，宋鹧跟周彼方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都愣在了那里。 “这个活我们恐怕接不了。” 他们如此的反应，十分耐人寻味，郁绮风不想就这么放弃，“能告诉我理由吗？” 周彼方冲身旁的宋鹧使了一个眼色，宋鹧连忙放下菜篮子，跑去里屋。一阵叮叮咚咚，好像在翻找什么。不久后，捧着满满一大箱文件的宋鹧终于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关于壬桀的资料，全都在这里了。”周彼方指了指面前的箱子，“你想调查他的话，可以自己看，或许对你有些帮助。至于别的，恕我们爱莫能助了。” “你们之前调查过他……还不止一次？”郁绮风从里面随手拿出了几份文件，根据纸张的新旧程度，自然能看出来调查时间的不同。 “嗯，委托人有很多，原因各式各样的。”周彼方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雾花屋」之前为了调查他，已经折进去了十多个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不管什么原因，最好离他远一些。” 周彼方的样子，看起来是真心为郁绮风好。 但她心底同时又有了另一个疑惑，于是开口问道，“周彼方……佰金在委托你们的时候，就没有告诉你们是什么人在找我吗？” “没有啊？”周彼方莫名其妙的盯了她一眼，随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似是缓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现在躲的人，就是这个叫壬桀的？” 正在给郁绮风从冰柜里拿水的宋鹧也僵住了，他跟周彼方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种听见了鬼故事的感觉。 “嗯，是他。”郁绮风点点头，“不过，为什么叫我离他远一点？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她大概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材料，上面大多只是写着明面上的东西，雾花屋一定还掌握着她不清楚的情报。 “郁小姐……”周彼方像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才幽幽开口，“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所调查的来看，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一个叫作‘壬桀’的人……” 第22章 谁让你男朋友，给的太多了 “壬桀不是贵族出身吗？与他相关的家族成员应该都能查得到吧。” 郁绮风在第一个世界时，虽并未听到壬桀提及过自己的家人，但她猜测，他能拥有这样的财富，想必是祖上的资产雄厚。 “查不到。”周彼方摇摇头，“壬桀的贵族身份是花钱买来的。在他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前，有关他这个人的信息，一切空白。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那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还有一件事。”宋鹧加入进他们的对话中，“我们「雾花屋」里绝对有内鬼，而且不止一个。当初去调查跟踪壬桀的人，死了一大半，这实在太奇怪了，好像他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我跟周彼方都觉得，一定是有人在跟他通风报信。” 郁绮风明白了他俩的意思，壬桀这号人物太危险，贸然去调查他，风险太大。 “看来，这次的浑水只能由我自己来淌了。”郁绮风本就是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合作伙伴的，他们不答应，也在意料之中。 “不。”周彼方忽然出声，“这浑水嘛，也不是不能淌。” “嗯……可以淌。”宋鹧跟了一句。 郁绮风略感意外的看向这两个人。这倒让她有些搞不懂了。 似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周彼方握拳轻咳一声，“没办法，谁让你男朋友，给的太多了。” 佰金曾在协议里提到过，如果郁绮风有任何需求，他们都得尽可能的满足她，价格随便开。 再说了，她一个女人都义无反顾的往前冲了，他堂堂大老爷们儿，躲在后面畏畏缩缩的，太猥琐了。周彼方可不想丢了面子。 郁绮风：“……” 还得是佰金有先见之明，担心他们随时撂挑子不干，给了一个难以拒绝的价格。 “行，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也算是‘盟友’了，之后我跟你们一起行动。”她率先伸出手，停在二人面前。 “不用不用，这事儿包我们身上就行。你一个女人，就乖乖待在——”周彼方话还没说完，就被郁绮风一个狠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他瞬间噤声，身体本能的抖了一下。 奇怪了，他怎么莫名有种既视感。 好像曾几何时，自己也被谁这么眼神警告过？ 宋鹧十分配合的伸出手，搭在了郁绮风的手背上面，这代表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一伙儿的了。 两人的视线汇聚在一起，默契的冲着对方笑了一下，随后又同时朝向周彼方。 “好啦好啦，一起。”他的手也搭了上去。 合作正式开始。 郁绮风原本的计划是送完莫文洛，就直接回「安全屋」的，结果刚要走，就被周彼方“热情”的留了下来。 “先别走啊，今儿是个好日子，「雾花屋」晚上可热闹了，你要不留下来一起玩？” “是啊，周彼方大出血，还从外面找来了一个大厨。”宋鹧想到之前聚餐吃过的那一回，实在太美味了。 郁绮风想了想，她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西野可以自己遛自己，这个不用她担心。 加上这个小联盟，毕竟刚刚才组建成，她留下来与他们增进一下感情，好像也不错？ “好啊。”郁绮风也不再客气，直接应下，“不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今天是周彼方他生——噗。”宋鹧刚说完，他的腹部就被某个寿星狠狠的肘击了。 “要你多嘴啊。”周彼方有些别扭。 他只是想留下郁绮风一起热闹热闹，宋鹧多嘴这么一句，显得他好像是故意要留人家给他过生日似的。 “生日快乐啊，周老板。”郁绮风嘴里的祝福话，十分自然的讲了出来。 “哦、哦，谢谢……”某个寿星变得更不自在了，他挠了挠头，“那你留下来，晚上多喝点，就是了。” 周彼方匆匆落下这么一句话，接着脚底就跟抹了油一般，飞快的逃走了。 还差点撞倒摆在柜台上的小花瓶。 “绮风，没事，他就是有点害羞了。”宋鹧解释道。 “嗯，我知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喊我‘绮’风了？”郁绮风将那些资料收好，她已经大致掌握了上面的情报。 “欸……不可以吗？”宋鹧略显局促，“我、我以为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喊你郁小姐什么的，太生疏了，就想直接喊你名字。” “原来是这样。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之前，也有一个朋友会喊我‘齐’风。” “嗯……你没觉得我冒犯你就行。”宋鹧松了一口气，“对了，这会儿还没到营业时间，你可以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里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后拿出了一大把钥匙，叮叮当当的。嘴里小声念着房间号，然后找出了一把崭新的小钥匙。 这把小钥匙对应的房间，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雅间，跟外面那些专门做皮肉生意的屋子不一样，在各种意义上的都很干净，连床都是一次性的。 价格自然是普通房间的十倍，一般没什么人会入住。 周彼方今日是寿星，宋鹧估摸着，他肯定不会介意请郁绮风在这里休息一下的。 郁绮风道了声谢，接过他给的钥匙，便朝着客房走去了。离开时，她还不忘跟宋鹧说了一声，“要是外面忙，可以来喊我，我帮你。” “嗯嗯，好！谢谢你，绮风。” 第23章 光明正大的搞偏心 夜幕很快降临。 其实也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莫文洛醒来时，窗外天色已黑。 光是听外面吵闹的声音，他便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懒得去凑热闹。 他本想继续躺回去休息，房门却被人敲了敲，力度不轻不重的，不像是店里的那些人。莫文洛的听力很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开门。 “莫文洛——” “你怎么还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道。 郁绮风看起来像是已经忙活了有一阵了，头发比先前看见的要乱一些。她明明不是店里的人，手里却抓着一大把啤酒瓶起子。想来肯定是其他人拜托她去拿的。 “你先说。”莫文洛敛下眼眸，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刚才来开门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我在大堂那边没看见你，你不过去吃饭吗？” “我……”他其实不想去。 一群傻子的聚会有什么意思，他跟那些人又没共同话题，他也不爱喝酒。 “走吧，我还有两箱啤酒要搬，你帮我拿一下这些起子呗。” 不等莫文洛回答，郁绮风就已经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了他怀里，莫文洛也顺势接过了。 “嘿……”郁绮风呼了一口气，弯下腰，放在走廊边上的两箱啤酒，被她轻轻松松捧了起来。 “要不我帮你拿吧。”莫文洛没忍住出声。 “不用不用，你脚不是伤着了吗，拿轻的就行。这两箱太重了，你来拿的话，搞不好会受伤的。”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莫文洛却跟着心中一暖。 真是的，郁绮风这么关照他干嘛啊…… 他只是不小心扭了脚，手里力气还是有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莫文洛在听见她这么说时，是有些欣喜的。那种莫名的小雀跃让他心中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脚刚踏出房门半步，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戴上面具。他又匆匆返回了房间，拿起那个冰冷粗糙的面具，盖在了脸上的伤疤处。 她方才又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还会对他说这么体贴的话。 郁绮风……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他脸上的伤疤呢…… 他也不敢发呆太久，收拾妥当，便又扶着墙慢吞吞的去了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与清酒的微醺气息。推拉门上的浮世绘被轻轻拉开，房间中央，矮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客人们围坐成圈，笑声此起彼伏。 郁绮风见莫文洛终于过来了，便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她给他留了位子。郁绮风的两侧都没有坐人，或许大家都瞧着她是生面孔，才没有贸然靠近搭话。 倒是有几个人会跟莫文洛打声招呼，不过光从语气就能听出，他们之间都不熟。 人群里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干杯”，在清脆的碰杯声里，周彼方被簇拥在中间，脸颊因喜悦而泛红。 这次生日聚会，周彼方除了邀请那些玩得好的朋友们，还有许多生意场上的，虽然他不是很想跟那些人进行虚情假意的客套，但应酬交际嘛，没办法。 那边是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而郁绮风完全不受环境的任何影响，一心专注的吃着面前桌上摆放着的菜肴。 果然很好吃！ 她还不忘跟坐在她右侧的莫文洛分享食用心得，“莫文洛，你试试这个虾，蘸那个秘制的小酱汁，简直绝了。” 莫文洛看郁绮风两眼放光的样子，不太能够理解。 吃到好吃的东西，有这么开心吗？ “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桌上的这小盘虾也给你。”莫文洛十分“慷慨大方”的端起盘子，准备递过去。 主要是他懒得剥虾。 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宋鹧手里端着一大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虾就过来了，“绮风，我刚从厨房里端来的，剩下的虾全在这儿了，你慢慢吃。管够！” 莫文洛：…… 这小子。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郁绮风的桌上摆着一盘明显是他手中五倍量的鲜虾，他的这一小碗，根本不够看的。 “谢谢你啊，莫文洛。不过我这边已经有很多了，你自己吃吧，这虾真的很好吃。”她简单表示了感谢。 老实说，宋鹧给她端来的这盘虾，她也不一定能吃得完。 “……算了，我不喜欢吃虾。宋鹧，把我桌上这盘虾撤走。” “谁理你。”宋鹧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莫文洛紧咬着后槽牙，深呼吸劝说自己不要冲动，现在还有很多客人，他不能当众揍人。 那盘冒着香气的虾，直到最后，莫文洛都没有碰一下。看着就碍眼。 郁绮风倒是吃了个开怀。她大概是这场聚会上唯一一个吃了个饱的。 所有人都在忙着社交应酬，而她知道自己不是今晚的主角，所以便将心思全放在了享用美食上面。 唉……要是佰金也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些食物的。 不过，不等她多思，一盘奶油切块蛋糕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她抬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周彼方，回过神来，原来是已经到了分蛋糕的环节。 “喏，这是你的份。” “这么多草莓啊？”郁绮风还是第一次见，就这么手掌一块大小的蛋糕，上面竟然能布满十多颗草莓。 她再瞥一眼隔壁莫文洛桌子上放着的那块蛋糕，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小颗。 这对比鲜明极了。 “……碰巧就切了那么多，可不是特意给你的啊，吃吧你就，别问那么多！” 周彼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快语速，放好给郁绮风的蛋糕，又转身离开去分其他人的了。 他只是之前听别人说过，女生都喜欢吃甜的。碰巧今天的草莓很甜，他就“顺手”搜刮了一堆草莓给她。 方才席间在跟别人敬酒时，周彼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瞥向郁绮风那儿。亏他今晚还穿了一身特别帅的西服，结果这女人愣是一眼都没瞧他，尽是低头干饭了。 这饭难道还能比他香？ 周彼方莫名的有些挫败感。但这并不影响他光明正大的搞偏心，将最甜最大最饱满好看的草莓都分给她。 第24章 你男朋友会介意的吧 郁绮风用叉子叉了一颗草莓送入口中，一点脆生的酸意都没有，清甜可口，这是一颗来报恩的好草莓！ 她的视线余光随后落在了坐在隔壁的莫文洛身上。他已经把那颗孤零零的草莓吃掉了，至于其余的奶油还有蛋糕胚，一口也没动过。 郁绮风陷入短暂思考，加上蛋糕跟奶油，她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这么多草莓。 还是分一些给莫文洛好了。 “莫文洛，这个给你。”她又拿了根干净的叉子，随意的插了两颗草莓在上面，手向隔壁的方向伸去。 她的本意是想让莫文洛拿他的盘子过来接。 “这样……不太好吧。” 郁绮风：这有什么好跟她客气的？ “没事。我拿的干净叉子，这几颗草莓我都没碰过，我确实吃不完这么多，分你一点。”她大咧咧道。 莫文洛此刻的神情意外有些认真，仔细瞧了瞧她，又盯着递来的草莓好几秒，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俯身凑过去。 他一口咬住了在叉子顶端上的草莓，一连接着两颗全都包进了嘴里。在微微张嘴时，里面还露出了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 “都是甜的。”莫文洛迅速咀嚼并咽了下去，还不忘评价一句。 郁绮风怔了一秒，没想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像这样喂食的动作，对郁绮风来说并不算陌生。她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也总跟“莫文洛”这样，进行你来我往的相互投喂。 “嗯，都是甜的。”愣神之际，郁绮风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用着相同的叉子戳了一颗草莓喂给自己吃。 “那个！那个叉子我刚才用过了……”莫文洛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眼睁睁的看着郁绮风用他嘴巴碰过的叉子，再叉草莓喂给她自己吃。 这这、这种事怎么能行。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刚刚他就是自己鬼迷了心窍，才凑过去吃了郁绮风喂的。明明他对草莓也没多大的兴趣，偏偏就是这女人递过来了，他就头脑一热，想尝一尝…… 说实话，确实挺好吃的…… 若在以前，莫文洛根本就不会和异性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这样的投喂动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暧昧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子早被她看光了？ 莫文洛刻意竖起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防线，在面对她时总是轻易被人突破。 都怪郁绮风，都怪她那么温柔对他。 害得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强硬的拒绝她。 “你……你男朋友会介意的吧。”莫文洛说出口的语气莫名有些酸，不敢再看她。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这是什么茶言茶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男小三呢。 没事提她男朋友干嘛！他自己心里清楚不就好了，她是有恋人的，她有喜欢的人，她也会对那个人很温柔，会做亲密的事…… 越往下想，莫文洛的脸色越黑。方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或许会吧？不过……我到时候会跟他道歉的，先吃草莓吧。” 郁绮风随意的回答更是让莫文洛心之震动。 她果然是个……渣女。 莫文洛看着她分给他的几颗草莓，一点想继续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恨不得用叉子全部戳烂。 他的眸光带有一丝微不可察哀怨，郁绮风自然没注意到，她离了席，准备去厕所清洗一下手。 比起热闹的大堂，外面冷清了许多，她也趁机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 没在外面待多长时间，返回行至酒水吧台处时，郁绮风瞧见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里面，手里还不知道在摆弄着些什么。 她走近定睛一看，原来是周彼方。 他打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将自己的杯子加到满，随后又往里面滴了一滴，甚至可以说是等于没有的“白酒”。 “你在干嘛呢？” 郁绮风的声音突然就从他身后幽幽的窜出来了。 周彼方被吓得一激灵，转身见来人是郁绮风，立即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胸脯安抚自己，“你没事儿站这里干嘛，吓我一跳。” “你这逃酒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一点酒味都没有，那些人又不是傻子。” “你管我呢，真一杯杯喝过去，老子早瘫地上了。”周彼方撇撇嘴，杯子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明明就有酒味。” 他靠在吧台边上，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斜。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咽不下的东西。 郁绮风将他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知道这人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再喝下去，估计真得吐一地。 “哎呀，你们谁看见周彼方了，这酒才喝到一半，人怎么就没了。” 不远处有一道寻人的男声传来。 周彼方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涣散。虽说他今晚逃了很多酒，但喝进肚子里酒水也不少了。 走廊的灯光依旧昏黄，空气里酒气混着潮味。郁绮风见他倚着墙，脸上的红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呼吸灼热而急促。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迈步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朝着走廊深处光线较暗的地方走去。 “干、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 周彼方或许真的是喝醉了，竟乖乖的被郁绮风拉着手，都忘记了要挣脱出来。 明明他不会碰任何人的。 直到他的后背抵到了坚硬冰凉的墙壁，唇上被郁绮风用拇指指轻轻腹按压着，她的脸也距离他越来越近。 周彼方愣了一下，似乎想反抗，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像被注了铅似的，傻傻站在原地。 郁绮风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抵在他唇上的拇指上碰了一下，同时又刻意的发出容易让人误会的声音。 “周彼方，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啊？” 是特有的，对恋人才会使用的撒娇语气。 那也是一个很轻的，甚至都没有碰到的吻，却带着温度，在他醉意朦胧的世界里丢下了一颗火星。 周彼方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 “郁……” 可他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毕竟嘴唇还被人摁着呢。 第25章 天生就是抢别人女友的料子 “手搂在我腰上，快点，那人就要过来了。” 郁绮风低声提醒着他。 “哦、哦。”周彼方被她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手忙脚乱的，不得要领，但最后还是找对了位置，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这样吗？”他眨眨眼。 “嗯，真棒……”郁绮风又吻了上来。 如果离远了瞧，这俩人正亲得难舍难分，但实际上，郁绮风吻的还是她自己的大拇指。 所谓看得见，却又吃不着，说的正是眼下情况。 周彼方的眼神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来找他的人，显然，那个男人这会儿已经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跟郁绮风。 男人像是差点撞破什么好事般，立马噤了声，懂事的转身离开了。 这招还挺好用。 就是他的脑袋……现在有些晕乎乎的。 周彼方猜测，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会抱面前的女人的。 可是……他以前喝醉酒，哪怕喝到吐扶墙走的那种程度，也从没有跟别人乱搞过。 今天怎么就这么……有感觉呢？ 周彼方稍微偏了偏脸，唇与她的指腹分开。 他的理智一时半刻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只是遵循着本能，两手握在她的腰间，不愿松开。 嗯……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周彼方像是在努力思考，他实在没这方面的经验。时间不等人，他这会儿觉得心头砰砰跳个不停，仿佛有火在烧。 于是他不管不顾的轻啄了一下郁绮风的脸颊，将那抹芳香短暂的拥入怀中，随后又冲着她眨了眨略显湿润的眼睛。 只要郁绮风不是个瞎子，她就一定能看出他眼底正在熊熊燃烧的欲火。 周彼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郁绮风用手推开他。 ……她竟然没生气。 周彼方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刚刚是不是亲了一个已经有了男朋友的女人。 周彼方：…… 我%￥/#！！！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谴责自己，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兴奋，这也太刺激了吧。 难不成他之前一直不想交往恋人，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天生就是抢别人女友的料子？！ 哇……那他这人未免也太坏了一点吧。 在道德与伦理之间挣扎了近三秒的周彼方，在第四秒，终于憋不住了，他向郁绮风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以后能那个吗？” “哪个？”郁绮风不明所以，她以为周彼方只是单纯喝醉了在说胡话。 “就那个，我想%#&你。” 郁绮风：…… “啪”的一声响，周彼方毫不意外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瞬间被打清醒了，醉意全无。一边吃痛的捂着脸，面露委屈，另一边嘴上继续作死，“我不告诉你男朋友，绝对保密，真的，我们可以偷偷的。” “啪”。郁绮风又是一巴掌。 她好心帮他躲酒，结果换来他一句，“我可以%￥#你吗？” 郁绮风早该知道的，男人果然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眼前这个还是未被人驯化的周彼方，脑子里说来说去肯定成天就那点事。郁绮风早就摸准他的脾性了，这人纯喜欢犯贱。 她还是躲他远一点好了。 免得重蹈覆辙，他们之间又…… 不过不等郁绮风跟他划清界限，外面突然传来的躁动，让她跟周彼方同时望了过去。 大堂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 ? “莫文洛，有市民匿名举报你涉嫌富人区的一桩谋杀案，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大堂内，两伙人正在对峙。见周彼方出来，几个来参加聚会的小老板纷纷涌上前来。 “不好意思啊周老板，家中还有些事，你看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吧。” 周彼方知道他们是不想掺和进麻烦事里，脸上挤出了一抹标准化的笑容，客气道，“今天是我招待不周，改天再聚啊。” “嗯嗯，改天再聚，改天再聚！”他们纷纷拱手道谢，随后一溜烟的就走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这里只剩「雾花屋」的人，周彼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知道重案组大驾光临我们「雾花屋」是有何事？萨……副队长。”他将重音放在“副”字上面，仿佛是在刻意嘲讽对方只是个副的。 “少在这里装傻，周彼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雾花屋」平日里干的什么勾当。”萨厉最烦别人拿他是副队长说事。 原本早该提拔他做正的了，结果上面突然派下来一个不知道是哪位高官的儿子，说是来基层锻炼锻炼，直接顶了他的位置。关系户，真该死。 “哟，没想到你这么熟悉我们的业务啊，萨副队长，看来平时也没少来「雾花屋」玩呀？”周彼方跟他踢着皮球。 眼见着萨厉快被周彼方带偏话题，一旁的商八黎及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们今天是来捉拿嫌疑人的。昨天晚上，在富人区死了一个贵族，有市民匿名举报说凶手是「雾花屋」的莫文洛。周彼方，你们必须把人交出来。” “不是，你们重案组有证据吗，难不成有人匿名举报就算证据了？说抓就抓？我还说那人是萨副队长杀的呢，你抓不抓？” “你放屁！”萨厉眼瞅着周彼方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直接开骂，“你们「雾花屋」又是做皮肉生意又是干买凶杀人的，道上谁不知道你们是家黑店，我迟早把你们这群脏烂货抓起来！” “你骂谁脏烂货呢！” “你有本事再跟老子说一遍！” 周彼方身后，几个「雾花屋」的兄弟按耐不住。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这能忍？他们都想冲过去与那个姓萨的臭条子拳脚讨教一番。 幸好宋鹧冷静，拉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要是真伤着了重案组的人，也别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了。人家完全可以把他们全部抓进去，拘留个十天半个月的。 “姓商的，你这下属管教得也不怎么样嘛。”周彼方斜睨了一眼方才狗叫的人。 这也就是不能明面上跟他们对着干，换作私底下，他早把萨厉剁了喂鳄鱼。 还不等商八黎回话，萨厉先一步骂骂咧咧，“谁是他下属，老子跟他不熟。” 得，他们之间还有内讧。 周彼方更不担心了，重案组今天要是能把莫文洛带走，他名字倒过来写。手里没个确切证据还敢来「雾花屋」找事，真当他周彼方混这么多年是吃素的？ 第26章 同舟共济 而此刻表面镇静的莫文洛，内心并不平静。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遭是谁的手笔。 一定是壬桀。 昨晚那个死去的贵族自然跟莫文洛没任何关系，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进去，若是重案组的人顺藤摸瓜，再查出他以前干过的那些事。 他绝对完蛋了。 壬桀这个落井下石的家伙。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没出声，在后面装作透明人的郁绮风突然走到了他的身边。她像是看出了他强忍住的紧张，用温暖的手轻轻牵住了他。 郁绮风微勾唇角，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面对重案组这群人丝毫不露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对象啊？莫文洛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呢，昨晚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 萨厉本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这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说一直在一起我就信啊？再说了，等你睡着，他不照样可以偷偷溜出去杀人。”萨厉才不信她的话。 “不会睡着的，因为我跟他昨晚一直都在……”郁绮风故作娇羞的瞪了一眼莫文洛，用小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她的面颊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浮上了一抹红晕，像是真的得了雨露滋润，“折腾到早上才结束呢……” 这一拳头，给「雾花屋」的三个男人都捶懵了。 莫文洛：她、她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他们昨晚明明……好吧是有过肌肤之亲，可也没有一整晚都不睡！虽然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摆脱嫌疑……可他就是……哎呀！当众说这些……她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这个笨女人。 宋鹧：……莫文洛我要杀了你。 周彼方：莫文洛不是处男了啊，真不自爱，烂白菜一个。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跟郁绮风那个啊…… “你们在做什么？”萨厉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毕竟他从小到大就一根筋，从没了解过男女之事。 商八黎则是一声不吭的踩了他一脚，示意他别问下去了。 本就是上头突然交来的任务，叫他们逮捕那个叫莫文洛的。来这里之前商八黎就很犹豫，没有证据，他们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过来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带走。 也就是来走个过场。算了，大不了回去再多写一份检讨报告好了。 商八黎无奈的想。 面前“恩爱甜蜜”的小情侣，商八黎也不敢再多看一眼，瞧他们天雷勾地火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他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商八黎，你有毛病吧，踩老子干嘛。他们在做什么还没说呢，你替他们打什么掩护，难不成你也加入进去了——” 又是一脚，一点力气都没收，商八黎直接踹在了萨厉的小腿上，“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家伙脑子里是有水吧，不分场合的当众造谣他！ 商八黎的嘴里骂着是凶，耳尖却是烫得发红。他一个根正苗红从小被爸妈呵护长大的正直青年，别说去风月场所找女人消遣了，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听见自己成为艳色故事中的一员，虽然是被造谣胡说的，他的心脏也受不了。 再一抬头，又与郁绮风那个故事里的女主角对视上了，他迅速收回视线。 商八黎只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指定会热出毛病来。他转身就走，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他今天的脸全都丢完了！ “你跑个毛啊。”萨厉站在原地，不明觉厉，心中愈发觉得那个姓商的说不定真跟「雾花屋」的人有什么勾当。 不然为什么上司下达命令时，他还一直在推拒，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哼，今天就先放你们一马，等老子找到证据，把你们全抓起来。”萨厉撂下一句狠话，也离开了。 他决定回头写封匿名举报信，举报这个姓商的关系户。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麻烦，结果雷声大雨点小，除了莫名被找茬感到有些晦气，其他无事发生。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大堂内自然有人收拾残局。 大伙儿正准备各自回去休息时，莫文洛突然叫住了周彼方几人，他说，有些话想告诉他们。 ? 屋内，郁绮风，周彼方，宋鹧还有莫文洛坐在四方桌的各一边。 “所以呢，喊我们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说？”周彼方打了个哈欠，他现在酒劲是彻底散了，但是困意上来了。 “先前出卖情报的人，是我。” “啊？”宋鹧一拍桌子站起身，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莫文洛，“你说什么？！” “我说……” “行了，就这点破事啊，还把我们叫过来。”周彼方懒洋洋的，满不在乎道，“我早就知道了。” 莫文洛有些意外，“你早就知道？” “嗯。”周彼方手撑着下巴，完全提不起劲的模样，“好歹我也是个情报商嘛，你们每个人的底细，我怎么可能不清楚？” “那你今天为什么没让我被他们带走？” “那件事又不是你做的，你走什么走？”周彼方抬起眼皮，幽幽道，“而且啊，蹲大牢这个结局太便宜你这个叛徒了，你适合更惨烈一点的死法。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你呢，你怎么就先承认了。啧啧啧。”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挺遗憾的。 莫文洛：“……我真是谢谢你。” 随后，莫文洛转头看向郁绮风，认真道，“郁小姐，我有件事必须跟你坦白。我其实是接了壬桀的单子，前来监视你的。他准备抓走你，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行动。” 然后还把他踢出局了，一分钱的佣金都没给。 郁绮风：“……” 她的沉默不为别的，而是对莫文洛的业务能力表示怀疑。 身为“监视者”居然还能在浴室里踩着肥皂滑倒受伤的吗…… “抱歉，这两天一直在骗你。我跟他之间的业务往来也已经结束了，至于你的人身安全，「雾花屋」的人会保护好你的。” “他有跟你提到我什么吗？” “没有，怎么了？”莫文洛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存了些套话的心思，他想知道在郁绮风的心里，她对壬桀那人是怎么想的。 毕竟莫文洛好歹也是个男人，多少能猜到点壬桀对郁绮风的想法。如果她真落在那个男人手里，壬桀大概率是不会伤害她的。 虽然壬桀的人品很差，但能给她提供很好的物质生活。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结局……暂时说不好，那种阶级的男人，会始乱终弃的数不胜数。总之对郁绮风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选择。 “……没事，只是我刚好也在调查他。” “……调查他？”莫文洛不明白为什么郁绮风要调查壬桀，是对他感兴趣吗？ 那待在调查对象的身边是最方便的。 可是莫文洛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具体一点呢？如果有我知道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向郁绮风投去视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想帮忙”三个字。 郁绮风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一人，这些她爱着的人都来到了自己身边，与她同舟共济。 虽然不一定靠谱就是了。 “我想知道的是，那个创造出壬桀的人，是谁。” 第27章 喂，臭狗 夜晚的「安全屋」。 屋内的灯并未亮起，黑漆漆的一片。西野的视力很好，瞳孔的构造也与普通人类不相同，即便是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他依旧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西野保持着郁绮风出门之前将他打扮好的模样，乖乖的坐在卧室的床上，等待着主人回来。周遭很安静，他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等待的时间对他而言并不算无聊。 西野一直在心里轻声数数，每数一个数，他的心情都会变得更加明媚。因为每数完一个数，都代表着距离他见到主人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西野今天依旧在乖乖数数。 他背对着窗户，安静的坐着。 壬桀刚翻上窗台时，隔着那时而被风卷起的帘子，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略显寂寥的黑乎乎的背影。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人就是郁绮风。 不知为何，她连灯都没有开，是心情不好吗？ 壬桀心底闪过了这样的疑惑，不过也只是稍纵即逝。 没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他等下都会负责“安慰”好她的。 阳台的推拉门从外面被他一点点的拉开，男人迈步踏入了房间。他没急着出声，原地站立，思考着接下来的开场白。 在来到这儿之前，壬桀已经积攒了满肚子的要对郁绮风说的话。可真要他们“面对面”时，那些打好的草稿又全忘记了。 大脑陷入片刻宕机。 老实说，壬桀也弄不清自己为何对郁绮风会有这么沉重的感情。思来想去，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他”越是辜负了她，而他则越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拥有她。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像那个怯懦的家伙，连喜欢都不敢承认。 也许他跟郁绮风之间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呢。 壬桀慢慢靠近，就在他的手即将搭上“郁绮风”的肩膀时，一阵带着杀意的疾风向他面门袭来。他及时后退一步，而对方看准时机，向他挥去了拳头。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少年的脸，跟郁绮风不能说有两三分的相似，只能说毫无关系。还画了一个毫无美感，令人想发笑的妆容。 壬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耐心”继而消失不见，阴沉着一张脸，躲开了对方的突击。 不过西野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从未展露出的两颗獠牙正蓄势待发，少年紧蹙着鼻子，视线紧紧锁定在壬桀的身上，摆出了狩猎的姿态。 明明已经被郁绮风剪短的指甲，却在瞬间长了出来，又长又锋利。 壬桀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不等他深思，西野再次攻了过来，完全不像是人类的速度。 少年锋利的尖爪在壬桀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同时，他的口中不断发出威胁似的“呼呼”声。 啊……他想起来在哪见过它了。 “原来你是那只狗啊。”壬桀不甚在意的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血痕，伤口转眼间愈合起来。仿佛刚才对他造成的伤害，只是幻觉而已。 “滚出去！”西野冲着他警告。 壬桀轻嗤一声，“那老头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难怪我找不到你呢，原来是把你改成‘人’了啊。” 而就在说话间，壬桀抓起了放在柜子上的台灯，毫不留情的砸向了西野的脑袋。 少年显然没料到他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几乎是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说是“瞬移”也不为过。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砸倒在了地上。 灯泡的碎片散落在他身边，台灯从中间断开了两半。壬桀像丢垃圾似的丢到一边，接着抬起脚，重重的朝着西野的腹部踢去。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断加重，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浸满狠戾之色。 西野落了下风，他咬紧牙关，满脑子都在计算该如何反抗对方。 可是在下一瞬，他的脖子就被人攥紧了，无法正常呼吸。 壬桀迫使着西野与他对视，“喂，臭狗。” 西野双目布满血丝，他试图从窒息感中挣脱，可壬桀手里的力气恐怖如斯，对方在此刻完全掌管着他的生杀大权，他没有还击之力。 “看在你主人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杀你。”壬桀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可以轻易被碾死的蝼蚁，“不过你最好搞搞清楚，我在她心底的份量，可不是你一只畜生能比的。” “你……不……配……”西野声音沙哑，似是竭尽全力，“小、小郁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是吗？看来你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啊……”男人对西野的话不以为意，“哦也对，那老头大概只是把你的程序设定成要对郁绮风100%的忠诚，其他的数据没办法传输进你的大脑里。” 毕竟只是一只狗，脑容量能有多大？ 壬桀若有所思，随即露出了玩味一笑，“臭狗，你想不想亲眼看一看，‘我’在另一个世界，跟你的好主人，是如何相亲相爱的呢？” 西野心口一紧，一种难以诉说的惶恐不安袭来，他本能的想要拒绝。 可是壬桀控制住了他的神经中枢端，他无法进行任何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大片记忆涌入大脑的记忆库中。 从垃圾堆里被人抱回去，总是温柔对待它的她。 那个时候的西野庆幸自己多么幸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它所有快乐的记忆都与她有关，小狗的愿望只是想永远跟主人在一起。 可是小郁为什么喜欢上了一个本性恶劣的人类男性？ 他总是让她感到寂寞，总是在欺负她。 小狗看得很清楚，那个人类男性根本不是全心全意爱着小郁的。因为只有小狗才知道什么是百分之一百、全身心付出的爱。 所以……小狗也知道，小郁真心喜欢那个人类男性。 小狗嫉妒他，讨厌他，恨不得把他像块破布咬的稀碎。 但是一只被淘汰掉的低性能机械狗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是太少了。 它无法及时赶去她的身边，无法挡住那些危险，甚至无法将她抱起来。 如果能变成一只人类该多好啊…… 为什么要用“只”呢，因为小狗即便有机会变成人类，他也依旧想做主人的那“只”小狗。 小郁、小郁……好想见到你，好想保护你…… 第28章 留下气味 富人区，佰家。 “佰银啊，佰银。”妇人从楼梯上急急忙忙的下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叠报纸。 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发呆的儿子，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她将报纸卷成长卷，朝着他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还在这里发什么呆，你哥都失踪好几天了，还不快去找找！” “嘶。”坐在沙发的人缩了缩脖子，轻嘶一声，但他并未转身看向母亲，只是敷衍潦草一句，“知道了。” 佰银母亲见他这副蔫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家里就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待妇人离去，男人依旧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 郁绮风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了。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将从「雾花屋」打包回来的一大堆好吃的放在了桌上，随后轻手轻脚的悄悄靠近卧室，推开房门的一角，搜寻着里面的身影。 奇怪，这么晚了，怎么灯也不开。 漆黑一片的屋子，她也看不见西野的身影，干脆打开了灯。卧室瞬间亮堂起来，她也发现了藏在床上的那坨鼓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藏在被子里的人应该就是西野，那团被子还时不时一抖一抖的。 “西野，我回来了。”郁绮风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你在里面干嘛呢？” 那大鼓包瞬间不动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西野？你没事吧？”郁绮风又问了一遍。 实在太不对劲了，这要是平时，西野早冲她扑过来了。 她不再多想，扯住被子的一角，一把掀起。 只见一个哭得“惨不忍睹”的少年正躲在被子里不停抽泣着，他脸上的妆全都哭花了，糊成一团，但是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光是看表情，就知道委屈的不行。 “你怎么受伤了？”郁绮风注意到他脸上有好几块皮蹭破了，还有脖子那里，青得吓人。 西野本来是想把委屈全都憋进肚子里的，他不想给主人添麻烦。 可是一听见郁绮风的声音，心中的委屈瞬间被无限放大，他只想被她抱着，躺进她的怀里，闻着令他安心的味道。 终于，眼泪珠子再也忍不住，一滴接着一滴，他开始放声大哭。 “小郁！！！”西野从被子里猛地钻出来，一股脑的扑在郁绮风的身上，脸还不停的蹭着她。 “等、等一下啊西野。鼻涕、鼻涕要蹭我嘴里了！”郁绮风疯狂向后仰。 西野见主人一脸抗拒，立马猛吸鼻子，抹了抹眼泪。 人也不哭了，反而是破涕为笑，他冲她扬起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小郁！” “我在呢。”郁绮风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谁知道西野突然痛呼一声，好像是碰到了他脑袋上的伤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很快挤出笑容，刻意忽略着那里传来的痛感，脑袋继续往郁绮风的手底下伸，想要她揉揉自己，模样乖得不行。 郁绮风注意到了地板上摔碎的台灯，肯定不是西野弄坏的，房间里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是谁做的，她瞬间了然。 “对不起啊西野，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郁绮风将少年抱在怀里，不断轻拍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怀里的人跟着摇了摇头，他坐直身子，极为认真的看向她。 “小郁，没有错。”西野一字一顿道，“是我，不够厉害。” 郁绮风被他说得心底一软，特别是配上他这张哭得七荤八素的漂亮脸蛋，她的心里满是怜爱。 “谁说我们西野不够厉害了，西野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狗。”她这次不摸他脑袋了，猜到那里估计有伤口，改成牵着他的手。 “小郁……” 令郁绮风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少年在喊完她的名字后，身体微微前倾，他哭得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盯向她的鼻子下方，随后落下了如羽毛抚过般轻柔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 “你在做什么？” 她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理解。 “给小郁，留下我的气味。这样，我以后就不会，找不到小郁了。”西野说完，又凑上去亲了一口，鼻子上明明还有破皮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黏人的蹭了蹭她，“小郁、小郁……” 西野用着天真无邪的眼神看向她，不含一丝杂质，他把她视作自己的最为珍贵的宝物。 在他西野吻上来时，郁绮风的内心闪过一瞬间的悸动，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 西野大概是没有那种心思的，毕竟只是一只“出厂”才两年的小狗嘛。 她岔开话题，“西野，我先去浴室打盆水过来，帮你洗脸，再上个药。” “好～”西野乖乖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郁绮风离开卧室时，脚下动作不自觉的加快，像是想将那让她产生错觉的暧昧氛围抛在身后。 ? 壬桀有些烦躁，原本的计划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臭狗打乱了。 他本想今天找郁绮风表表真心，她要是不愿意，他就直接把她掳走，谁知道人根本就不在这儿。 「安全屋」的位置自然是莫文洛告诉他的，不过那个面具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还一天到晚的在郁绮风面前晃来晃去，真碍眼。 男人漫无目的走在街头上，正欲从口袋里拿出烟来抽，想了想，还是扔掉了。毕竟某个人曾再三向“他”强调，她不想亲一个嘴里满是烟味的男人。 刚才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数据传输给西野时，壬桀自然也同时回顾了一遍“他”与郁绮风的点点滴滴。 像是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里面的两位主角明明如此相爱，却落得一个差强人意的结局。 不甘心。这是他最直接的感受。 明明“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愿意真心爱“他”的人，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要欺骗她？ 壬桀甚至怀疑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会不会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不然这一切发生的真没道理。 “啪嗒”。 就在壬桀分神之际，一道寒光从他身侧自上而下的直直劈下，紧接着，他的一只胳膊被砍断了。 若是正常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晕过去，或是惊悚大叫起来。 可壬桀表现得漫不经心，好像少了一条胳膊对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缓缓蹲下身子，准备拾取掉落在地的手臂。 可不等他的动作，一道人影从暗处闪出，像是蛰伏了许久。拳头精准无比落在了壬桀的脸上，他的嘴角沁出了血。 身手倒是还行。 壬桀这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打量起对方，可惜是个蒙面的。 瞧个头，像男人。 真有意思，他今晚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冲着他来挑衅。 “我今天不想杀人，你走吧。” 毕竟刚刚才回味了一遍与郁绮风的点点滴滴，壬桀心情不错，他这会儿对血腥的暴行没什么兴趣。 然而对方像是根本没听见壬桀的话，又是一拳向他袭来。 斑驳的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几片残叶在微风中无力地摇摇欲坠。 壬桀这下真是有些恼怒了，难得他今日大发善心，不想动手，竟然还有人来找死。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蒙面的男人率先发起进攻，他没有挥拳，而是借着冲刺的势头，一记迅猛的侧踹直奔壬桀的膝盖处。 壬桀反应极快，不退反进，沉腰下坠，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脚。虽然他现在没了一只手臂，可另外一只也不是吃素的，如同一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的胸口。 蒙面男人看清了他的进攻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同时出拳。 两只拳头在空气中碰撞到了一起。 壬桀的动作稍显迟钝些，可惜用的不是他的惯用手。不然对方这会儿已经是尸体一具。 对方似是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不再恋战，如同一道诡影，像来时那般，消失在了阴影处。 壬桀站在原地眯起双眼，总觉得刚才偷袭他的人，身形有些眼熟。 第29章 被查封 凌晨，同样漫无目的在富人区街头“散步”的人，还有一位。 “啊嚏！”商八黎狠狠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也不知道是夜晚外面的温度太低，还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骂他。 总之，他是迷路了。 商八黎原本是坐车去的「雾花屋」，结果因为萨厉的一打岔，他当时脑子一热，慌张的跑了出去。 本想是吹吹风散散心，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上面派发命令的人。但心里想着事，不小心就迷路了，等了半天也没人来接他。 他的方向感从小就很弱，甚至比路痴还要夸张一点。商八黎曾经试着背路线图，不过效果甚微。真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没一会儿就迷失方向了。 所以平时一般出门，他都是与人同行，很少落单。 偏偏今晚，落了单。 这个点估计是不会有热心路人突然出现，为他指明方向了。只有偶尔几个醉鬼倒在路边，喝得不省人事，商八黎果断选择远离这些人。 路灯坏了一盏，仅存的那盏也正苟延残喘，投下了一片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商八黎行至一处拐角处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毕竟是这一职业的，他的嗅觉还算灵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潮气，混杂着湿漉漉的青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腥甜。 商八黎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鞋底摩擦着粗糙的石砖，循着那股异样而去。 直到发现了一大摊血迹。 他呼吸瞬间凝重，但并未退缩。快步向前，随后蹲下。血液并未凝固，黏稠暗红的液体，边缘处渗出诡异的光泽。 这么大的出血量，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命案现场。那尸体呢？难不成已经被凶手搬走了？ 商八黎又环顾了一遍四周，这里很安静，是富人住宅区的后方，鲜少有人经过。 最后，他还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血液采集器。 商八黎决定带回去找人化验一下。尸体虽然消失了，但他们至少可以通过系统后台知道受害者的身份。 唉，出来一趟，工作怎么越积越多了。 ? 「雾花屋」歇业了。 准确来说，是被查封了。 这其中喊得最冤的人就数周彼方，虽然他私底下的其他赚钱渠道还有很多，但是平白无故少了一个挣钱机会，他也是很心痛的好不好。 重案组的人昨日回去无功而返，哪想到壬桀还有后招，这回不抓人了，直接封了他们家的店。 周彼方一边骂壬桀，一边骂莫文洛，嘴里抱怨个不停，手里拨算盘的动作也唰唰的快，“莫文洛，老子这些日子少挣的钱，都算你欠我的。” “哇，那莫文洛岂不是这辈子都要给你打工还债了？”宋鹧贱兮兮的来了一句。 “那你还是把我杀了吧。”莫文洛恹恹道。 周彼方：“……” 他更生气了。像他这种催债的，就烦的就是莫文洛这种不怕死的人。 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要他的那条破命干嘛！ 根据周彼方收买的线人传来的消息，上面这次的查封，估摸着是要给「雾花屋」查个底朝天，还是得趁早做准备，该销赃的销赃，该遣散的人赶紧遣散。 昨日还热闹非凡的「雾花屋」，今日一转眼，就剩周彼方他们几个“难兄难弟”了。 “嘁，老子就当金盆洗手，上岸了。”周彼方嘴里满不在乎道，实际心底狠狠给壬桀记了一笔账。 他爷爷的，竟然断人财路，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正巧郁绮风在调查壬桀，周彼方这回更是要与她联手了。 宋鹧打算先回家一趟，谁让周彼方对他说，「雾花屋」被查封了，工资当然是开不起了。面对这样强词夺理拖欠工资的老板，宋鹧只好忍辱负重，先回家讨点生活费，再回来与他们一起行动。 莫文洛也没了住的地方，他思量一番，决定去「安全屋」暂时落脚。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狠狠膈应一把壬桀。 原本打算搬回自己在富人区买的大别墅里，躺平一段时间的周彼方，听见莫文洛的打算后，立马收拾了行李，与他一同前往「安全屋」。 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小子别想偷跑。” 莫文洛觉得周彼方这人脑子里绝对是有泡。 所以，当郁绮风看见莫文洛跟周彼方同时提着行李箱来“投靠”她的时候，她的内心完全是拒绝的。 合着你们「雾花屋」是真的一点都不靠谱啊。 一夜之间倒闭，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30章 这世上最老实的男人 “这里就两间卧室，可咱们有四个人。” 郁绮风站在最中间，像一个大家长，开始分配房间，“周彼方，要不然你跟莫文洛一起在客厅里打地铺？” 卧室她打算跟西野一人一间。 “老子才不跟男的睡一块儿呢。” 周彼方拉着他的行李箱就要往里面挤，“郁绮风，我要跟你睡。”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瞧着霸道得不行。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莫文洛无语的朝周彼方的后脑勺抽了一掌，“周彼方，你要点脸行不行。” “啧，莫文洛，你怎么跟老板说话的？”周彼方当即瞪了回去。 这货刚才抽他的力气可狠了。 “「雾花屋」已经没了，咱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莫文洛的脚虽然扭了，但踹个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他一脚就踢开了周彼方带来的行李箱，底下的轮子迅速转动，刚飞出去没多远就躺倒在了地上。 某人面不改色，把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挪了挪，“我想，郁绮风肯定也不希望，跟一个从早到晚都在发情的变态男人共处一室，晚上还要睡一块儿吧？” 瞧瞧这辛辣直白的用词。 周彼方被说得喉头一噎。 发什么玩意儿？放他爹的屁！ “你个不守男德的闷骚面具男。”周彼方迅速进行了言语反击。 话还没落在地上，莫文洛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音量都跟着提高了不少。 “你说谁不守男德？周彼方，你……” 他迅速上下扫视了一眼对方，冷哼一声，“你做人就没点自知之明吗？身上穿的衣服我都懒得说，胸口那点肉天天露在外面给谁看。真给男的丢脸。” “这叫时尚，莫文洛你个老土鳖，不懂就闭嘴。” 周彼方绝不允许别人侮辱他的衣品，他就爱穿点凉快的怎么着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在怼完莫文洛后，还是探头看向郁绮风，赶紧找补了一句，“别听他瞎说，我最守男德了，真的，这世上最老实的男人就属我。” 郁绮风：……好冷的笑话。 周彼方跟男德这两字有关系吗？ 郁绮风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发尾，眼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可是面前的这两人，却愈发的较真起来，势必要在“守男德”这方面将对方比下去。 郁绮风同时对上了莫文洛跟周彼方投过来的视线，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涟漪，像是被谁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胸口。 她抿了抿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调侃咽回去，“嗯嗯，知道了，你们都老实。” 她也不是一个会拉偏架的，毕竟从某方面来说，这两个人在她心里面，手心手背都是肉。 郁绮风决定一碗水端平，“要不你俩猜拳吧？谁赢了，那间空的卧室就归谁。” “可以。”莫文洛附声应下。 周彼方本想跟着答应，但他脑回路一直都很跳跃，于是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会儿，我记得你还有一只狗来着，他睡哪？” “你说西野啊？他肯定是跟我睡一起了。” “不行！” “不行！” 莫文洛与周彼方难得的意见一致，异口同声。 “他是个公的，不行不行，我答应了你男朋友，要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怎么能让其他异性有可趁之机呢。”周彼方说得义正严辞，刚正不阿。 殊不知，他才是这几个人里心思最不纯洁的那个。 “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莫文洛在周彼方说完之后，立马附和。 但是他给出的理由还要更抽象些，“万一他突然暴走，咬伤了你，害你得狂犬病了，就不好了。” 周彼方重重的点点头，还赞许的看了莫文洛一眼。 郁绮风：虽然难得看见这两人能统一战线，但…… “我想跟谁睡一块儿，你们好像都没有插手的权利吧？” 一句话，让对面两个男人全都熄了声。 是哦，他们跟她又没什么关系，是没权利指手画脚的…… 石头剪刀布的最后胜利者是莫文洛，他选择搬进另一间卧室，周彼方自然落得独自在客厅打地铺的结局。 小插曲很快过去，正事要紧。 “郁绮风，你说的关于壬桀，是准备发起反叛的‘人造人’的领袖这件事，到底真的假的？” 周彼方拉过椅子，紧紧挨着她坐，“其实我们之前也怀疑过他。但你知道吧，有不少‘人造人’都死在他的手里。如果壬桀真是领袖，为什么那些‘人造人’不直接反了他？” “或许那些‘人造人’只是为了某个共同的利益聚集在一起，壬桀给足了那些家伙好处，死那么几个无关紧要的‘人造人’，也没什么事吧。而且这样，还能更加坐实他是‘激进派的这一身份。”莫文洛猜测道。 “嗯……有道理。”周彼方瞬间被说服了，“不是，你小子既然这么清楚，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这么分析。” 莫文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因为我是叛徒啊。” “你%￥#。”周彼方朝他竖起一个中指。 当叛徒难不成还有理了他。迟早找人拿麻袋把他套起来揍一顿。 “打住。” 好不容易话题才正经起来，郁绮风可不希望两人又吵起来。她坐在桌前，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在指腹间微微转动。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壬桀名下的房产、银行卡……我都写下来给你。周彼方，你的人能顺着这些再往下查出更多信息来吗？” 周彼方跟西野同时把脑袋凑过去看，结果半空中撞到了一起。莫文洛无语的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敛好表情。 原本干净白洁的纸张，现在被密密麻麻的字迹爬满了一行又一行。 “我去……那货到底是有多少房产啊。”周彼方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亲眼目睹郁绮风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张纸，接着再翻页。 万恶的有钱人！ 周彼方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是，郁绮风，先不论壬桀的资产问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又是上哪知道他拥有这么多的房产，还有银行卡号，这都写了十多个了……你是认真的还是瞎编着玩的？” “你尽管去查就是了。”郁绮风随口道，以免被他打断思路，手下动作愣是没停。 “不对，不对。”周彼方一巴掌拍在桌上，制止了郁绮风的动作，“你先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壬桀究竟是什么关系？” 莫文洛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他觉得周彼方问的问题简直是白痴问题，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莫文洛唯一佩服的就是郁绮风的记忆力，竟然能全部记下来。 真的假的？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我现在跟他不是一路人了。”郁绮风将笔盖轻轻合上，她能回想起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哈！你怕不是不敢承认吧。”周彼方扒拉着桌上的纸张，一个个用手指点过去，“你要不是他亲老婆，他能把这些东西都告诉给你？我靠……这人交代得……简直比我的裤兜还要干净……” 郁绮风不禁蹙了蹙眉。他这是什么鬼形容。 莫文洛明显淡定多了，他拉开周彼方到一边，“行了，这些跟你又没关系。赶紧叫你的人调查去。” 「雾花屋」虽然被查封了，但是周彼方手底下的情报网一直在的。 “莫文洛，咱俩谁是谁的老板，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周彼方不理他，继续扑到郁绮风面前，“难怪壬桀抓你呢，诶，你是不是偷了他什么宝贵的东西？人家不愿意放过你啊？啧……也不对啊，你男朋友是那个姓佰的。哦～我懂了！你是出轨了！然后壬桀现在———” “咣当”一声巨响，周彼方的完美脸蛋直接被郁绮风无情的摁在了桌面上。他的鼻尖磕在木质桌沿，脸颊被迫紧贴着冰凉的桌面。左半边被压得扁平，右半边还能看见惊愕睁大的眼睛。 周彼方双手本能地撑住桌面想爬起来，却被郁绮风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指腹抵着他突突跳动的血管，让他挣扎都变得徒劳。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周彼方闷在桌上的含糊抗议。 “欠收拾是不是？”郁绮风俯身贴近他，冷声道。 “啊啊啊，你做什么啊！我只是说一下我的推理，你干嘛还跟我动手！”周彼方委屈的嚷嚷着。 羞耻感在他的心里炸开，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件被郁绮风随手摆弄的物品。 “真吵。” 周彼方的脑袋又挨了一下打，这回是莫文洛动的手。 “嗯嗯。”西野在一旁点点头，一点也不可怜他。 “郁绮风，你先把老子撒开！”愤怒跟着涌上来，周彼方咬紧牙关，用“凶狠”的目光狠狠的瞪着她，“不然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坐上老板的位置的。” 郁绮风松开了他，但并不是周彼方的话起了作用。 只是……她看见了他烧得通红的耳尖，想到刚才听见了他小腹磕到桌边时发出的闷哼声。 在郁绮风眼里，周彼方就是个光靠声音响，实际杀伤力很小的小爆竹。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郁绮风身上的周彼方，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种类似无奈宠溺的神情。 这下搞得他刚想凶回去的气焰，瞬间灭掉了。闷在桌上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心跳撞着胸腔，像是在和那股羞耻愤怒，还有说不清的刺激感搏斗。 “你、你也管不着老子怎么当上去的。反正不像你，背靠个大金主。”口不对心，说出来的话也是怪怪的。 不懂的人恐怕还以为周彼方这是在故意讽刺郁绮风。 实际上，他只是因为被郁绮风单方面碾压而破防了。 郁绮风算是摸到了他的一些脾性，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就没跟他计较。 “我明天准备去这个地方调查一下。”她的指尖抵在了刚才书写的某个地址上。 “这片住宅区一般的平民进不去。”莫文洛从前经常执行暗杀任务，所以对富人区的地形十分了解。 “我知道。”郁绮风转头看向周彼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所以……周老板，这就要请你帮我这个忙了。” 周彼方：……他难道还有不帮的选择吗？ 第31章 被七八百个情人戴了绿帽 方法十分简单粗暴。 郁绮风计划扮成周彼方的情人，跟在他的身边，一同前往那里。 周彼方在富人区那儿也有房产。只不过比起那个壕得夸张的庄园，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独栋别墅。 “你别看它跟这附近其他的房子比，是显得小了一点，但‘五脏俱全’啊。我已经安排人在顶楼修泳池了，等施工队停工，带你游一下？” 周彼方推开门，侧身让郁绮风先进，自己则慢了半步，好让她能看见玄关处整面墙的亚克力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限量款赛车模型。 哼哼，她一定会觉得他很有品味的。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谢邀，婉拒。”郁绮风无情拒绝，并且完全忽略了那面墙，看都没看一眼。 “……嘁，真没劲。”周彼方撇撇嘴。 他才没有特别想邀请她来玩呢。只是假客气一番，结果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真过分！ 这一回莫文洛没有跟过来，他的脚暂时还没好，行动不便，只能在「安全屋」里继续待着了。 郁绮风带上了西野，她那天回去检查了他身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她直皱眉。 不敢再让他单独待着了，谁知道壬桀还会不会对西野下毒手。索性待在她身边安心点。 至于莫文洛……应该不用太担心他吧？ “话说回来郁绮风，怎么每次看见他，他都穿着这身淡蓝色毛衣。你不给他换一件吗？”周彼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丢给郁绮风，随口问了一句。 至于西野，他才懒得管。 西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面露局促的紧捏着下衣摆，又看了一眼郁绮风，没作声。 “这是西野的出厂皮肤，他有好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一周七天换着穿都穿不完，是吧西野？”郁绮风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西野难为情的点点头。 “什么啊，你家狗的设定还挺有趣。”周彼方摆摆手，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我先上去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出发去你说的那个什么……庄园。”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西野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情绪略显不振，声音沙哑地低喃了一句，“小郁……我刚才，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郁绮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背。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哪有啊？别瞎想，是我没注意到你一直穿着这件，等今天回去，我带你去买新的衣服好不好？” 西野抬起头，便撞进了她清澈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嫌弃，只有对他的关心，“嗯！谢谢小郁。” 他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小狗眼里，装着的是他最喜欢的人。 刚刚周彼方说他一直没换衣服的时候，他十分紧张，因为他很担心主人会因此嫌弃自己，认为他是一个不爱干净的脏小狗。 “不过，我上次穿你衣服的时候，也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啊？” “我身上是不会有气味的，小郁。”西野跟她解释着。 准确来说，是“人造人”都不会拥有体味。 “是吗？”郁绮风凑的更近了，在他脖颈处仔细嗅了嗅，“嗯……好像有股很好闻的太阳味啊？” 她浅笑，揉着他的脑袋，“倒是没机油味了。” 她说的是作为机械小狗时期的西野。 “嗯，因为我现在跟小郁一样，也是‘人类’了。”西野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阐述这一点。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时间过得也很快，不一会儿，周彼方就从楼上“折腾”完下来了。 郁绮风余光随意的瞥向楼梯台阶，锃亮的酒红色皮鞋率先闯入她的视线，随着目光上移，她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 男人身上就穿着一件豹纹衬衫，黄黑相间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着夺目的光泽，胸膛那块儿的扣子也故意没系上。 脖间挂着一条粗得夸张的大金链子，反射出的亮光直晃人眼。鼻梁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才梳上去的大背头…… 打扮得既张扬又用力，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漂亮的羽毛。 若不是周彼方还有那张脸跟优越的身高撑着，郁绮风真觉得这一身搭配…… 像从哪里跑出来的土大款。 她默默的走上前，无视着周彼方一脸求夸赞的热切目光，揪着他的衣领，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的给他全部系上。 “诶……！咳！等等！卡脖子了！咳咳！最上面一颗你先别系上！这衣服我买小了！”周彼方慌张的拍打着郁绮风的手，示意她快松开。 他要喘不上气了！ “你没事买小衣服干嘛？” “这不是我刚练的胸肌嘛，穿紧一些的衣服，衬得更明显。”周彼方自有他的一套道理。 郁绮风忍不住扶额：“……你可真慷慨。” 这货果然跟男德没半毛钱关系。 周彼方挑挑眉，他可不慷慨嘛。这身衣服买回来都有些年头了，一直都没找到机会穿，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刻？ 啊呸，不对！他才没有特意想打扮给郁绮风这女人看的意思。 “哎，你快评价一下我这一身打扮嘛，怎么样怎么样？像不像能养七八百个情人的大富豪？” “嗯，像被七八百个情人戴了绿帽的冤大头。” 周彼方：“……” 郁绮风这个没有品味的女人！ “喂，那个谁，我也给你拿了一套。你今天就跟在我跟她后面，扮作保镖，没事别凑过来打扰我们，听见没有。” 周彼方给西野手里丢了一套黑色西装。 当然，这套西装原本是照着周彼方的身型定做的。西野跟周彼方差不多高，但是西野偏瘦一些，所以这套西装最后穿在他身上会有些松垮。 周彼方见西野一副要在客厅里脱光了换衣服的架势，眼珠子顿时瞪大了，为了“保护”在场的唯一女性不被辣到眼睛，他不由分说的把西野关进了厕所里。 “你给老子滚进去换！” 第32章 坏了最好啊，干脆把你彻底弄…… 当西野从厕所里换完装出来时…… “还不错，就是没我穿着好看。”周彼方点评了一句。 “少自恋。”郁绮风怼了回去。 趁着西野换装的功夫，郁绮风也乔装打扮了一番。为了配合周彼方这身财大气粗的装扮，她特意“浓妆艳抹”。 不得不说，她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尤其是在上完修容后，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周彼方差点夺口而出一句“妖艳贱货”，但在郁绮风的眼神威慑之下，话全都咽回了嗓子眼。 明明她在化妆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旁边盯着看，眼睛都没眨一下。究竟是漏了哪一步呢，怎么就突然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了？ 当郁绮风主动搭上他的胳膊时，周彼方更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别总盯着我发呆啊，周彼方。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暴发户家跑出来的傻儿子。”郁绮风提醒他回神。 “嗯……”周彼方目光如炬，默默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有个问题……咳，假设你每次化妆都会变一个模样，那你跟你男朋友做那事的时候他岂不是……” 他似乎还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看向郁绮风的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圆了。 “周彼方……我真的忍不了你一点了。” 哪个正常人的脑回路会想到这方面去？ 郁绮风毫不客气的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开始用力的拧，嘴角的笑意依旧清浅温柔，仿佛下狠手的人不是她，“脑子里真就天天那点破玩意是吧？” “痛痛痛！我耳朵要坏掉了……”周彼方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缩成一团。 “坏了最好啊，干脆把你彻底弄聋吧，这样你以后也没心思想些肮脏龌龊的事儿了。”郁绮风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手里的力度不断加大。 “我……我冤枉啊！我就随口问问！郁绮风……你快松开！”周彼方这回是真疼了，声音发着颤，嘴里不停求饶，眼角都挂上小泪珠子了。 “不行，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姑奶奶今天不把你矫正过来，你过会儿又要开始跟我皮痒痒。” 旁边刚好是沙发，郁绮风扯着他的衣领直接给人丢在了上面。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干脆把他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拽下来了。 “西野，你到外面的草坪上等我一会儿，我跟这个姓周的，还有点话要讲。”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甜腻的寒意，“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哦……哦！”西野惊觉事情可能不太妙，十分懂眼色的离开了。 周彼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残影闪过。郁绮风原本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像只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郁绮风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你猜我想干什么？” 周彼方见势不妙，拼命扭动身子想挣扎，可郁绮风根本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她眼神一凛，攥着那根金链子，高高扬起手，对着周彼方紧绷的西装裤臀位，结结实实地抽下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音久久不散。周彼方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羞耻和火辣辣的痛感。 “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说这种屁话了？” 那条金链子隔着裤子布料抽下去的时候，还在上面轻弹了一下， 周彼方没吭声，脸深陷进了沙发软垫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消失不见。 郁绮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驼鸟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像拎小狗一样揪住他的后衣领，稍微用了点力，硬生生把人从沙发缝里“拔”了出来。 “不许躲。”她命令道。 周彼方被迫仰起头，下巴搁在沙发边缘，双手还死死抓着靠垫边缘。 当那张涨红的脸暴露在光线里时，郁绮风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总是爱跟她对视，装着坏点子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了一起。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周……”她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层水雾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周彼方紧咬着下唇，呼吸急促，身体极为诚实地没有再剧烈挣扎。在看见她攥在手里的链子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腰，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下一次的责罚。 郁绮风一时间忘了动作，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麻又熟悉。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视线随即向下落去，入目的是…… 旗帜竖起。 他竟然是个能起来的？！ 周彼方似也发现了身体的变化，察觉到郁绮风的停顿和视线，不自然的弓了弓身子，蜷缩了起来，连后颈都红透了。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很显然，面上的羞恼中还夹杂着一丝喜悦。 郁绮风感到诧异的同时，手里也卸了禁锢着他的力气。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周彼方率先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去换条裤子。一会儿还要去调查呢。” 他从沙发上迅速起身，一眼都不敢再多看郁绮风，擦了擦眼睛，压抑着疯狂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一溜烟的跑走了。 郁绮风：……坏了，让他爽到了。 第33章 要是我以后娶到了老婆 三分钟后，换了一条新裤子的周彼方重新出现在了郁绮风的面前。 “走吧。”郁绮风刻意不去提刚才发生的事，从沙发上起身。 周彼方连忙跟上，他抓住了郁绮风的手腕，“等一下。” “干嘛？” “你不是说我们今天扮演的是情人关系吗？既然是情人，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应该要表现得更亲密一点，对吧？” 周彼方这么说着，身体也同时微微前倾，试图将她圈入怀中。 “郁绮风，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嘴角勾起了一抹坏坏的弧度，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我在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见到我，就很想欺负我？” 又是抱着他不放，又是不停喊他名字的。 “错觉。”郁绮风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也没有躲闪。 周彼方原本前倾的身体倏地顿住，那股蓄势待发的侵略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半空。 “错觉么……”周彼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他盯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可要是现在我对你很有感觉呢？” “那你割了吧。” 周彼方：“……郁绮风！我跟你调着情呢，你把我好好的氛围都毁了！” 那点被撩拨起来的情愫还没落地，就被她轻描淡写地的踩碎，他心里又恼又涩，只能靠嘴硬撑着。 “你不适合干这个。”郁绮风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淡，“毕竟你的阀值这么低，一碰就……还是算了。”她慢悠悠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尾音拖得轻飘飘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周彼方没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的肩线附近，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也没有弄过那里。” 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个秒男的，今天完全是意外。 这太丢脸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彼方。” “嗯？” “不正经的话题先收起来吧，还有一大堆正事要去办呢。”郁绮风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这么喜欢谈情说爱的，等把事情办完了，随你天天在床上怎么折腾，没人会管你。” “你跟我一起折腾吗？” “想什么呢，我……”她肯定是会回去的。 “哦，是哦，你肯定是不行了。”周彼方不等郁绮风回答完，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你到时候肯定要跟你的多金男友在一起甜甜蜜蜜的生活了。不对，也不一定。万一咱们搞砸了，你再被那个前夫哥夺走，天天关起来折磨你，咱们也见不到面了。”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郁绮风笑着骂了他一句，接着扯过他的手腕，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哟，想不到你还会给人把脉呢？” “嘘，既然知道是在给你把脉，就别说话，很快就好。”她凝神片刻，忽然睁开眼，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开，像是捉住了什么秘密。 周彼方全程乖乖闭嘴，但还是时不时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少喝点酒，尽量别做危险的事，你这辈子就能长命百岁。”郁绮风收回了手。 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私心，刚才还探究了一下关于周彼方“那方面”的健康问题。 还算节制，一周至少自己来两次。没有跟别人做过的迹象。 只是……周彼方这个骗子。刚还在那里装傻充愣，骗她说自己从没弄过。 郁绮风可不相信一个血气方刚，整天满嘴诨话，四肢健全的正常男性，在那方面会一窍不通。 “唉……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可难了，这两件事都很难做到。”周彼方像是在故意跟她唱反调，“不过嘛……” 他话语一顿，偷偷瞄了一眼郁绮风，整个人好像有点不自在，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要是我以后娶到了老婆，说不定她能天天管着我，我就不干坏事了。” “是么……那就祝你早日娶到喽？” 郁绮风不理会他的言外之意，将这个话题止住。 ? 汽车停在铁门前，周彼方先一步下车，替郁绮风拉开车门，手扶在门框上，等她踏出。 郁绮风抬起头，望向那座庄园，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一顿，像被什么钉住了视线。 这座庄园，与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的它，有爬满常青藤的石墙，有在风中摇曳的花海。可眼前铁门斑驳，漆皮剥落，露出了底下暗褐色的锈迹。 隔着铁栏望进去，满目都是荒凉。 残破的窗框像空洞的眼窝，死寂沉沉地盯着他们，落叶与碎枝被风卷到墙角，堆成灰黄的一团。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腐朽的潮气。 郁绮风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周彼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郁绮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走近铁门，指尖轻轻搭在了冰冷的金属上。 也没有被电流电击到的感觉。 这里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荒废了许久，无人居住的废弃之地。 “咱来这儿干嘛？难不成这里也是你那老情人的住宅？品味够独特啊。”周彼方半开玩笑地靠在铁门边，手指拨弄着一根垂下来的枯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嘴巴想被我缝上的话，你继续。”她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眼尾扫向他。 那眼神清清冷冷，像刀锋擦过皮肤，不重，却足够让某人收敛。 周彼方和西野跟在郁绮风的身后，三个人沿着庄园外墙走。 这里的草木异常茂盛，像是故意要把这座荒废的建筑吞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四周更静。 脚下是丛生的杂草和疯长的野藤，枝叶交错，把阳光割成碎片，斑驳地落在他们肩上。 在行至到某处时，西野突然表现得十分激动，他扯着郁绮风的袖子激动道，“小郁，这里好像有个洞！” 郁绮风颇感意外，这倒是个新发现。果然，她这次带西野来是正确的，他一向擅长找东西。 “去吧，周彼方。”她发号施令。 “啊？我吗？”周彼方愣了一下，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像是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你让我去哪？” “这草丛里面应该有个洞，你钻进去帮我们找到那个洞。”郁绮风答得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是我啊？”周彼方立刻抗议，“你让那个狗去呗，反正洞是他发现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他才不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没半分温度，“因为你嘴欠，这是惩罚。” 周彼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一对上郁绮风的眼睛，所有抗议都咽回了肚子里。 阴湿的土腥味充斥在四周，他打了个寒颤，最终还是认命地蹲下身，骂骂咧咧地往洞口挪过去。 “这、这泥巴好像还是湿的，太脏了吧……嘶……”周彼方一边嘟囔，一边弯下腰，像只明明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听命于主人的狗。 郁绮风见他一直磨磨蹭蹭的，默默伸出了脚，助了他一力。 “啊唔——”周彼方惨叫的声音随着脑袋没入草丛中戛然而止，只剩个屁股在外面。他手忙脚乱地往前拱，泥土和碎枝不断刮过他的后背，脸颊还差点被横出来的枝条划出一道血痕。 郁绮风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那点狼狈，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又很快压平。 “再磨蹭，我就再补一脚。” 闻言，周彼方虎躯一震，立刻闭了嘴，连哼都不敢哼，只凭感觉在黑暗里胡乱蹬着腿，像条被丢进泥坑里的鱼，艰难地往里钻。 艰辛的三分钟过后，他终于通过重重阻碍，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里面的洞，并且成功通过。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沦落到钻狗洞的一天。 这也太猥琐了！ 周彼方站起身，整个人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萝卜，他拍着膝盖上的泥土，新换的裤子也爆改成破洞裤了。 在他身后，“猥琐二号”跟“猥琐三号”纷纷通过狗洞。 “这什么破路，我——”周彼方的一句脏话即将喷出。 郁绮风像是提前算准了他的反应，先一步伸手，从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摘下几片挂着的绿叶，又抬手摸了摸他粘着泥灰的脸，指尖凉凉的，像一阵小风，把那点火气全吹散了。 “真棒。”她轻声说，那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赞许，又混着一点只有他才能听出来的宠溺，像是在奖励一只终于完成任务的小狗。 周彼方一愣，满肚子的牢骚卡在喉咙里，火气全被灭了。 原本要骂的脏话变成了轻轻的“啧”。 唉……她都夸他了…… 他是个男人，才不跟她计较。 …… 嘿嘿…… 他的嘴角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西野疑惑的看着他。 被少年盯着的周彼方一下子变了脸色。 “看什么看，滚蛋。”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明显的烦躁和防备，眼神凌厉地瞪回去。 “哼。”西野不明白周彼方为什么突然凶自己，于是也不继续理他，转而跑到前面拉住郁绮风的胳膊，亲昵的贴在一起走。 落在后面的周彼方又开始不爽了。他盯着前面那对贴在一起的背影，牙关紧了紧，手在兜里攥成拳头。 他迟早把他的狗头给拧下来。 第34章 再次踏入凶宅 郁绮风的目标明确，是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枫树，她想确认那些东西是否还在，或许可以凭此查到关于屋主的信息。 她也想知道庄园最后究竟是怎么到壬桀手上的。 西野很快帮她确认了埋藏木盒的位置，周彼方成为了苦力，他不明白，为什么刨土这种脏兮兮的活儿又落到他身上。那边的一人一狗还不帮忙，就站在一旁，无情的看着他。 哦也不全是，郁绮风还时不时用“甜言蜜语”哄骗着他。 周彼方在糖衣炮弹的轮番轰炸下，挖土的速度贼迅猛，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身强体健的男人，他绝不能让她小瞧了自己。 直到铲子触及到一块硬物时，郁绮风叫停。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坑边的碎土，那个被岁月侵蚀的木盒也完全显露出来。随着“咔嗒”一声，盒盖被她打开，里面的首饰静静躺着，信件与手帕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去，古董啊。”周彼方瞬间两眼放光，他伸手想要去拿一块，郁绮风眼疾手快，将他的脏爪子拍开。 某人顿时幽怨的看向她。 郁绮风受不了他这直勾勾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将盒子盖上，之后一整个都交到了他手上，“给你，你去查吧，最好能查出这些东西过去的持有者。” 如果她没猜错，应该就是壬桀说的故事里的那位夫人。 “好嘞。”周彼方喜笑颜开，跟个财迷似的把那一盒东西抱在怀里。 这人应该不会私吞吧？ 郁绮风脑中一闪而过这种想法，不过立马甩了出去。 她还是对他的人品有点信心吧…… “再去个地方。”郁绮风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枯枝，定格在庄园尽头那座沉默的钟楼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里应该还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 三个人的脚步最终在钟楼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那扇本该是虚掩着的木门，此刻却紧紧闭合，上面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锁孔里积满了尘土，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郁绮风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 她虽满腹疑惑，但还是放弃了强行破开的想法。三个人又在钟楼底下绕了一圈，发现确实是没别的入口了，郁绮风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周彼方的身上。 周彼方被盯得心虚，“干嘛？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爬上去吧？” 他仰头朝上望了一眼，赶紧摇摇头，“我不行的，我又不是壁虎，这高度我爬不了几步就摔死了。你、你别想害我！” “谁让你爬这个了。算了，运气不好，我们去别的地方。”她转身，语气平静。 钟楼被锁，而且如此荒凉，说明这里长久无人踏足，连清理或翻找的痕迹都没有。与其在此耗费时间，不如回到主宅，那栋庞大的建筑里，或许还藏着更多未被发现的线索。 郁绮风迈步向前，风再次吹起她的发梢，仿佛在为他们的方向做出指引。 三人站在主宅斑驳的大门前，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旧木的气息。大门虽然虚掩，但合页早已锈死。他们合力推了几次，无法完全打开。 “这门卡死了。”周彼方第一个喊放弃，他甩了甩手，退到另一边。 西野没吭声，目光扫过侧面的墙体，眸光一闪。那里有一扇半塌的窗子，玻璃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摇摇欲坠的残片，窗框也被藤蔓缠绕得严严实实。 “小郁，等我一下。”他说完，便朝着那扇窗子走去。 迅速观察完窗户的构造，西野开始用手拨开藤蔓，试着跨上窗台。他低头看了看碎玻璃，确认没有尖锐的残片会划伤身体，随后弓身一跃，整个人像影子般从窗洞滑了进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屋内一片昏暗，尘埃在从破窗射入的光束中缓缓浮动。 西野站定后，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走到门边，摸索着找到插销，轻轻一拨，门闩应声而开。 “好了。”他与站在门外等候的郁绮风再次对上视线。 果不其然，门内亦是一副残破的景象。 郁绮风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条楼梯，扶手早已腐烂，却依然倔强地支撑着阶梯。 她没有犹豫，再次踏入了这座“凶宅”。 不久后，某个男人的惨叫声像一把钝刀，生生劈开了整栋房子的寂静，回响在整个二楼的走廊里。 是周彼方在鬼哭狼嚎，“凶、凶宅啊！！！” “够了。”郁绮风眉头拧紧，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起。她几步上前，伸手揪住周彼方的后衣领，阻止他逃走。 “郁绮风你快放我走！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也不是真的在哭，就是吓得腿发软，他怕自己再不走，就要瘫了。 郁绮风嫌他吵，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人摁在墙上，语气不悦道，“你怕什么？” 她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没杀过人还是怎么？” 周彼方瞳孔骤缩，被她话里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时，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喉咙里的尖叫戛然而止，理智也回来了些许。 “我是不怕杀人，可是这里说不定有鬼啊！”周彼方大声辩驳。 郁绮风实在受不了他了，直接一掌将周彼方劈晕，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了起来，好在他的重量是她能够承受的。 从楼梯口开始，暗褐色的斑驳血迹一路蔓延，像一条干涸的河，蜿蜒爬上二楼的每一级台阶。血迹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泛着诡异的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而二楼走廊本身，比郁绮风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两侧的墙壁被大火烧得焦黑，墙皮翻卷，露出里面烧成焦炭的木条。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碎裂声，偶尔露出几片融化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 那一场大火，仿佛把当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全都吞噬而尽。 第35章 是人亦是鬼 这里大概是找不到线索了。 他们重新返回到一楼，郁绮风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她在第一个世界时，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狭小的布满灰尘结着蛛网的杂物间。 记忆里本该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此刻只散落着几个缺口的陶罐和生锈的铁器。更别提那张摆满丝绸软枕的四柱床了，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放不下。 角落里只有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铺在地上。 因为房间的位置偏僻，火势并没有蔓延到这里。杂物间里的光线昏暗，郁绮风庆幸自己出来之前带了手电筒。 屋里的东西都还在，隐约能看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后，她的目光不自觉被墙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吸引。 起初，郁绮风以为那只是墙面遭到岁月侵蚀出来的痕迹，可当她的指腹沿着那些凹下去的线条一寸寸移动时，一种奇异的规律感逐渐浮现。 并非是随意的裂痕，而是笔直均匀，紧密排列的竖线。 每一条竖线的间距都出奇的一致，边缘虽已磨损，却仍能感受到曾经被精心打磨过的平滑。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这……好像是琴键？”郁绮风低声喃喃，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面墙上会被人刻上钢琴的琴键？ 墙壁上有被石子刻出来的一道道纹路，她指尖沿着那些纹路轻轻描绘，细数着被刻下的竖线。 就在她研究墙面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西野从房间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铁盒很沉，表面布满痕迹，边角处甚至有些凹陷。 “小郁，你看这个，是什么？”西野递给她，眼里带着好奇。 郁绮风接过来，拂去盒盖上的一层灰，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信件照片或是其他旧物，只静静躺着一本笔记本。封皮是暗褐色的硬纸板，四角已经磨损，露出内里的纤维。 郁绮风翻开第一页，原以为会看到日记之类的文字内容，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页页工整的琴谱。五线谱上的音符疏密有致，笔触稳健，像是用心誊抄的乐段。 再往后翻，是几幅用钢笔画下的图画。 线条流畅肯定，没有犹豫的痕迹。 有许多是旧年代时期的建筑物，结构画得精准，像是一比一复刻下来的。还画了许多庭院的草木，枝叶舒展，叶脉的走向细致到令人惊讶。 绘画者的天赋显而易见，甚至能让人感到他对这些景物的观察是带着温度的。 郁绮风怔住了。 她有一个猜测，这些画和那面墙上的琴键，或许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在无法触摸真实琴键的日子里，对方用画笔和刻痕，把整个世界都搬进了这间狭小的房间。 笔记本的主人，会是那个小少爷吗？ 直到郁绮风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看清落款处的名字时，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那是一个用钢笔写下的名字，墨色已有些氧化，却依然清晰可辨。 “白芢桀。”她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变得有些发紧。 这名字太熟悉了，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她记忆的缝隙。同时又陌生得令人发冷，仅仅是多了一个姓氏，却多了一层她从未听过的背景故事。 读音，结构，甚至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都让她无法否认其中的联系。 如果壬桀跟她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那壬桀他……岂不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小少爷？ 怎么可能。 一个应该在一百多年前，早已葬身火海的人，还活着？ 不，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既然掌握了“人造人”这样的技术，那么让死人起死回生，或者是想办法将他移接在另一个躯体上，活下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他跟郁逍屿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单纯长得相似，还是郁逍屿已经…… 郁绮风攥紧着手里的本子，愈发想找壬桀问个清楚。 他到底是谁，是人……亦是鬼。 就在这时，被她打晕暂时搁置在地上的周彼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房间里灰尘太多，他不免猛咳了几声，引起了郁绮风的注意。 “你醒了？” “嗯……好奇怪啊，我刚才怎么突然睡着了。”周彼方挠了挠脑袋。 应该不是被……吓晕的吧？那太丢人了。 杂物间里并没有像二楼的那样惨状，所以周彼方还算状态良好。但他注意到郁绮风此刻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他们刚才都发现了些什么。 他支起身子，朝着郁绮风走去，随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出去吧？这里阴嗖嗖的，我待着浑身都不舒服。搞不好真有脏东西呢。” 周彼方也不会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他觉得一定是这里太邪门了。 看把他家平时那么有活力的郁绮风整得，脸色这会儿都快阴成啥样了！ 此地不宜久留。 “小郁……”西野也一脸担忧的看向郁绮风。 郁绮风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见着外面天色不早，若是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方便。 她微微点了点头，任由周彼方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了这栋房子。 第36章 这难道很光彩吗 三人原路返回，而在负责垫后的周彼方，刚钻出狗洞时，就被正在富人区街道巡逻的商八黎逮了个正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商八黎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三个显然是在做坏事的人。 周彼方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他提前把盒子放到包里了，不然被这姓商的看见，不直接当成赃物扣走了？ “你包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拿出来看看。”商八黎指了指他背上那个包。 周彼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郁绮风见情势不妙，灵机一动，瞬间回到满血复活状态，她迈步上前，面色从容的挽住了商八黎的手臂，无视对方强烈的反抗，自顾自的往他身上贴，开始套近乎。 “周老板，你看你，非要拉着我来这种地方幽会，说什么找刺激，现在被人家商队长误会了吧。” 郁绮风瞪了一眼周彼方，接着指尖隔着布料在商八黎的胳膊上轻轻划拉了一下，笑得甜得发腻，“商队长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可没干坏事。” 周彼方惊讶于她的变脸速度之快，同时收到了她的余光暗示，立即也跟着演起戏来，“啊……啊是啊，我们就是来这里……玩一玩，没干别的。” 西野在一旁配合的点了一下头。 商八黎显然是不信的，他想把手臂抽离出来，结果这丫头劲儿还挺大，他眯起眼，严肃道，“你不是莫文洛的恋人吗？怎么又跟这个姓周的在一起了？” 郁绮风闻言，莞尔一笑，手指更加放肆的抵在了商八黎的胸膛上，“商队长怕是不知道吧，干咱们这一行的，自然是谁给的价格高……就跟谁走啊？” 她冲他挑挑眉，像是在暗示对方，如果他出的价高，她也愿意陪陪他。 周彼方适时出声，拍拍胸脯，“嗯，没错，我很有钱，所以把她抢过来了。” 商八黎：……这难道很光彩吗？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破事。这位小姐，麻烦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商八黎又试着挣扎了一下，结果再次失败，还被越搂越紧了。 “还有周彼方，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他没耐心的对着周彼方道。 见商八黎的注意力还在那上面，郁绮风也只好豁出去了。 “商队长～”她夹着嗓子撒起娇来，仰起胸脯就往他手臂上蹭，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轻语道，“那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小玩具，还没……清洗呢，您真要拿出来看啊？” 商八黎的脸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他瞳孔地震，瞬间了然郁绮风嘴里说的小玩具是什么东西。 他们三个竟然…… 虽然他没有用过，但是好歹也有工作经历，各种案件也是见识过的。 人的性癖很奇怪，他知道。 但是他们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你放、放开我！”商八黎这下真的生气了，他凶道，“不然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都铐回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郁绮风的双眼瞬间亮晶晶，跟没听见他语气里的威胁似的，“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可以一直跟商队长待在一起了？” “你……” “欸～商队长～你的脸好红啊，是发烧了吗？”她忽然踮起脚，凑到商八黎的耳边，声音压得又软又黏，“难不成……商队长从前都没碰过女人吗？” 而他接下来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 商八黎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郁绮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彼方他们，“既然商队长这么想了解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吧。周老板，咱们下次再约。” 说完，她冲他俩使眼色。 西野决定听话的离开，但他看见周彼方还待在原地，两只眼睛里写满了“羡慕”二字。 他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小郁的。嗯！ 于是西野硬生生把周彼方拽走了，而在回途中，他的耳边一直充斥着周彼方的各种脏话声。 “那里……我都没……碰过……那个臭条子……怎么敢！的！” “闭嘴，你好烦。” “啊啊啊啊……亏大了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回去宰了他！” “你再这样，小郁她，加倍讨厌你。”西野面无表情的继续拖着周彼方。 “唔……我&#￥%！！！！” ? 商八黎最终还是没有把郁绮风铐回局里。 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他总不能说是郁绮风占他便宜，他气不过，才把人带回去的吧。 一定会被那些人狠狠嘲笑的。 而且在周彼方他们离开后，郁绮风瞬间恢复正常，言行没有那般轻佻，反而还对他有些冷漠。 女人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不过商八黎很快反应过来，她刚才或许就是故意的，想让另外两个人先走。 思及此，他也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郁绮风了。最后靠着新装的精密导航，他们一起来到了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说吧，你们刚才在那个地方，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商八黎拿出本子，准备开始记笔录。 “做成人之间爱做的事。”郁绮风抿了一口他请她喝的一杯咖啡。 这人的心眼儿一如既往的不太坏。对待她这样的“坏女人”，竟然还能这么有礼貌。 他之前对待其他嫌疑人，不会也是这样吧？ “郁绮风！我没工夫跟你闹，这是正经的问话，请你认真回答，配合我的调查。”他拿起笔在桌上用力敲了敲。 结果被刚好路过的咖啡店店员提醒了一句“小声点”，商八黎立马尴尬的道了声歉。 郁绮风：……噗。 “商队长，我没跟你闹，都说了是那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难不成……”她的鞋尖在桌底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裤脚，“非要我跟你‘场景重演’一次，你才信？” 商八黎：“……” 又开始不正经了！ 他迅速缩回腿，跟被烫到似的，心乱如麻，咖啡也没心思喝了。知道自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合上本子，起身就要离开。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女流氓。 惹不起……他难道还躲不起嘛？ 郁绮风却从身后叫住了他，“商八黎，你先等等。” 商八黎瞪了她一眼，屁股又坐了回去，“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了。” “老是队长队长的喊，多生分啊？”郁绮风又抿了一口咖啡，“你选的这杯还挺好喝的，谢谢。” “不用。”他虽是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是看向窗外的。 一点都不想理她。 “你现在在重案组工作？我看你跟那个姓萨的副队长，关系好像不太好啊？” 商八黎见她打听局里的事，立刻严肃起来，“没有告知普通民众这些事的义务，少打听。” “他很难搞对吧？”郁绮风无视他的警告。 商八黎没发言，用沉默回答她，实则在心里轻点了一下头。 确实很烦。 他也清楚自己是靠着父母的关系才坐上了这位子，但他有什么办法，原本父母要把他塞去另一个福利更好的单位，他觉得不太合适，才求他们把他安排在一个小职位上，先历练一下。 结果刚报到那天就遇到了硬茬同事，天天找他的不痛快。 “他喜欢喝甜酒，还有……烤肉也喜欢。”郁绮风垂眸作回忆状，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你从哪知道的？”商八黎狐疑的瞥了郁绮风一眼。 “之前跟客人闲聊时听说的，他认识萨厉。”郁绮风信手拈来。 “他喜欢就喜欢吧，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该不会是叫我去请他吃饭，拉近关系吧？” “可是……你们之间关系和睦一点，破案效率也能提高一点吧？”她像是在故意提起那一场闹剧。 「重案组」气势汹汹的来「雾花屋」，结果什么也没干成。跟个笑话似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没必要。”商八黎有些口渴，也抿了一口咖啡，“我下个月就要调走了，以后跟他也没联系。” “这么快就升职了？恭喜你啊。” 商八黎并未感到开心，反正工作都是父母替他安排的，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值一提。 “既然你马上就要调走了，那……想必你也不介意帮我一个忙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们之间一点也不熟，毫无瓜葛。 “壬桀，他一直都是你们重案组的调查对象。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或许能让你在离开这个岗位之前，立个大功？” “真的？”商八黎眼前一亮，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后，立即恢复正色，“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明明刚才还跟周彼方那种人混在一起。” “就是因为我总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啊，说不定知道的就更多呢？”郁绮风的下巴轻轻搭在手上，“商八黎，你有没有想过，壬桀其实根本就不是人类呢。” “……为什么这么说？”商八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观察附近是否有人在注意他们这里，见无异样后，他紧接着道，“你有证据吗。” “我的建议是……好好查一查刚才那个庄园。你们局里应该有卷宗能查到吧，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大火，住在里面的贵族都被烧死了。其中有一个人，叫白芢桀。” 将这些事一股脑的告诉一个局外人，确实有些欠妥，但是郁绮风现在急切的需要各种途径来获取对她有用的信息。 “我怀疑那个人根本没死。”她用笔在商八黎的本子写下了“白芢桀”三个字，“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现在的壬桀。” “……如果按你说的是一百多年前，那壬桀他现在应该……” “「再生技术」。”郁绮风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虽然我在网络上搜索不到任何跟它有关的内容，但我不相信，在一个已经能够实现‘人造人’这种技术力的世界，却没办法做到让人死后再生。” 见他沉默不语，郁绮风继续。 “商八黎，我真正想说的是，像壬桀这种情况的，不止一例。我之前调查过，有不少贵族曾突然暴毙死去，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你不觉得很诡异吗？媒体上从未公开报道过他们的家族姓氏，而所处上层阶级的贵族，这些年越来越多了。” 他们几乎垄断了一切资源。 “郁小姐……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了。” 假设如她所说，「再生技术」真实存在的话，那…… “抱歉，我没办法帮你。”商八黎淡淡开口，撕掉了郁绮风刚才书写的那张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给家族带来麻烦。你也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十分抱歉，我刚才在心底恶意揣测了你。” “商八黎？”郁绮风倏的心口一紧。 “今天，就当作咱俩没有见过面吧。”他抬眸，与她对视上，“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幸运。” “如果我非要一探究竟呢？” “……郁小姐，我也同样出身贵族，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的家族并不是你所猜测的那样。但其他的……我无法保证。” 商八黎在重案组的这段时间，经手了不少案件。他当然比谁都要清楚，哪些是他们能插手的，而又有哪些是他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的…… “所以你是知道其中利害，劝我不要掺和进去是吗？”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注意安全。”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自然没办法左右她的决定。他打心底敬佩郁绮风这样有勇气的人，可以去做他无法做到的事。 商八黎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道，“我们其他部门的同事，曾有几个被派去壬桀身边做卧底的，没过多久音信全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意思郁绮风明白，商八黎这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不要试图靠近壬桀。但那个男人的阴险，她又不是第一天才见识到。 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告诫她，离那个家伙远一点。 远离他吗……？ 不，她不会。 郁绮风的直觉告诉她，她想要知道的真相，一定就藏在壬桀的身上。 第37章 前夫哥 “什么！？你去找那个姓商的谈合作了？” 周彼方拍案而起，对着郁绮风气势汹汹道，“「重案组」里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就是贵族的走狗！郁绮风，你该不会还把我的老底给卖了吧！” “你有个什么老底值得我卖的，坐下。”郁绮风只是冲他投去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乖乖安静闭嘴。 “跟他没谈成。对了，我让你拿着的那盒东西呢？” “噢，拿给我一个喜欢研究古董朋友去了。” 郁绮风没说话，只是一直幽幽的盯着他，那眼神看得周彼方心里甚至有点发毛。 “我没卖！你那么盯着我看干嘛。”他撇撇嘴，“凶宅里拿出来的东西，我卖了还怕回头鬼来找我呢。这脏钱我可不敢挣。” “算你识相。” 就在两人对话时，莫文洛一直默默无言的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手机。 周彼方属于没话喜欢找茬的类型，他凑过去喊了他一声，“看啥呢。” 莫文洛也大大方方的把手机展示了出来。因为跟壬桀有联系方式，所以能看见对方的朋友圈，他这会儿正在研究。 壬桀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全部可见，平时不是什么慈善晚宴就是在参加游艇派对，今天炸楼明天买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奢靡至极。 周彼方一把夺走莫文洛的手机，又一屁股坐回郁绮风身边，“快快，拿你手机注册个小号，加他。” “啊？”郁绮风一时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钓鱼啊。” 见郁绮风愣着，周彼方已然十分熟练的拿走她手机，指尖快速点击在屏幕上，“不是你说的嘛，从别的地方调查太慢了，打算直接去找他本人，我这是在给你们创造一个合理的见面机会。” 郁绮风：周彼方还真是个……行动派。 “有多合理？” “他不是你前夫哥吗，跟你之间肯定多少有些情份的。你假装服个软，每天在手机上跟他聊一聊，旧情复燃，他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到时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嘿嘿嘿……”周彼方说得头头是道。 “……你当他傻缺啊？”郁绮风懒得吐槽。 周彼方没理会她，低头捣鼓着手机，随后眼睛一亮，“我去，刚申请过去，秒通过啊。” 他把手机举到郁绮风面前晃了晃，“他还给你发信息了噢！” “你干了什么……”郁绮风一脸黑线的接过，赫然看见屏幕上壬桀刚发来的信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壬桀：【我来接你？】 她指尖点着返回键，在好友申请的历史记录里看见了周彼方以她的名义发送的一条。 郁绮风：【老公，我想你了。】 底下还附带了一张她洗完澡裹着浴巾的对镜自拍照。 这是她前不久拍的，那天刚好锻炼了，想记录一下，顺手拍了一张。周彼方这小子乱翻她的相册就算了，还自作主张给她发送了出去。 郁绮风感觉脑子里有根弦“嘎巴”一下就断裂了。 还有什么比给背刺过自己的前任发性感照片，更加自取其辱的？ 她抿唇微笑，笑却不达眼底，随手抄起沙发上的一个软枕，朝着周彼方的脸上呼了过去，“周彼方……你这个白痴，同归于尽吧。” “唔！”被怒砸的周彼方也“嘎巴”一下陷进了沙发里，同时涌来的还有窒息感。 他两只手张牙舞爪的在空中乱舞着，还不忘在为自己辩解，“你、你信我的！男人都吃这套！他、他现在心里绝对美死了！” “美你祖宗十八代。”郁绮风干脆骑了上去，照着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呼上去。 她想都不用想，壬桀现在一定在背地里狠狠嘲笑自己。 周彼方担心郁绮风把自己脸给打坏了，竭尽全力的死死挡住，他对旁边站着的一直冷眼旁观的莫文洛哀嚎道，“姓莫的，你来拉一下啊，我快被她打死了！” “你该的。”莫文洛淡淡道，像在看戏般，拿起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滴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对方发送了新消息过来。 郁绮风眼神示意莫文洛去查看，后者照做。 壬桀发送了一条语音过来，莫文洛点开了外放扬声器功能。 壬桀：【“老婆，怎么不理我了？”】 男人磁性低哑的嗓音从手机的听筒里传来，带着微醺的颗粒感，回荡在客厅里，像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慵懒，尾音微微下沉。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石化，不等他们反应，新的语音消息再次“嘀”来，自动播放中。 壬桀：【“还不理我？那我可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裹着蜜糖似的黏稠，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温热又暧昧。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离手机最近的莫文洛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混合着生理不适的嫌恶。 这男的讲话怎么这么恶心。 周彼方同感，那语气听着就恶心死了。 他终于从郁绮风对他的“暴打”中脱身，趁着喘口气的功夫，他连忙补了一句，“这货绝对夹着嗓子了，这是正常男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吗？呸！呕！” 郁绮风倒不觉得这声音有多难以忍受，可能是过去她听过他更多更骚的话，她早已经免疫。 可……她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实在太丢人了。 她现在如果能穿进手机里，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撕烂壬桀的那张破嘴。 甚至还有一瞬间的想法，想把在场的这些人全部灭口…… 第38章 管他什么道德底线呢 郁绮风暂时停止收拾周彼方，此刻只觉得身心疲惫，“你可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呢。”周彼方辩解道，“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壬桀肯定舍不得对你动手的，你最适合潜入敌营了。” “周彼方，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上还中着毒。”见他滔滔不绝，郁绮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搞不好我下一秒失了智，直接把你宰了也说不定？”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吧。”周彼方后知后觉。 得，这人绝对没把佰金的委托放在心上。 “算了，这个我再想办法。”说起解药，郁绮风自然而然想到了司域。 自己在第一个世界即便到了濒死状态，依旧能够被救回来。那么像这样的毒素，说不定也有办法解决？那她要不要再去趟研究所，问问看情况呢…… 要是真能抑制住那种毒素，自己起码不会再犯最低级的错误。 “只是现在，我该怎么回他？” 难题又回到了当下。 “就按你们之前相处的那样回复呗，哦，私密话就别讲出来给我们听了，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周彼方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紧耳朵，头还刻意的撇去另一侧，背过身不看她。 郁绮风受不了他这小模样，拧着周彼方耳朵又让他转回来。 “你闯的祸，你想法子。” “那你先吊着他。” 周彼方鬼精灵般眸光一动，凑到她耳边悄悄道，“你就跟他聊……那种话题，他想要你也别理他，等到他来求你的时候，你再跟他谈条件。”说完，还暧昧的冲着她眨眨眼。 郁绮风：……或许是个主意，但是这对壬桀不适用。 正如壬桀把她吃透那般，郁绮风也了解他的性子。 壬桀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而谈条件的前提是与他处在同等的位置，问题是，壬桀会认为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吗？ 那个傲慢的家伙，从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郁绮风才觉得冒然接近他有些棘手，若无绝对的把握，她这么做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佰金最近有联系你们吗？”已经好几天没他的消息了，她心里有些不安。 “没有。”周彼方从沙发上重新站起来，手自然的搭在了郁绮风的肩上，他比她高出许多，丝毫没边界感的往她身上倚。 “不过别担心，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要是实在寂寞的话，这不还有……嗷唔！” 周彼方顿时双腿微曲，像虾一样弓着背，一脸痛苦的倒在了沙发上，连惨叫声都显得有些无力，“郁……郁绮风，老子的……要是坏掉了，你这辈子都得为我负责知道吗！” “谁管你。我回房休息了，拜拜。” 她潇洒的转身离开，顺便拿走了桌上的手机。 莫文洛一脸无语的看着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上演“蛋疼”的周彼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在自作自受。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姓周的这么猥琐呢。一遇到郁绮风，这人恨不得一整个变成了性骚扰狂魔。 没眼看。 “周彼方，你离她远一点吧。”莫文洛冷漠的落下了这一句，回了另一间卧室。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带着这样的情绪说出这话。 总之，在看见周彼方自顾自的与郁绮风贴近时，他的心底格外的不爽。 一个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另一个则是人品太差。他们两个不应该走那么近的。而且刚刚郁绮风还主动提起了那个佰金，想必那男的在她心底肯定有份量吧。 唉……可为什么明明有了男友，还对他…… 莫文洛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闭上眼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而独自在客厅哀嚎了半天的周彼方，也在众人睡去后，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他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指尖敲击着电脑键盘。 【交给你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不行，那边传来的文件在半路被拦截销毁了。】 “啧。”周彼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脑袋显得更乱了。 又是这个结果。 上头到底是有什么人在罩着壬桀？ ? 夜色愈发深沉。 俗话说得好，越是怕什么，越是不能在晚上想起什么。周彼方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想起今天闯入庄园时在二楼看见的画面，一下子，困意全无了。 他不想独自一人在客厅打地铺，即便开着灯，还是感觉到处都阴嗖嗖的。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犹豫了半天，来回踱步好几次，最终还是站在郁绮风的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郁绮风，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揉着睡眼，“什么事？” 周彼方注意到，西野正蜷缩在床边的小窝里，呼吸平稳的熟睡着，并没有跟郁绮风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让他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我一个人不敢睡，能进来跟你凑一对吗？”他表现得可怜兮兮的。 “你什么毛病？” “还不是你，今天带我去那种地方，给我吓坏了。”周彼方揪住她的下衣摆，无赖道，“我不管，你现在让我一个人睡外面，肯定睡不着的，你必须赔偿我。” “……行吧。”郁绮风应了。 她这爽快的态度，倒让周彼方有点意外了，他还以为起码要死皮赖脸的再多进行几回合的拉扯。 只见郁绮风先回了屋，把睡在小窝里的西野连人带窝一起抱了起来，给它安置在了门外面。西野睡得很熟，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在睡梦中已经被主人移了位置。 周彼方见缝插针，迫不及待的进了郁绮风的卧室，他瞄准了那团被窝，二话不说直接钻，里面有残留的体温，暖呼呼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除此之外，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原来女人躺过的床是这样软和的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郁绮风这会儿这么好说话，但来都来了，他就不客气了！ 管他什么道德底线呢，他周彼方从来不在乎这些。 别人的女朋友又如何，现在睡在他身边，就是他的。 第39章 钢铁直男 郁绮风没有理会不请自来就占据了一大半床的周彼方，她从另一侧上去，坐下，盖被躺好，接着背过身去，合上眼继续睡，一气呵成。 然而周彼方才没那么老实，这是他人生头一回跟人同床共枕，怎么能啥也不做呢…… 他想大做特做。 莫文洛的确没看错人，这周彼方确实是个品行恶劣，道德败坏的。 才躺下安分没两分钟，某人就隐藏不住自己邪恶的内心了。 周彼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只手悄咪咪的伸向郁绮风的肩，他想先把人搂在怀里，抱着。 谁曾想，这肩膀才刚搭上。对面的郁绮风像是条件反射般，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缩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压根就没睡着！ 周彼方顿时冷汗丛生，一阵后怕。做贼心虚的同时，心想这姑奶奶不会给他脸上招呼什么“降龙十八掌”，给他揍成猪头吧。 他好歹以后指着这张脸吃饭的呀。 “又想干坏事了？”郁绮风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周彼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心虚和尴尬一齐涌上脸颊。他想抽回手，却发现郁绮风的力气大得惊人，掌心贴着他的脉搏，仿佛能感知到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郁绮风转过了身，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周彼方僵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那一吻很轻，像羽毛抚过，带着试探和安抚。 唇上感受到的真实柔软，证明了周彼方刚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觉得郁绮风一定是吃错药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压在他身上，主动抱着他啃呢？ 周彼方心中暗喜，僵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他才不会拒绝这种好事呢。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任由她的动作。 耳语呢喃间，他还能听见她在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周彼方……周彼方……” “嗯嗯，我在呢。”周彼方开心极了，欢喜极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想不到对他一向“暴力”的郁绮风，私底下竟是这样的一面。 她原来这么喜欢他的啊……她也在渴望他吗？ 用这么……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他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嗯……狗狗乖……马上，就给你……” “……嗯？”周彼方察觉到一丝异样，这又是什么称呼，她管他喊狗？ 第一次要不要玩的这么花啊……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不过郁绮风要是实在想这么喊他的话，私底下也不是不能喊。 嘿嘿。 周彼方在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跟暧昧的称呼而晕头转向，全身的神经都还紧绷在刚才的悸动里，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耳垂传来一阵温热而尖锐的触感。 她像是在惩罚他这会儿的分心。 “今天怎么不出声呢？是没感觉吗？” 这给周彼方吓得一激灵，他哪经历过这个，不过还是乖乖的配合下去，“汪汪汪？” 管他呢，快点给他吧，他终于可以脱离处/男大队了！ 男人的身体正处于一种迟钝的松弛状态。 直到郁绮风的指尖顺着他的腰身缓缓下滑，不经意间触及到了某个与他想象中完全“背道而驰”且与浪漫遐想毫无关系的地带…… 周彼方：我%￥#/&！！！！！ 不对啊！不是那里啊！！！ 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郁绮风，你碰老子哪呐啊——！！！”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上半身慌张地向后一仰，差点直接滚下床去，动作幅度之大，把旁边的被子都带得乱糟糟地飞了起来。 就算、就算他没经过人事，但他也不是个傻子！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喉咙，刚才那些旖旎的念头被瞬间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万分的震惊和警惕。 “你最喜欢的地方啊？”郁绮风一脸莫名其妙，呈无辜状。 “你放屁！” 郁绮风她吃毒蘑菇吃出幻觉了吧！大放什么厥词！ “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你知道吗！绝对不喜欢那地方！”周彼方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凶狠。 “是……吗？” 见她不信，周彼方像是为了自证，一把掀起被子，指着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标志性证据，据理力争，“看见没有！老子长这么大玩意儿，是拿来用的！” 石破天惊的一句怒吼，郁绮风也被对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着目光落下，她如梦初醒。 ……坏了，她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呢。 梦里的“周彼方”又来找她黏糊了，她还好心的将“闲杂人等”搬运了出去。 谁知道眼前这玩意儿是个真的。 第40章 毕竟这本就不光彩 郁绮风默默移开了视线，拉过被子，一言不发的将周彼方整个人盖了个严实。 周彼方：“？？？” 他的自尊心一下子就碎掉了。 不是，亲都亲了。结果看见他的……就不要了？ 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他一顿气急败坏的乱扑腾，从被子里喘着气钻了出来。只见对面的郁绮风都已经收拾好了，睡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里就只剩一个气得直抖擞的周彼方，“郁绮风，你什么意思？！” “认错人了，嗯。”郁绮风从床角捡起一条四角裤，丢到他脸上，“穿上吧，别着凉。” 周彼方：…… 他冷着脸一把扯下内裤，然后挺直了腰板，大剌剌的站在床上，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郁绮风，气势汹汹道，“你今天必须跟老子睡了。” 什么叫认错人了？她刚才明明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我做不到。” “理由呢？！”周彼方不依不饶，这都临门一脚了……他到嘴的肉啊！ “真要我说？” “嗯。” “……好吧，是我的‘姓痞’比较扭曲，我只能接受你被我……” 其实也不完全是。只是在过去，她都欺负“周彼方”这么多回了，现在换他来反攻？ 太不对劲了……她接受无能。 她说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周彼方本就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只能接受我被你……” 后面的话郁绮风没有说完，但那几个字已经足够让周彼方脑补出一整部限制级片子的剧情。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热流从脖颈一路冲上天灵盖，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简直能滴血。 一方面，他的理智在疯狂拉响警告，这是危险发言！恶魔低语！另一方面，他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身体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产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战栗。 一种隐秘的，被支配的，甚至带着点疼痛的幻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勾得他心尖发麻，腿根发软。 尤其是现在被郁绮风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他好像快兴奋死了。 难不成……他真是受虐狂？ 当这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周彼方更加的羞愤欲死。 “不、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你不许再胡说了！” 周彼方不管不顾扑过去，将郁绮风一股脑的摁在身下。 “老子……老子才不会允许你对我为所欲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你只能被我那样，绝对不能反过来！”他说得信誓旦旦。 郁绮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慢悠悠地锁住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嗯……我也没说非要跟你发生点什么啊？” “啧……可是你刚刚都主动碰了我那——” “哪里？” 周彼方喉咙发紧，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选择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不管，反正我们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你别想半路踩刹车。”周彼方学着胡搅蛮缠，见她没反应，又试探性的在她的锁骨位置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郁绮风仍是没太大的反应，半眯着眸子，看他接下来还打算出些什么花招。 “郁绮风……我……哎呀，总之一句话的是，你到底给不给。” “以什么名义呢？”她稍敛了神情，表情还算认真，撩起他的垂发至于耳后，“周彼方，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难不成你真想做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灵魂一问。 但难不倒周彼方。 “你装什么正经人呢郁绮风，咱俩都这样了，你早出轨了好吧。”周彼方说得理直气壮，就是毫无羞耻心。 “噗，好吧，你说得对。” 她忍不住想，难道冥冥之中真与这些人有缘份？怎么都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能纠缠在一起。 “先从我身上下去吧。”郁绮风拍了拍他的肩头，“快压死我了。” “哼，谁让你刚才吓唬老子。” 周彼方得了便宜自然卖乖，顺从的下来，滚到她的身边，大手一捞，就把心心念念的郁绮风捞进了怀里，“以后可不许跟我这样咯。” 他要努力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 而郁绮风只是单纯把他当成了一个枕头靠着，“也不一定有以后呢。” 她想把话说得明白，省得这家伙自作多情，“我在这里不会呆太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离开了。” “……哦。”周彼方歪头凑过去，在她的鼻子上亲了一下，“你这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吗？你人还怪好的。放心，我绝不胡搅蛮缠。” 反正他也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找个女人抱着睡一下罢了……又不是对她动了真心，嗯。 他听话的样子倒是让郁绮风感到意外。 很乖，不会追问她的事情，让人省心。这让她情不自禁的想给予他一个奖励。 她想到的同时，便也这么做了。 “今晚就用手代替吧。” 在周彼方错愕的目光里，她毫不犹豫的吻了过去，理性与思考被她暂且抛去了脑后。 …… 二人最后相拥而眠。 翌日醒来，他们都默契的没再提起昨晚发生的事。 毕竟这本就不光彩。 第41章 柳谦吝 “我有一个想法。”郁绮风开口道。 “……什么？”周彼方仿佛没长骨头似的，软瘫在沙发上，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泡面，他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呆呆的，极其敷衍的应了一声。 今天的午饭是莫文洛做的，情况特殊，他们不方便在外面大摇大摆的瞎转悠，于是启用了放在「安全屋」里的应急粮，也就是传说中的方便面。 郁绮风表示无所谓，能吃饱就行，再者说，莫文洛煮的泡面也挺好吃的。 但是周彼方看见那锅面的时候，脸色可不好了，嘴里嚷嚷着自己想要吃肉。 可惜这里没人会惯着他。 西野早上懵然的从自己的窝里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睡到了门口。 难不成自己梦游了？下次该不会一睡醒，就出现在马路上了吧…… 他得拿根绳子拴住自己才是。 “周彼方，你能不能帮我搞一个东西过来。” “嗯？你要什么东西？”周彼方这才回过神来，他刚才还一直在回味昨晚的事。 “就是壬桀在我身上下的那玩意儿，你应该也有渠道弄到吧？” “你要那脏东西干嘛？”周彼方立即警惕的看向郁绮风。 她该不会是因为昨晚那一遭，爱上自己了吧。然后想对自己用药，让他沦为她的裙下囚徒！？ 这辈子都离不开她的那种？ 不不不，他周彼方才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自由的人。 郁绮风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纠结表情，就知道这人绝对是想歪了。 一旁的莫文洛也是面露不解，好奇的看向她。 郁绮风不再卖关子，招呼着他们凑近，将她的想法公之于众。 “我在想，假设那东西会让我变成下毒者的‘傀儡，那如果又出现了另一人对我使用毒药的人呢？” “这……”莫文洛没想到还有这种法子，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太剑走偏锋了吧…… “……我靠！还真别说！郁绮风，你简直是个小天才！”周彼方有些激动，“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行，但这毒的威力可牛了，猴子都能爱上河马的，再下一次，说不定还真有奇效！” 他说完，泡面也不吃了，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就披上，“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 郁绮风不知道周彼方为什么突然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临出门前，他还当着莫文洛跟西野的面，给她来了一个超级热情的熊抱，“这事包我身上！放心！” 随后就是“哐当”一声，门被狠狠关上了。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事应该不难办，但愿不要出岔子。 郁绮风目送周彼方离开，刚转身，就撞上了两堵人形肉墙。 为什么要说是两堵呢。 其中一个自然是在家与她形影不离的西野，另一个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莫文洛，他眼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你跟周彼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出门前都要抱一下了……他刚才差一点就没忍住，想把厕所里的拖把拿出来甩在周彼方的脸上。 那男的真不要脸。 郁绮风太熟悉莫文洛这股酸酸的语气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慷慨的张开双臂，“那我也跟你抱抱？” 被人猜出了心事的莫文洛小脸一红，他不着声色的侧过脸，“才不稀罕呢……我又不是你，跟谁都能抱。”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这张破嘴……都在说些什么啊…… 他其实没有想贬低郁绮风的意思……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特别不识好歹啊？ 事实上，郁绮风早把他的这句话吃透了。莫文洛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这样，她才不跟他计较。 郁绮风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上前，主动贴在他的怀里，放缓着语气，“是我想要抱你了，你也抱抱我吧。” “你……”莫文洛本想把她的手扯下去。 叫人看见他们这样，像什么样子？他才没有当小三的癖好。 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 这个怀抱并不暧昧，在他眼里，郁绮风此刻更像是一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想找一个人抱一抱，给自己打打气。 莫文洛心中不免涌起心疼的情绪。 嗯，他心疼这个对待感情不负责的小坏蛋。明明就有恋人了，还来招惹他这样的人。他连亲近她的理由都没有，只能默默隐忍着。 莫文洛刚想张口宽慰她几句，就见西野突然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他从后面紧紧抱着郁绮风。 “小郁，我也抱抱你。”心思比普通人类要敏感得多的西野，自然不会在安慰小郁这件事上落下。 郁绮风遭受到了前后夹击，成为了一个“夹心饼干”。 幸好周彼方这会儿不在，不然让他看见这幅景象，定要耍嘴皮子来一句，“我靠，你们开‘银趴怎么不叫我。” 三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直到洗衣机的脱水桶结束了工作，莫文洛要去晾晒衣服，这才先一步离开。 他心想。 下次，如果只有他跟郁绮风两个人就好了。 ? S星酒店。 809号房，正在上演着一场捉奸闹剧。 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丝绒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翻涌的火药味。 门被猛地撞开，黎家大小姐的黎悦站在房间门口，精致的妆容因愤怒而略显扭曲。 “柳谦吝，你这个混蛋！” 她身后还站着一位满脸菜色的酒店侍从。 侍从在心里暗自腹诽，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刚才就不自荐来引路了。 天晓得809号房的客人，是来偷情的。而且这男的偷情对象，还是那位大小姐的继母。这豪门八卦也太劲爆了，他今天不会被灭口吧…… 黎悦脱下了高跟鞋，将鞋跟对准了房间中央那个裹着白色浴袍的男人。 “啪！”一声脆响，高跟鞋擦过他的耳畔，砸在身后的鎏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侧面一倾。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恼火的温柔浅笑，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柳谦吝转过身，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他扫过门口盛怒的大小姐，又瞥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女人，即便这么大的动静，对方依旧没醒。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香气，混合着高级香薰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晕。 “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要不是我那个继弟跑过来跟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跟她有一腿！柳谦吝，你为了钱，真是什么恶心的事都干得出来！” 黎悦的手里空荡荡的，高跟鞋早已飞了出去，她却仍觉得不解气，目光一扫，便盯上了酒店侍从腰间挂着的无线对讲机。 她一把扯下那黑色设备，像握着武器一样攥紧，转身就朝软饭男狠狠砸去，“去死啊你！当初接近我就是为了攀上更有钱的女人是吧！” 要不是他，她又怎么会跟未婚夫解除婚约。 “那个、那个黎小姐，对讲机砸坏了是要赔偿——”侍从弱弱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闭嘴！你一个下等的平民，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没看见我来捉奸的吗。”黎悦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那股从小养尊处的傲慢从骨子里渗出来。 侍从被她骂得一哆嗦，脸色刷地白了。只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好在，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黎悦小姐，我们小声一点可以吗？你这样，会吵醒她的……”柳谦吝垂着眼帘，指尖在对讲机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一种刻意的收敛。 “柳谦吝，你！你！”黎悦气打不一起出来，都这种时候了，这男人还在关心她的继母，“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女朋友放在眼里！” 他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就在上周。看来黎悦小姐的记性不太好，没关系，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 “我们分手难道不是因为你跟我表姐搞在一起了吗？柳谦吝，你可别说你忘了，我那个表姐因为你跳楼，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没醒过来！”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柳谦吝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思考某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站在角落里的侍从瑟瑟发抖，怎么还有个大瓜。豪门的狗血恩怨他真的不想再听了。 见柳谦吝不为所动，黎悦前所未有的气愤，怒火被彻底点燃，“好好好……柳谦吝，你就这么喜欢勾引女人是吗？……我诅咒你，这辈子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连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套房。 “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对吧？”柳谦吝倚在门框上，手里还转着那只被他接住的对讲机，语气随意的像在谈论天气。 侍从低着头，默默捡起黎悦落下来的高跟鞋。 原因无他，回头那位大小姐再投诉丢了东西，他这个月的工资就泡汤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答道，“出轨……是不对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柳谦吝听到了。 “欸……是吗。”柳谦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可随着笑声，他眼底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侍从背后顿时升起一丝寒意，他不敢再抬头，更不敢与那双含笑却冷冽的眼睛对视。 “是小的胡言乱语了，请客人千万别在意！”他连忙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连声道歉，然后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退了出去。 见人落荒而逃，柳谦吝眸中的厉色才褪去。 “东西什么时候送到，那女人快醒过来了。”他来到淋浴间，打开花洒，实际根本没有洗澡，他正在催促贩卖药物的人。 柳谦吝口中提到的药物是这两年新出的一种致幻药，可以让人陷入快感之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这也成了他拿下那些女人的工具。 他当然不会跟那些人进行到最后一步，因为看见她们就倒胃口，根本没办法起反应。 为什么专挑有钱的女人下手？自然是方便他捞钱了。 柳谦吝便是靠吃软饭活着的。 “到了，送货的人在酒店大堂等着，拎着银色保险箱。” “知道了。”柳谦吝在屋里又点上了迷烟，想让床上的女人多陷入昏迷一会儿。 第42章 知名的软饭男 周彼方收到信息，说是跟他接头的人会拎着一个银色保险箱过来，在S星酒店的大堂等他。 于是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S星酒店啊……”周彼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还挺不错的。 下次要不要邀请郁绮风来这里共度一晚呢……嘿嘿。她应该会答应他的吧？毕竟她都亲手帮他…… 周彼方思及此，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暗爽。 她除了手法好，人还坏得很，竟然想控制它。差点就憋坏它了。 正是一脸春心荡漾的周彼方，突然瞥见一抹银光，立马收敛神色恢复正常。 嘿，那人来得还挺早。 他大步走过去，又压低了些声音，“欸，你是来送那玩意儿的，对吧？” 来给柳谦吝送药物的小孩有点懵，他只是接了一个陌生人的配送单，叫他拿着东西在这里等着就行，没说清客户的具体容貌。 一般这种药品交易都不会找熟悉的人来的，怕被记住脸，每次都会换人。 “嗯……” 小孩有点内敛，他抬起手，决定把手提箱交给周彼方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等一下。”柳谦吝开口阻止。 周彼方暗道一声不好，他该不会是遇到了“钓鱼执法”的吧？眼里闪过一丝隐约的焦躁，他干脆抓住握柄，想将那只箱子先抢来再说。 而柳谦吝也毫不退让，两个人的手臂在半空中僵持。 “那个……你拿的好像是我的东西吧？”柳谦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但眼底的冷意已悄然凝结。 “你有毛病吧，这明明就是老子的东西！”周彼方咂舌，抬眼准备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弱智，敢跟他抢东西。 对上柳谦吝的一瞬间，他立马认出了对方。 圈子里知名的软饭男，公交车，最爱榜富婆，给钱就能睡，名声早臭得没边了，还有一群不识时务，图他脸去的蠢货。 周彼方之所以这么了解他，是因为曾有不下十个人，委托「雾花屋」跟踪调查柳谦吝。 咋在这儿遇见了？ 周彼方的大脑飞速运转中。他刚才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他的，莫非……柳谦吝全是靠下药才让那些富婆为他哐哐砸钱的？ 周彼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悟了，那这箱子更不能给他了，他要为民除害！ 双方都不肯退让，情势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又一个提着银色保险箱的女孩出现了。 委托她送货的人说，在S星酒店的大堂，把手提箱交给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就行了。 女孩懵了，大堂里现在站着两个脸都长得十分英俊的男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的视线在周彼方跟柳谦吝的脸上不断来回扫视，似要找出个答案来。 周彼方最烦被别人盯着看，眉头拧成一团，冲着她嚷嚷道，“看个屁的看，滚蛋。”声音粗鲁极了。 前来给周彼方送货的女孩：……好的，绝对不是这个没素质的。 再一瞧旁边站着的柳谦吝，他正微微侧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暖意，连站姿都透着从容。 这才是帅哥嘛！ 女孩心里一亮，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于是，她把本要交给周彼方的东西塞进了柳谦吝的怀里，“先生，您的加急件，请签收～” 柳谦吝接好，礼貌地道谢，低头签字时，嘴角依旧挂着笑，仿佛刚才的争执与他无关。 周彼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女的怎么突然一脸娇羞起来了。还有站在他对面的柳谦吝，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周彼方：俩神经病。 他一把抢走了“属于他”的箱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直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 柳谦吝本想跟那个陌生男人说句抱歉的，似乎是他不小心“搞错”了。 不过那个人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自己，他也没必要追上去解释。 眼见时间还早，他肚子也有些饿了，看着面前还盯着自己发呆的女孩，心下有了主意。 “谢谢你特地为我送来，辛苦了。吃饭了吗？这里餐厅的菜品挺不错的，要不要一起用个餐？”柳谦吝主动邀请道，眉眼弯起，那笑意比刚才更浓，像精心调制的蜜糖，甜得让人卸下防备。 女孩回过神来，随即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手，“不、不了。这里的餐厅太贵了，我消费不起的。” 柳谦吝猜到她会拒绝，自然还有后招，“怎么可能让女士自己付钱吃饭呢，自然是我请你了。” 他晃了晃从其他女人那里忽悠来的vip卡，“走吧？” 女孩咽了咽口水，心里盘算着，自己送货的这笔佣金也赚了不少。到楼上餐厅吃顿饭应该是够的吧？她只要少点一些就好了。 心里并没有想着要占柳谦吝的便宜。只是很少有机会能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吃饭，她不免有些小小的心动，想要挥斥一把。 而且难得有机会，可以跟这么帅的男人一起同桌吃饭聊天…… 她要是不答应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女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完全没注意到柳谦吝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柳谦吝见鱼儿咬了钩，心情不错。 当然这只是开始，一旦被邀请加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回去呢。 餐厅在酒店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灯光是暖金色的，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把男人的侧脸勾勒得立体而完美。 这里每一道菜的价格都够女孩一个月的工资。 柳谦吝熟稔地翻着菜单，随意点了几样，还特地要了一份年份久远的红酒。 “真的十分感谢您……”女孩小声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餐巾。 柳谦吝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修长的手指轻轻绕着高脚杯的底下，一圈又一圈，像在把玩某种无声的诱惑。 女孩坐在他对面，被这氛围困住，呼吸不自觉放轻。 柳谦吝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看，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眼尾微挑，笑意浅的时候像春水，深的时候又像夜色里藏了钩。此刻，他正用那双眼睛看着她，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用客气。” 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好玩的……项目，等着她呢。 他这回应该也能从经理那边拿到不少好处吧？ 女孩见他忽然沉默，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单纯的关切，“你还好吗？” 柳谦吝缓缓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像被雨水洗过的湖面，柔软干净得近乎无辜。 那模样，像极了被全世界亏待过，渴望得到一点温柔的可怜孩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安抚。 “你今晚……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第43章 老公想跟老婆见个面 “周彼方，这里面怎么还有纹身贴的？” 郁绮风打开保险箱，「安全屋」里的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 “图案看起来也很奇怪，一团红呼呼的。”莫文洛拿出了其中一片，对着灯光观察，“难不成是药物附着在上面？把这东西贴在身上就能起效了？” “估计不是，我猜药物应该是这个装在容器里面的。”郁绮风说着又举起一瓶看起来十分可疑的紫色的溶液，上面还标注着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西野按照郁绮风的吩咐，端来了一盆清水还有一块干净的布，他们打算先研究一下这个纹身贴。 不过在正式试用之前，已经经过了西野鼻子的再三闻辩，确认了这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哑光纹身贴。 莫文洛身先士卒，第一个准备在他的身上试验。清水浸湿了纹身贴，接着拍在了他的胳膊上。不多一会儿，揭下白纸，图案成功转印。 看起来就像是被蚊子咬出来的一个普通红点，没什么特别的，身体也无不良反应。 郁绮风跟莫文洛都没什么头绪，反倒是周彼方灵光一闪。他用剪刀又裁出了两片新的，接着拿着湿布往郁绮风的身上招呼。 “脖子……还有锁骨这里……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就贴好。”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小兴奋。 转印的过程很快。 镜子被周彼方举起，郁绮风看着镜中的自己，瞬间明白过来。 “吻痕。”莫文洛答道。 “没错。啧啧，这玩意儿好逼真，一点也不反光，看着就像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周彼方看着郁绮风脖子上被自己亲手弄出来的“吻痕”，一顿满意。 他真会挑位置，印得也是特别好看的。 “难不成买这个还送赠品？” “估计是的吧。”周彼方心大得很，丝毫没觉得是自己拿错了的这种可能性。 ? 凌晨。 返回房间后打开保险箱的柳谦吝，脸色黑得不行。 标签不对，颜色也不对。他当即反应过来，拿错箱子了。 昏暗的灯光下，柳谦吝站在床边，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女人。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那箱子里装着特制的致幻药物，只要让她吸入一点，醒来后就会陷入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境，误以为两人有过肌肤之亲。 可此刻，却因为他的一时大意，没有及时确认，全搞砸了。 男人的眉头紧锁，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那双原本带着算计的眼睛，这会儿只剩下冰冷的排斥。他盯着对方的脸，光是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令他感到反胃与烦躁。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让他跟一个年纪都能当他母亲的女人发生关系？开什么玩笑。 柳谦吝开始迅速收拾东西，他弯下腰，动作近乎粗暴地将散落在床边的衣物塞回行李箱，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拉链被猛地合上，发出“咔哒”的声响。他拎起箱子，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连看都没看床上的女人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至于他新勾搭上的那个女孩，这会儿估计正躺在某个男公关的怀里睡着呢。自己也算是实现了她想跟帅气的男人睡一次的心愿，他是做了好事吧？ 算了，管她呢，反正账单又不是他来支付。 柳谦吝站定在酒店的走廊里，吐出了一口浊气。 该去寻找新目标了。 ? 自从壬桀给郁绮风发了社死语音后，她再没联络过他。 简单来说，就把他晾在那儿。 显然，她低估了某些人的厚脸皮与耐心。壬桀终于按耐不住，主动向她发送了正式的邀约。 地点就在S星酒店。 “以前咋没看出来，壬桀这人怎么恶心呢。”周彼方靠在郁绮风的肩上，嘴里叼着根牙签，侧头盯着她手机里的讯息。 壬桀：【老公想跟老婆见个面，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会说这么恶心的话，全都拜你所赐。” 郁绮风浑身低气压的盯着周彼方，后者立即怂得缩回了脖子。 “这怎么能怪我呢，那你俩以前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管你喊什么？”周彼方眨眨眼，半是好奇。 郁绮风沉默了一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同居的日子。 一个夏末的夜晚，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过薄纱在床单上铺开一层朦胧的银辉。 她跟“壬桀”刚从一场温存中退出来，空气中还混着沐浴露的淡香和皮肤的热度。他侧身撑着头，发丝凌乱，指尖绕着她的的发尾轻轻打转，低声唤她“妹妹”，嗓音里含着餍足后的慵懒与柔软。 还有初秋的午后，庭院的阳光细碎而暖，她蹲在花圃边修剪枝叶。“壬桀”靠在那棵大枫树下，边上放着一杯红茶，帽檐压得很低，半闭着眼像在养神。 郁绮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睁开眼望她，眼神柔得像被日光浸透，低声唤道，“妹妹，过来。” 她走过去，在“壬桀”身边坐下来，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胸膛平稳的心跳，还有风穿过枫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叶隙间洒下，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时间像被拉得无限绵长。 那是一段令她欢喜过，又沉痛的初恋。 “忘了。”郁绮风拎着周彼方的衣服后领，“别想跑，赶紧给我想，怎么回复他。” 周彼方一屁股又栽回进沙发里，他顺势直接贴在郁绮风的身上，“那要不……你别理他了，继续晾着，当没看见。” “然后呢？” “然后啊……跟我‘恩恩爱爱’也不是不行———喂！你怎么又打我！”周彼方双手捂脸。 郁绮风就知道周彼方靠不住，简单料理完他，她把话题拉了回来，“用药吧。”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讨论的事情了。 到底让谁给郁绮风下药呢。 “莫文洛？”当郁绮风刚说出这个名字，就被周彼方一票否决了。 “他绝对不行，这种做过叛徒的，坚决不能用！”周彼方疯狂摇头，“背叛只有零次跟无数次。” 莫文洛虽然很想表一下忠心，但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立场这么说，自己如今也只是寄人篱下。 “那你呢，周彼方。”郁绮风将目光投向他。 周彼方思索了片刻，同样又摇了摇头，“那我更不行了，万一药效太猛，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会很有压力的……” 郁绮风：“？” “我不喜欢被女人缠上。”他拒绝的很果断，“pass！” 周彼方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确实喜欢黏着郁绮风，跟她贴贴。 就算被她偶尔欺负一下，也没关系。 但要是换作郁绮风来主动爱他，还爱得疯魔……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说得再直白一点，两个人认识也没多久，就算她没有男朋友，周彼方也不认为自己会提出跟她交往。 周彼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大情种。 顶多是对她有些身体上的欲望。暂时性的。 还不等郁绮风作出什么反应，莫文洛先一步开口，朝周彼方投去了一个充满鄙视的目光，“孬种。” “我管你怎么说呢，反正这事别让我来干。”周彼方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莫文洛是个装货。 男人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渣怎么了，他又没真的骗她感情。 不过话虽如此，周彼方还是恬不知耻的往郁绮风身边凑，他拉着她的手，“郁绮风，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一个人自由惯了，你饶了我吧。除了这事，别的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郁绮风看他“哈巴狗”似的模样，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出声。 算了，这人一向如此，指望不上。 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男人，“莫文洛，还是你来吧。” 第44章 公苍蝇 郁绮风下午犯困的厉害，提了一句不吃晚饭了，就回卧室睡觉了。 药最后是莫文洛给她下的。 周彼方被赶出了客厅，西野同样待在外面负责监视他，不让他偷看里面的情况。 下药方式很简单，将药剂涂抹在「下药者」的身上，接着就像香水自然挥发一样，即便无肢体接触，散发出的香味也能迷惑住「被下药者」。 不过如果两人之间发生了更加亲密的事，毒性会增强。 莫文洛也没想到自己的初吻是以这样的形式给出去的。 他其实很紧张，郁绮风也看出来了，所以她并不心急，唇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贴着。 他的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用几分力，只觉得耳根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笨拙的回应，每一步都透着生涩的迟疑。 郁绮风感受到他略显僵硬的唇瓣，微微偏头迎了上去，像在引导一个新手。 没有旖旎的缠绵，只有任务式的克制。 莫文洛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忘了节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几秒后，他像触电般退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连看都不敢看她。 郁绮风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同样移开视线，神色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她好想抱一抱莫文洛，再…… 不过最终忍住了。 应该是成功了。 ? 整个过程郁绮风感受不到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就是下午困得很，很想睡觉。她没多想，只当是药效上来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郁绮风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种暧昧的暖色光，从床侧的某个角落漫出来，把空气染成柔和的蜜色。她下意识想拿手机看时间，手刚伸出去，腕子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她一惊，转头，整个人顿住。 莫文洛站在床边，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利落又性感，布料贴着胸膛的轮廓，下摆收进紧身长裤里，腰线收得极窄。 每一寸都像精心设计过，散发出危险又撩人的气息。 更离谱的是，她的卧室里居然还立着一根闪着金属冷光的钢管。 ……这不对吧？ “醒了？”莫文洛低声笑，嗓音比平时更沙哑，像带着细碎的火。 郁绮风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他在上演哪门子的婚后火辣人夫？她经得住这种考验吗她？ “莫——唔。”话没说完，他已低头，唇贴在她耳侧，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脊背一紧。 郁绮风本想撑住，想提醒自己这很荒唐，可身体早已背叛了理智。 “太好了……这次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男人的目光像网，把她牢牢罩住。 最后一丝清醒崩塌的瞬间，郁绮风没再按捺，反手扣住莫文洛的腰，将他拉向了自己。 …… 莫文洛早上起来去喊郁绮风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睡得一塌糊涂，床上的被子全都踢到了地上，床单凌乱，像是被什么风雨狠狠拍打过。 这人睡觉那么不老实的吗？ 莫文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手指不经意的抚上嘴角，想起了昨日的吻。 若是说他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他这样的人，哪有资格去争一争。 他苦笑着，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想趁着郁绮风还没醒来的时候，多瞧一瞧她。 可郁绮风似乎很警觉，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的情况下，就不容分说的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腕，把他直接拉上了床。 莫文洛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手撑着，担心压到她。 心跳快得不行，他快紧张死了。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慵懒，还有“昨夜”残存的“亲昵”，像在挽留一个本来就该陪着她的人。 莫文洛整个人僵住，像是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郁绮风，你先松开我……”他趁人还不清醒，直接从怀抱中溜了出去，坐在床边拘谨的不行。 她为何要这样与他亲密？叫他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郁绮风的怀里空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她立马直起身子追着扑了过去，“干嘛啊，翻脸不认人？昨晚跟我要这要那的不是你吗？” 她抱着他的后背，还用脸蹭了蹭。 莫文洛一下子就把她推开了，“你胡说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你……” 他有些羞恼的看着郁绮风，“你怕不是记错了人。” “不会啊，就是你，穿得很内个，连……上面的胎记都一模一样……” 不对！ 郁绮风突然止住了声音，恍然回神，似乎才意识到现实和梦境的分界。 昨晚的莫文洛没有戴面具，脸上也是没有疤痕的。 “好啊……你个小色鬼，连我身上哪里有胎记都知道得这样清楚！” 莫文洛也反应过来她是做梦了，又气又羞，绝对是他摔倒的那一回，她瞧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还、还不知羞耻的全记下来了！ 他故作凶狠状朝她扑去，捏着她的脸蛋，依依不饶道，“郁绮风，你做的什么荒唐梦呢，你到底把我肖想成什么人了，还穿得很内个勾引你？” “我……唔唔唔别掐脸，我错了莫文洛。” “我们只是接过吻，其他什么都不可能，知道吗。” 他这句话看似是说给她听，实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你不想，我绝对不会乱来的。”郁绮风举起手再三保证。 见她真的划清了界限，莫文洛又没那么开心了。 他轻哼一声，留下一句，早餐准备好了，便急忙离开了房间，生怕被她吃了似的。 郁绮风低头看了眼身子，衣服老老实实的穿在身上，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莫非是药带来的副作用？可为何被壬桀下药那次，就没做过这样的梦。 她的心里不免落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 “滴…滴。”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郁绮风接过手机，给她发送信息的人是壬桀。 比起上一次的友好邀约，他这一次的话更加直白。 【你身边围着的公苍蝇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三天后，S星酒店，房间号1111】 【不来的话，我不介意亲自上门帮你灭一灭。】 明晃晃的“威胁”两字，就差直接贴她脑门上了。 【哦。】 郁绮风施舍般的给他回了一个字，随后就把手机丢在了床上，准备起身去洗漱。 另一边的壬桀心情不错的看着她发来的信息。 秒回他。 嗯，看来距离和好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第45章 主动送上门的漂亮男人 S星酒店对面的某一处茂密的花丛里。 莫文洛，宋鹧，周彼方，西野，四个人正挤在一块狭小的空间里。 “该我了该我了，莫文洛，把望远镜给我。”周彼方催促着。 “周彼方你别乱动，踩到我脚了。”宋鹧不满的抱怨一句。 “你俩都闭嘴，她刚进去。”莫文洛举着望远镜目光如炬的看着酒店入口处。 西野盯着三个人的后脑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蹿出花丛，甩掉了身上的杂草。 “喂，臭小子你干嘛去！”周彼方想把他揪回来，却摸了个空。 “小郁吩咐了我，其他的事，再见。”说完，西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也好，少了一个人，这里也没那么挤了。 周彼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小面包来，默默无言的啃着，谁叫他起的最晚，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只能靠小面包充饥了。 他探头望向不远处的S星酒店，希望她能一切顺利吧。 ? 郁绮风距离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 壬桀真是个大忙人，主动约她见面，结果临时又说今天有个会。房间已经开好了，让她到了先上去休息。 这种拿来应付情妇的一套，倒是跟那个世界的“他”一模一样。 郁绮风在一楼的自助餐厅简单用过午饭后，便准备回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浅金色的光斑，空气里还混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可就在她刚出餐厅门时，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端着托盘的女生从侧面快步走来，盘子里是几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糖包和奶精，晃得几乎要溢出来。 “砰”。 郁绮风的左肩和对方的手臂重重撞上，托盘一歪，两杯咖啡直接泼洒出来，褐色的液体飞溅到了郁绮风的衣服上，也溅到了女生的围裙和手背。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忙稳住剩下的杯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手背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还忙着用纸巾去擦她身上的污渍。 郁绮风怔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印子，又抬头看向对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眼睛圆圆的，神情又紧张又内疚，像怕被骂一样。 “没事，我回去洗一下就好。”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丝毫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 服务员女生瞬间如释重负般，感激的看向郁绮风，“谢谢您！” 要知道在这里，多的是喜欢刁难人的客人，她刚才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定了。 而郁绮风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幕的无心之举，落入了某人的眼里。 ? 房卡在郁绮风的指间转了一圈，她刷卡进了套房，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幅油画，画框是繁复的巴洛克雕花。 郁绮风无心欣赏这是哪位大艺术家的作品，低头换了双拖鞋，慢悠悠的朝着里面走去。 房间深处，是半开放式的卧室区域，隐约可见那张铺着丝质床品的大床，床幔是半透明的真丝。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团静止的云雾。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混合的香气，是上等雪松木以及某种冷冽花香的调香，不甜不腻，清冷高级。 郁绮风脱掉了被咖啡弄脏的外套，脱掉了里面的衬衣，随手扔在了一旁。她准备先去浴室冲洗一番，顺便整理一下心情。 水温刚调好，水流触到皮肤的瞬间，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水是断断续续的，忽冷忽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次喷涌都带着奇怪的震颤声，随后便无力的减弱。 镜子很快蒙上一层雾气，她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故障来得也太巧了点。 郁绮风裹上浴袍，赤脚踩在那张厚得能吞没脚步声的地毯上，走出浴室，拨通了客房服务的电话。声音平静，不带情绪，只说明了房间号和遇到的问题。 接着挂断电话。 郁绮风陷在了沙发里，像一株没有骨头的植物，懒洋洋的。 屏幕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刚才随手找了一部老电影来看，此刻正演到最沉闷的桥段，男女主角之间陷入了误会之中，一个不长嘴，另一个哭得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壬桀：【临时有事，我尽快。】 郁绮风：…… 这人不会主动约她，然后故意放鸽子吧？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求着要见面的是他，这会儿一推再推的还是他。 门铃响了。 郁绮风以为是客房服务，来修水管的，随手理了理浴袍的领口，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头的走廊光线斜斜的切进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再往上，是那张脸。 很帅，像画卷里走出来的狐狸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媚意。却又因为那双眸子里淡淡的疏离，压下了过分的艳色。鼻梁高而直，唇形偏薄，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花瓣。 男人穿着和郁绮风同款的浴袍，腰带松松的系着，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的头发半湿，发梢还滴着水，软软地垂在额前。他美得不真实，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柔弱感。 要不是看他手里提着工具箱，她早把门直接关上了。 郁绮风的第一直觉，这男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修水管？” 柳谦吝闻言，唇角轻轻一弯，“嗯。” 那笑意没到眼底，却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神经，痒痒的，让人莫名发紧。 郁绮风盯着他手里的工具箱，又瞥了眼他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进来吧。” 男人迈步跨过门槛，经过她身边时，郁绮风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不像香水，也不像沐浴露，像某种草木混着暖意的香，清冽中透着一丝甜，还有一点点极淡的烟草味。 感觉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郁绮风下意识吸了口气，等回过神，柳谦吝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他蹲下身，利落地打开工具箱，扳手、测漏仪之类的工具一应俱全，看不出半点作假的痕迹。 就在她稍稍放松的瞬间，对方却忽然站起身，手指搭在浴袍的系带上，慢条斯理地一扯…… “不是。”郁绮风喊住了他，“你脱衣服干嘛？” 柳谦吝头也不抬，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浴袍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贴身的衣物，声音懒洋洋的，“自然是方便干活呀，客人。” 她定睛一看，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背心，布料薄而贴合，清晰地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匀称，修长，每一寸都透着长期自律的痕迹，腰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 郁绮风：“……”她抿了抿唇，决定回去继续看电影好了。 她回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重新窝进柔软的靠垫里。随手按了遥控，打算切一个影片，巨幅投影幕上，电影演到了一段情到深处……的情节，光影在墙面上流动，暧昧又疏离。 郁绮风的心思似乎像被那股奇异的香味牵着，时不时飘向浴室的方向。 水声淅淅沥沥，偶尔夹杂着金属工具碰触管道的轻响。不急不缓，像某种有节奏的撩拨。 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半蹲在浴缸旁，修长的手指握着扳手，骨节分明的手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那一截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啧。”郁绮风再次感到烦躁。 浴室里，柳谦吝修水管的动作不疾不徐，偶尔侧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预谋着什么。 没过多久，“滴”的一声轻响，从玄关那边传来，是密码锁自动上锁的声音。 人已经离开了。 郁绮风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地面，在玄关的柜子上，看见了一张纯黑色的名片。 名片的材质很特别，触手温润，上面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头衔，只有一行银色的字。 「柳谦吝」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应该是他的联系方式。 而在名片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金色钥匙。这里的酒店一般都是用房卡直接解锁，不过也有一份备用钥匙。 柳谦吝留下的，便是一个可以用来打开其他房间的备用钥匙。 没有任何犹豫的，郁绮风转身就开始检查房间。衣柜的缝隙，窗帘的褶皱，沙发的底部，空调出风口，浴室里的镜子……每一处可能藏匿微型摄像头的地方，她都仔细的用手电筒照过。 并无问题。 郁绮风再次回到玄关处，果断将那张名片撕成一堆细碎的纸屑，丢进了垃圾桶里，连带着钥匙。 在这种地方会主动送上门的漂亮男人？ 算了吧，她真没兴趣。 第46章 过个生日吧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郁绮风独自坐在落地窗旁，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的边缘。眼睛时不时瞥向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凌晨一点。 她应约而来，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结果像个笨蛋一样被人晾在这里。心里对壬桀更加的不满。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走廊的光泄进来一道狭长的缝隙，随即又被高大身影挡住。 男人带着一身夜晚微凉的气息走了进来，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有些松垮的垂直。 没办法，他的机械心脏今天突然出现异常，临时改道又去了一趟司域那里。 与郁绮风见面是他期盼了好久的事，他怎么可能故意迟到。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郁绮风行至玄关处，双臂交叠在胸前，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出言刺他两句，视线又忽然注意到了他怀中的花。 那是一捧纯白的玫瑰花，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覆了一层薄霜。花茎修长挺拔，包装纸是简单的哑光白，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静谧而奢侈的美感。 “哪来的花？”她微微挑眉，语气里的讽刺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这意外的颜色搅乱了。 “朋友种的，他家有个温室，平时专门用来培育稀有品种。”壬桀解释着，同时将花束稍稍抬高，让她能够看清全貌，“送你。” 郁绮风迟疑了一瞬，随后接过，淡淡道，“谢了。” 她转身往房间里走，找了个空着的花瓶，将那一枝枝花小心的摆放进去。全然没注意到，在她身后跟着的壬桀，手里还提着另一样东西。 蛋糕的甜香和白玫瑰的清冽在空气中交织。 壬桀站在茶几旁，手指搭在蛋糕盒的丝带上，轻轻一扯，丝带滑落，盒盖掀开，他取出配套的银叉，在一旁摆好。 郁绮风注意到了他那边的动静，问道，“你来我这儿吃宵夜的？”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壬桀有些无奈，“别弄那些花了，先过来吧。” 他又从盒子里抽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的中央，动作轻缓而专注，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 “能是什么日子？难不成是你死去的第一百二十周年纪念日？”郁绮风拍拍手，插花大功告成，朝着壬桀那里走去。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壬桀懒得计较她这个计数到底是从哪开始算的。 “对了壬桀，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见到你之后，心智没受到一点影响吗？”郁绮风在他的旁边坐下。 “没受到影响吗？”男人的目光沉稳，像是在捕捉她话语里的每一层意味，随后轻笑出声，“可我觉得，你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跟我坐在一起聊天，不是已经能够说明，你没那么讨厌我了吗？” 郁绮风：…… 他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壬桀的目光太炽热了，像深夜燃着的火焰，直直的烙在了她眼底。那一瞬间，郁绮风觉得自己像被烫到一样。 扪心自问，她有多厌恶这个世界的壬桀呢？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挥刀相向，可归根结底，她恨的是那个“壬桀”，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需要一个发泄点，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对另一个人的仇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段时间以来，郁绮风不是没有反思过。或许是因为“杯弓蛇影”。 他们实在太像了，让她本能的产生抗拒。导致他说出来的话，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 郁绮风想与他尽可能的保持距离，然而壬桀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那些曾经翻涌的情绪，此刻被一种更柔软的力量包裹着。 郁绮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留在自己身上，夹杂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占有与探究，让她无处可退。 男人琥珀色的眼睛像蜜糖里浸了一层薄金，随着眼波流转，时而深邃，时而透亮，带着明显的混血感，让人一眼望进去便有些失神。 随着他的逼近，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鼻尖几乎相触。 郁绮风似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会有的动作，她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迅速覆上他的唇，隔开了那即将落下的温度。 “你刚才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她生硬的转移着话题。 没办法，谁让她这次过来，是还有别的事情打算问他。扇他一个巴掌，肯定划不来。 壬桀盯着郁绮风看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温热的气息透过她的指缝传来，“今天……当然是你的生日啊，妹妹。” 茶几上为何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她的生日吗…… 郁绮风仍有一丝疑惑，印象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了。 主要是工作原因，每次穿越到一个新世界，她的出生年月日都会不同，没有刻意去记的必要，也不是每一次都有空闲的时间坐下来，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吹蜡烛吃蛋糕。 可“她”的生日不是今天啊…… 等等。 壬桀为什么会知道她在主世界的生日？ 郁绮风的心脏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攥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含笑望着她，可她却在这份温和里读出了某种令她不安的笃定。 答案呼之欲出。 “是郁逍屿……告诉你的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先不提他。” 不是回答，却胜似回答。 她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壬桀果真认识郁逍屿。 郁绮风不愿退让，“他人在哪里？” 壬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你在找他，也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但现在，是属于我和你的时间，不应该被别的事打断。” “壬桀！”郁绮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他是我的家人，你明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出事……” “……你就这么在乎他？” “……”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几秒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寂，语调缓缓放软，像在克制着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他的消息，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尽力维持着冷静的外壳。 壬桀再次俯身过来，郁绮风跟着屏住呼吸，以为他会吻过来，或者做出更越界的举动。 可他的唇停在了距她仅毫厘之遥的地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唇角。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令她讨厌的烟味了。 “让我陪你过个生日吧。” 第47章 用大人之间的方式 打火机扣响，蜡烛被迅速被点燃，烛火摇曳了一下。暖黄的光斑洒在桌面上，映照出了蛋糕轮廓。 郁绮风盯着那正在燃烧中的蜡烛，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壬桀，一言未发。 一根蜡烛燃烧得很快，直到被熄灭，两个人都像呆头鹅一样坐在那里。 壬桀默默将那根燃尽的蜡烛拿走了，“你不闭眼睛许愿吗？” “还有许愿的环节吗？” “……” “啪嗒。”壬桀再次点燃了一根蜡烛，他提醒郁绮风，“这次别忘了。” 恕郁绮风现在的确没什么心思放在过生日上，不过为了配合对方，她还是闭起双眼，双手合十，有些敷衍道，“麻烦壬桀先生赶紧陪我过完生日。” “呼。”吹灭烛火的是壬桀。 未燃尽的蜡烛被他拔出，接着又一根新的被插入蛋糕中央，火光乍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重新许一个。” 郁绮风：……这人有毛病吧。 她呵呵一笑，重重的攥紧双手，合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叨。 他要是再磨叽，她就许愿把他的头摁进蛋糕里。 “许完了。” “等一下，刚才忘记唱生日歌了。”壬桀像是才想起来这个环节。 郁绮风一脸“她就知道”的表情，她现在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往对方脸上扔蛋糕了，“你不会还要我再来一次吧？” 壬桀没有顺着她的挑衅回应，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到房间角落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上。 他缓缓起身，走到钢琴旁，指尖在琴盖上停顿了一瞬，“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弹一首生日快乐歌吧。” 男人的修长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简单的试了几个音，像是在给郁绮风提前打预防针，他说，“就是好久没弹了，可能有点生疏。” 郁绮风正在那里切蛋糕的手一顿，她望着壬桀的背影，竟感觉现在的他意外的有些温柔。 钢琴吗……看来那个笔记本的主人，真的是他。 旋律响起时，刚才萦绕在两人间的尴尬气氛悄然变了。 郁绮风觉得壬桀绝对是装谦虚。 她本以为的生日快乐歌，会是像她小时候在商场里，用那里的钢琴弹奏出的十分简单的初学者版本。 结果呢，这人直接给她炫了一把大的。 指尖真正落下时，他身体多年的习惯与藏在骨子里的骄傲仿佛被瞬间唤醒。指法娴熟得近乎炫耀，手腕转动之间，音色时而清澈明亮，时而带着俏皮的韵律转折。 郁绮风：……他管这种程度叫生疏？？？ 壬桀的眉眼微微低垂，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完全沉浸在了旋律里，呼吸与节奏同步，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牵引着他的心跳。 那种专注几乎带着某种虔诚，不是为了刻意取悦谁，而是纯粹的喜爱，一种深植于少年时代，至今未被磨灭的本能。 郁绮风静静听完了整首演奏，在结束时，还是情不自禁的为他鼓了掌。 他真的很厉害。 ? 奶油在嘴里化开，郁绮风一边咬着叉子，一边盯着壬桀的那双手。 过去也没有刻意的观察过，只觉得他人长得高，手也比她大很多。 没想到这双手真是……不管干什么都很灵活。 壬桀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手随意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放松，“你对我的手很感兴趣吗？” 郁绮风瞬间收回视线，“少自恋。” “我剪过指甲了，三天前。” “没有人问你剪没剪指甲。”郁绮风冲他翻了个白眼，“现在能跟我说正事了吗。” “好吧。”壬桀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些许折痕，但整体看起来很新。 照片上有一个女生，她穿着学校的制服，扎着马尾，站在一棵广玉兰树下，在不经意间望向了镜头。 郁绮风接过照片，从刚开始怀疑壬桀是不是有什么私藏偷拍的癖好，再到看清女生的脸时，她瞬间怔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她高三毕业时的那天。可在她的印象里，只有爸爸妈妈过来了，拍照也都是她跟同学们的合影。 而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 “……你哪来的照片？”郁绮风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壬桀耸耸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照片又不是我拍的。” 他想把照片拿回来，但是被郁绮风紧紧攥住了，索性放弃了，继续道，“从你哥那边拿到的。” “他没事给你这个干嘛？”郁绮风表示十分怀疑。 壬桀难得的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躲闪，轻咳了一声，“这个你先别管。” “那他还在这个世界吗？” “嗯。” “你跟他是朋友？” “……不好说。”壬桀望着郁绮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你希望我跟他是朋友吗？” “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带我去见他。”郁绮风的目的很明确，“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我就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至于结果怎么样，她都会接受。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她尊重郁逍屿的一切想法。 但是作为家人，郁绮风唯一的执念，就是想亲眼确认现在的他，是否平安。 “这样啊……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条件呢？”郁绮风不相信壬桀会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他是个利己主义。 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必然要牺牲掉些东西。 壬桀似乎很满意她的“懂事”，于是开口道，“那你能不能重新爱上我一次？” 郁绮风：…… 如果她手上现在有一把加长的刀，一定毫不犹豫的朝他的脸上砍去。 怎么有人的脸皮这么厚。 “想耍我的话就算了吧，壬桀，我是不会给伤害过我的人第二次机会的。”郁绮风选择拒绝。 壬桀侧了侧头，“等一下郁绮风，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对你真正造成伤害的是另一个‘我’，你不该把责任归结到我这儿。” “……那我一看见你这张脸就烦，行了吗？我能忍住不扇你，都算我脾气好。”郁绮风无语。 道理难道她不明白吗。 但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再去相信这个人。 “那你多看看，就不烦了。”壬桀不以为意，“我就是跟他长得像而已，他能像我一样，对你毫不掩饰的表达爱意吗？我可是准备好要跟你结婚的。” 郁绮风：……呵，还真会往她的心上扎刺。 “……不见得你有多喜欢我。”她将手里的照片丢了回去，“我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容易上当的小孩了。”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壬桀将照片重新收好，嘴角挂起笑，眼眸也幽深了几分，“也行，不当小孩，那就用大人之间的方式来谈交易吧？” 第48章 别躲 接吻对郁绮风来说，不算难事。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从颈侧最敏感的那块皮肤，到腰间一触即颤的弧度，甚至知道怎样在呼吸的间隙里，用最轻的力道挑起战栗。 壬桀没给她退开的机会，手掌抵着她的肩，直接将她推倒在床上。 床垫下陷的瞬间，郁绮风的发丝散在枕上，她抬眼想迎上他的目光，却在触及他眼底那片熟悉的暗色时，下意识偏过了头。 她想起了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天，断了手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了外面，苍蝇的嗡嗡声跟老鼠的窸窣声从底下不断传来。 他能体会到她那一刻有多绝望吗？ 郁绮风的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连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远离。 但那个人不允许。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迫使她转回脸，直视着他。 “别躲。”壬桀低声命令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抽空。他吻得极深又极缓，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什么，或是惩罚什么。 呼吸交缠，滚烫，紊乱。 郁绮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血液在皮肤下奔涌，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反应。肌肤泛起细微的潮热，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就在她以为要进行下一步时，身上的男人却又突然没了动静。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而那股强势的侵略感却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绵长深沉，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放松。 壬桀似乎是睡着了。 郁绮风愣住了，全身的肌肉还维持着紧绷的防御状态，大脑一片空白。对方呼吸的热气拂过她的锁骨，痒痒的，却不再带有任何压迫感。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把壬桀推到一边。床垫发出一声闷响，他翻了个身，手臂滑落，整个人陷进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 这给了她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 灯光很柔和，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依旧锋利，鼻梁挺直，嘴角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泛着湿润的光泽。少了清醒时的攻击性，他看起来竟有几分陌生，甚至……无害。 如果她打算动手，现在就是杀死壬桀的最好机会。 可回忆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在过去，郁绮风也曾与这样的壬桀躺在一起。 她总喜欢抱着他睡觉，他的体温比她高，胸膛宽厚，贴着她的脸颊，就像一块温热的玉。 她习惯在清晨醒来时，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摸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茬。带着一点刺刺的，又痒又软的触感，让她感到神奇。 有时，她会沿着他的脖颈一路滑下去，指尖停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他吞咽时，那处会上下滑动，带着一种克制的韵律。她总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按一下，他便会在半梦半醒间侧过头看她，嗓音沙哑地问，“干嘛？” 她会笑着凑上去亲他，也说不出个什么理由来，只是贪恋着跟他相处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要是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就好了。”郁绮风喃喃自语。 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睡梦中的壬桀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审视，又或许是梦到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含糊的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她的名字，又不太像。 郁绮风最终放弃了对他下手的想法。 她准备起身离开，可刚挨到床边，一双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腰，仿佛是下意识的反应。惯性带着她向后跌去，脊背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你到底睡没睡着？”郁绮风试着问了一声，可是一句回应都没有。 壬桀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胸膛随着每一次呼气轻微起伏，手臂牢固地圈着她的腰，没有半分松动。 不像在装睡。 她试着动了动肩膀，想从他的怀里挣开一点空隙，可那手臂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沉重。 郁绮风根本没有任何睡觉的心思，身体被壬桀牢牢锁在怀里，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没有任何感情的，被主人抱在怀里的陪睡玩偶。动弹不得就算了，连呼吸都要顺着他的节奏来。 她开始后悔没对他下手了…… 终于，窗外的天色透出一点灰白的微光，黎明将至。 滴滴—— 那声音很轻，但郁绮风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某处传来的电子音，短促尖锐，带着机械特有的冰冷质感。 紧接着，是一阵齿轮重新咬合，恢复转动的细微声响，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激活，又迅速归于平静。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快得像是幻觉。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动静。呼吸节奏变了，手臂的力道也略微松懈。 郁绮风立刻捕捉到这个信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闭上眼，全身放松，摆出一副沉睡的模样。呼吸刻意放得轻缓均匀，连肩膀都微微下沉，仿佛真的睡熟了一般。 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装睡，她就可以暂时不用面对壬桀，不用回应他可能说出的任何话。 郁绮风能感觉到他醒了。 她的手腕被壬桀轻轻握住，指腹贴着她腕间最细的那圈骨头，不轻不重地圈着。 郁绮风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壬桀的手很暖，他低着头，似乎只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点漫不经心的感慨。 “手真的好小啊……” 郁绮风差点被自己憋住的气呛到。 她在心里默默冲他翻了一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感慨的？难不成他平时女人的手还少摸了？ 更过分的事还在后面。 壬桀见郁绮风依旧闭着眼，以为她还在睡觉，甚至睡得毫无防备。于是，他的手指勾住她睡裙的下摆，不急不缓地往上撩了撩。 布料擦过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郁绮风的心跳骤然一紧，但依然强忍着没动。 下一秒，男人的目光向下落去，“……” 他的指尖毫不犹豫地勾住布料边缘，用力往下一扯。 郁绮风终于意识到壬桀在做什么，拳头在身侧硬生生攥紧，指节泛白。 她正打算抬脚给他来个偷袭，狠狠踹向那张欠揍的脸时，壬桀又慢悠悠地冒出一句。 “……原来女人的这里长这样。” 郁绮风：…… 她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眼下在这种情况醒来，对她来说显然有些不妙。算了，还是继续装睡吧。 至于壬桀刚才那两句没头脑的话，她全当耳旁风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似乎对她的身体暂时失去了“研究兴趣”，动作利落的套上衬衫，扣扣子，系皮带，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事毕后的淡然。 过去常有这样的情况，郁绮风一觉醒来，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她猜测，壬桀大概这就要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从床边到门口，越来越轻。 可就在下一秒，对方去而复返。 郁绮风感受到了额头上一抹轻柔的触感，温热的，干燥的。 他什么也没说。 她却莫名的有一种直觉，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 第49章 周大聪明 郁绮风准备回一趟「安全屋」，看看周彼方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她刚下楼出电梯，就在不远处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酒店的大堂有让客人休息的地方。 而周彼方跟宋鹧两个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坐在那里，跟之前说的“暗中观察”没有半分关系。 更夸张的是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食物。 他们吃完的冰淇淋盒，叠了一个又一个，宋鹧大概是已经吃饱了，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品尝着手里的热红茶。 周彼方还在疯狂进食中，盘子里摆着两块三明治，他张大嘴巴，两口就解决了一个。动作随意的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边的酱汁，接着手又朝着另一个盘子伸去。 是新烤出来的牛角包。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莓果煎饼，牛油果虾仁贝果，奶油培根意面……在等着他。 他吃的实在是太专注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郁绮风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还是宋鹧先发现的她。 “早上好啊！绮风！” “嗯，早上好。”郁绮风打了个哈欠，她感觉自己一点也不好。一个晚上没睡觉，都有点精神萎靡了。 她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挨着周彼方，从他面前的盘子里顺走了一个牛角包吃，问道，“你们怎么直接进来了？” “哦这个啊。”周彼方咂巴咂巴嘴，“说来话长。” 郁绮风见他胡吃海塞的模样，忍不住多嘴一句，“少吃点。” “哎呀，没事的，我的体质就是不管吃多少都吃不胖。”周彼方摆摆手，无所谓道。 郁绮风感觉自己无形中被他“伤害”了一下。 呵呵，她正巧就是那种如果不控制饮食，身体就会很快吹起来的类型。 她咬了一口牛角包，对周彼方幽幽开口道，“不，等你到了年纪，该胖还得胖，逃不掉的。” 这是郁绮风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的经验。 毕竟她见过某人最“壮硕”的样子。 “……”周彼方忽然觉得嘴里的面包不香了，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没事儿，绮风，你就让他吃吧，反正今天有冤大头请客。”宋鹧说着，也给郁绮风倒了一杯热红茶。 “什么冤大头？” “就早一些的时候，那个姓壬的看见我跟周彼方了，他说如果我们是来找你的话，进去等着就行。”宋鹧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们想着，既然都暴露了，就没继续躲着的必要了，干脆进来坐着休息会儿。还有，他还假惺惺的跟我们说什么，如果想吃什么东西随便点，账都记在他那里。” “就当是你们在这段时间，帮我照顾我妻子的答谢。” 宋鹧耳边还回荡着壬桀的原话，他本来是不想搭理的，谁知道等壬桀走后，周彼方立刻拉着他冲进餐厅里，将那些招牌餐点一应拿下。 周彼方当时义正严辞，“俗话说得好，不吃白不吃，「雾花屋」拜他所赐都停业了，怎么着都得吃回来一点。” 宋鹧心想，是这个道理。先把今天的伙食费给吃回来再说。 于是就有了郁绮风刚下楼，看见两个人大快朵颐的画面。 周彼方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走吧走吧，我吃饱了，咱回「安全屋」吧，这里的沙发太软了，坐得我浑身不得劲儿。”说着，一把搂住了郁绮风的肩膀，跟没长骨头似的。 宋鹧挑眉望向这两人，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没办法，在周彼方心底，他都已经被郁绮风摸光光了，所以跟她进行肢体接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在他们离开酒店之前，“勤俭持家”的郁绮风又顺路到餐厅，打包了两盒肠粉带走。 ? 「安全屋」 调查有了新进展。 不枉周彼方花了大价钱，买到了一些消息。 “那个老庄园之前住着一家姓柳的贵族，唉～家主是个倒霉蛋，学人做生意赔了个血本无归，后来赌博又欠了一屁股的债。那庄园是被大火烧毁的，我猜啊，估计是还不上钱，被仇家放火烧的。听说他们一家人都被烧死了。”周彼方津津乐道。 “嗯，你搜集来的这些，听起来像是真的。”郁绮风微微点头，拿着散落在桌上的文件资料，视线在上面快速掠过。 与她从“壬桀”那里听说的虽然有些出入，但大致情况差不多。 “哦对了，庄园后来被一个外国人买走了。”周彼方在一旁继续补充，“很奇怪的一点，那老外买了这么大的庄园，也不住进去，就紧锁着。而且那天，我跟郁绮风察看过里面的情况，房子不仅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还有凶案现场……呃算了，总之就是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他买了这房子，第一件事绝对是找人来进行驱邪仪式。 “也许是那人就喜欢收藏一些被烧毁坏掉的东西？”莫文洛提出了一种猜想。 毕竟这个世界无奇不有。 “那他是纯纯有毛病吧？”宋鹧说。 周彼方也觉得不太可能，“郁绮风，我们调查的这个跟壬桀有什么关系吗？” “嗯。还记得我当时跟你们说，我想知道创造出壬桀的人是谁吗。” “记得啊，你不就是怀疑他是‘再生人嘛。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关于那家伙的真实身份信息，实在是查不出来，他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周彼方无奈道。 “不，我觉得壬桀过去一定是人类，并且上头，有人在帮他掩饰真相。”郁绮风说得十分笃定。 调查似乎又掉入了另一个新的瓶颈。 就在这时，周彼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的一声，他转身，翻找着刚随手放在椅子上的档案袋，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旧照片。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也没催促，不一会儿，周彼方抓起了其中一张泛黄的照片举到郁绮风的面前。 “郁绮风，你看这个外国人的女儿，她长得像不像壬桀！”他说的是那个买走了庄园的外国人。 闻言，宋鹧，莫文洛以及郁绮风，三个人一齐将脑袋凑近了些。 “周彼方，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这外国老太太跟壬桀长得有个半毛钱关系？”宋鹧皱起眉，一脸疑惑。 其他两个人同样没看出来。 周彼方拿着纸转过一看，哎哟一声，“不好意思，拿错了，是另外一张！” 说着，他再次埋头苦翻，直到又翻出了一张黑白照片，自信满满的展示给他们瞧。 镜头中央是一个年轻的混血女孩，她身穿着白色洋裙，五官精致立体。从照片的背景来判断，应该是在大海上拍摄的，她身后是宽阔的邮轮甲板，天边还有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飞翔。 “嗯……这么看的话，她跟壬桀的脸好像是有点隐隐约约的像，就是说不出来具体的地方。”宋鹧给予了中肯的评价。 “没错！所以……我大胆猜测，壬桀他其实是一个变性人！”周“大聪明”大声的宣布了他的发现。 宋鹧：“哈？” 莫文洛：……？ 郁绮风：……脑子不用倒是捐了它呢。 第50章 柳家人 “周彼方，你是不是忘了资料上面写的，对方从来没有来过国内。” 照片上的女生是个职业画家，开过几次画展，在当地很有名气。她的母亲在国外创办了一所私立学校，父亲则是那个买下了庄园的富豪。 郁绮风的脑海里渐渐有了关于这个故事的雏形。这个女生或许是那对夫妇后来生下的孩子，他们定居在了国外。 可惜的是，并没有搜集到任何关于这家人与壬桀有联系的地方。 而这个很有可能是壬桀亲生妹妹的女性，在很多年前也已经过世了。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壬桀的资助者，那么排除掉这个答案的话，真正帮助壬桀的人会是谁呢？ “……所以啊，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这个人的身上下手。” 周彼方发现郁绮风在愣神，用胳膊推了推她，“诶，郁绮风，你觉得呢？” “什么？” “这个这个。”周彼方凑到她身边，将手里的资料举给她看，“这家伙，以前自称过是柳家人的后代，还偷偷溜进过那个庄园里，想偷点值钱的东西变卖，结果被巡逻的警察抓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啧啧啧，真没想到，这家伙平时除了骗女人的钱，还会偷鸡摸狗啊。” 郁绮风的目光随着周彼方的话，轻轻落在了那个人的证件照片上，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还是个熟人。 “我在酒店里见过他。” “什么？！”周彼方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疑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酒店浴室里的水管坏了。他拎着工具箱穿着浴袍过来，说是帮我维修的。” 因为对方的外貌实在是太出众了，很难让人忘记，所以郁绮风可以肯定他就是照片上的人。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怪他们胡思乱想，总觉得郁绮风说得这些，连在一起，好像在什么恶俗故事里听过类似的情节。 “你俩后来没发生点什么吧？”周彼方贱兮兮眯起眸子盯着她，仿佛要她速速如实招来。 郁绮风内心飘过一阵无语，直接上手拧住他大腿上的软肉，露出了一抹平和淡然的笑，“……你说呢？” “啊痛痛痛！”周彼方求饶，弹射一般从她身边躲开，捂着大腿轻轻揉着，“姑奶奶，你下手轻点啊。” 郁绮风无视他的鬼哭狼嚎，拿起纸笔将柳谦吝留给她的联系方式默写了下来，算是分享情报。 “哟，进展迅速啊，你这么快都会背他的电话号码了？”周彼方啧啧称奇，“哎，说起来，我那天去拿药的时候，还撞见过他呢。” “这柳谦吝是什么来头？”提问的人是莫文洛，他平时接的任务大多都是体力活，情报收集这块儿自然没周彼方熟。 “我来跟你解释吧。”周彼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像是打算开始长篇阔论一番。 柳谦吝，上层圈子里女人的玩物，常年被包养，流转于那些有夫之妇身边。 「雾花屋」之前接过不少委托就是关于他的。这人的最高纪录应该是同时脚踩五条船，因为那一周，周彼方陆续接到了五份调查他私下行程的委托。 身为“爱情守护大使”的周彼方，自然是把这些调查结果汇报得彻彻底底，最终从委托人们那里赚取了不少佣金。 说起来，柳谦吝之前还曾经来过「雾花屋」应聘男公关的工作呢。 不过周彼方当时以不允许店里出现长得娘们唧唧的男人出现，连面都没见，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其实他是担心雇佣了这人，到时候那些太太们都不乐意了，争来争去，再把他的店给掀了。得不偿失的事，周彼方才不做。 “听说他最近跟黎家那个大小姐闹掰了，这会儿估计又在物色新女友呢。” “你快别说了周彼方，这人也太恶心了吧。”宋鹧一脸无语，白眼都翻上天了，“真给男的丢人。” “嗐，你个小孩懂什么。像柳谦吝这种软饭男，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仗着模样不错，床上轻松一躺，就有大把女人将钱塞到他手里。但凡尝到了一次甜头，后面只会越陷越深。” 周彼方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拍了拍宋鹧的脑袋，“他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双手去挣钱的。” “看来你跟他还挺合拍，惺惺相惜。”莫文洛斜睨一眼周彼方，“这么了解？” “喂，莫文洛你少造谣啊！老子很洁身自好的好不好！”周彼方急忙去看郁绮风脸上的表情，极其真诚的解释道，“我可没觉得这种行为是正确的！我也从没吃过软饭！” “你继续。”郁绮风显然不在意，“柳谦吝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利用的？” “有啊！你想啊，他既然说自己是柳家人，说不定能知道点当年的内幕呢？” “周彼方。”郁绮风突然出声喊了他一声。 “干嘛？” “你还记得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吗。” “呃……”周大聪明突然不吭声了，“好吧……那我们再换条思路……” 的确，这都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柳谦吝就算是那户人家的后代，也不见得他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混成现在这个德行了。 眼见着周彼方蔫了下来，郁绮风倒也没那么没良心。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他却花了大把的时间精力跟金钱帮她调查，已经很够意思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果然，在听了郁绮风的宽慰后，下一秒，周彼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张着口大牙乐呵着，“哎呀……这点小事，没什么的！” 反正……等回头她男朋友来结尾款，他会把账全部收回来的！ 周彼方偷偷的这么想着。 而郁绮风的心底也已经有了打算，既然最接近答案的人是壬桀，那不如直接去问他好了。 她现在唯一祈盼的，就是希望那个在背后帮助壬桀的人，并不是她心中所猜测的那一位。 第51章 看人下菜碟 郁绮风暂时告别了「雾花屋」一行人，接下来她打算独自行动。 她没有急着回酒店，壬桀早上离开时，给她留下了一枚象征着身份权限的胸针。凭着这个，她在富人区的大多数区域都能畅通无阻。 等于是解锁了新的地图。 郁绮风准备在市中心广场的附近先转悠一圈，却意外遇到了一支小型的游行队伍。他们正在抗议，强烈要求禁止“机械人造人”参与到社会劳动中。 虽然上头已经下令禁止企业雇佣“机械人造人”，但还是有不少黑心资本家，为了节省成本，偷偷雇佣那些廉价的劳动力。 这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可就在前两天，因为一起“幼童窒息案”，再次引发了舆论。 起因是富人区某个幼儿园偷偷雇佣了几名“机械人造人”在后厨工作，那天正好负责伙食的阿姨请假了，园长就让其中一名机械人去下厨。 因为都是预制菜，制作过程也很简单，打开塑料袋，再丢进锅里煮一下就好了。却没想到，因为机械人的零件老化，煮菜过程中不慎掉入了一颗螺丝钉。 而这颗螺丝钉谁也没有发现，最后被一个喝汤的小朋友误食，酿成了一场悲剧。 园长负这起事故的全责，已被带走审问。而在后厨干活的几名“机械人造人”，全都被强制回收销毁了。 但这样的处理方式，并不能让那“激进派”的那些人感到满意，他们拉起横幅，游走在街头，大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 郁绮风坐在喷水池旁边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发呆似的望着不远处，正站在台子上发表演讲的陌生中年男子。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甜甜的女声，“小姐姐，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来人是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子，年龄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一头棕色短发，发尾微卷，看起来很有活力。她抹的唇彩也是亮晶晶的，眼妆画的很精致，身上还有甜甜的香水味。 郁绮风花了将近五秒的时间认出了她，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在地下拳击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 郁绮风默默往扶手那边移了移，“坐吧。” “谢谢！”女孩大大方方的坐下，将手里的提着的几个购物袋放在了地上，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镜子，拿起粉扑开始补妆。 郁绮风则有些无聊的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继续晒太阳。 嗯……她嘴上那个唇釉的颜色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回头她也要买一支。 “姐妹，你也是来参加游行活动的吗？”女孩主动开口跟郁绮风搭话。 “……纯路过。”郁绮风实话实说。 “欸……姐妹，你身上的胸针好漂亮啊，瞧着跟我的不太一样呢。” 听了女孩的话，郁绮风这才将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胸前，胸针图案跟做工瞧着是不太一样。还不等她询问对方，女孩就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梅花图案的胸针呢，姐妹，难道说你家里面是从政的吗？还是……有人在军队里做事？” 郁绮风：……嗯？ 她虽然内心有一点疑惑，但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轻声“嗯”了一句，“差不多。” “哇！好厉害！”女孩的眼里瞬间透露出羡慕，她向郁绮风伸出手，“你好！我叫宗婧婧，请问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像是为了尽力表现出自己的友善，她还从随身带着的纸袋里拿出了一个刚买的模样精巧的面包，递到了郁绮风面前，“请你吃！” 郁绮风被她莫名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一点她还是懂的。于是面露婉拒之意，轻轻摇了摇头。 “噢……那好吧。”宗婧婧也没再强行塞给她，还十分善解人意的说，“一定是你的家教很严格，不允许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打交道吧。没关系的。” 看她那失落的模样，郁绮风都要有些于心不忍了。 谁知道那姑娘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满了鸡血似的，“好！那我要继续去购物了！谢谢你同意让我坐在这里休息，我走啦！” 情绪转变之快，郁绮风略感震惊。 “还有噢，那一家的面包真的很好吃！虽然门店看起来很寒酸，不像是姐妹你这种身份的人该去的地方……但我还是想要推荐给你，就在广场的斜对面，招牌是红色的……” 她噼里啪啦讲了一大段，接着又元气满满的拎起购物袋，如一阵风般走了。 郁绮风听完，最后只剩一个想法。要不然去她刚才说的那家烘焙店看一看好了。 ? “不好意思，先生，你要的这款奶油面包已经卖完了。”服务员抱歉的说。 柳谦吝站在结账处，指了指摆在橱柜里明显堆得高高的另一款抹茶面包，“那帮我拿一个这个，可以吗？” “不好意思先生，这些都已经被另一个客人包走了。”服务员再次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好吧，那有什么是我可以直接买的？你随便帮我装一个吧。”柳谦吝像是放弃了选择。 “不好意思，先生，店铺里贩卖的所有面包都是需要客人提前一天预订的。” “可你们……算了。”柳谦吝戴着口罩，宽大的卫衣帽子几乎能将他的整张脸盖住，他一只手紧抓着手臂，气质略显阴沉。 这家店估计也是看人下菜碟。 他没有贵族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自然得不到任何优待。 柳谦吝移开了视线，准备换一家店试试。行至门口处，身侧走过一个女生，与他的胳膊轻轻碰撞了一下。 身后跟着响起了服务员热情响亮的声音，“欢迎光临贝贝烘焙店！这位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呵…… 柳谦吝在心里自嘲一笑。 因为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长相。不过幸好他走得慢，当女生开口说话时，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郁绮风随手指了指橱窗里几个看起来很美味的面包，叫服务员包起来。 结账自然是刷的壬桀的卡。 “好巧啊，郁小姐。”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热络的声音。 只见柳谦吝摘下了帽子跟口罩，露出了一张清俊的脸庞。 比起那天在酒店初见他时的惊艳，郁绮风觉得穿着私服的柳谦吝，意外多了几分干净清爽的气质。没有太多的修饰，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添了一丝脆弱的真实感。 还不等郁绮风有反应，他就走了近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亲近，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语气熟稔得好似他们是多么亲近的朋友般。 “嗯。”郁绮风微微点头。 服务员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不停地来回打转，很快知道了些什么，“哎呀，刚才是我记错了，先生，您刚才要的那些面包都还有的，需要我为您装起来吗？” 柳谦吝像是故意没听见对方的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郁绮风的身上，“那天我走得急，钥匙好像不小心落在你那儿了……” 服务员多精啊，立马住嘴，背过身去。 郁绮风看着面前的“软饭男”撒谎连个草稿都不打，轻轻扯了扯嘴角，“有这回事吗？” 见她不搭腔，柳谦吝也不气馁，继续道，“可能是郁小姐您贵人多忘事，对了，您一会儿有空吗？我可以请您吃个饭……” “打住。”郁绮风转身，一脸无奈的看向那个虽然背过身，但明显是在竖起耳朵偷听的服务员，“麻烦你，刚才我选的几个面包，一模一样的再帮我打包一份，给这位先生，还刷刚才的那张卡。” “郁小姐？”柳谦吝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她。 郁绮风走近他，用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少来烦我。” 第52章 乌合之众 「重案组」的办公区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的慵懒，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响。 “走了，萨厉，今天我请客，请你吃新开业的那一家烤肉。”潘飞拍着萨厉的肩膀一脸笑嘻嘻。 萨厉合上笔盖，纸上的钢笔水印还没干透。他刚写完昨天的巡逻报告。 “不用那么客气，咱俩aa就行。”萨厉伸了个懒腰，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紧闭着的房间，他用胳膊肘抵了抵潘飞，故意提高了音量，“嗐，有些人就是投胎投得好，天天什么活都不干，照样能晋升。” 潘飞食指竖在嘴边，连嘘了好几下，“算了算了萨厉，可别让他听见了，回头再给咱俩穿小鞋。” “嘁，他倒是敢，老子骂不死他的。”萨厉撇撇嘴。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掺杂着酸意和轻蔑，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同盟。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商八黎走了出来。他刚挂断电话，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冷意，目光扫过萨厉跟潘飞，没有停留，只沉声道，“通知队里所有人，紧急集合。” 萨厉跟潘飞的笑容僵在脸上，对视了一眼，赶紧转身往外走。 ? “不许动！重案组办案！把手全都举起来！” 萨厉举着武器，一脚踹开铁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尘土簌簌落下。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浓重的烟味混着刺鼻的汽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地上，一个男人蜷缩着，衣衫破烂，满脸污渍，狼狈得像条被丢在泥里的狗。他拼命挣扎，却被三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捏着他的下巴，粗暴地撬开他的嘴，另一人正提着一桶汽油，将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往他喉咙里灌。 萨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地上那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正是城商银行的行长，郭经。 一年前，郭经就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被另一个专案组盯上，可最后因为证据链断裂，案子不了了之。没想到，他今天竟以这种惨状出现在眼前。 男人的身体已经抖得无法自抑，腹部因强行灌入的汽油而高高隆起，眼白上翻，呼吸越来越弱，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双腿交叠，手肘支在膝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即便「重案组」的人破门而入，他的表情依旧冷漠淡然。 萨厉的手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直指对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壬桀，快让他们住手！” 这一声喊出口，整个封闭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连郭经痛苦的喘息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壬桀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那个黑洞般的口子移到地上奄奄一息的郭经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商八黎直觉不妙，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拉住萨厉低吼一声，“快往后撤！”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壬桀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抬手，火光一闪，郭经那具被灌得鼓胀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空洞地对着天花板。 温热的血飞溅在肮脏的水泥地上，也溅到了离得最近的萨厉的裤脚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饶是谁都没想到，壬桀竟然敢当着他们「重案组」的面杀人。 潘飞的手指还按在耳麦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场的人里只有萨厉并未因此退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还是选择硬刚上去，“壬桀，你当众持械行凶，触犯了——” “真有意思，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行凶了？”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面尚未干涸的血泊上，“眼神要是不好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那只眼睛挖出来。” 萨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步也不肯退，但身后的潘飞跟商八黎拼了命似的将他往后拉，“够了！萨厉！”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转头，冲着他们叫道，“拦我做什么！你们没看见吗！这家伙刚刚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萨厉你先冷静！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潘飞急得直冒冷汗，知道萨厉是个冲动的性子，没想到他这么莽啊。 “￥#%！”萨厉破口大骂，但他仅凭一个人，根本挣不开。 壬桀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缓步走到商八黎面前，目光落在对方胸前那枚几乎看不见的针孔摄像头上。 “不想看见你家人出事的话，就把‘不该带出去的东西’留下来。” 壬桀微微倾身，眼神像冰锥一样刺进商八黎的眼底，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对吗？” 被点到名的商八黎身体一僵，他能感受到壬桀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皮肤，寒意瞬间充斥着胸膛。 这样的威胁并非在开玩笑，他不敢去赌，最终认命般的将藏在胸口处的摄像头拆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商八黎过不了多久就会晋升调走，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惹祸上身。萨厉想冲上去拼命却被审时度势的潘飞拉住，剩下几个人都是今年刚招来的，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没临阵逃脱都算好的了。 一群如苍蝇般烦人的乌合之众，这是壬桀对现如今「重案组」的印象。 “滚吧。”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就算萨厉再不甘心，也只能被队友们拽出去。其实「重案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在这个城市里，壬桀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随着「重案组」的人脚步声渐远，壬桀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风衣袖口，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那几名壮汉全都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安静的等候指示。 “郭经的家人找到了吗。” “回老大，他们昨天晚上坐飞机离开的机场，不过已经被我们的人拦截下来了，现在正在无名岛上。” “无名岛啊……”壬桀嗤笑一声，算有点能耐，逃得还挺远，“记得好好的把他们‘请’回来，等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不用我再教规矩了吧？” “是！” 第53章 弱点……难不成是年龄？ 若不是宗婧婧的话，郁绮风还真没特别在意过胸针的图案。 代表着某种身份象征吗……如果壬桀真是那两个里的其中一个，的确很难查。她突然就有点释然了，比起那些东西，她现在更在乎的是自己的亲人。 事情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吧。 天色已暗，郁绮风独自漫步在街头，没有心情再慢悠悠的欣赏夜景，她准备回酒店休息。 从烘焙店离开后，她就发现了一直在身后跟着她的小尾巴，虽然对方刻意隐藏了气息，但郁绮风还是察觉到了。 真不知道这个柳谦吝要做什么。 快要行至酒店入口时，她收到了壬桀发来的短讯。 【到酒店顶层来，我等你。】 郁绮风先回了一趟房间，将买的东西放好。随后再次进入电梯，摁下了顶层的按键。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迎面扑来的是微凉的晚风和隐约的水声。 酒店顶层的露天泳池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像一颗嵌在高楼上的宝石。 这里只有壬桀一个人，他半浸在水里，手臂搭在池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晶莹的鸡尾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水珠顺着男人线条分明的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腹肌。 壬桀抬眼望见郁绮风，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朝她轻轻招了招手，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来一起游会儿？”他说。 “我没有带泳衣。”郁绮风站在池边，泳池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她的脚侧。 “你的什么我没见过？”他的声音混着夜风和水声，带有几分戏谑。 经他这么一说，郁绮风忽然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这人还是个极没品的偷看惯犯来着。 遮掩什么的，在他面前完全就是白费功夫。 于是，她也无所谓了。直接当着他的面，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衣服的扣子，任由它滑落在池边。一件又一件，堆叠在一起。 郁绮风没有躲避壬桀的目光，反倒是水里的壬桀微愣了好几秒，似乎是没想到她这般……爽快。 水波在她的周身轻轻荡漾，她刚站稳，他便已靠近，湿漉漉的手臂从水中探出，稳稳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壬桀的胸膛贴着郁绮风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水与皮肤传递过来。她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就在她的耳畔，温热而急促。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成男人看待？”不等郁绮风回应，他的唇紧跟着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一触即离，“我现在……很想对你做比这还要过分一百倍的事。” 郁绮风缓缓转身，眼底清明一片，她抬手轻轻掐住了壬桀的脖子，拇指摁在他的喉结上，压了压，“可我记得昨晚明明给了某人机会……” “……是个意外。”壬桀轻咳了一声。 “是吗，那看来你的睡眠质量还挺好的，说睡就睡，也不认床。”郁绮风斜睨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 “快了。”这件事他自有打算。 壬桀再次牵住了郁绮风的手，“对了，你跟那几个小朋友的‘侦探游戏’进行的如何了？” 郁绮风：……看来壬桀对于他们在调查他这事了如指掌。 只是……他管周彼方那群人叫小朋友？ “你这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其实是个一百多岁的臭老头了，是吗？”郁绮风扯了扯嘴角。 壬桀感觉自己的心灵遭受到了不小的一击。 臭……臭老头？ 他只是活得久了一点，跟老头这种词没有半点关系吧。 他看着郁绮风满眼嫌弃他的模样，恶劣的反骨心思瞬间升起，“其实我也不止一百多岁……” “哇啊。”郁绮风这下直接抽出手了，还当着他的面用力的在水里搓洗，“离我远一点，别让我染上老人味。” “……你以前讲话有那么难听吗？”壬桀蹙了蹙眉，印象里那个应该是可爱乖巧的小妹妹，嘴巴这会儿就跟淬了毒似的。 亲一口绝对能把他毒死。 “难听吗？我只知道在我那个世界，您这把岁数还跟我这种年轻小姑娘搞在一起，是会被判刑的。”郁绮风此时就是在故意提他的年龄，谁让“他”从前一直瞒着她。 壬桀沉默了，他不想讲话了。他本以为让郁绮风猜到自己的真实年龄，是件好事。 忘了从谁那里听说过的，越有经验的男人越有魅力。他如此年长，还保养得当，瞧着连三十岁都没有，一定能让她倍增好感。 但对方似乎很介意这个年龄差。 “……” “……” “你还要玩装哑巴的游戏到什么时候？”郁绮风伸出手在他呆滞的眼前挥了挥。 “……我先回房间了。”壬桀避开她的视线，起身速度极快。 他其实一早就给郁绮风准备了衣物，虽然现在很不想面对对方，但还是把干净衣物放好，才迈着匆匆的步子离开。 郁绮风盯着壬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的弱点……难不成是年龄吗？ ?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郁绮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尖先被一阵暖融融的香气勾住。 培根的油脂香混着烤面包的麦香……还有隐约的咖啡苦香，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转。 她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而那股馋人的味道，正从房间另一头的开放式厨房飘来。 哪来的田螺王子？ 郁绮风下了床，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洗漱。 之后朝着传来香气的地方走去。只见壬桀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平底锅里的鸡蛋正冒着细密的气泡，他一手翻动，一手把切好的番茄跟生菜往盘子里放，动作十分娴熟。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晨光勾勒出他肩颈的轮廓，发梢还带着点湿意，像是刚洗过澡。 “醒了？” 郁绮风点点头，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看来对方已经从昨晚的“年龄尴尬”中走了出来，她这会儿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再去提，先填饱肚子再说。 只是…… 郁绮风望着摆在她面前的吐司，发现壬桀还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但她并不喜欢番茄酱跟吐司一起的搭配。 郁绮风：不嘻嘻。 第54章 总不能还是个柏拉图 “所以说……你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给我准备早餐？”郁绮风不着痕迹的将盘子推远了些。 她才不吃。 “书上写的，为新婚妻子准备一份早餐，可以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升温。”壬桀收拾完，坐在了郁绮风的对面，“你不喜欢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俩压根没有结婚。”郁绮风忍不住抚额。 而且吃到前任做的饭，她也不会感到开心好吗。 壬桀像是完全听不见她说的，继续自顾自道，“月底陪我去参加个宴会，市长夫妇的金婚派对，你来当我的女伴。” “哈？”郁绮风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人家金婚派对，你带我去，合适吗？” “难道你很见不得人吗？”壬桀挑眉，“到时候我会向大家介绍你是我的未婚妻，不用有压力。” “呵呵……”压力她倒是没有，就是单纯不太想跟这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不过……在见到郁逍屿之前，壬桀提出来的要求，她只能应下。 暂且先忍一忍好了…… 郁绮风看了一眼日历，发现距离月底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她问道，“那这些天你做什么？还是打算继续出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壬桀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温水，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最近要避一段时间的风头，暂时就不出去了，跟你住一起。” 郁绮风：“……你又杀人了？” “……”壬桀轻轻放下了玻璃杯，他伸手，动作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是啊，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郁绮风被他说得心头一噎，随即挥开了壬桀的手，“懒得跟你说。”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属于二人的“甜蜜同居”的生活正式开启了。 壬桀没有限制郁绮风的出行自由，她每天都有时间出去四处闲逛。有时候，郁绮风会直接在外面用餐，不管壬桀。 但自从某天晚上，壬桀下厨做了一顿非常好吃的料理，郁绮风尝完后立即决定，以后每天散步回来，都顺路买点蔬菜肉类交给壬桀处理。 好厨子，别浪费。 一周至少有三天，她跟壬桀都会泡在健身房里。一起做完训练，一起去冲洗…… 她其实也没想跟他事事都在一起，谁让两个人的时间总是这么的凑巧。 壬桀“工作狂”的这一特点一如既往的执行中，没有一天落下工作，他还在某天傍晚突然冲郁绮风招招手，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可以随便挑。 因为他刚又挣了两百万。 郁绮风：……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男频世界，而壬桀就是那个“龙傲天”。 郁绮风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要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虽然她以后不住这里，但就是想让壬桀充当这个冤大头。 说起房子…… 那个破旧的老庄园，郁绮风跟壬桀还“故地重游”了一遍。 起因是郁绮风问壬桀，能不能跟她讲一讲关于他父母的事。壬桀则一直吊着她的胃口，说是要等他们婚后，他再告诉她。 行。郁绮风毫不犹豫选择“冷暴力”壬桀，她要跟他拉开距离，禁止他跟她讲话。 结果这招对壬桀完全没用。 甚至在某天大半夜，她被壬桀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这个疯男人竟然直接拉着她，跑到那庄园房子的二楼，开始跟她展开描述着自己当年的“作案手法”。 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那些心路历程，那两人的惨叫挣扎…… 郁绮风听得简直面如死灰，心里发毛的同时，她忍无可忍的抄起了地上的椅子腿，冲着壬桀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敲打。 “你有病啊！！！” “嗯……我当年的确还得了肺病，你怎么知道？”他轻松格挡住。 郁绮风：……服了。 最后两人来到了一楼的那个小杂货间。 壬桀问她，以后把这里装修成他们的婚房怎么样。郁绮风直接甩了他一记白眼，说道，这个破凶宅谁爱住谁住，反正她不住。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忘记。 之前郁绮风跟周彼方他们在枫树底下挖出了一个木盒子来着，应该是壬桀的母亲留给他的。她跟壬桀提了一嘴，但壬桀却是这样回复她的。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们随便处理吧。” 还怪大方的。 与壬桀相处的时日，郁绮风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她本以为自己要捏着鼻子，才能跟这人勉强做到和平共处。 实则不然，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挺有默契的，同居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愉快。 他在不背叛她的时候，还算是个人。 唯一让郁绮风有些不理解的是，本该是“肉食动物”的他，怎么天天都在睡素的。 除了第一回，他像心脏突然死机般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每次，壬桀明明处于清醒的状态，郁绮风也瞧得出他眼底的欲望，偏偏这人就是不动她。 这样反常的举动让郁绮风感到意外，但她不能主动问他，不然显得像是她在邀请对方。 壬桀……总不能还是个柏拉图吧。 ? 日子一转眼就来到了参加派对的这天。 郁绮风站在落地镜前，身上正套着那件壬桀提前为她备好的晚礼服。墨蓝色的丝绒贴着她的腰线，细碎的银线在裙摆上织出若隐若现的星河。 她踮起脚，将拉链一寸寸拉到颈后。 不远处的书桌边，壬桀戴着耳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起落。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偶尔停下敲击，抬头望一眼她。好似这样就能抵消掉工作时的疲惫。 房间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怎么说也是出席一个重要场合，郁绮风不打算敷衍了事，特意画了一个全妆。一套流程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美瞳假睫毛双眼皮贴，能用的全都用上了。 她转身向壬桀走去，裙摆漾开一圈涟漪般的弧度。稍抬脚尖，轻踢了一下对方，“我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壬桀原本低着头，手指还停留在键盘的最后一个键位上，闻声才缓缓抬起眼。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并未言语，他“淡定”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视线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 男人这样的反应让郁绮风心里莫名一阵不爽，他装什么闷葫芦呢？ “壬桀，你到底……唔。”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壬桀稳稳地托着腰抱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到了他腿上。宽大的西装裤面料微凉，隔着礼服薄薄的丝绒，她能感受到他腿上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温度。 他用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扶在她的后颈，俯下身，薄唇贴上她的锁骨。 那触感软的不可思议，像是在用亲吻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镜片后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暗潮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 “你干什么？”郁绮风下意识地攥紧了壬桀胸前的衬衫布料，她先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好歹也是个生理健康的成年女性，被这样对待怎么可能没有身体反应。 可壬桀现在就突然跟绝了育似的，只会吊她的胃口，从不真刀真枪。 “……没事，你这样很好看。” 郁绮风等了大半天，最后就等到他这么一句。心里的火顿时窜上来了，她狠狠拍开壬桀的爪子，从他的身上跳了下去。 “别碰我。”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第55章 魏姗 举办宴会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 夜幕低垂，山间的空气带着夜露的微凉。郁绮风对着镜子又是整理了一遍发型，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缓缓下了车。壬桀伸出手臂，她刚好挽上。 停车场距离别墅还有一小段路需要他们步行，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脚下是精心铺设的石板小径，两侧暖黄的地灯像星辰般一路延伸。 郁绮风今天特意穿上了12cm的高跟鞋，身高方面是比不过了，但在气势上绝不能输给壬桀。 壬桀不知道她的这些小想法，只觉得她的脚穿高跟鞋很好看。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别墅时，夜空毫无预兆的被一道炽热的光芒划破。不远处，一场盛大的烟火秀正悄然拉开序幕。 迸溅的光点如雨般洒落，将周围的树影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有的如银蛇狂舞，有的似繁星坠地，将原本沉寂的山谷瞬间点亮成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境。 郁绮风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片骤然沸腾的夜空，眼中映满了斑斓的色彩，“真好看……” 听说是市长为了讨夫人的欢心，特地花重金筹备的。 壬桀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女孩护在身侧，隔绝了山路边缘可能吹来的冷风，也隔开了周遭所有纷扰的视线。 山风拂过，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郁绮风身上，仿佛整片喧闹的夜空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你喜欢烟花的话……”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夜风还柔，“我可以送你一场更棒的。” 郁绮风怔了怔，转头看向壬桀，恰好有一簇金色的烟火在上空炸开，光芒落进了男人深邃的眸子里。 可惜，她并没有听清壬桀刚才说了什么，只是简单的冲他笑了笑。 壬桀还是第一次看见郁绮风对自己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热的触感。 她真的……好可爱。 他那样炙热深情的目光，像是一团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郁绮风自然感应到了，那温度熟悉到令人心悸。可她的反应并不是开心，反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的眉眼，他微微倾身的姿态，甚至那种专注到近乎独占的神情，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个她曾经毫无保留去喜欢的“他”，那个她曾交付全部信任的“他”。 还有那个……将她丢弃在冰冷雨夜的“他”。 美好的当下与过去真切的悲痛在胸腔里剧烈交锋，让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壬桀没有察觉到郁绮风的异样，他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男人，脑子里现在也只有一个想法。 很想亲亲郁绮风。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俯身低头，在烟火炸开的短暂光亮里，准确捕捉到她的唇。那是一个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吻，温柔得像夜风拂过花瓣。 希望她能快点接受自己的心意。 …… “我说怎么瞧着这身影那么眼熟呢……”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一位美艳的妇人正倚在露台雕花栏杆边，手中把玩着一把绣着金线的团扇，慢悠悠地轻摇。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礼服，领口微敞，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闪着妖冶的光。 女人扭着腰缓步走近，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团扇半掩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传言果然不假，想来……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了，壬桀？” 郁绮风下意识绷紧了肩线，她很不喜欢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 并不是打量或是好奇，而是一种带着冰冷计算的注视，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慢地游移，锁定猎物后便毫不掩饰地审视她的价值。 从发丝到鞋尖，每一寸都被拆解评估，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壬桀的眉头同样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牵住郁绮风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仿佛在用这个无声的动作宣告所有权。 “魏太太，晚上好。”他抬起眼，唇角勾起的弧度礼貌却冷淡，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疏离。 “还真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呢……”魏姗直勾勾地盯着郁绮风，“你的品味总是这样好，壬桀。” 团扇在她的指间转了个圈，露出了涂着猩红甲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而壬桀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眼底浸满了不耐烦的阴郁。 “魏姗。”他直接喊了对方的全名，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适可而止。” 妇人仿佛完全没听懂壬桀话里的警告，甚至对他的冷脸视若无睹，依旧维持着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魏姗忽然微微侧身，冲着郁绮风眨眨眼，“有机会我们私下聊一聊好吗？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她说完，也不等郁绮风的回答，视线重新回到了壬桀的身上，“等一会儿见，壬桀。”语气里夹杂着一抹挑衅的意味。 待那妇人离开，壬桀低声骂了一句很粗鲁的脏话。 郁绮风：……她都没急呢，他生什么气？ “别搭理那女的。”他忽然说道。 不用壬桀提醒，郁绮风自然也知道，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太恶心了…… “你跟她很熟吗？”郁绮风随口问道。 “一般，只是之前有点交情。那人男女不忌，跟很多……算了。”壬桀觉得跟郁绮风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太毁心情了，“总之，你离她远一点。” “知道了。”郁绮风敷衍的应了一声。 心里嘀咕着，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奇怪的人，壬桀从一开始就不该带她过来的。 就在她微微愣神之际，壬桀突然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口。 “这下心情好多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外面冷，我们先进去。” 哒、哒、哒…… 是郁绮风的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她能感受到壬桀故意放慢了脚步，不然就以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她得用追的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她垂下眼眸。 望着与他紧紧相牵在一起的手，思绪变得复杂。 第56章 情人 郁绮风觉得自己可能是误入了“美人堆”，虽然来之前就有心理预测，能够出席这种场合的基本都是各界名流了。 谁曾想，这些人的脸蛋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高级”。 这里仿佛没有“丑人”跟“老人”的存在，精致的面容，富有光泽的头发，还有良好的体态气质，无论男女，他们看起来都是这么的“优秀”。 她好像也能更加直观的感受到壬桀的长相是有多么的优越了。 在那些千篇一律的，容易令人脸盲的精致面孔中，他是她一秒就能发现的独特存在。 壬桀毫不避讳的搂着她，手臂稳稳地环在她的腰间。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人上前搭话，他都会侧过身，用一种礼貌却疏离的语气，向那些打扮精致的漂亮面孔介绍她的身份。 “她是我的未婚妻，郁绮风。”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从容，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对方身上，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社交程序。 郁绮风跟在他的身侧，努力配合着微笑点头，回应。可内心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让她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戴了一层面具。那些得体的谈吐，甚至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表演，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 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消耗她仅剩的心神，让她疲惫得几乎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郁绮风偷眼去看壬桀，他似乎天生就属于这里。 面对这些虚与委蛇的寒暄，他游刃有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戴着面具的生活。 她忽然有些恍惚，甚至分不清此刻被他搂在怀里的自己，是否只是一个被他拿来用作表演的工具。 郁绮风坚持不下去了。 “壬桀，我想到外面透会儿气。”郁绮风拉了拉他的手，示意要先离开。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她摇了摇头。 “行。这后面有个庭院，你可以去那里休息会儿，我等下过去找你。” 壬桀没打算勉强郁绮风继续呆在这里，就算是他，也觉得这种无聊的交际很麻烦。 “嗯，那你慢慢忙吧。”说完，郁绮风逃也似的走了。 短暂的自由时间，她来了！ …… 途经走廊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郁绮风本想绕路，可惜能通往庭院的路就这一条，她不得不跟那两个挡在路口的人打照面。 魏姗是她刚才在外面见过的，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在与魏姗攀谈的男子，是柳谦吝。 他站在魏姗身侧，姿态放松，微卷的碎发随意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带着些许倦怠的柔和。 魏姗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轻笑，眼波流转。柳谦吝微微侧首倾听，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清亮而沉静，像盛着一汪不惊的湖水。 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对璧人正在亲密耳语。 美人配美人，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可惜郁绮风对这两个人都没有好印象。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侍者推车经过的轻响，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柳谦吝似有所觉，视线不经意扫过郁绮风的方向，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礼貌的微笑。 魏姗闻声回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玩味。 他们暂停了交谈，魏姗朝着郁绮风的方向缓步走去。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稠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 妇人的身姿曼妙，玲珑有致，就在她与郁绮风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忽然停住，侧过脸，将红唇贴近她的耳畔。 “壬桀那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怜香惜玉，瞧瞧，你都踩着这么高的鞋了，还要被他拉着左右逢缘，我瞧着都心疼。” 魏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还是说，你就喜欢上赶着被那种男人虐待的感觉呢……” 她轻笑一声，手搭在郁绮风的肩上，“累了的话要不要来我的房间里休息一下？就在二楼的……”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称得上体贴，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始终锁在郁绮风的身上，像是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不用。”郁绮风几乎是下意识拉开了跟她的距离，拒绝得干脆而冷淡。 魏姗眼里的笑意并未褪去，反而加深了几分。她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庭院的方向，姿态依旧从容，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好……那就祝你今天有个愉快的夜晚……” 郁绮风没有接话，只抿了抿唇，抬眼看了她一瞬，随即转身，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老实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女人。 要是能直接诉诸于暴力就好了…… 可显然，在当下，她还不能打女人。 郁绮风沿着走廊尽头的木门走出来，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夜的凉意，瞬间冲散了宴会厅里那股沉闷的香氛与酒气。 庭院比她想象中更静谧，月光像一层轻纱，从天际倾泻而下，夜风里浮动着浓郁而清新的花香。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就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破。 郁绮风回头，借着月色，她看清了来人。 是柳谦吝。 他的脚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既不热情，也不疏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夜风拂过郁绮风的发梢，花香依旧浓郁，可此刻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怎么会在这里？”郁绮风盯着他，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眼里满是戒备与困惑。 柳谦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鞋底在石板上发出了极轻的声响。 他停在她面前不足一臂的距离，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身旁一朵盛开的花朵，动作缓慢而珍视，指尖沾了点夜露的湿凉。 花瓣在月下泛着乳白的光，被他一触，便轻轻颤了颤，像被惊扰的蝶。 “因为我是特地来见你的。”柳谦吝收回手，目光从花上移开，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郁绮风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你刚才不是还站在走廊里，跟其他人聊得很开心吗？” “郁小姐……您误会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柳谦吝微微欠身，温顺的垂眸，动作优雅却透着几分卑微，像一株在风中不得不低头才能存活的细竹。 “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进得来这里呢。” 他抬起眼，长眸在月色下泛着微光，“我只是借了刚才那位太太的光，现在才有机会站在这里，跟你说句话。” 郁绮风静静听着柳谦吝的话，内心没有丝毫触动，反而觉得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搅乱了她好不容易才寻得的片刻安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一层无奈，“所以呢，你千方百计的往我跟前凑，到底是要干什么？” 柳谦吝沉默了一瞬，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郁小姐，我想恳请你离开壬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他对你并不是真心的，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他似乎要把你当做礼物送给某个有权势的贵族，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你在胡扯些什么？”郁绮风说这句话并没有维护壬桀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柳谦吝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他还没有碰过你，对吧？”柳谦吝见她不信，继续道，“郁小姐，一个正常的男性，是不可能对一个日日夜夜躺在身边的女人无动于衷的……” “你监视我？” “……不，是郁小姐的脸上，明明写满着渴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的郁绮风心口一窒。 她在渴望壬桀？……她疯了吧。 柳谦吝见她神色更冷，又逼近一步，字字如针，“那个男人跟你在一起这么久，却从来不碰你，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他就是想让你保持着完璧之身，让你拥有更高的身价。” 夜风骤然变冷，吹得郁绮风发丝凌乱。 “还有一件事，郁小姐，我必须要告诉你。” 男人的长睫低垂了一瞬，又倏地扬起，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像两束不容回避的光，仿佛要将这句话钉进她的心里。 “壬桀和那个姓魏的太太，是情人关系。” 第57章 她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郁绮风还不至于蠢到会完全听信一个明显是“不怀好意”的男人的话，她静静听完了柳谦吝说的所有故事。 “就这些了？”郁绮风站在原地，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漠视的审视。 这倒让柳谦吝有些看不懂，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等他说完，郁绮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明显讥讽的笑，“柳谦吝，下次编故事骗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背调做好？哪个蠢货告诉的你，我只有壬桀一个男人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郁小姐？” “你说……如果我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壬桀，是我被他抛弃的快，还是你死得更快呢？” 哒、哒、哒。 “哦……也不一定要告诉他。你也说了，像你这种身份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里呢……那我把你杀了，也没人会在意的，对吗？” 寒光闪过，匕首锋利的刀尖已经被郁绮风抵在了柳谦吝的脖颈处，她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瞬间割开那层白皙的皮肤，夺走他所有的呼吸与温度。 可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因为在柳谦吝那双清亮的眼里，郁绮风没有看到半分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淡得近乎虚无。没有哀求，没有挣扎，没有一丝慌乱。仿佛生命被夺走，对他而言只是换一个更安静的去处。 柳谦吝这般反常的平静，让郁绮风犹豫了。 “不杀我吗？”他开口询问，声音很轻，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平淡的像一潭早已死寂的水。 见郁绮风不理他，柳谦吝微微偏了偏头。那动作很慢，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顺从。 月光从他的斜后方照来，连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裂。他的唇色极淡，此刻因那抹自嘲的笑意而微微抿起，显出一种易碎的病气似的柔弱。 郁绮风的手僵在半空，刀尖仍抵在他颈侧，那道细窄的血线开始泛着湿润的光。 真是个怪人。 然而，就在她的杀意褪去时，柳谦吝忽然伸出了手，动作很轻，却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冰凉，骨节分明，像藤蔓般缠上她的肌肤。 下一瞬，他微微用力，将她往前一带。 郁绮风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自杀式”的举动，脚步踉跄，整个人被他拉得向前倾去，几乎贴到他身前。 刀尖仍抵在他颈间，可两人的距离已近到呼吸可闻。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花香与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困在其中。 郁绮风怔愣的看着他，可就在她出神的这片刻间，柳谦吝的唇角忽然缓缓上扬。 那不是之前自嘲的淡笑，也不是温文尔雅的弧度，而是一抹十分诡异的笑容，像夜色中骤然绽开的毒花。 他的眼里，原本那层虚无的平静被某种东西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近乎兴奋的光，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瞬间。 柳谦吝悄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郁绮风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完了。” 郁绮风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无法解释的危机感猛地攥住她的心脏，她顺着柳谦吝目光的落点，转身望去。 走廊的阴影处，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离去。高大的身形在月色下被拉成了一道阴暗的剪影，很快便消失在花丛与建筑的转角。 她认得那背影。 是壬桀。 ? 晚宴是如何结束的，郁绮风并不清楚。 她只记得回到前厅后，壬桀神色如常，没有多余的话，替她披上了外套。 她被带离了这里，车子驶出别墅，沿着盘山路一路向上，窗外的树影在车灯中飞速倒退，像无数沉默的鬼影。 他们最终来到了山顶。 壬桀率先打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山风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苦与夜的寒意，不过很快，车门再次被他甩上，独留郁绮风一个人待在车里。 黑暗的车厢内，只余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 壬桀背靠着车门，掏出了一支烟，其实本来已经是戒掉了的。他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指节分明，在微光下泛着冷白。 打火机的火苗“咔哒”一闪，映亮了男人的眉眼。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抽着烟，俯瞰着山脚下的城市，像在凝视某个无法触及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壬桀扔掉了手里的烟，重新坐回到驾驶座。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郁绮风身上，“解释。” “……什么也没发生，是你看错了。” “好，我相信你。” 语气坚定得不可思议，没有追问，没有半分怀疑。 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轻松的被他揭过去了。 壬桀伸出手，想去牵郁绮风的手，却在即将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被她给躲开了。 动作不大，却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抗拒与戒备。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壬桀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没有强行追过去，只是缓缓收回，“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郁绮风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按理说，她已经不喜欢壬桀了，也早认清了他就是个恶劣的人渣。所以，他过去无论跟多少女人上过床，说过多少谎，做过多少龌龊事，都不关她的事。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当有人将这一事实摊开来，清清楚楚的摆在她的面前讲，她就这么无法接受。 郁绮风自然知道柳谦吝的话做不得数，可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 早在她第一次遇见“壬桀”的时候，“他”就已经活了百年之久。她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女性。 只不过是有过短暂的床笫之欢……像她这样的存在，于他而言，还有很多很多…… “啪嗒……啪嗒……”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像银珠般淌下，胸口闷得像被一块湿重的布裹住，郁绮风感觉自己身体里控制情绪的开关好像突然失灵了。 她看向壬桀，视线模糊成了一片氤氲的水雾，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深处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倒出来，连同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失望一起倾泻。 壬桀怔住了，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可他看不懂她的眼泪。 被拒绝的人明明是他，她哭什么？ 但壬桀还是伸出了手，不管她会不会再次躲开他。 他的指腹触碰到她湿凉的皮肤，郁绮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却没有完全避开。 “别哭……”壬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正在哭泣中的女生。 他没有哄女人的经验，也没有恋爱过。 面对郁绮风时的游刃有余不过是装出来的，他好歹是个大人，在她面前不能什么都不懂。 壬桀耐心地替她擦着泪，从眼角到下颌，一遍又一遍。 可他手上沾染到的烟味，又让郁绮风想起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壬桀还要再来招惹自己一遍？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的哭声突然不再像之前的隐忍啜泣，而是彻底崩溃的大哭。她不该在恨的人面前展露出这样的一面，她知道的。 可她无法再压抑那些情绪了…… 郁绮风的身体向前倾，双手紧紧攥住壬桀的衣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壬桀下意识收紧了手，将她更稳地护在怀里，任由她的哭声在耳边炸开，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毁了我……”她哭得泣不成声。 壬桀听得出来，郁绮风口中的指责对象正是“他”。他的胸口有些发紧，鼻尖发酸，像有根细线在拉扯着他的喉咙，让他连安慰她的话都说不完整。 “嗯，是我……的错。” 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是我，对不起你。”壬桀安抚似的摸着她的头，“是我，不好。” 可惜他的认错并没有让郁绮风的情绪得到改善，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听着他那些毫无诚意的道歉，让她积攒的恨意瞬间全都凝聚在了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的质问声接踵而至。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能死得离我远远的！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明知道我恨你恨得想亲手杀了你，为什么还要顶着这张恶心的脸来见我！壬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为什么伤害她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招惹她第二回…… “我……不是这样的。”壬桀的辩解在这时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嘶哑，带着颤抖的怒气，一字一句砸向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一切。壬桀，我恨你，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都不会再喜欢上你这种恶心的人。” 他……很恶心吗。 壬桀没吭声，即便被郁绮风用不堪的话语咒骂着，他还是坚定不移的抱着她。 “可是，我很喜欢你。”他轻声说道。 他真的很喜欢郁绮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了。 “你别……不喜欢我。” 他想跟她慢慢来，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 可郁绮风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至极的话，她应激般的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手高高的扬起，眼里只有烧透了的恨。 啪—— “你的喜欢，只会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落在了壬桀的脸上，力道大得让他偏过头去，耳畔嗡鸣。 世界在那一瞬仿佛静止。 壬桀怔怔地维持着被扇后的姿势，左脸火辣辣地疼，可更刺人的是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钝痛。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只是面带无措的抬眸看向她，“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彻底坏掉了…… 壬桀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像有块冰在慢慢下沉，直往胃里坠。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手臂张开，想再次将郁绮风拉进怀里，用体温和拥抱去挡住所有崩裂的声音。 可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像突然被剪断了线。 郁绮风原本还紧绷着，怒视着他的姿态，像被一场无声的风暴吹散，整个人的力道骤然泄去。 “郁绮风！” 壬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再也无法忍住，声音像被撕裂般冲出喉咙，叫出她的名字，带着惊慌，恐惧，还有说不出的绝望。 他用力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箍得那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片枯叶一样，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发丝散落，身体软得没有一点回应，可他依旧死死抱着，像抓住最后一点真实的存在。 不是这样的，她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想要害死她。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壬桀按下了手机拨号键。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他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睡意，却很快被壬桀打断。 “郁逍屿！你快救救她！” 第58章 偷来的感情 冰冷的白色灯光倾泻在科研所的无菌手术室内，将每一寸金属器械照得寒光凛冽。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奇异能量液混合后的淡香，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构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两名穿着手术服的小助理正围在手术台旁。 手术台上，郁绮风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生命检测仪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强烈的精神刺激让她陷入深度休克，生命体征正一点点滑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左侧的男助理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悬浮在半空的纳米手术刀，一边头也不抬地吐槽道，“那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未免也太落后了。你看之前的缝合位置，技术太烂了。这要是在我们这里，都算医疗事故了。” 右侧的女助理正用一种泛着微光的生物凝胶进行精细修补，表示认同，“是挺烂的。” 她手中的动作不停，指尖轻点，几缕由光子编织而成的缝合线自动穿引而过，将受损的神经精准连接。 …… 郁绮风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休克状态。 男助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划，所有纳米手术工具瞬间收回，悬浮在器械台上方。 “好了，她的命保住了。”他直起身，像是在报告一个既定结果。 女助理再次检查了一遍生命检测数据，确认各项指标稳定，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手术台正上方突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全息信号。 男助理看了信号一眼，说道，“暂停后续操作，原地待命。” ? 手术室外，厚重的隔离门无声滑开，走廊的冷白光与室内的柔和蓝调交织成一片奇异的色块。 司域正背对着手术室的观察窗站立，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任何涟漪。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旁边助理递来的全息手术报告。 报告的页面在空气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神经波形，病灶消除过程的动态模拟一一浮现。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动作稳定而缓慢，没有一丝急躁。 “郁逍屿，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壬桀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急躁。 司域缓缓抬起头，苍老而平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声带显然因年龄而略显沙哑，但语调依旧平直，没有半分波澜，“能活。” “太好了……”壬桀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里面的手术为什么还没结束……她不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这也正是我准备对你说的，壬桀。” 司域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观察窗的方向，“我打算帮她彻底切除掉过去的记忆。” “……什么？” “她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情感剥离剂对她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把那些痛苦根源全部铲除掉，是最好的方法。” “……”壬桀沉默的站在原地，拳头不由得攥紧，“然后呢，你的目的达到了，她终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司域不置可否。 “可这样对她公平吗？郁逍屿。”壬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一直在找你，从那个世界开始，她就只是想见你一面，你这样做……不就等于是在否定她过去所做的一切了吗！” “壬桀，你搞错了一点。郁绮风最大的痛苦根源，来自于你。”司域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急着指责我，我不过是在找寻最佳的方案。” “最佳方案……好一个最佳方案……郁逍屿，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用处理麻烦的方式来处理她——咳咳——” 壬桀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腔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咳嗽声干涩而突兀，像是从肺底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走廊的冷光映在他蜷缩的背上，他的手死死抵着胸口，指尖冰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仿佛那口氧气被谁夺走了。 司域静静的看着壬桀，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很痛，对吧。” 壬桀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活在这种痛苦里。”司域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跪地的人身上，“每当她靠近我，这种痛就越剧烈……”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对方因缺氧而颤抖的肩膀，“壬桀，你能体会到吗？” 那一瞬间，司域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内抿了一下，像是一种本能的克制，心里仿佛有一股温热的东西试图往外涌，却被他用意志死死按住。 “我有时候真希望她不是我的妹妹。” 壬桀愣住了，下一秒，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胸腔深处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了他的心脏。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这不是属于他的情感，可此刻，那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却完完全全地灌进了他的身体，逼着他用自己的神经去感受。 “郁逍屿……你这个疯子……”壬桀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冰冷的地面。 司域不为所动，继续道，“壬桀，你对郁绮风的爱不过是受到了那半颗心脏的影响，其实你根本不爱她，那只是偷来的感情。” “闭嘴……” “我们都很清楚，过去的你是什么模样。所以，不要再演戏了，放过她吧。” “……” “我只希望她能像普通人一样，过上平凡的生活。这是我作为她的家人，唯一的心愿。”司域如是说，“壬桀，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拥有那些感情。” “……” 【要是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就好了】 壬桀的脑海里突然间浮现出了这句话。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曾亲耳听见过郁绮风这么说。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 他的存在对她而言，终究只是负担吗。 终于，壬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对方。 “……郁逍屿，我想最后求你一件事。” 第59章 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真是没想到，那个壬桀竟然都要结婚了。” “是啊，听说他的结婚对象之前还是「金金屋」的保养师。” “我去，真的假的？壬桀的品味也太烂了吧，竟然喜欢那种货色。” 「地下拳击场」的休息间，几名拳击手围坐在一块儿闲谈八卦。 最近热议的便是那位有名的贵族，壬桀。他竟然在市长夫妇的派对上，公开宣布自己打算娶一位平民出身的女人为妻。 女人的身份资料，当晚就被人扒了出来。 要知道，保养师这一职业，在上层人的眼里，跟卖身的没有任何区别。 壬桀身为公众人物，娶一位这样的女人作为伴侣，简直匪夷所思。这也让他的社会形象直接大幅下跌，有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已经准备在暗中给他使绊子了。 白烬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若有所思。 ? 「廉价出租屋」内。 柳谦吝对着镜子而坐，手指沾着一点药水，正缓慢地涂抹在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上。 药水渗入皮肤，凉意让他微微一怔。他忽然停住动作，盯着镜中的自己。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他苍白的脸，眉眼漆黑，眉毛垂下的阴影透着一股病态和倦怠。 柳谦吝的目光渐渐失焦，思绪不受控地回到那晚，那个姓郁的女人拿着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她的模样，在记忆里竟比当时所见还要清晰。不是那种第一眼就惊艳的美，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特别。 他喜欢她的眼睛，很漂亮。 柳谦吝低下头，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是一种自嘲般的弧度。 “……真奇怪。”他在心里默念，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明明当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可现在，郁绮风的名字却忽然像一根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中，越收越紧。 他突然好想再见她一次，想看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可惜，他跟魏姗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柳谦吝望着新到账的余额数字，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寂寞啊。 ? 深秋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意，从半开的落地窗缝隙里漫进来，轻拂过女孩垂落肩头的发丝。窗外的银杏叶正一片片簌簌飘落，像被时间揉碎的金箔，铺满了庭院小径。 郁绮风静静立在窗前，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远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玻璃。 身后，男人的手掌温暖而轻柔地落在她的发间，顺着发梢细细梳理，指腹偶尔蹭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 “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郁绮风微微向后仰去，整个人顺势倚进他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与沉稳的心跳。 壬桀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柔得像深秋午后未散的阳光，“医生说，你的病还没好，再过段时间……等你不会再突然晕倒的时候，我就带你出去走一走。” 他的手指依旧在她发间缓缓游走，带着无尽的耐心与宠溺。 壬桀跟司域篡改了郁绮风的记忆。 在她的世界里，不会再有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壬桀，也不会再有那个将她推开的郁逍屿。 郁绮风不必再抱着那些执念跟痛苦活着了。 她的身边现在只有一个从小陪伴着她长大，没有血缘关系，却深深爱着她的哥哥。 她可以跟哥哥尽情撒娇，永远信赖哥哥。 壬桀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可总归比亲眼目睹着郁绮风离开自己要好。 他也忘不了郁逍屿当时用看可怜虫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自欺欺人又怎样？至少郁绮风不会再推开他了。 就让他顶替郁逍屿那个不称职家伙吧，他一定会当好这个哥哥的。 “哦……我知道了。” 郁绮风乖乖应下，忽然转过身，手臂轻盈地勾住壬桀的脖颈，仰起脸试探性的吻了上去，唇瓣温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那你今天晚上要早点回来哦，哥。” 壬桀愣了一下，随后温柔地弯下眉眼，缓缓点了点头，“嗯，无聊的话让西野陪你玩会儿，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房间的角落里，一只机械小狗正满脸幽怨的“汪汪汪”的叫了几声。 可惜，它现在无法发出人类的语言，没办法告诉郁绮风真相。 那天，他领着郁绮风交代的任务，去找司域打听情况。结果在科研所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突然被中断了。 等到它再醒来，自己又变成了一只机械小狗。 西野跑去找司域抗议，“汪汪”叫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的发声装备都被人摘走了，西野的“人身”不知所踪，它被囚禁在了科研所里。 直到后来壬桀带着郁绮风过来，小郁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壬桀跟司域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计划，西野被释放了出来，它可以作为一只宠物狗继续陪着郁绮风。 壬桀离开后，郁绮风看向乖巧坐在角落里的西野，一溜烟的跑过去，将它一把举过头顶，“西野～” “汪汪汪——”（小郁！我怕！高！） “汪汪汪——”（放我下来！求求你！） “西野～我刚刚亲壬桀了，他没有躲开诶，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郁绮风又坐回了床上，把西野放在大腿上，搓揉着机械小狗的脸蛋。 “汪汪汪……”（他才不会躲的，他以后还会咬你嘴巴，可怕的很……） “汪汪汪……”（小郁，他不好，我们不要理他。） “嗯？西野你也认为他喜欢我吗？哇……你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狗，等着哦，我去给你开一个美味大罐头！奖励你！”郁绮风把它放在床上，又兴冲冲的往厨房那边跑去。 “汪汪汪！！！”（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小郁！） 机械小狗好生气，它急得在床上团团转，绕圈走。 ? 「雾花屋」被查封了一段时间后，又解禁了，生意兴隆如以往那般。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日子一如往常，没有变化。 周彼方有些兴致缺缺。 “你说郁绮风怎么一直没来联系我们呢。”周彼方手搭着下巴，翘着二郎腿，无聊的抿了一小口酒。 莫文洛声色淡淡，“你的人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她现在跟壬桀同居住在一起，两人感情好得很，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结婚了。” 字字诛心。 “唉……”周彼方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第60章 我能爱你一辈子 「地下拳击场」 壬桀已经很久没有上场打比赛了，准确一点来说，是自从遇到郁绮风开始，他就觉得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地方。 经理见他过来，跟他汇报着最近的经营情况。 “壬先生，听说您的喜事将近，恭喜恭喜啊。”经理挂起一脸祝福的笑。 “嗯，谢谢。” 壬桀只是例行公事来这里一趟，没打算多待。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异动。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一抹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了那里。 壬桀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他没有追上去，只是视线在那扇微微晃动的铁门上停留了两秒。 有点古怪。 他转身快步走向出口，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异常的震颤，像是重型卡车碾过地面的闷响。 紧接着，后方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惊叫声，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慌乱涌动。 壬桀尚未回头，瞳孔中已映出一抹窜起的橘红火光，从消防通道深处喷薄而出，瞬间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响，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碎片扑面而来。 硝烟翻滚中，他稳稳站定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气。 壬桀用手背擦过额角，指尖触到一片湿黏温热的触感。他停下动作，垂眸看去，指节上已染开一片暗红。 借着应急灯闪烁的微光，他摸到眉眼上方一道横贯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领口，洇开一小团深色痕迹。 疼痛尖锐而冰冷，但他只是眉头微蹙，呼吸依旧平稳，仿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经理和其他工作人员早已吓得乱作一团，“壬先生，您没事吧！” 有人冲上来想帮他止血，却被壬桀抬手制止。 他抬眼望向仍在燃烧的通道口，火光映在他沾血的脸上，眉骨处的伤口随着肌肉牵动，更显凌厉，“去追，那人还没跑远。” 血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与尘土混成暗色的斑。 该死的…… 他本来可以早点回家见她的。 ? 狭窄的巷道里只余几盏昏黄的老旧路灯，光线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摇曳不定。 一道身影在巷弄间疾驰，脚步轻盈得几乎不发出声响，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利用墙角和垃圾桶作为掩护。 他侧耳倾听着后方的动静，那群人就像鬼影般，始终跟在他的后面，甩都甩不掉。 巷道错综复杂，岔路多得令人眼花。可无论他如何绕行，那群人总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包抄过来。 终于，在一条十字交叉的路口，他猛地刹住脚步，背靠一面斑驳的砖墙，喘息微促。抬头的一瞬，他看见前后左右那些黑影无声地伫立，四条巷口全被堵死。 风声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清晰。 “真倒霉。” 白烬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的扫过围拢而来的人，最终选择了束手就擒。 ? 客厅的暖光洒在米色的沙发上，郁绮风坐在壬桀身侧，膝上铺着一条干净毛巾，手里捏着棉签，正小心地替他清理眉骨上的伤口。 男人半躺在沙发里，头微微后仰，神色淡然，任由她动作。血迹已经干涸，但皮肉翻卷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怎么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壬桀睁开眼，对上郁绮风担忧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小伤而已，不碍事。” 这点伤口，只要他想，直接就能自愈了。 不过被她关心的感觉……也很好。 “壬桀！”郁绮风显然不信，但她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替他处理伤口，“你不许乱动……乖乖的，马上就好。” “嗯。”她不开心的时候会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片刻后，见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棉签和纱布都搁在一边，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壬桀忽然伸手，扣住郁绮风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你今天突然亲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而缓慢，“是什么意思？” 终于来了！他终于来问她了！ 组织了一下午语言的郁绮风，终于要向他摊牌了。 “咳咳……就是呢……我对哥哥你，产生了一些不太妙的想法。”她眨眨眼。 壬桀沉默了一瞬，视线紧紧锁定在她的脸上。 好奇怪……郁绮风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害羞吗。 他不动声色道，“什么想法，展开说说。” “壬桀，你知道的，我们不是亲兄妹。” “那肯定。” “所以，我们是一男一女这样的异性关系，也就是说……我把你当成了普通男性来看待。”郁绮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但是跟你相处的每一天，你都对我这么好……我就……不想再单纯只是当你的妹妹了……” “为什么？”壬桀歪了歪头，示意她说个清楚。 “因为……因为我会吃醋的。光是想象，你会用对待我的方式再去对待其他人，我就会想狠狠地扇你大耳光。”郁绮风十分严肃的看着他，“哥，你应该……没有在外面偷偷背着我谈女朋友吧？” “……你猜。” 郁绮风感觉自己被挑衅到了，她面无表情的举起双手，威胁道，“我不猜，壬桀，你赶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就挠你痒痒了啊。” “唉……”壬桀叹了一口气，认真道，“你看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功夫谈女朋友？我连去抽根烟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郁绮风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事，瞬间瞪大了双眼，“哥，你都快奔三的人了，该不会还个处…处…处……” “啊啊，是啊，我就是。”壬桀偏过身去，莫名不太想将这个话题聊下去。 幸好郁绮风现在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不然他就要被叫成老处男了。 “你连……都没有吗！” “……少打听我隐私。”壬桀挥挥手，“总之，我没时间去干那些事，懂了吗。” “！！！好棒啊壬桀！”郁绮风飞扑到他身上，“那你也别跟其他人谈恋爱了，就我吧，我能爱你一辈子。” 壬桀：……他棒在哪了？没经验也能被夸吗。 “咳……你们小女生，不是应该都喜欢那种，比较成熟有魅力，谈吐风趣的男人吗。”他偷偷瞄了一眼郁绮风。 “不不不，大错特错！”郁绮风将他壁咚在沙发上，“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就比方说我吧，我就喜欢干净的。哥，你一定要继续保持这一优点。” “晚了。今天初吻刚被你夺走。” 骗她的，他早跟郁绮风亲了。 “我又没伸那个。”郁绮风狡辩。 “……你还想伸哪个？”壬桀对着她的脸颊捏了捏，“行了，你说的意思我懂了。我也直接跟你说清楚好了。我没谈过，没做过。平时生意上会有应酬，但没碰过别的女人，就连酒都是自己倒的。身体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疾病，这个世界要是有能检测贞洁的东西，我保准是安全的绿灯。” 合着郁绮风在意的是这个。 那他简直太干净了。 郁绮风越听越满意，这就是她的天选男友。 “壬桀～你先别说了，我感觉我现在快要幸福死了，嘿嘿。” 郁绮风钻进他怀里，拱了拱，“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跟你告白之后，你会讨厌我。结果没有，你还跟我说了这么多，让我更加的了解你，你真好。就是……好得让我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会不会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没有了。” “不会的，不是在做梦。”壬桀回抱住她，“就算你不跟我告白，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怎么不知道。”郁绮风有些好奇。 “很久以前。” 久的他也有些不记得了。 “郁绮风……你愿意嫁给我吗？” 壬桀的求婚来得突然，什么都没有，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可郁绮风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却剧烈跳动了一下，仿佛她等了他的这句话，很久很久。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抓住他的手，“壬桀，我愿意的。” 说完，眼眶就湿润了，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滑落了下来。明明没有想哭，可就是有一种难过委屈的情绪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她好想埋怨壬桀，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对她说这些。 可不应该啊……他们明明今天才互相告白。 她现在应该笑出来才是。 壬桀牵着郁绮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抵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我再也不会惹你伤心难过了，不哭了，好不好。” 她为什么又落泪了呢，他不明白。 心脏忽然变得好痛，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 摸一摸他吧，这样就不疼了。 第61章 废料处理厂 “近日，多起「人造人袭击市民事件」频发，受害者遍布多个街区，相关部门呼吁广大市民近期尽量减少非必要的外出活动，切勿独自逗留于偏僻地段。” 科研所的大厅内，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无声地滚动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报道画面。镜头里是被封锁的案发现场，神情紧张的目击者采访，以及专家对“人造人”失控原因的初步推测。 壬桀今天是过来拿药的，郁绮风目前还处于恢复阶段，之前的神经系统受损严重，需要药物进行辅助治疗，避免情绪出现异常波动。 临走前，他又去找了一趟司域。 壬桀推开了实验室的门，看见房间里的人正在记录实验数据，他轻轻叩了叩门，“老头，你最近还在研究那个什么载体吗？进度如何了。” 司域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缓缓道，“快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外面最近好像不怎么太平。” “这事跟我无关。” “是么。”司域点点头，随后视线下移，“你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壬桀低头拿起手机，接通。 “老大，我们查出来那天放置炸药的人是谁了，是佰家的佰银。他是保守派那边的人，搞了个假身份在我们这里打拳击，目的暂时还没有审出来。” “知道了。”壬桀淡淡的应了一声，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他好像还有一个哥哥。” “是的老大，不过那个人已经失踪好久了，佰家的人也正在找他。” “先不用管他。至于被抓住的那个……”壬桀摸了摸眉骨上的疤痕，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温度，“弄残吧。” “是！” 电话被挂掉。 壬桀注意到司域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盯着自己，“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司域摇了摇头，“……祝你一切顺利。” ? 郁绮风从壬桀那里获得了外出许可。 前提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出门必须带上西野。而且他也会派几个护卫偷偷在后面跟着郁绮风，避免发生意外。 西野今天的心情很好，不仅仅因为可以出门散步，更重要的一点是只有它跟小郁，没有多余的人。 它昂首挺胸，脖子上套着牵引绳，四只小脚迈得轻快。 “汪汪汪！汪！”（小郁！你快看那个水喷得很高的池子！我想喝水！） 西野兴奋的往那边冲，却被挟制住它自由的牵引绳拽了回去，眼巴巴的望着那些漂亮的水花离自己越来越远。 它扭头望去，撞到了郁绮风的脚跟，小郁停在了原地。 再抬头一看，小郁对面还站着一个打扮得很耀眼的女生。 “哇！姐妹！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宗婧婧今日依旧是大包小包的出来购物，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帮她拿包的人。 郁绮风的神情略显疑惑，“我们……之前是在哪里见过吗？” 原谅她实在记不起来这人是谁了，但隐隐约约有过交谈的印象。 “是哇！我们之前还坐在同一张长椅上聊过天呢！”宗婧婧十分热情的笑道，“恭喜你啊，我看新闻才知道，原来你就是壬桀的未婚妻啊。” 郁绮风：？？？ 这事都上新闻了吗。 “哦……谢谢，谢谢。”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招架如此热情的女生。 说话间，宗婧婧突然眯起眼睛，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接着像赶狗似的，对着她身边的男生说，“去去去，我要聊点女生之间的话题，你滚远一些。” 戴着眼镜，一脸清澈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乖乖拎着袋子退到一边，还用两根手指堵住了耳朵。 只见宗婧婧突然凑到郁绮风耳边，神神秘秘的喊了她一声，“姐妹～” 郁绮风浑身一激灵，“怎…怎么了？” 她没有后退是因为判断出宗婧婧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心里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内个，就是内个。”宗婧婧眨眨眼，“真的假的？” “内个跟内个是哪个？”郁绮风一头雾水。 “咳咳。”宗婧婧清了清嗓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个男生没有在偷听，才继续说，“我其实是……壬桀的粉丝，有一件事，真的让我在意很久了。” “……”郁绮风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眼宗婧婧，她确实对自己没有敌意，“……什么事？” “就是他内个%#￥……的数据，是真的吗？” 郁绮风听完大脑陷入了宕机中…… 是她太久没出门了吗，这个社会的开放程度已经到，能直接问别人男友……的尺寸了吗？！ “……无可奉告。”郁绮风摆出手表示禁止追问。 宗婧婧沉默了两秒，随后露出了星星眼，对着郁绮风比了一个大拇指，“……太帅了！姐妹！嗯！你坚定保护恋人隐私的样子简直迷倒了我！我就知道你跟外面谣传的妖艳贱货拜金女不一样！上一回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哼哼，我跟身边的朋友说，她们竟然还不相信，我一定要狠狠打她们的脸！” 郁绮风：……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谢谢。”反正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应该吧。 “唉～想要找一个超级size还帅气的男友简直太难了。”宗婧婧耸耸肩，随后瞥了一眼还在她身后堵耳朵的男生，“我后来求着我爸妈，给我领养了一个‘人造人’，喏，就是这个。” 郁绮风结合语境中，“那……他是你的男朋友？” “bingo！”宗婧婧双手合十，“姐妹你不知道，现在想买一个‘人造人’简直太难了，那些厂家都已经停止生产了。不过嘛……哼哼……” 她眉眼一挑，“我当时灵机一动，去了一趟废料处理厂，那里果然堆满了好多‘人造人’！我们咨询了一下，原来那些是可以被免费领养的，只要签署一下保密协议就可以啦。” “你先等一等……”郁绮风打断了她的话，“你刚才说你是壬桀的粉丝，对吧？” “是啊。”宗婧婧点点头。 “壬桀……是激进派的。你们激进派不是应该很讨厌‘人造人’吗？” 宗婧婧眼神清澈的答道，“唔……可是我家小黄很可爱啊。”她转过身，对着那个男生喊道，“小黄，你过来。” 那名叫做小黄的男生立即转身，乖乖的凑到宗婧婧身边。 郁绮风这才注意到，那个男生原来是有佩戴着电子项圈的，藏在了衣领下面。 宗婧婧捏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下去，小黄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他羞答答的看着宗婧婧，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吧，小黄就是这么纯情又可爱。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坏男人好多了。”宗婧婧十分满意的揉了揉小黄的脑袋，“去吧，继续到一边堵着耳朵去。” “嗯…嗯…”小黄犹豫的看了一眼宗婧婧，最终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递给了她，“喝水…”他发现人类的嘴巴干了，所以需要补充水分。 “打开，喂我。”宗婧婧指示着小黄。 “嗯！”小黄点点头，乖乖照做。 郁绮风在一旁目瞪口呆：这就是双标吗。 西野蹭着小郁的腿，“汪汪汪……”（小郁，这些我也会，你不用羡慕） 小黄注意到了西野，他们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小黄迅速心领神会，很小声的问，“你，也想喝水吗？” 西野：“汪。”（那倒不是。） 小黄拉了拉宗婧婧的衣角，询问可不可以分给他们一瓶，宗婧婧十分大方的挥挥手，小黄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新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郁绮风接过，打量着小黄。 原来人造人还能听懂机械小狗的语言。 西野：其实并没有。 小黄察觉到郁绮风的视线，迅速躲到宗婧婧的身后，不让她看他。 看起来他十分信任且依赖宗婧婧。 郁绮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聪明的人造人，竟然是可以在废料处理厂免费领养到的。她都有点心动了。 可惜壬桀并不喜欢这些“人造人”，不然她指定拉一卡车回去。 “话说回来，这些‘人造人’被拉到处理厂后不是应该直接销毁掉了吗，怎么还能堆成一堆呢？”郁绮风有点疑惑。 宗婧婧作思考状，“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那家处理厂是个私人企业，估计是资金运转不周，厂里的机器都不运作了，这些‘人造人’就被丢弃在那里等着有缘人来领养吧？” 郁绮风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扯淡。“人造人”身上的零件随便拆了卖，也能挣不少钱。怎么可能会是资金运转不周，还有好心的老板进行无偿赠送。 还签什么保密协议……？ “等等，你不是说签了保密协议吗……？”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宗婧婧后知后觉的捂住嘴。 郁绮风：…… “不过姐妹你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对吧？”宗婧婧一副十分信任她的模样。 “那确实不会。”郁绮风对她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谢谢你～你果然很好呀～”宗婧婧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跟小黄回家了，姐妹，你也记得早点回去哦，最近外面很危险，注意安全！” “嗯，再见。” 郁绮风冲他们挥挥手，暂且告别了这对小情侣。 原来即便是“激进派”，里面也有喜欢“人造人”的人类存在。 第62章 向日葵 郁绮风突然觉得，缺失一部分的记忆，可能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她今天总是遇到一些陌生的人在对她打招呼。 告别宗婧婧后，她先是遇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瞧着有些冷冰冰的，站在冰淇淋车那里买冰淇淋。 他注意到了郁绮风，看起来是下意识的想跟她打声招呼，只不过手刚抬起来，又迅速放了下去。连刚买的冰淇淋都不要了，直接转身就走。 老板追了几步路，压根追不上。最后看见路过这里的郁绮风，十分大方的把冰淇淋送给了她。 又比方说，她跟西野从餐厅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打扮得十分花哨的男人。餐厅对面是一家全天营业的酒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喝了不少酒，眼尾泛着红。 他看见郁绮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那种看“负心女”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郁绮风被盯得一头雾水，准备绕过去，谁料那男人突然伸出手想把她抱住。 接着，只听一声惨叫…… 西野恶狠狠的下口咬住了那家伙的小腿，不让他得逞。 “我去你大爷……哪里来的死狗啊啊啊啊——” 他身旁的另一个男生或许是觉得太丢人了，冲着郁绮风歉意一笑，强硬拉着正在鬼哭狼嚎的男人走了。 “周彼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呜呜呜啊啊啊……真的好痛啊！！我还没有打过狂犬疫苗！” “你二货啊！那又不是真的狗。”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郁绮风摸了摸西野的脑袋，既然对方没追着找她要赔偿……应该没关系吧？ 而最让郁绮风感到困惑的，是那个在花店偶遇的男人。 比起那两个人，这位来得更加直接。 他注意到郁绮风之后，便径直向她走来，随后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好久不见，郁小姐。” “……我们认识吗？”郁绮风将地上的西野抱了起来，以免它再次触发技能。 柳谦吝挂在嘴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本以为这个女人再次遇到自己时，至少会对他抱有敌意。 可眼下连记都记不起他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竟然还能跟那个姓壬的在一起……真奇怪。 不过……记不起他，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柳谦吝弯了弯唇角，拨弄了一下摆在附近的花，“嗯……可能对于郁小姐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上次在烘焙店，郁小姐替我解了围，我很感谢您……” 烘焙店？郁绮风仔细回忆了一番…… 嘶……想不起来。但记忆里是有去过那里的印象，可能真是见过，她不小心给忘记了吧。 “郁小姐也很喜欢花吗？” “还好，碰巧路过这里，随便看一看。” 其实壬桀前几天还跟她一起在庭院里弄了个花圃，让她种着玩。 “郁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允许我送您一束花吗？就当作是那天的报答了。”柳谦吝忽然提议道。 郁绮风看了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小事不必在意。而且，我有未婚夫了，要是再收下其他男人送的花，他会不开心的。” “……这样啊。”柳谦吝有些遗憾道，可是视线一直黏在郁绮风的脸上。 他微微侧身，手指轻轻搭在衣领边缘，动作克制又隐晦，仿佛只是在整理仪容，那道增生的疤痕便从微敞的领口间悄然显露了出来。 郁绮风果然一下就注意到了男人脖子上的疤痕，不由自主地停驻片刻。 其实她刚才看见他时，当下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好阴沉。 说话的声音轻缓，神情总带着几分疏离，脸上的笑容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他看起来很讨厌周遭的一切，却又不得不融入进去。 ……他脖子上的伤口，该不会是曾经试图自杀，自己划出来的吧？ 郁绮风将视线挪开，装作没看见，但还是在面前摆着的那堆花里仔细挑选着。 她最后选了一束向日葵，付了钱，让店员帮忙打包起来，淡黄色的包装纸衬得花朵愈发耀眼。 郁绮风接过花束，转身径直走到柳谦吝面前，递了过去。 “送你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柳谦吝怔了一下，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那束花上，又缓缓回到她的脸上。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接过花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掌心，传来细微的温热。向日葵的重量让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举在胸前，仿佛捧着一小团太阳。 “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郁绮风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他。 柳谦吝的面容在这一刻清晰地落入她的眼里。眉骨线条分明，睫毛很长，整张脸忽然褪去了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显出一种干净又柔软的神采。 他的眼睛也很亮，瞳孔里映着向日葵的金辉，像是冰封的湖面被阳光照透。 原本总是半垂着的眼脸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带着一点错愕跟受宠若惊。 他看着她，嗓音比平时低柔了几分，带着轻微的沙哑，“……谢谢。” 郁绮风笑了笑，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暧昧或多余的意味，她捏着西野的小爪子对着柳谦吝挥了挥，“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男人的唇角也轻轻弯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开的涟漪，连眼底的光都跟着软了下来。 他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展露出的笑容像是发自真心，“再见。” ? 柳谦吝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屋里依旧是熟悉的冷清。 向日葵并没有被他丢入垃圾桶。 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积灰的玻璃花瓶，那是上次搬家时随手塞进纸箱里的。他将花瓶擦拭干净，接了半瓶水，小心的将向日葵放了进去。 花瓶被他放稳在了窗台上，每天早晨，这里的阳光最好。 柳谦吝伏在桌前，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眼睛始终没舍得离开那束花。 如此美丽的…… 真不想看见她凋零。 第63章 吵架 “嗳嗳……小黄，你一直戴着这个电子项圈会不会很不舒服呢？” 夜色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余床头一盏暖黄的台灯。 名为“小黄”的人造人，半靠在凌乱的枕间，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胸膛起伏间还带着方才的灼热余温。 宗婧婧侧身贴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颈间被用作监视的电子项圈，触感微凉。 小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项圈下的皮肤因方才的亲吻而微微发烫。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可是被监视着，说明小黄总有一天会被那些人抓回去的吧？”宗婧婧用手指勾了勾项圈，“小黄……我想要你完全属于我。” “我已经是你的了。”小黄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你想不想要……真正的自由？”女孩用指腹摩挲着项圈内侧，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开关。 “真正的……自由？” 小黄还是不明白，他依恋的抱住宗婧婧，像一个好不容易寻得了温暖庇护的孩子，“我不知道，我只想要你。” …… 咔哒，咔哒，咔哒。 是监控系统被强行断开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是安全锁被逐一关闭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是谁骨骼断裂的声音…… ? 这天清晨，郁绮风依旧是睡得精神饱满的起床。 壬桀已经出门工作了，桌上给她备好了早餐。像是算准了时间，她刚到厨房，保温箱“叮”的一声响起。 郁绮风把里面的吐司还有热牛奶依次拿了出来，放在餐盘上，一起拿到了客厅里。 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一边啃着香喷喷的吐司，一边观看今日的新闻频道。 原本心情不错的她，在看到社会新闻播到的内容后，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人造人杀害人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据悉，被害者是通过违规渠道购买的‘人造人’，目前涉事厂家并未明确。被害者父母表示，昨日夜间听见被害者的房间传来了剧烈声响，敲门数次未得到回应，后来强行破门闯入，发现被害者已被‘人造人’残忍杀害，凶手目前已缉拿归案……” 郁绮风不可置信的看着电视机里的内容，就连坐在她旁边的西野也有些愣住了。 “汪汪…”（小郁，他们是……） “是那个女生……” 不可能啊。 郁绮风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西野，你昨天也看到了吧，那个‘人造人’不像是会做这些事的样子，而且那个女生，看起来也很喜欢他。怎么会……” “汪汪…汪…”（小郁，我知道，但是，人类是很复杂的。） “汪汪汪……”（有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汪汪…”（你不要，不开心。） 西野爬到郁绮风的身上，用狗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汪汪…汪…”（我不会伤害你的，小郁。） “西野。”郁绮风突然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十分严肃的对它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很不对劲，我想弄清楚原因。” “汪？”（可他们，我们也不认识…） “我去找壬桀，他一定会帮我的。” “汪？！”（小郁！不要找他！我讨厌他！） ? 刚从会议室开完会出来的壬桀，一转弯就撞上了郁绮风。 他大手一捞，把人好好的扶稳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了？难不成……来视察我有没有好好工作？” “哥！出大事了！”郁绮风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上面截图的文字说道，“我昨天见过他们，他们的感情很好，不像是会……” 壬桀的脸色在瞄到手机上的内容后，冷下来了几分，“你跟他们很熟吗？” 郁绮风摇了摇头，“大概一面之缘？” “那就少管闲事。”他夺走了郁绮风的手机，“没准那女的私底下是个变态，把‘人造人’惹急了被反杀也说不定。” “可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郁绮风一路追着壬桀来到休息间，“壬桀，你听我说，最近不是总有报道说‘人造人’在进行无差别的杀人吗，可他们杀人的理由是什么呢。我把最近发生的那几个案例都翻阅了，受害者都是他们身边亲近的人类。我不相信这些人类都在虐待‘人造人’，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导致这些‘人造人’失控。哥，你能不能……” “不能。”壬桀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郁绮风，这些事都跟你无关，你没必要去在乎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可是哥，你明明有这个能力去查清楚……”郁绮风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壬桀眼色一沉，态度跟着强硬了一些，“郁绮风，我最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你到底哪里来的正义感，要这么滥好心？少管这些事，这个月老实呆在家里不许出门。” 听到壬桀的话，郁绮风的心里也开始不爽了，“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控制欲？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壬桀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这算是在吵架吗。 他没想吵架的，只是想保护她而已，那些麻烦事干嘛要去掺和，老老实实呆在他的身边不好吗。 可是话赶话的已经说到了这里。 “总之……不许去。” “……”郁绮风没吭声，失望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第64章 因为我是你老公 郁绮风最后还是选择去调查这次的事件。 凭着壬桀给她的那枚胸针，她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审讯室，见到了那个被关押起来的“凶手”小黄。 小黄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双目空洞，蜷缩着身子抱膝坐在地上。他的脸上，以及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还沾染着血迹。 看守恭敬的给郁绮风搬来了一把椅子，接着关闭了摄像头，将钥匙递给了她，随后走出审讯室并关上了门。 郁绮风隔着玻璃观察了小黄几秒，确认他现在没有攻击性后，便拿着钥匙将门给打开，走了进去。 小黄注意到了附近的脚步声，抬眸望了一眼郁绮风，又像机器人一般，一点一点将头低了下去。 “小黄，你还记得我吗？” 小黄没有回答。 郁绮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是她来这里之前打印的，宗婧婧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鲜活又美丽，手里捧着一个奖杯，郁绮风调查过了，她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郁绮风将照片递到了小黄面前，下一秒，那双惨白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了照片，小黄的反应比郁绮风想象中得还要强烈，他颤抖着身子，开始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你……对不起……我没有……” 他像是疯了般的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 果然如此。 在来见小黄之前，郁绮风还去拜访了宗婧婧的父母，她由此得知了另一件事。 宗婧婧的父母也不敢相信，小黄会真的动手杀害宗婧婧，他来到他们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小黄的性格温顺，会主动帮忙做很多家务，他们也从来没有对他有过暴力行为。 所以小黄的杀人行为，完全是不合常理的。 郁绮风想从小黄那里问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的小黄，看起来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叹了一口气，难道调查到这里就中断了吗…… 就在这时，郁绮风听见了审讯室外面的脚步声，好像有几个人正在交谈，那个守卫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慌张。 郁绮风咽了咽口水，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让她躲藏的地方。 很遗憾，没有。 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审讯室的被打开，迎面走进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你真够可以的，郁绮风。” 郁绮风：……糟糕，被正主抓包了。 壬桀的眸色沉沉，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说吧，调查到哪里了。” “嗯……我觉得凶手应该不是小黄。”郁绮风老实巴交的答道。 “不，凶手就是他。”壬桀迈步走了进去，将坐在地上掩面痛哭的小黄一把提了起来，他上下扫视着对方，像是得到了某种讯息，又将人丢在了地上。 “喂，壬桀，你下手轻点，给人摔坏了怎么办。”郁绮风提醒他。 壬桀瞥了她一眼，随即毫不在乎的踢了小黄一脚，“喂，你脖子上的电子项圈去哪了。” “电子项圈？”郁绮风这才注意到，小黄的身上好像确实少了一样东西，难怪她刚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但是小黄没有回答，他现在蜷缩着身子，改为趴在地上痛哭了。 壬桀的耐心有限，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了小黄的肚子上，“给你三秒，再不回答，你别想再见到那女人了。” “诶？”郁绮风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壬桀，你该不会是……把宗婧婧的尸体给偷走了吧。” “偷什么偷，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借用。”壬桀在郁绮风的脑袋上弹了一下，“碰巧我认识一个喜欢研究尸体的疯子科学家，他可以让宗婧婧……重新活过来。” “欸！？！？”郁绮风疯狂震撼。 还有这种逆天操作吗。 地上的小黄同样怔愣住了，他渐渐找回了神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狼狈的爬到壬桀的脚边，抬头满眼乞求的望着他，“她……她在哪…” 壬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先回答我的问题。” “项圈……电子项圈……”小黄嘴里不断嘀咕着，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那晚发生的事，“啊……项圈……被主人……解开了。” “那女人给你解的？”壬桀继续问道，“你要求的她？” “不、不是……”小黄满脸痛苦的摇着头，“我不知道……解开项圈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壬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拉着郁绮风准备离开这里。 “欸欸，壬桀，我们现在要带着小黄一起去找宗婧婧吗？” “到饭点了，先去吃饭。” 在壬桀的观念里，哪怕天塌下来，郁绮风都得先好好吃饭。 壬桀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对站在外面的看守说道，“里面的家伙看好了，别让他死。” “是！” “壬桀，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小黄带走啊？”郁绮风拉了拉他的胳膊，问道。 “……我是疯了吗，把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杀人犯放在你的身边？”壬桀深吸了一口气，“郁绮风，麻烦你下次再想干点什么‘要命’的大事之前，先跟我打一声招呼行不行。” “我这不是说过了吗……你没同意。”郁绮风撇撇嘴，瞄了他一眼，“那你最后……为什么又来帮我了？” 壬桀牵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些，他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认真答道，“因为我是你老公。” 第65章 老实交代 “欢迎光临～” 花店店员今日的笑容依旧热情洋溢，她对着那位帅气的客人挥了挥手，对方并没有理睬她。 说起来也很奇怪，这位男性客人已经连续好几天来花店了，每一次来就随意的看一看，也不买东西。唯一一次跟店员搭话，还是问她，如果家里养向日葵的话，平时需要注意点什么。 这可就问到她的专业领域了。 花店店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跟他讲了大半天，讲得口干舌燥，最后那个客人只是很冷淡的对她说了一声谢谢，直接走了，又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买。 不过没关系，能在工作的时间合理欣赏帅哥这么久，也算是一种休息了。花店店员如此安慰着自己。 ? 柳谦吝独自漫步在街头。 这几天，他天天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试图偶遇到某个人。可惜，今天又没有看见她。 他早就打听到了她住在哪里，只是自己还没有踏入那片住宅区的资格。 刚刚在路边摊位上购买护手油时，摊主摆放在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放广播。 柳谦吝对于社会上的这些新闻并不关心，只是…… 近期“人造人”袭击人类的事件，实在太多了一点。发生得这样频繁，就好像背地里有什么阴谋正在发生。 正值愣神发呆的柳谦吝不经意间走错了一个路口，直到看见陌生的路牌，他才发现。当即转身，决定原路折返回去。 可刚走了没几步路，他就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铅般沉重。 柳谦吝的听觉还算灵敏，所以在听见类似于强行拖拽，还有女人挣扎呼救被捂嘴的声音时，他大致猜测到了距离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他向来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柳谦吝屏气凝神，将脚步声放到最低，靠在墙边，一点点的向那个发出了声响的巷口靠近。余光瞥见了一抹削瘦的身影，是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沾满深色污渍的连帽衫，手里似乎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东西，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用力。 而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死了，身下洇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男人停止了动作，转而蹲在她的旁边，似乎在处理着什么东西。 几乎是本能驱使，柳谦吝也来不及思考发出的动静会不会被男人发现。 他猛地转身，沿着来时的巷道狂奔而去。肺部火辣辣的疼，他将每个步子都迈到最大，不留余力的向前冲刺，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 巷子两侧的墙壁飞速后退，扭曲成了模糊的影子。 直到冲出巷口，重新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他才停下脚步，向身后回望了一眼。 没有人追上来。 ? 看见宗婧婧活过来的时候，郁绮风在心里忍不住惊叹，医学真是强大到变态的程度了…… 同时，她也很佩服那个叫“司域”的老教授。宗婧婧的尸体郁绮风见过一次，差点直接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原来所谓的“杀害”已经是极度美化过的词语了。 真实情况是面目全非，“零件”散落。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容貌也能恢复如初，看不出一点缝合过的痕迹，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小黄也被他们揪过来研究了，关在了实验室里好几天，今天才放出来。 然而，醒来的宗婧婧看起来有些木愣。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刚刚被残忍杀害的时候。 小黄看见宗婧婧从手术台上坐起来，立马跑了过去，张开双手就要抱住对方。 他的脖子上又有了一个新的电子项圈，是司域他们给他戴上的。 谁料，宗婧婧一看见小黄冲过来，吓得张大嘴巴，随即抢走了小助理的听诊器，朝着小黄的脑袋上一通挥舞，“滚开！离我远一点！啊啊啊！” 郁绮风见情况不妙，赶紧冲过去抱住对方，“好了好了，不要怕。宗婧婧，冷静一点，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她安抚似的轻拍宗婧婧的后背。 宗婧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跟鼻涕都混在了一起，她紧紧拽住郁绮风的手哭诉着，“你们快点杀了它！它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货！我对它这么好，它竟然还要杀了我啊啊啊！痛死了！！” 女孩的腿在手术台上胡乱的踢着，发泄着心中的委屈。手边看见什么，就抓了起来朝着小黄身上丢，嘴里不断呵斥，“滚开！怪物！恶魔！杀人犯！” 小黄被说得双眼通红，眼泪巴巴的往下掉，紧咬着嘴唇。可他不敢开口辩解什么。因为他确实亲手伤害了她，她希望自己死掉也是对的。 宗婧婧看见它在哭，更加来气了，“你哭什么哭，不许哭！丑死了！我讨厌死你这个杀人犯了！去死去死去死！” 郁绮风冲着小黄摆摆手，叫他先离远一点，别再刺激宗婧婧了。 可是小黄不想离开，他干脆跪在地上，对着女孩一直不停的磕头，像是在惩罚自己。 壬桀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眼前这聒噪的场面了，他又是一把将小黄提溜了起来，丢到一旁。随后走到宗婧婧面前，面色严肃道，“问你几个问题，老实交代，不然你的这条命，我们随时可以收回去。” “喂，壬桀，你怎么跟小姑娘说话的呢。”郁绮风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拽了拽壬桀的手指，暗示他语气温柔一点，不要刺激受害者。 谁知道，刚才还哭得昏天黑地的宗婧婧，一看见壬桀的脸，腰板立刻板直了，腿不乱扑腾了，眼泪也止住了。 “您问吧，我一定坦诚交代。”她甚至还说出了一口极其标准流利的播音腔。 郁绮风：……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知从哪开始。 “那天晚上你们在做什么？” 宗婧婧默默垂下了头，弱弱的问，“可以跳过这个问题吗。” “啧。”壬桀有些不耐烦的咂舌，他看了一眼郁绮风，将手里的纸交给了她，“你来问吧，我跟女人讲不通。” “诶，别！再给我一次机会！”宗婧婧隔空伸手挽留。 郁绮风又把壬桀推了回去，小声提醒道，“我觉得如果是你来问的话，她会讲实话的，而且你看她，一见到你意识变得多清醒啊，抓紧时间，快！” 壬桀无可奈何，只好继续问下去，“为什么要解开电子项圈？” “嗯……可以跳过——” 不等宗婧婧说完，郁绮风抢先一步按下即将发火的壬桀，“好了好了，我来问。” 壬桀瞬间如释重负，站在了郁绮风的身后。 “咳咳。”郁绮风清了清嗓子，“宗婧婧，你那天晚上跟小黄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解开他的项圈呢？” 宗婧婧看了一眼壬桀，又看了一眼郁绮风，随后朝着郁绮风勾勾手，“姐妹，你附耳过来一下。” 壬桀：……这跟他问的有什么区别吗。 只见两个女生凑在一块，叽里咕噜的说着一些什么，郁绮风听完，表示收到了解，以及答应会替宗婧婧保密某些隐私问题。 接着，郁绮风看向壬桀，跟他汇报结果，“宗婧婧说，是一个叫做魏姗的女人教她的，说是解开‘人造人’的电子项圈，可以……加深彼此间的信任，让对方变得更听话，解开的方法她也不清楚，就是随手试着摁了几个按钮，突然间就解开了。” “解开之后，你有对它做过什么事吗？还是它突然就开始袭击你了？”壬桀看向宗婧婧。 宗婧婧略显心虚，“做过……一些……不算太过分的事。” “行，知道了。” 壬桀瞥了眼正蹲在角落里的小黄，看样子，并不是因为记恨宗婧婧才下的手，那就是外部原因了。 魏姗……那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66章 老婆开心就行 想要了解的情况都已经问完了，壬桀打算带着郁绮风离开这里。 结果两个人还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了宗婧婧的叫唤声。 “那个那个！壬桀！我可以跟你要一个签名吗？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看你的比赛！是忠实粉丝来的！” 女孩“咻”的一下，就从手术台上溜下来了，负责检查记录术后数据的小助理在后面追着她，“喂喂，你先别跑啊，还没检查完呢！” 郁绮风回头一看，宗婧婧正一瘸一拐的朝着他们挪过来，默默跟在她后面的小黄，脸上此刻一片乌云密布。 郁绮风：……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她就为了要一个签名……这是重点吗？！？！ 壬桀是因为身边的郁绮风先停下了脚步，才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小孩儿的拖鞋都不知道跑飞到哪里去了，还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 宗婧婧见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她，内心觉得有戏，开始摸索着身上的物品。 坏了，她没有能用来签名的东西！ 视线左右来回搜寻，她最后抢走了小助理手里的笔，顺便将小黄一把揪了过来，推到壬桀面前。 反正小黄是她的东西，签在小黄的衣服上好了。 “壬桀，签这里！”宗婧婧一脸激动道，还把小黄的衣服绷直了，好让壬桀下手。 小黄“严阵以待”中，内心闪过一丝欣喜。主人没有丢弃自己，太好了。 壬桀挑挑眉，侧目看向郁绮风，请示道，“老婆，我要给她签吗？” 他本身对签名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这个小孩儿看起来像是郁绮风的朋友，先问问她的意见好了。 总之别给老婆丢面子。 “签嘛，这有什么的。”郁绮风觉得就是顺手的事，而且壬桀有小粉丝，她作为他的家人也感到十分自豪。 谁知道，郁绮风刚要去拿宗婧婧手里的那支笔，却摸了一个空。 郁绮风：……？ 面前原本还是神采奕奕的女孩，突然间就垂下了脑袋，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是遭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 “宗婧婧？”郁绮风试着叫了她一声，“你还好吗？” 宗婧婧慢慢的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只是稍微有点对偶像幻灭了……” “啊？”郁绮风不明所以。 宗婧婧用手指随意的指了指壬桀，无精打采道，“我本来以为你老公很帅来的，结果，他怎么是个……只会听老婆话的妻管严，好无趣、好普通的男人啊……唉……” 壬桀：…… 郁绮风：…… “那、那你不要签名了吗？”郁绮风问道。 “哈？我要这男的破签名干嘛？”宗婧婧扯了扯嘴角，一脸嫌弃道，“你自己留给吧，他是你老公。嗯，你老公。” 郁绮风默默偏头瞄了一眼壬桀。 ……真不愧是成熟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依旧能够面色不改，稳于泰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壬桀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这么整他是吧。 脱粉比脱发还要快。 郁绮风甚至还在用那种怜悯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真是……%#&* 好想离开这里…… 壬桀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这里的空调好像有点冷，我们走吧。”然后不动声色的拉了拉郁绮风的手，希望她能懂自己的意思。 郁绮风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氛围，再加上壬桀有些口不对心的小动作，突然福至心灵。 懂了，男人要面子。 她大步一迈，站在了壬桀的面前，然后张开双手，举在了壬桀的脸旁边。 这里要是再有个“当～当～当当～”的特效音就更完美了。 郁绮风对着宗婧婧，十分认真的辩驳起来，“哪里不帅了，你看我们壬桀这张脸，建模都建不出这种完美的比例好吗！” 壬桀：……完了，逃不掉了。 宗婧婧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怕老婆，再帅都没用。” “你家小黄难道不怕你吗？你不还是特别喜欢他。”郁绮风将矛头指向了一直处于边缘的小黄。 突然被点名道姓的小黄，察觉到氛围不对，立即埋下了头。 “呵！我家小黄是能随随便便被拿出来比较的吗？姐妹，你好好看看，我家小黄的脸。” 宗婧婧一边说一边拉来小黄，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喏，嫩得都能掐出水了，这才是年轻可口的好宝宝！” 言语亲昵，动作暧昧，变脸迅速，某人完全没了刚才醒来时，对着小黄就是要打要杀的架势。 郁绮风心里那股暗戳戳的想较量一番的劲儿顿时就上来了，她也拉来了壬桀，用力捏起他的嘴巴，“看，我家壬桀的牙齿整齐又白。” 接着一把掀起他的刘海，“还有，发际线安全，无染发痕迹，养护得当。” 又牵着他那只大手晃了晃，“指甲修剪得也是十分……短……壬桀，你这都快剪到肉里了，下次别剪那么短，知道不。”郁绮风提醒了他一句。 “……哦。”壬桀生无可恋的看向天花板，只想时间快一点过去。 “这有什么的，我家小黄也收拾得特别干净呀。”宗婧婧双手叉腰，一脸自豪，“我每天都亲自帮他洗白白，小黄身上用的沐浴乳都是我的。对吧，小黄？” 小黄猛猛点头。好开心，主人真的……不讨厌他了。 “我…我家……”郁绮风绞尽脑汁的思考着，不行啊，她跟壬桀到现在，除了打啵，其他事都还没做过。 “行了，别再说了。”壬桀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们女孩子之间的对话，“外面的人能听见你俩讲话。” 郁绮风：“哈？” 宗婧婧：“咦？” 壬桀：“……你们没发现头顶上的摄像头带收音吗。” 屋里的几个人瞬间都像呆头鹅一样，仰起脑袋看向屋顶，果然有四个摄像头对准着他们。 “啊啊啊！”宗婧婧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个那个，我爸妈现在在哪里……他们应该不会……” “就在门外。”壬桀淡定的说出了事实。 宗婧婧：……要不我再死一次。 一直在后面默默隐身，听完他们全程对话的小助理终于停止了偷笑，他正了正神色，来到宗婧婧面前，“好了，我们来继续进行身体检查吧～” 小黄也一脸忠诚的看向宗婧婧，“我陪你。” 郁绮风回过神来，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好羞耻，但她确实是想帮壬桀找回场子！ 他的面子……应该找回来了吧？ “别想了，去吃饭。”壬桀胡乱的揉了一把郁绮风的脑袋，提醒她回神。 面子不重要，老婆开心就行。 第67章 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有人黑进了系统。” 会议室里，司域正用镊子从物证袋里夹起了原本是属于小黄的电子项圈，银灰色的金属环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将东西放在了壬桀跟郁绮风面前。 “这种型号的电子项圈，原本是用于监视‘人造人’的，一旦‘人造人’出现了反常行为，便会立刻触及三级警报，从内部释放出大量电流。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程序已经被人篡改了。” 司域把全息投影仪的数据线插进桌角的接口，幽蓝色的光幕展开，映亮了他眉心的皱纹，他指向其中一行猩红色的异常日志，继续道，“那人反其道而行，利用了监控通道，在项圈被强行摘除时，反向注入了恶意指令。” “指令？”壬桀蹙了蹙眉。 “没错。”司域的眸子不由得暗了暗，“新的指令是，「Kill」。”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个……”郁绮风有些不确定的举起了手，“我记得宗婧婧说过，是一个叫魏姗的女人提议她去摘掉电子项圈的，那是不是说明，在背后操作这些的人其实是她？” “不会。”壬桀说道，“那个女人没那么聪明。” “你……很了解她吗？”郁绮风狐疑的看了一眼他。 “不怎么熟，只听说过她以前是做掮客的。”壬桀实话实说，随后将目光投向一旁司域，“喂，老头，这东西你上报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除了咱们认识的那几个人，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做到这地步。” 闻言，司域神色平静道，“没准，就有这么个天才呢。” “嗯？怎么听你们两个的意思，还挺佩服那个家伙的？”郁绮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唉……”壬桀声音懒散的叹了一口气，“是很厉害啊，连这种高级别的远程指令都能直接篡改。对方要真想干点什么的话，让所有‘人造人’手拉手一起自爆都没问题。” 司域点了点头，“但那个人并没有这么做，看起来只是想引起一点恐慌。”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郁绮风不明白，“死去的那些人，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关联。” “管他呢。反正我们已经弄清了原理，至于后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上面的人来处理就好。” 壬桀拍了拍郁绮风的脑袋，“好了，我最善良可爱的妹妹，‘正义’游戏到此结束，接下来能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家了吗？” 郁绮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壬桀及时捂住了嘴。 他收起了刚才有些不正经的模样，神色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弄清所有真相，但有时候活得糊涂一些没什么不好的。我呢……也不是一个大善人，没那么多闲功夫去管其他人的死活。郁绮风，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足够了。” “可是……” “欸，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了。你喜欢‘人造人’吗？” 郁绮风点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我……没接触过几个‘人造人’，所以也说不好。如果是小黄那样的，我会觉得很可爱。但是，即便是小黄，他也可能会无意识的伤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他要是……” “他要是个人类的话，或许就更好了？”壬桀问她。 郁绮风垂下眸，若有所思，接着道，“人类也不一定就都是好的，也有人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做出一些过分的事。” “嗯。” “……壬桀，你突然问我这些干嘛啊？” “没什么，单纯闲聊。” 其实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拜药物的副作用所赐，郁绮风现在很难集中注意力在同一件事上。这给了壬桀转移话题的机会，他得好好利用起来。 屋子里还有一个司域，壬桀选择直接无视那老头。 他牵起郁绮风的手来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设计师已经到国内了，你现在可以开始思考……想要穿什么样子的婚纱了。” ? 富人区?魏家 魏姗这几日的头疼越来越严重，她在睡前必须要服用一颗止痛药才能入睡。 可今夜，她是怎么都睡不着。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个星期必须死够十个人，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魏姗脸色阴沉的质问着面前的男人，声音里满是急躁。 对比起烦躁不堪的女人，佰金这边则显得云淡风轻极。 “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改用了新的防火墙，破解需要时间。再说了……”佰金起身将电脑合上，“你答应我的条件，一个都还没做到吧？” “……你不就是想让壬桀那家伙身败名裂吗。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最晚……最晚不超过后天，一定会有动静的！” “哦，是吗。”佰金没再理会她，随即转身回房休息。 魏姗驻足在原地，视线紧紧锁定在年轻男人离去的背影上，不知为何，总有一股不安的萦绕在她周围。 她一开始的计划，是想让壬桀公然背上杀害未婚妻的罪名。 毕竟这么些年了，第一次看见那老家伙带着女伴出现。她作为一个过来人，自然看得清楚。 壬桀的手段她也知晓，背叛过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那如果是深爱的女人背叛他呢？ 魏姗找到了柳谦吝，她付了一笔钱，让他成为那个倒霉奸夫。她当时就跟在壬桀的身后，那男人明明也亲眼目睹到柳谦吝“吻”了郁绮风。 可结果呢……什么事都没发生。 壬桀后来的行为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期，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能继续心甘情愿的娶对方。 那女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她就只能选择栽赃了…… 壬桀，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68章 客人 与魏姗的合作，是佰金主动找到的她。 自从那一次跟壬桀交手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仅凭他一个人是无法打败对方的。 佰银代替了他，去往「地下拳击场」打探消息，而佰金则独自搜寻着有关壬桀的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佰金得知了一件事。 五年前，第一起“人造人”虐杀人类事件的被害者，正是魏姗的儿子，魏博。 这在当时是轰动一时的案件，可处理结果却是草草了事。犯下罪行的“人造人”只是被收监，并未进行销毁。 即便后面相关部门为了安抚动荡的人心，下令回收“人造人”执行统一销毁，但魏姗依旧没有等到对那个凶手的审判。 检方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他们在“凶手”的身上发现了大量的被殴打痕迹和旧伤，那名“人造人”长期处于被施暴的环境中。他们由此判定，“凶手”一开始是出于自卫的形式，对被害人发起了反击。 在自卫过程中，“凶手”被激怒起了杀心，最后才酿成了悲剧。 魏姗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她眼里，那些“人造人”只是被人类发明出来的工具，人类想如何使用他们都可以。即便是下达死亡这样的指令，他们“人造人”也必须遵守才对。 她懊悔不已，当初魏博将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时候，她应该阻止的。 魏姗的丈夫去世的早，魏博是她一个人好不容易抚养长大的，她只有这一个指望。 都怪那个生不出孩子的浪荡货，把她的一切都毁了。 毫不意外的，魏姗也属于激进派，她想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造人”都消失。 她曾经试图找壬桀一起联手，以她的人脉，再加上他的能力，一定能让“保守派”那群愚蠢的家伙乖乖闭嘴。 但是壬桀拒绝了魏姗，甚至连一个私下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傲慢无礼的老东西。 魏姗只得另寻他路。 终于，在这么漫长的等待中，一个出身“保守派”家族的男人出现了，他似乎与壬桀之间有些恩怨，主动找她寻求合作。 魏姗的目的很简单，她想要让那些人都看见“人造人”是多么恐怖可恶的东西。光靠嘴巴说，成天在那里喊口号是没用的，必须让他们也尝尝血的教训，体会一次失去至亲之人的痛楚。 被牺牲的人是谁，都与她无关。 只要能把他们拉入恐慌之中就好了，至于她的罪，死后自有上帝来审判。 ? 郁绮风今天又带着西野出门了。 印象中，她总是在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壬桀对她的好，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送过他什么礼物。 于是，郁绮风灵机一动，在网上查询了食谱教程，决定亲手做一份巧克力送给他。今天便是去购买需要的工具和材料的。 一人一狗动作迅速的出了门，最后来到了一家广受好评的烘焙材料零售店，店面虽小，但种类繁多。她成功把想要的东西一下子全都买齐了。 “汪汪？”（小郁，买这么多东西准备做什么呢。） “西野，你也想吃巧克力吗？”郁绮风拎着两个大袋子，看向紧紧跟随在她脚边的机械小狗。 小狗的身侧也一边一个挂着两只小袋子，里面装着模具。它的小尾巴随着内置马达的规律震动，在地面的光影里划出一小片晃动的扇形。 “汪？汪汪。”（那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哦不行……我记得狗好像是不能吃巧克力的。”郁绮风思考了一会儿，“不过……西野你好像也不是真正的狗来着？嗯……到底能不能吃呢。” “汪～汪！”（小郁亲手做的，我都能吃～不会拉肚子的！） “算了，还是给西野你另外做个狗狗专属饼干吧，巧克力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汪汪？汪！”（只给我的？太好了！）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懒洋洋地铺在街区的鹅卵石路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住处的时候，郁绮风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里的街道空无一人，就好像有什么人刻意清过场一样。 心里头刚才的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郁绮风惴惴不安的回到了家，她推开了门，看见了玄关处摆着两双从未见过的皮鞋，大小看起来像是男人的。 难不成是来客人了？还真是稀奇。 她把袋子放下，换好鞋子，又将西野的小脚擦拭干净，才领着它一起往屋子里走去。 郁绮风没想到的是，当她进入客厅后，在场的几个男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她，仿佛她是那个终于登场的女主角。 “既然人已经回来了，你也该跟我们走了吧。”一个身材略显矮小的男人对壬桀说。 壬桀从沙发上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郁绮风身边将她揽住，“你俩先回避一下，我还有些夫妻间的私房话要跟我老婆说。” “嘿诶？私房话啊……是什么呢？好好奇啊，壬桀，让我们也听听嘛？”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言语轻佻道，他不怀好意的将视线落在郁绮风身上，“啊……该不会是很下流的话吧？还是你打算趁这几分钟再干点……什么呢，壬桀？” “吴违，你弟脑子有病就趁早治。” 在吴濑说这些话的时候，壬桀像是早猜到他会放什么屁一般，用手捂住了郁绮风的耳朵。而听懂了对方言语冒犯的西野，已经开始龇牙警告了。 吴违耸耸肩，“他向来如此，看见漂亮女人就想黏上去，我哪管得住。” 说话间，吴濑已经凑到了郁绮风的身边，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她，“嗳嗳……姐姐，有什么私房话也告诉我好不好？我也想知道。”他眨眨眼，故作可怜样子。 男人长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端正，却带着一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危险吸引力。 听见他的话，郁绮风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心里疯狂念叨，再忍一忍，先别扇过去。 壬桀向吴违投去一个眼神，吴违心神领会，知道再不制止，他这弟弟要倒大霉了，连忙走过去把吴濑从郁绮风身边拉开。 兄弟两人暂时离开了客厅，给了壬桀跟郁绮风独处的时间，空气一瞬间又安静下来。 郁绮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壬桀接下来要对她说的话，或许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第69章 我其实，很想听你说……舍不得我 “壬桀，你说的要离开一段时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郁绮风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壬桀。 “是有点麻烦，但我保证，会尽快回来找你。” 壬桀看了一眼正站在拐角处，背对着他们偷听的吴违跟吴濑，心里清楚自己没剩多少时间解释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无论听见了什么消息，或者看见了什么，都不要信，好吗？” 郁绮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壬桀。你也要注意安全，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她原本抓着他的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轻轻的放下了，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想让他放心，她一个人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 “唉……你会不会太懂事了一点？”壬桀稍稍弯下了腰，有些霸道的将郁绮风抱入怀里，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轻声喃喃道，“我其实，很想听你说一些舍不得我之类的话。” “那如果我说不想你离开的话，你会留下来吗？”郁绮风仰起脸，眼神纯净，像只布娃娃一样，接受着对方略显热情的拥抱。 闻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语气却坦荡得近乎残忍，“不会。” 壬桀没有哄骗她，只是实话道，“有些事，是现在的我必须要去做个了断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这句话像是一块温热的烙印，烫在了她的心口。 郁绮风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吃壬桀的这一套，他随便给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承诺，她便能不假思索的陷进去。 “好啦，我等你就是了。” 看来巧克力要晚一点才能送出去了。 最后的最后，壬桀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郁绮风，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他也会把他的一切，全都献给她。 ? 自从壬桀跟着那两个突然到访的男人离开后，家里变得冷清极了。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她跟西野。 郁绮风时不时恍惚着，自己曾几何时，是否也经历过同样的日子。不然为什么看见天上升起那样明媚的太阳，心里会有泛着无限孤寂的既视感。 她减少了外出，或许是觉得出门逛街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直到壬桀离开了半个月，郁绮风开始后悔了。 她当时应该问个清楚的，他口中的“尽快”究竟是多久？ 半个月是尽快，半年也是，壬桀总不能要她等他半辈子吧。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西野最近也开始变得整日昏昏欲睡的，瞧着提不起什么精神。 郁绮风试着给它换了新的电池，但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还好，除了嗜睡外，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天晨起时，郁绮风打了个喷嚏，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汪！汪！汪汪！” 一阵急切的叫声远远传来，郁绮风从花圃里起身，看见西野慌张的向她跑过来，它停在她的脚边，接着咬住她的裤脚，好像是在示意郁绮风赶紧跟他走。 “怎么了西野？”郁绮风将手里的水壶放下，“要我跟你去哪里吗？” 她记得刚才西野应该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的。 “汪汪！”（小郁！快来！） “……最新通报……凶手落网……” 电视机里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新闻主播的声音冷硬得像读稿机。 画面里，那个被称为“凶手”的男人微微侧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大半的神色，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一张轮廓极佳的下颚线。 他的胳膊被人一左一右钳制着，手铐冰冷的金属圈扣在了手腕上。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郁绮风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阵轰鸣。 什么叫……有目击者称，壬桀杀害了一名贵族女性，并抛尸在了巷弄。在案发现场还采集到了他的血液样本，也同样可以证实凶手就是壬桀？ 郁绮风不相信新闻里报道的，想到壬桀离开之前对她说过的话，这很显然就是栽赃，人绝对不是他杀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是的，我认罪。”镜头里的男人平静的开口，仿佛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郁绮风不明白壬桀在说什么，她甚至想钻到电视机里，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一番。 他是疯了吗，竟然当众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行。 更让郁绮风感到无助的是，她看见了电视机屏幕的右上角，赫然写着“重播”二字，这都已经不是今天的新闻了。 西野汪汪叫了两声，随后爪子用力拍打着遥控器，终于让它调出了刚才看见的内容。 “……认定被告人壬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 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郁绮风呆坐在沙发边缘，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闪烁的屏幕，却久久没有焦距。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大脑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断片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过了好久，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支撑着她的东西，刚刚被生生挖走了。 “西野……壬桀在离开之前跟我说过，不要相信看见的任何东西。所以，他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郁绮风如今的一切都是依附着壬桀，他出事，她真的没有半点办法去救他。 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几乎令她窒息。 事情还在不断发酵，最近几天，郁绮风总能看见有一些奇怪的人在房子附近徘徊。他们一开始还在观望，当确定了这个家里只有郁绮风一个人之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丢垃圾或者丢臭虫之类的都有，还有丢毒蛇的，西野看见后直接咬住那条蛇甩了出去。它是机械小狗，并不惧怕蛇的毒性。 但郁绮风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每天都要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逐渐向她逼近，试图“围剿”自己，仿佛她也是什么罪无可恕之人。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西野这几日总在强迫自己不许睡，它必须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小郁。 看见围栏外有不好的人冲里面丢东西，它就冲过去大叫。要是谁敢伸手进来，它就让对方知道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锋利！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一天夜里，郁绮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趴在地上浅眠的西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鼻间嗅到了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汪！汪汪汪！”（小郁！快醒醒！有东西烧起来了！） 它的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床沿，拼命想要把郁绮风拱醒。 “唔……怎么了？”郁绮风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西野已经一口咬住了她睡衣的袖口，发疯似的往床下拽。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浓烟顺着缝隙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 郁绮风猛地坐起身，她知道是那群人动手了。她也顾不得穿鞋，一把抱起西野，踹开房门冲进了浓烟滚滚的走廊。热浪扑面而来，炙烤着她的皮肤，身后的房间很快就被橘红色的火蛇吞没。 远处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郁绮风想不到这群人竟然这么大胆。 她心下一紧，迅速思考着逃跑路线。 有了！壬桀的书房里有一个密道，他之前跟自己说过！ 郁绮风捂着鼻子，把西野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避免他们被浓烟呛到，一路摸索着来到了二楼走廊。 她用力撬开书柜后面那扇不起眼的暗格，顺着狭窄潮湿的密道一路向下。腐朽的木板刮蹭着她的衣角，直到她从花圃深处那片茂密的蔷薇丛中钻了出来，满身都是泥土和折断的花茎。 郁绮风喘着粗气，猫着腰冲向另一边高耸的围墙。 “她在那里！快追！别让她跑了！” “杀了她！她跟壬桀是一伙的！她也是杀人犯！” “对！这对狗男女必须一起死！” 那伙人的嘴里不停地喊着要打要杀，郁绮风的心中染上了焦躁。 “汪汪…汪……”（小郁，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去拖延时间。） 西野刚把头冒出来，郁绮风又一掌给它按回了衣服里，“听话西野，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郁绮风用手牢牢扒住围墙上的一处，她借力翻身而上，可就在右脚寻找支点的一瞬，脚踝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 扭伤的脚踝让郁绮风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重重地从围墙上摔了下来。她护好了怀里的西野，没有让它受伤。 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呼喝声，郁绮风的心中没有设想中的恐惧，只有愤怒。 为什么她这样无能？她一直都这么无能吗？ 她气自己，更气壬桀。为什么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为什么又不管她的死活？ 等等……为什么是“又”……？ 郁绮风来不及慢慢思考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掉了，但她不想拖累别人。 “西野，我先把你送出去……”郁绮风强忍着疼痛，准备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响，围墙外面竟然有人翻了下来。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拨开云层，银辉洒在那人身上。他落地时身姿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在尘埃中微微一顿，便抬起了头。 苍白的皮肤在火光的映衬下几乎呈现出了一种病态感，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呼吸时，他的胸膛起伏得比常人略重，隐约露出凸起的锁骨，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可就是这样一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躯，此刻却奇迹般的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是你？”郁绮风惊讶出声。 这不是她那天在花店里遇到的男人吗。 “郁绮风，跟我走吧。” 这一次，柳谦吝没有再假惺惺的去喊她什么“郁小姐”。 没等郁绮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没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柳谦吝手臂一伸，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她打横抱起。 连同她怀里那只还在警惕瞪着他的机械小狗一起，牢牢锁进了怀中。 “抱紧我。”他提醒郁绮风。 接着，柳谦吝再次冲向围墙，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利落地向上翻跃。 夜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失重的眩晕感让郁绮风下意识抱紧了他，她的脸被迫紧贴在他的胸口。 在这漫天烟尘与焦糊味弥漫的混乱中，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像雪后初霁的松针，干净得有些过分。那股淡淡的冷香钻进肺腑，奇异地抚平了心中的慌乱。 柳谦吝似乎察觉到了郁绮风细微的动作，低头瞥了她一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在抱着一件珍贵的、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第70章 吴违和吴濑 铅灰色的暴雨抽打着生锈的船坞，空气里满是工业废料的酸腐味。 男人站在齐踝深的污水中，一身金属黑的重型战术机甲，面罩将他的五官轮廓覆盖住，只有眼部位置的两道狭长的扫描缝，透出冰冷的幽蓝微光。 雨水打在装甲表面，瞬间汽化成白雾，又被下一波雨幕无情压下。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轰鸣，像是某种巨物坍塌下来，随即消失在雨声中。 “搞定了，壬桀，我这次比你快哦。”机甲内部的通讯系统里，传来了吴濑沾沾自喜的声音。 壬桀没做回应，面罩上的蓝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确认生命体征归零，便一脚踢开。 “哇啊……搞什么，原来没死啊！”吴濑又是一声尖叫，这回声音慌乱了不少。 壬桀默默的开启了系统声音屏蔽，他转身，迈步走向雨幕深处，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个在背后栽赃他的家伙，正好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可以合理死去，消失在众人面前的理由。 壬桀已经不想再为上面那些人做事了。 每天无时无刻的被监视着，随便一道命令他就必须成为刽子手。即便有着光鲜亮丽的身份，可这样的日子，他从来都不想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他现在有了家人。他很担心某一天，那些人会抓住郁绮风，把她当成人质拿来威胁自己。他并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壬桀提交了离开的申请。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麻烦，没想到那群人答应的十分爽快。而作为离开的条件，是壬桀必须再去执行一次危险性极高的任务。 如果能够顺利结束，他们会宣布他的“死讯”。同样的，壬桀的贵族身份会被褫夺，财产也将全部收回。他可以获得“平民”的身份，但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面对这样不平等的条约，壬桀依旧欣然接受了。 他心里想着，自己还有不少之前私藏起来的财产，郁绮风跟着他不会受苦的。他会带着她到另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从头开始。 壬桀怀揣着这样的心愿，再次投身到血雨腥风中。 他这次的任务，是将逃窜到边境地带的“人造人”全部处死。这些“人造人”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可以算得上是壬桀的前“同事”了，他们同样为上面那群人效过力。 比起城市里那些温顺的“人造人”，这些生来就是作为战争机器的“人造人”更具杀伤力。即便是壬桀，若是稍不留神，也可能会遭受到重创。 吴违吴濑跟壬桀算是老相识了，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一起上过战场。 吴濑打心底很羡慕壬桀，早早的就从前线退下去，有了贵族身份后，整天各种高档会所里钻来钻去，现在连老婆都有了。 而他还在跟他哥卖苦力，什么时候能退休都不知道呢。 “哥，我这次回去，也要娶个婆娘。”吴濑气喘吁吁的解决完手里的那一个，打开通讯器跟他哥抱怨道，“凭什么壬桀这种人都能娶到，我还没有。” “嗯嗯，你娶吧，一次娶两个。”吴违敷衍的回应。 “两个？那也太少了，至少娶七个，一天换一个，让壬桀羡慕死。” “……他是不会羡慕这种无聊的事的。”吴违这边也刚解决掉一个，他忍不住调侃弟弟，“还有啊，像咱们这种半年都不一定回一次家的。你娶七个，就不怕回去的时候，头上多了七顶绿帽子吗。” “……？”吴濑沉思了片刻，感觉吴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嗯……那要是背叛我了的话，全都杀掉好了，我再娶七个回来。” “……你脑子可能真的有毛病，以后在外面别说跟我认识。”吴违毫不犹豫的掐掉了通话。 同时被壬桀跟吴违“拉黑”的吴濑陷入了无聊之中，他撇撇嘴，觉得这两个人都很无趣。 “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吴濑发牢骚般的将心声不小心吐露了出来。 如果是那个女人嫁给他的话，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 “壬桀，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这段本该用来确认彼此状态，仅有五分钟短暂的汇合时间里，吴违叫住了壬桀。 “你说。” 吴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上面这次，只派出了我们三个人来执行任务，对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壬桀跟吴濑，“我在刚刚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被击倒的‘人造人’，可是残骸上面的伤口……那种撕裂的焦痕，不像是我们使用的武器造成的。”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吴濑摆摆手，“我上回私自改武器被发现后，罚了三个月的工资，怎么可能还干这事。” 壬桀同样摇摇头，“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欸……那就是遇到鬼了？”吴濑开玩笑道，“不过说起来，咱仨的岁数加起来都有三百多岁了，那鬼的年纪能有我们大吗？” 吴违下手敲了一下吴濑的头，“正经点，等下单独行动的时候，注意着点背后，别被偷袭了。” “知道了～壬桀，你也是哦，一把年纪了，可千万别被鬼吓死。”吴濑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他穿着机甲呢，他哥打他一点也不痛。 说完，他率先跑了出去，仿佛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第71章 一次性用品 郁绮风被柳谦吝带回了他目前所租住的地方，一个面积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的出租屋。 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他们是趁着夜色一路躲躲藏藏，才回到的这里。 郁绮风一开始还在惊讶于他的身手意外的不错。 不过很快，她收回了这种想法。 柳谦吝抱着她跑了大概一公里，就出现了体力不支的问题，呼吸声越来越重，到后面郁绮风发现他的手臂都在发抖了。 她拍了拍柳谦吝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她的脚虽然崴了，但是自己慢慢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并不希望他勉强自己。 就这样，他们一路慢悠悠的回到了「平民区」，她也并没有询问柳谦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不管怎样，他都救了自己一次。 郁绮风注意到了摆放在窗台上的向日葵，虽然已经枯萎了，但依旧用着漂亮的瓶子装着。 柳谦吝给她搬来了一把椅子，她坐在上面，接着他就找东西去了。 而一起带过来的西野突然陷入了睡眠的状态，怎么呼唤都醒不来。郁绮风无法，只能临时拿衣服铺了个小窝，让它睡在里面。 没一会儿，柳谦吝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喷涂的药物，看起来是给她准备的。 “我自己来吧，今天真的谢谢你。”她的语调客气但疏离。 “嗯。”柳谦吝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喷雾交给了她，随后道，“我去准备早饭。” 郁绮风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一想到对方往返跑了这么远的路，估计也累坏了，的确应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趁着柳谦吝在厨房里捣鼓的时间，郁绮风迅速处理了一下脚上的伤，接着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 卧室里有个单人床，一个不大的衣柜，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小说书。 郁绮风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原本只是好奇这是什么书，她或许可以借来看一下。结果翻开封皮后，看见的第一行文字就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这是一本关于家庭伦理的情爱小说，作者使用的辞藻不仅浮华且尺度极其之大，一页纸恨不得写满了男女之事。 那人原来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 郁绮风的脑子嗡嗡的响。 要不还是当作没看见好了。 她默默把书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连摆放角度都一一复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干脆去厨房看看好了，有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帮得上忙的。 郁绮风再一次缓慢移动，结果途中碰到了一个半开的抽屉，她的眼神又不经意的落向了那里。 十分方正的形状，加上醒目规整的字体，还有各种水果口味。 看样子都还没来得及开封过。 乍一眼看过去就有十盒以上，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他是买来跟其他人用的吗？ 郁绮风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中窥探到了别人的私生活，有些尴尬。她迅速抛掉了脑中不好的想法，朝着厨房走去。 柳谦吝的厨艺也不怎么好。郁绮风看见他好像炒了一个鸡蛋，但是他说，他一开始是打算煎蛋的，结果翻面的时候，发现底下焦掉了，他才干脆改成了炒鸡蛋。 郁绮风知道眼下这种情况，她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可是柳谦吝放的盐实在是太多了。她一口鸡蛋下去，必须喝半杯水才能压下去。 “那个……你平时不会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吧？” “不是，我一般在外面吃。”柳谦吝答道。 其实他平时都是在蹭其他女人的饭吃。 蹭不到的时候，就在外面的商铺随便买一点食物，不饿的时候就不吃。 “怎么了，不好吃吗？” 他可能真觉得自己的厨艺没有问题。 郁绮风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直接讲实话吧，会不会太伤人自尊了？ “不是。我其实也不怎么饿，现在也不怎么想吃东西。” “也是，毕竟才发生了那种事。”柳谦吝似乎十分理解她，为她找好了说辞。 接着，他默默拿过了那一盘炒鸡蛋，还有硬得快跟石头一样的白馒头，面无表情的啃了起来。 郁绮风对柳谦吝不由得肃然起敬。好牙齿，好胃口。 说起来很奇怪，一般正常的女生遭遇到家中变故，再被一个陌生男人捡回去，当下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感到恐慌害怕才对。 可是郁绮风并没有这种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已习惯这种事情的发生。 即便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水我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柳谦吝很快解决掉了桌上的食物，他端起盘子打算去清洗。 “可我的脚才刚喷上药？” “没事的，等下再喷一次就好了。”柳谦吝抿了抿唇，默默移开了视线，小声道，“你的脸现在……很黑。” 郁绮风花了三秒时间来理解什么叫“很黑”，接着她看见柳谦吝热心递过来的镜子。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从哪个烟囱里爬出来的。 她迅速接受了柳谦吝让她去洗澡的这个提议。 “沐浴露是蓝色的那个瓶子，洗发水是粉色的。” 之后，柳谦吝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写着「金色豪华假日酒店」名字的一次性浴巾，还有「魅惑快捷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递给了郁绮风。 郁绮风：…… 当她看见他又掏出了一个「喜来乐汽车旅馆」的一次性牙刷梳子套组时，她连忙挥手打断他。 “别、别掏了，这些够用了。” 她真的担心他再掏下去，会不会拿出一个不可描述的东西给她。 郁绮风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薅了一大堆酒店一次性用品回来的人。 这个叫柳谦吝的男人，住酒店的频率也未免太频繁了吧…… “嗯，换洗衣物没有一次性的，你可以先穿我的。”他又慷慨的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干净的衣物。 郁绮风翻了翻，接着把那条明显是男士的内裤丢了回去，“……这个就不用了。” “哦。” …… 浴缸里的水温刚刚好，但郁绮风根本没有泡澡的心情，她将脸没入水中，接着开始疯狂搓洗，洗面奶使劲造，沐浴乳疯狂搓…… 终于，她从黑色变回了正常的肤色。 一次性浴巾的质量还是挺好的，拖鞋也不错。就是梳子不太行，梳到一半竟然断掉了。 郁绮风收拾好了仪表，确认着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妥之处，才穿着那身宽大的衣服离开了浴室。 她的脚步很轻，加上崴了脚，移动的速度也很慢。 柳谦吝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正坐在那张单人床上，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小盒东西，漫不经心的拆着。 “你在干嘛？” 男人的动作愣住，但没有表现出慌乱，当着郁绮风的面又把那盒东西丢进了抽屉。 “没什么，你洗的好快。” “嗯，因为冬天嘛，水冷得比较快，不快点洗的话会很冷。”郁绮风跟他解释了一下。 柳谦吝这才想起来，他的出租屋里是没有装空调的。 “你先休息吧，喷涂的药我放在桌上了。”柳谦吝说完便拿上了自己的衣物，匆匆离开这里。 郁绮风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难堪，她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抬起脚，一点点喷着扭伤的部位，然后用手尝试按了按。 还好，不是特别严重。 浴室里再次响起水声，柳谦吝正在洗澡。郁绮风有些出神的盯着面前的这张单人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一种既视感。 她好像从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柳谦吝在浴室……她在外面等候？ 不不，这不对吧。她跟柳谦吝也就一面之缘。 “叮叮。” 被放置在书桌上的手机传来了新消息提醒，郁绮风一转头就看见了。 【嘿，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还在老地方吗？】来自0分钟前的消息。 【宝贝，我想你了。】来自3小时前的消息。 【怎么不理我了，你最近在做什么呀？要是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哦？】来自7小时前的消息。 【柳谦吝，你什么意思，我今天在街上明明看见你了，喊你名字你为什么装作没听见？睡完就翻脸不认人是吧？】来自8小时前的消息。 是四个不同的女人给他发送的短信。 郁绮风瞬间有一股吃了苍蝇屎般的恶心。 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第72章 他要回去找她 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止，接着是浴巾擦拭身体的声音，穿鞋，开门，脚步声越来越近。 郁绮风能够想象出柳谦吝此刻的每一个动作，他正朝着卧室走来。 “我洗好了。” 郁绮风转身一抬眼，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发梢上面还滴着水，唇色微微泛红，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正认真专注的看向她。 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郁绮风避开了与他的对视，不妙，非常不妙。 “我……我觉得待在这里不太好，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但我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就不麻烦你了。”郁绮风语速飞快的说完，起身就要走。 柳谦吝拉住了她的手，“为什么？你怕我？” 他歪了歪头，有些较真的盯着她，“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不好的事？” 郁绮风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手用力挣脱了出来。 这人的坏心思都已经摆上桌了，遮都不遮掩一样，还用得着她怀疑吗，摆明了是事实。 但念在他救了自己一次的份上，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太对吧，更何况你跟我都是成年人，而且我也已经有未婚夫了。” “他已经死了。”柳谦吝向郁绮风走近了一步，手撑在她身后的桌上，将她虚笼在怀里，语气平静的阐述着这一事实。 “而我救了你……当然，我并不是在挟恩图报，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也变成那样。” 郁绮风没有吭声，她用手悄悄的在书桌上摸索着，幸运的是，她抓到了一支笔。 “嗳……郁绮风，我发现原来离近了看，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看一些。”柳谦吝缓缓伸出了他的手，想要触碰她的眉眼，“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普通。” 就在这时，郁绮风攥紧了手里的笔，出其不意的向着柳谦吝的胸口捅去。 柳谦吝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跟着踉跄了一下，向后倒了几步，倒是意外的躲过了她的袭击。 两人就这样一起倒在了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他被压在了身下，怔愣的看着她。 郁绮风顾不得这些，她几乎是出于身体的反应本能，擒住了柳谦吝的脖子，让他困于无法反抗之地。 “闭嘴，少对我讲这些恶心的话。”她摁下笔尖，对准着他的眼睛，“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做出失礼的事。” “呃……”被勒住脖子的男人呼吸困难，他没有挣扎，只是一脸不解的望着她。 为什么？ “你……又要杀我吗？”他断断续续的挤出了这句话，随后微微仰了仰头，让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可以啊……你想要的话……拿去吧。” 他像是一个完全没有求生欲望的人。 郁绮风说不出心中的诡异感觉，那股既视感再次袭来。 可恶。 她并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她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那处疤痕，明显是被刀划过的。郁绮风心中微动，最终还是泄气般的扔掉了手里的笔，松开了对柳谦吝的桎梏，“算了。” 死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如果真下了手，反倒有种被他利用的感觉。 郁绮风没再管柳谦吝，起身准备带着西野离开这里，却不料，刚才还一副求死模样的男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用了十足的力，让郁绮风猝不及防。 有些刺痛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他哑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神经好像在一瞬间被全部麻痹了，下一秒该去做些什么，大脑完全不知该如何思考。动作变得迟钝，眼前的画面一帧帧的放大。 男人仿佛一条毒蛇，精准咬住了猎物，再将毒液灌入了进去，身体随之攀附紧缠。 她被带回了床上，他紧紧抱着她，却并未更进一步。 郁绮风能感受到柳谦吝略烫于她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轻喃细语。 “你是我的……对吗？”他痴恋的眼神紧紧黏在郁绮风的脸上，一刻都不舍得移开，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好可爱啊……是我的……你是我的……” 郁绮风无法动弹，看着柳谦吝那宛如痴汉一般的眼神，她浑身毛骨悚然。 “我会照顾好你的……嗯……你属于我，我也只属于你……我们永远只有彼此，好不好？” 她的嗓子像被堵了东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嘴角的笑意味不明，看向她的目光却如教徒般虔诚，“啊……你同意了……真是太好了……” 疯子，这个人就是疯子！ 郁绮风在心中骂道。 可是闻着那股奇异的甜香，她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瘫软，柳谦吝则像个痴傻的孩童般，依恋的靠在她的怀里。 “终于有人愿意爱着我了……好幸福……好幸福……” 嗯，他不打算再做些什么了。 他只想永远抱着她。 ? “喂！吴违！醒醒！该死的……%#￥！吴濑！” 硝烟像一层灰色的纱，死死罩住了这里。 两人的讯号突然断联，壬桀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朝着他们的位置跑来。可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吴濑趴在积水里，血水正一点点晕开，没有一丝生机。吴违靠在铁板上，像是被用力砸过去的，脑袋歪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眨了。 一切都晚了。 身后，属于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靠近，靴底碾过地上的石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终于轮到你了，壬桀。” 那人的声音很低，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地狱的裂缝里爬出来。 脚步声停了。 壬桀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慢慢站直身体，看了过去。 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怪物，关节处裸露着液压管，随着呼吸微微搏动，像某种活体机械。 呵……原来他被狠狠摆了一道啊。 壬桀看着面前那具明显被改造过的人类躯体，一下子就清楚了是谁的手笔。 司域那家伙……恐怕也帮了不少忙吧。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是怎么说服你成为这种怪物的？钱？还是权利？你应该知道成为那群人的走狗，会落得什么下场吧。”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不重要。”机甲发出的声音经过合成，低沉平板，没有一丝起伏，“我只要你去死。” “……这样啊。”壬桀点点头，表情反而松弛下来，仿佛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那恐怕不能合你心意了，我现在，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推进器喷出一圈炽白尾焰，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 他整个人像一枚弹射出的炮弹，机甲双臂张开，胸前六联装磁轨炮开始预热，蓝光在炮口一圈圈叠加。 对面那具暗银色机甲显然不打算给他开火的机会。 右臂一抖，肩挂式榴弹发射器“咔”地一声解锁，一枚高爆弹拖着白烟直扑他的面门。 壬桀猛踩反向推进，机身在半空强行折返，高爆弹擦着胸甲掠过，在身后炸出一团橘红火球。 冲击波推着他更迅猛地前冲，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足落地，借势一个侧滑，磁轨炮终于完成充能。 “嗡——！” 六道蓝色磁轨弹连射而出，每一发都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音爆。 对方没有硬接。 他一个矮身翻滚，动作在重装甲下显得异常流畅，磁轨弹接连打在他身后的建筑立面上，混凝土成片剥落，钢筋像折断的肋骨一样暴露出来。 下一秒，那人借反弹之势腾空而起，背部推进器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直撞向壬桀。 “砰！” 两具机甲在半空正面相撞，手臂护盾与脉冲刃同时展开，火花像暴雨一样炸开。 壬桀被撞得向后滑行十几米，而那具机甲的左臂却被震得液压管爆裂。 “喂，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吧？”壬桀冷笑着，右臂弹出一把重型合金斩击爪，五指张开，边缘高频震颤。 暗银色机甲没有回答，只是将仅剩的右臂高举，肩部装甲板瞬间弹开，露出了里面旋转的六管加特林炮口。 “哒哒哒哒哒！！！” 高密度的进攻让壬桀不得不收回斩击爪，交叉护在胸前形成一面临时防盾。 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雷暴，防盾表面迅速发红、软化，眼看就要熔穿。 壬桀突然放弃了防御，推进器全功率爆发，顶着那些炮弹硬冲上去。 在距离机甲不足三米的极限距离，他猛地甩出左手。 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自己胸前的一块护甲板，用力扯断连接线，像扔飞盘一样把它旋转掷出。 护甲板高速旋转，正好卡进对方的炮口。 成功了。 壬桀乘胜追击，趁火舌骤停的瞬间，斩击爪从下往上斜挑，直接划开了机甲的腹部装甲。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破耳膜。 暗银色机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腹腔，那里电缆乱舞、液压管断裂，火花像内脏一样往外喷。 胜负已定。 壬桀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的玻璃和碎石上，他来到暗银色机甲面前，高高的抬起右臂，紧握一根尖锐的金属穿刺针，毫不犹豫地从机甲胸口的裂缝狠狠捅了进去，精准地搅碎了内部的机械心脏。 “滋——” 机甲体内的光芒几乎是瞬间熄灭，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他向后重重倒下，砸起一片灰尘。 壬桀没有立刻离开。 他伸手，五指扣住机甲的头部组件，液压助力全开，“咔嚓”一声，强行掰断了颈部的连接轴。面罩与头盖被他一把扯下，随手丢在一边，发出哐当脆响。 烟尘散去，露出了下面真正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皮肤苍白，眼角布满细密的手术疤痕，额头上还能看到神经接口的缝合线。 壬桀静静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任由那颗头无力地垂落。 “怎么是他……” 那个在「地下拳击场」冒充别人身份，暗中布置炸药的家伙。不是早就被他下令砍了双腿，关进了最深层的地下牢房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疑问像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他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在壬桀的胸口炸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根粗长的金属穿刺针从自己机甲的胸膛正面贯穿而出。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警告！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壬桀有些迟缓地回过身去。 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削的人类身影，手里端着那支刚刚发射完毕的重型穿刺武器。 那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台坏掉的机器。 壬桀想要抬起手臂反击，可任凭他怎么用力，也只能换来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阵颤抖。 不…不对…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 可是视野开始一圈圈发黑，像墨汁在清水里扩散，把整个世界一点点蚕食成空洞的黑暗。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找她…… 她还在等着他……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前一刻，壬桀看清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和自己脚下这具残破机甲一模一样的脸。 第73章 敲门声响起 “啊……张嘴。” 这是郁绮风被囚禁起来的第七天。柳谦吝一如既往的为她准备好了食物，并亲手喂她。 他看得出来郁绮风并不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于是每天都会从外面打包新鲜的带回来。 他似乎很喜欢喂食的这个过程。 为了防止郁绮风逃跑，柳谦吝特地用绳子将她的手脚绑住，限制住了她的自由。如果要去卫生间，他会陪同，就连每日的清洗也是，到了晚上还会同枕共眠。 仿佛是在饲养一只宠物。 “……嗯？为什么不吃，是太烫了吗，那我给你吹一吹好了。”柳谦吝笑得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停在枝头的小鸟。 “这家店的招牌菜很受欢迎，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他说。 郁绮风垂着眼，盯着桌面木纹里的一道疤。她不想抬眼去看对方，哪怕一个音节都懒得回应。 柳谦吝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他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低声补了一句，“如果不吃的话……我今晚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这样也可以吗？” 郁绮风终于动了动嘴唇，却只是抿成一条直线。她的手腕因为长时间被麻绳束缚，已经勒出了红痕，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的刺痛。 她看见了柳谦吝眼底的胁迫，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反而微笑着迎上来，眼神清澈得令人发毛。 就在他准备重新为她舀一勺汤的一瞬间，郁绮风猛地用肩膀和肘部撞向桌沿，整个身子像一头困兽，不管姿势有多别扭，只想把眼前这一切砸烂。 桌面倾斜，碗碟在空中翻滚，汤汁泼了柳谦吝一身。几块碎瓷弹起来，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柳谦吝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又抬头看向她。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生气。 他蹲下身，慢慢将她的碎发撩至耳后，指尖触碰到那道血痕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 “疼不疼？”柳谦吝问。 郁绮风咬紧牙关，把头往另一侧偏，不想让他碰。 他却笑了笑，仿佛她的抗拒也是一种可爱的反应，“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柳谦吝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熟练而安静，捡起碎瓷的时候，他还特地避开她的脚边，好像生怕锋利的边缘再划伤她一分一毫。 “不过，你既然选择了不吃，是不是代表着……你同意了我今晚可以跟你……” 这句话落下时，他正把最后一块抹布叠好，随手搭在水池边。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郁绮风的脸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逻辑。 “我没有同意。”她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夹杂着怒意。 柳谦吝笑了笑，走近两步，俯身替她理了理掀翻桌子时弄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闹觉的孩子。 他低声说，“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会是我说了算。” ? 郁绮风绷紧全身，等了一整晚。 可预想中的疼痛，撕扯，羞辱……都没有来。 房间里只是安静地亮着一盏暖黄的灯，他被窝里的温度慢慢渗过来，像一层柔软的网。 柳谦吝从背后搂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亲了亲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一对恩爱的情侣。 然后，他变魔术似的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翻开其中一页。 郁绮风在瞄到那个熟悉的封皮时，心头一跳。 这人该不会是打算…… 果不其然，柳谦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点兴奋的鼻音，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 他开始念起书中的内容。 露骨而又直白的文字。 可柳谦吝念的语气，却完全是给孩子讲故事的那种。一字一顿，偶尔还会停下来为郁绮风解释某个生词，读到精彩之处会轻轻笑出声。 郁绮风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跟他探讨书中情节。 “你看，这里是不是写得很好？”他合上书，侧过头看她，“我也想和你一起试试。” “……你跟别的女人，前戏也是这样的？”郁绮风忍不住讥讽出声，“你知道我现在光是看见你的这张脸，心里有多恶心吗。真是够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柳谦吝张了张嘴，声音低得有些听不见，“……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算我倒霉，你要做什么就直接做吧。”郁绮风翻身滚到了另一边，她的手还被绳子捆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哦。”他将书本放到了另一边，接着俯身而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原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却在第三秒忍不住睁开眼。 正对上的，是柳谦吝近在咫尺的脸。 但那不是欲望的表情。 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他撑在她上方，手臂微微发抖，嘴唇几次靠近她的，却始终下不去口。眼里翻涌着她看不太清的东西，悲伤，自厌，或是迟疑。 还有一点点像是在对自己失望的难过。 最后一滴眼泪砸下来，正好落在她的眼角旁边，温热、沉重，像一颗小小的石头投进死水里。 她怔住了。 这张总是挂着温柔面具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裂痕，郁绮风的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看起来有些孤独。 柳谦吝很快撑起身，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像在掩饰一个不该被看见的失误。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退开，把被子拉好，重新躺回她身边，却刻意和她隔出了一段距离，没再像之前几天那样抱着她睡。 郁绮风也没有管他，干脆侧躺背对了过去。 一夜无梦。 ? 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亮起来。 柳谦吝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昨晚听见郁绮风说的话后，他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差点喘不上气。 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他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她还在睡觉，那根用来束缚手腕的绳子依旧醒目刺眼。 柳谦吝不敢再看，像做贼一样退出了卧室。 客厅里同样安静得过分。 他刚走到玄关，就听见敲门声响起。不重，却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他愣住了。 柳谦吝私下并没有交好的朋友，所以他住的这个地方，除了房东没人知道。如果是来催房租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因为他早交完了下个季度的。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第74章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完结】 郁绮风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厚重、黏腻，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到水泥地上，带着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客厅那边有动静，有人走动，脚步很急，却又像是刻意放轻了些。郁绮风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不是柳谦吝，他的脚步声并不是这样的。 冷汗逐渐浸透了后背。 直到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浑身是血，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东西。在郁绮风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就被他扔在了身后。 他靠着门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颌线紧绷着。失血、剧痛、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袭，几乎抽干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 视线的边缘发黑，耳鸣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 可当他看见郁绮风的一瞬间，那双原本黯淡涣散的眸子，像是被人从深渊里猛然提起，骤然亮了起来。 然后，他对她笑了一下。 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壬桀没有停顿一秒，几乎是拖着残破的身体，毫不犹豫的向她走去。 郁绮风愣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下一秒，她已经被他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却又在触到她手腕勒痕的瞬间，下意识放轻了一点力道。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每说一句，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像在确认她现在是真的待在自己怀里。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审判自己，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 热气混着血腥味扑在郁绮风颈侧，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其实很想问壬桀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 可那些问题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又慢慢沉了下去。 答案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壬桀。” 她轻声叫出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失的梦。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从那根折磨了她许久的绳子里挣脱了出来，不再被束缚，不再动弹不得。 自由来得悄无声息，却在这一刻变得真实可感。 郁绮风慢慢抬起手，环过壬桀的背，轻轻抱住了他。 动作有些笨拙，却很坚定。 “没关系……”她低声说道，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已经没事了。 ? 郁绮风被壬桀带去了科研所，而后，壬桀对她叙说了一个“真相”。 他说她其实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是一名穿越员，后来因一场意外，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壬桀喜欢她，他只是希望郁绮风再次清醒时，不会因为没有记忆而感到恐慌，所以在她的大脑里编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她相信自己。 他并没有恶意。 他说在那个世界里，还有一直在等着她回去的亲人，和很多爱着她的人，她不应该丢下他们。 ? “那你呢，壬桀。”郁绮风问他，“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不属于那里啊，郁绮风。”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时那样，“那里才是你的家。” “那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吗？”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像是在寻求一个哪怕只是安慰性的肯定答案。 壬桀放在她头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回，垂落在身侧。 他没有回避郁绮风的目光，也没有给出她期待的答案，而是忽然轻轻一笑，对着她眨了一下眼。 “你其实……没有那么爱我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任何解释都锋利。 郁绮风怔住了，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我……” “嘘。”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毕竟是我编的记忆嘛，连你喜欢我的那部分，都是我写进去的。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反倒是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欺骗你。” 郁绮风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却在他故作轻松的目光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司域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壬桀面前，将一个深蓝色的小丝绒盒子递了过去，随后离开。 壬桀接过盒子，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它的存在。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郁绮风盯着那个小盒子，声音有些干涩：“那是什么东西？” 壬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素净却精致的戒指，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既有遗憾，也有释然，“把手伸出来吧。” 郁绮风怔怔地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壬桀执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你戴这个，果然很好看。” 郁绮风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枚明显是男款的戒指，她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壬桀，你也把手伸出来。”她学着刚才他的语气。 壬桀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他顺从地伸出了左手。 那只手摊开在冷白的灯光下，并不好看。指节粗大，虎口和手背上都布满着细碎的疤痕。 郁绮风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对准他的无名指，慢慢推了进去。金属的凉意贴上温热的皮肤，尺寸依旧刚好。 有个问题，她还是很在意。 “壬桀……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肩膀随着咳声微微震颤。 壬桀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好，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灰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他抬眼看她，嘴角努力勾起一点弧度，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这个嘛……咳、咳……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脑海里飞速翻找那个最初的起点。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大概是一见钟情吧。” 可惜故事太长了，他没有时间慢慢讲给她听了。 “这样啊。”郁绮风点点头，接着伸出了手，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手心里，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指缝的温度。 “那我也对你一见钟情了。”她一边说，一边冲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们这样，算是结婚了吧？” “嗯。”他抿唇笑道。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 “对了，我刚还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壬桀，为什么我的戒指内侧里刻了一只小狗啊？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郁绮风记得那是一个身上还穿着淡蓝色宠物服的小狗。 “是西野。”他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眼在不远处站着的，在偷听他们讲话的郁逍屿。 这东西，要是没那老头的帮忙，还真做不出来。 “有它陪着你回去的话，你应该就没那么害怕了吧？” “你是说，西野现在在这个戒指里面？” “嗯，只能‘召唤’出来一次，之后就塞不进去了，等你平安到家后再唤醒它吧。”他耐心的解释着。 “谢谢你壬桀……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郁绮风看向他，目光认真得像在宣誓。 哪怕回忆是假的，也没关系。 壬桀听见她突然的告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他会舍不得她的啊…… 壬桀望着她，良久，才很轻、很轻地开口道，“郁绮风，如果有一天……我们又在哪个世界里遇见了，而我又是一个混蛋……” 他垂下脑袋，轻轻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像是要汲取最后一点温度，“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啊？” “……” “壬桀……？” 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沉了几分。 郁绮风感受到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而他的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蜡黄，指节萎缩，皮包骨头，渐渐剥离…… 到最后，只剩一具白骨。 唯有那枚属于壬桀的戒指，还牢牢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正文完】 第1章 柳家＋柳谦吝番外【过去篇】 【观前须知】 本个番外讲述的是柳谦吝的成长经历，故事会从一百多年前的柳家开始，时代背景可以参考民国时期，但不完全对应，是一个架空的世界。 柳谦吝在后面出场。柳谦吝身心洁，这一点可以放心。含一点虐男元素。 如果对他不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跳过此番外篇。 【正文开始】 阿珠是在百货商店里工作的一名店员，她长相漂亮，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穿着打扮也很时髦，经常有男性顾客来与她搭讪。 柳程翡是这家店的常客，他经常过来购买送给女性用的东西，例如香膏，镜子，手帕这一类的。一来二去，他跟阿珠也算是相熟。 阿珠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除了柳程翡本身的相貌优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时常会带着不同的女人过来。 那些女人无一不青春貌美，她们总是亲昵的勾着柳程翡的胳膊，让他为她们买单。 阿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今日是穿高开衩旗袍的，明日或许就是穿洋裙的。他身边的女人总是不重样。 “啊……倒霉，外面好像下雨了。” 这一天，柳程翡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百货商店里。阿珠刚好到了换班时间，她准备下班回去了。 幸好早上出门之前，她的母亲曾提醒过她，今天有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 阿珠走到门口，将伞撑了起来，恰逢这时，身边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阿……珠小姐，对吗？我记得你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柳程翡笑眼弯弯，叫住了她，“能跟你合撑一把伞走一段路吗？我有个约会，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阿珠自然想拒绝他，但是……她可是百货商店的招牌女招待，怎么能对尊贵的客人说“不”呢。 更何况现在还在店里，她只好挂上标志性的笑容，自然道，“当然没问题，柳先生。” “太好了，谢谢你。” 雨滴一颗一颗的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伞不大，所以伞下的两个人必须挨得极近，才能不被淋湿。 “阿珠小姐，往里面来一些吧，你的左肩被雨淋到了。”柳程翡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将她搂了过来，让阿珠半依偎在他的怀里。 明明今天跟其他女人有约会，这会儿却在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还真是个人渣。 阿珠在心底骂了他一句，要是真不想让她淋湿，就别跟她硬挤一把伞。 她不动声色的缩了缩肩膀，“距离您说的那家店，还有多远的路呢？” “不急，我先送你回家吧。”柳程翡说道，“反正已经迟到了，对方说不定回去了。” “诶？这样好吗？”阿珠可没有拆散别人感情的打算，“实在不行的话，这把伞就给您好了，我家就在附近，可以跑回去的。” “……噗。”柳程翡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让女孩子一个人淋湿了回去，这可不是绅士能做出来的事。好了，我知道阿珠小姐并不想跟我这种人继续待在一起，就到这里吧。” “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阿珠连连摆手。 就算她心底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表露出来。 “那让我送你回去？”柳程翡探究似的看向她。 “不、不，还是算了吧。我的男朋友今天来家里吃饭，要是不小心碰见了会误会的。” “诶……阿珠小姐原来已经有男朋友了啊。”柳程翡淡然道，“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是真碰见了我会跟他解释的，走吧。” 他替她做好了决定，阿珠只好硬着头皮让柳程翡送自己到家。 结果刚到家，雨停了，天也放晴了，根本用不着什么伞了。 阿珠向柳程翡说了再见，柳程翡冲她简单笑了笑，随后离开，接着他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妓院。 “柳少爷好过分…今天让人家在店里白等你这么久，明明答应好我要一起吃冰的呢。”穿着清凉的一名女子依偎在柳程翡的怀里，娇嗔的用手捶了捶。 “谁能想到今天会突然下雨呢，我猜到你会先回去，所以这不是来这里找你了吗？”柳程翡捏了捏她的下巴。 “哼～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好了，他们家的甜品据说也很好吃呢。”那名女子开始熟练的为柳程翡脱衣服。 “甜品吗？就是上面挤着奶油的那个？”柳程翡问她。 “是呀！现在女孩子都很喜欢吃那个挤着奶油的，很美味呢。”她亲了亲柳程翡，“呐……柳少爷，你想不想尝尝更美味的？” 柳程翡明白她的意思，收紧了她的腰，接着俯身压了过去。 …… 阿珠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她的男朋友在客厅里陪她的父亲聊天。 两个人其实差不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的男朋友是名记者，经常出差，聚少离多，婚期一直没有商定下来。 还有就是，阿珠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只是他当时告了白，而她刚好也想跟一个男人交往，两个人才走到了一起。 时间不早了，她的男友也该回去了。还没有正式结婚，他不方便留宿在她家。 阿珠收拾完家务，就去洗了个澡，接着回了卧室，将房门反锁上。 静静等候了十分钟，听见了窗户那边的声响，她踩着拖鞋慢悠悠的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了。方才那个跟她父母告别后，应该已经离开的男人，又翻墙来找她了。 阿珠被扑倒在了床上，被索吻，与他做着男女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一开始也是不肯的，但是阿珠有需求，她可不想跟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男人交往。所以在阿珠的强烈要求下，每次他都会装作先回去了，实则等她的父母睡下后，他再来翻墙找她。 阿珠没有跟他分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两人的身体很契合。但今晚，阿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莫名想到了柳程翡，在伞下突然将她搂进了怀里的场景，他的身上有股脂粉气，但并不难闻。 还有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若是当时再凑得近一些，就会…… 算了，想他干什么呢。 人家可是有着贵族身份的少爷，才看不上她这样的平民。 阿珠甩掉了奇怪的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男友的身上。老实本分的男人才是适合她的结婚对象，那种风流花心的客人，应该避而远之才对。 可是……真的避得掉吗？ 隔天，柳程翡又出现在了百货商店。 阿珠正在为一位夫人介绍着新出的香膏，远远的就望见了他，他今天身边又跟着一位可爱漂亮的姑娘，依旧是生面孔。 那位夫人被阿珠的口才所折服，最后买下了一整套，阿珠热情的将东西打包好递给对方。接着，柳程翡便迎面走了过来。 “诶……这个香膏看起来很不错嘛，程翡，你也送人家一套嘛好不好？”那位可爱漂亮的姑娘拉着柳程翡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知道了。”柳程翡淡淡的看了一眼价牌，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阿珠，帮我打包起来吧。” “诶……程翡，原来你跟这位漂亮的招待姐姐是认识的吗？”那姑娘一脸惊喜的看向阿珠，随后甜甜的叫道，“阿珠姐姐，能不能给我们便宜一些啊？我知道的，你们这些……” “不用，阿珠，你直接包起来就行。”柳程翡打断了那位姑娘的话。 阿珠松了一口气，其实是可以便宜一些的，但她的提成就少了。 柳程翡很爽快的付了钱，那姑娘跟着一脸心满意足，当众就抱着柳程翡在他脸上亲了亲，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程翡，我们走吧，电影快开场了。”她兴致勃勃的拉着他要走。 柳程翡拗不过她，被拉着离开了。 阿珠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两人的背影。 真好啊，她也想这样悠闲的跟她的男友一起逛街买东西，再一起去看电影。可惜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有时候约会到一半，他还会被报社“召唤”回去。 第2章 她突然有点想哭 阿珠今天依旧是准点下班。 她刚出百货商店的门，迎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因为隔得不远，阿珠实在没办法装作没看见对方，更何况那男人的视线都向她投来了。 “晚上好，柳先生。”阿珠跟柳程翡打了一声招呼。 “嗯。”柳程翡应了一声。 他身边的姑娘去哪里了？ 阿珠有点好奇，她还以为两人去看电影了，晚上怎么着也得在一起吃个饭或是…… 柳程翡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开口解释道，“她店里有事，就先回去了。” “诶……原来是这样啊。”阿珠点点头，完全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口，“柳先生的女伴是做什么的呀？” “妓女。” 在阿珠震惊的目光中，柳程翡淡定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阿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妓女是极不光彩的职业，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去出卖身体。 因为男朋友的职业原因，阿珠也听说过不少传言。花街那里有许多女人是被拐卖进去的，还有一些穷苦人家，会把孩子卖进去换钱。 原先看见的那个姑娘那么漂亮有活力，她还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 “这样啊……”阿珠尴尬的笑了两声。 “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你，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柳程翡问她。 “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阿珠摆摆手。 “好吧……那看来是我白等一场了。”柳程翡无奈的笑了一声。 “……白等一场？”阿珠疑惑的看向他，“难不成您是站在这儿等……我吗？” “嗯。”柳程翡坦然道，“也没多久，大概二十分钟。” 阿珠内心纠结着，她并不想跟柳程翡有过多的接触，但一想到他是她们店里的大主顾，要是她拒绝了他，他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那些贵族子弟又最爱面子…… 算了，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又不会掉层皮。 …… “这个奶油冰淇淋也太好吃了吧！”阿珠吃下去后的第一口，两眼瞬间亮晶晶。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吃冰淇淋，之前也偶尔听见过客人们讨论过有多么好吃，但一看到价格就望而却步了。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班日子里，她竟然吃到了。 “还有这个茶酥，明明长得跟外面糕点铺卖的一样，但为什么吃到嘴里完全不同呢。”阿珠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一个胃，把这些好吃的甜品全都品尝一遍。 “哈哈，是吧。”看见阿珠兴奋的样子，柳程翡也跟着感慨，“听说这个奶油冰淇淋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我上次吃过之后，就在想……你或许会很喜欢这个。” “谁会不喜欢好吃的东西呢？”阿珠表示十分认同，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我的钱包不够我这么挥霍……” 这要是以前没吃过还好。她现在尝过了，一定会心心念念的。 太罪恶了！ “别担心钱的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说好是我请你的。”柳程翡将菜单递给她，“除了甜点，这家其他的菜品也很不错，你选选看。” 阿珠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内心百感交集。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柳先生……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阿珠觉得对方有些过于大方了。 虽然知道他们贵族不缺钱，但也没大发善心到会请平民吃饭吧。 “上次下雨，你不是同意我跟你共撑一把伞了吗？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估计还被困在店里呢。”他说。 “啊……那没什么的，而且雨后来很快就停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好了，不用这么客气的，一顿饭的事。” 阿珠懂事的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他的好意好了。 这顿饭吃得十分开心。柳程翡跟她聊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但过程中对方并没有表现出贵族的那种傲慢，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阿珠也跟他吐槽了一点点工作上遇到的糟心事，柳程翡也认真的听她诉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等她说完，他还教她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吃完饭，柳程翡又打包了两份她喜欢吃的甜品，说可以带回去跟她的家人一起分享。 阿珠本想推辞一番，但他直接把东西塞进她的怀里了。 好吧，无法拒绝。 这对阿珠来说是梦幻的一天，她回到家后，她的父母自然注意到了这包装华丽的甜品，不像是在外面糕点铺随便买的。 “景华买给你的？” 景华是她男友的名字。 “啊不是……这是店里的客人送我的，他……经常来我们店里买东西，算认识。然后……他今天多买了一些，说是吃不完，就分给我了……哦对了，店里的其他人也有。” 阿珠扯了一个小谎，她隐瞒了跟其他男人一起出去吃饭的事。直觉告诉她，不能说实话。 “这样啊，那对方人还挺好的。阿珠，这甜的我跟你爸吃不惯，你拿去房间里收着吧，等下次景华来，你跟他一起吃。” “哎呀不是的，妈，这东西放不了太久，你快吃吃看，不然一会儿都化了。”阿珠给他们拿勺子，“这叫冰淇淋，可好吃了。” 在阿珠的催促下，他们只好拿起勺子，小小的挖了一口尝了尝，的确很好吃，就是太凉了。 ? 今天是陈景华难得的休息日，阿珠终于迎来了二人约会。 他们的计划是先去看场电影，之后阿珠想再去一趟跟柳程翡去过的餐厅。 没办法，奶油冰淇淋实在是太好吃了，还有蛋糕也是，她吃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看着阿珠如此期待的模样，陈景华也跟着高兴起来。之前跟阿珠出去约会，她总是无精打采的，感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家餐厅他也听别人说过，里面的东西都很贵，不过阿珠想吃的话，他肯定会满足她的。 电影有些无聊，但是没关系，餐厅里的冰淇淋才是重头戏。 阿珠兴奋的坐在了跟上次一样的位置，拿着相同的菜单，又点了相同的东西。 陈景华悄悄的扯了扯阿珠的衣角，“阿珠……我今天身上可能没有带够那么多的钱，你帮我点一份最便宜的饭就好了。” 正在兴头上的阿珠听见这句话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等一等，她在干嘛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才狠狠心来这里吃一顿的，怎么能这么挥霍呢。她迅速擦掉了刚才选的几个甜品，只留了一个最喜欢的。 而后，她给陈景华勾选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她怎么可能只让他吃最便宜的饭呢，那个又吃不饱。 他出的钱，自然也要吃的好一些。 穿着西式风格裙子的服务员小姐接过菜单后，便退下了。 等待途中，阿珠也想跟陈景华聊聊天，可是他前两天工作忙，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就开始打哈欠。 也许是她的话题让他感到无聊了吧。 阿珠有些无聊的打量着四周，研究着这里的装修布置。而后，她的目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对方离他们只有四五桌的距离，靠着窗，男人坐在窗边，他的身边依旧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他们像在讨论着什么事，聊得很开心。接着，那女人勾着男人的脖子，拥吻了上去，男人扶着她的腰，加深了那个吻。 那一幕对阿珠来说有些刺眼。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男人，是柳程翡。 阿珠迅速移开了视线，动作慌乱间，手不小心碰掉了叉子，她弯腰去捡，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桌布，连带着桌上的玻璃杯也砸在了地上。 这样清脆的一声响，在播放着悠扬爵士乐的餐厅内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这边投来。 阿珠涨红了脸，用手一片一片的去拾玻璃碎片，服务员小姐着急的跑了过来。 “小姐，不用您收拾，这些玻璃容易割伤手，交给我们来就好了！” 陈景华也起了身，将蹲在地上的阿珠扶了起来，“阿珠，没事的。” 接着他对服务员道歉道，“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杯子多少钱，我们会赔偿。” 之后他们的对话，阿珠就有些听不清了，因为她的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这样丢人的场面，将她的那点自尊心烧了个干净。 一定全被他看见了。 她试着抬头，往柳程翡的座位方向瞥了一眼。 啊……果然，他在看她。 对视的那一刻，柳程翡迅速移开了视线，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阿珠沉默的低下了头，她突然有点想哭。 第3章 如果此刻不断呼唤她名字的人 这顿饭自然还是要吃下去的，阿珠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 因为那样会显得更丢人。 她重新坐回到位子上，陈景华一直在旁边说着安慰她的话。说这些都是小事，他之前去人家饭店里采访，还差点把后厨给点了。 服务员小姐人也很好，送了一杯免费的热牛奶给她，让她不用在意。 可这顿饭还是吃得阿珠浑身不自在，明明期待了这么久的冰淇淋，吃到嘴里竟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真正的原因她其实也知道，是那个坐在不远处的柳程翡。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与别人亲吻的那一瞬间，内心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 好奇怪，明明他们只是同桌吃过一次饭的关系，她也清楚他本就是个花心的，身边女人不断的家伙。可为什么真的亲眼目睹的时候，她会这么不舒服？ 明明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啊。 阿珠不敢再抬头看向那个方向，他现在对自己已经避而不见了。 丢人，好丢人。 她觉得此刻的时间极其难熬，就连陈景华跟她对话的时候，她也时不时的发呆。 阿珠再也不想来这地方了。 用餐结束，他们去结账，却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服务员小姐对他们说，刚才有一位先生已经替他们这一桌结过账了，也包含了需要赔偿的玻璃杯钱。 “是哪一桌的客人啊？”陈景华问道。 “那位先生说是之前在工作的时候，得到过您的帮助，是您的一位朋友，您不用太在意。”服务员小姐向着陈景华如此道来，眼神却偷偷瞄了一眼阿珠。 因为她上次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曾看见过柳程翡跟这个女生一起来过这里。他们明显是认识的。结果那个男人却要撒谎说是帮这位先生付的，很显然，有猫腻。 但她没有太八卦，毕竟收了人家的小费，自然乖乖闭嘴。 “原来是这样啊。”陈景华点点头，同时有些奇怪。如果是认识他的朋友，为什么刚才不过来跟他打一声招呼呢。 而阿珠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是谁替他们支付了这次的账单。 心底感到一丝庆幸的同时，也闪过了一丝不安。 如果是这样，那她岂不是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那下次他再光顾的时候，她要不要主动提起这件事呢…… 欠钱不还，她可是会睡不安稳的啊。 ? 时间并未过多久，阿珠再次见到了柳程翡。 他这次是独自一人来的，一如往常的挑选了几样明显是送给女人的东西。他来到柜台，阿珠帮他打包。 就在阿珠心底天人交战，纠结着要不要主动提出那件事的时候，柳程翡先一步开了口。 “今天下班后有时间吗？有一部我想看的电影上映了，要不要一起？” “好的！”阿珠不假思索的应下了他。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她的债主。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阿珠估计全都会点头答应。 “嗯，那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见。”柳程翡说完便离开了。 只留下了在原地一脸发呆的阿珠，她慢半拍的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没有什么打扮的心思。所以穿得十分随意普通，头发没有卷，也没有涂脂抹粉。 素得不能再素了…… 而柳程翡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柳少爷。 不过再怎么纠结都没用了，她已经应下了邀约，对方就在外面等她。 等一下，现在距离她下班起码还有两个钟头！ 他不会就站在外面……一直等她吧？ …… 两个小时后，拎着一个朴素小布包的阿珠从店里走了出来。 柳程翡正坐在路边，跟一个拉黄包车的男人聊天，一点架子都没有。他看见阿珠走出来，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走了。 两人并行在街道上，阿珠总是下意识的低着头。不想让柳程翡看见没有打扮过的自己，也不想被认识陈景华的人看见她跟一个贵族出身的男人走在一起。 她没出声，柳程翡却主动挑起话题。 他跟她聊起刚才那个拉黄包车的男人，他的媳妇昨天生了，生了个闺女，长得可招人稀罕了，小小的一个，还问他有没有孩子。 阿珠这才抬头看向柳程翡，她也有些好奇，毕竟她身边认识的像柳程翡这样年纪的男人，基本上都成家了，“那你呢，结婚了吗？” “没呢。” “啊……那是你家里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等女方年纪一够，你们就结婚？” 柳程翡觉得有些好笑的看向阿珠，他伸出手，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啊，我只是不想结婚，一个人更自在。” “哦哦这样啊。” 难怪他的身边总是在不停的换女人。 他们没有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因为已经到电影院了。 阿珠还挺喜欢柳程翡挑选的这部电影的，讲的是一个农民出身的男人，到城里去打拼，历经挫折，最后娶了媳妇还生了娃，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朴素又美好，积极又向上。 看完以后，阿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她本以为柳程翡会挑选爱情题材的浪漫电影来看呢。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吗。 晚上，柳程翡提出了要送她回去。阿珠没拒绝，因为电影院距离她的家确实有点远。柳程翡叫了一辆黄包车，两人坐在车上，他还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穿。 阿珠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对他心动。 这样多金又帅气，还懂得体贴女人的男人，真是难得。只可惜，他不会只属于自己。 这样脱轨的想法只是持续了一秒，她很快忘却。 黄包车停在了巷子口，阿珠的家在里面，她下车后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她将外套还给了柳程翡，与他挥手告别。谁知，男人突然从车上下来了。 阿珠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她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随后而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他将她搂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阿珠，你今天很漂亮……” 她的手里还被塞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柳程翡今天在店里买的东西。 这回送礼的对象，变成自己了吗？ 她目送着柳程翡离开了巷子，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 “阿珠，你回来了。”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有些做贼心虚的回头看去，是陈景华站在家门口等她。 “景…景华，你今天怎么来我家了。” 比起陈景华为什么出现在她家，她更在意的是他有没有看见她刚才被柳程翡抱住的画面。 “今天是中秋啊，我来给叔叔阿姨送礼物的。”陈景华快步走到阿珠身边，“走吧，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我帮忙打的下手，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太好了，他没看见。 阿珠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又被一股愧疚感包围，她主动的牵上了陈景华的胳膊，在他的脸上奖励似的亲了一下，“真厉害啊景华，那我等下可要多吃一碗饭了。” 陈景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 看着景华逐渐染上绯红的耳尖，阿珠心底的那抹愧疚越来越强烈。 她不该再跟柳程翡接触的，如果被发现，只会毁了她现在安稳的生活。 她很难再找到像陈景华这样老实单纯的人了。 阿珠的初恋并不是他，在此之前，她曾跟很多男人在一起过。但是景华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贞洁，她向他坦白了过往，他依旧坚定的向自己告白。 可如果是搞外遇被发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容许自己心爱的女人背着他偷情的。 她知道陈景华不是那种没自尊心的人。 阿珠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跟家人们说着早就编好了谎言，掩盖了去看电影的这件事。 吃过晚饭后，她回到了自己房间，将藏在床底下的那个箱子搬了出来，从里面翻翻找找，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工资都拿了出来。不管怎样，先把钱还上，她不能欠人情。 晚上的时候，窗边再次传来了动静。是陈景华来找她了。 他们度过了一个颇为激烈的夜晚，或许是阿珠心底的愧疚驱使，她一直在主动。 可当她越是在意什么的时候，就越容易犯错。 关了灯后，与景华缠绵时，有一瞬间，阿珠竟然无可救药的想过。 如果此刻不断呼唤她名字的人，是柳程翡呢…… 第4章 同情 阿珠下定了决心，等下次再见到柳程翡时，一定要把欠下的人情还回去。 又是一个阴雨天。 百货商店里，阿珠刚把客人送到门口准备回去时，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略显孤单的身影。 柳程翡正独自靠在墙边，借着那只能遮挡住一点点雨水的屋檐躲雨，他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已经被打湿了。 阿珠心下一软，踩着脚底的皮鞋，一路小跑着过去。 “柳先生，您要不要先到我们店里躲会儿雨？” 听见了女人的声音，柳程翡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向她。他随意的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随后站起身子，“嗯，谢谢你。” 两人一起回到了店内。 阿珠给他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让他先擦，还搬来了一把专门给客人休息的椅子让他坐着休息。 柳程翡接受了她的好意，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外面的雨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阿珠给他端上第二杯热红茶的时候，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开口提那件事了。 结果却被突然出声的柳程翡打断。 “今天……运气不是很好呢。” “柳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阿珠关心道。 柳程翡抿了一口红茶，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又被女人甩了。” “……”站在一旁的阿珠有一点无措，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憋了许久，她才小声的说了一句，“那您……是很喜欢那位女士吗？” “嗯？”柳程翡面露一丝疑惑，似乎是不理解阿珠为什么这么问，他解释道，“谈不上喜欢，只是玩伴。我这个月的钱已经花完了，带不出来她，她去陪其他人了。” “……这样啊。”阿珠应了一下。 “嗯，她对我说，以后不要再联系她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之后会嫁给那个男人。”柳程翡的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所以，应该算是被甩了。不过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分手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呢……我觉得，只要柳先生想的话，一定会有人愿意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这会儿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阿珠不知不觉中就跟他聊了起来。 “一直陪着？你是说像结婚那样吗？” “嗯。虽然柳先生您说一个人会比较自在，但为什么不去尝试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呢，没准您会……” “其实之前家里给我介绍过相亲对象，但我对那个女孩没有感觉，所以拒绝了那门亲事。”柳程翡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当然这只是委婉的推辞，要听听我的实话吗？不过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失礼。” “如果柳先生愿意说的话……”阿珠的心底十分好奇。 “那个女孩的家教很好，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不……说是柳家高攀她们也不为过。她是一位很有智慧的女性，读过很多书，还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虽然我父亲很介意她身为女性却还抛头露面出去工作这一点，但我打心底佩服她这样的人。” “听起来……您对她的评价很高，那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啊……很简单，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约会的时候，她问我喜欢读什么书，她说她喜欢歌德，还‘长篇大论’的跟我探讨了许多，那段时间度过的真是煎熬……其实我连歌德是谁都不知道，却还要装作很感兴趣的模样。” 说到这里，柳程翡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所谓实话就是……比起探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希望她能快点脱下那条裙子，坐到我身上陪着我一起……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她那样的女人，估计在床上也很安静无趣吧。” “……您这样评判一位女性，真的很失礼。”阿珠不自觉攥紧了手，“明明您一开始还称赞她是个优秀的人。” “嗯，我知道。”柳程翡坦然道，“所以嘛……我并没有再继续跟她接触。阿珠，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了？” “没有！一定是您看错了！”阿珠回过神来，否认了这一点。 “……噗。什么嘛……你这样好可爱。”柳程翡突然对着她笑弯了眼。 阿珠感觉自己绝对是被他调戏了，她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柳先生，请您说话注意分寸，不然我等下真的会生气。” “明明我们都已经抱过了？” “……”阿珠顿时说不出话了。 “叫我程翡吧，阿珠。喊柳先生什么的，显得我们之间很生分。”他主动拉近了距离，“在遇到你之前，我今天的心情确实很糟糕。不过幸好，你主动邀请我进来躲雨，我突然感觉……今天没准是幸运的一天？” “你对待女性总是这样花言巧语吗？”阿珠并没有因为他的示好而放松警惕，“那天在餐厅里，我摔坏了一个杯子，是你帮我付了钱对吗。” 而且她亲眼看见他陪着另一个女人。 “……什么杯子？我不清楚，也许是你记错了。”柳程翡否认。 阿珠被他的话噎住了。 什么啊……这个人竟然还不认账。 明明那天都跟她对视上了。 “柳程翡。”她这次直接喊了他的全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跟他再过不久也会结婚，所以我不想——” “我知道。”柳程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还知道，你跟上一个分手……是因为对方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阿珠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里。 “……别紧张。只是我恰好跟他喝过几次酒，算是朋友吧，听他提起过你。” 「在百货商店上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活儿也特别好，唉……就是之前跟过太多男人了，不然还真有一点想把她娶回家。嗐不管了，先睡够了再说，哈哈哈……」 柳程翡默默回忆着那个男人曾在酒桌上吹嘘过的话，他当时听着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们总喜欢把自己睡过多少个漂亮女人拿来当谈资，不过柳程翡从未参与过这种无意义的攀比中。 或许是他睡过的实在太多，那些女人的脸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好无聊。 但是柳程翡依稀记得百货商店里那个名叫阿珠的女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干净的笑容，看见她的时候心情也会不自觉的变好。 ……可惜，被烂人耽搁了啊。 柳程翡对她不免升起了一丝同情，但也仅仅只是同情。 “抱歉，突然说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柳程翡向她道歉。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他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阿珠，如果你真想还我什么人情的话……那就把下次休息的时间，留给我吧。” 第5章 管管我 阿珠没有想到的是，柳程翡口中所谓的“还人情”，竟然是只要请他吃一顿便宜的饭就好了。 “便宜，但是也要好吃。”柳程翡的重点放在了后面。 便宜又好吃的店啊…… 阿珠思考着，最后带他去了自己很喜欢吃的那家路边摊。 两个人点了同样的汤面，都默契的没有放葱花。 “呼……呼……”阿珠用力吹着筷子夹起来的热气腾腾的面条，瞧着不烫了，才塞进了嘴巴里。 还是那个味道！阿珠吃得心满意足。 坐在她对面的柳程翡，正慢条斯理的往自己的面碗里倒着醋，面汤一下子变了颜色。 “欸……原来你喜欢往汤里面加醋啊。” “嗯，这样挺开胃的。”柳程翡解释道。 “你之前也在路边摊吃过东西吗？”阿珠还以为像他这样的少爷，平时只会在高档的餐厅里吃饭。 柳程翡没急着回答，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面汤喝下去，眼底泛起了一丝怀念，“小时候，我母亲带我去吃过。” “那我也试试看。”阿珠学着他的样子，往自己的碗里也加了一点醋，接着吹了吹，小心翼翼的沿着碗边抿了一口，“嘿，真的挺好喝的，我还以为会很酸，结果很鲜。” “嗯。” 这顿饭他们依旧吃得很开心。 “对了阿珠，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在西南路的那家报社上班。” 柳程翡看似不经意的提起，阿珠有些猜不透他突然说这个的意图。 她斟酌着言语，谨慎道，“是啊，怎么了？” 柳程翡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别紧张，是我朋友，他开了一家公司，也在西南路，离那家报社挺近的。那儿最近在招文员，我想你可以去试试看。” 闻言，阿珠原先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谢谢你想到我，但我现在待在百货商店也挺好的……”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们普通店员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是15块？阿珠，你还很年轻，有很多的机会。我朋友的公司虽然刚起步，能给的工资谈不上有多高，但一个月30块还是有的，不用一直站着，可以坐下休息。我记得你还会讲一点外语，之后可以再找个老师学习……” 阿珠静静地听着柳程翡为她提出的建议，老实说，她很心动。 景华现在在报社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也是30块，如果她真的可以当上文员，不仅离他工作的地方近，见面变得方便，手头也能宽裕很多。而且柳程翡说了，以后还会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这样的馅饼，真的会从天上白白掉下来砸她身上吗？ “这事儿你不用急着回复我，回家慢慢考虑也行。你想去的话，我去跟他打声招呼。他跟我是大学同学，人很好说话，会多关照你的。” 柳程翡的意思已经挑明，只要她点头，她就能得到那个工作。 阿珠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没立即答应，也没拒绝，“让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好吗，最迟一个星期内给你回复。” “嗯。” ? 阿珠与家人商谈这件事的时候，父母二人都很惊讶。他们想不到女儿的本领这么大，能找到文员的工作。一开始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听说工作的地方，离景华待的那家报社很近，也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先去面试看看。 阿珠再次领了柳程翡的这份人情。没办法，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要是错过，真的会后悔死…… 去公司面试的那天，柳程翡提前了两个钟头来接她。带她去买了新衣服，化了妆，做了发型。等她回过神来时，镜中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女郎。 阿珠很紧张，面试的前一晚甚至都睡不着觉，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会不会问她很刁难的问题。要是没通过，会不会很丢脸。 不过事实情况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 柳程翡直接带着她去了老板办公室。传说中的那位“大学同学”兼“朋友”，是一个年轻，相貌端正的男人。跟柳程翡那种写在脸上的轻浮不同，对方看起来就很踏实稳重。 阿珠稍微安心了一些。 对方问的问题也都是很简单的，例如她之前的工作经历，会不会外语……诸如此类的。 她顺利通过了面试，等办好相关手续，下周就能过去上班了。 直到走出那家公司，阿珠依旧感觉自己的脚还踩在云上，有些飘飘然的。 这样的情绪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她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工作，同事也都很好，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们都会主动教她。她的老板，也就是柳程翡的朋友，徐逸，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下了班后经常请客聚餐。 日复一日的充实生活，成功让阿珠的注意力从柳程翡的身上转移了下来。因为她辞去了百货商店的工作，能见到柳程翡的机会变得很少。 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后，阿珠叫上了父母，还有陈景华一起到饭店里吃饭。她还给陈景华买了一条新领带，这是她第一次送他这么贵的礼物，但她觉得景华值得。 日子看似是越过越好了，可是阿珠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说起来，她还一直没有感谢过柳程翡。当她想起来时，却发现自己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每一次见面，似乎都是他在主动出现。 于是某次聚餐时，阿珠大着胆子问了徐逸，能不能把柳程翡的联系方式告诉她。 徐逸当时脸上写满了惊讶，仿佛在说：他都直接给你介绍工作了，结果你俩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吗？ 其实面试那天，徐逸还怀疑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学期间，柳程翡就谈过不少女朋友，但这人似乎不太懂什么叫恋爱，每次都谈不久，最后的结局都是被甩。 阿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男女关系，徐逸是不会同意录用她的。回头分手了闹起来，会很麻烦。 不过柳程翡似乎一瞬间就看出了徐逸的顾虑，直言告诉他，阿珠是有男朋友的，不是他。 哦……有男朋友啊……嗯？ 那柳程翡这么积极帮人家介绍工作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徐逸没那么八卦，只要不影响到他，随便他们怎么玩去。 ? 再次见到柳程翡的那天，他对阿珠说的第一句就是。 “好久不见，感觉你又变漂亮了。”他是真心夸赞着她。 阿珠有些不好意思，撩起了耳边的碎发，“承蒙关照。前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么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柳程翡笑着说，接着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而阿珠看似在冷静的喝着水，其实一直在小心的偷瞄着他。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啊。 明明见不到他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可这会儿又开始忍不住想象着他了…… “柳程翡！！”一道尖利的女声撕碎了此刻的温馨。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气势汹汹的朝着阿珠这边桌子的方向走来，她瞪了一眼阿珠，接着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水尽数泼在了柳程翡的脸上。 随后而来的是一巴掌，细尖的指甲在男人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血丝，柳程翡硬生生接了这一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女人像是不解气似的，拎着他的衣领就跟拎着一条狗似的，接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阿珠，说道，“喂，我瞧你自身条件也不错的样子，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男人脏的很，今天早上还在我床上躺着呢。” 她像是完全不在乎柳程翡的自尊心，直接把他衬衫那一块扯开，露出了里面的红红点点，是格外暧昧的痕迹。 “啧，证据都不知道消一消，又出来骗人了？”女人不屑道。 她扯住柳程翡的头发，往旁边狠狠一扔，像是怕沾上晦气似的拍了拍手，“我跟他昨天刚复合，结果才一天不到，又迫不及待出来搞外遇了。真够可以的。” 附近的客人都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 阿珠的嘴巴张了又张，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柳程翡那副失去了光彩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解释，他默认了这一切。 “钱呢，我是不会再借给你的。柳程翡，你这种人还是早点去死吧。”女人冷哼一声，但并未针对阿珠，她又狠狠踢了柳程翡一脚，才离开了这里。 水珠还挂在他的发梢上，不断滴下。被扯破的衬衫领口，缺少了一颗纽扣，被扇了巴掌的脸也已经红肿起来，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如同一个笑话，被众人围观。 喉咙里泛着一股血腥气，柳程翡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双腿却像被灌了铅般沉重，刚起身又一个不稳跌坐下去。耳边还能听见那些围观路人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啊……好想死。 他自暴自弃的想着，想撑着桌上重新爬起来。 而就在这时，阿珠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柳程翡怔怔的抬头望去，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应。 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啊…… 那些人都在骂他俩奸夫淫妇了，她竟然还能淡定的向他伸出手。 “……我们回去吧。”她说。 回去？他能回到哪里去…… 那个死气沉沉的家？还是花街？他都不想去。 见柳程翡赖在那里不走，阿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走过去冲着他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怒吼道，“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还要在这里丢人到什么时候！柳程翡！你说话啊！” 她颇为严厉的话语一瞬间刺进了他的心。 啊……她好像快被自己惹哭了。 柳程翡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当场崩溃得哭出来的。 他不想看见她哭。 ……为什么呢？ 柳程翡乖乖起身，牵住了阿珠的手，任由她拉着自己，逃离这个嘈杂的地方。 他们穿过了几条小巷子呢？柳程翡没具体数过。 只知道眼前掠过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晾晒在外面的衣服，最后她领着他回了家。 阿珠的父母这个点不在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柳程翡罚站在那里，阿珠去接了一盆干净的水过来，她把毛巾浸湿再拧干，接着糊在了柳程翡的脸上，一通乱擦，也不管他痛不痛。 脸擦干净了，她又洗了一遍毛巾，扯开他的衬衫，对着胸口处的那些痕迹，泄愤般的用力搓洗，整块皮肤都被她搓红了。 柳程翡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感受不到疼，任由她发泄。 “……阿珠，你为什么要管我呢？” 阿珠没有说话，毛巾用完后直接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她又去翻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针线盒，穿针引线，拿了一颗新的扣子缝在了他的衬衫领口上。 “我不想欠你什么东西，这下就算还清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缝补完，阿珠把针线盒重新放回了柜子。 “你走吧，柳程翡。” 他没有走，阿珠的那番话让他心头一痛，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口，“连你也不想管着我了吗？” “我从来就没有管过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阿珠，我错了。”柳程翡突然反常的跪了下来，他抱着她的腿，恳求道，“我以后再也不跟那些女人来往了，你管管我好不好……” “你在发什么疯！？”阿珠被他这样的反应吓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柳程翡却哭了起来，他的眼泪就跟不值钱似的，一直在往外掉，“阿珠……阿珠，只有你了，我知道的，这个世上只有你还愿意管着我……对不对？” 男人呜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她不要我了，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根本就不爱我……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只有你，只有你是真的在乎我……” 阿珠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可眼下柳程翡这副模样让她感到害怕，她死死掐着他的肉，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谁知道这样反倒刺激了对方，男人的力气始终要比她大一些。 柳程翡将她抱了起来，压在了床上，“阿珠……我会让你满意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对不对……你一直在偷看我……没关系啊，我愿意的，你喜欢我的身体吗？我可以给你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嗯……阿珠…阿珠……”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阿珠的颈边，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侵犯。 什么甜言蜜语她都听不进去，只知道眼前的男人像个疯子一样。 她狠狠咬了下去，咬破了他的唇角。趁其不备，一脚踢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接着反压上去，拼了所有的力气，扇他的巴掌，打他的脑袋。 看得见的地方全部揍一遍，又掐又拧。 “柳程翡，你这个畜生！恩将仇报的混蛋！我打死你这个臭流氓！” 柳程翡没有反抗，一直默默受着，心中泛着诡异的愉悦。 原来这就是被管束的滋味。 最后阿珠也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委屈，眼泪落在了他的身上，柳程翡想帮她擦去，结果他的手又被狠狠打了回去。 但他不会感到生气。 因为他心里认定，阿珠是在乎他才会这样。 第6章 疯子 阿珠被柳程翡缠上了。 虽然男人的外表看着一如既往，没了那天的失态。可只有阿珠心里清楚，他到底有多疯。 每天早上她刚出家门，就能看见躲在巷子口等着她的柳程翡。他也不凑到她身边，因为附近的居民都相互认识。他懂事的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她到工作的地方。 午休的时间，他就更过分了。 找借口说是来找徐逸叙旧的，可哪有什么朋友需要天天叙旧？公司里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柳程翡是特地来接阿珠去吃饭的。 阿珠内心无比庆幸着自己之前没找到时间把景华介绍给他们认识，以及景华最近正在外面出差，她还有时间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阿珠怎么可能爽快的答应他的邀请。但柳程翡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他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她，不急不躁，她不答应，他就赖着不走。 附近好吃的餐馆，无论是便宜的还是贵的，柳程翡都带着她吃了一遍。阿珠每次吃饭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认识景华的人看见。 但是这个动作成功取悦到了柳程翡。 他还会笑着打趣她，“阿珠跟人偷情的样子，也好可爱。” 每当这时，阿珠都会狠狠踹他一脚。 苍天作证，她从来没跟他发生过肉体关系。 更让阿珠感到惊奇的是，她不知道柳程翡究竟是哪里来的钱，总是在送她昂贵的礼物。她还不能不收下，否则他就会威胁她。 “干脆挑破这层关系好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阿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是招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但……她真的很讨厌他这样吗？ 也没有吧……或许她无形中一直在纵容着他这样做。 扪心自问，阿珠很喜欢他送的那些礼物，珠宝首饰，漂亮的包，合脚舒适的鞋。她不会饿着，不会冻着。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只要勾勾手指，柳程翡就会心甘情愿的送她想要的一切。 看着一个从前是浪子的男人，如今乖乖为她收了心，当一条忠诚的狗，只看着她一个人。她就算心底不满他从前做过的事，如今却也能接受他对她的好。 反正，她又不用对他负责。她只需要握好手中的绳子，别让这条疯狗咬到自己就好。 然而，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它只会被滋养得越来越贪心。 距离陈景华出差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阿珠不得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可以肯定的一点，她是不会跟陈景华分开的。 最近不是没有听见柳家欠债的风声，而柳程翡却依旧有大把的钱花在她身上，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安抚好柳程翡是首要任务，但她绝不会跟他发生关系，否则就真的说不清了。 阿珠内心对陈景华感到抱歉的同时，也在不断宽慰自己，她这样做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她要尽可能的从柳程翡身上捞钱，等那个疯子没钱了，她就可以把他一脚踹开了。 至于工作上的事，她丝毫不担心。最近已经有其他公司的人在试探性的问她，是否有跳槽的意愿。如果柳程翡敢拿这个威胁她，她大可以一走了之。 反正柳家如今也是岌岌可危了……谁会在乎呢。 ? 柳程翡最近的心情很不错，因为阿珠对他变得更加坦率了。 她想要什么东西都会直接跟他说。 之前母亲寄给他跟白芢桀的钱，他偷偷攒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全都拿去跟女人玩乐了。早知道会遇到阿珠，他就全都留着给她了。 花街他已经没有再去了，那里的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阿珠……阿珠才是最好的。只有她才会不顾及别人的目光，接受他这样的人。 他对阿珠有欲望吗？当然是有的，他恨不得从早到晚都跟她在床上度过。 柳程翡打心底嫉妒那些曾经拥有过阿珠的男人，如果还有机会能再见到那个人渣，他一定拿刀捅死对方。什么东西，竟然敢玩弄阿珠的感情。 纵使很想要……但他不会强迫阿珠的。 嗯……他从来不强迫女人。 以前那些女人都是自愿，主动跟他发生关系的。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喜欢她们。是她们说喜欢他，喜欢他的脸，他的身体，所以他就让她们摸了，碰了。 但是她们都是骗子，只是想让他给她们花钱。他有些无聊，所以让她们陪自己玩玩。 阿珠不一样，阿珠是个好女人。她没有背叛那个男人，她也没有勾引自己。 她很可爱……很可爱……很可爱…… 她跟母亲不一样，母亲只会用钱打发他。当然，他并不会因此怨恨母亲，母亲永远是母亲，他会永远爱她的。 同时，柳程翡也认定只有阿珠才是真的在乎他的那个人，担心他会不会被雨淋湿，在乎他是不是被别人碰过。 啊……那天撞见她跟男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惊慌失措的打碎了一个杯子。 他记得好像……当时有个女人亲了自己来着？阿珠一定是因为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才会表现出那副模样…… 实在是……太……可爱了…… 柳程翡越是回味过去的点点滴滴，心里越是膨胀般的甜蜜满足。 而徐逸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反常，他好心提醒了柳程翡一句，“喂，我劝你差不多就行了，那个女人有男朋友，你不要做得太过火。而且……依我看，她对你也没多上心的样子，还不如你从前交往过的那几个。” 面对好友的好言相劝，柳程翡是这么回答的。 “……请你不要侮辱阿珠，可以吗？那些女人，怎么配跟她相比。” 徐逸真是差点被气出一口老血，算了随便吧。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两人绝配。 不久后，阿珠又向柳程翡许下了新的“愿望”，再过一段时间，她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所以想要一身漂亮的晚礼服。柳程翡向她保证，会为她弄来的。 可是他身上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还在花街跟那些妈妈们借了不少。 母亲寄的钱要到下个月才能收到，肯定是赶不上了。 兜兜转转之下，柳程翡又回到了花街，他想去找从前的相好们借一点。可那些笑脸在听见他开口借钱的时候，全都变了脸色，将他赶了出去。 有一位妈妈给他出了主意，“程翡啊，其实你模样也不差啊，要是真缺钱，妈妈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大老板。反正，你不也挺喜欢做那档子事的嘛？” 柳程翡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他摆了摆手，说道，“要是变成了卖身的，我就没有挑选客人的权利了吧？” 啊……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他现在想碰的人只有阿珠……所以……不行。 柳程翡没有听从老鸨的建议，最后回到了柳家。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他要是再偷拿一个去卖，一定会被那个死老头念叨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白芢桀的背包。 趁着白芢桀不在，他未经同意的开始乱翻他的背包，没用的课本钢笔被他丢在地上，洗得干净的手帕被他踩上了一个黑色的脚印，他最后翻出了一块有些旧的手表，直接顺进了兜里。 接着一脚踢开了他那间小得可怜的屋子，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找，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穷酸的家伙，呸。 柳程翡又回到了客厅，准备一会儿出去找个典当行把手表卖掉，结果碰上了白芢桀这死小子回来了。 少年看着自己的背包被人弄乱后随意的丢在地上，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默默无言的走到那儿蹲下，将散落的东西重新拾起。 柳程翡看见那个瘦弱的背影就来气，就是这个家伙，抢走了母亲对他的爱…… 他怒不可遏的走到白芢桀的身边，用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背上。 “啊！”白芢桀没察觉到他的偷袭，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柳程翡的泄愤还在继续，他一下又一下的踹着少年的后背，“都怪你，都是你这个杂种，害得我的人生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现在连给喜欢的女孩买一件晚礼服的钱都没有…… 白芢桀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不吭声。 柳程翡最见不惯他这副死样子，狠狠呸了他一口，转身离去，路过摆放在角落的钢琴时，他又狠狠踢了一脚。 等等……钢琴？ 他们家里有谁弹钢琴来着……？ 啊……想起来了，母亲以前还在家的时候会弹，还教过他。 嗯……是一段很开心的回忆。 所以当初父亲想卖钢琴的时候，被柳程翡制止了，他想留个念想。但现在……似乎也没必要留着了。 母亲一定会理解他的。 毕竟……他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啊。 第7章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陈景华回来了，他近期都不用再出差了。 阿珠前段时间换了一份新工作，距离他们的报社很近，这让陈景华感到开心，因为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时不时的去接她下班，中午还可以给她送饭。 他对阿珠一直有所亏欠，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陪伴她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陈景华发现阿珠最近变得好像越来越漂亮了，身上的新衣服总是接连不断，还戴上了漂亮的首饰。他知道阿珠的新工作赚钱很多，他也要更加努力一点才行。 阿珠对他也比从前要好。 过去陈景华很少收到阿珠送他的礼物，但这段时间，阿珠总会时不时给他一个惊喜。他其实很想对阿珠说，不用这么破费，钱留着她自己花就好了。 但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送礼物的人不开心啊？ 陈景华最后还是默默收下了，接着很快挑选了一份更贵的礼物送给阿珠。 两人的床事次数也增多了。 但是阿珠突然给他立了一个规矩。不许发出声音，不许喊她的名字。 她每次都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陈景华很担心她这样会不会把自己憋坏，但是阿珠让他不用管她。 陈景华像一头勤劳的小牛，总是努力的耕着田地。 他很喜欢阿珠，所以每次都很卖力。必须要让阿珠满意了，他才会停下。 这一天，他临时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出差三天。 告别时，阿珠依依不舍的抱着他，吩咐他快一点回来，陈景华隐隐觉得，她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 陈景华出差的第一天当晚，柳程翡就来找阿珠了。 是的，他学着那个男人的模样，翻窗进了阿珠的屋子。他紧紧的抱住她，扑在她的怀里，索取着贪恋已久的温暖。 “阿珠……我真的不可以吗？”柳程翡撒娇似的祈求着她，“我会很温柔的……” “不可以。”阿珠挪开他凑过来的脑袋。 允许他抱着自己睡觉，已经是最极限的事了，那条红线她是绝不会越过去的。 “为什么？”柳程翡不明白，“你不喜欢我吗？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那样了……” 阿珠避重就轻，“我说过吧，我不会背叛他。” “……我比不上他吗？” 你当然比不上他。 但这句话阿珠是不会对柳程翡说的，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我的父母很喜欢他，我不想让他们伤心，对我感到失望。” 柳程翡可以理解她，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希望母亲对自己失望。 “我知道了，阿珠。”柳程翡依恋的躲进她的怀里，希望她可以抱自己抱得更紧一些，“阿珠……你的怀里真的好温暖啊……我好开心，可以遇见你。” “嗯，我也是。” 柳程翡听不见她语气里的敷衍，继续自顾自道，“小时候，我母亲也会这样抱着我睡，后来我长大了，她再也没有这样亲近过我了。” “……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阿珠突然有些好奇。 “跟你很像，温柔，也很漂亮。但是你们又不一样，母亲她不会纵容着我，还会给我立各种规矩。我被她管着的时候，很幸福。” “她后来不管你了吗？” “……嗯，她去管她的另一个孩子了，把我交给了那些女仆姐姐。” 柳程翡有些不安的缩了缩身子，“我哭的很伤心的时候，那些姐姐就会把我抱在怀里，亲亲我，安慰我。” “那个时候你多大啊？” “七岁？还是八岁？我不记得了……”柳程翡将自己的手举到了阿珠面前，“阿珠，你觉得我的手好看吗？” “嗯，很漂亮。” “嗯……她们也很喜欢我的手。” 柳程翡将脸埋进了阿珠的脖颈处，声音黯淡了些，“她们拉着我，让我用手摸她们……我当时不愿意，那些人就威胁我，如果不这么做，就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见母亲。” “……什么？”阿珠有些诧异的看向怀里的柳程翡，“她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柳程翡摇了摇头，“因为那个家里没有人在乎我。母亲只喜欢那个孩子，父亲不管我，陪在我身边的只有那些女人。” 他用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看向她，“阿珠，我知道我不干净，我很早就不干净了。可我要那份干净有什么用，没有人爱我。我后来交往过的女友，都是她们主动追求的我。我不喜欢她们，我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人陪着我。” “所以，你后来去找那些妓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柳程翡点了点头，“她们听说了我的过去，全都一脸嫌恶的逃走了。可妓女不会，因为她们没办法拒绝我。但我知道的，她们心底也在嘲笑着我这样的人。” 阿珠摸了摸他的脸，“程翡，如果你伪装的再好一些，不对她们坦诚，说不定……” “可是我对你全部坦诚了，阿珠，只有你没有抛下我。” 柳程翡像是为了急于验证某件事，语气急切了一些，“那天，我被当众羞辱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丢下我逃走的，但是你没有，你把我拉了起来，带回了家，还帮我擦干净了。所以……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对，她只是想从他身上捞到最后那一点钱。 虽然一开始她曾对他抱有过幻想，但阿珠并不想为了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程翡，我没办法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的语气放柔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他的经历。 “没关系……像现在这样也可以，让我每天都能见到你就好。” 说完，柳程翡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着她这间小小的卧室，随后满眼认真的看向她，“等我父亲死了，我就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再买一栋比这里大十倍的房子给你住，好不好？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他真的疯了…… 阿珠掩下了眸中的惊讶。她甚至开始怀疑，如果她现在下令叫他去死，他可能真的会去。 大十倍的房子吗…… 阿珠在心中无奈的笑着。 “尊贵”的柳少爷啊，您现在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吗…… 像是预感到了他将来的结局，阿珠主动抱住了他，轻声道，“我不需要什么房子，程翡，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啊……她果然好温柔…… 被抱住的柳程翡，心满意足的绽放出了笑容。 ?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着人们的预料。 陈景华出差回来后，告知了阿珠一个消息，他准备到前线去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一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阿珠听见后，差点没急得气晕过去。 他是疯了吗！哪里不能采访，偏偏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陈景华原本就是一个孤儿，父母很早就离世了，他是遇见阿珠之后才有了一个家的。他想拼一次，给阿珠一个更好的未来。 阿珠联合着父母一起来劝说陈景华不要去，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事，就跟认了死理一样，怎么都不会再改变。 他甚至还对阿珠说，他离开之后，她可以重新找一个喜欢她的男人。因为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 总而言之，他不希望阿珠被自己耽误。 阿珠哭红着眼，捶打着面前这个死脑筋的蠢货，可又无能为力。 “景华，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阿珠，我会的。” …… 阿珠知道陈景华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但有时往往天意就是喜欢作弄人。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收到了关于他的死讯。 去的那一批记者在路上遭到了埋伏，全都死了。 这算什么？ 他最后给她的交代，就是报纸上这短短潦草的几行字吗。 阿珠终日以泪洗面，柳程翡见到她这样心里也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一个更坏的消息随之而来，阿珠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无疑是陈景华的，她从没让柳程翡碰过。 那天夜里，柳程翡来找阿珠，他察觉到她的情绪比以往还要低落很多。 “怎么了阿珠？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十分憔悴。 “柳程翡，我怀孕了。”她双目失神的盯着地面，手放在自己的平坦的小腹上。 柳程翡歪了歪头，似是不理解，“怀孕了是好事啊……为什么你……不开心？” 听见他的话，阿珠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尖叫起来，“因为孩子的父亲死了！我还没有结婚！要是……要是被人知道，我就完了。” 柳程翡有些无措的抱了抱她，轻声安慰，“阿珠，你先别激动，怀了孕的人不能动气。” 可阿珠此刻并不想听这种没用的废话，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不行！”柳程翡想也没想的就否决了她的这个想法，他半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忧心，“不可以打掉孩子，阿珠……你会死的。我之前见过太多女人，她们不小心怀了孕，去黑诊所里打胎……最后人再也没醒过来……” 男人固执的抱住她的腰，连连恳求道，“阿珠……我求你别去……我不想失去你。而且、而且……被母亲抛弃掉的孩子，很可怜……那个孩子会恨你的。” 阿珠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在她脚边的男人，他真是个自私的疯子。 孩子又不是在他的肚子里，他懂她身为一个女人的苦楚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的工作说不定也要没了，我留下它有什么用？”她推搡着柳程翡，想让他松开自己。 “我、我来养！这个孩子是我的，阿珠，这个孩子的父亲可以让我来当！”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替你养这个孩子。”柳程翡抬起头，可怜的望着她，“阿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和这个孩子好的。真的，我已经改了，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的。阿珠……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第8章 顾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权宜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抛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柳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柳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柳谦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他开始想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为何每次爱上的都是人夫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