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第1章 玄鸟下蛋,托梁换柱 要说商朝开国君主成汤的身世,那得从四百年前一场神奇经历讲起。春天河水解冻时,黄帝曾孙帝喾带着妃子简狄到郊外祭拜送子娘娘。供桌刚摆上三牲祭品,忽然天上传来的一声清鸣——只见乌云里窜出只玄色大鸟,嘴里叼着枚玉白色鸟蛋,正正落在简狄裙摆上。 这是天神赐福啊!巫师激动得胡子直颤。说来也怪,那蛋壳触到简狄指尖就化作金光钻入腹中。十个月后,商部落第一位祖先契呱呱坠地。这孩子五岁能辨星辰,十岁通晓农时,后来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封在商地,子孙传了十三代。 成汤当老大那会儿,听说了一件奇事:有个叫伊尹的家伙,在“有莘”那地方的野地里种田。怪就怪在,这家伙不琢磨怎么多收粮食,整天挂在嘴边的是“尧舜圣王的治国之道”。大家议论纷纷:“这人怕不是个扫地僧级别的大贤?” 成汤一听,心里痒痒:“人才啊!顶级人才!”二话不说,立刻备上厚礼——金银绸缎,派遣使者,恭恭敬敬地去请。 一次,使者灰头土脸回来:“大王,人家不来。” 成汤不气馁:“再去!礼数加倍!” 二次,使者又蔫了:“大王,他说不敢当。” 成汤不气馁:“再去!这回我去!” 三次,伊尹被成汤的真心打动了。 成汤皱眉:“啧,咱也不敢用啊!”就把伊尹推荐给了夏桀。 此时的夏桀是什么货色?历史上都挂上号的暴君加昏君!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听信马屁精的谗言,像踢垃圾一样把贤能的人都赶走。他一看伊尹,一个种地的穷酸?根本懒得搭理:“滚犊子!”直接轰了出来。 伊尹心里跟明镜似的:“果然,这天子没救了。”转头就回到了成汤身边。这下好了,明珠暗投不成,反而成了夏桀的弃子,更显得成汤诚心可贵。 夏桀的暴政越来越没边了!忠臣关龙逄实在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劝谏。结果呢?夏桀眼都不眨,直接把人咔嚓了!整个朝廷死寂一片,谁还敢说真话?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成汤听说关龙逄被杀,悲愤交加,派人去夏桀的地盘公开祭奠、痛哭哀悼。这简直是在打夏桀的脸啊!夏桀暴跳如雷:“好你个成汤,敢哭丧给我看?反了你了!”直接派人把成汤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夏台,相当于顶级黑监狱了! 成汤命不该绝或者说天命在身,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许是他地盘太大,夏桀有点忌惮?也许是有人暗中帮忙?,总之是被放了出来,狼狈地逃回自己的地盘商。 刚走到郊外,撞见一个奇葩景象。有个老兄,正把一张渔网在四个方向都张开——四面围住,嘴里还念念有词祷告:“天上飞的、地下钻的、四面八方跑过来的,都给我进网里来吧!一个别想跑!” 成汤一看,眉头拧成了麻花:“哎哟喂,哥们儿,你这比夏桀还狠啊!想一网打尽,连条活路都不留?”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直接把网拆了三面,只剩下一面。 然后,成汤对着剩下那一面网,重新祷告:“听着啊,想往左逃命的往左,想往右跑的往右,想上天飞翔的往上,想钻地保命的往下。我只抓那些实在不想活、非要往我剩下这张网上撞的铁头娃!”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传到汉水南边那些被夏桀欺负惨了的部落耳朵里。大伙儿都震惊了:“我的天!成汤大王这心胸,这仁德,简直顶天了!”就冲这份仁慈,呼啦啦一下,四十多个部落国家带着人马地盘,主动跑来投靠成汤! 夏桀的暴虐指数还在飙升,老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快啃光了,活不下去啊!伊尹一看时机成熟,对成汤说:“老大,这昏君没救了,时机到了,干他丫的!” 于是,成汤在伊尹这位“种地的军师”辅佐下,扛着“替天行道”的大旗,正式起兵讨伐夏桀!双方在鸣条大战一场,结果毫无悬念。夏桀兵败如山倒,被成汤流放到了荒凉的“南巢”——相当于发配边疆吃沙子去了。 打倒了暴君,天下诸侯开了个大会。成汤还挺谦虚,没想着立刻当老大,退到诸侯堆里站着。结果呢?所有诸侯齐刷刷站出来,扯着嗓子喊:“不行!只有您配当新天子!带头大哥就是你了!” 成汤一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好吧,“勉为其难”即位,成了商朝的开国君主,建都于“亳”。 登基第一年元年乙未,成汤马上下令:废除夏桀那套让人活不下去的酷法!老百姓喜欢啥政策?统统安排上!远近的人心,全都归附了新王朝。 更牛的是,因为夏桀无道,老天爷惩罚,天下大旱了整整七年!赤地千里,河水干涸。成汤急了,亲自去到“桑林”这个地方,剪掉指甲头发,(注: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掉是极重的自我惩罚),向上天虔诚祷告:“所有的罪过在我!别惩罚百姓了!” 也许真是仁德感动了天地,祷告刚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旱灾解除了! 成汤还干了一件实在事:用“庄山”的铜矿铸造了货币,让经济流通起来,实实在在救了老百姓的命。拿现在的话说就是搞活经济,刺激生产救灾。 他还制作了新的音乐,叫《大濩》。“濩”就是“护”的意思。为啥?因为这首曲子就是为了歌颂成汤这位大哥宽厚仁德,像保护伞一样,护佑了天下苍生! 成汤兢兢业业当了十三年天子,活到了一百岁的高寿。他开创的商朝基业,稳稳传了六百四十年,直到那个着名的败家子——商纣王帝辛出场,才彻底玩儿完。 这商纣王,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爹是商朝的帝乙皇帝。帝乙生了仨儿子: 老大微子启:按说该是太子吧?可惜... 老二微子衍:排老二,按顺序也轮不上?可惜... 老三寿王:嘿,最后这位就是咱们的主角纣王,当时还叫寿王。 为啥最后是老幺上位?这事儿贼有戏剧性! 有一回,帝乙老爷子心情好,带着满朝文武大佬去御花园开派对,赏牡丹。正嗨着呢,只听“嘎嘣——轰隆!”一声巨响! 坏了!园子里那座气派的飞云阁,它、它的一根顶梁柱塌了!巨大的木头带着瓦片砖石就往下砸!那场面,跟天崩了似的!皇帝、大臣们吓懵了,抱头鼠窜,眼看就要发生大型踩踏事故,搞不好皇帝都被拍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一道人影,快得跟闪电似的,“嗖”一下冲到了坍塌的柱子底下!不是别人,正是三王子寿王! 说时迟那时快!寿王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怒吼一声:“给老子——起!!!” 他那两条胳膊,筋肉虬结,肉眼可见地胀大一倍,青筋像小蛇一样暴起!那千斤巨梁,硬生生被他用肩膀和双臂,死死扛住了!稳稳当当! 整个御花园,瞬间死寂!皇帝老爹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刚才还乱窜的大臣们,嘴巴张得能塞鸡蛋!乖乖,这三王子,天生神力啊!这是人形起重机转世吧?! 首相商容这个老成持重的文官头子,和上大夫梅伯、赵启这两个相当于副丞相级别的大佬,互相一对眼神,心里门儿清:“老天爷喂!这老三才是真龙天子之相啊!这神力,这临危救驾的反应,不当太子天理难容!” 于是,这老哥几个带头,联名上奏章,强烈要求:“陛下!国赖长君,更要明君!三王子寿王,神力盖世,临危不惧,足以护国安邦!请立为太子!” 说白了就是,老三太牛了,必须当接班人! 帝乙一看,民意汹汹,主要是被儿子那身蛮力震住了,加上自己也捡了条老命,得,就他了!寿王,正式成为太子! 帝乙老爷子在位三十年,寿终正寝。临死前,他把孤儿寡母和整个大商朝,托付给了超级重量级人物——太师闻仲!闻太师,那可是三朝元老,威望高、本事大、忠诚度满格,相当于帝国定海神针+最高军事统帅+托孤老爷爷。 有闻太师坐镇,寿王顺利接班,登基称帝,名号“纣王”,这名字后来成了暴君代名词,但当时听着还挺牛。定都朝歌,繁华盛世拉开序幕! 纣王这会儿的开局,简直就是梦幻配置: 文臣天花板:太师闻仲坐镇中央,运筹帷幄,处理国家大事井井有条,就是定心丸! 武将扛把子: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这位爷,打仗是把好手,忠诚度也杠杠的,有他在,边境稳如泰山! 后宫和谐:皇后姜氏(中宫),黄妃(西宫),杨妃(馨庆宫)。这三位娘娘,史书盖章“德性贞静,柔和贤淑”,不搞宫斗,不吹枕边风,简直是帝王家眷的模范标兵! 纣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文武济济一堂,后宫一团和气,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躺赢啊!” 全国老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粮仓满得要溢出来,国库钱多得花不完,真就是国泰民安!四方的蛮夷部落——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屁都不敢放一个,全都乖乖称臣纳贡。整个天下,商朝就是唯一的老大哥! 有多牛逼呢?看诸侯就知道! 整个天下,分封了整整八百镇诸侯!相当于八百个地方小国,认商朝当老大。 这八百小诸侯,又分别归四个超级大佬管: 东伯侯姜桓楚:坐镇东鲁,山东那一片扛把子。 南伯侯鄂崇禹:南方话事人。 西伯侯姬昌:西部大佬,这位后来搞了个“周”朝,是纣王一生之敌! 北伯侯崇侯虎:北方一霸。 这四位大诸侯,每人管着二百个小诸侯,形成了一个金字塔结构,最顶端的,就是咱们朝歌城里的纣王陛下!每年诸侯朝见,那场面,乌泱泱全是人,贡品堆成山,彰显着大商的无上威权! 纣王七年,春天二月,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一份八百里加急战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啪唧”一声砸在了朝歌金銮殿温暖的春风里! “报——!!!”斥候嗓子都喊劈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反了!!!”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刚才还沉浸在盛世繁华里的君臣们,脸色都变了。 北海,那可是苦寒之地,七十二路诸侯抱团造反?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纣王眉头刚皱起来,就见一个人影早已出列,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太师闻仲! “陛下勿忧!老臣这就去平了他们!” 闻仲声音沉稳,带着金戈铁马之气。他接过纣王签发的征讨敕令,二话不说,转身就点兵去了。大殿里仿佛还残留着他铿锵话音的回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打破了这看似完美的盛世幻象。闻太师带着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开赴北疆。没人知道,这只是乱世开启的第一个音符…… 第2章 天子焚香日,邪风动九州 再说一日,纣王早朝登殿,设聚文武。 只见那金銮殿上空,祥云朵朵,瑞气千条,仿佛真有神仙给皇帝刷彩虹屁。纣王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御阶之下,文官武将排排站,玉带蟒袍,盔明甲亮,个个精气神十足。 大殿四周,摆满了名贵的沉香檀木大香炉,袅袅香烟从金兽嘴里吐出,香气浓郁得能醉人。高大华丽的珍珠卷帘高高挂起,显露出天子的威仪。宫女们手持装饰着羽毛的宝扇,扇面上香气缭绕,她们姿态恭敬,羽毛扇轻轻摆动,更添皇家威严。 金銮殿上,商纣王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他懒洋洋地朝下面乌泱泱的百官甩了一句:“有事赶紧说,没事退朝!” 话音还没落呢,右边大臣堆里“噌”地窜出一老头,“扑通”就跪下了,手里那象牙做的笏板举得老高,扯着嗓子喊:“臣商容!有大事禀报!” 商容,当朝宰相,顶着压力也得开口啊! 纣王歪在龙椅上,撩了下眼皮:“说。” 商容脑门都快贴金砖了,语速飞快:“启禀陛下!明儿可是个大日子,三月十五!是女娲娘娘的圣诞!臣叩请陛下圣驾,亲临女娲宫,降香祈福!” 纣王眉毛一挑,满脸写着“麻烦”:“女娲?她谁啊?有多大脸面,让寡人堂堂天子,巴巴儿跑去给她上香?” 言语间尽显轻慢。 老宰相商容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完了完了,这祖宗又犯浑了!他赶紧掰着指头数,生怕说漏了功德: “陛下慎言啊!女娲娘娘那可是上古正神!有大功德的!陛下您想啊,当年共工那家伙发疯一头撞塌了不周山,天都塌了大半边,地也陷下去一块,整个世界眼看就要玩儿完!就在那时候,女娲娘娘挺身而出,采来五色神石,炼化了把塌了的天给补上了!她是整个人族的大恩人呐!老百姓感激她,才立庙祭祀报答她。咱们朝歌供奉这位正神福神,就是为了保佑咱大商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国运长久、灾祸不侵啊!这种护国佑民的正神大典,陛下您真该亲自去一趟!” 商容一口气说完,生怕被打断。 纣王听完,撇撇嘴,虽然还是老大不情愿,但老宰相说得在理,面子得给一个:“行吧行吧,听你的。准了。” 圣旨一下,整个朝歌城都动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纣王摆开了帝王全副仪仗,坐着豪华大辇车,前呼后拥。文武百官一个不落,全得跟着。打头的是武成王黄飞虎,领着三千精锐铁骑、八百御林军开道护驾,那阵仗,简直要把朝歌南门给挤爆了!旌旗招展,兵器寒光闪闪,皇帝出巡的派头拉得满满的。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窗大开,满大街都是烟熏火燎的香火味,红毯彩绸铺了一路,老百姓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当真是: 天子车驾离了凤城朝歌,旌旗招展晃得人眼花。护卫的宝剑寒光闪闪像风云,羽盖华幢摇动间仿佛凝着日月精华。晨光里堤岸杨柳沾着露珠,溪边野花映衬得翠色官袍更显清雅。想看看天子巡幸的威仪?万国使臣都得俯首称颂圣明! 一路浩浩荡荡,终于到了女娲宫。纣王下了他那豪华座驾,迈步上了大殿正殿。手下赶紧把最好的香点上,插进那巨大的香炉里。文武百官呼啦啦跟着在后面跪拜行礼,一套流程走完。 纣王这才有闲心抬眼打量这女娲宫。嚯!真叫一个金碧辉煌!只见: 殿前装饰华丽无比,到处是金灿灿的五彩装饰。金童玉女分列两旁,金童手里举着幡旗华盖,玉女稳稳捧着吉祥如意的玉器。殿角玉钩斜挂,像半轮新月悬在空中;精致的宝帐轻轻摆动,上面绣的万对彩凤彩鸾,像是在朝拜中央的斗宿星辰。碧玉雕琢的床边,装饰的都是飞舞的仙鹤与鸾鸟;沉香木打造的宝座,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飞龙翔凤。整个宫殿飘荡着奇异非凡的祥瑞光彩,巨大的金炉里瑞气升腾,凝成紫色的祥云;银烛高烧,光华灿烂,映得满室生辉。 纣王正看得有点眼花缭乱,心里琢磨着这宫殿够气派…… 突然! 呼——! 一股子邪风,毫无预兆地、猛地从殿外灌了进来! 那风又冷又急,带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吹得殿内帐幔狂舞,烛火乱摇,火星子噼啪乱溅!更是“嗖”地一下,直直穿透了纣王厚重的龙袍,仿佛带着冰碴子,狠狠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纣王浑身一激灵,后脖颈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他心里那点对神明的漫不经心,此刻也被这阵邪风吹得七零八落,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第3章 纣王女娲宫题淫诗 纣王站在女娲宫大殿里,正瞅着这宫殿修得是真气派,雕梁画栋,楼阁高耸,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心里那点不情愿稍微散了些,觉得这地方还算配得上他这个天子身份。 可就在这当口! 呼——! 一阵邪风猛地灌了进来!那风来得又急又猛,跟长了眼睛似的,哗啦一下就把遮挡在神龛前的华丽幔帐给掀飞了! 幔帐飞起的瞬间,后面一直供奉着的女娲娘娘圣像,毫无遮挡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纣王眼前! 只看了一眼! 纣王那双眼睛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圣像上,再也挪不开了! 乖乖!这哪是泥塑木雕的神像啊? 只见那女娲圣像,面容端庄秀丽到了极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动的祥瑞霞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国色天香!那神态,那气韵,活脱脱就像个随时会走下神坛的真人!简直就是传说中蕊宫里的仙子下凡,月殿里的嫦娥降临人间! 古人说“国家要兴盛,必有吉兆;国家要灭亡,必有妖孽作祟”。纣王这会儿哪管什么古训吉凶?他只觉得自己魂儿都快被勾飞了!一股子邪火“噌”地从小腹直冲脑门,心里那点肮脏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纣王内心疯狂oS:“朕可是堂堂天子!坐拥整个天下!后宫佳丽三千,六院三宫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跟眼前这位一比…呸!都成了庸脂俗粉!这才是真正的绝色!人间哪能有这样的尤物?!” 色迷心窍的纣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这美人能动弹,能活过来…朕一定要把她带回皇宫,日夜相伴!让她只侍奉朕一个人!” 这股邪念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吼了一句: “文房四宝!快给朕拿来!” 旁边伺候的官员吓得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把笔墨纸砚捧了过来。 纣王一把抓过那支上好的紫毫毛笔,饱蘸浓墨,根本不管这是神圣的行宫墙壁,提笔就龙飞凤舞地刷刷刷写了起来!写的是什么? 凤鸾宝帐美得晃眼,全靠金粉细描妆。 远山般的黛眉飞着翠色,舞动的衣袖映着霞光衣裳。 像带雨的梨花争娇艳,又似笼烟的芍药展媚妆。 只恨这绝世妖娆是雕像,要是能动弹啊—— 朕立马把她带回长乐宫,日夜伺候孤王! 最后一笔落下,那歪诗就大剌剌地挂在女娲宫最显眼的粉墙上! “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恐的呐喊猛地响起! 老宰相商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都在抖,声音都劈叉了: “陛下!女娲娘娘是上古正神!是咱朝歌城的守护神啊!老臣拼着老命请陛下您来上香,是为了求福求德,保佑万民安康,保佑咱大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可陛下您…您怎么能在这神圣之地,写下如此…如此亵渎神灵的淫词浪语啊!!!” 商容老泪纵横,头磕得砰砰响: “您这是得罪了神明啊!这哪是天子祈神的礼数?!求陛下了!快!快拿水把这诗洗掉吧!要是让天下百姓看到了,传扬出去…说圣上无德,这可如何是好啊!!” 纣王正陶醉在自己的“文采”和女娲的“美貌”里呢,被商容这一喊,顿时觉得扫兴至极。他一脸不耐烦,把手一挥: “老丞相!你懂什么?朕看女娲娘娘容貌绝世无双,这才写首诗赞美她一番!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别在这儿大惊小怪,啰里啰嗦的!” 他还觉得挺得意,补充道: “再说了,孤乃是万乘之尊!这诗留在这儿正好!让老百姓们都看看,女娲娘娘是何等美貌绝世,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孤的书法墨宝!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说完,纣王看都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商容,袖子一甩: “回宫!” 满朝的文武百官,个个脸色惨白,面面相觑。心里都知道大王捅破天了!可看着纣王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再看看地上抖如筛糠的老宰相…谁还敢吱声? ——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全咽了回去!嘴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后,所有人都只能低着头,像一群沉默的鹌鹑,跟着纣王灰溜溜地回了朝歌城。那场面,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天预警都这样,英雄也只能干瞪眼恨不平! 纣王回到龙德殿,装模作样地接受了百官的朝贺,就散朝了。正好赶上月中,按照规矩,三位正宫娘娘——中宫姜皇后、西宫黄贵妃、馨庆宫杨贵妃,要来给大王请安。三人行完礼,默默退下。 只这一首写在女娲宫墙上的淫诗,像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封神之战的滔天烈焰! 第4章 女娲暴怒 人间帝王在行宫里撒野的时候,女娲娘娘本人干嘛去了? 原来,三月十五这天,正是女娲娘娘的圣诞!她老人家没在自家道场待着,而是很讲究礼数地驾着青鸾神鸟,跑到火云宫去给伏羲、炎帝、轩辕这三位上古圣皇贺寿去了。 贺完寿,娘娘心情不错,坐着青鸾优哉游哉地回到自己的娲皇宫。刚下坐骑,在宝殿主座上坐稳,侍奉左右的玉女金童赶忙上前行礼问安。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 女娲娘娘那双能看透三界的慧眼,习惯性地往自己行宫的墙壁上一扫! ——就定格在了纣王那首新鲜出炉、墨迹可能都还没干透的歪诗上! “凤鸾宝帐景非常……” “梨花带雨争娇艳……” “……取回长乐侍君王!” 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女娲娘娘的眼皮上! 轰! 一股滔天的神威瞬间从娘娘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娲皇宫的温度骤降,侍奉的玉女金童吓得“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 “殷寿!你这个无道昏君!!!” 女娲娘娘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宫殿嗡嗡作响!她那张圣洁绝伦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笼罩寒霜: “身为天下共主,不想着修身养德,好好治理国家,庇护你的子民!反而不知敬畏上天,竟敢用这等下流无耻的淫词艳曲亵渎本座?!简直罪该万死!可恶至极!” 娘娘盛怒之下,思维却异常清晰: “成汤是商朝开国之君,当年讨伐暴君夏桀,才得了这天下,享国六百多年……哼!如今看来,这商朝的气数是真的到头了!彻底尽了!” 她眼中神光冰冷:“今日若不给这昏君一个永生难忘的报应,世人还以为我女娲软弱可欺,没了威严和神通!” 想到这儿,女娲娘娘立刻下令: “碧霞童子!速驾青鸾,随我去朝歌城走一趟!我倒要看看,这狂妄的昏君长了几颗脑袋!” 再说纣王的两个儿子,太子殷郊和二王子殷洪,正按照规矩来给父王请安行礼。这两个小子身份可不简单!殷郊后来是封神榜上有名的“值年太岁”,殷洪是“五谷神”,都是日后响当当的神将。 兄弟俩规规矩矩地对着纣王下拜行礼。 就在他们俯身叩首的瞬间! 唰!唰! 两位殿下身上,两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真龙天子血脉气息的赤红气运光柱,猛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这红光,代表着商朝尚未断绝的国运护持! 女娲娘娘盛怒之下,乘着青鸾,带着碧霞童子,杀气腾腾地驾云直奔朝歌城,准备给纣王来个“天降正义”! 眼看快到朝歌上空了…… 嗡! 娲皇宫的青鸾神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云路竟被硬生生拦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嗯?”女娲娘娘凤目含煞,低头朝下界一看。 只见那两道冲天的红光气柱异常醒目,牢牢守护着下方的朝歌王城。娘娘掐指一算,神念瞬间穿透因果迷雾: “……殷商国运……尚有二十八年残喘?” 虽然纣王昏聩该死,但这王朝命数未绝,受到天道规则的保护。此刻强行降下神罚,便是违背天意,连她这样的圣人也要承担反噬。 “哼!便宜了这昏君二十八年阳寿!”女娲娘娘面沉如水,心中极度不爽,却也只得暂时按下怒火:“碧霞,回宫!” 回到娲皇宫。 女娲娘娘高坐宝座之上,越想越气。直接动手不行?那就换个法子!商朝气数尽了是事实,天道要兴周灭商也是定数!那就……给它提提速,加点催化剂! “彩云童儿!”娘娘声音冰冷。 “在!”侍立一旁的彩云童子赶紧应声。 “去!把后殿密室里那个金葫芦给本座取来!” 彩云童子不敢怠慢,很快捧来了一个金光闪闪、刻满玄奥符文的葫芦。 娘娘玉手一指,金葫芦稳稳落在宫殿中央的丹墀之下。 啪! 娘娘随手揭开了葫芦盖子。 “敕!” 随着娘娘一声轻叱,葫芦口猛地喷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这白光粗得跟大殿柱子似的,直冲殿顶,足有四五丈高! 更神奇的是,在这道巨大的白色光柱顶端,一面神异无比的幡旗缓缓展开!幡旗绽放出五彩神光(赤、青、黄、白、黑),祥瑞之气千条万道,映照得整个宫殿流光溢彩,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此乃——招妖幡!号令天下群妖的无上至宝! 招妖幡一出,天地感应! 呼——呜——! 凄厉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呜呜的风声听着像鬼哭神嚎! 唰啦! 惨白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将娲皇宫所在的仙山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隆! 厚重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天空瞬间暗如黑夜! 阴风一阵猛过一阵…… 咻!咻!咻!咻!…… 只见四面八方,无数道颜色各异、或强或弱的妖风邪气,如同接到了最紧急的召集令,发了疯一样朝着娲皇宫的方向汇聚而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时间,娲皇宫外的天空和山野,挤满了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妖魔精怪!一个个战战兢兢,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等女娲娘娘的法旨降临! 这景象,真真是群魔乱舞,万妖朝宗!恐怖又壮观! 女娲娘娘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群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 “彩云,传令:无关精怪,即刻退散!只留轩辕坟中的那三个‘老邻居’进来听命!” 群妖如蒙大赦,化作道道妖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三道明显比其他妖物强大精纯许多的妖气,小心翼翼地飘进了宫殿。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千娇百媚,却妖气内敛的身影跪倒在丹墀之下,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无比恭敬地齐声高呼: “轩辕坟三妖,拜见女娲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 这三个,正是盘踞在纣王祖坟——轩辕黄帝陵旁修炼了上千年的三个“老妖婆”: 领头的是千年九尾狐狸精!左边的是九头雉鸡精!右边的是玉石琵琶精! 女娲娘娘看着脚下这三个最能兴风作浪的妖精,语气森然,下达了改变整个商朝命运的密旨: “尔等三妖,听仔细了!” 三妖头埋得更低,耳朵竖得笔直。 “成汤商朝的气运黯淡无光,已成死灰!这天下,它坐不稳了!凤鸣岐山,乃是天兆!西岐那边,已经诞生了未来的圣主!天道要兴周灭商,这是定数,谁也更改不了!” 娘娘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三个,给本座听好了!立刻隐藏好你们的妖身原型,变化成绝世美女的模样,想办法混进纣王的王宫里去!给本座死死缠住那个昏君!迷惑他的心智,让他更加荒淫无道,败坏朝纲,加速商朝的灭亡!” 最后,娘娘语气严厉地警告: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祸乱宫廷,配合将来武王伐纣的大军!绝对不准肆意妄为,胡乱残害无辜生灵!待到大功告成,武王伐纣成功之日,本座念尔等有功,自会助你们洗去妖气,成就正果仙道!听明白了吗?!” 三妖一听能成正果,能去王宫享福!还能完成圣人任务!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激动,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 “谨遵娘娘法旨!小妖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娘娘厚望!” 女娲娘娘挥挥手:“去吧!” 三妖再次叩首,随即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清风,悄无声息地飞出娲皇宫,目标直指——朝歌城,纣王的王宫! 封神大战最关键的棋子已然落下!九尾狐祸乱宫廷、断送成汤六百年江山的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第5章 全国选秀 商纣王自从那天去女娲宫上香回来,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那女娲娘娘神像的容颜,在他脑子里是挥之不去啊!绝世无双,美得惊心动魄!白天想,晚上想,连三伏天的大太阳、数九寒天的冷风都忘了,连吃饭睡觉都快顾不上了。 再看自己后宫?呵!曾经觉得美艳不可方物的三宫六院嫔妃们,这会儿在他纣王眼里,简直跟馊了的剩饭、地上的泥巴没啥区别,多看一眼都嫌腻歪! 这颗心啊,就生生被女娲的影子吊着,整天郁郁寡欢,像丢了魂儿。 这天,他坐在显庆殿的宝座上,旁边侍立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内侍。纣王眼神空洞地扫视着空旷华丽却又莫名冷飕飕的大殿,脑子里那抹惊艳的影子又冒了出来。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来人!” “奴才在!”内侍吓得一哆嗦。 “去!立刻宣那个费仲来见孤!”纣王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渴望。 说起费仲,这家伙最近可是走了大运。原本朝堂上还有个闻太师能镇住场面,可闻太师奉纣王的命令带兵远征北海平叛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朝堂里,就属费仲和他那狐朋狗友尤浑最得大王欢心。这俩人,整天围着纣王转,专拣大王爱听的说,变着法儿地拍马屁进谗言。纣王对他们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啧,明眼人都知道,这兆头可不妙。天下要乱,往往就是这些小人在朝堂上蹦跶得太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费仲就屁颠屁颠地来了。“臣费仲,叩见大王!祝大王万寿无疆!”他趴在地上,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纣王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摆摆手让他起来,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苦恼和欲望:“费爱卿啊,孤这心里头,憋得慌!那日去女娲宫进香,你是没亲眼看见,娘娘那容貌……啧,真是绝世无双!孤回来之后,那是日思夜想!这三宫六院的美人,跟娘娘一比,简直都是土鸡瓦狗,没一个能入孤的眼了!你说这可咋整?你有什么好主意,能解了孤这相思之苦,替孤分分忧?” 费仲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肚子里早就揣好了主意。他嘿嘿一笑,腰弯得更低了:“哎哟我的陛下哟!您这是什么话?您是谁啊?您是天下至尊!坐拥四海,德行堪比上古的尧帝舜帝!这普天之下,什么东西不是您的?您想要点乐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有什么难的!” 纣王一听,眼睛亮了亮:“哦?爱卿快说!” 费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煽动劲儿:“大王您听我的,明儿早朝,您就下一道圣旨!让东西南北四路大诸侯,每人从自己地盘上,精挑细选一百名绝色美女!一百名!送到咱朝歌城里来!选遍天下美人,我就不信了,还凑不齐能让大王您满意的绝色?到时候,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纣王心坎里!他刚才还一脸愁云,瞬间就拨云见日,龙心大悦:“哈哈哈!好!好!爱卿此言,深得孤心!就这么办!明天早朝就颁旨!你先退下吧。”纣王大手一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兴致勃勃地摆驾回宫,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佳丽在向他招手。 这一夜纣王兴奋得半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按部就班站好,山呼万岁,一套朝拜礼仪刚结束。纣王屁股还没坐稳呢,就有点急不可耐了,对着当值的内侍官就下了命令:“听着!立刻传孤的旨意,晓谕东西南北四路诸侯:每一路,都给孤仔细挑选一百名良家美女!管她是大户千金还是小家碧玉,只要容貌好看,脾气温柔,懂规矩知进退,举止大方的,统统都给孤送进来!充实后宫,伺候孤王!” 旨意还没念完呢,只听文官队列最前面,猛地响起一个洪亮又带着点苍老倔强的声音: “老臣商容!启奏陛下!”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一品朝服的老臣,大步跨出班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都磕在金砖上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纣王拧起了眉头。 商容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忧国忧民的急切:“陛下!有道是,君王有德政,万民才能安居乐业,不用下令,百姓自然拥戴归附。如今您后宫之中,佳丽何止上千?嫔妃之上,还有贵妃、王后!这突然间没头没脑地就要大选天下美女,老臣担心,会失了民心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老臣听过一句话:‘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君主,百姓也会以君主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君主,百姓也会以君主的忧愁为忧愁。’陛下!您睁眼看看,如今水灾旱灾频繁发生,百姓生计艰难!这种时候,您却要大张旗鼓地搜罗美女,沉迷女色,老臣以为,实在不是明君该做的事!” 商容越说越激动,须发微颤:“您看看尧帝舜帝是怎么做的?他们与民同乐,用仁德感化天下!不动刀兵,不兴杀伐!结果呢?天上祥星高照,甘甜的露水降下,凤凰在庭院栖息,灵芝仙草长满山野!百姓富足,物产丰饶,路上行人互相礼让,连狗都不乱叫了!风调雨顺,稻穗都能长出双穗来!这才是明君当道、国家兴隆的景象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尖锐:“陛下!您再看看您现在想做的!只顾眼前享乐,眼睛被美色迷住,耳朵只听靡靡之音,沉迷酒池肉林,整天想着游园打猎!这征兆……这可是亡国之君的征兆啊!” 老丞相的声音带着决绝:“老臣我位列首相,在这朝堂之上辅助君王,已经侍奉过三代商王。今天,有些话我明知犯忌讳,也不得不说了!老臣恳请陛下,任用贤良,远离奸佞!修养仁德,践行道义!这样,天地之间的和气才能充盈,百姓自然能富足,国家才能太平,四方才能归服!这才是和百姓共享万世洪福的正道!” 他最后重重一叩首,掷地有声:“何况现在北海战事未平,将士们还在流血!陛下您正该修养德行,爱护子民,珍惜民力财力,慎重对待每一次征调命令!这些事做好了,比肩尧舜也不为过!又何必非得劳民伤财,搞什么大规模选美,才能找到乐子呢?老臣愚钝,冒死进谏,只求陛下能听进去一二!” 商容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纣王坐在龙椅上,脸上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沉默了很久。整个大殿静得可怕,百官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终于,纣王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爱卿……说得有道理。罢了……这道旨意,取消吧。” 说完,他也没了兴致,直接宣布退朝。 群臣松了口气,纷纷退出大殿。纣王也一脸郁闷地回了后宫。 费仲站在角落里,看着商容的背影,又偷偷瞄了眼纣王离开的方向,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和不甘。 第6章 苏铁头 大商朝,纣王八年,夏四月。 本该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但整个朝歌城却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权势威压之下。为啥?因为天下的老大们——统领东南西北四方的四大诸侯,带着手下大大小小八百镇诸侯,乌泱泱全来了!朝拜那个坐在九重深宫龙椅上的纣王帝辛。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这四位爷,就是天下诸侯的头儿。此刻,朝歌城简直成了诸侯窝,人声鼎沸,却又暗流汹涌。 可惜啊,朝廷里唯一能让这群骄兵悍将稍微收敛点的“定海神针”——闻仲太师,偏偏不在家!纣王身边得宠的,是两个油头粉面、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家伙:费仲和尤浑!这俩货现在把持着朝政,鼻孔朝天,看人下菜碟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规矩?潜规则罢了!大家心知肚明:想顺顺当当见天子,得先让这俩“看门大爷”开心!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于是乎,八百诸侯,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排着队,拿着“心意礼单”,去拜费仲和尤浑的码头。金银珠宝、奇珍异兽,流水似的送进那两座深不见底的贪欲之窟。礼物到位了,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位爷,轴得很!谁啊?冀州侯——苏护! 这苏护,人送外号“苏铁头”,性格刚烈得跟块火炭似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走后门、攀关系、搞贿赂那一套!他治理冀州,讲究的就是一个光明正大,执法如山。谁要是敢在他地盘上作奸犯科,管你天王老子,他都敢给你撸下来!这么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自然觉得给费仲尤浑送礼?呸!比吃苍蝇还恶心! 于是乎,别人忙着“拜码头”,苏护就冷眼看着,腰杆挺得倍儿直,连个铜板都没掏!他压根就没把这套“潜规则”放在眼里,更不知道自己的“不懂事”,已经在那两双贪婪的眼睛里,点起了熊熊怒火。 费仲和尤浑呢?两只大蛀虫,正美滋滋地清点着如山般的礼单!这个侯爷送了多少玉璧,那个伯侯献了多少明珠……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都是未来的“政绩”和“靠山”啊!可翻着翻着,两人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冀州侯苏护?!”费仲尖细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寒意,“礼单呢?他的那份孝敬呢?!” 尤浑那张油腻腻的胖脸瞬间阴沉得快滴出水:“没有!什么都没有!这老匹夫,当我们哥俩是摆设不成?!” 两人面面相觑,怒火蹭蹭往上冒。八百诸侯都懂规矩,就你苏护骨头硬?!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笔账,咱们记下了!那双贪婪眼睛里的寒光,已经死死钉在了“苏护”这个名字上。 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元旦大朝的日子。 纣王难得起了个大早,在金碧辉煌、高大得让人腿软的鹿台大殿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山呼朝拜。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权力的味道。礼官扯着嗓子高声奏报:“启禀陛下!今年是四方诸侯朝贺的大年份!天下诸侯,这会儿都在午门外头排着队候着呢,就等您一声令下,是见还是不见?怎么个见法?” 纣王坐在龙椅上,感觉有点意兴阑珊,大概昨晚又没睡好?他懒洋洋地瞥向台下站在最前头的老臣——首相商容:“老丞相,你看咋办?” 商容老爷子胡子花白,一脸严肃,心里跟明镜似的:八百诸侯全放进来?那大殿不得挤爆了?何况人多嘴杂,陛下也没那个耐心。他赶紧躬身回话:“陛下,场面太大反而不美。依老臣看,您只需宣召那四位最大的头儿——东南西北四镇伯侯进来面圣就行了。问问他们各地的风土人情,老百姓过得咋样,地方治理得如何。剩下的那些诸侯,让他们在午门外磕个头,意思到了就成。” 纣王一听,正中下怀!省事啊!他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嗯!老丞相说得对!就这么办!” 旨意飞快传出午门:四巨头进殿,其他人外面待着! 很快,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位大佬整理好朝服,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规规矩矩地穿过戒备森严的午门,走过象征皇权的九龙桥,来到丹墀之下。扑通一声,四人齐刷刷跪倒,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看着眼前这四个替他掌管四方疆土的大诸侯,也得装装样子,挤出点“亲切”的笑容:“都起来吧!爱卿们替朕管理地方,安抚百姓,震慑那些不安分的蛮夷,功劳不小啊!辛苦了辛苦了!” 东伯侯姜桓楚是老油条里的战斗机,场面话张嘴就来:“陛下您太抬举我们了!我们几个能当上这个总镇诸侯,全靠您的恩典!这差事太重,我们天天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哪里没做好,辜负了您的信任!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辛苦,那也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啊!怎么敢劳烦陛下您惦记呢?陛下您这么关心我们,实在是让我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啊!” 这套漂亮话显然拍到了马屁点上。纣王龙颜大悦,立刻大手一挥:“好!说得好!商容、比干,你们俩带四位爱卿去显庆殿,设宴好好款待!别怠慢了!” 四人赶紧又咚咚咚磕头谢恩,心里可能松了口气:例行公事总算糊弄过去了……起身跟着商容和比干,朝着举办宴会的显庆殿走去。大殿里又恢复了那种华丽而空洞的寂静,只剩下纣王和一群心思各异的臣子。午门外,剩下的几百位诸侯还在顶着太阳,等待着那个象征性的叩拜机会。 没人注意到,殿外角落里,费仲和尤浑两双阴冷的眼睛,正悄悄扫过午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像毒蛇一样,死死锁定在了某个倔强的身影上——冀州侯苏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第7章 铁头真“铁”啊 纣王朝罢后,退至便殿。 便殿内光线略暗,透着股压抑。纣王阴沉着脸,手指烦躁地敲打着王座扶手。费仲、尤浑两个佞臣,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纣王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费仲!尤浑!上次你俩撺掇朕搞什么‘四镇选美’,结果呢?商容那老东西死谏,搞得朕下不来台,旨意生生给憋回去了!现在倒好,那四个诸侯就在朝歌,朕琢磨着,索性明儿一早把他们召来,当面把旨意颁了!让他们滚回自己地盘麻利儿给朕挑美女进献,省得再派使者跑来跑去麻烦!你们俩,说说看,这主意行不行?” 费仲偷偷抬了下眼皮,瞄见纣王那要吃人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时候再提大规模选美,纯属触霉头,商容那茬儿还没过去呢。 费仲赶紧伏低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又软又滑溜,像条吐信的蛇:“陛下圣明!首相商容大人上次忠言直谏,陛下您从谏如流,立刻就停下了选美的旨意,这份胸襟气度,满朝文武谁不赞叹?天下百姓谁不敬仰?这可是陛下的美德啊!如今要是转眼又提这茬……这个……恐怕会让臣子和百姓们觉得陛下……呃……不够稳重,有损威信啊!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纣王眉毛拧成了疙瘩,眼神更不善了:“嗯?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尤浑吓得一哆嗦,赶紧用胳膊肘悄悄捅了费仲一下。费仲深吸一口气,语调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陛下息怒!臣岂敢让陛下扫兴?臣最近啊,可是为您访得一位绝代佳人!”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胃口,“冀州侯苏护,您知道的吧?他有个女儿!那真是……啧啧,天仙下凡!脸蛋儿漂亮得没法说,性子又温柔娴静,绝对是贤妻良母的料子!陛下您想啊,只选她一个进宫侍奉,既不惊扰天下百姓闹得人心惶惶,又悄悄遂了陛下的心意,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挑不出错来!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纣王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眼睛“噌”地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妙!妙啊费仲!你这脑子转得快!”纣王拍案大笑,之前的怒气一扫而空,“就照你说的办!省心省力,还落得清静!来人啊!” 殿外候命的近侍官立刻躬身进来。 “传旨!宣冀州侯苏护,立刻滚来见朕,就说……嗯,商议国政大事!”纣王挥挥手,意气风发。 馆驿中苏护正和家臣商量明日述职的事,突然接到宫中急宣,心头莫名一跳。不敢怠慢,匆匆整理衣冠,跟着传旨官一路疾行入宫。进了龙德殿,依礼拜见。 “臣,冀州侯苏护,叩见陛下!”苏护跪伏在地。 纣王看着下跪的苏护,脸上挤出几分“和蔼”,开门见山:“苏爱卿平身。朕听说……你有个女儿?”他用一种谈论货物的口吻继续说,“都说她温婉贤淑,举止得体,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朕身边呢,缺个贴心人伺候。这样吧,让你女儿进宫来侍奉朕。这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以后你在冀州,吃着朕的俸禄,顶着尊贵的名头,安安稳稳做你的侯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下人谁不羡慕?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苏护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商议国政?原来是冲着我的女儿来的!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苏护猛地挺直腰板,脸色瞬间铁青,那双常年镇守边关、见过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怒火和深深的鄙夷。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铁钉砸在殿内金砖上: “陛下!您睁眼看看!您后宫里头,皇后、妃子、宫女,乌泱泱几千个!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不够您看的?还不够您乐的?您怎么就偏偏听信身边这些阿谀小人放屁一样的话!”他猛地抬手,食指如刀锋般直指旁边脸色煞白的费仲、尤浑,“就是这两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把陛下您往火坑里推!往昏君的道上引!” 他胸膛急剧起伏,语气斩钉截铁:“再说我那闺女!不过是个乡下野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要相貌没相貌,要德行没德行!根本配不上陛下的宫闱!陛下!臣求您睁睁眼!把心思用在国家社稷上!赶紧把这两个只会进谗言的混账东西拖出去砍了!让天下人、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咱们的陛下是位能分辨忠奸、虚心纳谏的明君,不是什么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昏聩之主!这样不好吗?!” 整个龙德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侍从、内官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费仲、尤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又怕。 “哈哈哈!”纣王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瘆人,“苏护啊苏护,你这榆木脑袋,真是不懂‘大局’!从古到今,谁家不想把闺女送进宫攀高枝?女儿当了后妃,那就是和天子一样尊贵!你当了国丈,那更是光宗耀祖,权势滔天!这份荣耀,谁比得上?你还在这儿犯什么糊涂?赶紧想清楚了答应朕!” “大局”?攀高枝?光宗耀祖?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护心上! 苏护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悲愤和绝望,声如洪钟,震动殿宇,话语里带着一股豁出命去的决绝: “陛下!臣只知道——君王修德勤政,百姓才会真心拥护,江山才能稳固长久!当年夏朝是怎么亡的?不就是因为昏君沉迷酒色吗?!再看看咱们商朝的祖宗!不贪恋美色,不敛聚财富,凭的是德行功劳!靠的是宽厚仁心!这才能灭了那个腐朽的夏朝,让万民归心,国家兴盛,保住上天赐予的江山!” 他死死盯着王座上那张昏聩的脸,仿佛要用目光将它刺穿:“陛下您呢?!您不学祖宗的好榜样,反倒去学那亡国的桀王!您这就是在找死!在自掘坟墓!君王贪图美色,社稷必定倾覆!大臣贪图美色,家族必定灭亡!连普通老百姓贪图美色,也会害了自己性命!您是天下人的表率!您自己歪了路子,下面的臣子就有样学样,结党营私,为非作歹!到时候这天下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臣看都不敢看!臣只怕呀……咱们大商六百多年的基业,就要断送在陛下您手里了!” “桀王”!“自掘坟墓”!“断送基业”!这几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纣王耳边! “苏——护!!!”纣王猛地从王座上弹起,额头青筋暴跳,面目扭曲狰狞,指着苏护的手指都在哆嗦:“君命召你,爬也得给朕立刻爬来!君要你死,你都不敢磨蹭!朕现在不过是看上你一个女儿,要她伺候!你竟敢……竟敢用这种狂悖之言顶撞朕!敢当面咒朕是亡国之君?!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子?!这是大不敬!罪该万死的大不敬!!” 纣王的声音因为暴怒而撕裂:“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拖到午门外!交给司法官,立刻审!立刻判!立刻砍了他的脑袋!以儆效尤!” 殿外侍卫如狼似虎般冲进来!冰冷的锁链“哗啦”一声甩出! “昏君!奸佞当道!大商必亡!”苏护被粗暴地架起双臂,拖向殿外,他挣扎着回头,最后那声怒吼像濒死雄狮的咆哮,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我苏护宁死!也绝不卖女求荣!” 沉重的殿门在侍卫粗暴的动作下轰然关闭,隔绝了苏护愤怒的余音。 殿内只剩下纣王粗重的喘息、费仲尤浑劫后余生的冷汗、以及侍从们死一般的沉寂。 午门外,阳光刺眼。一代忠臣良将,冀州侯苏护,被铁链锁喉,如待宰羔羊般拖向法场。他昂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巍峨宫墙和昏聩王权,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燎原的烈火。 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位未曾露面的苏妲己,她的命运齿轮,已在这朝堂的腥风血雨中,被一只暴虐的手,狠狠拨动。更大的风暴,正从冀州的方向,咆哮而来…… 第8章 冀州,反了 殿内死寂,只有纣王狂暴的喘息声。费仲和尤浑两个老狐狸,刚才差点被苏护指着鼻子骂死,冷汗浸湿了后背官袍。两人眼神一对,瞬间明白了对方心思——不能让苏护这么死了!否则自己这“进美邀宠”的功劳没捞着,反倒成了逼死忠臣的罪魁祸首,名声臭大街不说,万一闻太师远征回来追究…… 费仲、尤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大殿中央,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费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十足的“忠臣”腔调,“苏护这老匹夫抗旨不遵,咆哮朝堂,按律是该千刀万剐!但是……但是……”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纣王的脸色,见他虽然依旧阴沉,但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消减了一点点,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道: “但是,陛下您想想,这事儿说到底,起因是您看上了他女儿,想选她入宫伺候您!若是因此就砍了他的头……这事儿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 尤浑赶紧接上,语气无比“忧国忧民”:“是啊陛下!那些不明真相的愚民和酸腐文人,肯定会嚼舌根啊!他们会说:‘哎呀,咱们陛下为了个女人,连世代忠良的冀州侯都杀了!真是重色轻贤啊!’还会说陛下您‘堵塞言路’,连句忠言逆耳都听不进去了!这……这有损您的圣德啊陛下!” 费仲趁热打铁,抛出“毒计”:“陛下!不如这样——您开开天恩,赦免苏护这个糊涂虫,放他滚回冀州老家去!他捡回一条命,肯定对陛下您感激涕零!到时候,他感念您的不杀之恩,自然就会乖乖地、主动地把他那个天仙似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亲自送来朝歌,送到陛下您的身边!这样多好!” 尤浑连连点头,一脸“为陛下分忧”的表情:“这样一来,百姓们知道了,只会赞颂陛下您宽宏大量、仁慈无比!不仅能听得进劝谏,还能保护有功之臣!您看,这岂不是既得了美人,又得了美名?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啊陛下!” 纣王胸膛起伏,听着这两个心腹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脸上的暴怒之色果然渐渐被贪婪和算计取代。对啊!杀了苏护,美人儿就彻底没指望了,还落个坏名声。放他回去,他为了保命和家族,还敢不乖乖献女?到时候,美人儿到手,面子上也好看! 纣王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一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自以为得计的狞笑:“嗯……你们两个说的……倒还有几分道理。行!就依你们两个的主意办!”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吩咐:“传旨!赦免苏护那个老混蛋!让他立刻、马上、给朕滚出朝歌城!滚回他的冀州去!一刻也不准在朕眼前多待!省得朕看见他就来气!” 圣旨像催命符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扣押苏护的地方。侍卫们粗暴地扯掉他身上的锁链,像驱赶瘟神一样把他推出了午门。 苏护踉跄地回到驿馆,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要炸开。他手下的亲信家将们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侯爷!侯爷您没事吧?” “陛下急召您进宫,到底为了什么事?可曾为难您?” 苏护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一地!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破口大骂: “为难?何止是为难!那无道昏君!脑子里装的都是酒色!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都快被他败光了!他听信费仲、尤浑那两个只会拍马溜须的狗贼谗言!竟然……竟然要把我闺女抢进宫去做他的玩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宫方向的手指都在哆嗦:“我苏护世代忠良,岂能受此奇耻大辱?!我当时就指着昏君和那两个狗贼的鼻子骂了!昏君恼羞成怒,当场就要砍我的头!把我拖到午门外等死!” 家将们听得倒吸冷气,义愤填膺。 苏护恨声道:“可你们猜怎么着?我刚被拖出去,费仲、尤浑那两个阴险小人就跑出来‘求情’了!说什么杀了我,会让天下人笑话陛下‘重色轻贤’、‘堵塞言路’!陛下居然就被他们忽悠住了!假惺惺地赦免了我,还把我赶出朝歌!” 他冷笑连连,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赦免?哈哈!真是天大的‘恩典’!这两个狗贼打的好算盘!他们以为放我一条生路,我就会感恩戴德,就会害怕,就会乖乖把我女儿打扮好送进宫去,好遂了他们献媚固宠的奸计!顺便还能给昏君捞个‘宽仁大度’的虚名!呸!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苏护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现在闻太师远征在外,朝中就剩这两个奸佞小人把持朝政!昏君被他们用酒色迷得晕头转向,朝纲必定混乱不堪!天下迟早要乱!百姓要遭殃!可怜成汤六百年江山,眼看就要断送在这个昏君手里!”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家将们,声音嘶哑而沉重: “兄弟们!我苏护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啊!不送女儿进宫?昏君和那两个狗贼肯定要找个由头,发兵攻打我冀州,兴师问罪!送我女儿进宫?那等于亲手把我闺女推进火坑!眼睁睁看着她被那昏君糟蹋!日后昏君失德亡国,我苏护也成了天下人唾骂的帮凶!说我为了富贵献女求荣!兄弟们,我苏护一生磊落,绝不能受此污名!你们……可有良策教我?” 驿馆内一片死寂,只有苏护粗重的喘息和怒火燃烧的声音。家将们个个脸色凝重,拳头紧握。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家将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侯爷!您说的对!这朝廷,这昏君,不值得您效忠了!常言道:‘君不正,则臣投外国’!如今这朝堂之上,主上昏聩,重美色而轻贤良,奸佞当道!冀州是您的封地,兵强马壮!与其在这里等死,等着被那昏君和奸贼鱼肉,不如……不如我们反出这污浊的朝歌!回冀州去!咱们关起门来,自成一国!上有祖宗英灵护佑,下有我们这帮兄弟誓死追随!既能保住侯爷您一家的平安,更能守住冀州一方百姓!”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一瓢冷水! 苏护本就处于暴怒的顶峰,被这“反”字一激,多年来对昏君奸臣的积怨、对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惧、对家族命运的担忧,瞬间化作了冲破理智的滔天怒火! “反!反他娘的!!” 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纯粹的愤怒和绝望驱使着他,苏护须发皆张,厉声咆哮: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生当轰轰烈烈,死也要死得明白!绝不做那窝窝囊囊、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糊涂事!!” 他猛地转身,如同发怒的雄狮,对着侍从吼道:“拿笔墨纸砚来!快!!” 侍从慌忙取来。 苏护一把抓过笔,蘸饱了浓墨,几步冲到驿馆对着午门方向的墙壁前!他胸中块垒,满腔悲愤,尽数灌注于笔端!手腕挥动,力透墙壁,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气,烙印在雪白的墙面上: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最后一个“商”字落下,笔锋如同带血的刀锋! “走!” 苏护将笔狠狠掼在地上,墨汁四溅!他再不看那巍峨森严的王宫一眼,对着身后早已热血沸腾、刀剑出鞘的家将们一声怒吼,“随我回冀州!从今日起,我冀州苏护,与这无道昏君、奸佞朝廷——恩断义绝!” 马蹄声如惊雷般骤然响起!驿馆大门轰然洞开!苏护一马当先,他身后的家将亲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杀气腾腾,卷起漫天烟尘,冲出馆驿,冲出朝歌城门,向着北方冀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朝歌城巍峨的城墙,在身后逐渐模糊。 午门墙上那十六个墨迹淋漓、饱含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大字,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燎原烈火的开始。 冀州,反了! 第9章 传旨伐冀州 纣王斜倚在龙榻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刚才苏护那老匹夫,竟敢在金銮殿上梗着脖子跟他硬怼!虽然他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准了费仲、尤浑那两个马屁精的奏请,但那股憋屈劲儿,像团火在胸口烧。 “哼!本王饶他不死,放他滚回冀州,算是给足面子了!可这老小子……他真的会把那美人儿乖乖送进宫来,让本王一亲芳泽吗?” 纣王越想越烦躁,心里头猫抓似的。那苏妲己的传闻勾得他心痒难耐,偏偏碰到这么个硬骨头老爹。 就在他憋着一肚子邪火,寻思着怎么再给苏护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殿门口一个值守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大事不妙!奴才…奴才在午门值守,看见…看见墙上!苏护!是那冀州侯苏护!他临走前,用剑在宫墙上刻了…刻了反诗!整整十六个大字!字字诛心!奴才不敢隐瞒,请陛下…圣裁!” 纣王眉毛一拧:“什么?!” 旁边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把那太监誊抄下来的诗句呈到御案上。纣王低头一看,那十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眼里: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轰——!” 一股邪火瞬间冲上天灵盖!纣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乱跳:“反了!反了!!这老匹夫,贼子!本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他狗命,放他归国!他倒好!竟敢在午门——这天子脚下、百官出入之地——公然刻下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诗!这是骑在朝廷脖子上拉屎!是打本王的脸!!”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此贼不杀,天理难容!来人!宣殷破败、晁田、鲁雄!立刻点齐三军六师!本王要御驾亲征!踏平冀州,灭了苏护满门!鸡犬不留!” 旨意一下,整个大殿噤若寒蝉,空气都凝固了。殿前侍卫连滚带爬地去宣召。 不多时,老将鲁雄和另外几位将领急匆匆赶来,跪拜行礼还没完,纣王的咆哮就砸了下来: “苏护反了!在午门刻下反诗,辱骂朝廷,藐视王法!罪该万死!你们几个,立刻点齐二十万人马,给本王做先锋!本王亲率大军随后就到!这次非要灭了这冀州,让天下人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 鲁雄听得心惊肉跳,一颗心直往下沉。苏护?那不是有名的忠直之臣吗?世代忠良,怎么会……肯定是天子逼人太甚,把他逼到了绝路上了!天子亲征?冀州那点地方,哪里经得起王师碾压?苏护一门怕是要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啊! 他脑子飞快地转,不行,得劝!不能让局面彻底失控!鲁雄“噗通”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恳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苏护那厮该死,触犯天威,自有王法惩处。但……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一个冀州侯,哪值得您万乘之尊亲自劳师远征?况且,眼下东、南、西、北四大镇诸侯的领袖都在都城朝贺,还没回去呢!陛下您从中随便点一两路诸侯大军前去征讨,把苏护抓回来明正典刑,一样能彰显朝廷威严!何必让圣驾去那苦寒之地奔波呢?” 这话倒是戳中了纣王。御驾亲征是气话,真要长途跋涉去打仗,他其实也嫌累。他稍微冷静了点,喘着粗气问:“四大诸侯?嗯……派谁去合适?”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费仲,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机会闪身出列,尖着嗓子道:“陛下!冀州就在北伯侯崇侯虎的管辖地盘之内!这事儿,让崇侯虎去办最合适不过了!名正言顺!” 纣王一听,正合心意:“好!就……” 鲁雄在旁边一听“崇侯虎”三个字,差点没蹦起来!让那姓崇的去?那家伙是什么货色,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贪婪、残暴、横征暴敛!让他带兵去冀州?沿途州县的老百姓还不得遭大殃?怕是人还没到冀州,他沿途的“刮地皮”就能刮掉三尺!这哪是平叛,这是给百姓送灾星啊! 鲁雄急中生智,也顾不上许多了,再次叩首高声道:“陛下!费大夫所言固然有理!但……崇侯虎虽坐镇北疆,其为人……咳咳,性情刚烈,处事或有操切之处,恐非最佳人选!此行不仅要擒拿叛逆,更要彰显朝廷恩威,安抚地方!” 他豁出去了,直接把另一个名字抛了出来:“臣以为,西伯侯姬昌!素以仁义着称,信义广播天下!若陛下授他以节钺兵权,赋予便宜行事之权,臣敢断言!无需陛下劳神,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只需姬昌一道仁德之令,就能让苏护俯首认罪,束手就擒!这才是上上之选,既能正法纪,又可安人心啊!” 纣王眯着眼睛,手指敲着龙椅扶手。姬昌?那个整天把“仁德”挂在嘴边的老好人?他看看一脸热切的费仲,又看看伏地不起、言辞恳切的鲁雄……说实话,他对姬昌那套“仁德”不感冒,但鲁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兵不血刃”、“无需劳神”。 纣王沉吟片刻,主要是懒得自己折腾,最终拍板:“嗯……鲁卿所言,也有道理。那就……都准了!特旨:命北伯侯崇侯虎、西伯侯姬昌,二人共同持节钺,统领兵马!即刻前往冀州,擒拿叛贼苏护!便宜行事,务必将其捉拿归案!若有宽纵,本王拿你二人是问!速去传旨!” 旨意官捧着盖着御玺的诏书,一路小跑,直奔四大诸侯和两位丞相喝酒叙旧的显庆殿偏殿。殿内酒香笑语正酣畅,忽闻一声尖锐的宣召: “圣旨——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停了,酒杯悬在半空。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和两位丞相商容、比干都诧异地看向门口。 天使官大步走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接旨!” 姬昌和崇侯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两人不敢怠慢,迅速离席,走到殿中,撩袍跪倒:“臣姬昌(崇侯虎),恭聆圣谕!” 其他诸侯和丞相也纷纷跪在一旁。 宦官扯着嗓子,用特有的尖利声调,开始宣读那份杀气腾腾的诏书: “诏曰: 朕闻君臣之分,如冠履上下,界限森严;臣子奉君命,如臂使指,不容二心!故君有召唤,臣子当立刻动身,车驾未备也要奔跑前行;君赐臣死,臣当叩谢天恩,不敢有半分迟疑!此乃彰显尊卑、推崇任使之大道! 然!今有冀州苏护,狂悖无道,丧尽天良!先于大殿之上,悖逆君上,目无纲纪!本王念其初犯,法外施恩,赦其死罪,允其归国思过。孰料此贼不思悔改,变本加厉!竟敢在午门重地,刻写反诗,公然叛主!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十恶不赦! 特赐尔姬昌、崇侯虎节钺兵符,代天征伐!命你二人即刻调兵,前往冀州,惩治此獠!务必擒拿苏护逆贼,绳之以法!若有半分宽纵懈怠,定然唯尔等是问! 诏书在此,即刻出发!钦此!尔等,谢恩吧!” 那最后一句话,宦官念得又重又急,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头。 “臣……领旨谢恩!” 姬昌和崇侯虎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叩首接旨。 诏书被递到二人手中。姬昌握着那冰冷的卷轴,感受着上面象征生杀大权的节钺图案,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崇侯虎眼中则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和贪婪的兴奋。 殿内鸦雀无声。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以及丞相商容、比干,全都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姬昌和崇侯虎,又偷偷瞟了一眼上方面无表情的传旨官。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讨伐冀州苏护?午门反诗?圣上震怒……这朝歌的天,说变就变啊!一场腥风血雨,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第10章 王命就是铁律?冀州:先问过我的刀! 传旨太监刚走,留下满殿凝固的空气。姬昌和崇侯虎捏着那卷沉甸甸、仿佛还带着纣王怒火的诏书,缓缓站起身。 姬昌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两位丞相商容、比干和其他三位诸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浓浓的疑虑: “各位,这事透着蹊跷啊!苏护入朝歌,连金銮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更别说面见圣上了!可这诏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立殿忤君’?这罪名从何而来?凭空掉下来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苏护此人,咱们都清楚!世代忠良,军功赫赫,为人耿直!说他能在午门刻反诗?我第一个不信!这里面必有蹊跷,有人搞鬼陷害!天子现在,不知是被哪个奸佞灌了迷魂汤,居然要兴兵讨伐有功之臣?这要是传出去,八百诸侯,谁心里能服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商容和比干:“二位丞相!明日早朝,恳请您二位务必面见圣上,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苏护到底犯了哪条王法?罪名是什么?证据又在哪儿?如果真罪证确凿,该打该罚,我姬昌二话不说!可如果是有人构陷忠良,那这兵,就绝对不能动!” 老丞相比干捋着胡须,神情凝重,缓缓点头:“西伯侯所言极是!此事疑点重重,是该问个明白。” “哼!” 一声冷哼在旁边响起,正是北伯侯崇侯虎。他抱着胳膊,那张横肉脸写满了不耐烦和讥讽: “西伯侯,你这话说的,好大的道理!可别忘了,君王的旨意,哪怕轻如丝线,一旦出口,就重如纶音!现在诏书白纸黑字,盖着玉玺,就是铁律!谁敢抗命?那就是欺君大罪,等着掉脑袋吧!” 他斜眼看着姬昌,语气咄咄逼人:“至于苏护?午门反诗,刻在墙上,百官亲眼所见!这难道不是铁证?天子圣明,岂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诸侯发难?要我看,就是某些诸侯恃功自傲,目无君父,这才让天子不得不出手整治!要是八百诸侯都像某些人想的那样,对王命阳奉阴违,那才是真正的取乱之道,天下大乱!” 崇侯虎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所有可能质疑纣王的诸侯,扣上了一顶“不遵王命”的大帽子。 姬昌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起来:“侯虎兄,你说的‘王命’固然重要。但你只揪着表面这点不放,却忘了根本!苏护是什么人?是真正的忠良君子!一颗丹心向着朝廷,治理冀州有方,练兵有法,多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错处!今天子不明,听信谗言,就要对这样的忠臣良将兴师问罪?这才是国家将乱的征兆!不祥之兆啊!” 他语气沉重,带着悲悯:“我姬昌只愿天下太平,不动刀兵,不兴杀伐,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共享尧舜之世的安宁。兵者,凶器也!大军一动,所过之处,百姓必然惊扰!劳民伤财,耗尽国力去打一场‘师出无名’的仗,这难道是太平盛世该做的事吗?” 崇侯虎嗤笑一声,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西伯侯,你这些大道理,听着漂亮!可有什么用?君命如山倒!让你去你就得去!‘煌煌天语’悬在头顶,谁敢说个不字?违抗就是欺君,你想试试?” 他一副“老子就是执行命令,其他不管”的姿态。 姬昌看着崇侯虎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平静地说道:“既然侯虎兄如此忠于王命,那好。你自可点齐本部兵马,先行一步。我西岐大军,随后便到!” 一场争论不欢而散。姬昌私下又对商容、比干两位丞相低声道:“崇侯虎此去,必然急功近利,手段酷烈。我暂且回西岐整军,随后跟进,或许还能有所挽回,避免冀州生灵涂炭。”两位丞相忧心忡忡地点头。 众人各自散去,心思各异。 且说苏护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满心警惕,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回到了他的根基之地——冀州城。 刚到城外,就看到城门大开。他的长子苏全忠,一身戎装,早已率领着冀州城所有的将领和一支精神十足的亲兵队伍,在城门外列队相迎! “父亲!” 苏全忠见到风尘仆仆的父亲,激动地迎上前。 “全忠!” 苏护翻身下马,父子二人紧紧握住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劫后余生,回到自己的地盘,苏护心中那股被朝歌压抑的怒火和对家人的牵挂,才稍稍安定。 众人簇拥着父子进城,直奔帅府。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上,冀州所有重要将领齐聚。 苏护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帅案,声震屋瓦: “诸位!当今天子,昏聩无道!天下诸侯入朝歌朝觐,本是臣子本分!谁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奸佞小人,暗中向那昏君奏报,说我女儿妲己美貌!那昏君一听,立刻宣我上殿,二话不说就要强征我女入宫为妃!” 他眼中怒火熊熊:“当时我气不过,当场据理力争!那昏君勃然大怒,竟要将我拿下问罪!多亏……哼,多亏费仲、尤浑那两个小人‘好心’保奏,才放我回来……条件是让我乖乖把女儿送进宫去!” 苏护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不甘:“我苏护一生刚烈,岂能受此奇耻大辱?离城之时,胸中愤懑难平,便在午门墙上,刻下了那十六字!我反了!从此与那昏君势不两立!”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麾下每一位将领:“我料定那昏君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调集各路诸侯大军,前来攻打我冀州,要将我等斩尽杀绝!” “诸将听令!” 苏护霍然站起,声音如雷: “一、全城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兵马,日夜操练,不得有丝毫懈怠!刀要磨快,弓要拉满!” “二、加固城防!给我把城墙加厚加高!滚木礌石,能堆多少堆多少!火油、金汁(煮沸的粪水),多多备下!给我把冀州城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 “三、派出哨探,日夜监视方圆百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敌军动向,立刻飞马来报!” “四、城内粮草、水源,严加管控!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苏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仗,避无可避!昏君要灭我苏家满门,夺我女儿!我苏护,誓与冀州共存亡!诸位兄弟,随我死战到底!让那些昏君爪牙看看,我们冀州男儿的血性!” “诺!!!” 殿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火。冀州这座北疆雄城,瞬间绷紧了全身的弦,利刃出鞘,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在城头堆积如小山。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弥漫在城池上空,只待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苏全忠站在父亲身侧,手握剑柄,眼神凌厉如刀锋。崇侯虎?还是姬昌?谁来,就让他们在这冀州城下,碰个头破血流! 第11章 冀州城门血战开 “轰隆——!咚!咚!咚咚咚——!” 崇侯虎带着五万大军,杀气腾腾地出了朝歌,直奔冀州杀来。那场面,简直了! 炮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感觉连脚下的地皮都在跳,跟过年放的最大号炮仗似的,愣是整出了大海惊雷的气势!敲锣打鼓的声音更是吓人,像是把炸雷直接丢在你家山头前头,心脏都跟着哆嗦。 再看那队伍,花花绿绿的旗子迎风乱抖,跟春天柳树条子打架一样热闹;长长的号带飘得遮天蔽日,比七夕的彩云还厚实。 士兵们手里的家伙事儿更是晃眼: 刀枪反射着寒光,密密麻麻一大片,跟三九天刚下完大雪,满地铺着冰渣子似的,冷得刺骨!剑戟林立,密密麻麻闪着金属幽光,活像九月深秋的浓霜,铺满了整个战场!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气,把远处的山都罩住了,隐隐还有红云翻滚,衬得底下十里荒野波浪起伏——哪是荒野?分明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兵山,正从土里拱出来! 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就这么一路碾过去,路过州府县道,谁也不敢挡。走了好些天,前头探路的骑兵“嗖”地跑回来报告: “老大,到冀州地界了!咋整?” 崇侯虎大手一挥:“扎营!砍树挖沟,给老子摆开阵势!” 好家伙,这营寨扎得那叫一个讲究: 东边一水儿的芦叶状锋利长枪,闪着寒光;南边摆着半月形的宣花大斧,看着就沉;西边是雁翎刀,刀刃像大雁翅膀似的展开;北边全是硬弩,黄花木的弩臂绷得紧紧的,箭头冷飕飕指向冀州城。中央大营按着啥八卦九宫的方位布置,杀气腾腾,离营寨四五十步外都能感觉汗毛倒竖!整个大寨跟个巨大的迷宫加兵器库似的,透着股“谁来谁死”的邪乎劲儿。 这边营寨刚摆好,那边冀州城头就得了信儿。 苏护阴沉着脸问探子:“来的带头大哥是谁?” 探子:“禀侯爷,是北边那位,北伯侯崇侯虎!” “崇侯虎!”苏护一听这名字,火“噌”地就顶脑门上了,拳头捏得嘎嘣响,“要是换个懂点人事的诸侯,或许还能掰扯两句道理!这崇侯虎?哼,出了名的横行霸道、不做人事!跟他讲理?纯属对牛弹琴!不如趁他立足未稳,狠狠揍他一顿!一来给咱冀州将士提提气,二来……也算是替天下被他祸害的百姓出口恶气!” “传令!”苏护猛地站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点兵!开城门!跟姓崇的拼了!” 冀州城门“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凶兽咆哮!杀气瞬间冲上云霄!城门洞里,苏护麾下的精锐士兵如同钢铁洪流,哗啦啦涌出,一字排开,长枪如林,盾墙如山! 苏护骑在马上,对着对面黑压压的敌营,气沉丹田,一声怒吼炸雷般响起: “去!告诉崇侯虎那老匹夫!有种的,滚到阵前来说话!” 探马屁滚尿流地冲回崇侯虎大营报告。 崇侯虎冷笑一声:“呵?找死!点齐人马,会会这反贼!” 只听对面营门“呼啦”一声,两杆绣着龙凤的超级大旗左右一分,崇侯虎像个土皇帝似的,骑着高头逍遥马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将领,最后头是他大儿子崇应彪压阵,一脸傲慢。 苏护定睛一看: 嗬!好家伙,崇侯虎这厮打扮得是真够烧包!头上顶着飞凤金盔,身上披着锁子黄金甲,外面套着大红战袍,腰里勒着白玉腰带,胯下骑着紫色神驹——紫骅骝,那把据说砍过不少脑袋的斩将大刀,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横在鞍桥上。 苏护强压怒火,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崇侯,好久不见啊!我这身盔甲碍事,就不给你行全礼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今天子纣王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吗?昏君一个!不干正事,就特么知道沉迷酒色!贤臣他不用,专门听信小人马屁精!连臣子家的闺女都要强抢,还有半点王法吗?这天底下眼看就要被他折腾得造反了!我苏护,只想老老实实守着我冀州这一亩三分地,过安生日子!你崇侯虎,凭什么带着这么多人马,跑到我家门口来耍威风?你这叫师出无名!” 崇侯虎听完,气得脸都紫了,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苏护老贼!你抗旨不遵,还敢在午门题反诗?你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反贼!老子今天是奉天子诏令,特来取你狗头!识相的,就该跪在老子辕门口磕头认罪!你特么还敢在这儿巧舌如簧、满嘴喷粪?还顶盔掼甲、耀武扬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骂完,他扭头冲左右嚷嚷:“谁去给老子把这反贼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刚落,左边阵营里“噌”地冲出一员将领! 这人也是全副武装:凤翅头盔,黄金铠甲,大红战袍,狮蛮腰带,骑着一匹青骢马。他扯着嗓子吼:“大帅!看末将的!一定把这反贼给您擒来!” 说完,人马合一,像一团旋风似的就冲向阵前! 这边冀州阵营里,苏护的儿子苏全忠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年轻气盛,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一看对面有人冲出来,二话不说,猛地一夹马腹,斜刺里就杀了出来!手里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呼呼生风! “呔!对面那厮!给我停下!” 苏全忠大喝一声,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崇侯虎麾下的偏将梅武。 梅武勒马停住,用斧头指着苏全忠,一脸鄙夷: “苏全忠!你们父子俩造反,得罪了天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还不赶紧跪下投降?居然还敢拿着兵器对抗朝廷大军?你们苏家,是想被连根拔起,彻底绝户吗?!” “放屁!找死的是你!” 苏全忠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份气?一听“绝户”俩字,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拍马挺戟,那锋利无比的戟尖,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直直刺向梅武的心窝子! 梅武也不含糊,双手抡起那柄宣花大斧,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苏全忠面门就狠狠劈了过去!恨不得一斧头把他劈成两半! “铛——!!!” 方天画戟和宣花大斧,两件沉重的兵器猛烈地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好一场恶斗! 战场中央,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喊杀声!周围的士兵看得心惊肉跳!这世道为啥打仗?还不就是昏君作孽,逼得好汉子们不得不拼命! 两个人在阵前杀红了眼,根本顾不上什么招式章法,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你把我拿下,朝廷给你记大功!我把你砍翻,冀州城头挂你脑袋! 那斧头砍过来,苏全忠的画戟灵活得像条蛇,“唰”地一绕一挡,险险避开,戟尖擦着梅武头盔的凤翅抖了一下!苏全忠反手一戟刺过去,梅武慌忙举斧格挡,那斧刃贴着苏全忠的脸颊和头顶险险划过,差点削掉他半个脑袋! 尘土飞扬,马蹄翻腾,两人杀得是难解难分! 第12章 冀州大胜 战场上,苏全忠和梅武两个人缠斗了差不多二十个回合。苏全忠瞅准梅武一个破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方天画戟如同毒龙出洞,猛地一刺! “噗嗤——!” 血光迸溅!梅武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一戟戳了个透心凉,像个破麻袋一样栽下马去,当场毙命! “好!!!” 冀州城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苏护一看儿子如此神勇,瞬间秒杀敌将,大喜过望,猛地一挥令旗:“擂鼓!给老子狠狠地擂!全军冲锋!” “咚!咚!咚!!!” 冀州军阵中,战鼓声如同滚雷炸响!憋足了劲儿的冀州大将赵丙、陈季贞,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鼓响,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拍马杀出! 赵丙抡起一口鬼头大刀,陈季贞挥舞着长柄战刀,带着身后如狼似虎的冀州兵,疯狂地撞进了还没来得及从大将阵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崇侯虎大军! “杀啊——!!!” “剁了这帮朝廷的走狗——!!!”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刀光剑影瞬间淹没了战场!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转眼间愁云惨雾好像都笼罩过来了,连那太阳光看着都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气!死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流得满地都是,都快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河沟了! 崇侯虎手底下三个最能打的——金葵、黄元济和他儿子崇应彪,这会儿也顶不住了!冀州兵跟疯了一样,根本挡不住!三人只能一边勉强招架,一边狼狈地往后撤,硬生生被追杀了十几里地才勉强稳住阵脚。 看着敌人跑远了,苏护这才猛地一挥手:“鸣金!收兵!回城!开庆功宴!” 帅府里,灯火通明。苏护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打了胜仗的大小将领,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弟兄们,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赏!” 苏护先肯定了大家,但话锋一转,眉头就皱紧了,“但是,麻烦才刚开始!崇侯虎那老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他能善罢甘休?他回去肯定要重新整备兵马再来报仇!更麻烦的是,他很可能去朝歌搬救兵!到时候几路大军压境,凭咱们冀州这巴掌大点地方,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分分钟就得玩完!各位,你们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苏护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他话音刚落,副将赵丙“噌”地就站了出来,这家伙满脸杀气,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侯爷!今天咱们是赢了,但您也说了,这仗没完没了!咱在午门写反诗,今天又杀了朝廷大将梅武,还把崇侯虎的五万大军打得屁滚尿流,这三条,条条都是砍头灭族的大罪,朝廷不可能放过咱们!崇侯虎算个屁?天下像他这样的诸侯多了去了!万一纣王那昏君真急眼了,再派个几路大军过来,咱们这点地盘,这点人马,够人家塞牙缝的吗?必死无疑!” 赵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末将看来,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崇侯虎那老小子刚吃了败仗,现在肯定跟惊弓之鸟似的,就在城外十来里扎营舔伤口呢!他绝对想不到咱们还敢主动出击!咱们就趁他麻痹大意,给他来个‘黑虎掏心’!” 赵丙压低声音,眼神像刀子一样: “让兄弟们嘴里叼木片不准出声,马卸下铃铛包住马蹄,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摸到他营寨旁边!然后一声号令,杀他个措手不及!把他那点残兵败将,彻底剁成饺子馅!让他崇侯虎好好尝尝咱们冀州爷们儿的厉害!” “等干掉了崇侯虎,灭了这支朝廷先锋,咱们再赶紧想办法,去找一个真正有实力、讲道理的诸侯投靠。这样一来,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家族血脉也能保住!侯爷,您觉得末将这主意咋样?” 苏护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睛放光: “好!好计策!老赵,你这脑袋瓜子真够狠!就这么办!正合我意!” 苏护立刻下令: “全忠!” “儿在!” 苏全忠年轻气盛,正杀得兴起,立刻站了出来。 “你点三千精锐骑兵,立刻从西门悄悄出去!埋伏在十里外的五岗镇!看到我们中军大营发起攻击的信号,立刻给我从侧翼狠狠地捅崇侯虎的腚眼子!” “得令!” 苏全忠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点兵。 “陈季贞!” “末将在!” “你统帅左营兵马!” “赵丙!” “末将在!” “你统帅右营兵马!” “本侯亲自统帅中营!” 苏护环视众将,杀气腾腾: “所有人!给我把旗帜卷起来,战鼓都给我停了!等天黑透了,人衔枚,马摘辔,给老子像鬼一样摸过去!以炮响为号,全军出击!谁要是提前暴露了,老子砍了他的脑袋喂狗!” 冀州城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夜袭,阴险的獠牙已经悄悄张开。 再看另一边,崇侯虎的大营。 这位北伯侯大人,现在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他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又带了五万大军,本以为拿下小小的冀州就跟玩儿似的。结果呢?大将梅武被人一戟捅死了!五万大军被揍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脸打的,啪啪响! 崇侯虎坐在中军大帐里,脸黑得像锅底,又羞又恼。勉强把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收拢起来,重新扎了个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郁闷。 他对着手下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长叹一声: “唉!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啥时候吃过这种憋屈仗?从来没输得这么难看!今天倒好,梅武没了,大军也折损了不少!这他娘的……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旁边大将黄元济看他这么丧,赶紧劝: “侯爷!胜败那是兵家常有的事儿!您别太往心里去!您想想,西边的老大姬昌不是也带兵来了吗?他那大军一到,收拾小小的冀州,那还不是伸伸手指头的事儿?侯爷您放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崇侯虎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点。算了,先喝酒吧!郁闷也解决不了问题! “摆酒!今晚都敞开了喝!压压惊!” 崇侯虎大手一挥。于是,败军之营里,居然响起了推杯换盏、强颜欢笑的声音。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灭顶之灾,正随着夜色悄然逼近。 第13章 夜袭炸营 且说苏护这边,趁着月黑风高,把大队人马悄咪咪地从冀州城里拉了出来,全程静音模式,就等着给崇侯虎来个“惊喜大礼包”。 摸黑走了差不多十里地,正好卡在“初更”这个夜深人静、人困马乏的点儿上。“报——!” 前面的探马像鬼影子一样溜回来,“侯爷,到了!崇侯虎的乌龟壳就在前面!” 苏护一听,眼中凶光爆闪,嘴角咧出一个狠厉的弧度:“好!给老子点火!放炮!” “轰——隆——!!!” 这一声炮响,简直像天塌地陷!寂静的夜空被硬生生撕开!崇侯虎大营里刚睡着的人和马,魂儿都快吓飞了! “杀——!!!” 憋了半天的冀州三千铁骑,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三千头被放出笼子的嗜血凶兽,马蹄把大地踩得隆隆作响,疯了似的撞向崇侯虎那毫无防备的营寨! 冲!杀!碾碎他们! 崇侯虎的兵,这下倒血霉了! 黄昏刚扎营,半夜鬼敲门!营门?直接被狂暴的骑兵撞成了碎木片!整个营盘防御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 战鼓咚咚?那是催命的丧钟!崇侯虎的兵听见鼓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炮声震天?直接吓破胆!战马惊得原地尥蹶子,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拖着主人就往人堆里撞! 刀枪乱捅谁是谁?黑灯瞎火,人影幢幢,根本看不清对面是敌是友!自己人砍自己人的乌龙比比皆是!睡得像猪?那就永远别醒了!好多兵还在梦里会周公呢,就被捅穿了被窝!那些惊醒的将领,头盔都没戴正,就被砍翻在地! 将领光脚找马?中军主帅(崇侯虎)的亲兵,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满地乱跑,找马?马早惊跑了! 围子手、拐子马?东一撮西一撮,乱得跟一锅蚂蚁似的,别说列阵了,能不被自己人踩死就算命大! 再看杀进来的冀州军: 劫营的将领苏护、赵丙、陈季贞等,个个像下山的猛虎,眼珠子都杀红了! 冲寨的士兵,比过江的蛟龙还猛,见人就砍,逢营就烧! 战况有多惨?被大刀砍中的,肩膀后背裂开大口子;被长枪捅穿的,两条胳膊血喷如泉;被利剑招呼的,铠甲连着皮肉一起劈开;被战斧劈中的,天灵盖直接开了瓢!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尸体铺满了地面!哀嚎声、惨叫声、中箭将死的悲鸣,混着金鼓旗帜被踩烂的声音,响成一片人间地狱的乐章!粮草垛子被点着了,火光冲天,把整个夜空都映得通红一片! 崇侯虎的兵将们简直懵逼了:我们是来牛逼哄哄征讨叛逆的啊!怎么变成被单方面屠杀了?还想着立功受赏?能留条全尸都算祖上积德了!愁云惨雾直冲九重天,剩下的败兵像被碾散的蟑螂,哭爹喊娘地满地乱滚! 冀州这几路大军,那真是人人杀疯了眼,个个争先恐后!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崇侯虎精心布置的七层八层的防御圈,在绝对的力量和出其不意的打击下,跟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捅穿、撞烂、踩平! 只见主帅苏护,一匹神骏的青骢马,一条杀气腾腾的火龙枪,浑身金盔金甲,外罩大红战袍,腰束玉带,像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接杀穿乱军,目标直指崇侯虎的中军帅帐!左右营门方向,赵丙和陈季贞带兵猛攻,喊杀声震得崇侯虎的帐篷都在晃! 崇侯虎在干嘛? 这位北伯侯大人,刚刚还在梦里想着怎么跟纣王表功呢,就被外面山崩地裂的喊杀声给惊醒了!“卧槽!” 崇侯虎吓得心胆俱裂,手忙脚乱地披上袍子,抓过刀,冲出帐篷。 刚出来,就被熊熊火光晃得眼花。定睛一看,差点吓尿!只见一员杀气冲天、金光闪闪的大将,骑着高头大马,挺着寒光四射的长枪,已经到了眼前!不是苏护是谁? 苏护一看正主出来了,枪尖一指,霹雳般一声大吼: “崇侯虎!你个老匹夫!往哪跑!还不快快受死!” 话音未落,手中火龙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照着崇侯虎的心窝子就狠狠捅了过去! 崇侯虎这会儿魂飞魄散,完全是凭本能反应,勉强抬起刀去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匹马交错而过,两个大佬就在这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上,硬刚上了! 崇侯虎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忠心的。他大儿子崇应彪还算有点种,一看老爹被堵住了,急红了眼,赶紧招呼大将金葵、黄元济:“快!跟我去救老爹!” 三人打马拼死冲了过来,想给崇侯虎解围。 想救人?门儿都没有! 苏护这边早有安排!大将赵丙早就带人杀穿了崇营左翼的粮道,陈季贞也带人从右翼粮道门杀了进来!两边人马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了过来! 这下彻底乱套了!黑夜大混战!超级加倍! 征战的煞气把大地都罩住了,冲天的杀气把天空都锁死了! 排兵布阵?拉倒吧!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战里,只有四面八方乱晃的火把和灯笼,勉强照亮这片血肉磨坊!双方大将捉对儿玩命互砍,上千匹战马在火光映照下奔腾冲撞,如同疯狂的地龙。火把照亮了冲锋的战士狰狞的脸。灯影下的战马,跑动起来像拖着一道道烈焰;火光照耀下的战士,身上如同笼罩着万道红霞——当然,这“霞”多半是被血染红的。 箭矢在星光月光下闪着要命的寒光。刀光在灯火中爆出刺目的火花。敲锣鸣金的小兵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擂鼓的壮汉手都软得举不起鼓槌了!刀来枪架,剑刺戟迎,锤子鞭子一起上,斧头铁锏打中人。马蹄子底下滚的全是血葫芦!铁头盔上淌下的全是血水!举火把的小兵瞬间被砸成肉泥!眼前的士兵立马去见了阎王! 震天的喊杀声是自相残杀,绝望的哭泣声直呼老天爷救命!整个大营被爆炸声、火光和弥漫的硝烟尘土彻底吞噬! 这场惨烈无比的夜袭混战,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高潮! 第14章 趁夜暴揍北伯侯 冀州城下两家大军卯上了。 苏护这边憋着坏,早就打定主意要玩阴的——趁夜劫营!崇侯虎那老小子呢?完全没防备!他还做着踏平冀州、回朝歌领赏的美梦呢! 结果可想而知,冀州这群憋足了劲的恶狼,碰上毫无准备的崇军绵羊,那简直是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个打十个都嫌少! 崇侯虎手下大将金葵刚嚎叫着冲上来想表现表现,就被冀州这边的猛人赵丙盯上了!赵丙狞笑一声:“找死!” 手中大刀抡圆了,借着马势,“咔嚓”一声脆响!好家伙!金葵连人带马半边肩膀都被劈开了!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 崇侯虎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完了!这仗没法打了!”老狐狸立刻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跑!而且是边打边跑,能挡一刀是一刀,挡不了就赶紧溜! 他大儿子崇应彪还算有点孝心,知道老爹死了自己也跟着完蛋,赶紧招呼残兵:“保护侯爷!杀出去!”拼了老命在前面开路,硬是在冀州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这会儿的崇侯虎父子,哪还有半点北伯侯世子爷的威风?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惶惶不可终日!如漏网之鱼!拼命挣扎,只求脱钩保命! 冀州军呢?那就是一群杀红了眼的猛虎!饿急了的豺狼!见人就撕,逢营就烧! 战场上尸体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血水把地上的沟沟坎坎都灌满了,那叫一个惨烈! 崇侯虎的残兵败将只有一个念头:跑!玩命跑!管他东西南北!保住小命比啥都重要!鞋子跑丢了?盔甲太重扔了!兵器碍事丢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苏护带着人跟在屁股后面一路猛追,砍翻了至少二十多里地!看看差不多了,苏护才意犹未尽地一挥手:“鸣金!收兵!弟兄们,回城喝酒吃肉去!” 镜头转到崇侯虎父子这边。 这对患难父子,领着稀稀拉拉、丢盔卸甲的残兵败将,垂头丧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野地里瞎撞。队伍里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马蹄踩在血泥里的噗嗤声。 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侯爷!等等我们!侯爷——!” 崇侯虎回头一看,原来是手下大将黄元济和孙子羽,带着落在后面的最后一点残兵赶上来了。总算看到俩还算完整的将领,崇侯虎心里稍微定了点神。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边这群凄凄惨惨的败兵,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忍不住对着手下将领开喷了: “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今天居然被苏护这反贼玩阴的!趁老子睡觉搞夜袭!害得老子损兵折将!这口恶气不出,老子誓不为人!” 骂完苏护还不解气,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仇人”: “最可恨的是那个西伯侯姬昌!大王明明下了旨意让他一块儿来打我!他倒好,待在老窝里安安稳稳,装聋作哑当缩头乌龟!摆明了是躲在旁边看老子笑话!姓姬的,老子记住你了!” 崇应彪比他爹稍微冷静点,赶紧劝:“爹!消消气!咱现在刚吃了大败仗,兄弟们魂儿都快吓没了,硬拼就是送死!不如先稳住,赶紧派人骑快马去催西伯侯姬昌,让他带兵来帮忙打架!等他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弄死苏护!” 崇侯虎一听,嗯,儿子说得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等天亮了,把剩下的人马收拢收拢,咱们再好好商量怎么弄死苏护全家!” “轰——隆——!!!” 他这最后俩字儿还在嘴边没说完呢!旁边山坡上猛地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崇侯虎!别跑了!乖乖下马投降!留你全尸!” 崇侯虎父子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所有残兵也都惊恐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火光之中,一员小将如同天神下凡般冲了出来! 看看人家这造型:头发束得精神,戴着小金冠;额头勒着金抹额;两根野鸡翎子在脑后迎风招摇,贼拉风;一身大红战袍,披着金光闪闪的锁子甲;胯下骑着雪白神骏的银合马;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画杆方天戟!面如中秋满月,唇红齿白,就是个俊俏非凡的少年战神! 来人正是苏护的宝贝儿子——苏全忠!他枪尖一指崇侯虎,厉声开骂: “崇侯虎老匹夫!小爷奉我爹之命,在这儿等你这丧家犬多时了!趁早放下武器投降 !还不滚下马来!等小爷请你吃早饭吗?!” 崇侯虎一看是个毛头小子拦路,火“噌”地又上来了!输给他爹苏护也就罢了,还被个小崽子指着鼻子骂?他暴跳如雷: “小畜生!反了你了!你和你爹就是造反的逆贼,违抗朝廷,杀了朝廷命官,屠戮天子大军,你们的罪过,砍成肉泥都不够赎的!不过是被你们用下三滥的偷袭侥幸赢了一次,就敢在你爷爷面前装大瓣蒜?等着吧!天兵一到,你们父子俩连埋骨灰的地方都没有!谁给我上?!拿下这个小反贼!” 话音未落,他身边大将黄元济立功心切,大吼一声:“小贼休得猖狂!黄元济来也!” 纵马舞刀,杀气腾腾地就朝苏全忠砍了过去! 苏全忠看着冲过来的黄元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找死!” 手中画杆方天戟一抖,“呜——”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着黄元济的大刀就怼了上去! 两马相交!火星四溅!一场血雨腥风的单挑瞬间爆发!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如同紫色的雪片飞舞!战马嘶鸣,马蹄踏地发出杂乱的“咇咇拨拨”声!刀戟碰撞,盔甲摩擦,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黄元济咬牙切齿,大刀狠命砍向苏全忠华丽的战袍!苏全忠眼神凌厉,画戟毒蛇般直刺黄元济身上的连环甲要害! 打得太激烈了!旁边摇旗助威的小兵吓得手抖得像帕金森!擂鼓的壮汉胳膊都软了,鼓槌乱砸毫无章法! 苏全忠 VS 黄元济!钢铁碰撞!生死搏杀! 第15章 一戟战三将 苏全忠正和黄元济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在这时,崇侯虎手下一个叫孙子羽的家伙,瞅准机会,拍马挺着叉子就冲上来了,想二打一捡便宜。 “想夹击小爷?找死!”苏全忠眼中寒光一闪,非但不惧,反而一声暴喝,像是平地炸雷!只见他手中长戟如毒龙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噗嗤”一声,狠辣无比地直接捅穿了孙子羽的心窝!孙子羽连哼都没哼出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栽下马去,当场毙命! 解决了偷袭的杂鱼,苏全忠战意更盛!他猛地调转马头,目标直指敌军主帅——崇侯虎!“崇老贼,纳命来!”他怒吼着,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军核心。 崇侯虎一看这煞星冲自己来了,头皮发麻,赶紧招呼他那儿子崇应彪:“彪儿,拦住他!”父子俩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单挑规矩了,厚着脸皮联手迎战苏全忠。 好一个苏全忠!面对崇家父子加上黄元济三员大将的围攻,非但没怂,反而越战越勇!他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疯虎,又像一条搅动深海怒涛的恶蛟!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寒光闪闪,硬生生地把崇侯虎、崇应彪、黄元济三个人都给缠住了!戟风呼啸,刮得人脸皮生疼,三将围攻之下,一时竟也拿他不下。 打着打着,苏全忠眼神一凛,故意卖了个破绽,招式似乎慢了一拍。老狐狸崇侯虎以为机会来了,心中一喜,挺枪就想抢攻。谁知这是苏全忠的诱敌之计!电光石火间,苏全忠的长戟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猛地向上反撩!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崇侯虎只觉得大腿侧面一凉,低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他那金光闪闪、宝贝得不行的护腿金甲,竟被苏全忠一戟挑开了半边!冰冷的戟锋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肉过去的! 崇侯虎吓得亡魂皆冒,哪还敢再战?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拼了老命冲出包围圈,撒丫子就往战场外边狂逃! 崇应彪正和他爹一块儿围攻苏全忠呢,突然看见亲爹像兔子似的扭头就跑,整个人都懵了!老爹跑了?这……这怎么办?心神剧震之下,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防守顿时露出了老大一个空档! 苏全忠哪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冷笑一声,手中长戟如毒蛇吐信,毫不留情地朝着崇应彪的心窝要害就直刺过去! “啊!”崇应彪吓得魂飞天外,危急时刻凭着本能拼命扭身闪躲! 噗嗤! 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那锋利的戟尖还是狠狠扎进了他的左上臂!剧痛瞬间传来,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个盔甲和战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差点就从马上栽下去! “保护少帅!”崇侯虎阵营的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冲上来好几个人,拼死挡住还想补刀的苏全忠,七手八脚地架起血流如注、几乎昏厥的崇应彪,护着他们父子俩,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前逃窜。 苏全忠勒住战马,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败兵,眉头微皱。想追?黑夜地形不明,万一对方还有埋伏就糟了。他果断一挥手:“穷寇莫追!收兵,回城!” 此时,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两边探马飞快进城,把战报禀报给了冀州侯苏护。苏护立刻把刚得胜回来的大儿子叫到前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可曾拿下那老贼崇侯虎的脑袋?” 苏全忠脸上还带着杀伐之气,抱拳回禀:“爹!按您的命令,我早早带兵埋伏在五岗镇。一直等到后半夜,崇侯虎的败兵才姗姗来迟。孩儿没给您丢脸!当场刺死了偷袭的孙子羽,又一戟挑飞了崇侯虎半边护腿甲,差点就废了他!崇应彪那小子也被我捅穿了胳膊,血喷得跟杀猪似的,不是手下拼死护着,他现在早凉透了!可惜天太黑,我怕追下去中了埋伏,只能先收兵回来。” 苏护听完,恨恨地一拍桌子:“便宜那老匹夫了!孩儿你也辛苦了,这一夜厮杀,赶紧去好好歇息!” 苏全忠告退休息。 再说另一边,崇侯虎和他那挂了彩的儿子崇应彪,带着一身伤,跟丧家犬似的在黑夜荒野里狂奔了一整夜,又累又疼,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停下来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心都凉了半截——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大军,现在十成里只剩下一成!而且活下来的个个带伤,缺胳膊断腿的,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崇侯虎看着眼前这凄惨景象,想到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挑破铠甲、狼狈逃窜的耻辱,又气又恨又羞,胸口堵得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时,副将黄元济拖着疲惫的身子凑过来劝道:“君侯,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昨晚主要是咱们大意了,没提防苏护那老狐狸设下的埋伏,才着了道。眼下咱们先把这点残兵安顿下来,喘口气。您得赶快派人,拿加急文书往西岐跑一趟,催西伯侯姬昌赶紧发兵来增援!他姬昌按兵不动,就是在旁边看咱们笑话!如今咱们添了援兵,一来能挡住苏护的反扑,二来……” 黄元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大军一到,咱们就能杀回冀州,一雪前耻!把今天的耻辱加倍还给苏家父子!您看怎么样?” 崇侯虎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阴沉着脸,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他恨恨地说:“姬昌?哼!那个老滑头!圣旨让他一起讨伐苏护,他倒好,躲在西岐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现在咱们打了败仗再跑去催他,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一个‘拖延圣旨、畏敌不前’的借口?反倒成全了他的虚伪面目!” 他越想越憋屈,正犹豫着这催兵文书到底该不该发…… 突然! 前方荒野尽头,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什么声音?!”崇侯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以为苏全忠又带人追杀过来了,或者苏护派出了新的伏兵,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散了!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想拔剑自保。 他强压着恐惧,勒马定睛向前方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旗帜迎风招展!两支特别醒目的巨大旗杆开路,旗帜之下,一员大将如同铁塔般矗立! 这大将长得……太有特点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下巴上却飘着一大捧火红的络腮胡子!两道眉毛雪白雪白,偏偏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是熔炼的金子在燃烧!头上戴着个夸张的“九云烈焰飞兽冠”,身上穿着寒光闪闪的“锁子连环甲”,披着大红战袍,腰间勒着条白玉宝带。最扎眼的是他胯下那匹坐骑——竟是一头神骏无比、双眼如同燃烧火炭的金睛异兽!再看他的兵器,是两柄沉甸甸、寒气逼人的湛金大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崇侯虎的亲弟弟,坐镇曹州的崇黑虎! 看清来人是自家兄弟,崇侯虎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黑虎!是黑虎兄弟来了!天不亡我啊!” 崇黑虎拍着那火眼金睛兽上前,声如洪钟:“大哥!听说你在冀州吃了亏,小弟我立刻点齐兵马赶来助拳!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碰上了,真是老天保佑!” 那边崇应彪也忍着胳膊钻心的疼,在马上勉强躬身行了礼:“多谢叔父远道驰援!” 崇黑虎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大斧一挥,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大哥放心!小弟这次带来的都是曹州精锐!你我兄弟合兵一处,立刻杀回冀州城下!苏护老儿和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自有我来收拾!这一仗,咱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说话间,两边兵马迅速汇合。别看崇黑虎先头部队只有三千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飞虎兵”,但后面跟着的主力黑压压一片,足有两万多!这支生力军立刻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杀气腾腾地再次扑向冀州城! 很快,冀州城再次被崇家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崇黑虎带来的曹州兵打头阵,在城下排开阵势,刀枪耀眼,旌旗招展。震天动地的呐喊和叫骂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城上的苏护听着!速速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苏全忠小儿!出来受死!让你见识见识曹州侯的厉害!” “杀——” 新一轮的血战,眼看着就要爆发!城头的守军看着下方那黑压压、明显比之前更精锐、杀气更盛的敌军,尤其是那黑脸白眉红胡子的凶悍主将和他麾下气势汹汹的飞虎兵,心头一颤。 第16章 全忠战黑虎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了冀州城短暂的平静。一个浑身是汗、盔甲歪斜的探马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噗通”跪在苏护面前,声音都劈叉了: “君侯!大……大事不好!曹州侯崇黑虎!亲率大军已经杀到城下了!黑压压一片,全是精锐!叫……叫阵呢!请君侯速速定夺啊!” “崇……黑……虎?!” 苏护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猛地跌坐回帅椅,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勒得发白。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能压死人。所有将领都屏住呼吸,眼巴巴看着主帅。苏护低着头,牙关紧咬,半天没吭一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透着浓浓的绝望: “完了……是崇黑虎……这家伙来了……他不仅武艺超绝,更可怕的是……他早年拜过截教仙人为师,精通邪门道术!传说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简直跟探囊取物一样轻松!咱们冀州城里……有谁能挡他?啊?谁挡得住?!” 这话一出,厅里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截教仙人?道术?百万人中取首级?这他妈还是人吗?!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父亲!怕他个鸟!” 一声炸雷似的怒吼突然打破了死寂!正是刚刚得胜归来的苏全忠! 他根本没把刚才的恐惧气氛当回事,一步跨到厅中央,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桀骜和不屑,指着城外方向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崇黑虎不就多长了几年胡子吗?再厉害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看孩儿这就出城,把他那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护看着儿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又急又气又无奈:“闭嘴!你懂个屁!只会逞匹夫之勇!那崇黑虎的手段,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他那道术邪门得很!取你性命只在反掌之间!你莫要白白去送死!” “送死?!” 苏全忠一听这话,彻底炸毛了!他觉得老爹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实力!他刚刚还威风凛凛一挑三,现在怎么能怂? “父亲!您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孩儿今天把话撂这儿——不把那崇黑虎生擒活捉,押到您面前磕头认罪!我苏全忠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他梗着脖子,吼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这逆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苏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你要去就去!吃了大亏,到时候别后悔!” “后悔是孙子!” 苏全忠哪里听得进劝?只觉得老爹胆小怕事,啰啰嗦嗦阻碍他建功立业!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出议事厅,连头盔都懒得戴正。 “牵我马来!开城门!” 苏全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手中方天画戟在朝阳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城门轰然洞开,他单人独骑,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在离敌军大阵还有一箭之地时,苏全忠猛地勒住战马,座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压压的敌军阵营厉声怒喝,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传遍整个战场: “对面的探马听着!给小爷滚回中军传话!告诉崇黑虎那个黑炭头——苏爷爷在此!让他滚出来搭话!别当缩头乌龟!” 崇侯虎军的蓝色令旗官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 “报——!二位主帅!冀州城门开了!苏护的长子苏全忠单枪匹马冲出来了!正在营外叫嚣,指名道姓……要……要主帅您出去搭话呢!” 端坐帐中的崇黑虎闻言,那张黑锅底似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呵呵,果然是个莽撞的小子。” 他心中暗道,“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给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扳回一局;二嘛……也是看在当年和苏护那点香火情分上,想给冀州留条后路,别真弄得玉石俱焚。这小子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备我的火眼金睛兽!” 崇黑虎豁然起身,那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无形的压力让帐内亲兵都忍不住屏息。 很快,那神骏无比、双眼如同燃烧火炭的异兽被牵到帐前。崇黑虎翻身上兽,动作沉稳如山。他手提那两柄门板似的、寒光四射的湛金大斧,缓缓策兽来到阵前。 抬眼望去,只见对面阵前,苏全忠骑在高头大马上,正耀武扬威,手中的画戟指指点点,满脸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崇黑虎心中暗叹一声“不知死活”,面上却尽量显得平和,扬声喊道: “全忠贤侄!刀枪无眼,这里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听叔一句劝,速速回城去,请你父亲苏护出来说话!我与他自有道理可分说!” 崇黑虎本想给个台阶下,奈何苏全忠此刻热血上头,加上之前父亲反复强调黑虎如何厉害,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不服气呢!他又年轻气盛,哪里懂得什么迂回策略? “呸!崇黑虎!谁是你贤侄?少在这儿套近乎!” 苏全忠戟尖直指崇黑虎鼻梁,破口大骂,“你兄弟带兵犯我冀州,你就是帮凶!咱两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了!我跟你有个屁的交情!识相的,立刻带着你的人马滚蛋!小爷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等小爷杀进去,把你那黑炭头砍下来当球踢,你可别说没给你机会!” “小畜生!安敢如此放肆!!!” 崇黑虎涵养再好,此刻也被苏全忠这指着鼻子辱骂气得三尸神暴跳!一张黑脸都快涨成紫酱色!眼中凶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和谈的心思?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 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崇黑虎猛地一拍胯下异兽! 那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腾空,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直冲苏全忠! 同时,崇黑虎双臂肌肉贲张,抡起那两柄沉重无比的湛金大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苏全忠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来!斧未至,那股刚猛无匹的劲风已经刮得苏全忠脸颊生疼! “来得好!” 苏全忠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沸腾!他厉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挺起手中方天画戟,使了个“举火烧天”的架势,用尽全力向上格挡!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戟杆与斧刃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眼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坐骑同时嘶鸣着后退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颤了三颤! 一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厮杀,瞬间爆发! 苏全忠此刻还沉浸在昨夜连败敌将的荣耀中,加上看到崇黑虎用的是相对短小的战斧,心底那点轻视更深了。 “哼,什么狗屁道术!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莽夫!看小爷生擒你这黑炭头,让父亲瞧瞧我的本事!” 他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在父亲面前露个大脸!于是抖擞精神,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全都使了出来!这套家传戟法,可是真正的沙场绝技! 只见苏全忠手中那柄银光闪闪的方天画戟,仿佛活了过来!戟尖寒星点点,戟刃冷月森森!劈、砍、挑、刺、勾、啄……一招快似一招!那戟法展开,足有九九八十一路变化,更有七十二种精妙绝伦的开门破绽招式!配合着他的身法——腾挪闪转,快如鬼魅;招式虚实变幻,迟速莫测;劲力收发自如,刚柔并济! 这戟舞起来,端的是:神匠呕心血铸成,炉火纯青现锋芒。一杆银戟定乾坤,安邦卫国显威扬!戟影翻飞鬼神惊,黄幡招展敌军慌!戟缨扫过敌胆裂,冲营搅寨似恶蟒!休提战场鬼哭嚎,多少豪杰戟下亡!全仗此戟平天下,画戟所指定四方! 苏全忠把一身本领发挥到了极致,戟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崇黑虎倾泻而去!他满心以为,凭这雷霆手段,拿下这“徒有虚名”的崇黑虎,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哪里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崇黑虎一边沉稳地挥舞双斧,看似被苏全忠的狂暴攻势压制,只能招架格挡,实则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藏在背后的那个通体漆黑、看似不起眼的红漆葫芦,此刻正微微散发着难以察觉的法力波动…… 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苏全忠的噩梦,即将降临! 第17章 葫芦冒黑烟 苏全忠真是杀疯了! 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如同银龙出海,风雨不透!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崇黑虎那两柄沉甸甸的湛金斧,愣是被他狂暴的攻势逼得左支右绌,勉强招架!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崇黑虎那张黑炭似的脸往下淌,连胡子都打湿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盔甲下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这小崽子,劲儿也太猛了! “呼…呼…” 崇黑虎趁着格开一戟的空隙,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苏护!你他妈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生了这么个儿子?!将门虎种,名不虚传啊!” 这话听在苏全忠耳朵里,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他刚才还累得胳膊发酸,现在一股劲儿又顶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 苏全忠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自己笑岔气!肺都要笑炸了的感觉!心里那个得意啊,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听见没!崇黑虎都服了!老爹啊老爹!你之前还吓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说这黑炭头多厉害多可怕!差点就把我吓住了!幸亏小爷没听你的!今天非得把这姓崇的生擒活捉,押到你面前,狠狠打你的脸!让你看看,到底是你儿子行,还是你胆子小!” 他这边正得意洋洋,脑子里全是生擒敌酋、扬名立万的美梦呢,那边崇黑虎猛地虚晃一斧,趁着苏全忠下意识格挡的瞬间,拨转他那匹火眼金睛兽,扭头就跑! “想跑?!门儿都没有!给小爷留下!” 苏全忠眼珠子都红了,像打了鸡血一样,狂催战马,死命追了上去! “崇黑虎!你个没卵蛋的孬种!有种别跑!跟小爷再战三百回合!” 前面的崇黑虎跑得“不快不慢”,苏全忠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苏全忠是铁了心要把这泼天功劳攥在手里,追了不知道多远,耳边只听前面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叮铃铃、叮铃铃”的金铃声。 正是崇黑虎背着的那个神秘红葫芦发出的声音! 崇黑虎听到铃声就在脑后,知道鱼上钩了。他猛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看得苏全忠心头莫名一跳。 只见崇黑虎反手一把掀开了背脊上那个红葫芦的盖子!嘴里叽里咕噜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嗡——!” 一道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烟雾猛地从葫芦口喷涌而出!那黑烟邪门得很,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笼罩四野的巨大黑网!更恐怖的是,那浓密的黑烟之中,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如同亿万只铁片在疯狂刮擦玻璃的“噫噫哑哑!噫噫哑哑!”的尖锐嘶鸣! 那不是烟!是虫?!是鸟?!是怪物?! 苏全忠这辈子光在马上练武艺了,哪见过这种妖术邪法?整个人都傻了!他下意识地挥舞画戟,拼命想要护住脸和要害。 然而,迟了! 那片由无数铁嘴钢爪组成的恐怖黑云,如同死亡风暴般席卷而来!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苏全忠本人——而是他身下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 噗嗤!噗嗤! 几声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 几道快如闪电的乌光闪过,苏全忠胯下骏马那对神骏的大眼睛,瞬间被啄成了两个血窟窿!滚烫的马血喷溅出来!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苦到极致的惨烈嘶鸣!剧痛让它彻底发了狂,四蹄乱蹬,人立而起! “啊呀!” 苏全忠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咣当!咔嚓! 他头上那顶帅气的金冠先飞了出去,紧接着沉重的盔甲撞击地面,发出巨响!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狼狈不堪,啃了一嘴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捆了!” 崇黑虎冰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呼啦啦——! 周围埋伏的敌军士兵如同饿狼扑食,一拥而上!七八条粗壮的汉子死死按住还在挣扎的苏全忠,麻利地用牛筋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双臂反剪,粽子一般。 崇黑虎看都没再看一眼,径直策兽回营。帅帐前,早有传令兵飞奔进去报信: “报——大帅!二老爷得胜啦!生擒反贼苏全忠!就在辕门外候着呢!” 帅帐内,鼻青脸肿、憋了一肚子火的崇侯虎正灌着闷酒,一听这消息,差点把酒爵扔了:“什么?!抓了苏全忠那小畜生?!快请!快请我二弟进来!” 崇黑虎大步流星走进帅帐,对着崇侯虎一抱拳:“兄长,苏全忠已被小弟擒获,就在帐外。” “好!好!好!” 崇侯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横肉都激动得直哆嗦,眼中射出残忍的快意,“快!把那小畜生给我押上来!!” 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苏全忠,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军汉粗暴地推搡进了大帐。他盔甲歪斜,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崇侯虎,眼神像刀子一样,就是不跪! “小杂种!” 崇侯虎被他这眼神激得暴跳如雷,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现在是我笼子里的鸟,砧板上的肉了!还敢在这里给老子摆谱?!装硬骨头是吧?前晚上在五岗镇不是很威风吗?连杀我三员大将?现在怎么不蹦跶了?恶贯满盈!报应到了!来人啊!把这小畜生给我拖出去!砍了!脑袋挂在辕门上示众!让冀州城那帮反贼看看,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苏全忠一听要杀头,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崇侯虎!要杀就杀!磨磨唧唧废什么话!老子苏全忠这条命,轻如鸿毛,死就死了,怕你个鸟!老子只恨自己没能亲手宰了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奸贼!你们在朝歌迷惑天子,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成汤六百年的江山,迟早要被你们这帮蛀虫啃光了!老子恨只恨,不能活着咬下你们几块肉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撕了你的嘴!” 崇侯虎被他骂得七窍生烟,抓起案上一个酒爵就砸了过去,咆哮道,“还等什么!拖出去!给老子砍了!立马砍了!” 几个刀斧手凶神恶煞地扑上来就要拖人。 “兄长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崇黑虎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暴怒的崇侯虎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哥,消消火。砍了这小崽子容易,但后患无穷啊!您想想,苏护和他儿子,那是朝廷点名要抓的重犯!圣旨上说得明明白白,要押解他们父子回朝歌,让天子亲自发落!您现在就把他儿子砍了,万一回头天子问罪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且……那苏护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女儿苏妲己吗?听说长得国色天香,美得不像凡人……万一哪天天子对她起了怜惜之心,后悔了,一道圣旨下来赦免了苏家……到时候,这擅杀重犯的罪名,谁来背?是大哥您啊!咱们哥俩拼死拼活,最后不仅没功劳,反而惹一身臊!何苦呢?” 崇黑虎看了一眼帐外冀州城的方向,继续道:“再说了,那西伯侯姬昌的援军还没到呢。脏活累活凭什么全让咱们干了?等破了冀州城,把苏护一家老小捆成一串,一起押送朝歌!交给天子亲自裁决。这才是万全之策!功劳、名声、退路,一样不少!”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崇侯虎的怒火上。他黑着脸,喘着粗气,琢磨了半天,虽然还是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弟弟说得在理。 “哼!便宜这反贼了!” 崇侯虎重重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挥挥手,“妈的!算这小崽子命大!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押到后营死牢去!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等破了冀州,老子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着崇黑虎举起酒爵:“贤弟,还是你想得周全!今天擒住苏全忠是大功一件!来人!摆酒!老子要亲自给我二弟庆功!” 帅帐里很快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而被几个士兵粗暴拖向后营死牢的苏全忠,双手被反绑得紧紧的,勒进了肉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辕门外冀州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复杂,被粗暴地推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线。黑暗中,只有崇黑虎那双在帅帐灯火映照下、闪烁着幽深算计的眼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第18章 杀女保名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马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苏护面前,声音嘶哑得破了音:“侯...侯爷!不...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 苏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不用听完就知道结果了。“怎么?”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滚的怒火与恐惧。 “被...被那崇黑虎...生擒了啊!”探兵说完,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苏护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好啊!好得很!”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老子说了多少次!别冲动!别逞能!那崇黑虎是好相与的?他那点三脚猫本事,也敢去捋人家的虎须!被擒?活该!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着这议事厅,目光扫过每一根梁柱、每一块青砖,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完了...全完了...”苏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我苏护也算顶天立地一场,拼杀半生挣下的这份家业...到头来,先是儿子成了阶下囚,现在强敌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这冀州城,马上就要姓崇了吧?我苏护...我苏家...到头来一场空!图什么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不是恨城外的敌人,而是恨那远在朝歌的源头:“都是那个昏君!都是妲己那个祸水!若非生了这个不肖女,被那昏聩的纣王看上,听信谗言,逼反了我!何至于引火烧身,落得满门大祸,连累这一城百姓遭殃!”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城破...就在眼前...到时...我的妻妾女儿,都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拖到朝歌去!游街示众!受尽屈辱!被千千万万的人围观唾骂!尸体恐怕都会被野兽啃食...我苏护一世英名,到头来沦为天下诸侯的笑柄!他们会指着我的尸体说:‘看!这就是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连自己妻女都护不住!’” 这念头让他浑身冰冷,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不!绝不行!”苏护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其让她们落入敌手,受尽凌辱惨死...不如...不如我自己动手!送她们一个痛快!然后...我再自刎随她们而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至少...落得个刚烈丈夫的名声!”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魔咒,再也挥之不去。苏护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寒光映着他扭曲痛苦的脸。他不再看厅内跪伏的亲兵家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大步流星,直奔后宅!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廊下,侍女们惊恐地避让开。 他一脚踹开内厅的门,煞气腾腾地闯了进去! 厅内,暖香浮动。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如今更是将他推向深渊的女儿——妲己,正坐在绣墩上。她听见动静,转过脸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无忧无虑的笑意。 “爹爹?”妲己的声音清脆甜美,像玉珠落盘,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她看到父亲手中明晃晃的利剑,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和天真的疑惑,“您拿剑做什么呀?” 那张脸,倾国倾城,美得惊心动魄,此刻更是楚楚动人。 苏护的手,那握惯了杀人兵器、此刻正高高举起的、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手...蓦地僵住了! 剑尖剧烈地颤抖! 眼前的人,不是敌人!不是仇寇!是他从小捧在手心、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亲生骨肉!是他血脉的延续! 这剑...这曾斩杀无数敌人的凶器...怎么能...怎么能砍向自己的亲生女儿?! “哐当...”剑柄上传来的沉重感,仿佛重逾千斤。苏护举剑的手颓然垂下大半,满腔杀气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绝望冲散。 他看着女儿那张懵懂无知、依旧娇艳如花的脸庞,这个被他视作灾祸根源的女子,此刻眼中的纯净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苏护喉头哽咽,浑身都在发抖,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泣血般的话语: “冤孽...冤孽啊!你这祸水!我的儿!全忠,被你害得身陷敌营!我苏家世代守护的冀州城,眼看就要因为你而被踏破!你的母亲、你的族人,也会因为你而被屠杀殆尽!祖宗祠堂,也要因为他人的马蹄而蒙尘!苏家满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就因为你一个...全都完了!全都要断送了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这位曾经的豪杰彻底压垮。 就在这父女对峙、绝望弥漫的时刻—— “咚!咚!咚!” 急促的击打云板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骤然从前厅传来! 紧接着,一个传令兵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侯...侯爷!不好了!快!快升殿!那崇...崇黑虎!他又在城外叫阵了!指名要您出去...索...索战啊!” 苏护浑身剧震,猛地从那股绝望的情绪中被惊醒!他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儿,再看看手中冰冷的剑,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求生的本能混杂着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跺脚,将那股杀女的念头强行压下,嘶吼道:“传令!四门紧闭!给我死死防守!滚木!礌石!火油!弓弩!全都给我架起来!准备死守!” 崇黑虎! 这个名字再次点燃了苏护的恐惧。那家伙的异术...根本不是普通刀兵能挡的!守城?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可是...可是哪怕多一刻喘息也好! 他急红着眼,对着传令兵咆哮:“调所有能喘气的上城头!箭给我堆满!灰瓶滚木备足!信炮看好!谁敢懈怠,我先砍了他!” 城楼下,崇黑虎骑着他的火眼金睛兽,看着冀州城头如临大敌、人影绰绰的景象,眉头紧锁。 他等了许久,不见苏护踪影,只有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箭簇对着他。 崇黑虎心中又是焦急又是不解:“苏兄!苏兄啊!你这是何苦?只要你肯出来,与我当面好好说道说道,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你我是旧识,一场交情,何必惧我至此,连面都不敢露?缩在里面当乌龟,就能躲过去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逼不出来的了。他无奈地挥了挥手:“鸣金!收兵!” 黑虎一脸晦气地回到自家大营帅帐。 坐镇营中的北伯侯崇侯虎见他回来,问道:“如何?那苏护可出城了?” “哼!”黑虎坐下,灌了口凉水,“那苏护铁了心当缩头乌龟!城门紧闭,死活不出来!” 崇侯虎三角眼一眯,闪过狠戾:“跟他客气什么!来人!给我架起云梯,强攻!我就不信打不下他这冀州城!” “大哥且慢!”黑虎连忙阻止,“强攻?使不得!他那冀州城高墙厚,我们若是强攻,弟兄们死伤必定惨重,白白耗费力气,得不偿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阴恻恻地道:“他苏护想当乌龟躲在壳里?好!我们就让他做只死乌龟!传令下去,给我把冀州城通往外面的所有粮道、水源,统统给我断了!围死了!一粒米、一滴水都别想运进去!我看他城里几十万人吃什么喝什么!用不了十天半月,不用我们动手,城里的人饿都能饿疯!到时,这冀州城,不攻自破!” 崇侯虎闻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妙计!就依贤弟所言!” 黑虎点点头,又补充道:“大哥你这边只需以逸待劳,按兵不动,把城池围得铁桶一般。等西伯侯姬昌的大军一到,咱们两路汇合,再议下一步。那苏护...哼,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冀州城内外,一方绝望死守,一方围城断粮,残酷的消耗战,正式拉开了序幕。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而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第19章 扛着魔杵杀出去 冀州城,将军府。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护坐在主位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儿子被擒,强敌环伺,城门紧闭,粮草一日少过一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蹦跶不了几下了。崇黑虎那家伙的手段,鬼神难测,硬拼是死,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偌大的天下,八百镇诸侯,他自己也算一路诸侯,可如今兵临城下,谁来救他?又能往哪里逃? “束手待毙…真真是束手待毙啊!”苏护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心里的憋屈和绝望像毒蛇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经。 就在这时—— “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颤,“君侯!督粮官郑伦将军到了!正在外面等候命令!” 郑伦?他回来了? 苏护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惨笑。粮草?现在送粮草来有什么用?不过是死囚临刑前的一顿断头饭,多几分悲凉罢了!全城都快让人家包了饺子,这点粮顶多是苟延残喘几天! “让他进来!”苏护的声音像破锣,嘶哑难听。 很快,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如铁塔般踏进议事厅。来人正是督粮官郑伦。他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和汗味,对着苏护单膝跪地,行礼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彪悍气息。 “末将郑伦!参见君侯!”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房梁都嗡嗡响。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护,急切问道:“末将押粮途中,听闻君侯反出朝歌,那北伯侯崇侯虎奉了纣王旨意前来征讨!吓得我心都悬在嗓子眼了,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君侯,现在战况如何?胜负如何?” 苏护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心里的悲凉更重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绝望都吐出来: “唉…郑伦啊,你有所不知。都怪那该死的昏君纣王!他听信了费仲、尤浑那两个混蛋的谗言,非要强纳妲己入宫为妃!我苏护堂堂一方诸侯,怎能受此奇耻大辱?我据理力争,反被昏君视为忤逆,差点当场问罪!还是费尤两个狗贼假惺惺做和事佬,说什么赦免我,让我自己把女儿乖乖送进去…我一怒之下…就题了反诗!反了!” 苏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狠厉:“一开始,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崇侯虎那草包带兵来打,老子连赢他两三阵,杀得他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但这狠厉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声音都抖了:“可…可谁料想,他妈的崇侯虎把他那兄弟崇黑虎叫来了!黑虎那厮…他…他不是人啊!一身妖法邪术,手段通天!全忠…全忠就是被他生擒活捉了去!郑伦,你告诉我,面对这种怪物,老子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他越说越绝望,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苏家满门覆灭的惨状:“天下诸侯听着是不少,八百镇!可这种时候,谁会来救我这个‘叛逆’?谁敢得罪纣王和崇侯虎?我苏护…已是走投无路!” 他猛地站起来,环视着厅内仅存的几位将领和老兄弟,眼中是决然的死意:“我苏家至亲,不过妻儿四口。如今儿子已陷敌手,生死不知…与其城破之后,妻女被擒往朝歌,受尽凌辱,曝尸荒野,惹天下人耻笑我苏护无能无谋…不如!不如我现在就亲手了断她们!然后…然后我自己抹了脖子!至少,还能落个不屈的名声!你们…你们各自逃命去吧!收拾细软,散了!另谋出路!” 说完最后一句“散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冀州侯,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捂着脸“呜呜”地痛哭起来,像个失去一切的孤魂野鬼。整个议事厅笼罩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之中。 然而! 就在这死寂般的悲泣声中—— “噌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猛地炸响! 只见一直跪在地上的郑伦,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霍然站起!他腰间那柄厚重的佩剑被猛地拔出半截,寒光四射!他双目圆瞪,看向苏护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股子憋屈的狂躁! “君侯!!!”郑伦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您今天这是喝多了?!还是被吓傻了?!魔怔了?!怎么能说出这种丧气透顶、窝囊到家的屁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护脸上了,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服”: “八百镇诸侯?听着挺唬人是吧?什么西伯姬昌、东伯姜桓楚、南伯鄂崇禹…呸!就算他们八百镇诸侯今天全他娘的挤到冀州城下来!在我郑伦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连让老子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您堂堂冀州侯,一方雄主,怎么能把自己贬低得像条丧家之犬?!窝囊!太窝囊了!!” 唾骂完诸侯,郑伦猛地单膝再次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忠诚: “末将自从跟着君侯您,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执掌兵权,身受恩宠,腰悬玉带!这份恩情,郑伦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今天冀州有难,正是我郑伦以死相报之时!我本事或许不大,但就算是一匹驽马,一条瘸腿的狗!也愿为君侯拼尽全力!死战到底!” 这番慷慨激昂如同狂涛巨浪般的话,把苏护都震懵了。他挂着眼泪,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的部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郑…郑伦…”苏护抹了把泪,对着其他同样目瞪口呆的将领苦笑,“唉…你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连日赶路,累昏了头,被路上的邪风吹傻了!还八百镇诸侯都不在你眼里?单说城外那个崇黑虎!人家是拜过仙师的!一身妖法,鬼神见了都绕道走!胸中藏着的兵法韬略,更是能敌万人!你…你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啊?” “就凭这把剑!!” 郑伦听到“看不起”三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彻底爆炸了!他“锵”的一声,反手将腰间佩剑完全抽出,雪亮的剑锋直指屋顶!一股狂暴凶悍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炸开! 他对着苏护,更像是向整个厅内的所有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和赌咒: “君侯在上!诸将作证!今日!我郑伦在此立下军令状!!”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若不能生擒崇黑虎那厮回来!末将甘愿砍下这颗项上人头!摆在诸君面前谢罪!!” 话音未落! 郑伦根本不等苏护反应,更不管什么军令如山!他猛地转身,像一道狂暴的黑色飓风,撞开挡路的亲兵,几步就冲出了压抑的议事大厅! “牵我坐骑!抬我兵器!!”府门外传来他炸雷般的怒吼。 顷刻间,只听外面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轰隆——!”冀州城那沉重的大门,竟然为他一人轰然洞开! 紧接着,所有守城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到: 督粮官郑伦,已然跨上了他那匹神骏无比、传说中能辨识妖邪的火眼金睛兽!手中两柄造型狰狞、沉重无比的乌金降魔杵,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在他身后,三千名身披玄黑重甲、沉默如铁的乌鸦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城门!他们行动无声,却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黑色的铠甲连成一片,真的像一块巨大的、翻滚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城外的土地! 郑伦一磕兽腹,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驮着他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到崇侯虎大营辕门之前! 他单手举起那巨大的降魔杵,指向敌营深处,声若洪钟,带着无边狂傲和滔天战意的怒吼,轰然炸响在冀州城外的战场上: “崇黑虎——!!!” “滚出来——!!!” “与老子一战——!!!” 这声挑战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战场压抑的死寂! 第20章 鼻孔喷白光 “报——!” 探马一头撞进中军大帐,嗓子都喊劈了:“启禀二位老爷!冀州城下杀出一员大将,指名道姓要二爷出去答话!” 崇黑虎正坐在侧位,闻言“唰”地站起身,对着主位的哥哥拱了拱手:“大哥稍坐,小弟去会会他!”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自负。 他一甩披风,大步流星走出营帐。外面,他本部的那三千精锐飞虎兵早已集结完毕,杀气腾腾。随着令旗挥动,“轰”地一声,阵列整齐地裂开一条通道,两面威风凛凛的大旗迎风招展。崇黑虎一人一骑,当先冲出,胯下那头凶悍的金睛兽刨着蹄子,喷着粗气。 抬眼望去,冀州城下果然戳着一彪人马。那阵势摆得诡异,黑压压一片,死气沉沉,活像一块巨大的、化不开的乌云罩在地上,透着一股子北方壬癸水的阴寒。阵前一员大将,端的是相貌奇伟: 一张脸活似熟透的紫皮大枣,根根胡须如同淬了金的金针,根根倒竖。头上顶着个九重云纹、烈焰环绕的宝冠,身上穿着刺眼的大红战袍,外面罩着金光闪闪的锁子甲,腰束玉带。最扎眼的,是他胯下那头同样长着火红眼珠子的金睛兽,手里还拎着两根碗口粗的黑沉沉的降魔杵,杵头闪着幽光。 来人自然就是郑伦。他也在打量崇黑虎,心里嘀咕:“打扮得倒是花里胡哨,像个唱戏的。”只见崇黑虎头上戴着九云四兽冠,大红袍子,一身连环铠裹得严实,玉带束腰,也骑着金睛兽,手里提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大板斧——湛金斧。 崇黑虎眯着眼,不认识对面这紫脸红须的家伙是谁,嗓门震天响地吼道:“呔!冀州那厮,报上名来!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郑伦冷笑一声,降魔杵往地上一顿,激起一片尘土:“听好了!爷爷乃冀州督粮上将,郑伦!你就是那个曹州的崇黑虎?仗着有点蛮力,抓了我家主公的儿子?识相的,赶紧把人乖乖给我送出来,自己滚下马背,捆成粽子让爷爷押回去!敢说半个‘不’字……”他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老子立刻把你砸成肉酱撒地上!” “放屁!”崇黑虎气得鼻子都歪了,破口大骂,“苏护狗贼违抗天命灭门大祸就在眼前!你个不知死活的狗腿子,也敢在爷爷面前狂吠?!找死!”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胯下金睛兽!那异兽咆哮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窜出!崇黑虎双臂抡圆,两把开山裂石的湛金斧带着恶风,搂头盖脸就朝郑伦劈了过去!势大力沉,恨不得一下就把郑伦劈成两半! 郑伦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手中两根降魔杵交叉一架!“当啷——!!!”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子四溅! 两头凶悍的金睛兽也撞在了一起,咆哮撕咬,尘土飞扬! 好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只见:两边战鼓擂得震天响,咚咚咚敲得人心直跳!五颜六色的旌旗在半空中呼呼啦啦乱舞。三军将士扯着脖子呐喊助威,震得地皮直颤,弓弩手全都绷紧了弦,箭在弦上。 两员大将骑着异兽,如同两道闪电纠缠在一起,四只手臂挥舞如风,大斧头对上降魔杵,乒乒乓乓打个不停! 这一个崇黑虎气得头发根根倒竖,像着了火,眼珠子瞪得血红。那一个郑伦天生就是一副火爆霹雳脾气,一点就着。这一个黑脸膛赛过锅底,红胡子飘洒前胸。那一个紫红脸膛泛着光,活像个大紫枣。这一个崇黑虎吹嘘曾在蓬莱仙岛斩杀过作恶的蛟龙。那一个郑伦也号称在万仞高山前打死过吃人的猛虎。这一个崇黑虎说自己在昆仑山上拜过神仙师父。那一个郑伦相传曾在八卦炉边聆听过老祖讲道。这一个崇黑虎学了一身本事要去辅佐朝廷安定天下。那一个郑伦被秘传了神奇道术,自信能扭转乾坤。 自古以来打仗的将军多了去了,可像今天这样,两根铁疙瘩硬碰硬砸大斧头的狠劲,真他妈少见! 两头异兽疯狂碰撞,人影翻飞,斧杵交击的巨响连绵不绝,直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仿佛连周围的云都被染红了,雾气弥漫开来。 两人是真碰上了对手,将遇良才!斧来杵往,硬碰硬地对撼了足有二三十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打着打着,郑伦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崇黑虎背上斜挎着一个醒目的红葫芦!他心头猛地一跳:“主将苏护交代过,这姓崇的家伙有异人传授的邪门法术!八成就是这葫芦搞的鬼!常言说得好,‘打架要抢先手’!”郑伦可不是莽夫,他当年也有奇遇,拜在西昆仑度厄真人门下。那真人早算定郑伦是将来“封神榜”上注定有名的人物,特意传了他一门阴狠绝伦的秘术——能从鼻子眼里喷出两道“窍中二气”,专门吸人魂魄!凡是与他交手的敌将,只要被这白气喷中,当场就得翻白眼栽下马,束手就擒!正因为有这手绝活,真人才让他下山去辅佐苏护,搏个前程富贵。 此刻,正是用这杀手锏的时候! 郑伦眼中凶光一闪,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将左手降魔杵朝天空高高一举! “杀——!!!” 他身后那三千名一直静默无声、如同融在阴影里的乌鸦兵,骤然发出一声瘆人的齐吼!阵型瞬间活了,化作一条鬼魅般的黑色长蛇,蜿蜒直扑过来!人人手中高举着寒光闪闪的挠钩,个个臂弯里盘绕着粗大的铁锁链!速度快得像黑色的闪电! 崇黑虎正全力运斧猛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神:“搞什么名堂?”他瞅着那诡异的阵型和挠钩铁索,看着就像专门抓人用的架势。脑子还没转明白这邪门阵法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郑伦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那两个大鼻孔骤然扩张,里面发出“哼!!!”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如同古寺铜钟被巨力撞响,沉闷、穿透力极强,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紧接着,两道筷子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惨白光芒,“嗖”地一下,如同两条吐信的毒蛇,闪电般从郑伦的鼻孔里喷射而出!直扑崇黑虎面门! 这白光诡异无比,带着一股吸魂夺魄的阴寒气息! 崇黑虎耳中刚听到那声震魂钟响,脑子就“嗡”地一下!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一片漆黑,无数金星乱冒!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往外扯! “呃啊……!”他连哼都没哼完整,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金睛兽背上猛地一晃,“噗通”一声栽了下来!头上的九云四兽冠“咕噜噜”滚出老远,一身漂亮的连环甲也散了架,最滑稽的是,脚上那双沉重的战靴,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坐骑带着,在空中无力地乱蹬了几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乌鸦兵如同闻到血腥的秃鹫,一拥而上!挠钩“哗啦啦”套住崇黑虎的脖子胳膊,铁链子“唰唰”缠上他的腰身腿脚,瞬间捆成了个大粽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过了好半晌,崇黑虎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一看,肺都要气炸了!他堂堂曹州猛将,此刻像头待宰的公猪,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手脚动弹不得。 “郑伦!你个无耻小人!”崇黑虎怒吼,憋屈得快要吐血,“玩的是什么下三滥的障眼法?!有种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使妖法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答他的,是冀州城头震天响起的得胜鼓声!咚咚咚!敲得崇黑虎心肝脾肺肾都在颤。城门大开,郑伦看都没看他一眼,在乌鸦兵簇拥下,押着俘虏,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第21章 苏护谢罪 冀州城,苏护府邸。 大殿里,苏护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城外那震天响的战鼓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坎上。 “唉——!” 苏护狠狠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绝望,“完了!郑伦完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黑虎那厮何等凶悍,郑伦再猛,怕也不是对手啊……”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声音因为激动和跑得太急都劈叉了,“启禀老爷!天大的好消息!郑伦将军……他、他把崇黑虎给生擒活捉啦!这会儿正押在城外,请老爷定夺!” “啥?!” 苏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都懵了,“生……生擒崇黑虎?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郑伦的本事我清楚,按理说应该打不过黑虎啊?怎么反而是黑虎被抓住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里惊疑不定,但动作不敢慢,急吼吼下令:“快!快让郑伦把人带进来!快快快!” 不一会儿,郑伦龙行虎步,带着一身尘土和血腥气踏入大殿,脸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三言两语,就把刚才城外怎么激战,怎么用鼻子里喷出的两道白光把不可一世的崇黑虎给干趴下的过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铁链子哗啦啦乱响。只见崇黑虎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冀州兵卒推推搡搡,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大殿台阶下。这位曹州猛将,此刻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脸上还带着中了法术后的茫然和屈辱,哪还有半点刚才城外叫阵的嚣张气焰? 苏护一看这架势,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主座上冲下来,对着左右护卫厉声大喝:“都滚开!退下!全给老子退下!” 等旁边人都退得远远的,苏护一个箭步窜到崇黑虎面前,亲手哆哆嗦嗦地去解他身上捆得死紧的绳索。绳子刚解开,扑通一声!苏护竟然直接给崇黑虎跪下了! “黑虎贤弟啊!” 苏护声音都带了哭腔,那是真害怕,“我苏护现在得罪了天下,是人人喊打、无处容身的逆臣!都怪我管教无方,手下郑伦这莽夫不懂规矩,瞎了眼敢冒犯贤弟你的天威!这……这都是我的死罪!要杀要剐,贤弟你冲着我来!” 崇黑虎被苏护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震住了。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看着跪在面前的苏护,脸上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丝复杂的羞愧。 “苏大哥!快起来!” 崇黑虎赶紧伸手去扶,“你我当年可是焚香磕头、斩鸡头喝血酒拜过把子的兄弟!这份情义,我黑虎心里一直记着!今天……今天是你兄弟我技不如人,栽在你部将手里,丢人现眼,简直没脸见人了!” 他看着苏护真诚的脸,又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跪地请罪还亲自松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真被冲淡了几分,反而涌上点感动,“大哥你这样待我,这份情,我黑虎记下了!” 苏护这才松了口气,借着崇黑虎的手站了起来,赶紧把自己那主位让出来,非拉着崇黑虎上座,又喝令郑伦和手下大将们都过来拜见。 崇黑虎看着走过来的郑伦,眼神复杂,但输得心服口服:“苏大哥,郑将军的道法……实在是神鬼莫测!我今天栽在他手里,半点不冤!这手段,我黑虎服气!终身服气!” 这话说得倒也坦荡。 苏护见状,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赶紧吩咐大摆宴席!拉着崇黑虎推杯换盏,气氛居然诡异地和睦起来。酒过三巡,苏护借着酒劲,把纣王如何昏聩强索他女儿苏妲己、自己如何被逼造反、朝廷又如何派兵来剿的事情,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倒给了崇黑虎,说得是唉声叹气,满腹委屈。 崇黑虎听完,重重放下酒杯,一拍桌子:“大哥!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带兵来,一是听说大哥你这边吃了亏,想来帮你一把出口恶气;二也是想替大哥你解围啊!哪知道……” 他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你家那宝贝儿子,年纪不大,脾气是真犟!我好心让他进城给你报个信,大家坐下来聊聊,他倒好,二话不说就跟我动手!没办法,我只能把他‘请’回我后营好好招待着了。小弟我,本心可真是为了大哥你好啊!” 苏护一听,儿子居然是被“请”去作客了,不是被砍了,更是感激涕零,连连拱手作揖:“贤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这番深情厚谊,我苏护这辈子都忘不了!忘不了啊!” 北伯侯大营。 崇黑虎的亲兵屁滚尿流地冲进中军大帐,扑通跪倒,哭丧着脸嚎:“报——!大老爷!大事不好啦!二爷……二爷被冀州那个郑伦给生擒活捉啦!现在生死未卜啊!请大老爷快拿主意!” 端坐主位的北伯侯崇侯虎,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一身:“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弟弟?被郑伦抓了?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得了异人传授,有神通法术在身的!怎么可能栽在一个督粮官手里?!”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太离谱。 旁边负责观战的小军官赶紧上前,声音都在发颤:“回……回大老爷!是真的!小的亲眼所见!二爷和那郑伦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本来不分胜负!可……可打着打着,那郑伦突然把手里那黑乎乎的大铁杵往天上一举!他身后那三千个黑衣服的兵,跟鬼影似的‘哗’一下就冲上来了!紧接着……紧接着更邪门!” 小军官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惊骇,“那郑伦两个大鼻孔猛地一张,‘哼——!’一声响,跟敲破钟似的,震得人头晕眼花!然后……两道筷子那么粗的白光,‘嗖’一下就从他那鼻孔里喷出来!正打在二爷脸上!二爷……二爷当场就跟喝醉了酒一样,‘噗通’就从那金睛兽上栽下来啦!这才被他们给绑了去!” “从……鼻孔里喷白光?!” 崇侯虎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这世上还有这等妖法?!” 他惊得声音都变调了,“再探!给老子探清楚!冀州城里的虚实,还有我弟弟的下落,速速报来!” 他话音刚落,帐外又传来禀报:“报——!西伯侯姬昌帐下大夫散宜生,在辕门外求见!” “姬昌的人?这时候来?” 崇侯虎本就满肚子邪火没处发,一听是西伯侯姬昌派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姬昌按兵不动,早就让他不爽了!“让他进来!” 他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只见散宜生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袍服,腰间系着象征文官的角带,不卑不亢地走进大帐,对着崇侯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卑职散宜生,拜见君侯。” 崇侯虎眯着眼,根本没让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语气充满了讥讽:“散大夫!你们那位‘仁德’的西伯侯,日子过得挺舒坦吧?国难当头,他姬昌倒好,躲在西岐享清福?按兵不动,坐视朝廷叛逆?这就是他姬昌当臣子的本分?嗯?你今天跑到我这前线兵凶战危之地,有何贵干啊?该不会是想登台唱戏吧?” 散宜生面对崇侯虎的咄咄逼人,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秋水,只是微微躬身回应,言语却寸步不让:“回禀君侯。我家主公言道:战争,乃是凶器!是戕害生灵的凶器!为人君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动!如今,仅仅因为苏护一时激愤拒婚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惊扰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沿途所过的州府县道,哪个不是被摊派征粮征税,刮地三尺?军士们长途跋涉,披甲执锐之苦,更是不用多说!因此——” 散宜生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有力,“我家主公特意命卑职,先送来一封书信给苏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平息这场无谓的烽烟!只要苏护肯识时务,主动将其女苏妲己送入王宫为妃,双方即可罢兵休战!这也算保全了君臣之间最后的一点体面,不至于让朝廷彻底失去一个冀州这样的重镇藩篱!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冷意,“如果那苏护冥顽不灵,执意造反到底,那么等到我西岐大军一到,与君侯合兵一处,定当剿灭叛贼,铲除奸凶!到时候,他苏护九族俱灭,也是咎由自取,死而无怨了!” “哈哈哈!好一个‘死而无怨’!” 崇侯虎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拍桌子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怒火,“散宜生!少在这儿给姬昌脸上贴金!他姬昌明明是自知违背了朝廷调兵的旨意,畏罪惧战!这才派你来,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当借口,给自己开脱!想蒙谁呢?” 他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老子第一个带兵赶到冀州!损兵折将!死了多少儿郎?跟苏护那反贼血战了多少场?他苏护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造反!你以为就凭你怀里那张破纸片儿,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他苏护乖乖把他那宝贝女儿献出来?做梦去吧!” 崇侯虎越说越气,指着散宜生的鼻子,“行啊!你不是要去冀州送信吗?你去!你现在就去!老子倒要看看,那苏护会不会给你面子!老子更想看看,要是苏护把那破信撕了扔你脸上,你和你那个躲在西岐不敢露面的主公姬昌,怎么跟朝廷,跟大王交代!滚吧!” 崇侯虎烦躁地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散宜生。 第22章 一张利嘴胜过十万刀兵 冀州城下。 散宜生勒住马,抬头望向戒备森严的城墙。刚才在崇侯虎大营里受的窝囊气还堵在胸口,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平静得吓人。 “城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城头的喧嚣,“去禀报你家主公苏护!就说西伯侯姬昌帐下大夫散宜生,奉命前来下书!” 城头士兵不敢怠慢,噔噔噔跑下城梯,一路狂奔冲进大殿。殿内,苏护和刚刚化敌为友的崇黑虎正推杯换盏,酒刚喝到一半。 “报——!” 士兵喘着粗气,“启禀侯爷!城外来了个人,自称是西伯侯姬昌派来的使者,叫散宜生,说有书信呈上!” “姬昌的人?” 苏护放下酒杯,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姬伯可是西岐有名的贤德君子啊!快!快开城门!请大夫进来!不得怠慢!” 他转头对崇黑虎解释道,“贤弟,这位可是西岐的重量级人物。” 崇黑虎也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哦?西岐终于来人了?” 不多时,散宜生被引了进来。他一身素净青衫,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身处随时可能开战的冀州大殿,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对着殿上的苏护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卑职散宜生,拜见冀州侯。” 苏护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的目光:“散大夫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姬伯有何指教,要劳大夫亲临我这危城陋郡?” 他心里犯嘀咕,西岐这时候派人来,是劝降?还是另有所图? 散宜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不敢当侯爷‘指教’二字。卑职此来,是奉我家主公西伯侯之命。上月,侯爷您一时激愤,在午门题下反诗,开罪了天子。天子震怒,当即下诏命各路诸侯起兵问罪。我家主公深知侯爷您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其中必有隐情或是误会,故此一直按兵未动,不忍侵犯贵境。” 他顿了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锦囊,动作优雅地打开,拿出一卷帛书,双手捧上:“这是我家主公亲笔写给侯爷的信。其中利弊得失,望侯爷仔细思量,再做决断。” 他向前两步,将帛书高举过顶,递给侍从,再由侍从呈给苏护。 苏护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帛书,展开一看,那字迹端正有力,内容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直插他心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要选你家闺女,那是天大的恩宠!你苏护倒好,敢跟大王对着干?这就是造反!你还敢在午门题反诗?想干嘛?嫌命长?你这罪过,砍一百次头都不够!你苏护糊涂啊!就为了护着一个女儿,连君臣大义都不要了?堂堂大丈夫,学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找死?姬昌念你忠义,给你指条活路!把女儿送进宫,好处大大滴:你闺女当上娘娘,你是皇帝老丈人!荣华富贵享不完!冀州还是你的地盘,没人敢动!不打仗了!老百姓不用死,士兵不用填命!你要是不识抬举,硬要当反贼?冀州马上完蛋!你家祖坟都给你刨了!你苏家满门,男女老少,一个都别想活!冀州城血流成河,所有人给你陪葬!咱俩都是大商的臣子,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赶紧决定吧!等不起!” 苏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捏着帛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崇黑虎偶尔小口啜酒的声音。他读完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帛书,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下意识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散宜生一直静静观察着苏护的反应,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苏护紧绷的神经上:“侯爷,不必犹豫了。您点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封书信就能熄了这场滔天的战火!您要是摇头……” 他语气微微拖长,带着一丝惋惜又冷酷的意味,“那卑职只能回去禀报主公,调集西岐大军,与北伯侯合兵一处。到时候,一切只能按军令行事——对上遵从天子旨意,对中联合各路诸侯,对下嘛……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劳民伤财的征战,让三军也少受点苦。我家主公这份替冀州百姓着想的好意,侯爷您……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何必沉默不语?还请侯爷速速决断,给卑职一个明确的答复,也好回去覆命。” 这番话,软中带硬,把“开战”的责任巧妙地推给了苏护的“不配合”,还扣上了一顶“不顾百姓死活”的大帽子。 苏护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崇黑虎,声音都有些发颤:“贤弟!贤弟!你快看看!姬伯这信……姬伯这信说得句句在理啊!字字诛心,却又字字为我着想!这才是真心为国为民的仁义之举!姬伯……是真君子啊!” 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和认命的笑,“人家台阶都铺到这个份上了……我苏护……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颓然下令:“来人!安排散大夫到馆驿歇息,好酒好菜招待着!不得怠慢!” 然后转向散宜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大夫……辛苦了。请先行休息,容我……准备一下。” 第二天,苏护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亲手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又备下了厚厚的一份金银财帛作为“谢礼”,交给散宜生:“烦请散大夫回去禀报西伯侯,苏护……知错了。我随后……便亲自护送小女妲己……前往朝歌,向大王……请罪!” 散宜生接过书信和礼物,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温润的笑容,深深一揖:“侯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冀州之福,万民之幸!卑职定将侯爷之意如实禀报主公!告辞!”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苏护一人孤零零地站着。他看着散宜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仿佛还能闻到女儿妲己身上那淡淡的馨香。大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自语在回荡: “女儿……爹……对不起你啊……” 谁能想到?西岐大军纹丝未动,仅凭散宜生一人一马,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一封把利弊捅穿、把退路堵死、把威胁摆明的书信,竟让不久前还死扛天子、题诗骂君的硬骨头苏护,一夜之间彻底认怂低头! 真应了那句话——一张利嘴胜过十万刀兵! 第23章 一刀两断 风卷着砂砾,抽打在冀州城头的残破战旗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散宜生接了苏护的回书,竟往西岐而去。 苏护捏着西伯侯姬昌那封回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却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姬伯深明大义,字字珠玑!”他猛地转身,对身旁虬髯阔面、气势迫人的崇黑虎低吼道,“黑虎老弟,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收拾行装,押送…不,护送我那女儿去朝歌谢罪!迟了,怕是咱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崇黑虎重重点头,那双铜铃大眼里精光四射,透着股杀伐果断的劲儿:“大哥说得对!这事板上钉钉了!您赶紧打点,务必把小姐安全送进王宫。小弟我这就回营,立刻放了您家公子全忠!回头我和我哥…哼,那个糊涂蛋立刻撤兵,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禀报您归顺的诚意!咱们一步到位,绝不能再给那些朝歌的奸佞小人嚼舌根的机会!” 他声音压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夜长梦多啊!” 想到即将被送入虎狼之穴的女儿,苏护胸口一阵钝痛,眼眶发热。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老弟……大恩不言谢!姬伯和你,是我苏护的再生父母!为了活命,为了冀州满城百姓,一个女儿……我苏护再舍不得也得舍!大不了…下辈子当牛做马还她!” 他猛地抓住崇黑虎粗壮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后者都微微皱眉,“只是…老弟!我苏护就这么一根独苗!全忠那孩子被你大哥扣在营里,生死不知…老哥哥我这心,像被油煎火燎!求你,千万千万快些放他回来,也好让我那苦命的老妻……喘口气!” 字字句句,带着一个父亲撕心裂肺的恳求。 崇黑虎反手用力握住苏护的手,眼神坚定:“大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小弟这就去办!眨眼功夫,保管让你家公子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 他拍胸脯保证,震得甲叶哗啦作响。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重重一抱拳,崇黑虎转身大步流星下了城楼,铁甲铿锵,卷起一股肃杀的风。 崇侯虎那顶奢华阔气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块湿透的棉布。 这位北伯侯面色阴鸷,正烦躁地踱步。案几上,散宜生送来的那封西伯侯亲笔信,被他揉得皱巴巴丢在一旁。 “报——!”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二…二老爷回来了!到辕门了!” “什么?!” 崇侯虎猛地顿住脚步,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狂喜取代,“快!快请!快把我二弟请进来!” 他扯着嗓子吼,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帐帘掀开,崇黑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硝烟未散的寒气,龙行虎步走了进来。他没看兄长殷勤堆起的笑脸,径直走到旁边的主位,重重坐下,铁甲撞击硬木发出沉闷巨响。那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崇侯虎丝毫没察觉弟弟的怒火,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了。他急不可耐地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侥幸:“二弟啊!你可算回来了!那该死的姬昌,狡猾得像条老狐狸!按兵不动,就在旁边看戏!昨天派个散宜生来送信,说什么苏护要献女投降,结果呢?屁动静没有!你被苏护抓去这些天,哥哥我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日日派人打探,心都悬在嗓子眼了!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你总算平安归来!快跟哥说说,苏护那老匹夫,当真认怂了?” 他搓着手,眼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 下一瞬—— “够了!!!” 崇黑虎猛地一拍案几!轰隆一声巨响,那张坚硬的檀木桌案竟硬生生被他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崇侯虎吓得一个哆嗦,连退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只见崇黑虎“腾”地站起身,像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他额头青筋暴跳如虬龙,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兄长,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深切的耻辱,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崇侯虎!我的好大哥!你睁开眼瞧瞧!看看咱们崇家!始祖血脉传承六世,你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古话说得好,‘一树果子还有酸有甜,一个娘胎爬出来的,也有蠢货和明白人!’ 你听着!” 他戟指崇侯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每一个字都像砸出的铁锤: “苏护反商,是你!是你这个朝廷的一镇大诸侯,第一个跳出来抢功劳,屁颠屁颠带兵来剿!结果呢?损兵折将!丢人现眼!你在朝歌城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啊?!正经事不做一件,专会哄着天子亲近奸佞!天底下的百姓,提到你崇侯虎的名字,哪个不恨得牙根痒痒?!你羞不羞?!臊不臊?!崇家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 “看看人家西伯侯!五万大军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人家一纸书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苏护立刻服软投降!你呢?!损兵折将,灰头土脸!你还有脸在这儿打听?!我告诉你,苏护朝王谢罪,献女入宫,这事定了!板上钉钉!铁案如山!你!立刻!给我放人!” 崇黑虎的吼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听着!从今日起!你我兄弟情分——一刀两断!我崇黑虎,再没你这个大哥!永不相见!”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向旁边噤若寒蝉的卫兵,炸雷般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吗?!把苏全忠——给我放了!!!” 卫兵们哪敢有半点迟疑?崇黑虎此刻散发出的煞气,简直如同远古凶兽!两个卫兵连滚带爬冲出帐去。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倔强的青年被推了进来——正是苏护之子,苏全忠!他显然听到了帐内的争吵,看向崇侯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屈,转向崇黑虎时,却只剩下深深的感激。 “噗通!” 苏全忠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哽咽:“叔父再生大恩!小侄苏全忠永生永世不敢忘!必衔草结环以报!” 崇黑虎脸上的怒容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如铁:“贤侄!起来!赶紧回冀州城去!告诉你父亲,朝歌之路漫长,叫他速速启程,片刻不得延误!我崇黑虎会给他上表陈情,直达天听!让你们父子能顺利入朝谢罪!别再节外生枝!快走!” 他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苏全忠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深深看了这对决裂的兄弟一眼,转身大步冲出营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直奔冀州!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崇侯虎那张因震惊、羞怒、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的脸,煞白中透着铁青。 “呵…呵呵…” 崇黑虎看着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发出一声冰冷彻骨的讥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他再没说一个字,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每一步都踏碎了兄弟间最后一丝情谊。 片刻后,营外传来震天的呼喝和金睛兽凶戾的咆哮!崇黑虎翻身上了他那头标志性的异兽,看都没再看中军帐一眼,对着自己带来的三千本部精兵厉吼: “曹州儿郎听令!撤——!”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怒潮,在崇黑虎一骑当先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曹州方向,绝尘而去!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肮脏之地,只留下一个愤怒、决绝、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中迅速消失。 第24章 驿站惊魂 崇侯虎吃了个大败仗,脸都丢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夹着尾巴收拾残兵败将,灰溜溜滚回自己老家写请罪书去了。 单说苏全忠,回到冀州城。见到爹妈苏护和杨氏夫人,一家子劫后余生,抱着又是哭又是笑,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苏护拍着儿子的肩膀,心有余悸:“儿啊!这回真是多亏了西伯侯姬昌那封信!要不是他提前透风,说大王那旨意是试探咱忠心的,咱苏家满门上下,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这救命的大恩,咱得刻在骨子里,永世不忘!” 他话锋一转,脸上像挂了霜:“可话说回来,君就是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规矩摆在这儿,我哪敢为了舍不得一个女儿,把咱全家、甚至整个冀州都拖进火坑里陪葬?”他重重叹了口气,疲惫不堪,“没辙了,只能把你妹妹送进朝歌,亲自去向大王磕头请罪。冀州城就交给你了,给我守好了!安分点,别惹事,也别欺负老百姓。我……送完你妹妹就尽快回来。” 苏全忠听得心如刀绞,但父命如山,只能咬着牙,闷声应下:“是,父亲。” 苏护转身进了内室。夫人杨氏正焦急地等着。他把西伯侯信中劝他送女进宫、平息祸端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又说了一遍。杨氏夫人一听,整个人都傻了,紧接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天塌了。 苏护心里也跟被剜了一刀似的,硬着头皮安慰:“别哭了,别哭了…” 杨氏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老爷!妲己那丫头,从小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头那些伺候君王的规矩,她懂个屁啊!万一…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办错事,触怒了那位…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送吗?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苏护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我懂!我比你更懂!可…还能有什么法子?听天由命吧…” 夫妻俩对着昏黄的烛火,一夜无眠,只有沉重的叹息和压抑的抽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千精兵、五百家将已经整装待发。气派的毡车停在府门外,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冰冷。苏护狠下心肠,命令女儿妲己梳妆打扮,立刻启程。 妲己接到这晴天霹雳般的命令,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她“扑通”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平日里千娇百媚的脸蛋,此刻梨花带雨,眼波凄楚,那份柔弱无助,能把铁石心肠的人都看化了。母女连心,生离死别就在眼前,那痛,简直像是生生要把她们撕开! 旁边的侍女们赶紧七手八脚地劝,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几乎哭晕过去的杨氏夫人半搀半抱地弄回内宅。妲己也被侍女们扶着,一步三回头,泪眼模糊地上了那辆华丽的囚车。哥哥苏全忠骑着马,一路沉默地护送妹妹出了城五里地,直到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才红着眼圈,狠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回城。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无处发泄。 苏护亲自压阵,带着大队人马,护送着载有妲己的毡车,浩浩荡荡向朝歌进发。车队前面,两杆绣着“贵人”的大旗迎风招展,格外扎眼。一路风尘仆仆,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天亮时车轮碾着京城外宽阔的官道尘土飞扬,天擦黑又扎进另一片喧嚣的城镇。穿过绿柳成荫的古道,掠过开满红杏的山庄,听着乌鸦在枯枝上聒噪报春,也熬过杜鹃在冷月下凄厉啼鸣。翻山越岭,趟河过府,州城府县过了不知多少座,走得人困马乏。 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少天。这天眼瞅着日头就要落山,总算赶到了恩州地界。恩州驿那个头发稀疏的驿丞早就等在驿站门口,一见苏护这大队人马,小跑着迎上来,点头哈腰。 苏护骑在马上,下巴一抬,语气不容置疑:“驿丞,赶紧把最好的厅堂打扫出来,贵人今晚在此歇息。” 那驿丞一听“住驿站”,脸“唰”地就白了,冷汗“噌”地冒出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哆嗦了:“侯…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这驿站里头…不干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透着十足的恐惧,“三年前闹过妖精!邪门得很!从那以后,但凡有点身份的老爷路过,都绕着走,睡外面的帐篷也不敢睡里面啊!”他指着旁边空旷的营地,“侯爷,求您了!让贵人委屈一下,就在那边的行营帐篷里将就一晚吧?安全!稳妥!小的是真心为贵人着想啊!” 苏护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冲上了脑门!开什么玩笑!堂堂冀州侯,护送的是大王点名要的女人,天子贵人!会被什么山精野怪吓住?放着好好的官驿不住,去睡野地帐篷?传出去他苏护的脸往哪搁? “放肆!”苏护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吓得驿丞一个趔趄,“天子贵人,洪福齐天!岂会惧怕什么魑魅魍魉?有现成的馆驿不住,去住行营?成何体统!立刻!马上!给我把驿馆里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再敢啰嗦半句,耽误了贵人歇息,老子扒了你的皮!快去!” 驿丞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转身吆喝手下:“都聋了吗?!快!快!打扫正厅内室!熏香!铺床!手脚麻利点!怠慢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狗腿!”一时间驿站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不多时,驿馆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苏护亲自将妲己安置在后院最里面、守卫最森严的内堂里。五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环伺左右,寸步不离。三千精兵把整个驿站外围围得跟铁桶似的。五百剽悍的家将更是直接在驿站大门外扎营,明晃晃的刀枪映着夕阳,杀气腾腾。 苏护自己则坐在前厅主位上,点起几支粗大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暗忖:“那驿丞说有妖怪?扯淡!这官驿人来人往,天子脚下,哪来的妖魔鬼怪?多半是这狗才懒怠,找借口推诿!”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把从不离身的豹尾铁鞭“啪”地一声拍在面前的案桌上。随手拿起本兵书翻看,多少能定定神。 夜色渐深,恩州城里传来“咚——咚——”更鼓声,一更天了。苏护心里那点疑虑像小虫子似的钻出来。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抄起铁鞭,悄无声息地踱到后院。 内堂灯火通明,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侍女们轻柔的走动声和低语。苏护凑到窗缝往里瞧——只见女儿妲己安静地躺在锦帐之中,似乎已经睡熟。旁边的侍女们也都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松,轻手轻脚地回到前厅,重新坐下,继续看他的兵书。 不知不觉,二更鼓响。夜色更浓,驿站里外除了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马嘶,异常安静。 快要到三更时分,怪事来了! 呼——! 一股邪风毫无预兆地凭空卷起!这风阴冷刺骨,像带着冰碴子,吹在身上瞬间穿透皮袄,直钻进骨头缝里!厅堂里几支粗蜡烛的火苗“噗”地一下全灭了!但紧接着,那熄灭的蜡烛芯上,竟又幽幽地、诡异地燃起一点绿豆大小的惨绿光芒!整个前厅瞬间笼罩在一片阴森惨淡的绿光之中,桌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这风邪门啊!根本不是老虎吼,也不是龙在叫唤!冷!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钻心的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带着腐朽和血腥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让人头皮发麻!这风所过之处,别说让花开了柳绿了,它藏着的东西,能把花柳都给啃没了!水里的精怪,山中的妖魔,怕是都跟着这风来了!就在那惨惨的风声影子里,猛地亮起两点金光!活像两盏金灯,但飘在浓得要滴出墨来的惨雾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里,无声无息地探出四只爪子!那爪子闪着寒光,锋利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巨大钢钩,硬生生撕开了那弥漫的紫色暮霭!一条粗壮骇人的尾巴在黑影里猛地一甩,狰狞的头颅摇晃着,露出獠牙——那凶相,比传说中镇狱的狴犴还要暴戾!那气势,比吃人的狻猊还要凶猛滔天! 第25章 妖风噬魂 怪风是在后半夜毫无征兆扑进恩州驿的。 不是寻常的风,黏稠、阴冷,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腐烂树叶搅和在一起的怪味,打着旋儿往里钻,刮得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灯笼噼啪乱晃,火苗缩成一点幽蓝,随时都要咽气。门窗跟着鬼哭狼嚎地呻吟,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外面死命地推搡拍打。 苏护正对着油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冷不丁被这股子邪风兜头灌了个透心凉,猛地一激灵,后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那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爬,冻得他心口都跟着发紧。这鬼地方…… 念头还没转完,后厅方向像被人掐着脖子撕破了喉咙似的,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喊猛地扎了过来:“妖精!有妖精——!” 那声音里灌满了纯粹的、能把人魂儿吓飞的恐惧,瞬间撕碎了驿站里仅存的一点安宁。 “不好!” 苏护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困倦疲惫全给炸飞了。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反手就抄起一直靠在桌边的熟铜钢鞭,分量沉甸甸压在手心,给了他一丝微薄的底气。脚尖一点地面,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后厅通道。 左手本能地一把攥住了桌案上摇晃的油灯底座,昏黄的光晕被他带着向前冲,在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追逐他的妖魔。右手紧攥着钢鞭,指骨都有些发白。 风声更紧了,鬼哭狼嚎灌满了耳朵,吹得他身上的袍袖猎猎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那盏昏灯的火苗在他手里疯狂地跳动挣扎,发出痛苦的噼啪声,光线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更加狰狞可怖。腥冷的土味儿直往鼻孔里钻,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示。 他咬着牙,钢鞭横在身前,猛地一个箭步冲过门厅的拐角,扑向后厅深处女儿妲己的寝房。就在他身影刚刚掠过厅堂主梁的一刹那—— 呜——! 一股更加冰冷、带着强烈恶意的腥风,如同潜伏已久的蛇,精准无比地迎面撞来!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不容他挣扎。 噗! 手里那点挣扎的灯火,瞬间湮灭。 黑暗如同沉重冰冷的墨汁,兜头盖脸泼了下来,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和声音。只有窗外那鬼哭狼嚎的风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沉重急促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腥风还在盘旋。苏护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着危险!他死死攥着冰冷的铜鞭柄,手心全是冷汗,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女儿惊恐的哭喊,只有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来人!快掌灯!” 苏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大厅里撞出回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不敢在原地停留,凭着对驿站格局的记忆,弓着身子,猛地在黑暗中向后急退数步,脊背死死抵住一根冰凉坚硬的柱子,钢鞭横亘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势,一双眼睛死死瞪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试图从中分辨出致命的威胁。 “侯爷!侯爷!” “灯!快拿火来!” 家将们慌乱的回应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如同溺水者终于看到了浮木。几个火把的光晕很快摇晃着穿透黑暗,驱散了浓墨般的死寂。摇曳的光芒中,映出苏护惨白的脸和一双布满血丝、惊魂未定的眼睛。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家将们惊惶的脸。 “取灯火!” 苏护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不容置疑。他一把夺过身边一个家将手里刚刚点燃的火把。那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短暂却不容忽视的热度,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冰寒。他不再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家将,左手高高擎着火把,右手铜鞭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向那片刚刚被黑暗统治的后厅。 火光摇曳,将他如临大敌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守护神。 冲进后厅,眼前景象让他心头再次一沉。几名侍女瑟缩在墙角,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脸上涕泪横流,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 “妖…妖精…小姐…” 一个胆子稍大的侍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妲己的绣榻方向,话不成句。 苏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吓破胆的下人。他几步抢到绣榻前,那锦缎的幔帐垂落着,纹丝不动。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将那厚厚的幔帐撩开! 火光骤然照亮了榻上的小小空间。 出乎意料,他的女儿妲己正卧在锦被之中。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被惊醒的懵懂和茫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乌黑的发散落在枕畔,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惹人怜惜。她看起来只是被吵醒了,并未受到直接的惊吓。 苏护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心脏,在看清女儿小脸的瞬间,轰然落地。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松懈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黏腻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女儿!”苏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急切地俯身,“方才那怪风妖气冲进来时,你…你可曾看见什么?可有受伤?”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逡巡,寻找任何一丝不妥的痕迹。 榻上的“妲己”眼皮轻轻掀开,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跳动的火把光芒和苏护焦急的脸庞。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尖,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恰到好处的困惑:“爹爹……方才女儿在梦里,朦朦胧胧听到侍儿在外面喊叫,说什么妖精来了……孩儿惊醒过来,刚想仔细看看,眼前却又亮起了光……原来是爹爹您来了呀?”她轻轻舒了口气,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鹿,“孩儿并未瞧见什么妖怪,就是被吵醒了,有点迷糊呢。” 这娇怯的语气,这茫然无辜的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和他记忆中最柔软的那个女儿完全吻合。 苏护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那股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高大的身形都晃了一下。他长长地、沉沉地吁出一口浊气,那浊气里还带着血腥味的恐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连连说道,声音里有种虚脱般的庆幸,“定是祖宗在天有灵,天地庇佑!才没让那邪祟惊吓到你!万幸,万幸啊!”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指腹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温,轻轻拂过女儿额前柔软的发丝,“莫怕了,爹爹在这里守着。你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妲己”顺从地闭上眼,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含糊地“嗯”了一声,将小脸往温暖的锦被里更埋了埋,仿佛重新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苏护凝视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纯净的小脸,心头那块巨石终于完全放下。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幔帐,隔绝了火光,只留下一个守护的背影。转过身的刹那,他眉头却又习惯性地锁紧了。 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刚才那风…实在太邪门!还有侍女的尖叫……难道真是自己连日赶路,疲惫过度,疑心生暗鬼了?可那股子要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中残余的不安甩脱。 定是太过紧张了。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论。女儿安然无恙,这便是天大的幸事。若真惊扰了贵人,传到朝歌那位暴君耳朵里……苏护背上又是一寒,不敢再往下想。他把这念头死死压回心底,化作沉重的脚步声,提着钢鞭开始在女儿房门外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踱步。 铜鞭冰冷的棱角硌着他的手心,窗外呼啸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儿,仿佛还顽固地萦绕在鼻端。他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只有女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出。 苏护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霉味的夜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他抬头望向窗外,遥远的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鱼肚白。 天,终于要亮了。 折腾了一夜,苏护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不敢有片刻合眼,直到驿站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家将整顿行装的声响。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服侍“妲己”起身梳洗。苏护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胶着在女儿身上。她换上华美的衣裙,坐在镜前,任由侍女梳理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镜中的少女容颜娇美依旧,眼波流转间,那份属于少女的柔弱羞怯似乎……更深了些?亦或是灯火不明造成的错觉? “爹爹,”镜中的“妲己”忽然侧过脸,对着他柔柔一笑,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女儿梳妆好了。昨日让爹爹担心了。” 那笑容明媚纯净,瞬间驱散了苏护心头最后一点疑虑的阴影。他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不知怎的又顿住,只轻轻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肩:“无妨,无事便好。收拾妥当,即刻启程朝歌。到了王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像是对女儿说的,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车队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官道干燥的尘土,吱呀作响。苏护骑着马,护卫在女儿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车厢的锦帘只掀开一角,能隐约看到“妲己”安静端坐的侧影。 驿站的惊恐仿佛被马蹄踏碎,抛在了身后。苏护看着越来越近的朝歌城轮廓,高耸的城墙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压在灰色的天际线下。他强行打起精神,盘算着进城后的种种关节:先去拜见武成王黄飞虎,递交进女赎罪的文书…… 马车里,“妲己”透过那一道缝隙,遥遥望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却又弥漫着血腥气的巨大城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非人的弧度。完美的人皮底下,属于千年妖狐的冰冷意志在无声地翻涌。那庞大帝国的基石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腐肉。 她隐在袖中的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柔软的车厢壁垫。车厢厚重的锦绣帘幕之内,常人目力难及的角落,一条虚幻的、蓬松的雪白尾巴影子,极其慵懒地摆动了一下,旋即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6章 斩首悬门 朝歌城外,烟尘滚滚。 苏护带着宝贝闺女妲己,还有他那帮子从冀州跟来的亲兵,晓行夜宿,啃干粮喝凉水,紧赶慢赶,总算过了黄河,到了朝歌地界。 看着那高大巍峨、透着压抑的朝歌城墙,苏护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他不敢直接带兵进城,先在城外找了块地儿安营扎寨。安顿好人马,苏护立马派出心腹手下,揣着自己的“身份文书”,先进城去找武成王黄飞虎——这位在朝中口碑不错,是根正苗红的忠良。 黄飞虎拿到那份沉甸甸的、写着“献女赎罪”的文书,眉头紧锁。这事儿棘手啊!他不敢怠慢,赶紧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将龙环出城,亲自传话给苏护: “苏侯爷,大王那儿还不知道怎么个章程。你的人马,一个都不许进城!你,带着闺女,先进来。别的……等人到了金亭馆驿住下再说吧。”黄飞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也透着一丝不忍。 苏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只能照办。他换了身素净的罪臣衣服,连帽子都不敢戴,牵着一身素白、美得让人心惊却也愁容满面的女儿妲己,跟着龙环默默进了城。那城门洞子又深又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城里头,权臣窝里,费仲和尤浑这俩老狐狸凑一块儿了。 “嘿!老尤,你瞅瞅这苏护!”费仲捻着山羊胡,小眼睛里全是算计和不爽,“又空着手来了!上次在殿上顶撞大王那股子硬气劲儿呢?现在知道害怕了?跑来献闺女赎罪?” 尤浑那张胖脸也耷拉着,满是阴霾:“可不是嘛!真当这皇宫是他家菜园子,想进就进,想赎罪就赎罪?大王的心思,那还不是咱哥俩在边上‘轻轻’点拨一下的事儿?他苏护的小命儿,是圆是扁,是蒸是煮,捏在谁手里?捏在咱俩手里!这小子,忒不识相!连点‘心意’都不知道孝敬孝敬,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恶意和即将报复的快感。 龙德殿内,纣王正歪在龙椅上,一脸烦躁。 就在这时,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大王,费仲大人求见。” “让他滚进来。”纣王没好气地挥挥手。 不一会儿,费仲就跟只滑溜的老鼠似的溜了进来,扑通跪倒,行了大礼,然后抬起头,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启禀陛下,冀州苏护押送其女苏妲己,已在都城候旨。您看……怎么处置?” 一听“苏护”俩字,纣王“噌”地就坐直了,眼里怒火直冒: “苏护?又是这个匹夫!当年在金殿上,就属他嗓门大,顶撞寡人!要不是你们几个拦着,寡人早把他剁了喂狗!寡人念了点旧情,放他滚回冀州,他倒好!”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都跳了跳,“他敢在午门题反诗!‘永不朝商’?好大的狗胆!这是当众扇寡人的脸!寡人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吗?还有那崇侯虎,寡人命他去问罪,这苏护竟敢抵抗天兵,砍杀寡人的爱将!桩桩件件,哪一条不够他死一万次?!他现在倒想起来献女赎罪了?晚了!寡人看他是活腻歪了!” 费仲一看纣王这火气,心头暗喜,赶紧往火上浇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天下的法度,那是为了万民而立,可不是为了您一个人的喜怒啊!可这苏护,他是什么?是叛臣!是逆贼!这种人不除,国法何在?国法要是废了,咱们这大商朝,还不得被天下诸侯笑话死?那可就真要完犊子了啊!” 纣王被费仲这顿“为国为民”的慷慨陈词说得一愣一愣的,怒火更旺,杀气也更盛: “嗯!爱卿说得在理!好!好得很!明天殿上,寡人自有说法!”费仲见目的达到,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着,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晨光熹微,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冰冷的光。通往王宫的御道又长又直,透着一股压抑。禁城四顾,只有侍卫面无表情地矗立着。池边垂柳耷拉着枝条,偶尔几声鸟叫反而衬得周遭更静。 “咚——咚——嗡——” 沉重的钟鼓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早朝开始。文武百官穿着朝服,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剑佩叮当作响,衣冠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皇家御用的龙涎香气。这帮大佬们表面上恭敬肃穆,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盘,等着看今天的大戏。 纣王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登上龙椅,一屁股坐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他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话音还没落地呢,午门值班官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声音带着点颤: “报——!启禀大王!冀州侯苏护,押解其女苏妲己,已候旨午门外!特来请罪!”这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朝堂,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纣王嘴角咧开一丝残酷的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殿下: “宣!”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在侍卫的押送下,缓缓走进大殿。是苏护,穿着最普通的麻布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完全没了昔日一方诸侯的威风。他一进殿门,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丹墀之下,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嘶哑绝望: “罪臣苏护……叩见陛下!罪臣万死!万死难赎其罪啊!” 纣王死死盯着苏护,像要吃人: “冀州苏护!你还敢来见寡人?!你那反诗刻在午门之上,‘永不朝商’四个字,墨迹怕是还没干透吧?崇侯虎奉寡人旨意前去问你罪状,你竟敢负隅顽抗,杀伤王师将领!你胆子都被狗吃了?!现在知道怕了?带着个美人儿就想一笔勾销?做梦!” 纣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护咆哮: “来人啊!把这逆贼苏护,给寡人拖出去!” 他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就在午门!斩了他的脑袋!悬首示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蔑视王法、欺辱寡人的下场!” 轰——! 命令一下,整个朝堂如同炸开了锅!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悬首示众”这四个字,还是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几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殿前武士立刻应声而出,铁靴踏地的声音沉重得吓人。他们像抓小鸡仔一样,粗暴地架起跪在地上的苏护,拖着就往外走! 所有人的目光,或震惊,或怜悯,或冷漠,或算计,齐刷刷地看向殿门外那被拖向死亡的苏护…… 第27章 美…美人儿!快!快平身! 纣王那句杀气腾腾的“拖出去砍了!”还在金殿上嗡嗡作响,殿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就在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要把面如死灰的苏护拖出殿门的生死一瞬间—— “陛下!刀下留人!老臣有话说!” 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猛地响起,像块石头砸进这潭死水里。 只见老丞相商容,须发皆白,一脸焦急忧愤,一步跨出百官队列,“扑通”跪倒在地,语速飞快: “大王!苏护反商,按律当斩,这没毛病!可是!可是您别忘了啊!就在前些日子,西伯侯姬昌可是上了奏本的!他恳请陛下给苏护一个机会,让他把女儿送进宫来赎罪,也算全了君臣最后这点面子情儿!” 商容喘口气,看着纣王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硬着头皮继续: “如今,苏护这不就乖乖照做了吗?他千里迢迢把闺女送来了啊!陛下!他要是铁了心造反,还送女儿来干嘛?送上门给您杀吗?这诚意……多少有点可怜见的吧?再说了,陛下您当初治他的罪,不就是因为他抗旨不送女吗?现在人家把女儿送来了,您又要砍他脑袋…这…这前后有点说不过去啊!大王您英明神武,这肯定不是您的本意!求陛下开恩,饶了他这一回吧!” 商容说完,重重磕了个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声。 纣王脸上的暴怒滞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在商容和苏护父女之间来回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杀?还是不杀?他有点拿不准了…毕竟西伯侯的面子,还有商容这把老骨头的劝谏,都不能完全无视。 就在这要命的犹豫关头—— “陛下!老丞相说得太对了!” 一个熟悉又谄媚的声音响起。费仲这老狐狸,麻溜地出班,也跪下了,脸上堆满了“我完全是为陛下着想”的假笑。 他先给商容戴了顶高帽:“丞相之言,句句在理,都是为了陛下您的声誉着想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精光,看向纣王: “陛下,臣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显得陛下宽宏大量,又能让百官和天下人心服口服!”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说: “咱们不如……宣那苏护的女儿妲己上殿!让她当面朝见陛下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陛下您亲自瞧瞧,如果这女子嘛…嘿嘿,真如传说中那般倾国倾城,举止得体,温柔娴淑,能伺候好陛下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瞟了一眼纣王,看到对方眉头似乎松动了点,立刻加码: “那陛下您就开开金口,赦免了苏护,显得您多仁慈啊!可要是…” 费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要是这女子粗鄙不堪,长得对不起陛下您这双龙目…嘿嘿,那就简单了!连她带她老子一块儿拖到菜市口砍了!这样,既处置了叛贼,又显得陛下您执法如山,半点没徇私!天下人谁还敢不服?” 轰——! 费仲这番话,简直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大臣们心里都骂开了:这老贼忒毒了!把人家女儿推出来当靶子,是死是活全在纣王一念之间!苏护更是如坠冰窟。 纣王听完,脸上那点犹豫瞬间没了!他眼睛亮了,一拍大腿: “妙啊!还是爱卿懂寡人的心思!就这么办!”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既能满足自己好奇心,又能显示权威的完美借口。 “传旨!宣苏护之女——苏妲己,上殿觐见!”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了大殿的寂静。 这一刻,所有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算计的、幸灾乐祸的,全都死死盯住了那扇巨大的殿门。 哒…哒…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尖上的脚步声传来。 先是午门沉重的开启声,接着是走过长长御道、踏过九龙桥的回响…最后,停在了九间大殿那象征王权至高无上的滴水檐前。 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到极点的白衣,却丝毫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身姿。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屏息的吸引力。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她走到殿中央,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姿态优雅地跪下,双手高高捧起象征臣子身份的象牙笏板,深深拜伏下去。那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颤音: “犯臣之女,苏妲己……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的眼睛,直了! 他蹭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御案,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个跪伏的倩影上! 所有大臣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跪在那里女子:发如乌云堆砌,蓬松又柔亮。脸颊白里透粉,像熟透的水蜜桃,吹弹可破。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自带一股婉约风流。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不堪一握,像春风里的嫩柳条。那姿态,慵懒中带着致命的诱惑,像醉酒的海棠,带雨的梨花。什么九天仙女下凡尘,什么月宫嫦娥离广寒,在她面前都显得寡淡了!她微微抬起头,樱唇轻启,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吐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那双眼睛更是勾魂夺魄!眼波流转,如同传说中的凤凰神目,媚态横生,娇滴滴地扫过来,里面盛满了让人骨头都发酥的万种风情! 就刚才那轻飘飘一句“万岁万万岁”,纣王感觉自己三魂七魄都飞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发软,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朵发热,眼皮狂跳!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哪是人!这分明是从画里、从梦里走出来的妖精!专门来勾他魂的! 纣王口干舌燥,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绕过御案,走到旁边,声音都飘了: “美…美人儿!快!快平身!” 他扭头对着旁边看傻了的宫女太监急吼吼地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扶苏娘娘…去寿仙宫!给寡人好生伺候着!等寡人下朝就回宫!” 然后像怕人跑了似的,冲着当驾官几乎是吼出来: “传旨!!!赦免苏护!赦免他全家!无罪!官复原职!以后他就是寡人的老丈人了!每月俸禄给他加…加两千担粮食!摆宴!在显庆殿大摆筵席三天!所有官员都来给我老丈人庆贺!让他风风光光‘夸官’三日!文官挑两个,武官挑三个,护送他衣锦还乡!” 苏护整个人都懵了!刚才还要砍头,转眼就成了国丈爷?他反应过来,赶紧砰砰磕头,声音都哽咽了:“臣…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商容更是气得胡子直抖。看看!看看!这都什么事儿!刚才还喊打喊杀,一见美女立马就赦免加官进爵了?这昏君! 可谁还敢吭声?纣王已经急不可耐地宣布退朝,拔腿就往寿仙宫跑了!他们只能把满肚子牢骚憋回去,强颜欢笑地去那劳什子的“庆贺皇亲”宴会。 自此,纣王彻底掉进了苏妲己这个美人窝里! 什么早朝?什么天下大事?统统滚蛋!他和妲己在寿仙宫日夜笙歌,颠鸾倒凤,腻歪得如同蜜里调油。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堆积如山的奏章成了摆设,大臣们的谏书被他当擦屁股纸。 时光飞逝,一晃眼,整整两个月没上朝了! 各路诸侯的紧急文书在文书房堆成了山,连纣王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批复了。整个朝堂乌烟瘴气,效率为零! 宫墙之外,天下八百镇诸侯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宫墙之内,寿仙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美人……再来一杯……” 纣王醉眼朦胧,搂着怀里千娇百媚的妲己。 “陛下~~~” 妲己的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纣王的胸膛,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光芒。她端起白玉酒杯,姿态妖娆地凑到纣王唇边。 殿内歌舞升平,香气缭绕。 第28章 用枯松枝削了一把剑 纣王那边,在寿仙宫里和妲己腻歪得都快忘了自己姓啥。 整两个月了!龙椅?冷得能结冰!奏章?文书房里堆得比摘星楼还高!天下八百路诸侯送来的紧急公文?全都石沉大海!整个商朝朝廷,跟瘫痪了没啥两样。 而在远离凡尘俗世的终南山深处,云雾环绕的洞府之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云中子,刚从打坐中悠悠醒来。这位可是实打实修炼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手段通天。 他今天心情不错,拎起个装水火的篮子,打算去山崖边采点灵草仙药。刚驾起祥云,腾空而起,目光随意往东南方向一瞥—— “嗯?!” 云中子两道雪白的长眉猛地一拧! 只见一道极其隐蔽、却煞气森森的暗红色妖气,如同一条毒蟒,正从东南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股子污秽腥臭的味道,隔着万里之遥都仿佛能被他嗅到。 他指尖掐诀,眼中金光一闪,瞬间穿透重重迷雾,锁定了源头——朝歌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哼!原来是你这孽畜!” 云中子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悲悯又厌恶的神色,“一只苟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胆大包天,竟敢借人形作祟,藏匿在九五之尊的身边?” 他掐指一算,面色更沉:“此妖不除,必成滔天大祸!整个商朝的气运都要被它吸干榨尽!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生灵!” 慈悲归慈悲,该出手时绝不手软! 云中子转身朝洞府喝道:“金霞童儿!” 一个小仙童应声飘出:“师父,有何吩咐?” 云中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给为师折一段山中最老的枯松枝来。” 金霞童子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懵:“师父,砍妖怪?咱家不是有镇洞的‘照妖宝剑’吗?那玩意儿一出鞘,管它千年万年的妖怪,保管魂飞魄散,斩草除根多痛快!” 云中子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仿佛在说“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一只小小狐妖,也配用我的宝剑?一段枯松枝,足矣!” 童子不敢多问,麻溜地找来一段黑黢黢、干巴巴的松木疙瘩。 云中子接过,袍袖轻拂,只见他指尖如刀,刷刷几下!木屑纷飞间,一柄看似粗糙简陋、却隐隐透着玄奥青光的木剑已然成型! 木剑在手,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洞府周围的云雾都退散了几分。 “童儿看好洞府,” 云中子身形一晃,已踏在祥云之上,声音渺渺传来,“为师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长空,直扑那被妖气笼罩的朝歌城! 凡间,朝歌城,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纣王在摘星楼醉生梦死,下面早就翻了天! 两个月不上班!堆积如山的公文快把文书房的房梁压塌了!街上的老百姓惶惶不安,流言四起,感觉天都要塌了。 朝廷里更是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三五成群,个个脸色铁青,唾沫横飞。 大臣堆里,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头——上大夫梅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扯住老丞相商容和亚相比干这两个朝中顶梁柱,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压着怒火,却字字炸耳: “二位丞相!看看!看看咱们这位好大王!整天就知道搂着那狐狸精喝酒睡觉,朝廷大事全扔脑后了!那奏章堆得比山高!这特么是要亡国的兆头啊!!” 梅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俩丞相脸上了: “咱们当大臣的,拿着朝廷俸禄,就该有进谏死磕的觉悟!君父有错,当臣子的不劝,跟等死有啥区别?!今天咱仨必须带头!不能再怂了!” 商容老爷子看着满朝惶惶的人心,又想想宫里那位荒唐的主子,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终于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梅大夫……你说得对!豁出去了!” 他猛地扭头,对着大殿门口当值的执殿官,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鸣钟!击鼓!召集所有文武官员!!请——陛——下——临——朝——!!!” 咚——!咚——!咚——! 当——!当——!当——! 沉重如闷雷的钟声!急促如战鼓的鼓点!骤然撕裂了朝歌城沉闷的空气!这声音巨大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最后通牒般的悲壮,直冲九霄!连摘星楼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摘星楼上。 纣王正搂着妲己,美滋滋地喂她吃葡萄呢。这突如其来的钟鼓声,像一盆冰水浇头! 左右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陛…陛下!大殿…大殿鸣钟击鼓了!文武百官…请…请您临朝议政!” 妲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冷和不耐烦,但立刻换上千娇百媚的委屈,柔弱无骨地靠在纣王怀里:“陛下~~~” 纣王脸都绿了!心里把商容梅伯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他这两天被酒色掏得浑身发虚,只想躺着,最烦的就是处理政事。 可这钟鼓齐鸣是最高规格的催命符,祖宗规矩摆着,不去不行! 他极其烦躁地推开妲己,不耐烦地嘟囔:“美人儿你先待着,朕…朕去去就回!这帮老不死的,真会挑时候!” 心里想的是:赶紧去应付一下,骂他们一顿就回来! 妲己装模作样地跪伏在地:“妾身恭送陛下。” 低垂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纣王强打精神,穿上繁琐的朝服,拿着象征王权的玉圭,坐上轿子,晃晃悠悠、满心不情愿地来到了金銮殿。 等他一脸宿醉未醒、哈欠连天地在龙椅上坐定,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但这“万岁”声听着怎么那么虚? 纣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头更大了! 只见首相商容抱着厚厚一摞奏本上来了! 亚相比干也抱着一摞上来了! 八个什么大夫,每人怀里都跟抱了块大石头似的! 连平时不怎么掺和文事的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这位军方大佬,也黑着脸抱着一堆本子上殿了! 整个大殿中央,眼看就要被奏章堆成一座小山! 纣王看着眼前这片“奏章山”,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胃里直泛酸水。心想:我艹!这么多?杀了我算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眼前发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在爬。酒色过度掏空的身体传来阵阵疲惫和抗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迫切: 赶紧退朝!老子要回寿仙宫!美人在等着我呢!谁也别想拦着! 至于这堆积如山、关系着王朝命运的奏本? 呵,在纣王眼里,它们加起来,都没有妲己的一个媚眼重要。 第29章 神仙登场 纣王刚在金銮殿上坐稳,那股子宿醉加纵欲过度的虚劲儿还没下去,首相商容和亚相比干这两位重量级老臣就“噗通”一声跪下了。那姿势,标准得能当教科书,但配上两人紧锁的眉头和微微发抖的胡须,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悲愤。 商容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陛下!天下诸侯的紧急奏章堆得山高,眼巴巴等着您批示!您倒好,两个月了!天天窝在后宫旮旯角里,连大殿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吧?这朝纲大事,您是一点都不管啊!” 他喘了口气,矛头直指要害:“陛下!不是老臣多嘴,您身边肯定有小人!有妖精!在迷惑圣听!求您了,醒醒吧!祖宗基业为重啊!别再窝在深宫当甩手掌柜了!再这么下去,人心都散了,队伍没法带了!” 比干赶紧接上,语气更沉痛:“陛下!老臣听说,这天子之位,坐上去那是千斤重担,步步惊心啊!您看看现在,老天爷都不给好脸色了!又是水灾又是旱灾,到处折腾老百姓,这能是没缘由的吗?绝对是咱们施政有失偏颇,失了天心民意啊!陛下!求您擦亮双眼吧!回头是岸还来得及!赶走那些谄媚拍马的小人,远离……呃……某些消耗您精力的事物,打起精神,勤于政务,体恤百姓疾苦!这样老天爷才会重新眷顾大商,咱们才能国富民强,四海升平,永享太平啊!陛下!这些话,您可得往心里去啊!” 说罢,两人头磕在地上,咚一声响,意思很明白:您看着办吧! 纣王一听就烦透了,内心oS:又来?有完没完!睡个懒觉摸个鱼都不行?他强压下打哈欠的冲动,摆出一副“朕心里有数、你们瞎操心啥”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爱卿啊,你们说的……嗯,道理是有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甩锅大法第一式——报喜不报忧:“朕怎么听说,现在四海之内歌舞升平,老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大好形势呢?” 。 甩锅大法第二式——问题最小化:“至于北海那边嘛,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在蹦跶,朕早就派太师闻仲去收拾他们了!闻太师那是什么人?砍瓜切菜一样!那点小麻烦,就跟人身上长个疥疮似的,挠两下就完事了,有啥好担心的?” 甩锅大法第三式——终极奥义“你们就是朕的工具人”:“再说了,朝廷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是有你们两位老成持重的丞相在嘛!你们替朕处理,朕那是一百个放心!效率高着呢,绝对不会把事情耽误了!就算朕天天坐在这大殿上,不也就是听你们汇报汇报,点点头‘嗯,照丞相意思办’就完了?你们何必非得拉着朕在这听你们掰扯,浪费口水呢?” 意思很直白:活儿你们干,锅你们背,功劳朕领,麻烦别烦朕!朕就想回后宫摸鱼! 满朝文武内心万马奔腾:陛下您这甩锅技术真是炉火纯青啊!北海是小麻烦?闻太师在外面拼死拼活!我们累死累活处理政务,您当吉祥物还嫌我们吵?! 就在这君臣之间气氛尴尬到极点,商容比干气得胡子直翘,纣王琢磨着怎么赶紧溜号的时候—— “报——!!!” 大殿门口,午门官(守宫门的)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叉了: “陛下!陛下!宫门外头……来了个神仙!对对对!终南山上下来的!叫什么……云中子!说是炼气的仙人!他说有天大的机密要事,事关重大,不敢擅自闯进来,求陛下您给个准话儿,见还是不见啊?” 纣王眼睛瞬间亮了!内心狂喜: 卧槽!救星来了!这帮老家伙抱着奏本跟催命符似的,正愁没法脱身呢!神仙好啊!神仙妙啊!神仙来了话题跑!跟他们聊天总比看这些头疼的折子强!还能显得朕礼贤下士,尊重高人!堵住这帮老臣的嘴!完美! “宣!快宣!” 纣王迫不及待地挥手,声音都透着股解脱的轻快。 只见午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入。那气场,跟周围金碧辉煌却充满俗世喧嚣的皇宫格格不入! 来人正是云中子! 这造型,番茄小说读者一看就得喊“大佬登场”! 头戴青纱一字巾,两条飘带在脑后随风轻舞;额头仿佛镶嵌着日、月、星三光,脑后好像悬着日月双轮光环!一身道袍,料子看着像流动的翡翠,隐约蕴含着阴阳流转的道韵;腰间系着两条丝绦,打了个复杂又玄奥的王母结;脚上蹬的是一双踏云鞋,感觉晚上踩着它能直接上天跟星星打招呼!那脸白得像极品羊脂玉抹了粉,嘴唇红得跟点了顶级朱砂似的。 整个人往那一站:地上的猛虎见了得趴窝!海里蛟龙见了得跪下磕头! 他那双手,仿佛能补上塌掉的天,填平裂开的地!他一心想的,就是帮帝王解决忧患!左手挎着那个神秘的水火花篮,右手拿着拂尘,步履从容,宽袍大袖飘飘然,跟踩着云似的,自带仙气bGm! 他就这么一路走过象征皇权的九龙桥,沿着中央御道,在满朝文武懵逼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直走到了大殿最前端,距离纣王龙椅仅有一道“滴水檐”的地方。 然后,他停下脚步,也没下跪,就那么手持拂尘,对着纣王微微躬身,行了个道士的稽首礼,声音清澈平稳: “陛下,贫道稽首了。” 纣王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内心极度不爽: 朕是谁?天子!天下共主!四海之内都是朕的小弟!你一个山里来的道士,踩在朕的地盘上,见到朕居然不磕头?就拱个手?太不给面子了!太嚣张了!按规矩就该治你个“藐视君王”的大罪!不过嘛……刚甩开那群老家伙,直接治罪显得朕小气。嗯……先问问他是哪路神仙,要是回答不上来,再收拾不迟! 于是,纣王板着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那个……道长,你打哪儿来的啊?” 云中子淡然一笑:“贫道从‘云水’中而来。”逼格瞬间拉满。 纣王心想:跟我拽文?追问:“啥叫‘云水’?” 云中子高手风范:“我的心啊,就像那天上的白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的意念啊,就像那山涧的流水,随意流淌,不拘东西。” 纣王,嘿!有点意思!不愧是天子,脑子转得快,杠精之魂燃起!:“哦?那要是云散了呢?水要是干了呢?你这位道长,到时候去哪儿安身啊?”这话问得刁钻,带着点挑衅和看好戏的意思。 云中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在说“小样儿,就这?”: “云若散了?你看,那皎洁的明月,不正好挂在天上吗?水若枯了?你看,那璀璨的明珠,不就显露出来了吗?” 纣王瞬间变脸!刚才的不爽和挑衅一扫而空,脸上直接笑开了花! 哎呀!高人啊!绝对的高人!这回答太有水平了!太有智慧了!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刚才他不跪的事……咳咳,肯定是方外之人的规矩,是朕格局小了! “哎呀!道长!刚才看你行礼只稽首不跪拜,朕这心里头还有点疙瘩呢!觉得你有点怠慢。可听了你这番话……” 纣王拍着大腿,兴奋得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啊!道长果然是通晓天地、智慧非凡的大贤之人!来人!快!给道长看座!” 云中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半点客套推辞,直接就走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那股子从容劲儿,仿佛这金銮殿不是森严的皇宫,而是他家后院。满朝文武连同纣王,都成了背景板! 云中子安然落座,纣王一脸“捡到宝”的兴奋,商容、比干等大臣面面相觑、一脸“这神仙靠谱吗?陛下您醒醒!” 第30章 论道 云中子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奇异力量,清晰地送入纣王耳中: “陛下啊,您贵为天子,自然觉得天子尊贵无比。可在贫道看来,这天地间真正尊贵的,是大道本源。儒、释、道三家,归根结底,唯有‘道’才是根本,至高无上!” 纣王一听这话,来了点兴趣,斜睨着云中子:“哦?你说得玄乎。道……有多尊贵?朕倒是想听听。” 云中子抬起头,眼睛似乎洞穿了宫殿的雕梁画栋,直指虚无大道。他嘴角微翘,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笑意,朗声道: “陛下请看!真正的‘道’,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它不用向天子您跪拜磕头,更不用去巴结那些王公大臣。它潇洒地避开人间这金丝鸟笼,隐匿踪迹;挣脱尘世这张大俗网,只求返璞归真。它乐在山林泉水之间,什么功名、利禄,通通是浮云;隐在幽谷岩洞之中,荣辱得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仿佛在描述一种令人神往的生活方式: “头戴星冠,能与日月争辉;身披破布衲衣,却仿佛长春不老。也许是蓬头垢面、赤着双脚;也许是梳个简单的丫髻、裹块头巾。随手摘朵野花插在草帽上,折把青草就能当坐垫。渴了,喝一口甘甜的山泉漱口;饿了,嚼几片松针柏叶就能延年益寿。兴致来了,拍手高歌一曲;舞累了,倒头就睡在云彩之上。” 云中子的描述越来越生动,仿佛眼前就有这么一群快活神仙: “遇到真仙高人,就虚心求教长生玄妙;碰到志同道合的道友,那就诗词唱和、美酒助兴、谈古论今!我们笑那些满身铜臭、奢靡腐化的富贵人,却安贫乐道,享受这无拘无束的清贫自在。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挂念阻碍,身上没有半点儿的俗务牵缠!或三五成群,坐而论道,探究宇宙玄机;或两两相对,追忆古今,评点前朝兴亡。” 他语气渐沉,带着历史的沧桑: “论古谈今啊,叹息那些王朝霸业,终究不过是一抔黄土;参玄悟道啊,探究性命根本,追寻那宇宙永恒的真相。管它寒冬酷暑交替,管它日月升沉轮回,我自岿然不动。神奇的是,白发能转青丝,苍老面容能返少年童颜!提个破瓢破碗,到市集上化缘,只为填饱肚子;拎个药锄竹篮,钻进深山采药,遇见危难就出手救人。” 云中子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凛然正气: “我们化解灾厄,助人利物;甚至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起死回生!修行有成的修仙者,骨骼透着清奇秀逸;真正通达大道的高人,心神空明最为灵验!能判断凶吉,是因为通晓天地变化的征兆;能预知祸福,是因为看透了人心的幽微。我们阐扬正道法门,弘扬太上老君的清静教化;书写灵符箓咒,为的就是扫荡人世间害人的妖魔邪气!”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沟通天地: “祭拜天神,直达天帝宫阙;脚踏七星步罡,能震动雷部天门!法力催动,扣击玄关,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法力冲击地户,能使鬼神惊惧、跪拜钦服!夺取天地间最精华的灵气,采集日月最纯粹的光芒!运转阴阳二气,淬炼心性;调和体内水火,凝练仙胎金丹。当体内阴气消退,仿佛恍惚惚进入玄妙之境;待到纯阳之气鼎盛,又如坠入深远冥冥之中。顺应春夏秋冬的节律采集灵药,历经无数次的艰苦熬炼,金丹终能大成!那时,跨上青鸾神鸟,直飞九天之上的神仙府邸;骑乘白鹤仙禽,逍遥游遍天界的辉煌都城!参悟乾坤造化的玄妙功用,彰显道德真法的无上玄奥。” 最后,云中子目光如电,直视纣王,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警示: “比起儒家那些读书人——就算官做得再大、位置再高,追求的富贵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比起那些旁门左道——整天搞些邪术、玩弄刑罚,想修成正果?那是痴心妄想!所以,贫道说来说去,‘儒释道’三家并论,唯有追寻本源大‘道’,才是真正的独尊至上!” 纣王原本腻歪歪的神态,在云中子这一番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话语冲击下,竟渐渐消退。他感觉自己那颗被酒色泡得发霉的心,像是被一股清冽的山泉冲刷过,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刹那间脱离了这乌烟瘴气的鹿台,飘飘然似乎到了世外仙境。就连后宫美人的软玉温香,此刻也觉得俗气了那么几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案笑道:“痛快!先生这番话,听得朕浑身舒畅,好像一下子跳出了这污浊尘世,连这帝王富贵都觉得轻飘飘的了!先生真是神仙中人!不过,先生仙踪何处?今日突然现身,找朕所为何事?总不会是特意来给朕讲道的吧?” 纣王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云中子微微一笑,稽首道:“贫道道场在终南山玉柱洞,道号云中子。本来嘛,我在山里采采药,看看风景,日子逍遥得很。可就在某天,登上高峰远眺,突然看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妖气,像根黑柱子似的,直冲天际,源头就在……你们这朝歌城!更邪门的是,那妖气最盛的地方,居然是在皇宫大内!贫道这点修道人的良知还没丢光,善念尚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妖孽祸乱宫廷,动摇国本吧?这不,就特意跑来求见陛下您,就是为了替您除了这祸害妖孽!” 纣王一听,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对云中子说:“先生,你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爬山爬糊涂了?朕这深宫大内,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铜墙铁壁,比那深山老林不知森严多少倍!妖孽?哪儿来的妖孽?先生怕不是走错地方,找错人了吧?”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云中子也不恼,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陛下啊,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您要是真知道宫里有妖孽,那妖孽它哪还敢来?它不就怕您知道吗?正是因为您……不识货,看不穿这妖孽的真面目,它才有机会钻空子,一点点蛊惑您的心智啊!若是让它天长日久地潜伏下去,啧啧啧,那后果……怕是整个大商朝都要被它蛀空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一切,口中悠悠吟出一首诗: “娇艳妩媚最勾魂,不知不觉蚀骨又销魂。 真面目若早被识破,世间哪来那么多短命的糊涂人?” 第31章 这剑也太丑了吧 纣王被云中子那句“短命的糊涂人”说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虽然嘴上强硬不信邪,但那股子“宁可信其有”的劲儿还是冒了出来。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好奇和试探:“哦?先生既然说宫里有妖气……那用什么宝贝能镇住啊?让朕开开眼?” 云中子也不废话,轻轻一笑,把自己那个不起眼的花篮往地上一放。他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唰”一下抽出一件东西。 满殿的人都伸长脖子看——就这?! 纣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只见云中子手里握着的,分明就是一柄用普通松树枝削成的木剑!粗糙得很,连树皮都没刨干净,上面连颗宝石都没镶,别说宝光了,扔街上都没人捡。 “陛下别嫌弃它丑,”云中子仿佛看穿了纣王的心思,手腕随意一挥木剑,老神在在地开口,“这玩意儿,贫道叫它‘巨阙剑’!名字听着唬人吧?可它真正的妙处,嘿嘿,世上没几个人懂。”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神棍忽悠人的口吻念道: “松木削成巨阙名,玄机暗藏少人明。 莫怨它无宝光冲天起,三日后成灰烬,妖祟自消停!” 念完,云中子随手就把这破木剑递了过去。那姿态,跟递一根烧火棍似的。 纣王一脸便秘的表情接过来,入手轻飘飘,还有点扎手。他嫌弃地掂量着:“就这玩意儿?挂……挂哪儿?能管用?” “挂分宫楼前头就行!”云中子笃定地说,“陛下放心,三天之内,必有奇效!到时候您就知道贫道没说瞎话。” 纣王将信将疑,随手把木剑丢给旁边的太监:“听见没?拿去,挂分宫楼前面!给朕挂稳当了!” 看着太监捧着那破木剑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纣王心思又活络开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老道,眼神热切起来:这家伙好像真有本事啊?几句话说得朕精神舒畅,现在又掏个破木剑说要除妖…… 纣王脸上堆起“求贤若渴”的笑容,身体往前凑了凑:“先生!您看您这一身本事,能掐会算,明辨妖邪,简直是神仙下凡!在那终南山里当个野道士多埋汰啊?不如来朕身边!朕封你个一品大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到时候青史留名,不比你在山里啃松针强一万倍?” 这番话,纣王自以为诚意满满,绝对是泼天的富贵砸向云中子。 谁料云中子听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嫌弃的表情比纣王刚才看木剑时还明显:“哎哟喂,陛下您可别说笑了!贫道我天生就是山里的懒骨头,野惯了!什么治国安邦?不懂不懂!什么早起上朝?贫道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叫舒服!光着膀子打着赤脚满山跑,那才叫快活!您那高官厚禄,福气太大,贫道这小身板儿,消受不起,消受不起啊!” 纣王不死心,继续画他那金光闪闪的大饼:“先生!别犯倔啊!您想想,穿上紫袍官服,腰挂金印玉带,老婆孩子都跟着封赏,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用不尽的金银财宝,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云中子一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干脆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怼回去: “陛下啊,您说的那些,在贫道眼里,屁都不是!贫道追求的是什么?是身自在,心逍遥!不用跟人打打杀杀,不用装神弄鬼!天大的事儿,往肚子里一搁,万事皆休!贫道懒得去想什么朝廷正事,就乐意在屋后种几畦韭菜!功名利禄?在贫道眼里,跟地上捡根草芥一样轻贱!穿锦袍?勒得慌!挂玉带?坠得慌!谁爱穿谁穿去!拍宰相马屁?犯不着!蹭陛下您的龙威?没兴趣!上战场冲锋?怕死!对着贵人磕头?腰疼!养家糊口指望朝廷俸禄?太累!前呼后拥一堆人伺候?嫌烦!贫道那小破屋,不嫌它窄!身上这件旧道袍,不怕它脏!荷叶当衣,秋兰作佩,这才叫仙气飘飘!管它天皇地皇还是人皇,管它天籁地籁还是人籁,统统不关心!贫道的心啊,像秋水一样透亮清净!兴致来了,还嫌这天地太小,不够贫道撒欢儿的!困了?找块山石倒头就睡!梦里还能去蟠桃盛会蹭杯仙酒!至于太阳升起落下,月亮爬高走低?关贫道鸟事!贫道想睡就睡,谁也管不着!” 这一番“贫道不想当社畜”的宣言,噼里啪啦砸下来,把纣王都听懵了。纣王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先生这境界,真……真是清心寡欲,神仙中人啊!” 他感觉自己所谓的富贵诱惑,在老道嘴里简直臭不可闻。 面子有点挂不住,纣王赶紧对旁边的侍从官挥手:“快!去取金银来!装满两大盘!给先生当脚程盘缠,也算朕一点心意!” 不一会儿,两个太监捧着沉甸甸的红漆大托盘过来了,上面黄的是金锭,白的是银元宝,晃得人眼晕。 云中子扫了一眼,噗嗤乐了,摆摆手:“陛下好意,心领了!可这黄白之物,在贫道这儿,真跟路边的石头瓦片没两样!留着您自己赏美人儿吧!” 他捋了捋破袖子,悠悠吟道: “随缘聚散别山林,心似流水自在云。 两卷破经三寸剑,一根拐杖五弦琴。 药在囊中济世人,诗存腹内遇知音。 仙丹一粒寿千载,谁羡俗世堆黄金?” 诗声还在殿里回荡,云中子已经朝着纣王随意地拱了拱手,那宽大的破袖子被风一灌,“呼啦”一声鼓荡起来。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飘,头也不回地穿过九间殿,直奔午门扬长而去!那背影,潇洒得能把人气死! 殿门口两边,一大群等着上朝奏事的大臣早就等得腿麻肚子饿了。眼巴巴看着一个破老道进去跟大王嘀嘀咕咕半天,最后还大摇大摆走了?一个个心里骂娘:这哪来的神棍?耽误我们正事! 再看纣王,跟云中子唠叨了这大半日,早就腻烦透了,比打了场仗还累。他懒洋洋地一甩龙袍袖子:“行了行了!今日到此为止!朕乏了,回宫歇着!有事儿明日再说!” 说完,也不管底下大臣们的脸色有多难看,起身就走。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一肚子憋屈话没处说,只能灰溜溜地散了。得,今天这朝,又是白上了!全让那疯疯癫癫的老道给搅和了! 第32章 苏娘娘眼看就不行了 地点:寿仙宫门口 -> 寝宫内 时间:纣王下朝归来 纣王坐着龙辇,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回到自己的快乐老家——寿仙宫。美滋滋想着爱妃妲己肯定像往常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口等着扑进他怀里撒娇。 结果,宫门口冷冷清清,人影都没一个! 纣王脸上的笑容唰地就没了,心里咯噔一下:“卧槽?美人儿呢?人呢?”一股子邪火加不安就冒上来了。他阴着脸跳下龙辇,劈头盖脸问跪在地上的侍御官:“苏娘娘呢?怎么不来接驾?反了她了?!” 侍御官脑门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启禀陛下……苏娘娘……苏娘娘她……刚才突然就病倒了!病得……病得特别急!人都迷糊了,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 “什么玩意儿?!”纣王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早上出门还活蹦乱跳、媚眼如丝的美人儿,这才半天工夫,就要不行了?!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连滚带爬冲进寝宫。哗啦一下掀开那绣着金龙的华丽帐子—— 只见妲己直挺挺躺在锦被里,那张平日里勾魂夺魄的俏脸,此刻惨白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睛紧紧闭着,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进出,整个人就跟快咽气儿似的! 美绝人寰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纣王心都碎了,扑到床边,抓着美人儿冰凉的小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美人!我的美人儿啊!早上送朕的时候还美得跟朵花儿似的,怎么……怎么转眼就这样了?!你让朕怎么办啊!你不能丢下朕啊!!” 为啥妲己会突然“病危”?全是因为云中子那把破松木剑!就挂在分宫楼那块儿呢!这把剑专克妖邪,把它这狐狸精压得现了原形,差点直接嗝屁!要是纣王硬气点儿,真让这剑把这妖精给镇死了,说不定大商朝还能再苟个几百年! 可惜啊!这纣王的江山气数快尽了,该着周朝要兴起,所以冥冥之中注定他要被这狐狸精迷死!这都是命! 就在纣王肝肠寸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时候,床上“气若游丝”的妲己,眼皮子颤巍巍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虚弱极了,小嘴艰难地张了张,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还带着痛苦的喘息:“陛……陛下……” “美人!美人你醒了!朕在!朕在呢!”纣王赶紧凑上去,恨不得把耳朵贴她嘴边。 妲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妾身……妾身早上还好好的送陛下上朝……想着午时……午时一定要去迎接陛下……谁知……谁知走到分宫楼那儿……” 她说到这里,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回忆起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带着哭腔,“妾身……妾身猛一抬头!就看到……就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高高……高高地悬在楼前!那煞气……那煞气……噗!妾身当时魂儿都吓飞了!出了一身透骨凉的冷汗啊!回来……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她抽抽噎噎,哭得更凶了:“陛下……看来是贱妾命不好……福薄……不能……不能再长久地侍奉陛下了……也不能陪陛下……享那床笫之欢了……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别……别为贱妾这薄命人伤心了……” 这一番“临终遗言”配上梨花带雨、奄奄一息的表演,直接把纣王cpU干烧了!他傻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回过神,纣王自己眼圈也红了!他心疼地握着妲己的手,咬牙切齿,恨恨地说:“朕明白了!全明白了!都是朕一时糊涂!差点被那装神弄鬼的臭道士给骗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分宫楼方向,破口大骂:“分宫楼挂的那鬼剑!就是终南山那个叫云中子的杂毛老道献的!说什么朕的宫里有妖气?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就是想害朕的美人儿!故意编出这套鬼话来骗朕!朕的深宫大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干干净净!哪来的妖怪?!” 纣王越想越气,肺管子都要炸了,对着侍御官咆哮:“传旨!!立刻!马上!给朕把那臭道士献的破木剑!用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给朕扬了!!动作快!!耽误一秒,惊着了美人,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剑点火了。 纣王吼完,赶紧又换上一副心疼备至的舔狗模样,坐回床边,握着妲己的手,温言软语地安抚:“美人别怕,别怕啊!朕这就把那害人的东西烧了!看谁还敢吓唬朕的美人!朕今晚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这一夜,纣王守着“病美人”,眼都没合一下。又是喂水又是擦汗,伺候得比亲爹还上心。 重点来了!如果纣王爷们一点,顶住美人眼泪,死活不烧这把松木剑,说不定还真能保住老商家的江山! 但偏偏!他烧了! 这一把火下去,压着狐狸精的那道“紧箍咒”瞬间没了!深宫里的妖气没了束缚,就像野草见了春风,疯狂滋长,把纣王缠得死死的!从此以后,这位爷是神魂颠倒,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早朝?狗都不去!弄得天怒人怨,人心离散,好好的江山,白白送给了西伯侯姬昌! 这能怪谁?只能说老天爷都觉得老商朝该完犊子了!活该他纣王被狐狸精迷死! 纣王这边心疼得直抽抽,那边侍卫们办事效率贼高。松树削的玩意儿,最怕啥?火啊! “轰”的一声,松木剑被丢进火堆,几乎是眨眼间,就被熊熊烈焰吞没,烧得噼啪作响,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小撮飞灰。 侍御官跑回来复命:“陛下,烧干净了,连渣都不剩!” 几乎就在同时—— 床上那个刚刚还“气若游丝”、“命不久矣”的苏妲己娘娘,苍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紧闭的杏眼“唰”地一下睁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病气?只剩下水汪汪的媚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腰肢一软,嘤咛一声,竟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行动间哪还有半点虚弱?轻盈得跟没事人一样! 妲己冲着纣王嫣然一笑,那叫一个容光焕发:“陛下~剑烧了,那害人的煞气散了,臣妾……臣妾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呢!” 妖力值瞬间回满! 纣王一看美人儿“痊愈”了,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哈哈哈哈!好!美人好了就好!烧得好!来人!快!摆宴!上好酒好菜!朕要和美人痛饮三杯,压压惊!” 寿仙宫里,瞬间歌舞升平,酒肉飘香,丝竹管弦重新奏响。 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笑得妩媚动人,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狐狸的狡猾幽光。 妲己一杯接一杯地给纣王灌着迷魂汤,纣王乐呵呵地享受着温柔乡,浑然不知,那把烧成灰的木剑,正是他亲手点燃了埋葬商朝六百年江山的第一把火! 第33章 吃瓜围观 地点:朝歌城,司天台杜太师府邸外 时间:纣王烧剑后不久 云中子这老道,人还在朝歌没撤呢。他心里正琢磨那把松木剑能压住宫里那“玩意儿”多久,突然! “嗡——!” 一股子邪乎到爆炸的妖气,“轰”地一下从王宫最深处炸开了!那红光,比tm之前见过的凶残十倍不止!直冲天际,把天都映得像泼了血! 云中子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掐指一算,脸色“唰”地白了。 “草(一种植物)!完犊子了!” 他气得胡子直抖,一巴掌拍大腿上,“贫道我费劲巴拉削了那把木头剑,就是想给老商家吊口气,别死那么快那么难看……结果呢?!那傻x昏君自己亲手给我点了!烧得渣都不剩!真tm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仰头看天,眼神复杂得像看透了一切剧本: “唉!老商家气数彻底tm尽了,神仙来了也白搭!西岐那旮沓姓姬的,是真要支棱起来了!得,连我们这些神仙老油条,也得跟着遭大劫,躲都躲不开!姜子牙那老小子,人间这场泼天富贵和烂摊子,他是跑不掉了!天上地下那些等着‘上岸’、‘转正’的大小神魔妖怪,这下可逮着机会讨‘编制’、要‘封号’了!” “罢!罢!罢!” 云中子连叹三声,透着一股子“累了,毁灭吧”的沧桑,“贫道这趟下山,也算仁至义尽。天命难违,那就留个‘剧透’吧,给后来的吃瓜群众看看,贫道算得准不准!” 他也不废话,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管天文、看星星的“国家天文台台长”——杜元铣杜太师他家大门口。手指对着那光溜溜的照壁墙凌空一点! “唰唰唰!” 就跟有人拿着无形的血笔在墙上狂草一样,二十四个血红血红的大字,凭空烙了上去!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祥的煞气,隐隐还有红光流转! 墙上预言血字特效拉满,自带高光: 妖气冲天!后宫乱成一锅粥! 西边有圣人,德行快传遍天下了! 想知道朝歌啥时候变屠宰场,血流成河吗? 记好了!——戊午年,甲子日! (附原诗: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写完这要命的“死亡预告”,云中子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袖子一甩,“咻”地化作一阵青烟,直接润回终南山修仙摸鱼去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云中子前脚刚走,后脚朝歌街上的吃瓜群众就发现杜太师家门口不对劲了。 “卧槽!快看!杜太师家门口墙上冒红光!” “啥情况?写血书了?” “快快快!去看看写的啥!” 人群呼啦一下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墙上那血红的二十四个大字,七嘴八舌: “我滴妈!这字红得吓人啊!跟血写的一样!” “‘妖气冲天后宫乱’?卧槽!宫里真闹妖精了?怪不得最近怪事多!” “‘西边有圣人’?西边?岐山那边?姬昌?” “‘朝歌变屠宰场’?!戊午年甲子日?这不就是……?!我靠!那不就剩几天了?!” “真的假的?谁写的?预言家?” “怕不是哪个疯道士妖言惑众吧?但看着好邪门啊…” “嘶…后背发凉…”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响,跟开了锅似的,把杜府大门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 “闪开!都tm闪开!太师回府了!” 一声炸雷似的怒吼,杜元铣杜太师的仪仗队蛮横地分开人群。杜太师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自家门口这场面,脸都黑了:“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门房连滚爬爬跑出来,抹着冷汗:“老…老爷!您可回来了!刚才不知哪蹦出个怪道士,手指头就那么一比划,咱家墙上就冒出这…这血字预言!邪门得很!大伙儿都吓坏了!” 杜太师一听“怪道士”、“血字预言”,心脏猛地一抽!他抬眼望向墙壁——那二十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瞳孔里! “‘妖气冲天’…‘血染朝歌’…‘戊午甲子’…” 杜元铣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可是国家级天文专家,虽然一下子没完全吃透,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亡国灭种的不祥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全身! “放肆!妖言惑众!给我擦掉!立刻!马上!用水冲!刷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杜太师声音都尖了,气得浑身发抖。 家丁们慌忙提来几大桶水,对着墙猛泼猛刷。那血字遇水倒是化了,红水流了一地,看着更渗人了。字是没了,但那股子寒意,却钻进了每个人心里。 杜太师铁青着脸进了府,“砰”地关上书房门,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他独自坐在黑暗中,那二十四个字像鬼影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 “妖气冲天…后宫乱…” 他猛地坐直,瞳孔一缩,“是那个献剑的!云中子!他说宫里有妖气!绝对是他!这预言…恐怕是真的!!” 再联想到最近夜观天象看到的景象,杜太师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紫微帝星(代表纣王)都快被妖气吞没了!又黑又浊,一天比一天严重!死死缠着皇宫!这tm是要亡国的大凶之兆啊!这预言…是在告诉我们…,…天后,朝歌就要血流成河?!” 想想现在的朝堂,杜太师心都在滴血:“纣王那昏君,被狐狸精妲己迷得五迷三道,天天在后宫开趴体,早朝是啥都不知道了!费仲、尤浑那两个狗腿子把持朝政,搞得天怒人怨,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大商的江山…真要完犊子了!” 一股悲愤和使命感猛地冲上杜元铣头顶:“老子我受先帝托孤重恩,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这帮妖孽手里吗?不能!朝里那些怂包怕死不敢吱声,老子不怕!豁出去了!” 他一拍桌子,眼中冒出决绝的光:“写奏折!给那昏君写‘小作文’!把妖气、预言、天象异常全给他抖搂出来!就算死谏,老子也要尽这最后一份忠!不是为了博名声,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天下!” 当夜,杜府书房灯火通明。杜太师熬红了眼,奋笔疾书,字字泣血,句句惊心!他要捅破这天大的窟窿! 第二天一大早,杜元铣揣着那份滚烫的、足以要他老命的奏章,面色凝重地走向王宫深处的文书房。 他心里沉甸甸的:“这折子…今天会落到谁手里?是哪个还有点良心的官员…还是…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贼——费仲、尤浑?” 他踏进文书房那幽深的大门,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加速转动,朝着那个血色的预言日期——戊午年甲子日——无可阻挡地碾压而去…… 第34章 杜元铣奏本 杜元铣揣着那份沉甸甸、用血泪写就的谏书,熬了一宿没合眼,顶着两个乌溜溜的黑眼圈,一大早就堵在了文书房门口。他心里火烧火燎的:昨晚上司天台看得真切,那冲天的妖气,像墨汁一样染透了整个深宫!灾祸就在眼前了,天下眼看要大乱! “昨晚当值的是谁?这奏本递上去没有?陛下看了怎么说?”杜元铣心里直打鼓,恨不得扒着门缝往里瞧。 没等多久,文书房里走出一个人影。杜元铣眯眼一看——嘿!居然是老丞相商容!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起一丝狂喜!老天开眼,是商老丞相啊!这位可是三朝元老,陛下多少还能听进去几分的老臣! “老丞相!老丞相留步!”杜元铣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焦虑有点发颤。 商容看他一脸憔悴,眼珠子通红,胡子都乱糟糟的,心里也是一沉:“杜太师?你…你这是?” “老丞相!出大事了!”杜元铣也顾不上礼数周全了,一把抓住商容的胳膊,凑近了急吼吼地说,“昨晚上,我盯着司天台!那妖气!浓得化不开啊,直冲深宫!这是灭顶之灾的兆头!马上!马上就要应验了!”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商容脸上了。 “陛下他…唉!”杜元铣痛心疾首地摇头,“多久没上朝了?国事不管,朝纲废弛!白天黑夜就缩在那寿仙宫里,跟那苏妲己…喝酒取乐!这大商的江山社稷、宗庙祖宗啊!眼看就要毁在他手里了!我们能干看着吗?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卷起来的谏书,塞到商容手里,眼神像钩子一样:“老丞相!我豁出去了!这奏本,句句泣血!求丞相把它递上去,递到陛下眼前!求您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商容接过那滚烫的奏本,感觉手心都被灼伤了。他看着杜元铣那副豁出命的样子,浑浊的老眼也湿润了:“太师!你这是…唉!放心!这关乎社稷存亡,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坐视不理吗?” 他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疙瘩:“只是…这几天陛下连金銮殿的影子都不沾,想当面奏报,难如登天啊!” 商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也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罢了!太师你在这等我!老夫今天就拼着这把老脸,硬闯一次寿仙宫!直接面见陛下!非得把这天大的祸事告诉他不可!” 商容揣着杜元铣那份沉得像铁块的奏本,迈着步子就往深宫里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也带着赴死的悲壮。一路上,雕栏画栋的九间大殿、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在他眼前掠过,却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味儿。 终于到了分宫楼,寿仙宫那华丽又死寂的大门就在眼前了。门口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奉御官,像尊冰冷的石雕。 老头子刚想往里迈步,那奉御官“唰”一下挡在前面,声音平板得像块铁:“老丞相,止步。寿仙宫,天子寝宫禁地,外臣不得入内。” 商容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强压着火气,嗓子眼发堵:“废话!老夫三朝老臣,能不知道规矩?!去!立刻给我通报!就说首相商容,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候旨求见陛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奉御官瞥了眼老丞相气得通红的脸,终究不敢硬拦,转身进去了。 寝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和一种甜腻的脂粉香。纣王歪在巨大的软塌上,衣衫半敞,眼神迷离,显然昨夜又是宿醉。旁边,妖娆绝艳的苏妲己正捻着一颗葡萄,娇笑着往他嘴里送。 奉御官跪在远处,声音不大不小:“启禀陛下,首相商容宫外候旨,称有紧急大事求见。” 纣王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商容?这老东西…有什么火烧屁股的事儿非得跑这儿来烦朕?”他满脸的不耐烦,但终究还是摆了摆手,拖长了调子:“行吧行吧…宣他进来。好歹是伺候过三朝的老家伙了,这点面子…寡人还是给的。” 商容挺直腰板走了进去。一进门,那奢靡腐烂的气息差点把他熏个跟头。他强忍着恶心,对着塌上那不成体统的景象,撩袍就拜了下去,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老臣商容,叩见陛下!” 纣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都没正眼看他:“哟,老丞相啊。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当你跑到寡人寝宫来?说吧。”他顺手搂过妲己,手指还在她光滑的肩头摩挲着。 商容心里一阵冰凉,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陛下!执掌司天台的杜元铣杜太师,昨夜夜观天象,窥见…窥见妖气冲天,笼罩整个金阙!大祸…就在眼前了!” 他看到纣王眉头似乎不耐烦地皱了一下,赶紧加快语速:“杜太师是三朝老臣,是陛下的臂膀肱骨啊!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遭难,看着江山倾覆!这才冒死上书!” 商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陛下!您看看现在!多久不上朝了?国事不管不问!您整天就待在这深宫里头,文武百官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日夜忧心!老臣今天,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冒犯天威,也绝非为了博什么直臣的名声!只为求陛下您…睁开眼,听一听这亡国之音啊!” 他说完,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谏书,高高举起。旁边的侍御官赶紧过来,接过去,小心地放在纣王面前的玉案上。 纣王被商容这连珠炮似的一顿嚷嚷弄得有点心烦,又听到“亡国之音”几个字,更是膈应。他极其不耐烦地伸手,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卷奏本,哗啦一声展开,眼皮半耷拉着,心不在焉地扫了起来: “老大!老话说了,国家要走运,天上掉馅饼;国家要完蛋,妖魔鬼怪就冒出来蹦跶!我杜元铣,昨晚上瞪大眼盯着老天爷的脸色——好家伙!黑气滚滚,邪光冲天,死死罩着您的皇宫后院!这倒霉催的凶兆,立马就要显灵了! 陛下您还记得不?前一阵子不是有个终南山的云中子跑来说宫里有妖气嘛?人家好心好意献了把辟邪的木剑。结果呢?您老人家一把火把那剑给烧了!这下好了,神仙的话不听,那妖气又冒出来,一天比一天凶,都快捅破天了!这祸害,小不了! 我老头儿琢磨琢磨,这事儿打从那个苏护把他闺女送进宫献给您之后,就彻底不对味儿了!朝廷规矩?废了!您那办公桌上灰都积了半尺厚!大殿台阶底下野草长得一人高,苔藓绿得发亮!朝廷乱成一锅粥,当官的心都凉透了!我们想见您一面?比登天还难! 您看看您自己!整天就抱着美人儿醉生梦死!君臣离心离德,像乌云把太阳都遮没了!啥时候才能重现当年君臣和谐、太平盛世的景象? 我今天豁出去了,脖子伸长了等着挨刀,也要把这话撂这儿!只求尽点当臣子的本分!要是我的话有一丁点儿道理,求陛下您赶紧吱个声,快点把这妖孽除掉吧!我们这帮老头子,吓得心肝儿颤,就等您一句话了! 启奏人:司天台头头儿杜元铣 商容死死盯着纣王的脸色,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寿仙宫死寂一片,只有妲己偶尔发出的、令人心头发毛的轻笑。 纣王那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第35章 催命符 纣王皱着眉头,把那卷沾着杜老头儿血泪的奏本草草扫完。说实话,里面那些“妖氛冲天”、“灾祸立现”的字眼儿,看得他心里也毛毛的。特别是又提到云中子那事儿,让他想起前几天差点因为那把破木剑害得他的小心肝苏妲己丢了性命! “啧,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纣王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榻上风情万种的妲己。那股子从奏本里冒出来的寒气刚要往他骨头缝里钻,立刻就被妲己身上散发的温热魅惑给驱散了。 他把奏本往旁边一扔,烦躁地开口:“美人儿啊,你听听!又是那个杜元铣!跟云中子那老道一个鼻孔出气,非说宫里有什么妖气邪祟!这话到底几个意思?”纣王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说中心虚的愠怒。 苏妲己一听“妖气”两个字,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她轻盈地跪爬两步,直接凑到纣王腿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声音又娇又急: “陛下!您可千万别听这些老顽固胡说八道啊!”妲己语气急促,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愤恨”,“那个云中子,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江湖骗子!他根本没本事,就是瞎编乱造些妖魔鬼怪的故事来吓唬您,想搅乱朝廷,祸害老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妖言惑众,乱国之祸!” 她说着,葱白的手指紧紧抓住纣王的袍角,仿佛寻求保护:“现在这个杜元铣,哼!看着是个正经官儿,其实跟云中子是一伙儿的!打着‘除妖’的旗号,勾结朋党,妖言惑众!他们就是想制造混乱!老百姓懂什么啊?一听这些‘妖气’、‘灾祸’的鬼话,能不害怕吗?一害怕,不就乱套了?这混乱的根子,就是这些没影儿的谣言!陛下,对这种散播妖言、扰乱民心的人,就该杀!杀无赦!才能以儆效尤,让天下太平!” 妲己这番话,把脏水全泼了回去,把杜元铣的忠言硬生生扭曲成了“结党营私”、“妖言惑众”,还扣上了“动摇国本”、“祸乱百姓”的大帽子! 纣王那颗被美色和酒精泡得发昏的脑袋,瞬间就被妲己这套歪理给捋顺了!对啊!美人说得太对了!这帮老东西,整天妖啊怪的,烦死了!他们就是想搞事! “美人儿!你真是寡人的解语花!”纣王一把揽住妲己,脸上那点疑虑一扫而空,只剩下被挑战权威的暴戾,“传旨!杜元铣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罪不容诛!立刻拖出去,砍头!脑袋挂城门口示众!让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掂量掂量!” “陛下!陛下不可啊!”旁边的商容老丞相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砰砰响,“杜元铣那是三朝元老啊!骨头缝里都刻着‘忠君爱国’四个字!他豁出命来写这奏本,纯粹是一片赤胆忠心,怕陛下您被妖孽蒙蔽,怕这大商的江山出事儿啊!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陛下您,为了这天下百姓啊!” 老丞相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他是司天台的头儿,看见凶兆不报告,那是渎职!要砍头的!现在他顶着天大的风险,拼死直谏,说了真话,陛下您…您反而要杀他?杜元铣他不怕死!他这条命能给陛下解忧,他死而无憾!老臣只怕…只怕这满朝文武四百多位官员,看到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无辜被杀,都要寒透了心啊!陛下!求您看在老杜一片苦心的份上,饶了他吧!收回成命吧!” 纣王被商容哭嚎得心烦意乱,尤其是那句“满朝文武寒心”,让他觉得这老家伙是在威胁自己!怒火更旺了! “丞相你懂什么!”纣王猛地一拍玉案,震得酒器乱晃,“不杀杜元铣?这种谣言就没个完!今天他说有妖气,明天别人就能编出更大的!老百姓整天被吓得六神无主,东奔西跑,这天下还能太平吗?杀了杜元铣,就是为了堵住这些造谣的嘴,让天下太平!你少在这儿叽叽歪歪!” 纣王彻底不耐烦了,对着旁边垂手侍立的奉御官吼道:“愣着干什么?送商丞相出宫!立刻!马上!” 几个如狼似虎的奉御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几乎是架着还想再争辩的商容就往外拖。老丞相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徒劳地回头喊着“陛下三思”,声音却淹没在寿仙宫奢靡的丝竹余音里。 商容像被抽干了力气,失魂落魄地被“请”回了文书房外。他脚步虚浮,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杜元铣还像个望夫石一样在原地焦急地踱步,看见商容出来,立刻满脸希望地迎上去:“老丞相!怎么样?陛下…陛下他看了奏本怎么说?可有旨意?” 看着杜元铣那双充满希望和忐忑的眼睛,商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怎么告诉这位老同僚,他拼死写下的谏言,换来的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这时,文书房大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刚才在寿仙宫宣读纣王旨意的奉御官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冲了出来! 那奉御官面无表情,展开一卷黄帛,用冰冷刺骨的声音高声道: “陛下有旨:司天台杜元铣,妖言惑众,煽动人心,罪大恶极!着即褫夺官服,就地拿下,押赴午门——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如同晴天霹雳!杜元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商容。商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老泪无声滑落。 “拿下!”奉御官一声厉喝。 几个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根本不给杜元铣任何申辩的机会。他们粗暴地扯掉他身上象征着三朝老臣身份的官袍,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绳子毫不留情地勒进皮肉,将他五花大绑。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杜元铣仿佛一具失魂的木偶,只是喃喃自语: “陛下…失政…妖气…灾星…首相…天颜…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他看向商容,惨然一笑,“‘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 商容心如刀绞,眼睁睁看着老友被如狼似虎的甲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押向通往宫外死亡之路的漫长宫道。 杜元铣衣衫破碎,披头散发,被绳索紧紧捆着,在甲士的押解下,一步步走向他生命的终点——午门刑场。往日威严的三朝老臣,此刻狼狈不堪,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深渊边缘。 刚走到横跨御河、雕龙画栋的九龙桥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住手——!!!” 只见一道鲜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疾风般从侧面冲了过来!来人正是大夫梅伯!他一身象征着耿直的猩红官袍,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须发皆张! 他死死拦住押解队伍,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双目喷火地盯着为首的甲士,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 “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杜太师身犯何罪?你们竟敢如此折辱三朝元老?!说!” 梅伯那一声跟炸雷似的,震得押解的甲士都手一抖。他血红的大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步就冲到队伍前面,跟座火山似的挡在路中间,眼珠子死死瞪着领头的军官: “艹!耳朵聋了?!老子问你们话呢!”梅伯唾沫星子差点喷那军官一脸,“杜太师!三朝元老!骨头比你们祖宗牌位还硬!他犯了哪条王法?让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扒他官服,拿绳子捆牲口一样捆他?!说话!谁他妈给你们的令?!” 杜元铣看见梅伯,那死灰一样的眼神里终于晃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喉咙里咯咯两声,声音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梅…梅大夫…别问了…”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天子…失政了…妖气…宫里头都塞满了…灾星…天下要大乱了…老丞相…替我们递了本子…戳了陛下的肺管子…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啊…” 他喘了口气,看向自己身上破烂的衣物和勒进皮肉的绳索,声音里透出无尽的凄凉:“‘功名’?呵…屁都不是了…老子几十年的忠心耿耿…几十年的热血…凉透了…凉得透透的…梅兄…算了吧…” “算个屁!”梅伯一听“天子失政”、“妖气塞满宫闱”,再看到老友这副惨状,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凉透了?老子给你捂热!”他猛地转头,对着那几个还抓着杜元铣胳膊的甲士,眼珠子瞪得溜圆,吼声震得九龙桥上的龙雕都哆嗦: “没听见老子刚才的话?!手!给老子撒开!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也想尝尝这九龙桥下御河水的滋味?松绑!立刻!马上!” 那几个甲士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松手。领头的军官脸都白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哆嗦但还得端着:“梅…梅大夫…息怒…息怒啊…小的们…也是奉旨行事…奉的是陛下的旨…斩…斩杜元铣的驾帖…刚…刚宣的…您…您别为难小的…” “奉旨?”梅伯气得脸上的肉都在跳,他猛地一跺脚!咔嚓!脚下的石板都被他踩裂了纹! 第36章 金瓜击顶 “丞相!丞相留步!!” 九龙桥边,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旁边的卫兵都一哆嗦。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须发戟张的老头儿,像头发狂的雄狮,几步冲到正要下桥的商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来人正是上大夫梅伯。他眼眶赤红,鼻子里喷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 “老丞相!”梅伯嗓子都劈了,“您给我透个底!杜太师到底他妈犯了哪条王法?啊?!陛下二话不说,直接赐死?!他可是三朝老臣,肱骨栋梁啊!” 商容被梅伯这架势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一张老脸更是皱成了苦瓜。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又无奈:“唉…梅大夫啊…杜元铣他…他上的那道奏章,本意是为朝廷好啊…说最近宫里有妖气缭绕,怕是不祥…这…” “这他妈不是忠言吗?!”梅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忠言?呵…”商容苦笑摇头,压低了声音,“可陛下正抱着新宠的苏娘娘在寿仙宫寻欢作乐呢!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成了‘妖言惑众,故意制造恐慌,动摇民心’!老夫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死谏,跪在殿外嗓子都喊哑了!没用!陛下被那狐狸…咳…被苏娘娘吹了几句枕头风,铁了心要杀杜元铣立威!我…我实在是…无可奈何啊!”说到最后,老丞相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无可奈何?我操!!!!” 梅伯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都着了火!他看着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丞相,气得浑身都在抖! “商容!!!”梅伯的吼声带着血丝,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商容脸上,“你他妈可是辅佐了三朝的老丞相!调和阴阳、执掌朝纲的重任在肩!奸臣该杀你杀啊!佞臣该剐你剐啊!贤臣该用你推啊!君王做得对你就闭嘴,做得不对你就该往死里谏啊!这是你的本分!是刻在你骨头里的责任!” 他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快戳到商容鼻子尖了:“现在倒好!天子无缘无故就杀社稷重臣!你这当朝首相倒好,直接来个‘钳口不言’?就知道‘委之无奈’?你他娘的是不是只顾着自己那点‘三朝元老’的虚名,舍不得死了?!是不是贪生怕死,怕掉脑袋,怕挨那昏君的板子?!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话,‘无可奈何’?呸!你这副怂样,对得起死去的先王吗?对得起杜元铣那颗滚烫的忠心吗?!你对得起大商朝堂上站着的所有靠本事吃饭的同僚吗?!” 梅伯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猛地一跺脚,朝着旁边侍立的禁卫大吼:“都给我站住!别他妈走!今天这事儿,老子跟丞相掰扯不清了!走!老商!跟我进宫!咱俩当着陛下的面,把这天理王法说道说道!”说完,也不管商容愿不愿意,一把薅住他那宽大的丞相袍袖,几乎是拖着这位被骂懵了的老头儿,怒气冲冲就往内廷方向闯! 寿仙宫里,熏香浓得能腻死人。丝竹管弦靡靡之音缠绕着酒气。纣王赤着上身,斜倚在巨大的软榻上,怀里像没骨头似的蜷着美人妲己。妲己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媚眼如丝,正用纤纤玉指捻着一颗葡萄往纣王嘴里送。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陛下~~”妲己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这葡萄甜吗?” 纣王一脸享受,刚要说话,殿外传来奉御官小心翼翼的通禀:“启禀陛下…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纣王被打扰了雅兴,眉头一皱,满脸不爽:“商容?那老东西…准又是来啰嗦的。看在三朝元老份上,让他滚进来吧。梅伯?他一个外臣,谁给他的狗胆擅闯内廷?不懂规矩的东西!”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一起宣!看他们能放出什么好屁来!” “宣——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觐见——!” 商容在前,脚步沉重,脸色灰败,扑通就跪倒在地。梅伯紧随其后,他虽然也依礼跪下,但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脖子梗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软榻上那对昏君妖妃! “商容…梅伯…”纣王懒洋洋地开口,手指还在妲己光滑的背上滑动,“大中午的,跑朕这儿来嚎什么丧?” 梅伯不等商容开口,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回响:“陛下!臣梅伯斗胆问一句!杜元铣杜太师,他究竟犯了哪条十恶不赦的大罪?!值得陛下您直接赐下三尺白绫,断送一位忠心为国数十年的老臣性命?!请陛下明示!” 纣王被梅伯这质问的语气激怒了,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推开妲己:“混账!杜元铣勾结妖道方士,捏造妖言,动摇军心民心,企图祸乱朝纲!污蔑朕的朝廷!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装神弄鬼,欺君罔上!按律当诛!朕杀他,是为了铲除奸佞!是为了大商的江山社稷!有什么错?!” “放屁——!!!” 梅伯彻底炸了!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盘踞的毒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猛地从地上挺直了腰板,指着纣王,声如雷霆: “陛下!您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臣听说上古尧舜治国,那是顺应天心民心!文官说的话他们听!武将出的计他们用!一日一朝,君臣同心,商讨的是安民富国的大计!远离谗言,不近女色,天下共享太平!可您呢?陛下?!” 梅伯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讽刺:“您老人家躲在这深宫里快活,多久没上朝了?!半年!整整他妈半年!就知道天天喝酒!夜夜笙歌!朝政?丢给狗了!忠臣的谏言?当粪土了!臣还听过一句话,‘君是心,臣是手脚’!心正手脚才正!心歪了,手脚就跟着害人!古语说得明明白白:‘臣子正派君王歪,这国家铁定要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咆哮出来:“杜元铣!那是能治世安邦的忠臣良将!是撑起大商江山的顶梁柱!陛下您要是听信妖妃几句枕头风,就把这样的栋梁砍了!那是自毁长城!那是寒了满朝文武的心!是要把祖宗打下的基业往火坑里推啊!臣今天豁出这条老命,只求陛下开恩!赦免杜元铣!哪怕留他一口气!让他回家养老!也好过让天下人戳陛下的脊梁骨,骂您是个听枕头风的昏君!也让文武百官,还能看到陛下您一丝丝圣明的影子!” “反了!反了天了!!” 纣王被梅伯这一顿劈头盖脸、句句诛心的怒骂,气得血冲脑门,浑身哆嗦,脸都扭曲了!他猛地一拍软榻扶手,茶几上的金杯玉盏“哗啦”摔碎一地! “梅伯!你…你跟杜元铣就是一党!都是乱臣贼子!擅闯禁宫,咆哮君父!无视内外尊卑!本该将你与杜元铣一同处死!念你…念你过去侍奉朕还算有点苦劳…”纣王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暴戾的杀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你上大夫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给朕滚!马上滚出朝歌!” “贬官?永不录用?哈哈哈!”梅伯不仅没怕,反而仰天发出一阵悲怆到极点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好!好一个昏君!好一个‘永不录用’!老子这官帽子,在你眼里轻如草芥,老子稀罕?!老子心疼的是成汤先祖几百年的江山基业!就要断送在你这昏君和这妖妇的手里了!” 他猛地一指纣王和吓得缩在纣王身后的妲己,目眦欲裂,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诅咒: “你睁开你那被酒色糊住的狗眼看看!闻太师为了你这江山在北边跟蛮子拼命!朝堂上呢?乱成一锅粥!没人管!没人理!你呢?就搂着这狐狸精,躲在这淫窝里,天天听那些马屁精在你耳边灌迷魂汤!日夜宣淫!醉生梦死!” 梅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我告诉你!昏君!你今天斩的不是杜元铣!你斩的是朝歌城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你斩的是大商最后的气数!这江山…这天下…马上就要在你手里变天了!老子…老子今天死在这儿!也算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免得活着看你这昏君把这大好河山折腾得稀巴烂!老子嫌丢人!脏了祖宗的眼睛!!!” “啊啊啊——!!!!” 纣王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五官狰狞如同恶鬼!他猛地从榻上跳起来,指着梅伯,对殿前侍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奉御官!奉御官死哪去了?!给朕!给朕把这个反贼拖下去!拖下去!用金瓜!给朕砸!砸烂他的脑袋!把他的脑袋给朕砸成肉泥!朕要他立刻死!马上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力侍卫应声扑上!梅伯毫无惧色,任由他们架起双臂,依旧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纣王和妲己,嘴里发出最后的怒吼:“昏君!妖妃!商亡就在眼前!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你们的下场!看你们怎么死——!!!” 第37章 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寿仙宫大殿,气氛剑拔弩张。梅伯刚骂完纣王,纣王暴怒,侍卫正要扑上去把他拖出去砍了。 “陛下~~等等嘛~” 一声又娇又媚的喊声,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瞬间把凝固的杀气都搅散了。开口的正是斜倚在纣王怀里的妲己。 纣王满脑子的杀意被这娇声硬生生打断,低头看向怀里的绝色尤物,眼神瞬间变得黏糊糊的:“哦?美人儿有事儿?” 那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发毛。 妲己眼波流转,手指在纣王胸口画着圈圈,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陛下呀~您看看!”她纤纤玉指指向被按在地上、怒目圆睁的梅伯,“像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站在您这金銮宝殿上,吹胡子瞪眼,指着您的鼻子骂娘?!这叫啥?这叫‘造反’!叫‘骑在您头上拉屎’!把他剁成肉泥都算便宜他了!他那张臭嘴,把咱们大商的规矩、祖宗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光砍个头?太便宜他了!” 纣王一听“造反”“骑头上”,脸色更黑了,但又被妲己挑起了兴趣:“那美人儿的意思是?” 妲己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先把那个梅伯关进大牢,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妾身……给您琢磨了个新玩意儿,保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满嘴喷粪的狗东西永!远!闭!嘴!看谁以后还敢叽叽歪歪,胡说八道!” 纣王眼睛一亮,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什么新玩意儿?快说!” 妲己的声音放得更柔,更缓,仿佛在描绘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内容却让人血液凝固: “这东西嘛……也就两丈来高,圆滚滚的,像个大柱子,铜做的。最关键的是……”她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柱子里面啊,堆满了烧得通红通红的炭火!大火一直烧,把整根铜柱子都烧得滚烫通红,离老远都能把人烤熟了!柱子外面呢,开三个大火门,方便添炭……啧啧啧……” 纣王听得呼吸都粗重了,追问道:“然后呢?怎么玩儿?” 妲己咯咯轻笑,像铃铛响:“玩法简单着呢!把那些妖言惑众的、顶撞您的、不守规矩瞎谏言的、还有各种犯事儿的家伙……”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扒光他们的官服!用烧红的铁链子捆结实了,然后……让他们‘抱’着这根烧红的铜柱子!您猜怎么着?” 她凑近纣王,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像地狱吹来的寒风: “滋啦——!!!那声音,听着就爽!皮肉骨头,眨眼功夫就焦了、糊了、冒烟了!都不用一会儿,整个人就给烧得烟消云散,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干干净净!这玩意儿,妾身叫它——‘炮烙’!”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这宝贝给他们‘舒坦舒坦’,那些奸猾的、想靠骂您出名儿的混账东西,怎么会怕?规矩?那就是摆设!就得用这‘炮烙’,让他们把‘怕’字刻进骨头里!刻进魂儿里!” “好!妙!绝了!”纣王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狂喜道,“美人儿你这主意,简直……完美!太完美了!”他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来人!传旨:杜元铣那妖言惑众的,砍了脑袋挂城门示众!梅伯,押进死牢!还有!立刻!马上!照着美人说的,给朕造‘炮烙’!越快越好!谁敢耽误,老子先把他扔上去试试!” 老丞相商容就站在不远处,刚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看着纣王搂着妲己那副癫狂兴奋的样子,再看看侍卫们领命杀气腾腾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彻底完了啊……” 商容身子晃了晃,靠着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站稳,浑浊的老泪无声滚落,“祖宗啊!成汤先祖们励精图治,小心谨慎才换来的江山……传到今天这位手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炮烙?听着都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祖宗祠堂保不住了……这江山社稷……眼看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我……我老头子还有什么脸面活着看下去啊!” 老丞相商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死寂: “陛下……老臣……老臣无能啊。您看现在天下太平,四海无事,国家好得很……老臣我一把老骨头,又老又没用,脑子也不灵光了,实在扛不起宰相这副担子了。万一哪天老糊涂了办错事,得罪了陛下您……那老臣万死莫辞啊!”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求陛下看在老臣侍奉了三代君王,在宰相位子上混吃了这么多年干饭……实在是惭愧的份上……陛下您就算不赶我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什么呢?求陛下开恩,放我这条老命回老家去吧……让我能在家乡的地头上,安安稳稳晒晒太阳,混口饭吃,直到咽气……这就是陛下您给老臣最大的恩典了……” 纣王正沉浸在新刑具的兴奋中,被商容这一跪搞得有点扫兴。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仿佛随时能散架的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呀,老丞相,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身子骨看着还行嘛……不过你非要走,朕也拦不住你。你在朝堂上忙活这么多年,也确实辛苦了,朕……也挺不舍得的。” 他随口吩咐旁边的太监:“传旨,派两个体面的文书官,再弄点像样的礼物,送老丞相‘风风光光’地回老家去!对了,让他家乡的官儿,没事多去看看他老人家,别让人说咱皇家亏待老臣!” 商容嘴里说着“谢主隆恩”,心里却一片冰凉。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没再看那龙椅上的人和妖精一眼,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这座即将变成炼狱的宫殿。 消息传得飞快。商容刚出城不久,就见十里长亭那儿乌泱泱一群人等着。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几乎所有正直的、还心怀忧虑的重臣都来了。 商容不得不勒马停下。刚下马,几位王室宗亲微子启、微子衍等就忍不住上前质问,语气悲愤: “老丞相!您今天‘荣归故里’了!您是咱们大商的擎天柱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就把成汤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社稷,这么一扔!自己拍屁股走人了?您…您心里能踏实吗?!” 商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忧虑、愤怒的脸,再也忍不住,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各位殿下!各位大人!我商容……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朝廷的恩情!死?死算什么!我怕死吗?我想偷生吗?” 他猛地指向朝歌方向,声音嘶哑颤抖: “是里面那位!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无缘无故造孽!弄出那‘炮烙’那种惨无人道的东西!谁劝他他就杀谁!忠臣都该死吗?我商容拼了老命去劝……没用啊!一点用都没有!” 他绝望地摇着头: “要不了多久……老天爷都得怒了!老百姓都得反了!大祸就要临头了!我商容……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帮不了他,反而成了他倒行逆施的帮凶!我死了也只能让他的过错更显眼!我只能走……我只能让开这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但声音依旧哽咽: “我走,不是贪生怕死!是给真正有本事、有骨气的贤才让路!让他们有机会施展本事,去收拾这即将到来的烂摊子!去救我大商的江山!这才是我商容的本心啊!绝对不是我自己想逃命啊!” 他看着众人递过来的酒,一把接过,仰头狠狠灌下,烈酒混着泪水滑入喉咙: “殿下们赐的酒,我干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像是在祭奠即将逝去的王朝。他悲愤地吟道: “诸位十里来相送,长亭痛饮泪已崩! 回首宫阙如隔世,归隐田间盼安宁。 赤胆忠心空赴死,烈日暴君留恶名! 今日话别愁肠断,何年再见诉衷情?” 吟罢,长亭内外,一片压抑的呜咽。连黄飞虎这样的硬汉也红了眼眶。商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即将带来无边苦难的朝歌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沉默地踏上回城的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朝歌的天,仿佛更阴沉了。 第38章 炮烙 寿仙宫内,歌舞升平。 纣王搂着妲己,玩得正嗨,酒池肉林都顾不上了。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早特么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陛下!娘娘!大喜啊!那‘炮烙铜柱’……完工了!妥妥的!” 纣王一听,眼珠子瞬间就亮了,比看见绝世珍宝还亮!他猛地推开怀里正喂他葡萄的宫女,一把将妲己搂得更紧,咧着嘴问:“美人儿!宝贝造好了!你说,拿哪个不开眼的先开开荤试试?” 妲己红唇一勾,笑得又妖又冷:“急什么呀陛下~总得让妾身先验验货吧?”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快!快把那宝贝给寡人推来看看!”纣王急不可耐地吼着。 大殿外,轰隆隆……一阵沉重的滚轮声响起。 两根庞然大物被几十个壮汉吭哧吭哧地推了过来!嚯!真特么壮观! 土豪金!整个大柱子黄澄澄的,跟特么镀了层金似的,晃得人眼晕。 巨无霸!两丈多,相当于两层楼高,圆滚滚的柱子腰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三层地狱门!柱子身上开了三层门洞,那就是塞炭烧火的入口! 自带轮子!柱子底下还装着滚盘底盘,推哪烙哪,方便得很!简直是移动烧烤架plus! 纣王绕着这俩大家伙转了好几圈,兴奋得直搓手,最后停在妲己身边,指着铜柱嘎嘎怪笑:“美人儿!你真是神仙下凡啊!这等‘治世神器’,也只有你这小脑袋瓜能想出来!妙!太妙了!明天早朝,就拿梅伯那老匹夫开刀!就在议事大殿门口,把他给寡人烙了!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官儿都睁大狗眼看看,谁再敢叽叽歪歪,谁就是下一个炭烤梅伯!” 当夜,纣王搂着妲己,做着“炮烙百官”的美梦,睡得贼香。 次日早朝,九间殿。 咚——咚——咚——钟鼓齐鸣,百官上朝。一个个山呼万岁,心里却直打鼓。 武成王黄飞虎眼尖,进殿就瞅见殿东边杵着两根金光闪闪的巨柱,旁边还堆着小山似的木炭和几把巨大的风扇。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陛下又搞什么幺蛾子?” 纣王高坐龙椅,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他根本没心思听朝政,直接扯着嗓子喊:“来人!把梅伯那老狗给寡人拖上来!” 不一会儿,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污、穿着粗麻孝服的老头拖了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正是梅伯!他挣扎着跪好,声音嘶哑却依旧倔强:“罪臣梅伯……参见陛下!” 他抬头,浑浊的老眼像刀子一样剐着纣王和妲己。 纣王得意地指着那两根铜柱,狞笑道:“梅老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认得这玩意儿是什么吗?” 梅伯眯着眼,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属巨物,三层黑洞洞的门……他摇摇头:“臣……不知此乃何物。” 他确实没见过这种酷刑道具。 “哈哈哈哈!”纣王爆发出刺耳的狂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不知道?你昨天在金殿上骂寡人不是骂得挺欢的吗?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吗?朕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宝贝,叫‘炮烙’!专门治你这种骨头硬、嘴巴贱的狗东西!” 纣王站起身,指着梅伯,唾沫横飞,像个炫耀新玩具的疯子: “来人!给寡人点上!扇起来!把柱子中间那根,给寡人烧红!烧透了!” “喏!” 一群士兵立刻扑上去,打开三层火门,疯狂地往里铲炭!另几个壮汉抄起巨大的蒲扇,对着火门玩命地扇! 呼——呼——呼——! 风助火势! 轰——!!! 炭火猛地爆起刺眼的红光!巨量的热量瞬间爆发出来! 滋滋滋……嘎嘣…… 那根巨大的黄铜柱子,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它像喝醉了酒一样,颜色飞快地由土豪金变成诡异的暗红,又迅速变成刺眼、灼热的亮红色!离得近的官员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把人烤干的恐怖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整个大殿的温度飙升! “热……热死人了!” “天啊……那柱子……烧红了!” “他们要干什么?!” 群臣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黄飞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死死盯着纣王和那根烧红的柱子。 纣王享受着群臣的恐惧,享受着那能将人瞬间汽化的炽热。他舔了舔嘴唇,看着被热气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梅伯,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梅老狗!看到没?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宝座’!今天,就在这九间殿前,寡人要让你好好‘坐’上去!把你从皮到骨,一寸寸、一点点烤成焦炭!烤成飞灰!让天下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都看看,敢骂寡人,敢跟寡人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 “把这老狗的衣服给寡人扒光了!捆结实了!让他去尝尝‘炮烙’的滋味!” “昏君!妖妇!” 梅伯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反而豁出去了,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殷受!苏妲己!你们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有种冲着老子来!” “老子梅伯不过一条贱命!死就死了!轻得像根毛!老子不在乎!” “可老子是上大夫!是三朝老臣!老子犯了什么王法?!要遭你这惨绝人寰的毒刑?!” “我可怜啊!可怜的不是我梅伯!可怜的是成汤六百年的江山!祖宗基业啊!就要断送在你这昏君老狗和狐狸精手里了!殷受!你等着!等你这老狗死了,有什么脸去见你成汤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挫骨扬灰!!!” “给寡人闭嘴!!!堵上他的狗嘴!快!快把他绑上去!!!” 纣王被骂得暴跳如雷,脸都扭曲了。 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撕扯梅伯那象征清白的孝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老头! 哗啦!刺啦! 粗麻孝服瞬间被扯成碎片! 梅伯干瘦枯槁、布满老年斑的身体暴露在恐怖的炽热和无数目光下! 烧得通红的粗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脚和身体!皮肉接触滚烫铁链的瞬间,发出可怕的“滋啦”响声和焦糊味! “啊——!!!” 梅伯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惨嚎! 侍卫们不管不顾,几个人合力,把他像烤全羊一样,死死按在了那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上!让他整个前胸、四肢都紧紧贴住那滚烫的金属地狱! 滋啦啦啦啦啦啦——!!!!!!!!! 一声无法形容的、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炸响瞬间爆发!比油锅里倒进冰水还要剧烈百倍! 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皮肉焦糊味冲天而起! “呃啊——!!!!!!!!!” 梅伯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球瞬间充血凸出!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惨嚎!这声嚎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戛然而止! 他的气……断了!瞬间被高温蒸腾! 然而,地狱才刚刚开始。 滋滋滋……噼啪…… 他的皮肤、肌肉在恐怖高温下飞速碳化、卷曲、冒烟、燃烧!脂肪融化燃烧发出蓝幽幽的火苗!骨头在高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焦黑的血肉粘连在同样滚烫的铁索和铜柱上…… 整个九间殿前,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终身难忘的混合焦臭味——烤肉味、毛发味、还有……无法形容的人体组织燃烧的味道! 不到几分钟。 刚才还挣扎怒骂的梅伯,那个三朝老臣梅伯……没了。 原地只剩下铜柱上一大片焦黑的、粘连着糊状物的恐怖痕迹,还有几缕飘散在空中、带着火星的黑灰。 偌大的宫殿,死寂一片。 只有铜柱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那恐怖的热浪依然在扭曲空气。 所有官员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死人,浑身冷汗浸透了朝服,好几个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黄飞虎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虎目含泪,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比干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发抖。 什么忠心赤胆?什么直言谏君? 在纣王和妲己的“治世神器”面前,不过是一缕青烟,一把飞灰。 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梅伯临死前那声震动大殿的怒骂,还有这弥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焦臭。 纣王看着那焦黑的柱子和地上的灰烬,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了一出精彩的好戏:“这法子真好用!清净多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朝歌的天空,似乎都被那焦臭染上了绝望的灰色。 第39章 凤怒血谏 铜柱上,只留下一片焦黑蜷缩、滋滋作响的模糊人形轮廓,袅袅黑烟带着油脂燃烧的气息盘旋而上,渐渐消散在令人窒息的热浪里。 纣王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大殿台阶之上,蟒袍玉带,在晒得发烫的日光下晃得刺眼。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面那些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文武百官。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穿透五脏六腑,比那烧红的铜柱更刺骨。空气里除了焦糊味,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所有喉咙都被无形的铁钳死死钳住,所有酝酿已久的谏言全都冻僵在舌根之下,沉入死寂的深渊。别说开口,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君王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完一出称心的戏剧,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后。 巨大的宫门在他身后沉沉阖拢,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砸在每一个僵立如石雕的臣子心上。 午门外,阳光白得晃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的焦臭味和血腥气。百官们慢慢地、无声地汇聚,如同被霜打蔫了的枯叶。微子、箕子、比干三位王叔脸色灰败,围在了武成王黄飞虎身边。 “武成王……”微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天下……乱象已生,北海动荡,闻太师在外征战,分身乏术啊!可……可陛下他……”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九间大殿的方向,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竟听信那妖女妲己,弄出这等……这等惨绝人寰的炮烙之刑!今日惨死的是梅伯,明日又会是谁?忠良遭此荼毒,若是传扬出去,四方诸侯听闻……”他语塞,绝望地摇头,“这江山……该如何是好?” 黄飞虎笔直地矗立着,像一尊沉默的青铜巨像。他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自己颌下那精心梳理的五缕长须!那动作之猛,力道之狠,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扎进肉里的毒刺!几缕保养得宜的胡须,竟在指间“啪”一声脆响,被他生生扯断! 怒火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位殿下!”黄飞虎的声音低沉如滚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带着腾腾杀气,“依我黄飞虎看来,那烧红的铜柱,它烙的哪里是什么大臣?!”他猛地抬手,戟指着那巍峨宫城,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宫墙,直刺寿仙宫深处,“它烙的,是他纣王的江山!炮的,是他成汤祖宗传下来的社稷根基!” 他顿了顿,胸膛急剧起伏,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地:“古话说得通透!‘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臭味的热气,那气息如同毒火灼烧着喉咙。“今上昏聩至此,不行仁政,竟用这等酷虐非刑对待上大夫!如此倒行逆施……”黄飞虎那双虎目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声音却冰寒彻骨,“不出数年,必有滔天大祸!我等身为人臣,难道……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祖宗基业,就此崩毁殆尽?!”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的官员都低垂着头,肩膀垮塌,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如同秋风中枯叶的呜咽。没有人再说话,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如同散了魂的木偶,茫然地挪动着脚步,各自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失魂落魄地散去。那烧红的铜柱和梅伯凄厉的惨叫,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骨髓里,成为无法驱散的噩梦。 寿仙宫内,夜明珠的光华被重重鲛绡帐幔过滤,散落一地暧昧昏的光斑。浓郁的瑞脑甜香混杂着醇厚的酒气,沉甸甸地漂浮在每一寸空气里,腻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金盘玉盏堆满了珍馐,笙箫丝竹靡靡之音缠绵不绝,舞姬们身着薄纱,腰肢款摆,舞姿妖娆若蛇,媚眼如丝般抛向高踞主位的王者。 纣王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姿态慵懒而得意,一只手端着镶满宝石的黄金酒樽,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环抱着怀中的绝色尤物。妲己身着薄如蝉翼的鲛绡宫装,半截藕臂露在外头,欺霜赛雪,她依偎在纣王胸前,螓首微仰,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唇边漾着无声的、胜利者的浅笑。纤纤玉指捻起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正轻柔地送到纣王嘴边。 “美人……朕的美人啊!”纣王一口吞下那晶莹剔透的果肉,顺势在她滑腻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酒气喷薄而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妙!真真是妙不可言!今日殿前,那梅伯老儿往那铜柱子上一贴……”他模仿着那个姿势,手舞足蹈,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得意,“啧啧啧,你是没看见啊,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昂、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教训寡人的大臣们,那副嘴脸!一个个噤若寒蝉,脸白得跟吊丧似的!舌头都像叫人给拔了!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震得几案上的杯盘都微微颤动。 “这炮烙!”纣王猛地一拍几案,震得盘中佳肴乱蹦,他举起酒樽,仿佛高举着绝世神器,对着妲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真乃寡人的镇国奇宝!有了它,看谁还敢再多放一个屁!”他一把将妲己搂得更紧,重重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来!美人!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寡人与你共饮,庆此奇功!” “臣妾……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妲己的声音又软又糯,甜得能滴下蜜来,她眼波盈盈,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粉颈微扬,烛光下勾勒出诱人的弧线。她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在纣王胸前画着圈儿,“是陛下……洪福齐天,威震寰宇呢。” 纣王被这软语香风熏得骨头都酥了半截,更是放浪形骸。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舞伎旋转得更急,乐师们几乎要将肺腑里的气息都灌进箫管。宴饮狂潮一浪高过一浪,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殿角的青铜漏壶滴滴答答,水线无声滑落,昭示着时间流逝。外面谯楼上沉重的报更鼓声隐隐传来,一声,两声……已是二更时分。 中宫,姜皇后寝殿。夜更深入骨髓,黑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日里那残酷的景象——梅伯扭曲的身体贴在烧红的铜柱上腾起的黑烟和那撕裂灵魂的惨嚎,如同附骨之疽,在姜皇后眼前一遍遍闪回,挥之不去。 她毫无睡意,像一尊冰冷的玉雕,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端庄却笼着浓浓忧戚与疲惫的面容。殿内只燃了几支素烛,光线黯淡,更添几分凄清死寂。 忽然,一阵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卷动着厚重的帷幔。风里,竟裹挟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丝竹乐音,咿咿呀呀,夹杂着男女放肆的调笑喧闹,飘飘渺渺,却又顽固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靡靡之音,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姜皇后猛地蹙紧眉头,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外面什么声音?”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刺破了殿内的死寂,“这深更半夜,何处还在喧嚣?” 侍立两侧的宫娥吓得一哆嗦,互相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一个年纪稍小的宫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回道:“启禀……启禀娘娘……这……这是寿仙宫……苏美人那边……正……正陪陛下饮宴……” “寿仙宫?苏美人?”姜皇后唇角缓缓绷紧,拉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她霍然起身!宽大的皇后常服袍袖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裙裾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窸窣声响。 “妖孽!”这两个字,如同千钧重锤,从她齿缝间狠狠砸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厌恶,“昨日蛊惑圣听,炮烙忠良,梅大夫尸骨未寒,惨状犹在眼前!今日……今日竟还敢如此荒淫无度,肆无忌惮!”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最后一点犹豫和克制已被彻底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火焰。 “来人!”姜皇后厉声喝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震得烛火都猛地一晃,“备辇!” 守在殿门外的宫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浑身一凛。 “娘娘……”掌事女官面色发白,本能地就想劝阻,“夜深了,寿仙宫路途不近,陛下那边正在兴头上,万一冲撞了圣驾……” “备辇!”姜皇后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寒电,直刺女官眼底深处。那目光里蕴含的寒意和决死之意,硬生生将女官后面所有劝说的话都冻结在喉咙里。女官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遵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沉重的凤辇被迅速抬到了中宫门前。 宫灯一盏盏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抬辇太监们骤然绷紧的脸。灯笼的光晕在深沉的宫苑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跳动的火龙,瞬间撕开了黑幕。 姜皇后在贴身宫娥的搀扶下,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踏出殿门。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的裙裾,鬓边凤钗垂下的流苏在灯影下剧烈摇晃,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她踏上沉重的凤辇,坐定。 “起!”掌事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所有抬辇太监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引起短促的回响。 沉重的凤辇被稳稳抬起。宫娥们提着灯笼快步走在两侧,昏黄的灯光照亮宫道上冰冷的石板和车轮碾过时扬起的细微尘埃。 凤辇无声却迅疾地前行着,灯笼的光芒在深宫中飞快流动,如同一簇簇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目标只有一个——寿仙宫! 那方向,隐隐传来的笙歌笑语,在姜皇后耳中,已不再是乐曲,而是催命的符咒,撩拨着她心中那簇焚尽一切的怒火。 第40章 妖妃舞倾国 寿仙宫里,酒气熏天,丝竹靡靡。纣王喝得满脸通红,醉眼朦胧地歪在软塌上,怀里搂着千娇百媚的苏妲己。美人的纤纤玉指正捻着一粒葡萄往他嘴里送,殿内尽是暧昧甜腻的喘息与娇笑。 “陛——下——”一声尖细的禀报穿透了歌舞喧嚣。侍驾官小碎步跑进来,噗通跪倒,“启奏大王,姜皇后娘娘驾到,已在宫门外候旨了!” 纣王脑袋晕乎乎的,打了个酒嗝,费力地从妲己雪白的颈窝里抬起头,舌头都大了:“嗯?王后来啦?好……妲己,美人儿,你去……替孤把王后迎进来……” 苏妲己心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笑得比蜜还甜,盈盈起身,腰肢款摆:“臣妾遵旨。”哼,那个端着一张死人脸的黄脸婆,又来扫兴? 宫门外,姜皇后一身庄重的正红宫装,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一株青松。夜风带着寿仙宫飘来的酒气和脂粉香,吹在她脸上,让她眉头紧蹙。看到妖妖娆娆走出来的苏妲己,姜后眼底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臣妾苏妲己,给王后娘娘请安。”妲己敷衍地福了福身,声音又软又媚。 “免了。”姜后声音清冷,半个眼神都懒得多给她,“带路吧。” 妲己扭着水蛇腰在前引路,故意走得摇曳生姿。进了大殿,扑面而来的奢靡气息让姜后呼吸一窒。纣王醉醺醺地招手:“王后来啦?坐,快坐!”宫人赶紧在纣王右边下首设座。 姜后端端正正行礼:“臣妾参见大王。”然后才在那锦墩上坐下——这是她身为正宫元配的权利。至于苏妲己?一个小小的美人,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纣王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挂着娇媚的笑。 纣王乐呵呵地亲自给姜后倒了杯酒:“爱妃今日来寿仙宫,孤心里是真高兴!来来来,满饮此杯!”他回头冲妲己一挥手,“苏美人,难得王后在此,你让鲧捐敲起檀板,亲自跳个舞,给王后解解闷!” 妲己心头暗恨,却不敢不从。鲧捐那清脆的檀板“哒哒”敲响,妲己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最勾魂摄魄的笑容,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好家伙!那身段儿,软得像没骨头的水蛇!鲜艳的霓裳羽衣随着她的旋转流光溢彩,绣带飘飘,真似仙子临凡。裙裾翻飞,却片尘不沾。那小腰扭的,比风中的杨柳还要轻盈几分。歌声更是又甜又媚,嘹亮得像月宫里的仙乐。朱唇一点,水润润如同沾了露珠的樱桃。十指纤纤,像刚剥壳的嫩笋。一张脸,粉扑扑的如同盛开的牡丹,又艳又娇。 整个大殿的男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纣王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只差拍案叫绝。鲧捐和两旁的宫女侍儿更是卖力地鼓掌喝彩,齐齐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片叫好喧腾,唯独一人,格格不入。 姜皇后! 她端坐如钟,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别说看妲己跳舞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微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清净世界,眼前这靡靡之音、妖娆之舞,不过是污人耳目的尘埃。 纣王那股子酒劲儿正上头呢,被眼前美人歌舞刺激得飘飘然,得意得不得了。冷不丁瞥见自己正牌老婆这副“死人脸”,心里顿时老大不高兴。 “爱妃啊,”纣王勉强挤出点笑,醉醺醺地开口,“你看这……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好景致能有几天?正该及时行乐才对嘛!瞧瞧妲己这歌舞,啧啧,天上少有,人间难寻!这可是难得的‘真宝’!爱妃你怎么板着个脸,半点笑容也无,连看都不看一眼?多扫兴啊!”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破了姜皇后极力维持的平静。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径直走到殿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沉痛: “大王!区区妲己的歌舞,算哪门子的稀奇?更称不上什么‘真宝’!” “嗯?”纣王被顶得一愣,酒都醒了两分,不悦道,“这乐子不算奇宝?那你说,什么才算奇宝?” 姜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向醉醺醺的纣王和一旁妖娆得意的妲己: “臣妾听说,真正的明君,轻贱财货,贵重德行!远离谗言小人,疏远美色诱惑!这才是君王该有的‘自省之宝’!” “若论真正的宝物,天有宝,是普照万物的日月星辰!地有宝,是养育万民的五谷园林!国有宝,是护国安邦的忠臣良将!家有宝,是光耀门楣的孝子贤孙!这四样,才算天地国家真正的宝贝本源!” 姜皇后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字字如刀,直指纣王的昏聩: “可陛下您呢?沉迷酒色,醉生梦死!搜罗美女伎乐,奢靡无度!听信小人谗言,残害忠良!放逐正直之士,抛弃年老贤臣!只把后宫女人的枕头风当圣旨!这叫什么?这叫‘牝鸡司晨’!是家破人亡的征兆!” 她猛地一指纣王案上的酒杯,又狠狠瞪向脸色发白的妲己: “大王您把这种亡国败家的玩意儿当成‘宝’?这才是真正让人倾家荡产、国破家亡的‘祸害之宝’!” “臣妾斗胆恳请陛下!立刻改过自新!修养德行!亲近贤臣,远离妖妇!整肃朝纲法纪!别再沉溺宴饮游乐!别再酗酒无度!别再荒淫美色!日日勤于朝政,虚心纳谏!这样或许还能挽回天心,安定百姓,这大商天下,才有一线太平的希望!” 姜后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已含了悲愤的泪光: “臣妾只是一介女流,不识大体,不懂忌讳,妄自议论朝政,冒犯天威!但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只愿陛下痛下决心,改掉这些过失!若能如此,臣妾死而无憾!这也是天下百姓的莫大幸事!” 话音落下,整个寿仙宫死一般寂静!丝竹停了,歌舞歇了,连醉醺醺的纣王都僵在了原地。只有妲己,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寒光。 姜皇后重重磕了个头,也不等纣王反应,站起身,挺直脊梁:“臣妾告退!”说完,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纣王和一旁眼神怨毒的妲己,转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殿外。那顶象征着正宫威严的明黄凤辇早已等候多时,姜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利落登辇。珠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身后那污浊奢靡的寿仙宫,也隔绝了那即将汹涌而至的滔天恶意。 抬辇的宫人噤若寒蝉,只觉皇后的背影此刻透着一股冰寒彻骨的决绝和……悲凉。寿仙宫内,酒气似乎瞬间冷却凝固,只剩下檀板跌落在地的轻响,以及苏妲己咬碎银牙的细微声响。一场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成型。 第41章 宫斗 夜已深,寿仙宫里灯火通明,丝竹淫靡绕梁。纣王喝得烂醉如泥,浑身酒气。刚才姜皇后那一番义正言辞的劝谏,像冷水泼在他滚烫的兴头上,让他怒火中烧! “不识抬举的贱人!”纣王砰地一声砸了酒杯,酒液四溅。他冲着空气怒吼,仿佛姜皇后还在眼前,“老子让美人跳个舞,哄哄老子开心怎么了?她倒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又是祖宗规矩,又是江山社稷……啰嗦!烦死了!要不是看在她是正宫的份上,老子现在就让人用金瓜砸烂她的脑袋!憋屈死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脑袋晕得更厉害。外面都三更天了,可他心里的邪火还没下去。“美人!过来!”纣王一把扯过旁边伺候的妲己,“刚才被那贱人扫了兴,再跳!跳给老子看!给老子解闷!” 妲己却顺势“噗通”一声跪下了,柔柔弱弱,声音带着哭腔:“大王恕罪……妾身以后不敢再跳舞了……” “啊?!”纣王一愣,瞪着醉眼,“为啥不敢?谁不让你跳了?” 妲己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泪珠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是皇后娘娘……娘娘方才严厉斥责了妾身,说这歌舞是亡国灭家的祸根……娘娘说得对,句句在理。妾身虽然蒙大王错爱,片刻不敢离开大王身边,但是……但是万一哪天娘娘生气了,传出宫去,说是我这个贱婢蛊惑大王,引诱君主不理朝政,沉迷酒色……那宫外的大臣们知道了,群起而攻之,就算把我头发全拔光了,也赔不起这滔天大罪啊!” 她哭得楚楚可怜,纣王看得心疼,更被那句“蛊惑大王”“引诱君主”点着了炸药桶! “放她的屁!”纣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盘哗啦碎了一地,“美人!你只管伺候好老子就行了!明天!就明天!老子就废了那个碍眼的贱人,立你做王后!老子是天子,老子说了算!你怕个鸟?别哭了!” 妲己心中狂喜,脸上却挤出更感动的泪水,连连磕头:“谢大王隆恩!大王万岁!”她顺势起身,娇声吩咐左右:“还不快奏乐!大王高兴,我们陪大王喝个尽兴!” 丝竹再起,寿仙宫内的淫靡之声比先前更盛,彻底没了日夜之分。醉生梦死,谁管它外面洪水滔天? 转眼到了月中朝会的日子。姜皇后端坐在中宫正殿的宝座上,接受各宫嫔妃的朝拜。左边坐着西宫黄贵妃——那位武成王黄飞虎的亲妹子,性格刚烈;右边是馨庆宫杨贵妃。两位贵妃陪着说话,殿内气氛还算庄重。 一个宫女小跑进来禀报:“启禀娘娘,寿仙宫苏娘娘在宫外候旨求见。” 姜皇后脸色微微一沉:“宣。” 苏妲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珠翠环绕,容光更胜往日。可一抬头,看见高高在上的姜皇后,以及左右如同护法般的黄、杨二位贵妃,那无形的威压让她心头一紧。她规规矩矩地行了朝拜大礼。 “平身吧。”姜皇后声音冷淡,赐她起身。 妲己刚站定,还没喘口气,就听左边的黄贵妃嗤笑一声,斜眼打量着她:“哟,这就是大王新得的那位‘心尖宠’苏美人?” 右边的杨贵妃也抿嘴轻笑,眼神里满是审视:“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绝色。” 姜皇后没理会两位贵妃的言语,目光如冷电,直接钉在妲己身上,那声音严厉得如同冰碴子: “苏美人!我问你!大王在寿仙宫,不分昼夜,沉迷淫乐,荒废朝政!朝廷法纪都被搅得乱七八糟!你日夜侍奉在侧,可曾有一句规劝?!” 妲己心头猛跳,刚想辩解:“娘娘,妾身……” “住口!”姜皇后厉声打断,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是你!整日里莺歌燕舞,蛊惑君心!灌他喝那迷魂汤,让他沉沦在你的温柔乡里!害得大王拒听忠言,枉杀忠臣!坏了我成汤几百年的祖宗规矩!把国家安危当儿戏!这一切祸乱的根子,就是你!”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妲己脸上。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今天本宫把话撂在这里!”姜皇后最后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从今往后,你若还不悔改,把你那些狐媚功夫收敛了,规规矩矩引大王走正道!再敢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侍立的宫正(掌管宫规的女官),“本宫就用这中宫的法度,好好‘伺候’你!滚出去!别在这儿污了本宫的眼!” “是……谢娘娘教诲……”妲己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强忍着滔天的屈辱和恨意,低着头,匆匆行了礼,逃也似的退出了中宫大殿。 脸上火烧火燎,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鞭打!她一路疾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她。那些宫女、太监的眼神,黄贵妃那毫不掩饰的讥笑,杨贵妃那意味深长的审视……都深深烙在她心上。 妲己几乎是冲回了寿仙宫。贴身的宫女鲧捐赶紧迎上来,扶住脚步不稳的她,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您朝见正宫回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妲己一把甩开她的手,冲到绣榻前重重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压下的耻辱和愤怒再也忍不住,瞬间爆发!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抓起一个靠枕狠狠摔在地上!“姜氏!黄氏!杨氏!你们三个贱人!”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我苏妲己是天子最宠爱的妃子!她姜氏不过仗着是元配,就敢在黄、杨那两个贱人面前如此羞辱我!把我踩在脚下!此仇不报,我苏妲己誓不为人!” 鲧捐吓得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大王不是亲口答应过您,要立您为后吗?等您成了王后,还怕收拾不了她们?” 妲己猛地扭头,眼中寒光闪烁:“答应?空口承诺有什么用!只要姜氏那个贱人还在中宫的位子上坐着一天,大王的话就兑现不了!百官也不会服气!那些老东西天天上书劝谏,大王能顶多久?这事没那么简单!必须想个万无一失的绝妙计策,彻底……弄死她!才能永绝后患!那位置,才坐得稳!”她喘着粗气,看向鲧捐,“你一向机灵,给本宫想个主意!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富贵!” 鲧捐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娘娘,我们都是深宫内宅的女人,奴婢更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能有什么深谋远虑?依奴婢看……这种事,得找个外朝的大臣来谋划才稳妥。” 妲己眉头紧锁:“外臣?深宫内苑,怎么招他们进来?人多眼杂的,万一走漏了风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何况,外面那些官儿,谁是我们真正的心腹?” 鲧捐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诡秘:“娘娘莫急。奴婢听说,明日大王要去御花园赏景。您到时候悄悄下一道密旨,奴婢想办法,把那个中谏大夫费仲……召进宫来?” “费仲?”妲己眼神微动。 “对!就是他!”鲧捐笃定地说,“奴婢亲自去传话,许诺他:只要他肯出个绝妙的主意,帮娘娘除掉姜皇后这个大患……娘娘您坐稳中宫后,保他官升极品,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人最是奸猾有手段,又深得大王信任,他肯定有办法!而且……”鲧捐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大王宠信。娘娘您能进宫,不也是他当初举荐的吗?这份‘功劳’,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为了更大的富贵和娘娘您将来的权势,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妲己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她沉默了半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狠毒又得意的笑容,如同黑暗中绽放的毒花。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你之计!去安排!告诉费仲,只要姜氏死,本宫保他富贵无极!” 第42章 买凶栽赃 纣王心血来潮跑去御花园溜达的这天,寿仙宫里暗流涌动。 贴身宫女鲧捐瞅准机会,像只夜猫子似的溜出宫门。宫墙根阴影里,中谏大夫费仲早就心神不宁地等着了。这位大王眼前的红人,此刻脑门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鲧捐警惕地左右瞄了两眼,迅速把一个蜡丸大小的密封信筒塞到费仲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费大夫,我家娘娘给你的密旨!回去自己看,千万保密!掉脑袋的事!娘娘说了,只要这事办成了,天大的富贵少不了你的!赶紧的,别磨蹭!” 话一说完,鲧捐像影子一样缩回了宫门里,生怕被人瞧见。 费仲攥着那枚烫手山芋似的信筒,一口气冲出戒备森严的午门,直奔自己府邸。冲进最隐秘的密室,插上门栓,这才哆哆嗦嗦地拆开。 只扫了几眼,费仲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亲娘嘞!苏娘娘这是要我死啊!”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妲己要他设局,栽赃陷害,弄死姜皇后! 费仲在密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完了完了完了……姜皇后是谁?那是大王明媒正娶的原配皇后!她爹是谁?是东伯侯姜桓楚!坐拥东鲁千里沃土,手握百万雄兵!麾下猛将如云!她亲哥姜文焕,那更是出了名的万人敌!惹毛了姜家,别说我费仲这点身家性命,九族都得被碾成渣渣!”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全浸透了。 “可……可要是不干呢?”另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苏妲己现在是什么?那是大王的心尖肉!枕头风一吹,醉话里提一句……我费仲别说掉脑袋,恐怕死都不知道埋哪儿!连坟头都不会有!横竖都是个死啊!” 他坐立不安,感觉椅子上像长了针,扎得他屁股疼。脑子里一团乱麻,从密室前厅踱到后厅,又从后厅转回前厅,眼神发直,魂不守舍,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一天下来,头发都快揪光了,屁办法没想出来一个。 就在他抓耳挠腮,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刚好从厅前快步走过。这人足足有接近两米高,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猛汉。 “站住!”费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喝道,“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行礼,声音洪亮:“回老爷,小的叫姜环!” “姜环?”费仲眯起眼睛,像打量一件危险的兵器,“在老爷我府上几年了?” “小的从东鲁老家来投奔老爷,快五年了!全靠老爷赏口饭吃,恩同再造!刚才不知道老爷在厅里想事,冲撞了老爷,小的该死!”姜环磕头如捣蒜。 费仲死死盯着姜环那张粗犷的脸和他那身腱子肉,一个极其歹毒、却又可能是唯一活路的计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挤出一丝笑容:“起来起来!老爷我有件天大的‘好事’,正要找你去做!” 他凑近姜环,声音压得比刚才鲧捐还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狠厉:“就看你敢不敢!事要是成了,泼天的富贵等着你!金腰带?那都是小意思!” 姜环一听“富贵”二字,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砰砰响:“老爷吩咐!小的这条命就是老爷的!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都不是好汉!” “好!好小子!”费仲大喜,用力拍着姜环的肩膀,“老爷我愁了一天,原来破局的妙棋,就在你小子身上!事成之后,保管你吃香喝辣一辈子!” 他一把将姜环扯到密室最黑的角落,嘴唇几乎贴到了姜环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听着……你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记住!每一步都要按我说的来!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更不许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这事要是漏了……”费仲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别说富贵,你我九族满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姜环听着这惊天毒计,饶是他胆大,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一想到那许诺的“泼天富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贪婪,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的明白!这条命,豁出去了!” 费仲看着姜环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阴鸷而扭曲的笑容。一封更详细的密信,再次通过鲧捐那条隐秘的毒蛇通道,送回了寿仙宫深处。 妲己纤细的手指展开密信,看着上面歹毒无比的连环杀招,红唇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淬毒般的笑意。 “姜皇后……”她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指尖划过自己白皙的脖颈,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你那个金碧辉煌的中宫宝座……是我的了。” 深宫平静的表象下,致命的杀机已如毒蛇般悄然露出獠牙,锁定了浑然不觉的猎物。昔日贤德的皇后,她的安稳日子,已经进入了残酷的倒计时。 第43章 刺杀 寿仙宫里,纣王正搂着妲己腻歪,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妲己那双勾魂眼滴溜溜一转,靠在纣王怀里,声音又软又媚,假装体贴地说: “陛下呀~您为了陪臣妾,快一个月没上朝啦。明天去露个脸吧?省得文武百官心里嘀咕,说臣妾耽误了国事呢~” 纣王一听,哎哟喂,这美人儿不光长得勾魂,还这么“贤惠”懂事!顿时感动得不行,拍着胸脯打包票: “爱妃!你这心思,简直比古时候那些贤后还强百倍!放心,明天寡人就上朝,把积压的政务都处理了,绝不辜负爱妃这片‘苦心’!” 呵!贤惠?这分明是费仲和妲己这对狗男女联手设的局!挖好了坑,就等着明天开锣唱大戏呢! 第二天一大早。 纣王排场十足地从寿仙宫出来了。侍卫们前呼后拥,仪仗队举着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一路敲敲打打,龙辇晃悠悠地经过龙德殿,眼看就要到分宫楼了。 分宫楼门口红灯高挂,熏香缭绕,看着挺气派。 就在这当口! 分宫楼门角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这家伙身高接近两米,头上包着扎巾,手里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凶得像头要吃人的老虎! “无道昏君!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巨汉炸雷般一声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子奉主母之命,取你狗命!收拾了你这烂摊子,大商江山才不至于完蛋,保我主子坐稳龙椅!” 话音未落,那柄要命的剑带着风声,兜头就朝纣王劈了过来! “有刺客!护驾!!”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喊劈叉了。 好在纣王身边当保镖的也不是吃素的,早就防着这一手呢。那大汉刚冲出阴影,连纣王的衣角都没沾着,瞬间就被四面八方扑上来的侍卫叠罗汉一样死死摁在了地上!麻绳铁链一股脑缠上去,捆得跟粽子似的,直接拖到纣王的龙辇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纣王刚才吓得差点从龙辇上滚下来,脸都白了。等反应过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气冲冲地升座大殿,文武百官慌慌张张地行礼,心里都在打鼓:这大清早的,闹哪一出? 纣王胸口起伏,咬牙切齿地吼:“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你们俩给寡人滚出来!” 黄飞虎和比干赶紧出列,心里咯噔一下:“臣在!” “今天上朝,撞上鬼了!”纣王怒火攻心,“分宫楼那儿蹦出个刺客,拿剑要砍寡人!查!给寡人查清楚,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指使的?!” 黄飞虎一听,浑身汗毛倒竖!这可是天大的篓子!他厉声喝问:“昨晚谁负责宫禁宿卫?!” 人群中,一个将领赶紧出列跪下。这人叫鲁雄,在封神榜上可是挂了号的。他冷汗唰地下来了:“启禀陛下,是末将……昨晚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啊!这刺客……肯定是今早天没亮,趁百官进宫上朝的混乱,偷偷溜进分宫楼藏着的!” 黄飞虎脸色铁青,大手一挥:“把刺客押上来!当堂审!” 几个侍卫跟拖死狗似的把那个叫姜环的巨汉拖到大殿中央。 纣王眼睛喷火:“谁给寡人审!审明白了,寡人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窜出一个人,抢在前头高声应道:“陛下!臣费仲愿往!” 呵呵,费仲?他哪是审案子的料?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他和妲己早就串通好了,抢着审问,就是怕别人看出破绽,坏了他们陷害姜皇后的毒计! 费仲装模作样地把刺客姜环提到午门外“审讯”。 哪儿用得着动刑?台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姜环“扑通”跪地,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费仲立刻屁颠屁颠跑回大殿复命,百官们还蒙在鼓里,竖着耳朵等结果。 “审得如何?”纣王急不可耐。 费仲扑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陛下……臣……臣不敢说……” “嗯?!”纣王一瞪眼,“审都审明白了,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费仲磕了个响头:“陛下……您得先赦免臣死罪,臣才敢说……” 纣王烦躁地一挥手:“赦你无罪!快说!” 费仲这才“战战兢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陛下!这刺客名叫姜环!是……是东伯侯姜桓楚府上的家将!他亲口招认……”费仲故意顿了顿,吊足所有人胃口,“他是奉了中宫姜皇后的密旨!来行刺陛下的!为的就是……就是让姜桓楚篡位夺权,坐陛下的江山!” 他立刻又补上一记马屁:“万幸祖宗保佑,陛下您洪福齐天!这滔天阴谋才没得逞!刺客当场就被拿下了!请陛下召集九卿重臣,按国法议罪!毕竟姜后身份尊贵,姜家也是豪族……” “议个屁的贵!议个屁的戚!”费仲话音未落,纣王已经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杯盏乱跳!他气得脖子都粗了,咆哮声响彻大殿: “姜后?她是寡人的元配皇后!她居然敢干出这等谋逆弑君的大罪?!还有什么脸谈身份地位!这祸根就藏在寡人枕头边上!藏在寡人宫里!防不胜防!” 他血红的眼睛扫视群臣,吼声震得大殿嗡嗡响: “传寡人旨意!立刻让西宫黄贵妃去中宫!给寡人严审姜后!务必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审不明白,寡人唯她是问!” 吼完,纣王气得浑身发抖,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地直接摆驾回寿仙宫找妲己去了。留下满殿懵逼的文武百官,还有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雨腥风。 深宫之内,一张精心编织的毒网已经死死缠住了无辜的猎物。姜皇后苦心经营的正宫之位,在恶毒的栽赃和帝王的暴怒之下,瞬间崩塌,摇摇欲坠。一场波云诡谲的宫斗大戏,才刚刚拉开它最血腥的帷幕。 第44章 毒计现 皇城根儿下,九间大殿里,空气都快凝固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大王在分宫楼遇刺!凶手当场被逮,居然叫姜环,还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人!——像炸雷一样劈得满朝文武头晕眼花,嗡嗡议论个不停。 大臣们脸都白了,交头接耳,谁也拿不准这到底是泼向皇后的脏水,还是真捅出了天大的窟窿。这事儿透着邪性,真假难辨啊! 就在这片乱哄哄中,上大夫杨任一个箭步冲到武成王黄飞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又快又急:“王爷!这事儿不对!姜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温良淑德,待人宽厚,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依下官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八成是哪个黑了心的在宫里搞鬼!咱们不能退朝!一步都不能动!得等!等西宫黄贵妃娘娘那边的消息出来,是人是鬼,才能定论!” 杨任的话像根定海神针,百官们互相看看,都觉有理,脚底板像是钉在了金砖地上,没一个敢挪窝的。整个九间殿,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中宫! 姜皇后一身素雅宫装,正低头做着女红,眉宇间是惯有的平和。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奉御官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闯了进来,手里那道明黄刺眼的圣旨高高举起! “皇后姜氏接——旨——!”尖利的声音划破宁静。 预感不妙,姜皇后的心猛地一沉。她强作镇定,依礼跪下,微垂着头。 奉御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砸了下来: “皇帝敕令:皇后你身居中宫正位,本该母仪天下!不思日夜谨慎,修身养德,恪守妇道,当好君王的内助!竟敢包藏祸心,暗中豢养武士姜环,于分宫楼前刺杀圣驾!幸赖天地神明保佑,大奸贼当场被擒!押赴午门严审,那姜环已然招供!说你与你父亲姜桓楚同谋不轨,妄想弑君篡位!逆伦悖德,人伦纲常尽丧!着奉御官立刻将你拿下,押送西宫!严加拷打,务必审问明白,从重定罪!不得徇私纵容,否则后果自负!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皇后心上!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姜皇后浑身剧震,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放声悲号!眼泪瞬间决堤,濡湿了胸前精美的刺绣,“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奸贼要害我?!给我扣上这万死难赎的罪名!苍天可鉴!我入宫数载,日日勤勉,夜夜警醒,勤俭持家,何曾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哪敢做出这等悖逆人伦、有辱门楣的恶行?!陛下……陛下您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打入西宫……我……我今日是死是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华贵的宫装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威仪?只剩下一个被巨大冤屈和恐惧彻底击垮的女人。 奉御官面冷如铁,毫无同情:“娘娘,请吧!莫让小的为难!”不由分说,半搀半架,几乎是拖着哭得浑身瘫软的姜皇后,一路直奔西宫。 西宫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黄贵妃端坐主位,脸色苍白,那道要命的圣旨就供奉在她身边的案几最上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她遵守这残酷的“国法”。 姜皇后被推搡着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她抬起泪眼,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黄贵妃,声音嘶哑绝望:“妹妹!贤妃娘娘!我姜氏一门世代忠良,天地神明都有眼看着!我今日遭人狠毒构陷!求妹妹你看在我平日为人份上,替我做主啊!帮我洗刷这天大的冤枉!”每一个字,都透着泣血般的哀求。 黄贵妃看着下方形容枯槁的皇后,心如刀绞,但圣旨压顶,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声音带着颤抖:“皇后娘娘……圣旨上说……你命姜环刺杀大王,欲将江山献给你父亲东伯侯姜桓楚,篡夺成汤基业……此事……事关谋逆大罪!乱了君臣纲常,也绝了夫妻情分!若……若证据确凿……”她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那可怕的字眼,“是要……诛灭九族的啊!” “诛灭九族”四个字如同冰锥刺骨!姜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锐利光芒,她挣扎着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反驳: “贤妃娘娘!你听我说!”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姜氏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女儿!没错!但我父亲坐镇东鲁,是天下两百路诸侯之首!位极人臣!荣耀已极!我是他的女儿,更是大王的结发妻子,贵为中宫皇后!陛下亲封的四大诸侯?我家地位还在其上!我生的儿子殷郊,早已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将来陛下万岁之后,我的儿子就是新君!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太后!” 她喘着粗气,逻辑却异常清晰,字字铿锵砸在地上: “天下哪有父亲当了天子,还能让女儿当太后的道理?我姜氏就算是个女人,也绝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自断后路!再者说了,这天下诸侯,难道只有我父亲一人吗?若我姜家真敢造反,其他诸侯岂会坐视?群起而攻,我姜家如何能长久?!妹妹!贤妃!你仔细想想!这其中的道理!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是泼天的奇冤啊!求妹妹明察!替我转奏陛下!告诉他我姜氏绝无二心!只要能洗清冤枉,我姜氏永感大恩!” 姜皇后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恳切和绝望的希冀,死死盯着黄贵妃。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太监高喊: “圣旨到——!催问西宫审问结果——!” 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瞬间掐断了姜皇后最后的申辩机会! 第45章 妲己现毒计 西宫的阴冷气息还没散尽,黄贵妃的心沉甸甸的。她不敢耽搁,立刻坐上自己的凤辇,直奔纣王和妲己的老巢——寿仙宫。宫门口候着,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尖细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宣——黄贵妃觐见——!” 黄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寿仙宫里熏香暖融,丝竹声若有若无,跟她刚离开的西宫简直是两个世界。纣王斜倚在软榻上,妲己像没骨头似的偎在他身边,正拈着一颗葡萄往他嘴里送。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黄贵妃规规矩矩行礼。 纣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更关心的是结果,直接开口就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怎么样?那个贱人,招认了没有?” 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黄贵妃心里一痛,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恳切:“陛下!臣妾奉旨严审姜皇后,问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她……她根本没有任何私心歹意!她一向贞静贤德,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啊陛下!” 她抬起头,直视纣王,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丝的旧情和理智: “陛下您想想!皇后娘娘她是您的结发妻子,陪伴您多少年了?给您生了太子殷郊,那可是堂堂正正的东宫储君!将来您万岁之后,太子继位,她就是尊贵的皇太后!她什么都有了,地位、儿子、太后的尊荣近在眼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疯了吗要去搞什么刺杀篡位?这可是要诛灭九族、断子绝孙的天大祸事啊!” 黄贵妃越说越激动,逻辑也越来越清晰有力: “再说她父亲,东伯侯姜桓楚!那是陛下您的国丈,地位何等尊崇?是两百路诸侯的头儿!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吃饱了撑的派人刺杀您?刺杀了您,他就能当王了?天下诸侯能服他?这根本说不通啊陛下!” 她想起姜皇后在西宫那凄惨绝望的模样,声音带上了哽咽: “皇后娘娘现在……是心如刀绞,冤沉似海啊!那‘谋逆’的脏水泼在她身上,比剜她的肉还疼!陛下——!退一万步说,就算娘娘她是个傻子,她也该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要是她爹真造反当了天子,那她这个女儿怎么办?还能当太后吗?只能当个公主!她的儿子殷郊,还能当皇帝吗?当然不能!您说,天底下哪有这种蠢事?放着稳稳当当、唾手可得的太后之位不要,非要去帮父亲造反,把自己和儿子从云端摔进泥里,变成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这根本就是荒谬绝伦!就算是街边最蠢的乞丐,也干不出这种赔光老本的买卖!” 黄贵妃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金砖: “皇后娘娘主持后宫多年,最是明白礼法规矩!妾身敢用性命担保,皇后娘娘绝对是被奸人陷害!求陛下明察秋毫,为元配皇后洗刷冤屈!否则,天下人怎么看陛下?圣德有亏啊陛下!恳请陛下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看在太子生母的份上,怜惜皇后,赦免她吧!这不仅关乎皇后性命,更关乎陛下您的圣名,关乎太子殿下的将来啊!妾身替皇后娘娘,替姜氏满门,叩谢陛下天恩了!” 黄贵妃一番言辞,句句在理,掷地有声,血泪交加。连沉迷酒色的纣王都听得有些动容,脸上那点不耐烦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嗯……爱妃你说的……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这事儿,恐怕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觉得姜皇后可能真是冤枉的。杀不杀姜后,他其实无所谓,但要真杀错了,好像面子上确实有点不好看,特别是对太子那边…… 就在纣王犹豫不决,眼看就要被黄贵妃说动的关键时刻—— “呵……” 一声极轻、极柔,带着点儿慵懒和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轻笑,在安静的宫殿里响起,像根羽毛搔在纣王的心尖上。 是妲己! 纣王立刻被这声笑吸引了,转头看向怀里的绝世尤物,只见妲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浅笑,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人心底发寒。 “美人儿,”纣王瞬间把黄妃的话丢到了脑后,语气满是宠溺,“你笑什么?可是有什么高见?” 妲己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黄贵妃,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朱唇轻启,声音又软又媚,却字字如刀: “陛下~您可别被黄娘娘给哄住了呀。” 她往纣王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吐气如兰,“姜皇后是谁?那可是正宫娘娘,心思深着呢。凡是做坏事的人,哪个不是拼命给自己脸上贴金,把黑锅甩给别人背?这可是人之常情呢。再说了,谋刺君王,篡夺江山……这么大的罪,泼天的祸事,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认了?那不是找死吗?肯定要死扛着不认啊!” 她顿了顿,逻辑看似“清晰”地分析道: “而且陛下您想啊,那个刺客姜环,可是她父亲东伯侯府上出来的人!他自己都招了是受主子指使,这板上钉钉的铁证,皇后娘娘她怎么赖得掉?还有一点更奇怪……”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后宫嫔妃那么多,姜环为什么谁都不攀咬,偏偏一口咬定是皇后指使?这里头,要是没点‘真凭实据’,他敢吗?恐怕是……皇后娘娘的‘威严’太重,他不敢乱攀扯别人吧?” 她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无比惋惜又无比“公正”地说: “陛下啊,对付这种咬死不认账的重犯,不用点‘特别’的手段,怎么能撬开她的嘴,让她吐出‘真相’呢?依臣妾看……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纣王已经被美人这套“有理有据”的说辞完全带偏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美人儿说得太对了!是这么个理儿!” 黄贵妃在一旁听得血都凉了,怒火噌地窜上来,再也顾不上礼仪,指着妲己厉声喝道:“苏妲己!你休得在此妖言惑众,颠倒黑白!皇后娘娘乃是天子元配,天下之母!身份何等尊贵!自古三皇五帝到如今,就算正宫皇后犯了天大的错,最多也就是废黜贬入冷宫!从来没有直接诛杀正宫皇后的道理!这是祖宗礼法!你想干什么?!” 妲己被指着鼻子骂,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娇笑起来,那笑声甜腻却充满寒意。她看向纣王,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大义凛然”: “陛下~您听听,黄娘娘这是拿祖宗礼法压您呢。可是陛下啊,国法是给天下人定的!您是天子,代天行事,更要大公无私!怎么能因为她是皇后,就徇私枉法呢?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后?法律面前,哪有什么尊卑贵贱?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轻飘飘地甩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计: “陛下若是真想查明‘真相’,又不忍皇后娘娘受苦太久……臣妾倒是有个简单有效的法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比划了一下,“您只需传一道旨意下去:要是姜皇后再顽固不招……就剜掉她一只眼睛!” 她看着纣王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天真又残忍: “眼睛啊,可是连着‘心’的窗户呢!剜眼的痛苦,那可是钻心刺骨,神仙也熬不住!她疼极了,害怕极了,自然会把‘实话’都说出来。这也算是‘常规’的审讯手段了,合情合理,就算文武百官知道了,也说不出陛下您半个‘苛待’的字来。您说是不是呀,陛下?” 纣王听着妲己这温柔似水却狠毒如蛇蝎的话,非但没有怒斥,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妙!妙啊!美人儿,你这主意简直是绝了!就这么办!” 第46章 剜……剜目 “剜……剜目?!” 黄贵妃听到纣王最终吐出那两个血腥的字眼,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脚瞬间冰凉。完了!陛下彻底被那狐狸精蛊住了!她不敢再耽搁半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自己的凤辇,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回西宫!快啊!” 辇车一路狂奔,黄贵妃只觉得这条路从未如此漫长。西宫那股渗人的阴冷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几乎是摔下辇车的,跌跌撞撞冲进内殿。 昏暗的光线下,姜皇后依然被锁着,形容枯槁,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黄贵妃看到她的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扑到姜后面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怒,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我的娘娘!我的好姐姐啊!你……你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压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妲己!就是那个苏妲己!她是咱俩命里的克星,是索命的恶鬼啊!她在陛下耳边吹风,说你嫉妒她,要害她!陛下说了……陛下他说了……” 黄贵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是不认下这谋刺的罪名,就……就剜掉你一只眼睛!姐姐!认了吧!算我求你了!认了它吧!” 她紧紧攥着姜后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力量,更多的是想让她清醒: “姐姐你想想!历朝历代,就没有君王真把正宫皇后往死里整的!陛下他现在是被迷了心窍,等那股邪火过去,顶多就是把你废了,贬到冷宫去!好歹……好歹能保住性命,保住眼睛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太子还在,咱们总有翻身的一天!” 黄贵妃几乎是在哀求。 姜皇后缓缓抬起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但眼神里的决绝却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如金石: “好妹妹……你的心,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活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我姜氏一族,世代忠良,最重礼义廉耻!我从小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你让我……让我认下弑君谋逆、污蔑亲父、败坏纲常的滔天大罪?那我姜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往哪搁?我父亲东伯侯一生忠义,难道要因为我,背上不忠不义的千古骂名?我做人妻子,却要认下刺杀夫君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铿锵: “真要认了,我就是姜家的罪人!是宗庙社稷的耻辱!千百年后,史书上提起我姜氏,只会唾骂我是‘辱没门楣的贱妇’!连太子……连郊儿,他堂堂东宫储君,也要因为我这个谋逆的生母,地位岌岌可危,甚至被废被杀!这牵扯有多大?涉及多少人?我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活命,就闭着眼把这泼天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扣?!” 姜后的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宫墙,带着殉道者的坦然: “剜我一只眼睛?呵……” 她凄然一笑,“就算他们现在把我扔进油锅,千刀万剐,活活碾碎我的骨头!那也是我姜氏一门前世作孽,今生报应!我认命!但让我违心地认下这肮脏的罪名?休想!古人说得好,‘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 “圣——旨——到——!” 一声尖利刺耳的宣旨声,如同丧钟,狠狠打断了姜皇后的话,也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传旨太监迈着冰冷的步子进来,面无表情地重复着纣王那残忍的命令:“陛下有旨!姜氏拒不认罪,即刻剜去一目!不得延误!” “姐姐!!!” 黄贵妃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姜后,冲着太监尖叫,“等等!再等等!娘娘!你快认了吧!认了就能活啊!算我求你了!认了吧!” 她的声音已经撕裂。 姜皇后被妹妹抱着,身体微微颤抖,却猛地挺直了背脊。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视死如归的清明。她对着虚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清白……比命重!纵然是死,也绝无冒认之理!” “动手!” 太监冰冷地下令。几个如狼似虎的奉御官一拥而上,粗暴地推开哭喊挣扎的黄贵妃,死死按住了姜皇后! “不!!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姐姐——!” 黄贵妃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打撕扯,却被狠狠甩开,摔倒在地。 殿内只剩下姜皇后被捂住嘴后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呜咽,肉体被禁锢的挣扎声,以及……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利物剜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是姜皇后冲破禁锢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紧接着,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刺目的、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姜皇后半边脸颊,浸透了她的衣襟!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身体猛地一挺,然后直直地瘫软下去,一动不动,只有那恐怖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娘娘!娘娘啊!” 黄贵妃连滚爬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快救人!传太医!快啊!”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眼泪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滴滚落。 太惨了!一代贤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奉御官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玉盘走过来,盘子里赫然盛着一颗血淋淋、圆睁着的人眼!那眼球上似乎还残留着无尽的冤屈和痛苦! 黄贵妃看着那盘中血目,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去复命! 奉御官端着那颗滴血的“罪证”,黄贵妃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再次登上凤辇,回到那个吞噬了光明的寿仙宫。 踏进宫殿,纣王立刻急切地追问:“怎么样?那贱人招了没有?” 他甚至没看一眼几乎虚脱的黄贵妃。 黄贵妃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滔天的恨意,跪倒在地,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悼词:“回禀陛下……姜后娘娘……她……至死……不认此罪。严刑逼供之下,只受尽了屈辱折磨……剜目酷刑已按旨意执行……这是……娘娘的一目……” 她示意奉御官将那恐怖的血盘呈上。 纣王的目光落到那颗血糊糊、似乎还在瞪着他的眼球上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那一瞬间,多年夫妻的点点滴滴,姜后曾经的温婉端庄,太子年幼时的笑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从未有过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再看那盘中之物,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巨石。他猛地低下头,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和自责令他窒息。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纣王猛地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盯向旁边一脸无辜的妲己,怒火和后悔交织着喷涌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 “都怪你!就是轻信了你的鬼话!现在好了!剜了姜后的眼睛,她一个字没认!这烂摊子怎么收场?!这责任谁来担?!都是你!轻率妄动!这下好了,文武百官知道了怎么交代?啊?!你说啊!怎么办?!” 妲己被纣王吼得一哆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怨毒,但转瞬即逝,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镇定的神情。她款款上前,声音依旧娇媚,却带着冰冷的算计: “陛下~您先消消气嘛。” 她轻轻抚着纣王的胸口,眼神却锐利如刀,“姜后死不认罪,那些百官当然更有理由嚼舌根了呀。尤其是她那当东伯侯的爹,能不为女儿喊冤叫屈?到时候闹起来,陛下您可就真骑虎难下了!这事儿要想平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妲己凑近纣王耳边,如同毒蛇吐信,“只有一条路——必须让姜后‘招供’!只有她亲口认了,这案子才算铁板钉钉,谁也翻不了案!” 纣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原地来回踱步,声音嘶哑:“招……现在还怎么招?黄妃说她根本没这事!眼睛都剜了,还要怎样?再用酷刑?百官会怎么看我?剜目已经是……”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语气里罕见地有了一丝犹豫和不忍。 “陛下~您糊涂呀!” 妲己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您太天真”的嗔怪,“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停下来,就等于承认陛下您冤枉了好人,那才是真的无法收场!得罪了全天下的诸侯和满朝文武!陛下,是面子重要,还是江山安稳重要?” 她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抛出了更歹毒的计策: “既然剜目她还不招,那就说明刑还不够重!疼得还不够狠!人呐,都有个承受极限!臣妾倒有个法子,保证让她开口!” 妲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陛下您传旨,让贵妃娘娘准备一只铜斗,里面装满烧得通红的炭火!要是姜后再不认……就把她的双手,按进那烧红的铜斗里!‘炮烙’她的手!陛下您想啊,十指连心!那是什么样的钻心剧痛?骨头都能烙化了!神仙也熬不住!只要用上这个,不怕她不老老实实画押认罪!死人也能让她开口‘说话’!” 纣王听得头皮发麻,看着妲己那张绝美脸蛋上云淡风轻地说着如此酷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但他已经被彻底绑上了贼船,剜目已成既定事实,他现在确实如妲己所说——骑虎难下! 他脸色灰败,眼神挣扎,像被抽干了力气,良久,才颓然地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彻底的妥协: “罢了罢了……既然……既然已经错了一步……那就……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传旨……姜后若再不认……就用……炮烙……炮烙她的双手……务必……务必拿到口供……” 第47章 铜斗烙手 黄妃听完这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手脚冰凉,腿肚子直打颤。她几乎是踉跄着爬上自己的车驾,疯了似的冲回姜后的宫殿。 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姜后那贤德的王后娘娘,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上。身上的华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还在不断洇开。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此刻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漆漆的血洞,另一只也黯淡无光,气息奄奄。那凄惨的样子,看一眼都让人心胆俱裂! “我的娘娘啊!” 黄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扑到姜后身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好娘娘!您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这样的毒手,受这样的酷刑啊!” 她心如刀绞,颤抖着手想扶起姜后,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处。 她凑近姜后耳边,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娘娘!您…您就认了吧!那昏君的心早被狗吃了!他脑子糊涂,心狠手辣,只听那妖精妲己的疯话,铁了心要弄死您啊!他们要是不罢休…下一步就要用那烧红的铜斗子烙您的手啊!那东西…那东西能把人手烫熟烫烂!娘娘,那么残忍的酷刑,我怎么忍心看着您再受这个罪啊!” 黄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后脸上的血混着泪,一片狼藉。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我这条命,死不足惜…想是前世罪孽太重…” 她猛地吸了口气,用尽力气抓住黄妃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但是黄妃!你…你要给我作证!记住今天!记住是谁害了我!记住他们的手段!只要…只要你记住这一切,我…我死也闭上眼睛了!” 话刚说完,只听殿门口一声刺耳的吆喝! 奉御官捧着一个烧得通红、滋滋作响、冒着滚滚白烟的铜斗走了进来,那铜斗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他尖着嗓子叫道:“大王有旨!姜后再不认罪,立刻用此铜斗炮烙双手!” 姜后那仅存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一样的恨和铁一般的硬气!诬陷?屈打成招?死也别想让她认下这泼天的脏水! 奉御官哪管这些?凶神恶煞般上前,两个小太监粗暴地掰开姜后已经伤痕累累的手—— “滋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白烟猛地腾起!伴随着皮肉被瞬间烧焦的可怕声音! 铜斗狠狠烙在那双曾经母仪天下的手上! “呃啊——!!!” 姜后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极度痛苦的惨嚎,身体猛地绷得像弓弦,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皮肉焦糊混合着骨头炙烤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十指连心!那钻心刮骨的剧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意志。惨叫声戛然而止,她像块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彻底昏死过去,只有那两只手还在冒着缕缕焦臭的青烟,掌心一片模糊焦黑,筋骨扭曲变形。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连石头看了都要落泪! 黄妃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都傻了!浑身血液都像冻僵了一样!姜后的惨状让她感同身受,仿佛那铜斗也烙在了她自己身上!心像被无数把刀子在绞,又像被滚油浇了一遍!她再也忍不住,扑在姜后身上放声痛哭,凄厉的哭声在血腥弥漫的宫殿里回荡。 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背过气去,黄妃才勉强被宫女搀扶起来。她浑身冰冷,失魂落魄地爬上自己的车驾,去见那昏君纣王。 见到纣王,黄妃双眼红肿,强压着滔天的悲愤和恐惧,声音嘶哑地禀报:“大王!剜眼…炮烙…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都用遍了!姜后娘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口气吊着!可她…她咬碎了牙,宁死不屈!从头到尾,没有半句认罪的口供啊!”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大声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审问刺客!分明是内外勾结,要害死正宫娘娘!大王!这事透着天大的古怪!再这样下去,祸事就要临头了!” 纣王本来半躺在榻上,一听这话,“噌”地坐直了身子,一脸惊愕和慌乱:“啊?竟…竟是这样?这…这分明是美人教朕这么审的呀!现在人弄成这样还不招,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旁边的妲己。 妲己妖媚一笑,不紧不慢地跪下来,声音又软又甜:“陛下~急什么呀?那刺客姜环不还好好的关着呢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传旨让威武大将军晁田、晁雷,把姜环那厮押到西宫去!让他当面和姜后娘娘对质!人证物证都在面前,铁证如山!我看姜后那张嘴还能有多硬!这次,她休想再抵赖!” 纣王一听,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妙!美人此计甚妙!快!快去宣旨!押姜环去西宫对质!” 他生怕迟则生变。 黄妃看着这对昏君妖妃,心彻底凉透了。她含着泪,带着满腔的绝望和悲凉,默默地退下,返回那如同地狱般的西宫。 黄妃前脚刚踏进西宫那血腥气未散的大门,后脚晁田、晁雷这两员虎狼之将,就粗暴地押着五花大绑的姜环走了进来,“扑通”一声把他按跪在冰冷的地上。 黄妃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双手焦黑的姜后,心如刀割。她强撑着,对着意识模糊的姜后,声音悲愤地提醒:“娘娘…您的‘对头’…来了!” 姜后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到,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只仅存的眼睛。眼皮沉重无比,视线一片模糊的血红。她费力地聚集目光,死死盯住跪着的姜环,那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贼!” 姜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说!是谁…是谁买通了你…让你来栽赃陷害我?!你敢…敢诬陷堂堂王后…弑君?!你这畜生…老天爷在上…也绝饶不了你!”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惊心动魄的恨意。 姜环被这气势慑得一哆嗦,但随即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喊道:“娘娘!明明是您…差遣小人的啊!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哪敢违抗您的旨意?娘娘,铁证如山,您…您就别再抵赖了!” “放屁!” 黄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环的鼻子厉声怒骂,“姜环!你这黑了心肝的畜生!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娘娘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看看这满身的血!看看这双手!她都快被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活活折磨死了!她是无辜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老天爷长着眼睛呢!迟早有一天,天打雷劈,让你不得好死!” 第48章 塌天大祸 东宫里头,十四岁的太子殷郊正跟他十二岁的弟弟殷洪下棋解闷呢。俩半大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棋子噼啪响,完全不知道外头天都要塌了。 突然,东宫管事的大太监杨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扑通就跪下了: “千岁!千岁殿下!不好了!出……出天大的祸事了啊!” 殷郊眼皮都没抬,心思还在棋盘上,随口“嗯”了一声。殷洪更是小,压根没当回事。 杨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小祖宗!别下棋了!真出大事了!宫里头……宫里头要变天了!咱们家……咱们大商的根基都要毁了啊!” 这话太重了!殷郊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猛地抬头:“什么?!宫里能出什么塌天大事?快说!” 杨容老泪纵横,嚎啕着喊出来:“是……是皇后娘娘遭了大难啊!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黑心肝陷害娘娘!大王……大王他听了谗言,龙颜大怒!把娘娘拖到西宫……活生生……活生生剜掉了一只眼睛啊!还用那烧红的铜斗……把娘娘的双手……烙……烙得不成样子了!这会儿……还押着个叫姜环的刺客在对质呢!千岁!快去救救娘娘吧!再晚……再晚怕就来不及了啊!” 剜眼?!炮烙母后?! 殷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巨锤砸中!旁边的殷洪也吓傻了,小脸惨白。 “母后——!” 殷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头发疯的小豹子,一把推开棋盘,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他拉起吓呆的弟弟殷洪,兄弟俩赤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冲出东宫,玩儿命似的朝着血腥弥漫的西宫狂奔! 冲进西宫大殿,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恶心。殷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团血糊糊的身影! 那还是他记忆中雍容华贵的母后吗?! 浑身是血,像个破布口袋瘫在那里。最刺眼的是那双手——哪里还是手?分明是两截焦黑扭曲、皮开肉绽、散发着恶臭的枯炭!那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殷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和心痛瞬间将他淹没! “母后——!” 殷郊发出一声非人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到姜后身边,噗通跪下,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都在筛糠般地抖。“娘!我的亲娘啊!您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您是堂堂正宫国母啊!就算……就算真有错,也不能用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啊!父王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啊!”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或许是儿子的哭喊声穿透了无边的痛苦,地上气息奄奄的姜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仅存的那只眼睛。眼睑沉重,视线模糊,但当她看清眼前跪着的,正是自己的两个骨肉时,那只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儿……是我的儿啊!” 姜后嘶哑地喊出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血沫子。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殷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恨意:“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娘的这只眼!看看娘的这双手!这哪里是刑罚?这是活剐!是凌迟!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的目光猛地扫过旁边跪着的姜环,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都是这个畜生!栽赃陷害你娘我要谋害昏君!还有那个妖精妲己!是她!是她进谗言,挑唆你父王,残了我的手眼!儿啊!你要记住!记住你娘是怎么死的!记住这血海深仇!你要为娘申冤!为娘报仇雪恨!这才不枉娘生你养你一场啊——!” 喊完这锥心刺骨的遗言,姜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那只仅存的眼睛死死瞪着上方,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恨意,彻底没了声息。 “娘——!!!” 殷郊眼睁睁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自己面前惨死!那一声凄厉的哭嚎,几乎要震碎大殿的房梁!巨大的悲痛瞬间化为焚天的怒火!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像要吃人:“哪个是姜环?!哪个是害死我娘的畜生?!” 一旁的黄妃含泪指向跪在旁边的姜环:“殿下……就是他!跪着的这个恶贼!就是他诬陷娘娘!” 殷郊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钉在姜环身上。他一眼瞥见西宫大门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宝剑! “狗贼!受死——!” 殷郊像一道狂暴的闪电窜过去,一把扯下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巨大的悲愤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噗嗤——!!” 剑光如匹练般斩下!带着少年太子滔天的恨意和丧母的癫狂! 姜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颗头颅就冲天飞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殷郊满头满脸,溅得满地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皮肉的焦臭! “啊——!” 年幼的殷洪哪里见过这血腥场面,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殷郊脸上糊满仇人的血,状如疯魔,他拎着滴血的宝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止是你!还有妲己那个贱人!我先宰了你,这就去砍了那妖精的头,给娘报仇——!” 话音未落,他提着血淋淋的宝剑,像一股复仇的旋风,杀气腾腾地冲出西宫大门! 守在门口的晁田、晁雷两兄弟,正等着里面的结果呢,猛地看见太子满脸是血、眼珠子通红、提着滴血的剑冲出来,嘴里还喊着要杀妲己!这架势,分明是杀红了眼啊!他俩魂都吓飞了,以为太子下一个就要砍他们! “妈呀!快跑!” 晁田、晁雷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朝着纣王和妲己所在的寿仙宫方向狂奔逃命! 西宫里,黄妃也被殷郊这突如其来的暴走杀伐惊呆了!她急得直跳脚:“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个愣头青!怎么这么莽撞啊!” 她一把扯过还在发抖的殷洪,急声道:“二殿下!快!快去把你哥追回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话要跟他说!快去!晚了就真出大事了!” 小殷洪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得六神无主,听到黄妃吩咐,本能地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哥!哥——!等等!黄娘娘叫你回去!有话说!哥——!” 殷郊这时脑子里只有“杀妲己”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但弟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是让他狂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血红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弟弟,又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剑,一丝残存的理智勉强压住了滔天怒火。他咬着牙,狠狠一跺脚,转身又冲回了西宫。 黄妃见他回来,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指着地上姜环身首分离、血流成河的惨状,又急又气道:“我的太子爷!你……你闯下大祸了!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你一剑把这姜环砍了,倒是痛快!可他人死了,这死无对证了!你叫我怎么办?我本想用铜斗也烙他,或者用其他法子狠狠拷打,逼他说出背后真正的主谋是谁!这下好了!线索彻底断了!你倒好,杀了人还不解气,提着剑就要去杀妲己?你也不想想!那晁田晁雷是干什么吃的?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跑到寿仙宫,在你父王和那妖精面前告状了!昏君信了那妖精的话,连你母亲都下此毒手!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你这是把自己也往死路上送啊!糊涂啊!” 黄妃这一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在怒火中烧的殷郊头上。他看着地上姜环的尸体,再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又想起母亲惨死的模样……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悔意,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和弟弟殷洪对视一眼,两张稚嫩的脸上,都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完了!是真的完了!闯下了塌天大祸! 第49章 纣王杀子 晁田、晁雷这两个怂包,连滚带爬冲进了纣王和妲己寻欢作乐的寿仙宫,连气都喘不匀,扑通跪倒,扯着嗓子嚎: “大王!大王!不好了!太子……太子殷郊提着血剑杀过来了!要弑君啊!”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呢,一听这话,酒意瞬间变成滔天怒火,“砰”地砸了酒杯! “什么?!逆子!反了天了!”他眼珠子都气红了,“那贱人姜后谋逆行刺,朕还没给她个痛快,这小畜生倒敢提剑进宫来杀他亲爹?!果然是那个贱人生的逆种!留不得!一个都留不得!” 他猛地指向哆哆嗦嗦的晁田晁雷,声音冷酷得像冰刀子: “你们两个!立刻去取朕的龙凤天子剑!把殷郊、殷洪那两个小逆种的脑袋,给朕砍下来!用他们的血,给朕正正这大商的国法!” 晁田晁雷哪敢有二话,屁滚尿流地领了那柄象征着生杀大权的龙凤宝剑,杀气腾腾地又冲了出去。这回有了王命在手,腰杆似乎都硬了点,直奔西宫——太子刚才就在那儿发疯! 西宫这边,黄妃刚把杀红眼又被劝回来的殷郊稳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看守宫门的小太监就白着脸连滚带爬进来报信: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晁田晁雷又杀回来了!手里……手里捧着天子爷的龙凤剑啊!” 黄妃头皮一炸!龙凤剑?!这是要直接斩首啊!昏君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她二话不说,提起裙子就冲到宫门口,正正挡住杀气腾腾的晁氏兄弟。看着他们手里那柄象征着死亡的金龙彩凤宝剑,黄妃心都凉了半截,但面上却强压惊惶,厉声喝问: “你们俩不长眼的蠢货!不是刚被太子吓跑了吗?怎么又滚回我西宫来了?!拿着天子剑想干什么?!” 晁田有了“尚方宝剑”撑腰,腰板一挺,语气硬邦邦地: “禀贵妃娘娘!我等奉天子圣旨,特来取二位殿下首级!以正其持剑弑父之罪!” “放你娘的屁!” 黄妃瞬间炸了,柳眉倒竖,指着晁田鼻子尖声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睁眼说瞎话!刚才太子提剑追你们,你们吓破了胆,像两条丧家犬一样从这西宫门口窜出去!太子明明喊着要去东宫寻那妖妃妲己报仇!你们俩耳朵塞驴毛了?!” 她上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晁田晁雷,声音拔得更高,响彻宫门: “我看你们这俩狗奴才就是仗着拿了把破剑,假传圣旨,想在这后宫内院横冲直撞,趁机偷看妃嫔,为非作歹!你们这种欺君罔上的狗东西,要不是看在这把天子剑的份上,老娘现在就把你们的狗头剁下来当球踢!还不给我滚——!”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直接把晁田晁雷骂懵了!尤其是那句“偷看妃嫔”、“为非作歹”,还拔高到“欺君罔上”,这帽子扣得太大了!他俩冷汗“唰”就下来了,刚刚那点狐假虎威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是…是…娘娘息怒!小的…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两人连头都不敢抬,像夹着尾巴的癞皮狗,哆哆嗦嗦地捧着龙凤剑,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转身就跑——方向?当然是黄妃“指出”的东宫! 黄妃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转身飞一般冲回殿内。 “快!殷郊!殷洪!” 她一把拉起两个还跪在姜后尸体旁、满脸泪痕的少年,声音又急又痛: “听我说!你父王…那昏君!他听了谗言,已经彻底疯了!他要杀你们!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这西宫怕是护不住你们了!快!立刻去馨庆宫!去找杨贵妃娘娘!她或许能藏你们一两天!记住!这期间如果有哪个忠心的老臣肯站出来劝谏昏君,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殷郊和殷洪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父王…真的要杀我们?!巨大的恐惧让他们瞬间清醒。兄弟俩“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黄妃面前,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贵妃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我们娘亲…” 殷郊看着地上母亲血肉模糊的遗体,泣不成声,“娘亲她惨死于此…尸骨未寒…连口薄棺都没有…就这么曝尸于此…求娘娘…求您发发慈悲!念在娘亲死得冤枉…替我娘…讨一片薄木板遮身吧!只要能让娘亲入土…此恩此德,比天高!比地厚!我们兄弟永生永世不敢忘记!” 看着两个少年绝望又卑微的恳求,黄妃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眼泪也下来了: “好孩子…快走!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自有办法应对昏君!快走!” 殷郊殷洪这才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惨状,咬碎钢牙,含着血泪,跌跌撞撞地冲出西宫,拼命朝馨庆宫方向跑去。 馨庆宫这边: 杨贵妃早就心急如焚地倚在宫门口,伸长脖子朝西宫方向张望,等着姜皇后那边的消息。一看到殷郊殷洪两个侄儿失魂落魄、满脸血泪地跑来,她心头猛地一沉! “姨母!救命啊姨母!” 兄弟俩冲到杨妃面前,“噗通”跪倒在地,抱着杨妃的腿放声大哭。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皇后娘娘她怎么样了?!” 杨妃声音都颤了。 “娘亲…娘亲她…” 殷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父王…听信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买通了姜环…诬陷娘亲谋反…父王他…他剜去了娘亲一只眼睛…用烧红的铜斗…把娘亲的双手…都烙焦了…娘亲…娘亲她…含冤惨死在西宫了!现在…那昏君和妖妇还不肯放过我们…派晁田晁雷拿着龙凤剑要来杀我们兄弟!姨母!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殷洪也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剜目!炮烙!惨死!追杀亲子! 杨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她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天杀的昏君!毒妇妲己!” 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一把将两个孩子拽起来,搂进怀里,“快!快跟我进来!到里面躲着!别出声!” 她把殷郊殷洪藏进内室最深最隐蔽的地方,脑子飞快地盘算: “不行!晁田晁雷那两条恶狗,在西宫没找到人,被黄妃骂走去了东宫…等他们在东宫扑个空,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嗅到这里来!得先把这两个瘟神挡回去!”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恢复了几分贵妃的威严,走到馨庆宫门口,如同一尊守护神般稳稳站定。眼神锐利地盯着宫道尽头。 果然! 没过多久,晁田晁雷两兄弟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他俩在东宫搜了个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火急火燎地朝着馨庆宫冲来,那架势,活像要生吞活剥了谁! 杨妃眼神一冷,不等他们靠近,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擅闯内宫的狂徒拿下!深宫内苑,天子妃嫔居所!你们是哪家的外臣?竟敢在此横冲直撞!按律当诛九族!”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把狂奔而来的晁田晁雷当场吓住! 晁田慌忙停下脚步,举着龙凤剑,硬着头皮辩解: “贵妃娘娘息怒!臣晁田、晁雷奉天子圣命,特来寻找二位殿下!天子剑在此,臣不敢失礼!” “放肆!” 杨妃的声音更高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找殿下?殿下明明在东宫!你们俩瞎了眼还是脑子进水了?放着东宫不去,跑到我这馨庆宫来撒野?!若非看在天子剑的份上,本宫现在就治你们个擅闯宫闱、惊扰后妃之罪,把你们拖下去阉了!” 杨妃眼神如刀,死死剜着他们,“还不快给我滚——!” 阉了?! 晁田晁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这位杨贵妃娘娘平时看着温婉,发起怒来竟也如此吓人!而且句句在理,气势逼人,手里还捧着龙凤剑呢,愣是被骂得抬不起头。 “是…是…臣等告退!臣等这就去东宫!” 晁田屁都不敢再放一个,拉着弟弟晁雷,再次灰溜溜地转身就跑,比刚才离开西宫时更狼狈。 跑出一段路,两兄弟才敢停下,满脸苦相。 “哥,这…这可咋整啊?西宫、东宫、馨庆宫都跑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晁雷哭丧着脸。 晁田抹了把冷汗,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龙凤剑,只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还能咋整?这宫里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那两个小崽子藏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回去!回寿仙宫!禀报大王再说!” 他实在没胆子再闯别的宫了,谁知道下一位娘娘会不会直接叫人把他们剁了? 两人垂头丧气,捧着那把注定今夜要饮血的龙凤剑,又朝着寿仙宫的方向跑去。任务没完成,还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盛怒的纣王呢! 馨庆宫内,听着脚步声远去,杨贵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眉宇间的忧色更深更重。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和她这座小小的宫殿。 第50章 贵妃缢 馨庆宫内殿,烛影摇晃。 杨贵妃看着面前两个惊魂未定、满脸泪痕的少年——殷郊和殷洪,心像被揪着疼。她一把抓住殷郊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这里不是你们能藏的地方了!那昏君派出的两条狗,这次是被我骂跑了,可他们绝不会罢休!后宫眼线多如牛毛,更何况那个昏君现在听信妖妇妲己,杀妻灭子,丧心病狂!什么纲常伦理,在他眼里屁都不是!再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出来!” 殷郊、殷洪一听,脸色更白,身体都抖了起来:“姨母…那我们…我们还能去哪?” 杨妃眼神一厉,指向一个方向: “去九间殿!现在正是散朝的时候,文武百官肯定还没走干净!你们直接冲进去,找到皇伯微子、箕子,还有比干丞相!或者去找微子启、微子衍两位王子!武成王黄飞虎更是刚正不阿!去找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闹大!哭诉你们的冤屈!” 她深吸一口气,给两个孩子打气: “就算你们那昏君爹再想杀你们,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尤其是那些老臣宗亲,他也得掂量掂量!他们一定会拼死保下你们!这是唯一的生路!快走!趁那两条狗还没回来复命!” 殷郊、殷洪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跪倒在地,“咚咚咚”对着杨妃磕了三个响头: “姨母!您今日指路活命之恩,我们兄弟永世不忘!若有来日,必当厚报!” 眼泪混着额头磕出的血痕流下。 杨妃强忍着泪,用力将他们扶起:“快走!别耽搁了!记住,直接冲进九间殿!大声喊冤!” 她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到宫门口偏僻处,看着他们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拼命朝着九间殿的方向狂奔而去,直到消失在夜色宫道的拐角。 杨妃缓缓退回空荡荡的宫殿,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绣墩上。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纸。 “姜后姐姐…她是堂堂正宫元配啊!就因为奸臣构陷、妖妃谗言,竟然被剜目烙手…死得那么惨…连口棺材都没有…” 杨妃想到姜后血肉模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尚且如此…我不过是个偏宫妃子…无权无势…算个什么东西?”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心头: “要是…要是有人发现殷郊殷洪是从我馨庆宫跑出去的…昏君和妖妇震怒之下…把这弑君藏匿的滔天大罪扣在我头上…那我…我岂不是也要落得和姜后姐姐一样的下场?!剜目?炮烙?甚至是更可怕的酷刑?!” 光是想象那画面,杨妃就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我…我怎么能经受得住那种折磨?!” 她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更何况…我伺候这个昏君这么多年…从未得过他半点真心…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指望谁?指望他的父子天性吗?呵…” 杨妃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看他对亲生儿子殷郊都要砍要杀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人性?三纲五常在他手里早就断绝了!这大商的江山…离大乱不远了…” 她越想越冷,越想越绝望。 “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食人的深宫里…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无非是步姜后姐姐的后尘…甚至…更惨…” 杨妃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悬挂华丽帷幔的房梁。 “与其将来受尽酷刑屈辱而死…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反而出现一种异样的平静。 “至少…留个全尸吧…” 她不再犹豫,动作麻木却坚定地走向内室深处。很快,一条三尺白绫被甩过结实的房梁。 摇曳的烛光中,一个孤寂而决绝的影子悬在了半空。一代贵妃,就此香消玉殒。 没过多久,一个值夜的小太监端着茶水进来,看到房梁上悬挂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啊——!娘娘!娘娘上吊了——!!!” 尖利的哭嚎瞬间划破了馨庆宫的死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寿仙宫。 纣王正和妲己腻歪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皱起眉:“杨妃?她好端端的自缢干什么?” 他语气里没半分悲伤,只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挥挥手,“死了就死了吧。来人,抬口棺材,停到白虎殿去放那儿得了。”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妃子,而是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寿仙宫门口。 这边,晁田、晁雷两兄弟捧着那把沉得要命的龙凤剑,垂头丧气地往回赶,刚到宫门口,正好撞见黄贵妃刚从里面出来,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在纣王面前为姜后哭求过。 纣王看到黄妃回来,随口就问:“那贱人死了?” 黄妃强压着心头的悲愤和恶心,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将姜后临死前那血泪控诉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陛下!姜后娘娘她…她临去前,悲愤至极,大喊了好几声啊!她说:‘妾身伺候陛下整整十六年!为陛下生下两位皇子,立为东宫储君!妾身自入宫以来,待罪宫闱,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小心谨慎,日夜操劳,对待下人妃嫔也从未有过嫉妒之心!’” 黄妃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娘娘泣血追问:‘妾身不知碍了谁的眼,竟让奸人买通刺客姜环,将这谋逆弑君、大逆不道的滔天罪名扣在妾身头上!让妾身受此剜目烙手、十指枯焦、筋酥骨碎的酷刑惨死!’” 她猛地抬头,直视纣王,声音拔高,带着姜后最后的怨愤: “娘娘悲呼:‘生儿育女…到头来竟如浮云消散!夫妻恩义…也付之流水!妾身此刻身死…还不如那路边的野狗!这场泼天的冤枉…妾身无处可雪!只求将妾身的冤屈…传告天下!传与后世!自有公论!’” 黄妃重重磕头,额头触地: “娘娘说完…便含恨气绝,尸身至今还躺在冰冷污秽的西宫地上啊!陛下!念在姜后是元配正宫,为您生下太子的情分上……求陛下开恩!赐她一口薄棺吧!将娘娘尸身收敛,停于白虎殿,也算全了这最后的君臣之礼、夫妻之义啊!让文武百官无话可说…也算是…全了陛下您的仁德之名啊!” 纣王听着姜后那字字泣血的控诉,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并非因为悔恨或悲伤,更多是觉得麻烦和被当众“揭短”的不快。他瞥了一眼旁边娇媚依偎的妲己,妲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行了行了,”纣王烦躁地挥挥手,“人都死了,闹什么闹!准了!给她口棺材,停白虎殿去!” 黄妃心头一块巨石稍稍落地,至少…姐姐的尸身不用再曝露了。她含着泪,默默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寿仙宫。 黄妃前脚刚走,晁田、晁雷这俩倒霉蛋就捧着剑进来了。 “人呢?”纣王一看他们空手而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呢?找到了吗?脑袋呢?” 晁田吓得腿肚子转筋,扑通跪下,头都不敢抬: “启…启禀陛下!小的们…小的们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连…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实在…实在没找到两位殿下啊!” “废物!”纣王猛地一拍桌案,“西宫呢?馨庆宫呢?!” “西宫…黄贵妃娘娘那儿早搜过了…没有!馨庆宫…杨贵妃娘娘那儿…小的们也去了…也…也没有啊!”晁雷赶紧补充,声音都在抖。 “三宫都找不到?”纣王眯起眼睛,杀意更浓,“哼!那必定是跑到前朝大殿躲着去了!想混在文武百官里保命?做梦!”他指着晁田,杀气腾腾: “晁田!你立刻带人,给朕去九间殿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逆子给朕揪出来!敢持剑弑父?朕要用龙凤天子剑,亲自砍下他们的头!以正国法!快去!” 晁田哪敢再废话,连滚爬起,抓起龙凤剑,带着弟弟晁雷和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杀气腾腾地朝着九间大殿扑去! 大殿之上,最后的生机与杀机,即将对撞! 第51章 掀翻九间殿 晁田扑向九间殿的同时,九间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满朝文武大臣,一个个伸长脖子,耳朵竖得老高,都在等宫里最新的消息——是姜后沉冤得雪?还是...更可怕的结果? 突然! “噔噔噔噔——!” 一阵踉跄又疯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撞破了死寂! 武成王黄飞虎耳朵最尖,猛地扭头,透过那装饰华丽的孔雀屏风缝儿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只见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少年,像被恶鬼追着似的,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小脸惨白得像刷了层墙灰,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连站都站不稳,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殿下?!”黄飞虎一个箭步跨出去,魁梧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声音又惊又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宫里怎么了?!”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了! 殷郊一看见黄飞虎,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他死死揪住黄飞虎的战袍下摆,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声音嘶哑带着血: “黄将军!救命啊黄将军!救救我们兄弟吧!活不了了!真的活不了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绝望地跺脚: “父王!父王他疯了!听信苏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不分青红皂白!硬说我母后谋反!把…把母后她…” 殷郊说到这,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缓了好几口气才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剜…剜掉了一只眼啊!还用烧得通红的铜斗…烙…烙烂了她的双手!母后…母后她…活活痛死在西宫了!死得好惨啊!” “后来…黄贵妃娘娘重新审问刺客姜环,明明漏洞百出!根本没有证据指向母后!都是诬陷!我都看见了!那姜环跪在那里还在狡辩…我…我当时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嗡嗡响!根本忍不住!就…就一剑把他捅死了!” 殷郊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当时的疯狂,“我还想冲进去杀了那祸国殃民的妲己!结果…结果被晁田那个狗贼告到父王那里!父王他…他直接下令!要处死我们兄弟俩!要我们的脑袋啊!黄将军!皇伯们!求你们看在母后含冤惨死的份上!看在成汤江山不能绝后的份上!救救我们吧!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殷郊、殷洪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文武百官们的腿,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动容! 整个九间殿,瞬间炸了锅! “国母竟遭如此惨祸?!” “剜目烙手?!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太子何罪?!竟要杀子?!” “昏君!妖妃!祸乱朝纲!天理难容啊!” 文武百官们个个眼睛血红,拳头捏得嘎嘣响!好些老臣气得胡子都在抖! “不能坐视!绝不能坐视!” “敲钟!击鼓!现在就敲!请天子立刻上殿!必须当面质问!” “对!必须揪出幕后陷害国母的真凶!还皇后一个清白!给太子一条生路!” 就在群情激愤,有人就要冲向殿角的巨钟时—— “哐当——!” 一声巨响!像凭空打了个炸雷! 西边武将队列里,猛地蹦出一条铁塔般的巨汉!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敲个屁的钟!请个屁的驾!” 众人骇然望去,正是镇殿大将军——方弼!他身边还站着同样虎背熊腰的兄弟方相! 方弼虎目圆睁,扫过那些还在悲悲切切、商量对策的文官们,满脸的不屑和怒火: “听听你们说的什么屁话!那昏君都干了些什么?!杀妻!杀子!弄出炮烙那种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忠臣的话一句听不进去!就知道宠信妖妃!胡作非为!这他娘的还是天子吗?!简直就是个披着龙袍的畜生!” 他猛地一指还在痛哭的两位太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堂堂大丈夫!看着皇后娘娘冤死,看着太子殿下要被他们的亲爹砍头!你们就知道在这儿抱成一团哭鼻子?!学那娘们儿抹眼泪顶个鸟用!古话说的好,‘好鸟都知道挑棵好树蹲着,贤臣也得跟个明白主子’!现在这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三纲五常都被他踩烂了!这种人,配当天下之主吗?老子第一个耻于给他当臣子!” 方弼的声音像战鼓一样擂在每个人心上: “依老子看!咱们不如反了!反出这乌烟瘴气的朝歌城!另找一个贤明的新主子!把这无道昏君彻底掀翻!这才是真正保全江山社稷的正道!” 这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惊呆了!反?造反?!这话你也敢喊出来?! “方弼!你找死!”黄飞虎脸色剧变,厉声暴喝!虽然他心底也悲愤到了极点,但现在绝不能乱!“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满朝文武重臣都在,轮得到你一个莽夫胡言乱语?!再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话,信不信本帅现在就斩了你这个乱臣贼子!滚下去!” 方弼、方相被黄飞虎的威势一压,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但那股憋屈和不忿,全憋在通红的脸上。 黄飞虎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看着文武百官脸上的悲愤、绝望、迷茫,再看看哭得几乎昏厥的两位太子,只觉得胸口堵了块巨石。朝政颠倒,妖孽横行,天灾人祸不断…这分明是天怒人怨,气数将尽的征兆啊!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 微子、比干、箕子这些王族重臣,也是个个面沉如水,牙关紧咬,满朝都是压抑的叹息和切齿之声,却又拿不出半点办法。 就在这时,又有人站了出来!是上大夫杨任,他穿着标志性的大红官袍,腰悬玉带,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诸位殿下,诸位大人!今日这场滔天惨祸,不正应验了当年终南山云中子的预言吗?君王无道,身边才会聚集奸佞!今天子枉杀太师杜元铣,用炮烙酷刑害死谏官梅伯,今日又杀妻诛子…桩桩件件,人神共愤!想想吧,那躲在暗处设计陷害皇后、谋害太子的真正奸贼,此刻恐怕正藏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这群束手无策的傻子,得意地偷笑呢!”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 “可怜我成汤六百年锦绣江山…恐怕就要毁于一旦,沦为废墟了!我看…我们这些人,迟早也要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啊!” “唉!”黄飞虎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一声,这声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杨大夫…说的…句句在理啊…”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位殿下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吼——!” “让开!” 两声炸雷般的怒吼再次响起!只见方弼、方相兄弟俩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像两头被激怒的暴熊,一个箭步冲到两位太子身边! 方弼那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一把抄起哭得脱力的殷郊,稳稳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方相也如法炮制,把殷洪夹在了腋下! 方弼双目赤红,朝着满堂文武,朝着这压抑的宫殿,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王!杀妻杀子!断子绝孙!连祖宗香火都不要了!纲常伦理碎了一地!指望他?等死吧!” 他猛地转身,扛着太子殷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大殿门口就撞了过去! “今日!我方弼方相反了!反的就是这个无道昏君!我们要保着两位殿下杀出朝歌!去东鲁借兵!替皇后娘娘讨还血债!替太子殿下报仇雪恨!掀翻了这纣王!另立明主!重振成汤江山!挡我者——死!” 声浪滚滚,震得殿瓦都在簌簌作响! 兄弟俩根本不管什么朝堂礼仪了,两人如同两头发狂的犀牛,迈开大步就往外冲!殿内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阻拦的文官甚至一些武官,被他们那恐怖的怪力一撞,就像被攻城锤砸中的稻草人,噼里啪啦倒了一地!根本没人能拦住他们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尊铁塔,扛着两位哭喊的太子,撞开殿门,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朝歌城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殿瞠目结舌、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殿外阳光刺眼,仿佛预示着一条充满血与火的亡命之路,就此开启! 第52章 甩锅 朝歌城,九间殿。 刚刚目睹了方弼、方相那两个巨人兄弟,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把殷郊、殷洪两位太子扛在肩上,一脚踹开殿门扬长而去,满朝文武都傻了! 空气死寂,跟坟场似的。大臣们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快掉地上,魂儿都丢了三分。方弼方相反了?那可是镇殿的活门神!带着太子跑了?这……这跟捅破天有啥区别! 唯独一人,稳如山岳。 武成王黄飞虎,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品着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走了个过场。 “黄大人!”丞相比干实在绷不住了,几步窜到黄飞虎跟前,声音都劈了叉,“方弼方相反了!带着太子跑了!您……您怎么一句都不吭啊?”他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黄飞虎这才放下茶杯,眼皮一撩,扫了一圈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同僚,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吭啥?有啥好说的?”他声音不高,却像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尖上,“我瞅了一圈,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倒还真找不出一个像方弼、方相那样的‘莽汉’!” 这话一出,比干都噎住了。莽汉?这是夸还是贬? 黄飞虎压根没管他,自顾自往下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人家就是个傻大个,都还知道王后娘娘死得冤,太子殿下要被亲爹杀!知道自己官小位卑,不敢在朝堂上硬刚,这才豁出命去,背着太子跑路!”他目光如电,猛地戳向殿外,“你们想想,要是现在圣旨追兵下去,把太子逮回来,还有活路?等着吧,到时候不光太子人头落地,但凡有点良心说话的忠臣,都得跟着陪葬!方弼兄弟俩不知道这是找死吗?知道!太知道了!可人家就凭着一肚子滚烫的忠义,干了!这份情,不值得一声‘佩服’?” “佩服?这……”百官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蹦不出来。黄飞虎的话,像把刀子,把他们的遮羞布全给划拉破了。 嘭!哐当! 还没等这帮人缓过神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声,像催命符似的从后殿传来! 众人心肝一颤,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纣王身边的哼哈二将——晁田、晁雷兄弟俩,气喘吁吁、一脸杀气地捧着明晃晃的尚方宝剑冲进大殿!那宝剑寒光闪闪,透着血腥味儿。 “各位大人!”晁田声音尖利,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二位殿下跑哪儿去了?可曾来过九间殿?”他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拿人”的! 黄飞虎眼皮都没眨一下,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得能震掉房梁灰:“哦?找殿下啊?刚走!哭得那叫一个惨,诉说着王后冤死、自己也要被亲爹赐死的冤屈呢!” 晁田兄弟一听,脸色顿时缓和,以为是找到线索了:“太好了!往哪跑了?陛下有旨……” “别急啊,”黄飞虎打断他,嘴角那抹讽笑更明显了,“可惜啊,他们的话被两位‘莽汉’听见了。就是咱们那两位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人家听不下去这份‘沉冤’,心里那叫一个‘不忿’!”他故意把“沉冤”和“不忿”咬得贼重,像耳光抽在晁田脸上,“所以嘛,一怒之下,把两位殿下往肩上一扛,‘反’出朝歌城了!跑得不算远,估摸着还没出百里地。” 晁田晁雷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脸色“唰”一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尤其是听到“方弼”、“方相”这两个名字的瞬间—— “哎呦我的妈呀!” 兄弟俩腿肚子同时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魂儿直接从脚底板飞出去了! 方弼?方相?那两个煞星! 他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俩巨人的模样:方弼身高三丈六(超过11米!),方相三丈四(超过10米!),胳膊比殿柱子还粗,拳头比磨盘还大!那真是喘口气都带风,放个屁都能把人崩飞!别说动手了,人家随便伸个小拇指,就能把他们哥俩像摁蚂蚁一样摁死在地上!一拳?半拳都够呛!擦着点边就得筋骨尽断! 晁田心里那个骂娘啊:“黄飞虎!你个老狐狸!你明明知道那是俩活阎王,还让我去追?这不摆明了让老子送死吗?你想借刀杀人啊!”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冷汗湿透后背,电光火石间,一个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啊……原来如此!”晁田猛地一拍大腿,演技瞬间上线,装出一副又惊又怒又“恍然大悟”的样子,“竟是方弼、方相这两个反贼!竟敢劫持太子殿下叛逃出城!此乃滔天大罪!末将……末将这就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明实情!请旨定夺!”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还在筛糠的晁雷,脚底抹油,转身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追?开什么国际玩笑!小命要紧! 寿仙宫,酒池肉林旁。 纣王正搂着妲己腻歪呢,一听晁田添油加醋的汇报:“黄飞虎说方弼方相反了,带着太子投奔东鲁搬救兵去了!” “什么?!”纣王瞬间暴怒,酒樽狠狠砸在地上,“反了!都反了!晁田!你带朕的手谕,立刻去把那两个逆贼给寡人碎尸万段!把两个小孽种的人头提来!要是让他们跑了,朕灭你九族!” 晁田心里咯噔一下,灭九族?这锅太大,他这小身板背不动啊! 他噗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演技再次爆发:“陛下息怒啊!非是臣贪生怕死!实在是……那方弼兄弟,力能拔山,拳可碎岳!臣这点微末本事,冲上去就是白给啊!别说抓人,怕是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要擒拿此等悍匪,非……非武成王黄飞虎亲自出马不可啊!只有武成王的神威,方能马到成功,确保殿下……咳,确保反贼和余孽一个也跑不掉!”他直接把千斤重担,精准地砸向了黄飞虎。 纣王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准!速速传旨!让黄飞虎亲自去!务必提头来见!” 九间殿外。 晁田捧着新鲜出炉、热乎乎的催命手谕,屁颠屁颠跑回来,扯着嗓子喊:“武成王黄飞虎接旨——陛下有令!命你火速率兵擒拿反贼方弼、方相!并将二位……咳,叛逃的‘余孽’首级带回!不得有误!” 黄飞虎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和圣旨,再瞅瞅晁田那张写满“终于甩掉了”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晁田耳朵里,“晁田啊晁田,你这甩锅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了。行,这担子……本王接了!” 话音未落,黄飞虎大手一挥:“剑来!敕令拿来!”他一把抓过尚方宝剑和圣旨,转身就朝午门外大步流星走去,龙行虎步,气势迫人。 午门外,他的铁杆兄弟黄明、周纪、龙环、吴炎早就按捺不住了,摩拳擦掌:“大哥!我们跟你去!” “不必!”黄飞虎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只见他一拍腰间兽栏,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吼——!” 霎时间,一头神骏非凡、浑身毛发闪耀着青、黄、赤、白、黑五色神光的巨牛凭空出现,正是他的坐骑——五色神牛! 黄飞虎飞身跃上牛背,一拍牛颈:“老伙计,走!咱们去‘追’人!” 那五色神牛仰天又是一声长啸,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四蹄猛地一踏地面! 轰! 地面仿佛都震了三震!下一秒,神牛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嗖”地一声消失在众人视野尽头,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传说此牛日行八百里,两头见日,绝非虚言! 只留下晁田兄弟和一众目瞪口呆的文官在原地吃灰。 晁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流光,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七上八下:“黄飞虎……你到底是去抓人的,还是去放人的?” 没人回答他。只有黄飞虎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隔着烟尘飘了回来。 这口甩出来的黑锅,他黄飞虎接了!但怎么“办”,就由不得你纣王和晁田说了算了! 第53章 兄弟争死 朝歌城外,三十里荒郊。 “呼……呼……”方弼、方相这两个三丈多高的巨人,总算停下了狂奔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殷郊、殷洪两位殿下放下来。这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就算是他俩这体格,也喘得像破风箱。 殷郊、殷洪脚一沾地,腿还发软,对着两位救命恩人噗通就跪下了! “二位将军!”太子殷郊声音哽咽,眼圈通红,“今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兄弟二人……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答!” 方弼这个大块头,此刻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大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股造反时的莽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愁苦:“嗨!殿下快别这么说!俺们俩就是看不过眼!实在不忍心看着您二位千岁金枝玉叶,遭那昏君如此毒手和污蔑!心里那火气一上来,脑子一热……就反了!”他叹了口气,巨大的身躯都显得有些佝偻,“现在问题是……咱跑是跑出来了,可接下来往哪儿去?投奔谁?总得有个落脚地儿啊!” 四个人正在这荒郊野岭大眼瞪小眼,商量着该往东鲁还是西岐跑路…… 突然! “轰隆隆——!” 地面隐隐传来震动!远处天际,一道五彩流光宛如流星,撕裂空气,以恐怖的速度朝他们这边狂飙而来!那速度,远超奔马! “嘶——!”方弼、方相这对巨人兄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雷劈了一样!庞大的身躯都禁不住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方弼声音发颤,巨大的手掌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带着哭腔,“是武成王!黄飞虎!他的五色神牛!跑不过,根本跑不过啊!俺们俩真是猪脑子!当时光顾着救人痛快,咋就没想到这后果?黄将军亲自追来,咱们几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看向两位殿下,巨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懊悔。 殷郊立刻抓住他粗壮的胳膊:“方将军!你这是什么话!你们豁出性命救我兄弟,此恩大过天!要死,也是我们这两个‘祸根’该死,连累了你们!” 殷洪也急声道:“对!将军不可妄自菲薄!” 方相绝望地一指那已经清晰可见的五色牛影:“殿下!来不及了!黄将军奉命来拿人,他……他手里有尚方宝剑!咱们……咱们死定了!” 话音刚落! “吁——!” 一声清越的牛鸣响起,伴随着地面猛地震动!五色神牛带着狂暴的气流急停在十步开外,扬起的烟尘扑了众人一脸。牛背上,黄飞虎一身戎装,手握明晃晃的龙凤宝剑,面沉似水,翻身而下。 殷郊、殷洪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知绝无幸理。两人猛地扑到道路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黄将军!”殷郊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嘶哑,“您亲自追来……是要捉拿我们兄弟,回去复旨领死吗?” 那眼神,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残留的希冀。 黄飞虎看着跪在尘埃里的两位储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他二话不说,几步抢上前,同样噗通一声跪倒在二位殿下面前! “臣……臣该死!罪该万死!” 黄飞虎的声音都在发颤,把头深深埋下,“殿下!快请起来!臣……臣受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殷郊没起身,反而往前跪爬了两步,死死盯着黄飞虎手中的龙凤剑,那是催命符:“将军此来,究竟是何意?父王……给了你什么旨意?” 黄飞虎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苦涩和无奈。他将那柄寒气逼人的龙凤剑双手托起,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臣……奉天子严命,执此龙凤剑前来……请……请二位殿下……自决。”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只负责带回结果复旨。并非臣心狠……敢逼迫储君……实在是……君命难违!”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请殿下……速做决断!”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自己心上。 “自……自决?” 殷郊、殷洪如遭五雷轰顶!父王……竟连派人动手都嫌脏,要逼他们自己了断?! 巨大的悲愤和委屈瞬间冲垮了堤坝! “将军啊——!” 兄弟俩放声悲号,再次对着黄飞虎砰砰磕头,额头一片青紫,“您是明白人啊!您知道我母后是如何惨死!沉冤莫白!如今父王又要屠戮亲子!是要让我姜氏一门……断绝血脉啊!将军!” 殷郊哭得撕心裂肺,“求将军看在天地仁慈的份上!看在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衔冤负屈的份上!开恩!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哪怕只有巴掌大的荒地容身……生,我们永世感念将军大恩!死,也必结草衔环相报!求将军了!” 黄飞虎跪在那里,堂堂七尺男儿,武成王之尊,此刻也忍不住虎目含泪,浑身颤抖。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殿下!臣的心……也是肉长的啊!臣岂能不知这天大的冤屈!岂能忍心对殿下挥剑?!可是……君命啊!如同泰山压顶!臣若私自放了殿下……那就是欺君叛国,万死难赎!但若不放……” 他看着眼前两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少年,心如刀绞,“臣……臣如何下得去手!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 君臣四人,就在这荒道上相对跪着,泪流满面,愁云惨雾笼罩。黄飞虎脑子里拼命转着,想找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可想破了头,也是一片死局!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太子殷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死意!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将军……” 殷郊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既然将军奉君命,不敢违抗……也罢!殷郊……认命了!” “皇兄?!” 殷洪惊恐地看着他。 殷郊不理弟弟,紧紧盯着黄飞虎:“将军,殷郊只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望将军……念在往日情分,念在我母子沉冤,能成全这最后一点血脉恩情!” 黄飞虎心如刀割:“殿下请讲!只要臣能做到……” 殷郊一指旁边吓得脸色煞白的弟弟殷洪:“请将军……将我殷郊的首级带回朝歌复旨!只求您……放过我幼弟殷洪!他还小啊!送他逃往他国!哪怕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也好!若苍天有眼,待他日长成,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借兵,为我母后,为我……报仇雪恨!若能如此,我殷郊虽死……亦含笑九泉!”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 殷洪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皇兄,对着黄飞虎嘶声哭喊:“黄将军!不可!万万不可!皇兄是东宫太子!是储君!他比我重要千倍万倍!我只是个没用的郡王!年纪又小,成不了大事!将军!您砍我的头!您把我的头带回去交差!放皇兄走!让他去东鲁!去西岐!他才有希望招兵买马,为母后和……和我报仇啊!我的命不值钱!将军!拿我的头!” “殷洪!你住口!” 殷郊目眦欲裂,一把将弟弟紧紧箍在怀里,兄弟俩抱头痛哭,“我身为兄长,岂能眼睁睁看着幼弟替我受死?!要死也是哥哥先死!” “哥!你放手!让我去!” “弟弟!你听话!活下去!” “不!哥!你走!” “弟弟!别犯傻!” 两个人就在黄飞虎面前,在冰冷的官道上,死死拉扯着对方,哭喊着争着要替对方去死!那份手足之情,那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想把唯一生路留给对方的赤诚,让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崩裂! “呜呜呜……哇啊啊啊——!”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方弼、方相,这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两座悲伤的小山。眼泪根本不是流,简直是开了闸的洪水,瓢泼大雨般从他们铜铃大的眼睛里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苦啊——!太苦了——!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方弼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悲号。方相则抱住脑袋,哭得像个几百吨的孩子。 黄飞虎僵跪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人间至悲的一幕:两位尊贵的殿下像街头乞儿一样抱头痛哭争死,两位巨人将军泪如雨下哭嚎震天……他手中的龙凤剑重逾万钧,冰冷的剑锋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这旨……到底该怎么复?这剑……到底该指向何方? 第54章 赌命骗昏君 荒郊野道,哭声震天! 方弼、方相两个巨人哭得像两座喷发的火山,眼泪跟瓢泼大雨似的往下砸。殷郊、殷洪兄弟俩还在泥地里死死抱着对方,都想把活命的机会塞给对方,嗓子都哭哑了。 黄飞虎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心都被揉碎了!这他妈叫人干的事?!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光! “够了!” 黄飞虎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住了震天的哭声。 他看着哭得直打嗝的方弼,这个大块头虽然莽撞,但这份赤胆忠心,金子都比不了!黄飞虎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方弼!别哭了!二位殿下!也别再伤心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四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千钧: “听着!今天这事,天知地知,就咱们五人知道!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死死盯着方弼、方相,“我黄飞虎,连同我全家老小,九族之内,一个都别想活!听见没有?!” 方弼、方相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巨大的脑袋用力点了点,眼泪都忘了流。 “方弼!” 黄飞虎一指东边,“你!豁出命去,也要把太子殷郊殿下,平安护送到东鲁!去找东伯侯姜桓楚!他是殿下的亲外公!” “方相!” 他又一指南边,“你!立刻带着殷洪殿下,火速赶往南方!去找南伯侯鄂崇禹!记住,告诉他们——”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就说是我黄飞虎!在半道上拼着身家性命不要,放走了两位殿下!让他们立刻整顿兵马!两路发兵!进京勤王!给我把那迷惑圣心的妖妃奸佞,连根拔起!把泼天的冤屈洗刷干净!到时候……” 他眼神锐利如刀,“我黄飞虎在朝歌,自有接应!里应外合!”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方弼方相都懵了!黄将军这是……这是在策划造反啊!要用他自己的命和全族的命,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遵……遵命!”方弼回过神,巨大的身躯激动得微微发颤,但还是想起一件要命的事,那张大脸瞬间垮了,“将军!可……可是俺们兄弟俩今早出门,就想着上朝站班当保镖,哪知道会出这天大的事儿啊!身上……身上一个铜板的路费都没带!这一东一南,千里迢迢,可咋整啊!” 他急得直搓那双蒲扇大手。 黄飞虎也懵了:“这……” 他光顾着安排路线和人马,这最实际的吃饭问题,还真是灯下黑! “靠!” 黄飞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脑门急得冒汗。他猛地一摸腰间,眼神一定,狠狠心:“妈的,顾不上了!” 他一把扯下贴身佩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那玉佩中间还镶着金子,一看就价值连城。“拿着!” 他把玉佩重重拍到方弼巨大的掌心,“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起码值百两黄金!拿去!前面找个大点的城镇,找个当铺赶紧卖了!换钱当盘缠!记住,命比钱重要!” 他转向殷郊、殷洪,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嘱托,有悲壮:“二位殿下……前路凶险,务必……保重!” 千言万语,都在这四个字里了。 “方弼!方相!” 他最后一声断喝,如同军令,“你们兄弟,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护主的功劳,天高地厚,就看这一遭了!臣……这就回朝歌复命!拖延时间!” 说罢,黄飞虎猛地转身,飞身上了五色神牛,头也不回,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杀气腾腾的朝歌城疾驰而去!背影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 朝歌城,午门外。 太阳都快落山了,一群大臣还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午门口转悠,谁也不敢走。就等着黄飞虎的消息呢! “轰……” 五色神牛的蹄声由远及近,黄飞虎回来了!百官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首相比干一把抓住牛缰绳,声音都抖了:“黄将军!怎么样?追上了吗?殿下呢?” 黄飞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懊丧,翻身下牛,重重叹了口气:“唉!追了整整七十里!跑到三岔路口,问遍了来往的行人商旅,都说没看见人影!天都快黑了,道路难辨,实在怕耽误了回旨,只好……只好空手回来了!” “哎呀!”“好啊!”“谢天谢地!”百官们一听“没追上”,紧绷的脸瞬间松了,差点当场欢呼起来!没追上好啊!没追上至少殿下暂时安全了! 黄飞虎看着百官的反应,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他低头说:“诸位大人,我先去复命了。” 说罢,快步走进宫门。 寿仙宫。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看到黄飞虎进来,眼皮都不抬:“哦?飞虎回来了?那两个小孽种和那两个反贼,人头带回来了?” 黄飞虎噗通跪下,头磕得响亮,把刚才对百官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懊悔”:“臣追了整整七十里!跑到三岔路口,问遍了来往的行人商旅,都说没看见人影!天都快黑了,道路难辨,臣……臣实在怕耽误了回旨,只好……只好空手回来了!……臣无能,让逆子叛臣走脱了!请陛下治罪!” 纣王皱着眉,甩了甩手,不耐烦:“退吧!退吧!”黄飞虎退出宫门。 见黄飞虎走远,妲己那娇滴滴带着毒气的声音响起来了:“陛下~~~” 她蛇一样缠上纣王,“您听听,这都没追上?跑了七十里就找不着了?依臣妾看呐,黄将军莫不是心软……故意放水吧?” 纣王脸色一沉。 妲己继续火上浇油,玉指点着纣王胸口:“陛下,殷郊、殷洪要是真跑到东鲁,找了他外公姜桓楚……那老头子可是一方诸侯,手里有兵啊!到时候打着给女儿报仇的旗号发兵打过来……啧啧啧,太师闻仲又正好不在朝歌,这都城……危矣!” 她凑到纣王耳边,气吹如兰,说出最恶毒的话:“斩草……可得除根呐!迟了,就是滔天大祸!” 纣王猛地一震,眼中凶光大盛:“美人!你说得对!那两个小崽子,绝不能留!” 他立刻大吼:“来人!传旨!殷破败!雷开!你们两个,立刻点三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给我去追!务必把那两个孽种和那两个反贼的人头提回来见我!要是办砸了……提头来见!” “遵旨!” 殷破败和雷开领了这催命符一样的圣旨,浑身冷汗就下来了。点兵需要兵符啊!兵符在武成王黄飞虎手里管着呢! 黄飞虎府邸,后厅。 黄飞虎刚到家,连口水都没喝上,正在后厅烦躁地踱步。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朝廷算是彻底烂透了!昏君妖妃当道,忠良惨死,储君被逼逃亡……民怨沸腾得像烧开的水,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怎么对得起这身盔甲,对得起黄家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 “报——!” 门外军政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怒火:“老爷!殷破败、雷开两位将军,在门外听令! 黄飞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坐回主位,声音沉稳:“让他们进来。” 殷破败、雷开两人小跑进来,行礼后,苦着脸报告:“武成王!陛下刚刚又下了紧急手诏!命末将二人点三千飞骑,立刻出发,星夜追赶二位殿下和方弼兄弟,务必……务必格杀勿论,以正国法!特来……特来请兵符调兵!” 两人心里也打鼓,知道这是从黄飞虎嘴里抢肉吃。 黄飞虎眼神猛地一缩!妲己这个毒妇!动作真快!他心里急得冒烟:“前面刚敷衍过去,这边追兵就要点齐出发?方弼他们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估计还没跑出百里!这要是让这俩家伙带兵追上去……”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慢悠悠端起刚刚想摔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语气平淡得能气死人: “哦?又要追啊?”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急什么?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透了!黑灯瞎火的,人马怎么点得齐?点不齐人马,你们拿什么追?送死吗?”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都给我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五更天,准时来我这里领兵符!到时候,再火速出发!耽误不了你们砍头立功!” 殷破败、雷开一听,傻眼了!明日五更?那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将军……” 殷破败还想争辩。 “嗯——?!” 黄飞虎虎目一瞪,上位者的煞气扑面而来!他可是三军统帅!殷、雷二人不过是他麾下的战将,敢顶撞主帅? 殷、雷二人被这眼神一慑,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军令如山啊!他们敢强辩?找死! “末将……遵命!” 两人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幕里,黄飞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了一点,但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拖!只能拖这一晚了!方弼、方相……你们这两个憨货,带着两位殿下……跑快点!再快点啊!!” 黑夜沉沉,笼罩着杀机四伏的朝歌城。黄飞虎这一晚赌上全家性命的“拖”字诀,能为那亡命的四人,撕开多少生机? 第55章 老弱病残狗粮大队 殷破败、雷开这两个催命鬼前脚刚滚蛋,黄飞虎后脚就一把拽过心腹爱将周纪,眼中闪着老狐狸般的光:“周纪!听着!明天一早殷破败那俩孙子要来领兵符,点三千飞骑追杀殿下!” 周纪眼神一狠:“将军!这……” “闭嘴,听我说完!”黄飞虎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冷酷又狡猾的弧度,“明天五更,你亲自去点兵!把左哨营里那些咳血的、拄拐的、牙齿掉光跑两步就喘的、听见锣响就尿裤子的‘精兵强将’,给他们凑三千!一个能打的都不准给!听清楚了?” 周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乐出声!将军这招绝了!高!实在高!“末将明白!保证让他们领一堆祖宗上路!”他抱拳领命,声音里都憋着坏水。 次日五更,天还没亮透。 殷破败和雷开顶着俩黑眼圈,火烧屁股似的冲到黄飞虎府前领兵符,脑子里全是妲己那“提头来见”的催命魔音。 兵符到手,两人马不停蹄冲进教场,嘴里还催着:“快快快!点兵!点兵!耽误了时辰你们……”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了。 教场上,周纪抱着膀子,一脸“老子尽力了”的表情。他身后站着的“三千飞骑”…… 好家伙! 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头儿!咳得肺都要出来的病号!瘦得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还有好几个眼神呆滞、一看就吓得魂都没了的怂包蛋!这哪是飞骑?这他妈是“送葬大队”吧?! “周将军!这……” 殷破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这群“精兵”,手指头都在哆嗦,“你就给我们点这些玩意儿?这……这能追人?!” 雷开也急眼了:“周将军!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这……这歪瓜裂枣的,别说追殿下,他们自己能走到三叉路口,老子都得烧高香!” 周纪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加不耐烦:“嚷什么嚷?兵符给你们了,人也点齐了。左哨营就这水平,你们要不满意,自己去跟武成王说?耽误了时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直接把黄飞虎这块大招牌砸了出来。 草! 殷破败和雷开心里把这俩姓黄姓周的先人问候了一百遍!但敢怒不敢言啊!黄飞虎是顶头上司,掌管兵权,捏死他们跟捏死蚂蚁差不多!现在去告状?黄花菜都凉透了! “行!行!黄飞虎!周纪!你们狠!” 殷破败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给老子等着!走!赶紧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声有气无力的炮响,这支“老弱病残狗粮大队”终于磨磨蹭蹭地开拔出南门了。 锣敲得有气无力。鼓擂得断断续续。队伍稀稀拉拉,走着走着就有人掉队,喊“等等我”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边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笑疯了: “哎哟卧槽!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养老院春游啊?” “你看那个拄拐的,走两步歇三步,笑死爹了!” “啧啧,就这还想追人?追蜗牛吧?” 殷雷二将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脸黑得像锅底,憋屈得想原地爆炸!只能对着这群“祖宗”无能狂吼:“快!快点!都特么给我快点!” 可吼破喉咙也没用,队伍依旧慢得像蜗牛爬。急?只能干着急!恨不得自己扛着这群祖宗跑! 与此同时,荒郊野岭。 方弼、方相带着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已经狂奔了一天两夜。四个人都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又渴又饿又累,眼珠子都饿绿了。 方弼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弟弟方相,愁得那张大脸皱成了苦瓜:“老弟啊……咱俩真是猪脑子!光顾着热血上头救殿下,连个包袱都没准备!现在好了,身上连个铜板的味儿都闻不着!前路茫茫,咋整?”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黄飞虎给的救命钱。 “哥,黄将军这玉佩是好东西,可……可咱敢用吗?”方相也愁眉苦脸,“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万一路上遇到个识货的官兵盘问,‘嘿!你个泥腿子哪来的御用玉佩?’ 那不是自投罗网?直接凉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咱……咱这是逃命啊,得跟钻地老鼠似的,越隐蔽越好!” 方弼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正在挖野菜根充饥的两位殿下,那瘦小的背影看得他心都碎了。他把弟弟拉到一边,咬着牙,艰难地说出那个憋了一路的主意:“兄弟,哥想了又想……咱四个人目标太大,一起走……太扎眼。恐怕……恐怕得……分开了。” 方相身体一震,沉默了。虽然万般不舍,但他知道哥哥说得对。他沉重地点点头:“哥……你说得对。分开走,活命的机会……大一点。” 方弼走到两位殿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巨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都一颤。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和决绝:“二位千岁!臣……臣是个莽夫!脑子里只有一股子蛮劲!当时看不得您二位受此奇冤,脑子一热就反了!根本没想过这逃命的路……这么远!这么难!连口吃的都没有!” 他掏出怀里的玉佩,双手捧上,“黄将军给的这个玉佩,太扎眼,咱们用了反而坏事……逃命,得悄咪咪的才行。所以……所以臣斗胆恳请千岁……” 他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咱们……分开走吧!臣和弟弟方相,引开追兵!您二位……各奔前程!往东鲁和南都的路都宽敞,人烟多,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发现!” 这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智慧。 殷郊虽然年纪小,但经历巨变已然懂事。他强忍着泪,扶起方弼:“方将军,你的苦心,我兄弟明白!分开走…能活命!只是……”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山岳般忠诚的巨人,声音哽咽,“只是不知两位将军要去哪里?我们兄弟……还有再见之日吗?” 方相也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殿下放心!天下诸侯总有地方收留我们兄弟!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像毒蛇一样蛰伏!等哪天殿下高举义旗,杀回朝歌的那一天!臣兄弟二人,必定第一个冲出来,为您开路!砍翻那群奸臣妖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呜……” 荒野之上,响起压抑不住的痛哭! 殷郊、殷洪紧紧抱住方弼、方相粗壮的胳膊,小小的身体哭得直抽搐。 方弼、方相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更是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孩子似的。他们笨拙地拍着两位小主公的背,嘴里反复念叨着:“保重…千岁保重啊……” 没有酒,只能以泪代酒。没有香,唯有黄土见证。四双手死死握在一起,又最终狠狠松开! 方弼最后猛地一抹脸,指着两条岔路,吼声如雷,带着泣血的决绝:“殿下!走!快走!别回头!!!” 殷郊、殷洪狠狠一跺脚,瘦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往东鲁和南都的茫茫前路,很快消失在荒野的晨雾里。 方弼、方相原地跪着,像两尊石像,直到再也看不见小王子的身影。巨大的拳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哥,咱们去哪?”方相声音嘶哑。 方弼站起身,望向朝歌的方向,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走!找个地方!活下去!等殿下回来!到时候……老子要亲手剁了那妖妇妲己!” 他猛地拔出腰间巨大的板斧,寒光一闪,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着兄弟二人脸上未干的泪痕。 分道扬镳,是为了活着再相逢!这乱世血仇,他们兄弟记下了! 第56章 荒野讨饭竟自爆身份 方弼、方相那两个铁塔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荒草里了。只剩下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孩子,站在荒凉的岔路口,像两只被遗弃的幼兽,又冷又饿又怕,风一吹浑身直哆嗦。 殷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像个哥哥的样子,可声音还是带着抖:“弟……弟弟,你往哪边走?” 他指了指东边尘土飞扬的大路,“我……我去东鲁找我外公姜桓楚!他老人家最疼我娘!我见到他,就把父王如何昏聩、妖妃如何害死母后、还要追杀我们兄弟的事……呜呜……全哭给他听!外公是东鲁大诸侯,手下兵将无数!他一定会发兵!” 他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紧紧抓住弟弟殷洪瘦弱的肩膀,“到时候,我立刻派人去南都找你!你找你舅爷鄂崇禹!让他也出兵!咱们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杀回朝歌!把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千刀万剐!给母后报仇!记住了吗?!” 殷洪眼泪哗啦啦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使劲点头:“哥……哥……我记住了!我一定找到舅爷!” 可一想到即将分开,他小小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袖,“可是……哥……这一分开……我们……我们还能再见吗?” 巨大的恐惧和孤独瞬间淹没了他。 “哇——!!!” 兄弟俩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荒凉的古道上,两个穿着破烂华服的小身影,哭得撕心裂肺。手紧紧攥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就是永别。 最终,那交握的手,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掰开了。 殷洪一步三回头,看着哥哥殷郊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东边的地平线。眼泪根本止不住,脸上糊满了泪水和尘土,像个花猫。他一个人,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腿,踉踉跄跄往前走。 要命啊! 这小殿下从小在深宫金窝窝里长大,出门八抬大轿,睡觉金丝软枕,吃饭山珍海味,穿衣绫罗绸缎!走路?那都得是前呼后拥,脚下踩着红毯!啥时候遭过这种罪? 走了不到半天,殷洪就感觉自己快死了! 脚底板钻心地疼,肯定磨出水泡了!两条腿酸得像不是自己的!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 更要命的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躲阴凉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 天无绝人之路!前面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 更要命的是,院子里,一家人正围着小破桌扒拉午饭!那粗粮饭的香味儿,还有桌上那碟咸菜!对此刻的殷洪来说,简直就是蟠桃盛宴!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王子的尊严! 殷洪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扑了过去,直接冲到饭桌前,习惯性地挺起小胸脯,下巴下意识地抬得老高,用他在宫里使唤惯了内侍的语气,脱口而出: “喂!拿饭来!给孤家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埋头干饭的一家人全傻了!齐刷刷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这孩子虽然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但细皮嫩肉,那身衣服料子明显是极好的绫罗(虽然破了),腰带上隐约还有金线!特别是那说话时高高在上的姿态……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老实巴交的农户不敢怠慢,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赶紧起身,七手八脚地搬凳子:“小…小公子请坐!有饭!有饭!” 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粗瓷碗和筷子递过去,还特意把装着咸菜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殷洪是真饿疯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风度,抓起碗筷,把那糙米饭和咸菜扒拉得飞快,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 一碗饭下肚,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那么火烧火燎了。小王子这才感觉脑子回来了点。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群朴素的农人,心头难得地涌上一丝……不好意思?或者说,王家的“恩赐感”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父王接受臣子叩拜时的样子,带着点生硬的“威严”—— “尔等乡民……嗯……今日承蒙赐饭,孤……孤家心里记下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还是田地?待孤家将来复位,必定加倍酬谢你们!” 轰隆! 这话简直像在人群里丢了个炸弹! “孤家”?“复位”?“酬谢”? 几个关键词砸下来,再结合这孩子刚才的自称和气质……那老农眼睛猛地瞪圆,腿一软,“噗通”一声带头跪了下去,声音都劈叉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您……您是殿下?!小民瞎了眼!不知是千岁爷驾到!有罪!有罪啊!没能远迎,怠慢了您!求千岁爷饶命啊!” 他身后的老婆孩子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殷洪:“……” 小王子自己也懵了!傻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闯大祸了!我怎么把真实身份说出来了?!方弼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要隐姓埋名!我怎么……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刚才那点“恩赐”的得意劲儿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你们……你们快起来!别跪了!” 他慌乱地摆手,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那个……往南都去的路,是……是这条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大型社死+作死现场! “是是是!千岁爷!这就是官道!一直走!” 老农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忙指路。 殷洪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皇家威仪了,转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只留下身后一堆还在砰砰磕头的村民。 作死的小王子跑路了,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心惊胆战地又磨蹭了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殷洪累得像个破风箱,呼哧带喘。更要命的是,他又迷路了!四周荒野茫茫,既看不到村庄,也找不到客栈! “呜呜呜……怎么办……天要黑了……” 巨大的无助感袭来,小王子又急又怕,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前方浓密的松树林里,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飞檐! “庙?!” 殷洪绝处逢生,眼睛瞬间亮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了过去。 果然是座庙!虽然破败不堪,墙皮剥落,杂草丛生,但大门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破匾,还能勉强认出三个字—— 轩辕庙! “呜呜……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殷洪像见了亲人,一头扎进庙里。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正中央的神台上,坐着一尊高大但同样破败不堪、蛛网密布的神像,正是传说中的轩辕黄帝。 看到这上古圣王的塑像,再想想自己如今狼狈不堪、朝不保夕的境地,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殷洪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对着塑像哭诉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呜呜呜……轩辕圣主啊!您发明衣裳,制定礼乐,开创市场交易……您可是顶顶厉害的圣君啊!求求您看看我吧!我叫殷洪,是成汤第三十一代子孙,当今纣王的亲儿子啊!呜呜……可我那个爹,他被妖妃迷了心窍!杀了我娘!还要杀我们兄弟啊!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连口饭都要不到……呜呜呜……借您老人家的地盘睡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求您老人家显显灵,保佑我平安吧!等我将来有朝一日翻身了……呜呜……我一定给您重修庙宇,重塑金身!让您香火鼎盛!” 哭唧唧地祷告完,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撑不住了,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直接蹭到神像巨大的石头底座下面,蜷缩着身子躺下。神像冰冷的脚趾头就在他头顶上方。 夜风吹过破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树林里不知名的夜鸟在凄厉地叫着。稻草堆里似乎还有小虫子在爬…… 深宫娇养的小王子何曾经历过这些?他吓得瑟瑟发抖,把身体蜷得更紧,像只受惊的小虾米,死死抱着自己唯一的小包袱,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圣主保佑……圣主保佑……别吃我……” 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恐惧和疲惫中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死过去之后。 庙门外漆黑的夜色里,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悄悄靠近…… 寂静的破庙,杀机悄然笼罩!睡梦中的小王子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往神像冰冷的脚趾上又缩了缩…… 第57章 分兵赌命 殷郊沿着通往东鲁的官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太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摇摇晃晃地挂在山尖,眼看就要掉下去,天色迅速暗淡下来。 “呼…呼…”殷郊累得直喘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一天下来,他拼了老命,也才挪了四五十里路!脚底板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找个地方歇脚,不然得死路上!”他绝望地四下张望。 就在暮色四合,前路茫茫之际,路边影影绰绰出现一座府邸的轮廓。 虽然看着有些陈旧破败,墙皮都剥落了不少,但门楼还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三个大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太师府! “太师府?!”殷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巨大的委屈涌了上来! 朝廷的老臣府邸!宦门之家!就算再破败,也比露宿荒野喂狼强百倍啊! “天不绝我!有救了!” 殷郊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几乎是扑到大门前。 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有人吗?!” 殷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门缝的呜呜声回应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这府邸……怎么跟鬼屋似的?不会没人吧? 他不死心,壮着胆子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试探着往里走,进了第一进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破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喂!里面有人吗?!求宿一晚!” 殷郊又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这回,终于有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应答声。 而是从第二进院子深处,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悲愤和绝望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哭诉: “呕心沥血几十年,为君为国掌大权! 一片赤诚天地鉴,岂容它就此化云烟?! 有心匡扶这社稷,无处施展真可怜! 谁知宫里出妖孽,害得百姓成孤烟! 老臣心在朝堂上,叩问苍天……路在哪边?!” 声音嘶哑凄厉,还夹杂着浓重的酒气和呛咳,听得人头皮发麻!这哪是吟诗,分明是垂死忠臣在用血泪控诉! 殷郊听得心惊肉跳,这词儿……句句扎心窝子啊!他连忙又喊:“老人家!里面有人吗?过路人求宿一宿!” 里面那凄厉的声音猛地停住,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警惕:“谁?!门外何人?!” 一个摇摇晃晃、拄着拐杖的黑影,从昏暗的正堂门里踉跄地探出身来。暮色沉沉,只能勉强看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轮廓。 殷郊赶紧对着黑影行礼,虽然累得快站不稳了:“老丈人!实在抱歉打扰!我是赶路的,要去东鲁投亲。这天都黑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走不动了!求您行行好,让我在府上借宿一晚吧!就屋檐下对付一宿就行!明天天一亮我就走!绝不打扰!” 那黑影眯着醉眼,努力想看清殷郊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朝歌口音:“你这娃娃……口音……听着像朝歌人士?” 殷郊心头一紧,硬着头皮答:“正是,小子家在朝歌城里。” “城里人?” 黑影似乎更疑惑了,嘀咕着,“城里人……这兵荒马乱的……跑东鲁干嘛……” 他招招手,语气缓和了些,“既是城里来的,进来……进来让老夫瞧瞧……这黑灯瞎火的……” 殷郊如蒙大赦,赶紧拖着灌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正堂。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弱天光,他终于看清了站在眼前的老者—— 身形佝偻,须发如雪杂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斧凿,两眼浑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磨灭的执拗和悲凉! “嘶——!” “您……您是……老丞相?!”殷郊失声惊叫!巨大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委屈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落魄如乞丐般的老者,正是当年因直言进谏被父王一怒之下赶回老家的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丞相——商容! 而对面的商容,借着微光,死死盯着殷郊那张虽然沾满尘土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带着几分稚气却难掩贵气的脸…… “噗通!!!”商容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殷郊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悲怆: “殿下!太子殿下啊!老臣商容……瞎了眼!该死!该死啊!竟没认出您!让殿下如此狼狈站在这里……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殿下恕罪!恕罪啊!!!” 殷郊的眼泪也唰地流了下来,连忙弯腰去扶:“老丞相快请起!快请起!这……这如何使得!” 商容哪里肯起?他死死抓住殷郊的胳膊,借着殷郊的搀扶才勉强站起身,但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像是风中残烛。他上下打量殷郊破烂的衣衫和疲惫不堪的面容,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为何……为何会只身一人流落到这荒郊野岭?!还如此……如此狼狈?!朝歌……朝歌到底出了何等塌天大祸?!陛下他……他……” 商容不敢想下去,声音都在发颤,“殿下快坐!快告诉老臣!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郊被搀扶着坐下,巨大的委屈、恐惧和对母后惨死的滔天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哽咽破碎,却字字泣血: “老丞相!父王……他……他被妖妃妲己迷了心窍!听信谗言!将我母后……姜皇后……剜去一目!炮烙双手!活活……活活折磨致死啊!呜呜呜…… 那妖妃还不肯罢休!又诬陷我和弟弟殷洪谋反!父王他……他竟然……竟然下旨要诛杀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我们是靠着方弼、方相两位将军冒死相救,才……才逃出朝歌! 我和弟弟在三岔路口分开,他奔南都找鄂崇禹舅舅,我来东鲁找外公姜桓楚搬救兵……呜呜呜……老丞相!母后她……她死得好惨啊!!!父王……父王他好狠的心呐!!!”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商容头顶! “哇!!!”商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抓住桌角才没栽倒,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昏君!!!”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他胸腔里炸裂出来,如同垂死孤狼的悲鸣! 他猛地抬脚,狠狠跺向地面! “咚!咚!咚!”沉重的跺地声在空旷破败的大堂里回荡,伴随着他捶胸顿足、撕心裂肺的哭骂: “畜生!昏聩无道的畜生啊!!!弑妻杀子!灭绝人伦!三纲五常荡然无存!此乃亘古未有之暴行!!!” 他猛地指向朝歌方向,浑浊的老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老夫!老夫虽被贬回乡野,苟延残喘于林泉之下!可这颗心!这颗心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江山社稷!惦记着朝堂啊!老夫本以为……本以为只是君王一时糊涂,总有醒悟之日……岂料……岂料平地起惊雷!竟生出如此灭绝人伦的滔天大祸!皇后娘娘……我那贤德的皇后娘娘啊!竟遭如此酷刑惨死!!!二位尊贵的殿下竟被迫流亡天涯,生死未卜!!! 满朝文武!都是死人吗?!都是缩头乌龟吗?!为何无人死谏?!为何无人拼死挡住昏君那把屠刀?!任由他把这天下搅得乾坤颠倒,日月无光啊!!!” 商容骂得声嘶力竭,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好半晌,他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沫和脸上的老泪,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决绝! 他死死攥住殷郊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殿下!您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那昏君妖妃继续祸乱天下!残害忠良骨肉! 您今晚就在老臣这破宅子里安心住下!待明日天亮!老夫立刻写下本章! 老夫要亲自带着你!带着这血泪控诉的本章!再闯那龙潭虎穴的朝歌城!我要当廷面君!痛陈利害!骂醒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昏君!逼他诛杀妖妃!重整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他不听……老夫就撞死在那九间殿上!用这条老命唤醒他最后一点良知!!!” 说罢,商容不顾殷郊的阻拦,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屋外颤声喊道: “来人!快来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准备热水饭食!把……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宰了!给殿下炖汤补身子!快!!!”虽然这“太师府”看着也没几个下人了。 就在殷郊逃出生天,在商容这落魄却温暖的“港湾”里寻求片刻喘息之时。 追捕他的死神,正在步步逼近! 朝歌城派出的追兵——殷破败、雷开这两个倒霉蛋将军,正带着他们那支“老弱病残观光团”,在官道上吭哧吭哧地挪动。 这支追兵有多搞笑? 三千人马?没错! 但其中有两千八都是老得掉渣的白胡子老兵、病得走路都打晃的弱卒!剩下两百稍微年轻点的,也是歪瓜裂枣,士气低落。 别说追人了,这队伍一天能蹭出去三十里地,都算祖坟冒青烟!走了三天,才勉强爬出一百里。 “将军……俺……俺拉肚子……憋不住了……” “哎呦……我的老寒腿哟……走不动了……” “水!水还有吗?渴死了……” 队伍里怨声载道,拖拖拉拉,毫无精锐的样子。 终于,他们磨蹭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三岔路口。 左边通东鲁,右边通南都。 殷破败和雷开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两条分别通向未知命运的道路,再看看身后这群拖后腿的“大爷兵”,脸都绿了! 雷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对着殷破败抱怨: “大哥!这么拖着不是办法!带着这群拖油瓶,咱们就是走到猴年马月也追不上那两个小崽子!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哥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殷破败也是愁眉苦脸:“谁说不是呢!可……可这兵……” 他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糟心的队伍。 雷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猛地压低声音: “大哥!咱俩分兵! 你把大队人马这群老弱病残,就留在这路口扎营! 你亲自带五十个……不!就挑五十个最精壮、最能跑的兄弟!往东鲁这条道追! 我带另外五十个精壮兄弟,往南都那条道追! 咱俩分头行动!这样速度能快十倍! 不管是谁先追上一位殿下,抓到了就立刻押回来! 回到这个路口汇合!另一个没追到的也别瞎跑了,回来等消息! 你看咋样?!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啊大哥!” 殷破败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 “妙啊!兄弟!还是你脑子活!就这么干!分兵!” 他转头对着乱糟糟的队伍吼了一嗓子: “都听好了!原地扎营休息!李老三!王老五!赵铁柱……点到名的五十个小伙子出列!带上兵器干粮,跟本将军走!” 很快,两队各五十名相对精悍的士卒被挑选出来。殷破败和雷开各自带着自己的小队,站在岔路口。 暮色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贪婪和一丝……听天由命的赌徒心态。 “兄弟,保重!不管谁先得手,此地会合!” 殷破败抱了抱拳。 “大哥你也小心!记住,回来等我!” 雷开也回了一礼。 下一刻,两人猛地一挥手—— “跟我走!” 两支小小的、却代表着致命威胁的队伍,如同两支离弦的毒箭,一头扎进暮色笼罩的东鲁大道和南都小路,迅速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只留下大路口那两千多号老弱病残,像一群被遗弃的羔羊,茫然地看着将军消失的方向,开始琢磨今晚的稀粥能不能多加点野菜…… 命运的齿轮,在分叉的路口,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东鲁方向,落魄的太师府里,疲惫的太子刚刚喝上热汤。 南都方向,幼小的王子还在破庙冰冷的石像脚下做着噩梦。 而两条夺命的毒蛇,正沿着官道和小路,悄无声息地迅速逼近! 殷郊的喘息时间,还有多久?殷洪的噩梦,是否即将被粗暴打断? 商容老丞相那封沾血的本章,还来得及递上去吗? 这盘以皇子性命为赌注的生死棋局,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第58章 轩辕庙&太师府 五十名剽悍骑兵,如同五十道贴地飞掠的死亡阴影,死死咬在逃亡者留下的微弱踪迹之后。战马粗重的鼻息在闷热的夜晚喷吐成白茫茫的雾,铁蹄狂乱地刨打着黄土夯实的官道,每一次叩击都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卷起的烟尘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在他们身后狰狞地翻滚、蔓延。 领头的是雷开。他紧抿着嘴唇,线条刚硬如铁铸,汗水早已浸透沉重的甲胄,沿着冰冷甲片的缝隙蜿蜒流下,在坐骑棕黑色的毛发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夜色吞没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在燃烧。 “快!再快!”雷开的声音撕裂了狂奔的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两条漏网之鱼给我挖出来!” 然而,再凶悍的鹰犬,翅膀也有被风沙磨钝的时候。烈日灼烤下的长途奔袭早已榨干了这支队伍最后一丝从容。天色彻底墨染,星辰黯淡,只有他们手中紧攥的火把还在倔强地燃烧,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光影。 “将军……”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雷开侧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虚浮,“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闷响,紧跟着战马受惊的嘶鸣!一个士兵竟真的从鞍鞯上一头栽了下去,像一袋沉重的沙土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更浓的尘埃。幸亏旁边的袍泽眼疾手快,猛地勒住缰绳才没让失控的马蹄踏上去。 队伍骤然一滞,人喊马嘶的混乱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绝望。 雷开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暴躁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嘶。他调转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沾满泥污汗渍的脸孔扭曲着,写满了透支的极限。士兵们东倒西歪地趴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开。就连那些平日如臂使指的坐骑,此刻也口吐白沫,粗壮的腿肚子在疲惫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将军……骨头……骨头都散了架了啊……”有人呻吟着,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一股无名火在雷开胸中翻腾。他猛地抬手,粗粝的手指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垢的油腻,眼神却在部下们濒临崩溃的状态中冷却下来。他抬头望向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娘的!”雷开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命令找一个台阶,“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保不齐把那两个小崽子丢在后面……反倒白费力气!”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收队!找个能落脚喘气的窝!喂饱肚子,养足精神!” 这个命令仿佛拥有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队伍头顶的死气。 “前方探路!”雷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有没有村舍,哪怕是个狗窝!暂歇半夜,明日给我往死里赶!” 士兵们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黯淡下去的眸子重新闪出一点微光。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追捕的使命。几支火把立刻被高高擎起,劈开浓重的夜幕,焦躁不安地在道路两侧的黑沉沉树影和模糊轮廓间急切地搜寻着。令人窒息的黑暗被炽热的火焰逼退,光晕笼罩之处,前方道路旁,一片突兀的、格外浓郁的松柏阴影显露出来。 “将军!有门!”一个眼尖的军卒兴奋地指着那片黑影尽头,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像是……像是一座庙!” 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雷开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眯起眼,借着摇曳跳跃的火光竭力向上看去。一截腐朽的木制匾额斜斜地挂在庙门上方,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匾额上,几个剥落了大半漆皮的古篆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倔强地显露着最后的威严——“轩辕庙”。 庙门虚掩着,像一张豁了牙的老嘴。推开来,一股浓烈的尘土和陈年霉腐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枯败的松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大殿内空寂得瘆人,蛛网在横梁角落层层叠叠,如同挂起的破烂尸布。正中央,一座泥胎剥落、色彩暗淡的巨大神像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面目已然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亘古的、漠然的注视。 “搜仔细点!”雷开低沉地命令,声音在空旷的殿堂激起微弱的回响。他自己也按着腰间的佩刀柄,一步步向神像前方的供桌靠近。靴子踩在厚厚的积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火光跳跃着,驱赶着他脚下的黑暗。就在神像那巨大的、布满了蛛网的岩石基座下方,靠近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堆不起眼的灰暗东西。不像是乱草,也不像是丢弃的破布……更像是一个人形! 雷开心头猛地一凛,脚步瞬间顿住,瞳孔急剧收缩。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蹑足向前,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凑近。 火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那片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裹在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单衣里,像只无家可归的雏鸟,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他侧躺着,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一团黑发。胸膛随着绵长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正是他们追逐了数百里、搅得朝野不宁的殿下——殷洪!火光勾勒出他稚嫩却写满长途奔逃后极致疲惫的侧脸轮廓。 一股极其怪异复杂的滋味猛地冲上雷开喉咙口。是猎物终于落网的狂喜?是长途跋涉后猝然终止的虚脱?还是看着这小小身躯在冰冷庙堂角落里沉睡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近乎荒谬的怜悯?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庙里污浊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担。 “真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雷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面,里面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宿命感。他俯下身,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殿下?殷洪殿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堂的死寂。 那均匀的鼾声骤然中断。仿佛沉睡的幼兽被猛地惊醒,小小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猛地抬起,一张还带着稚气、却因连日惊恐逃亡而憔悴不堪的脸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惧、茫然,如同受惊的小鹿,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照着周遭摇曳的火把光焰,还有一张张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的、士兵们布满汗渍尘土的脸。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随即被殷洪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咽喉,身体僵硬地向后缩,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神像基座石壁,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惊恐茫然的目光在雷开脸上凝固。过了短短一瞬,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下,认命的灰败雾气弥漫上来,取代了最初的惊恐无措。 “……雷将军?”殷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在劫难逃的干涩。 雷开收回手,挺直了腰板。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摆不定的阴影,几乎将蜷缩的殷洪完全吞没。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合乎规矩,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拘谨:“殿下,末将奉天子旨意,恭请殿下回朝。” 他顿了顿,试图在少年那灰败绝望的眼神里注入一点宽慰,声音放缓和了些:“朝中百官,皆已上本……为殿下求情。”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分量,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程式。 殷洪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将军……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泞、脚踝处甚至磨破渗出血丝的简陋草鞋上,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悲凉,“逃不掉的……这条命,拿去了便是……只是……只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向雷开,“只是这一路……实在……实在走不动了……将军……能否……借您的马……让我骑上一程?”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天真直白的请求,像一根无形的针,猝然刺进雷开坚硬的心防。他愣了一瞬,周围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随即,雷开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抱拳,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出格恭敬:“殿下言重!末将的马,本就是殿下该用的!殿下但请上马!末将……末将步行护卫便是!”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殷洪默默地看着雷开低下的头,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那身被尘土汗水弄得污秽不堪的铠甲。少年脸上那抹卑微的祈求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冰冷的石地,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试图站起来。他的腿脚明显因极度的疲惫而虚软无力,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旁边一个机灵的军卒想上前搀扶,却被雷开一个凌厉的眼刀死死钉在原地。雷开自己大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半蹲下身,几乎是用肩膀托住了少年虚软的腋下,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这个轻飘飘的、代表着巨大麻烦和泼天功劳的重量,安置在了自己那匹高大神骏的战马背上。 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前蹄。 殷洪坐稳了,小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马鞍里,显得愈发单薄。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黑暗中庙门外那几点稀疏的寒星,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终点。 “走吧。”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飘散在带着霉味的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雷开不再言语,紧紧抓住了马缰绳,就像抓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沉声喝道:“走!三叉路口!”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踢踏在庙宇前冰冷的石阶和泥土路上,敲碎了夜的死寂。一群沉默的士兵,簇拥着马背上那个沉默的、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个牵着马绳、同样沉默的武将,如同送葬的队伍,消失在三叉路口方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同一片令人窒息的夜色,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是风云镇十里外,一座府邸静静矗立。高大的粉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灰白,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踞守着,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威严。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沉甸甸的鎏金大字——太师府。 殷破败勒住胯下同样疲惫不堪、口鼻喷着浓浓白气的战马。连日风尘,早已让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满面倦容。他滚鞍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沾满泥浆的沉重皮靴“咚”地一声踏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污印。 门房显然认得这位不速之客,虽然深夜造访不合常理,却丝毫不敢阻拦,反而诚惶诚恐地躬身让开道路。 殷破败大步流星,径直闯入相府幽深的内院。深夜的府邸异常安静,只有回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幢幢鬼魅般的影子。穿过几重寂静的回廊和庭院,前方正厅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溢出一片温暖的、跳跃的光芒,还有隐隐约约的碗碟轻碰声——在这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格格不入。 殷破败精神一振,连日追赶的疲惫仿佛被这意外的声响冲淡了几分。他脚下丝毫未停,径直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大步走去。商容,这位告老还乡、德高望重的老丞相,不仅是他顶头上司,更是他昔日在国子监时的恩师座主。身为门生,深夜拜谒座主,自然无需那些繁文缛节的通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厚重的木门被他粗糙的大手“吱呀”一声推开。 厅内烛火通明,暖融融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摆在厅堂中央,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热气正袅袅升腾。桌边坐着两个人。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当朝声望卓着的老丞相商容。他正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酒盅。而坐在他对面的—— 烛光下,一张年轻却难掩憔悴的面孔猛地抬起,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疲惫的眼睛,猝不及防地与门口的殷破败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凝固了。 商容手中的那个白瓷小酒盅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就僵在了半空。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颤! “哐当!” 一声脆响,清脆得如同冰锥砸在琉璃上,瞬间撕裂了厅堂里所有温暖的假象!那精致的白瓷酒盅从商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顿时粉身碎骨,酒液四溅,散发出浓烈的辛辣气味。 坐在对面的年轻身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剧烈地一抖。他手中那双乌木镶银的筷子,原本正伸向一盘碧绿的时蔬,此刻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啪嗒”一声,直直地掉落在面前的白玉碗中。 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被那双失落的筷子溅起几颗米粒。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殷破败那身染满征尘的冰冷甲胄映照得狰狞毕露,也将太子殷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抽干,只留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那双筷子掉在碗里的轻响,如同丧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第59章 双双被擒 地点:商容丞相府邸 - 厅堂 时间:申时(下午三至五点),气氛压抑 “砰!” 沉重的大门被粗暴推开,带进一股肃杀的冷风。身披甲胄的殷破败,手握腰间佩刀,大步流星跨入厅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军人特有的冷硬,目光锐利如鹰,直射向前方——那里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挺拔的老者,正是商容丞相。商容身边,站着一位脸色惨白如金纸的年轻人,正是大皇子殷郊。殷郊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千岁!老丞相!”殷破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抱拳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冰冷的距离感,“末将奉天子旨意,特来请殿下——即刻回朝!” “殷将军?!”商容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瞪,须发皆张,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来得正好!!” 他猛地转身,干枯的手指直指朝歌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老夫正要问问!朝歌城里那所谓的四百文武大臣,都是死人吗?!文官一个个成了锯嘴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武将呢?你们的刀枪只敢对着自己人吗?全都爱惜头上那顶乌纱帽,贪图那点虚名,占着茅坑不拉屎!眼睁睁看着君上昏聩,朝纲败坏!这他妈还算个什么朝廷?!什么世界?!啊?!” 老丞相越骂越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眼里喷着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宫骂死那个昏君。 看着暴怒的丞相,殷郊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踉跄着上前一步,拉住商容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丞相息怒…”他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殷将军是奉旨行事…我…我跟他们走便是了。这一去…怕是…怕是再难活命了…”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殿下!”商容猛地回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殷郊冰凉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决绝的光芒,“您只管放宽心!老夫这条老命还没交代干净!只要让我见到那个昏君的面,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说道说道!问问他还有没有天理人伦!” 他豁然转头,对着厅外大吼,声震屋瓦:“来人!给我备快马!收拾行囊!老夫要亲自入朝歌——面君!” “丞相!” 眼见商容竟然要“护驾”同行,殷破败的脸色顿时变了。伴君如伴虎,纣王性情无常,万一怪罪他“纵容”丞相紧随质问,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飞快一转,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放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恳求: “丞相!请您听卑职一言!陛下旨意是‘请’殿下回朝,并未提及丞相同行。卑职职责所在,必须即刻护送殿下启程,在朝歌恭候丞相大驾。这并非卑职推诿,实在是…是‘先有天子,后有私情’的道理啊!卑职斗胆,恳请丞相稍缓一步,容卑职先护送殿下回朝复命?免得陛下怪罪…丞相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商容何等老辣,目光如电般扫过殷破败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呵…殷将军,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怕老夫跟着去,你在纣王面前担个‘容情纵贯’的罪名吗?”他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袖袍,“也罢!殿下,你且随殷将军先去。老夫随后就到!”他目光转向殷郊,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放心!” 殷郊看着商容布满沟壑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含泪点头。 殷郊一步三回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商容看着他那单薄绝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如刀绞。他猛地转向殷破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刃,一字一句钉入对方耳中: “殷破败!贤契!!” 殷破败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老夫把响当当的大商皇子,交到你手里了!你给我听清楚!”商容逼视着他,目光灼灼,“你若敢为了邀功请赏,行差踏错半步,伤了我大商嫡脉一丝一毫,坏了那君臣大义的纲常!老夫纵使拼了这把老骨头,化为厉鬼,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千刀万剐都是轻的!你——可记住了?!” 殷破败被这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和如山岳般的压力逼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丞相明鉴!门下谨遵教诲!绝不敢有半点妄为!若有差池,愿受天诛地灭!” 马蹄声声,尘土飞扬。通往朝歌的官道上,一队甲士押解着失魂落魄的殷郊,沉闷地前行。 殷郊坐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愤怒在他胸膛里像野火一样交织、燃烧、煎熬。 “弟弟…殷洪…”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绝望的心田,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我死…死不足惜…但弟弟还在…他…他还有机会…只要他活着…父王母后的血海深仇…就还有昭雪之日!申冤报恨…定有那时!”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稻草,让他枯槁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知行了多少时日,人困马乏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远远地,能看见另一队人马驻扎的营盘。有士兵飞马前去禀报。 不多时,辕门大开,一员大将快步走出,正是奉命捉拿二皇子殷洪的雷开!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快步迎上: “恭喜千岁!贺喜千岁!总算安然回来了!”雷开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却像面具一样虚假。 殷郊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跟着雷开走进营盘。刚踏入营门,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弟弟殷洪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只见营帐正中,一个同样穿着囚服、脸色灰败的少年,正蜷坐在那里,眼神涣散。正是二皇子殷洪! “哥哥——!”殷洪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面容憔悴的殷郊,失声喊了出来。 “弟弟——!”殷郊心如刀绞,那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瞬间崩断!他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瘦小的殷洪死死抱住!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殷郊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为什么?!老天爷啊!我们兄弟俩…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遭如此报应!”殷郊抱着弟弟,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逃…我们拼命往东南逃…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呢?!一张大网…早已罩在我们头顶!躲不开…逃不掉啊!”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和弟弟的胸口,声声泣血:“双双被擒…母后的大仇…深似海,重如山…转眼就要化为泡影!化为乌有啊!!” 殷郊猛地松开殷洪,绝望地用脚跺着坚硬的地面,捶打着冰冷的胸膛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而扭曲:“可怜我们的母后…她死的冤枉!不明不白!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又犯了什么王法天条?!要落得如此下场!苍天不公!苍天无眼啊!!” 兄弟俩抱头痛哭,悲声震天。那凄厉绝望的哭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围三千押送士兵的心上。这些平日里铁石心肠的军汉们,听着这皇室贵胄、金枝玉叶发出的最原始的悲鸣,看着他们如同受伤幼兽般无助地颤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转过头去擦眼角,一片压抑的唏嘘之声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雷开和殷破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种场面,太扎心,也太容易动摇军心。 “够了!”雷开终究是心更硬一些,他皱紧眉头,猛地一挥手,声音冷酷地传遍营地,“收起哭声!赶路要紧!立刻收拾,押送二位殿下——回朝歌!!” 士兵们从悲戚的气氛中惊醒,连忙收敛心神,吆喝着集合队伍。冰冷的铁链再次锁住了殷郊和殷洪的手脚。 车轮滚滚,尘土再次扬起。两股押送的队伍汇合在一起,如同送葬的行列,踏上了通往朝歌,那注定通向死亡与绝望的最后旅程。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在尘土路上拖得很长很长。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聒噪,盘旋不去。道路两旁荒草萋萋,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60章 百官怒撕斩王令 “报——!” 一声急促的喊叫,撕裂了武成王府的平静。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大事不好!殷破败、雷开那两个杀才…他们把大殿下殷郊、二殿下殷洪…给抓回来了!现在…现在押着人,已经进城复命去了!” 帅案之后,黄飞虎霍然起身! “什么?!”一声怒喝,如同平地炸雷。他虎目圆睁,那股骇人的煞气,瞬间让整个帅府的温度骤降! “殷破败!雷开!”黄飞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好一对邀功请赏的鹰犬!为了你们头上的官帽,为了那点狗屁功劳,竟敢…竟敢断了成汤最后的血脉?!真他娘的好胆!” 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震得笔墨砚台哐当作响。 “狗东西!老子今日就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千钟俸禄没享到头,脑袋先搬家!赫赫战功没等封赏,先拿血染红衣’!”黄飞虎眼中凶光爆射,再无迟疑,厉声下令: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四个,立刻给我去!把朝中所有能喘气儿的、还有几分良心的老王爷、老大人、文武百官——全他娘请到午门集合!告诉他们,天要塌了!不想成汤江山彻底完蛋的,都给我滚到午门来!快!” “得令!”四员家将也知事态紧急,脸上杀气腾腾,领命狂奔而去。 黄飞虎一把抄起自己的佩剑,翻身上了五色神牛,牛蹄踏着青石路面,发出急促沉重的闷响,风驰电掣般直扑午门! 午门之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朝歌。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匆匆,或悲或怒,潮水般涌向午门。谁都知道,两位殿下被抓意味着什么——那是纣王亲口要杀自己的亲儿子!是成汤社稷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老王爷!” “上大夫!” “这可如何是好…” 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胶鬲、赵启、杨任…这些平日里或稳重、或清贵的重臣元老,此刻都聚在午门下,人人脸上都写着惊惶与绝望。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黄飞虎滚鞍下牛,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央,环视一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所有嘈杂: “列位老殿下!诸位大人!废话不多说了!今日我成汤江山是生是死,两位殿下的性命是保是亡,全看诸位、尤其是丞相(比干)和各位敢言直谏之士的决心了!我黄飞虎是个粗人,武夫一个,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谏言路子我不懂!我只求各位高贤,拿出点血性来,快拿个主意!再晚,人头就要落地了!” 话音未落,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士兵,粗暴地推搡着两个身穿囚衣的少年,穿过人群,来到了午门广场中央。 那两个少年,正是大商储君殷郊和王子殷洪! 昔日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此刻衣衫破损,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擦伤和泪痕,手脚被粗重的镣铐磨出了血痕。他们身上那股天生的贵气,被眼前的屈辱和死亡的寒意彻底击碎。 百官看着,心如刀绞。 “皇伯!皇叔!各位大人——!”殷郊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沙哑,带着最后的不甘和哀求,“看看我们!看看这成汤三十一世的血脉啊!我们做错了什么?!就算我们真的有过错,贬为庶民,流放边疆,哪怕囚禁终身都行!为何…为何非要我们身首异处?!求求你们!念在江山社稷的份上,救救我们兄弟吧!求求你们了!” 殷洪更是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微子启强忍悲痛,上前一步安慰:“二位殿下莫怕!莫怕!我们所有人都在,已写好联名保本的奏章,定要力保殿下无事!天理昭昭,陛下…陛下他总会回心转意的…” 然而,微子启的话音还未落,另一个方向骤然传来尖锐的呼喝: “圣——旨——到——!” 如同催命的符咒! 只见殷破败和雷开二人,满脸肃杀,手捧着一卷明晃晃的黄绫圣旨,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专门负责行刑的冷酷刽子手,扛着寒气森森的鬼头大刀! 殷破败趾高气扬,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就要喊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子殷郊、殷洪…” “殷破败!雷开!”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硬生生打断了宣读! 黄飞虎如同一尊铁塔,魁梧的身躯横在了圣旨之前,也横在了殷破败、雷开与两位殿下之间!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殷破败,那目光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 “殷破败!雷开!恭喜啊!恭喜你们二位立下这泼天的大功!擒拿太子,杀储君,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功劳’!足以让你们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了吧?!” 黄飞虎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不过,老子提醒你们一句——官位越高,跌下来摔得越惨!权力越大,死得越快!真以为捧着这狗屁旨意,就能万世安稳了?做梦!” 殷破败被这气势所慑,脸色一变,刚想呵斥。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昏——君——!” 如同霹雳惊空!上大夫赵启,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此刻须发皆张,眼珠子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冲出人群,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就抓住了殷破败手中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 “哧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午门! 那卷华丽的黄绫圣旨,在赵启的手中,如同废纸般被狠狠撕开!撕得粉碎!金箔和碎绸,如同被凌迟的尸体碎片,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啊!”全场惊呼!所有人都惊呆了!撕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启却毫无惧色,他站在圣旨的碎片上,指着脸色煞白的殷破败,对着所有官员,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午门嗡嗡作响: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商汤的江山?!这就是我们的君王?!昏君无道,自绝血脉!匹夫助纣为虐,甘当屠刀!今日谁敢听这乱命,去杀东宫太子?!谁敢举起屠刀,妄斩无辜储君?!!” 他猛地转身,扫视着所有目瞪口呆的官员,振臂疾呼: “礼崩乐坏!纲常颠倒!这午门,不是我们讲规矩的地方了!诸位老殿下!各位忠臣!跟我走!敲响朝钟!擂响闻鼓!齐上大殿!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昏君从他那酒池肉林的窝里拖出来!当面问问他,他是不是要把成汤六百年的基业,亲手葬送!是不是要当这亡国之君!” “走!”“同去!”“拼了!” 赵启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和慷慨激昂的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本来就悲愤填膺的文武百官彻底被点燃了!压抑的怒火和绝望瞬间转化为疯狂的勇气!什么朝仪,什么君臣之礼,在国本将倾、太子将被冤杀的惨剧面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保太子!清君侧!”有人带头高喊。 “敲钟!击鼓!请陛下临朝!”无数声音响应。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再理会那两个捧着破碎圣旨、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知所措的殷破败和雷开,更无视了那些同样懵逼的御林军,呼啦啦就要往大殿方向冲!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炸了锅! 黄飞虎见状,立刻对黄明、周纪等四员悍将吼道:“给我守死二位殿下!谁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保护殿下!” 他自己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警惕地盯着乱局,尤其是那失了魂的殷破败和雷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而那八个原本负责执行死刑的奉御官,此刻完全傻了眼。他们手里还拽着绑缚两位殿下的绳索,可周围是汹涌暴怒的人潮,是撕碎了圣旨咆哮的忠臣,是杀气腾腾护主的武成王…这刑,还怎么行? 午门的风,仿佛都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那醉生梦死的寿仙宫! 第61章 神仙出手 “咚——!!!咚——!!!咚——!!!” 朝歌大殿的钟鼓声,跟催命似的,一阵紧过一阵,震得整个王宫嗡嗡作响,连寿仙宫房梁上的灰都给震下来了。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看舞呢,被这动静吵得心烦意乱,酒杯一摔:“谁他妈活腻歪了?敢这么敲钟鼓?!” 一个奉御官连滚带爬冲进来,舌头都打结了:“陛…陛下!不好了!满朝文武,黑压压全堵在大殿外面呢!敲钟擂鼓,非逼着陛下您亲自上朝!” 纣王那张醉醺醺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跟锅底似的。他捏着妲己的下巴,阴恻恻地问:“爱妃,听见没?这帮老不死的,摆明了是给那两个逆子求情来了!你说,朕该怎么收拾他们?” 妲己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身子往纣王怀里一靠,声音又娇又冷:“陛下~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直接传旨下去:今天那两个小畜生必须死透!让百官都滚回家去,有话明天再说!顺便再催催殷破败,让他麻溜儿把活儿干利索了,提着脑袋来复命!” 这招叫釜底抽薪,先斩后奏,看你们还怎么闹! “好!爱妃说得对!”纣王狞笑一声,立刻让奉御官去传旨。 大殿外,百官们顶着大太阳,心急火燎地等着。空气燥热得像要烧起来,人心更是焦灼不安。突然,宫门开了,奉御官趾高气扬地捧着圣旨走出来,尖着嗓子就开始嚎: “圣——旨——下——!百官跪听!” 哗啦啦,文武百官跪倒一片。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盼着能有一线生机。 只听那奉御官阴阳怪气地念道: “听着!皇帝的召唤,爬也得立刻爬来!皇帝让你死,你就得乖乖伸脖子!这是万古不变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今天那两个逆子殷郊、殷洪,狼狈为奸藐视王法,丧尽天良!他们竟敢提剑杀进宫里,宰了逆贼姜环想毁灭证据!更该死的是,他们还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意图弑父篡位!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留着过年吗?!现在抓了捆在午门,就是要按祖宗家法砍了!你们这帮当臣子的,别不识抬举,还想替这两个逆贼求情?都给朕老实点!有什么屁事,等明天上朝再说!听清楚了没有?散了散了!” 轰! 这圣旨像一颗炸弹,直接在百官堆里炸开了! 字字诛心!颠倒黑白!把两位殿下描述得十恶不赦!更狠的是,直接把求情的路给堵死——等明天?明天殿下尸体都硬了! “昏君!无道昏君啊!”有人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咒骂。 “颠倒黑白!颠倒黑白啊!”老臣比干捂着心口,脸色蜡黄。 “难道…难道天真要亡我成汤血脉?”百官绝望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跪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悲愤、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走?不敢走,怕一走殿下就没了。留?留下又能干什么?圣旨都下了啊!这简直是钝刀子割肉,太煎熬了! 就在这绝望笼罩午门,百官心灰意冷,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九天之上! 两位踩着祥云,仙风道骨的大佬正溜达呢。正是太华山云霄洞的赤精子和九仙山桃源洞的广成子! 突然! “嗯?”广成子眉头一皱,“道兄,有点不对劲!下面哪来这么重的杀气和怨气?还是两道冲天的红光挡住了咱的云路?” 两位大仙拨开云端,慧眼一瞧。嚯!好家伙!午门外杀气腾腾,愁云惨雾,正中捆着俩少年,身上那两道红光直冲霄汉,亮得晃眼!再一看两人的面相…… “道兄!”广成子眼睛一亮,“成了!你看下面那俩少年!红气冲霄,命不该绝!而且我掐指一算,他们命中注定是日后辅佐姜子牙伐纣闯五关的猛将!这成汤王气快耗光了,西岐那边圣主马上要崛起。这不正好吗?咱俩一人救一个,带回山里调教几年,将来送到姜子牙帐下,一举两得!” 赤精子捋着胡子点头:“妙啊!道兄说得对!救人要紧,别磨叽了!” 广成子立刻掐诀念咒,大喝一声:“黄巾力士何在?!” “在!”虚空之中,金光一闪,一位身高数丈、力大无穷、身缠黄巾的金甲神将轰然现身!声音跟打雷一样。 “去!”广成子一指午门,“速速把那两位被冤枉的殿下,给本仙安安稳稳地‘请’回山去!不得有误!” “遵法旨!”黄巾力士声如洪钟。 下一秒! “轰隆隆——!!!!” 平地一声炸雷!比山崩地裂还吓人!午门外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怒吼!那风简直像发了疯的巨龙,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遮天蔽日!刚才还亮堂堂的天,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真真是地暗天昏! “妈呀!妖怪来了!” “救命!眼睛睁不开了! “什么东西?!我的刀!” 那些围着殿下、举着鬼头刀的御林军和刽子手,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用胳膊死死捂着脸,鬼哭狼嚎,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监斩官殷破败更是吓得魂儿都飞了,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只会念叨:“完了…完了…神仙…妖怪…” 这阵邪乎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个呼吸间,狂风骤停,飞沙落地,阳光重新洒下。 午门外,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 殷破败哆哆嗦嗦地扒拉开脸上的尘土,睁眼一看—— 咔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雷劈了! 刚才还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位殿下——殷郊!殷洪!——连根毛都没剩下!原地空空如也!人去楼空!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殿…殿下呢?!”殷破败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彻底崩溃了,“啊啊啊啊!见鬼了!人没了!!!” 这可比砍头还恐怖一百倍!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也要保不住了! 整个午门广场,死寂了一秒钟。 哗——!!! 所有等待行刑的士兵、杂役,回过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呐喊!太诡异了!太吓人了! 这惊天动地的喊声,甚至盖过了大殿那边的钟鼓余音,直接传到了还在殿前台阶上扯皮、愁云惨雾的文武百官耳朵里。 “外面怎么那么吵?”亚相比干心头一紧,赶紧问。 黄飞虎手下的悍将周纪,一阵风似的冲上大殿台阶,脸上又是惊骇又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老大!武成王!各位大人!出大事了!神迹!神仙显灵了!” 百官“唰”地一下,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周纪激动得唾沫横飞:“刚才!就在午门外!毫无预兆,‘唰’地刮起一阵妖…不对!是仙风!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香!别说对面了,鼻子尖都看不清!那风里还‘轰隆’一声巨响,震得耳朵都快聋了!等风一停,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一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二位殿下!凭空消失了!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找遍了,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绝对是神仙下凡,把殿下救走了!” 嘶——!!! 大殿台阶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 “老天开眼啊!!!”一位老臣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苍天磕头如捣蒜! “不绝成汤!不绝成汤啊!!!”微子启激动得胡子乱抖,仰天大笑,状若疯癫。 “天佑殿下!天佑大商!”所有官员都沸腾了!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巨大的狂喜像海浪一样拍打过来!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狂喜笑容!还有比这更解气、更爽的吗?!昏君,你杀!你倒是杀啊!神仙出手了!看你还能怎么样! 而那个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冲进寿仙宫报丧的殷破败,此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62章 纣王,老子跟你拼了 寿仙宫里,纣王搂着妲己还在琢磨刚才那阵邪乎风呢,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看见殷破败跟个丧家犬似的,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噗通”跪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劈叉了: “陛…陛下!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殷破败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臣…臣奉旨监斩,刀都擦亮了,就等着您最后斩字令下呢!结果…结果平地‘轰隆’一声!一股妖…不对,是仙风!刮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那风邪门儿啊!等风停了…臣…臣再一看…” 他声音都带上哭腔了,“二位殿下!没了!凭空消失!连点灰儿都没剩下!臣翻遍了犄角旮旯,毛都没找着一根!这…这简直是千古奇闻!请…请陛下定夺啊啊啊!” 纣王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地上:“啥玩意儿?风刮跑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奇了怪了?!真他妈的邪门儿了!” 他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这俩小崽子命这么大?难道真有神仙护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让他坐立不安,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与此同时,朝歌城炸锅了!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全都在疯传同一个爆炸性新闻——“听说了吗?斩殿下那天,刮了阵神风!直接把殿下卷上天了!”“真的假的?神仙显灵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昏君杀儿子了!”“千真万确!当时午门守军都看见了!吓得尿裤子呢!” 刚火急火燎赶回都城的丞相商容,一进城就被这满城风雨砸懵了。“风刮走了殿下?” 老丞相心头巨震,又惊又疑,“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上天震怒,不忍无辜受戮?” 他顾不上歇脚,马不停蹄就往王宫冲。 来到午门,好家伙!人山人海!御林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得跟铁桶似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商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挺直腰板,无视那些士兵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就闯了进去。走过象征王权的九龙桥,正好撞见焦急等待的亚相比干和文武百官。 “丞相!是丞相回来了!”百官们像见了主心骨一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个个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羞愧,七嘴八舌地叫着“丞相大人!” 商容压根没心思寒暄,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怒火“噌”地就烧起来了!他指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你们都是我大商的栋梁!是称王拜相的勋贵!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供奉!干的就该是匡扶社稷、劝谏君王的活儿!可看看现在!”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咱们这位天子!躲在深宫里醉生梦死!杀老婆!砍亲生儿子!荒淫无道到了极点!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谁去劝谏了?!谁去阻止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商江山毁在这个昏君手里吗?!” 这质问,如同惊雷,炸得百官们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老丞相喷火的目光。 武成王黄飞虎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丞相息怒!不是我们不劝,是根本见不到陛下啊!他天天窝在寿仙宫跟妲己鬼混,连大殿的门槛都不迈!所有旨意都是太监传话!我们想见天子一面,比登天还难!今天殷破败和雷开那两个混蛋把殿下抓回来,直接捆在午门等砍头!要不是上大夫赵启豁出命去撕了圣旨,逼我们鸣钟击鼓,连这点动静都闹不出来!结果呢?”黄飞虎一脸悲愤,“内宫传旨出来,说今天必须砍了殿下,有什么废话明天再说!我们被堵在门外,君臣隔绝,连一句‘刀下留人’都递不进去!正急得要撞墙呢,就盼着老天爷显灵……嘿!还真显灵了!那股神风刮得真是时候!直接把殿下刮跑了!丞相您看,殷破败那家伙刚进去报丧,还没滚出来呢!您稍等片刻,看看他那丧气样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只见殷破败垂头丧气、灰溜溜地从大殿里挪了出来。他抬头一看见商容,那脸色“唰”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商容大步上前,直接堵在殷破败面前,眼神冷得像刀子,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讥讽的冷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殷破败殷将军吗?恭喜啊!恭喜你监斩有功,把殿下都给‘监’没了!这功劳够大吧?我看陛下得重重赏你!封王拜相指日可待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殷破败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就跪下了,对着商容拼命作揖磕头:“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您可冤死末将了!末将就是个听差办事的!君命难违啊!陛下让我砍谁我就得砍谁,我敢说个不字吗?这…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啊!丞相您明鉴啊!”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商容看都不看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官员,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诸位同僚!老夫今日回来,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他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我商容,就是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指着昏君的鼻子骂醒他!让他睁开狗眼看看,这天下被他糟蹋成什么样了!今天,要么他听进去人话,幡然醒悟!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壮,“就用老夫这一腔热血,染红这大殿的台阶!也算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了!” 他猛地朝执殿官吼道:“还等什么?!给老夫敲!敲钟!击鼓!把动静闹到最大!请那个缩在温柔乡的‘陛下’!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上朝!” “咚——!!!” “咚——!!!” “咚——!!!” “嗵——!!!” “嗵——!!!” “嗵——!!!” 急促震天的钟鼓声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比百官敲的还要响!还要急!还要愤怒!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寿仙宫的门板上!更像是老丞相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 寿仙宫内,纣王正烦着呢! 刚才那股邪风刮走儿子的事,本来就让他心里发毛,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现在倒好,外面那催命的钟鼓声又跟抽风似的响起来了!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敲得他脑壳嗡嗡的,心浮气躁! “吵吵吵!吵什么吵!找死吗?!”纣王彻底火了,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酒水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去!摆驾!上殿!朕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么敲!” 他是真怒了,这股邪火必须撒出去! 纣王阴沉着脸,像一座移动的火山,大步流星登上龙椅,屁股刚沾上宝座,就厉声咆哮:“说!你们这帮家伙!又闹什么幺蛾子?!有屁快放!” 百官噤若寒蝉。大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人,穿着刺眼的白色丧服,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丹墀之下,像个雕塑,一言不发。 纣王眯起眼睛,这才注意到下面跪着人:“嗯?下面跪着那个穿孝服的!你谁啊?!哪个衙门的?见了朕还不报上名来!” 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正是商容!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老臣,致政在家、待罪之身的首相——商容!今日斗胆,回来拜见‘陛下’了!” “商容?!”纣王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这老家伙不是滚回老家养老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压怒火,厉声喝道:“商容!你既然已被朕恩准回家养老,就该安安分分待在你的山林里!谁给你的胆子,不经宣召就敢擅闯都城?!还敢闯朕的金銮大殿?!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活腻歪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商容无视了纣王的咆哮和威胁。他用膝盖和手肘支撑着衰老的身体,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一直挪到那象征皇权的“滴水檐”前。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那不是惧怕的泪,是悲愤!是绝望!是对这摇摇欲坠江山的痛惜!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杜鹃啼血般的控诉: “陛下!老臣我…当年位居首相,却没能尽忠报国,报答先帝之恩啊!”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我人虽然回了老家,可心系朝堂!最近听闻…听闻陛下您…”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悲愤欲绝,“您沉迷酒色!荒淫无度!把祖宗礼法、人间道德全扔进了粪坑!您只听那些奸佞小人的屁话,把忠心耿耿的贤臣良将全都赶尽杀绝!朝廷法度被您搅得稀烂!人伦纲常被您踩在脚底!您干的这些事,哪一样像个帝王?!祸乱的根子早就埋下了!大商江山就快断送在您手里了!” 商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一生的勇气都灌注进去,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今天!老臣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就算被千刀万剐,也要把这肺腑之言,捅到老天爷面前!”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高高举起,仿佛举着自己的心脏,“这就是我的谏言!求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天下苍生!看看这岌岌可危的江山!您要是能听进去一句,那就是拨开乌云重见天日!整个天下,才能重新看到一点圣明天子的影子啊!陛下——!!!” 老丞相最后的呼喊,如同垂死巨龙的悲鸣,在大殿上空久久回荡。那高举的奏疏,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指龙椅上的昏君!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63章 血溅金殿 “陛下!这江山,快塌了!!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吗?您刚坐上这至尊之位时,何等英明神武!日夜勤政,连觉都睡不安稳!您敬重诸侯,体恤臣子,深知百姓疾苦,爱护民脂民膏!四方蛮夷,哪一个不是被您的智慧和威名慑服?那时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大家私底下都说,您比古圣先贤尧舜都强!可如今呢?!您看看您现在!被一群奸佞小人围着,朝政荒废得一塌糊涂!您自己呢?整天泡在酒坛子里,醉醺醺地搂着狐狸精,耳朵里塞满了妖妃的枕头风!听听歌看看舞,这就是您的‘朝政’?!最可恨的是!您听信谗言,设下毒计,逼死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灭绝人伦!您又听信妖妇的蛊惑,亲手赐死了东宫太子!那是您的亲骨肉!是先王宗庙的根苗!您连这点慈爱之心都没了吗?!还有那些忠心耿耿劝谏您的大臣!被您下令绑在那烧红的铜柱子上活活烙死!惨叫声响彻云霄!陛下!君臣之义何在?!天理何在啊?!陛下!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做人的根本——三纲五常,踩得稀巴烂!您现在就是个活脱脱的夏桀转世!您是君王啊!您配吗?!翻遍史书,昏君暴君多了去了!可有哪一个像您这样,昏聩暴虐到如此地步的?!老臣今天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就算您把我千刀万剐,我也要说!只求您立刻做三件事,挽回这即将崩塌的山河! 第一!立刻将这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就在这后宫之内,赐白绫勒死!为冤死的皇后和太子申冤昭雪! 第二!把那些进谗言的奸佞小人,拖到菜市口斩首示众!给那些被酷刑折磨惨死的忠臣义士一个交代! 第三!整顿朝纲,肃清宫闱! 只要您能做到!天下百姓会重新敬服您!文武百官会真心拥戴您!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才有可能稳住!陛下!您才能重新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享受太平盛世啊!只要陛下肯听,肯改!老臣今天就算被剁成肉酱,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话已说尽!老臣这颗脑袋,就搁在这儿了!您看着办吧!” 纣王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比干铺在龙案上的奏疏。越看,他脸上的横肉就抖得越厉害,那脸色从铁青涨成猪肝色,最后“轰”地一下,怒火彻底炸了膛! “放屁!全是放狗臭屁!” 纣王像一头被戳了肺管子的野猪,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一把将那厚厚的奏疏抓在手里,“刺啦!刺啦!刺啦!” 几下撕得粉碎!雪片似的纸屑被他狠狠砸向跪在下面的商容! “反了!反了天了!” 纣王指着商容,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咆哮声震得大殿嗡嗡响,“御前侍卫!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拖出去!拖到午门!用金瓜!给朕活活砸碎他的脑袋!砸成肉泥!朕要让他知道,忤逆朕的下场!!” “遵旨!” 两旁凶神恶煞的侍卫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抓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跪着的商容,猛地站了起来!他瘦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松!那双喷火的眼睛扫视着扑上来的侍卫,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把那些壮汉吓得钉在了原地: “谁敢动我?!!” 商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挺直那饱经风霜的脊梁,字字如刀,掷地有声:“老夫商容!乃三朝托孤重臣!是先帝帝乙亲口指定的顾命大臣!是先王倚为肱骨的柱国之臣!尔等区区爪牙,也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这一声吼,带着无上的威望和决死的凛然,竟真的镇住了那几个侍卫!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真的上前动手。 趁着这短暂的死寂,商容猛地转过身,那双饱含血泪的眼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龙椅上的纣王身上!他积蓄了一生的愤怒、绝望、不甘和对这江山的痛惜,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纣王的鼻子,发出了震古烁今、字字泣血的终极审判: “昏君——!!!” 这一声“昏君”,像一道炸雷劈开了死寂的朝堂! “你睁开你那被酒色糊住的狗眼看看!” 商容的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穿透大殿每一个角落,“你这脑袋里除了酒坛子和妲己那个妖妇的枕头风,还剩下什么?!你忘了!你全忘了!忘了你的祖宗!忘了你的江山!” “先帝帝乙!你的亲爹!他老人家一生克勤克俭,兢兢业业,连一件龙袍都穿了十几年!他修德行,顺天意,才得来这大商江山,传到你这个不肖子孙手里!可你呢?!” 商容悲愤地捶胸顿足,“你不敬上天!把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当擦屁股纸!你根本不怕报应!不怕天谴!我告诉你!你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乱刀砍死!国破家亡!到时候,你有何脸面去黄泉之下见你爹?!啊?!!” “再说皇后娘娘!” 商容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她是你的结发正妻!是母仪天下的国母!她何曾有半点失德?!就因为这妖妇妲己几句谗言,你就对她施以酷刑,活活折磨致死!‘夫为妻纲’,这最基本的人伦纲常,在你这里就是个屁!早就被你踩得稀巴烂了!” “还有两位殿下!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商容想起那阵神秘的风,心如刀绞,“他们年幼无辜,就因为奸臣几句构陷,你就狠心下令斩杀!若非天可怜见,一阵神风救走,早就成了你刀下冤魂!‘父慈子孝’,这最根本的父子天伦,也被你用刀生生斩断了!!” “再看看这满朝文武!” 商容的手扫过大殿上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满是悲凉,“忠心谏言的,被你用炮烙活活烤成焦炭!惨叫声响彻云霄!‘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君臣大义,在你手下更是荡然无存!早就被你丢进万丈深渊了!!” 商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末日预言般的绝望: “昏君!你看看你自己!三纲五常,被你毁得一干二净!人伦道德,被你践踏得片甲不留!你这干的都叫人事吗?!这就叫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大祸已经在眼前了!灾祸的兆头一个接一个!你还在这醉生梦死?!”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商容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咱们大商的宗庙祖坟,就会变成一片野草丛生的废墟!这锦绣江山,这铁桶一般的社稷,就要改姓换主,落到别人手里了!!” 商容最后的话语,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控诉,字字带血,狠狠砸向纣王: “可惜啊!可悲啊!先帝呕心沥血,熬白了头发,费尽了心血,才给你打下这万世不易的铁桶江山!这江山本该千秋万代!可现在呢?!全被你!被你个败家子!昏君!给糟蹋光了!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你!纣王!!” 商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灵魂的拷问,“等你死了下了阴曹地府!你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帝乙?!你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你连条狗都不如啊昏君——!!!” “啊啊啊啊——!!反了!杀了他!给朕立刻杀了他!!” 纣王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像疯了一样狠狠拍着龙案,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商容尖声嘶吼:“把他的脑袋!给朕当场砸开!砸碎!!” 侍卫们被纣王的疯狂吓到了,再次凶狠地扑向商容! 面对着扑来的死亡,商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近乎神圣的平静笑容。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曾经寄托了他一生理想的大殿,眼神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帝乙先君啊!” 商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老臣…无能啊!没能替您守住这江山…没能救得了您的儿子…老臣…愧对您的托付…无颜…去见您了…” 他对纣王的最后一句预言,如同诅咒般砸下:“你这昏君!你这商朝的江山,最多再撑几年!马上就要换主人了!” 话音未落! 商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一闪!在侍卫们惊愕的目光中,在满朝文武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在纣王那扭曲狰狞的表情下…… 这位七十五岁高龄、须发皆白的三朝老臣,将自己那颗装着满腔赤诚、装着江山社稷、装着对先帝无限忠诚的头颅,像一颗不屈的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盘龙石柱!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头皮炸裂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猩红刺眼的鲜血,混杂着白花花的脑浆,如同最残酷的泼墨,瞬间喷溅在蟠龙柱那威严的龙纹之上!染红了冰冷的玉石台阶!染红了他那身象征着纯洁与忠贞的白色丧服! 一代贤相,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就这样以一种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结束了他忠烈的一生! 整个九间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刺鼻的血腥味,在无声地弥漫,控诉着龙椅上那个暴君的罪恶。 第64章 血腥味浓 “砰——!!!” 一声闷响,骨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阶上!老丞相商容的脑袋像个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整个大殿死一样寂静,所有大臣的心脏都像是被那只血糊糊的手攥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眼睁睁看着商容的尸体瘫软下去,眼神惊恐地看着龙椅上那位。 纣王!他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根本压不住,像头发疯的野兽!他指着商容的尸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把这老不死的烂肉,给我拖出城去!扔到荒郊野岭!不准埋!让野狗啃,让乌鸦啄!谁敢偷偷收尸,这就是下场!” 几个侍卫战战兢兢地上前,拖着那具还在淌血的残骸,像拖一条死狗,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红拖痕,消失在大殿门口。血腥味弥漫,粘稠得让人作呕。 百官们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商容,三朝元老啊!就这么……这么没了?! 就在这死寂和恐惧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时候! “我受不了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 老臣赵启!他亲眼看着白发苍苍的商容被逼撞死,还被下令曝尸荒野!一股血性冲上天灵盖!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眉毛倒竖,一步跨出班列,指着纣王的鼻子就骂,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大殿,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地上: “昏君!无道昏君!!” “你逼死商丞相,还要让他死无全尸!你挖的是大商天下的根基!忠良的心都被你寒透了!” “诸侯们都在看着!看着你怎么把成汤六百年江山毁在你手里!” “你眼里只有那个妖精妲己!只有那些溜须拍马的小人!江山社稷?在你眼里屁都不是!” “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骂醒你这个畜生!给商丞相陪葬,老子死得痛快!” 赵启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指着纣王,一条条数落他的罪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纣王脸上: “你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手段歹毒!转头就把那狐媚子扶正!亲生骨肉你也下得了手!太子被你追杀得不知所踪!连根苗你都敢掐断!你还是人吗?!国之根本都被你毁了!大商离变成废墟还远吗?!昏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你不仁不义——杀了结发妻!你不慈不孝——追杀亲儿子!治国无道!滥杀大臣!亲近奸佞!沉迷酒色!三纲五常在你眼里就是擦屁股纸!人伦道德?你连个屁都不如!你也配穿这身龙袍?你也配坐这龙椅?!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洗不清你的罪孽!呸!” “啊——!!!” 纣王被这一连串指着鼻子骂“畜生”彻底点爆了!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球充血,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杯盘乱跳! “反了!反了!把这不知死活的逆贼给我拿下!拖出去!上炮烙!烧!烧!烧!给寡人把他烧成灰!朕要亲眼看着他化成烟!” 赵启被侍卫粗暴地架住,一边挣扎一边狂笑: “哈哈哈哈!烧死我赵启算什么?老子死了,留下的是忠孝节义!青史留名!你呢?昏君!你这狗皇帝死了,留下的是千古骂名!是断子绝孙!是亡国之君!等着吧!你的江山,你的狗命,迟早随着这炮烙的烟,一起灰飞烟灭!哈哈哈哈!” “快!快给寡人烧死他!!!” 纣王歇斯底里地咆哮。 大殿中央,那巨大狰狞的铜柱早已被炭火烧得通红,发出暗红的光芒,空气都因为高温扭曲变形!侍卫粗暴地扒掉赵启的官服冠冕,用冰冷的铁链把他死死捆在滚烫的铜柱上! “滋啦——!!!!!” 皮肉接触到烧红铜柱的瞬间,令人头皮发麻的焦糊声伴随着青烟和恶臭猛地炸开!撕心裂肺的惨嚎冲破了大殿的穹顶! “啊啊啊啊啊——!!!” 那惨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焦臭味盖过了血腥味,浓烟滚滚。只见赵启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迅速焦黑、收缩、爆裂!筋腱在高温下发出断裂的轻响,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很快就在那骇人的红光中化作一缕缕焦黑的烟尘和滴落的油脂! 整个九间殿被浓烟和无法形容的人肉焦臭味笼罩!好些大臣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干呕起来!更多的人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地狱般的景象,更不敢看龙椅上那个欣赏酷刑的魔鬼!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纣王看着赵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焦炭,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满足感。 “哼!”他冷哼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回宫!”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死寂、恶臭和无边的绝望。 纣王寝宫。 纣王一脚踹开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妲己像条滑腻的美女蛇立刻缠了上来,柔若无骨地依偎进他怀里。 “陛下~”声音又软又媚,“怎么还生这么大的气呀?那两个不识抬举的老东西,处理了不就干净了?” 纣王粗暴地搂住她,一屁股坐在龙床上,胸膛还在起伏:“干净?哼!商容撞死在殿上,赵启那老匹夫被炮烙成灰!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够狠了吧?可你看那些人的眼神!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发抖,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还藏着不服!还敢怨恨朕!这群顽固不化的东西!朕的炮烙难道还不够狠?还得想个更厉害的招数,让他们连恨都不敢恨!” 妲己眼波流转,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手指轻轻在纣王胸口画圈:“陛下息怒嘛~容臣妾再想想……定有法子让那些硬骨头服服帖帖的……” 纣王眉头紧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打断了美人:“美人,你的后位是稳了,朝里这群废物暂时也不敢放屁了。但朕担心的是外头!东边那个姜桓楚!他女儿可是死得不明不白!要是这老家伙知道他女儿是被……他会善罢甘休?万一他扯起大旗造反,联合其他诸侯杀到朝歌城下……闻太师那个老东西还在北海打仗没回来,到时候谁能替朕挡住刀兵?” 妲己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哎呀陛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军国大事嘛~” 她声音娇嗲,却透着算计,“不过呢,陛下不是还有费仲费大人吗?他向来足智多谋,奇思妙想多得很呢。陛下何不立刻把他召来商议?说不定啊,他就能想出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替陛下解了这心头大患,安安稳稳坐拥天下呢?” 纣王眼睛一亮,用力捏了妲己一把:“对!美人说得对!费仲这小子鬼点子多!”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来人!立刻宣费仲进宫!马上!朕有急事!” 第65章 阴谋的味道比熏香还浓 费仲这老狐狸,溜得贼快,纣王刚喊完没多久,他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屁颠屁颠跪在了纣王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陛下,您急召微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让您烦心了?奴才万死也要替您分忧啊!” 纣王一把推开腻在怀里的妲己,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墨: “烦心?何止烦心!姜后那贱人虽然死了,可她那老爹姜桓楚还在东边当土皇帝呢!万一他知道了宝贝女儿是被老子弄死的……” 纣王说到这儿,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东边燃起了漫天烽火,“他要是发疯,带着那群东边的兵痞子杀过来造反,老子这龙椅还坐得稳吗?闻老头还在北海跟人死磕呢!你说咋办?东方要是乱了,老子睡觉都得睁只眼!” 费仲那双老鼠眼滴溜溜一转,贼光闪烁。他没急着回答,反而往前膝行两步,压低了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陛下圣明!这事儿,确实是要命的祸根!” “您想想,姜后死了,太子失踪了,商老头撞死在金銮殿上,赵启那老倔驴刚被您烤成了人干儿……朝廷上下,那些文武大臣们,心里能没点想法?嘴上不敢说,肚子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奴才最怕的就是……哪个不怕死的,偷偷给姜桓楚那老家伙通风报信!只要消息漏出去,那老匹夫肯定红着眼睛,拎着刀就杀过来了!到时候里忧外患一起炸锅,那就真他妈是灭顶之灾了!” 费仲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偷瞄纣王的脸色,看到纣王果然眉头紧锁,一脸凶相,这才阴恻恻地抛出他的毒计: “陛下,奴才斗胆,献上一计——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您看啊,天下号称有八百镇诸侯,听着吓人,其实都是墙头草!真正能扛旗造反、挑大梁的,就是那四个大刺头——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还有北伯侯崇侯虎!” “您啊,暗地里发四道圣旨,用最急最重的口气,就说北海叛乱太猛,朝廷顶不住了,急需他们四个大佬进京开会,商量救国大计!给他们画大饼,说事成之后个个封王裂土!等这四个傻大个儿一进朝歌城……” 费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咱们关门打狗!咔嚓!咔嚓!全剁了!把脑袋挂城门楼上示众!让全天下都看看,跟您作对的下场!” “一旦这四个带头的死了,剩下那八百个虾兵蟹将,有个屁用?蛟龙没了头?那就是泥鳅!猛虎拔了牙?那就是病猫!保管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给您磕头!从此天下太平,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您看…这法子…够不够劲儿?” “妙!妙啊!!” 纣王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阳光灿烂,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指着费仲狂笑:“哈哈哈哈!费爱卿!你他娘真是个人才!盖世奇才啊!苏皇后果然没看错人!你这主意,绝了!老子今晚能睡踏实了!就这么干!” 费仲得意地磕了个头,像条完成任务的恶犬,弓着腰退出了这散发着阴谋恶臭的寝宫。 纣王动作贼快,生怕夜长梦多。四封写得情真意切、十万火急的“求救信”连夜出炉,盖上了血红的玉玺大印,交给了四个心腹狗腿子,快马加鞭,射向四方—— 东边,姜桓楚的老巢! 南边,鄂崇禹的地盘! 西边,姬昌的西岐! 北边,崇侯虎的领地! 且说其中一条狗腿子——传旨官,揣着那道裹着蜜糖的毒药圣旨,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向西岐。风尘仆仆算个啥,跑死几匹马他都不在乎!只求快点完成任务,回去领赏吃肉! 穿州过府?累得像条狗!旅店村庄?那破地方是人住的?他心里只有朝歌的繁华和纣王可能的赏赐。终于有一天,翻过了西岐山,距离那座传说中的都城只剩七十里了。 等他一踏进西岐城的城门……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传旨官勒住马,直接傻眼了! 城里头,跟他这一路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老百姓脸上不是麻木和恐惧,居然特么的有红光?! 街上人来人往,做买卖的笑呵呵,买东西的也客客气气,甚至遇到老人小孩,还有人主动让路? 集市上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粮食、布匹、水果……看得他眼花缭乱,关键是,秩序贼好!别说打架斗殴,连大声吵架的都没一个! 整个城市透着一股诡异的……祥和?安宁?甚至还有点……欣欣向荣? “嘶……” 传旨官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翻江倒海:“操!都说姬昌这老小子会收买人心,搞什么‘仁德’人设,老子以前还不信!今日一见……妈的,这地方搞得也太好了吧?这架势,简直跟古书上说的尧舜盛世一个吊样!邪门!真邪门!”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毛,这地方越好,越显得朝歌和他主子……不堪入目。 传旨官压下心里的震撼和一丝不安,先去金庭馆驿住下。歇了一晚,第二天赶紧去办正事——送旨。 此时的西伯侯府大殿里,气氛截然不同。姬昌正召集手下文武官员开会,讨论的还是老本行——怎么让老百姓过得更好,怎么治理国家更有效。老爷子鹤发童颜,说话温温和和,殿内一片和谐。 突然! “报——!!!圣旨到!!!” 守门官一声高喊,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姬昌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立刻整理衣冠,带着一大票手下,规规矩矩地来到大殿门口,摆好香案,准备接旨。 那传旨官趾高气扬地走上殿,展开那卷黄绫圣旨,尖着嗓子开念: “喂!西伯侯姬昌听着!皇帝老大急疯了!北方那群蛮子闹得贼凶,杀人放火,老百姓惨得不行!朝廷里那群废物点心全特么傻眼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老大愁得头发都白了!” “里边没人能帮忙,外边也没人配合!现在老板特命你,还有另外三个大诸侯,火速进京!老板需要你们四个猛男来帮忙搞定这场大乱子!” “诏书一到,你姬昌别磨叽!马上收拾包袱滚来朝歌!老板想你想得望眼欲穿!你要是敢迟到,让老板干等着,后果自负!” “等这事儿办成了,老板绝对不亏待你!升官!发财!给你一大片地盘随便嗨!老板说话算话!你丫赶紧给老子过来!特此通知!” 姬昌听完这通“急吼吼的求救信+画大饼的忽悠书”,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表情。他规规矩矩地磕头,双手接过圣旨,口中恭敬道:“臣姬昌,领旨谢恩。” 然后,他立刻吩咐手下:“设宴!好好款待天使大人!” 好酒好菜伺候着,临走还塞了一大包金银珠宝当“辛苦费”。 席间,姬昌对那传旨官说:“天使大人辛苦了,请先回朝歌复命。我这边收拾收拾家当,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随后就到,不会让陛下久等的。” 传旨官收了钱,吃了饭,心满意足,拍拍屁股,骑上马,一溜烟又往朝歌跑回去报信了。 看着传旨官远去的背影,姬昌站在城楼上,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没人知道他此刻平静的外表下,是否嗅到了那张圣旨背后浓重的血腥味…… 第66章 七年劫 姬昌一屁股跌坐在端明殿那张硬邦邦的王座上,雕花的扶手硌得他手心生疼。殿外的阳光斜刺里穿进来,仿佛一把把金剑,狠狠扎在地面光滑的青石上,晃得人眼花心慌。他死死盯着殿门方向,像是穿透了那厚重的朱漆,看见了昨夜星盘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阴霾。 “宜生啊,”他嗓子有点哑,是那种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干涩,“我这一走,家里头这摊子事,可就全压你肩膀上了。” 下首的上大夫散宜生,一贯沉稳淡定的老脸上,此刻皱纹挤得更深了,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用力一揖到底,腰弯得近乎折断,声音闷闷地从袍服里透出来:“主公放心!老臣这把骨头,压碎了也替主公看好西岐的门户!”声音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姬昌疲惫地摆摆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武将班列。南宫适、辛甲几个,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硬骨头,铠甲在静默中偶尔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外头……刀兵凶险,都托付给你们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守疆安民,寸土不让!” “喏!”武将们齐刷刷单膝砸地,甲胄轰然作响,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几缕。 “宣…邑考。”姬昌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世子伯邑考匆匆入殿,年轻的脸上带着担忧,他快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父亲异常苍白的脸上。“父王?” 姬昌没立刻看他,反而拿起案几上一个盛着清水的琉璃盏。那盏壁薄如蝉翼,映着日光流转不定。他食指指尖在冰凉的盏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指甲刮擦着琉璃,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殿内死寂一片,只有这“滋——滋——”的声音,刮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昨夜,天使降诏……”姬昌终于开口,“爹起了一课。” 话音落下瞬间,他食指猛地一扣!“啪嚓!”一声脆响裂帛般炸开! 那精美的琉璃盏竟在他指尖下应声崩裂!碎片四溅,清亮的水泼了一案几,滴滴答答顺着桌沿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绝望的光。 伯邑考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猛地瞪圆。 姬昌看着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的细小血珠,声音像被冰水浸透了:“凶!大凶之兆!此去朝歌,七载血光灾厄!”他抬起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伯邑考,“爹这身板,死大概是死不了,可这七年的大狱,怕是蹲定了!” 他看着儿子瞬间煞白的脸,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在西岐,给我记住了!夹起尾巴做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个字不许改!跟你弟弟发儿,还有满朝文武,把关系处好了,安安稳稳的!”他用淌血的指头重重敲了敲案几,留下几点刺目的红印,“别拿国家大事当你自个儿耍脾气的玩意儿!拿不准主意,多问问老成持重的人!” 伯邑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父王!既有七年牢狱之灾,儿子替您去!儿子年轻力壮,扛得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声音带了哭腔撕心裂肺,“您是西岐的根!爹!这刀山火海,儿子替您趟!”腰间的玉佩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哀鸣。 姬昌看着跪在面前、肩膀不停耸动的儿子,心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慢慢站起身,绕过满地狼藉的琉璃碎片和水渍,走到伯邑考身前。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布满粗茧和血渍的手掌,轻轻落在儿子剧烈起伏的肩头,那力道沉稳如山。“痴儿……”姬昌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和洞彻,“是灾,躲得掉吗?”他按住儿子欲抬起的头,“天数如此,挣不脱的。你跟你弟弟,带着大家守住西岐这份家业,让爹在那边少操点心,就是最大的孝!明白吗?” 伯邑考浑身剧震,终究只是发出几声破碎的哽咽,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姬昌不再说话,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西岐秋日旷野的寒凉。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宫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脚下,留下几点暗红的血迹,混在琉璃碎片的光泽里,分外刺眼。 后宫深处,太姜老夫人静修的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略带苦涩的药草香气。紫檀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诡异地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卦象,随即又溃散无形。 老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穿透袅袅烟雾,落在推门而入的儿子身上。姬昌脱下沾了朝堂寒气和血迹的外袍,只着素色深衣,在母亲面前缓缓跪下行礼。 “娘。”他声音里的紧绷和疲倦再无遮掩。 太姜伸出手,那手瘦削却稳定,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温度,轻轻抚摸过姬昌鬓角新添的白霜,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昌儿,昨夜娘用那先天太极图,为你推演了七遍。” 她指尖划过姬昌的额头,在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极其轻微地按了按,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七年。少一天,都不能解你命中这一劫。多一天,都熬不过去。” 这话如同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坠入姬昌早已预知却心存侥幸的心湖,砸得那湖水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孩儿知道。朝歌的诏书到了。孩儿已交代好一切,国政托付邑考,内外有文武照应。特来……向母亲辞行。明日,便上路。” 太姜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像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忐忑。良久,她只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此行……步步是刀尖,事事如履薄冰。昌儿,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那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告诫。 姬昌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孩儿谨记母亲教诲!”这一声,如同立下誓言。 次日清晨,西岐城西十里长亭。 风猎猎吹过长亭挑起的飞檐,刮在人脸上竟已带了几分初冬的凛冽寒意。一面巨大的、绣着展翅玄鸟的“周”字大纛旗被狂风扯得笔直,在灰黄色的天穹下烈烈作响,如同不屈的战吼。 亭外宽阔的黄土官道旁,黑压压一片。不只是满朝文武——上大夫散宜生、大将军南宫适、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少,更有无数的西岐军民,扶老携幼,默默伫立。一张极其罕见、象征王侯最高礼遇的九龙席,被安置在长亭中央,上面摆满了酒樽。 世子伯邑考捧着满满一盏酒,强忍着通红的眼眶,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酒水在青铜爵沿上荡出小小的涟漪。他身旁,年轻的姬发紧抿着嘴唇,脸色同样绷得死紧。 姬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守护了数十载的土地和臣民。风吹起他玄色大氅的袍角,飒飒作响。他端起酒,声音灌注了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今日一别,七年之期!待灾满之日,便是姬昌归来与诸位再聚之时!”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直冲胸臆。 他放下酒爵,目光落在长子伯邑考脸上,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大,拍得伯邑考身子微微一晃。“小子,”姬昌的声音低沉下来,只够父子三人听见,“跟你弟弟,把‘家’守好了!兄弟同心,爹在那边,心才能安!”他的目光在伯邑考和姬发脸上重重刻过,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永远烙进心里。 侍从牵过骏马。姬昌翻身而上,动作依旧利落,带着武将的硬朗。他勒紧缰绳,坐骑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喷出团团白气。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无数双含泪的眼睛,也没有看儿子们强忍悲痛的脸。 “驾!” 一声断喝,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蹄声如急促的战鼓,敲打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扬起一路烟尘。玄色的大氅在他身后被风彻底扯开,鼓荡翻飞,如同夜色中一张绝望招展的魂幡,瞬间便吞没了他决绝的身影,只留下漫天黄尘滚滚,扑打在送行人群的脸上、身上。 “父王——!”伯邑考再也抑制不住,朝着那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第67章 百子天降 马蹄踏着官道上的浮尘,嘚嘚嘚一路东行,已经过了岐山。姬昌这队人马晓行夜宿,掐指一算,离家已有十来日光景。头顶是毒辣辣的日头,晒得人皮疼,空气闷得喘不过气,黏糊糊糊在脸上身上。 “吁——” 走在最前头的姬昌猛地勒住了缰绳,那匹被他唤作“追风”的大黑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都停下!”姬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左右看看,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村舍或者林子!快!” 队伍后面几个押运辎重的汉子正拿袖子抹着下巴颏的汗,一听这话都愣了。 “老爷,您说笑呢?”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扯着嗓子,手指了指天,“您瞅瞅这天!瓦蓝瓦蓝一片云彩都没有,日头像火烧!雨?雨打哪儿来?” 旁边几个也附和:“是啊老爷,这晒得人都快化了,哪来的……” “雨”字还没吐出口—— “呼——呜——!” 平地卷起一股子阴风,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激得人汗毛倒竖!刚刚还刺眼的日头,瞬间就被从西北方向涌过来的墨汁一样的乌云吞了个干净!天,眨眼就黑了! “进林子!快!”姬昌一声暴喝,鞭子狠狠抽在追风马臀上!那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密林猛冲! “快跑啊!” “妈的!真来了!” “挤进去!往里挤!” 几十号人慌得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刚扑进茂林的边缘地带——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墨黑的天幕! 紧接着—— 轰隆——!!!! 那雷声根本不是“响”,是炸!是大地在脚下崩开的咆哮!震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耳朵里嗡嗡一片,一片空白!紧随其后,比黄豆还大的雨点,不是落,是砸!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眨眼工夫,天上像是开了个口子,天河倒灌!那雨帘子密集得连一步之外都看不清人脸!林子外头,平地立马成了浑黄的汪洋,水浪翻涌着泥浆碎石,卷起一人高的浊浪往下冲!刚才还叫嚣着没雨的黑脸汉子,此刻抱着头蜷在一棵大树根下,抖得像筛糠,魂儿都快震出来了。 这场泼天的暴雨,足足砸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声不甘的闷雷滚远,那翻江倒海般的架势才猛地一收,云开雾散,毒日头又明晃晃挂上了头顶。 众人像是刚从水下捞出来,浑身上下没一根干纱,惊魂未定地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从泥泞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来。姬昌身上的玄色锦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鬓角的白发滴落。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迅速褪去的残云,又猛地吸了一口雨后格外清冽却又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眼神陡然锐利! “雷过生光,煞气破空!”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有将星临凡!落地了!快!给我搜!就在这附近!” “将…将星?”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还残留着雷劈后的惊恐和茫然。黑脸汉子咧了咧嘴,想笑又不敢,低声嘀咕:“老爷怕不是让雷劈迷糊了?将星是个啥?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蛋子还是咋的?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 “找!”姬昌没回头,冰冷的命令砸下来。 没人敢再废话。几十号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湿漉漉、泥浆乱溅的林边草地上胡乱翻找。 “呜哇……呜哇哇……”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陡然从林子边缘一处爬满青苔藤蔓的残破古冢后面传来! 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 “坟……坟堆里?”有人声音发颤。 黑脸汉子胆子稍大,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拨开湿漉漉的蒿草藤蔓,探头往里一看—— “我的老天爷!”他一声怪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荒坟坍塌的石缝里,蜷缩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孩!小脸被雨水冲洗得异常干净,粉扑扑如同沾了朝露的桃花瓣,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此刻正咧着小嘴,哇哇大哭,哭声洪亮,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奇异生机! “这…这荒坟野冢,哪来的娃?”黑脸汉子头皮发麻,“邪门!太邪门了!老爷说将星……该不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黑脸汉子心一横,小心翼翼地用沾满泥浆的粗布衣襟裹住那浑身冰凉的小婴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抱到姬昌马前。 “老…老爷!找着了!真…真是个孩子!在…在坟坑里哇哇哭呢!” 姬昌低头,目光接触到那婴儿的瞬间,眼底的锐利冰寒刹那间化开,如同春水破冻,涌上难以遏制的巨大惊喜!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竟停止了啼哭,那双光华流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威严却又莫名亲切的老人。 “天意!此乃天意!”姬昌朗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声驱散,“孤命中该有百子!如今九十九子,正缺其一!这风雨雷电送来的孩儿,便是孤的百子之兆!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意气风发。 “来人!将这孩儿就近送往前方村落,寻可靠人家好生抚养!吃穿用度,皆从我西岐出!待孤七年灾满归来,必要亲自将他带回西岐!”姬昌看着那婴儿的眼神充满了笃定,“此子日后,福缘深厚,绝非池中之物!” 手下连忙小心翼翼接过那神奇得来的婴儿,用干燥的斗篷裹好,分出两人快马加鞭往前头村落奔去。 姬昌一抖缰绳,追风马再次迈开蹄子。暴雨冲刷过的群山格外苍翠欲滴。刚转过一道林木葱郁的山梁,不过走出十几里地,姬昌的目光骤然一凝! 前方狭窄的山道上,一人当道而立。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宽衣大袖,山风吹拂,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面容清奇,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得不似凡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雨后澄澈的天空,却又隐隐透着洞察世事的沧桑。 道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雨后山林的唯一中心。阳光落在他身上,竟似笼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缥缈光晕。 第68章 拜师云中子 雨过天晴,雷鸣余音还在山间嗡嗡作响。姬昌怀里抱着个哇哇哭的小婴儿,正愁眉苦脸琢磨着怎么养活呢。突然,眼前“唰”地一下,凭空冒出个老道! 这老道,啧啧,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头发胡子雪白,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穿着宽袍大袖,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风一吹就能上天。他一甩手上的拂尘,对着骑在马上的姬昌打了个稽首:“君侯,贫道稽首了。” 姬昌吓一跳,赶紧抱着孩子滚鞍下马,手忙脚乱地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这位仙长,姬昌失礼了。请问仙长打哪座仙山宝洞来的?找我姬昌有啥指教?您尽管吩咐!” 老道微微一笑,自带仙气:“贫道姓云名中子,在终南山玉柱洞修行。刚才那阵雷雨,其实是天象异变,一颗将星临凡了!贫道掐指一算,这娃娃跟贫道有师徒缘分,马不停蹄赶了上千里地,总算找到喽!” 说着,他那双眼睛就往姬昌怀里瞅,亮得惊人,“这不,幸会君侯了!” 姬昌一听,哎呦喂!神仙送上门收徒弟?那敢情好啊!自己正愁这娃没法养呢。二话不说,赶紧把襁褓里的小家伙递过去:“仙长请看,可是此子?” 云中子小心翼翼接过来,低头一看那娃儿的小脸,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像是在嘀咕,又像在对天宣告:“将星啊将星,你可算舍得下来了!让我好找!” 他抬起头,对姬昌认真道:“贤侯,贫道想把这孩子带回终南山,亲自教导。等贤侯您办完事回程时,贫道再将他完好无损地送还给您当儿子,您看行不?” 姬昌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忙不迭答应:“行行行!仙长带走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还没个名儿,日后我们父子相认,总得有个凭证吧?” 云中子捋须一笑,这事儿好办:“贤侯放心。他因雷过天晴而现身,将来重逢,便叫他‘雷震子’!这名字响亮又好记,一听就知道来历。” “雷震子?好名字!” 姬昌连连点头,“那就全凭仙长安排了!” 云中子也不再废话,抱着小雷震子,脚底下像踩着云彩似的,轻轻一点地,“嗖”地一下,人影就没了。 姬昌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朝歌,住进了接待诸侯的金庭馆驿。一进门,嗬!屋里头热闹着呢,酒气熏天。原来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这三位大佬已经先到了,正喝着小酒吹牛皮呢。 驿站小吏赶紧通报:“西伯侯姬伯爷到了!” 三位诸侯放下酒杯起身相迎。东伯侯姜桓楚是个厚道人,端着酒杯笑问:“姬老哥,你这趟怎么磨磨蹭蹭的?害我们好等!” 姬昌拱手赔笑:“姜老哥见谅!路远坑多,耽搁了,对不住对不住!” 四人重新落座,添酒加菜,接着喝。酒过三巡,姬昌心里那点疑问憋不住了,放下杯子问:“三位老哥,你们说,大王这么火急火燎地把咱们四个全叫来朝歌,到底啥事啊?天塌了不成?朝歌城里不是有武成王黄飞虎坐镇吗?那是顶梁柱!还有亚相比干,治国也是一把好手。有啥事是他俩摆不平,非得劳动咱四个侯爷一起跑一趟的?” 他这话一出,席面上气氛就有点变了。南伯侯鄂崇禹,性子最是耿直火爆,几杯黄汤下肚,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他本来就看那个北伯侯崇侯虎不顺眼很久了!这小子,仗着自己巴结上了大王身边那两个奸臣费仲、尤浑,溜须拍马,结党营私,把大王哄得团团转!更可恨的是,他负责督造那个劳什子的摘星楼,简直把老百姓往死里逼!有钱的塞点银子就能免徭役,没钱的就得三个壮丁抽两个去当苦力!多少人被活活累死?崇侯虎这厮,中饱私囊,心黑手狠,在朝歌城里横着走,老百姓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鄂崇禹越想越气,借着酒劲,“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崇侯虎的鼻子就开骂了: “姜老哥!姬老哥!我鄂崇禹今天当着你们的面,必须好好问问这位崇侯爷!” 鄂崇禹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快喷崇侯虎脸上了,“咱们好歹是四方诸侯的头儿!可你崇侯虎干的那堆破事,有一件对得起这身份吗?啊?简直丢尽了咱们诸侯的脸面!” 崇侯虎本来还挂着假笑的脸,瞬间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僵住了。 鄂崇禹可不管他脸色多难看,怒火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剥民脂民膏养肥你自己!整天就知道舔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贼的臭脚!修摘星楼?亏你有脸提!三丁抽二?老百姓家里但凡有点余钱的还能花钱买个清净,没钱的就得拖家带口去给你当牛做马!你收了黑钱,放走有钱人,把穷苦百姓往死里逼!你自己捞得盆满钵满,老百姓被你害死的何止成千上万!” “你还仗着大王给你撑腰,想杀谁就杀谁?狐假虎威!行事恶得像豺狼,心肠毒得赛饿虎!朝歌城里,谁提起你崇侯虎不是恨得牙根痒痒?谁家不是满肚子冤屈没处说?啊?” 鄂崇禹喘着粗气,指着崇侯虎的手指都在抖,“老崇!老话说得好,‘祸是自己作下的,福气要靠德行积攒’!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赶紧把那些龌龊勾当收手!再这么干下去,迟早遭雷劈!”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把崇侯虎骂得是七窍生烟!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又被戳中了最阴私的老底,哪里还忍得住?“噌”地跳起来,脸上的肥肉气得直哆嗦,指着鄂崇禹怒吼: “鄂崇禹!你他妈放什么狗臭屁!老子跟你平起平坐,都是堂堂一方诸侯!你他妈算老几?敢在酒桌上这么羞辱老子?你有个屁能耐?敢血口喷人污蔑我?!” 他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就想冲上去跟鄂崇禹动手! 眼看两个大佬要打起来了,姬昌眉头紧锁,立刻站起来挡在中间,对着几乎要扑上去的崇侯虎喝道:“崇贤伯!鄂贤伯这话说得是难听,可未必不是忠言逆耳!是好是歹,你总得让人说话!鄂伯要是说得对,你痛改前非就是!要是说得不对,你更该引以为戒,勉励自身!这才叫忠言如金,字字良药!你现在不反思自己,反倒怪别人直言相谏,这像话吗?难道我们几个在这儿,你就敢动手打鄂伯不成?” 姬昌在西岐素有贤名,说话分量不轻。崇侯虎被他这么一喝,又被点明了旁边还有人看着,那冲上前的势头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鄂崇禹早就怒不可遏,手边正好有个装满了酒的铜壶,他想也没想,抄起来就朝着崇侯虎那张油腻腻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酒壶结结实实砸在崇侯虎脸上!酒水混着血丝哗啦淌了他一脸一身! “哎呦我的娘!” 崇侯虎被砸懵了,剧痛和极致的羞辱让他彻底疯了!他也不顾满脸的酒水和狼狈,嚎叫着就朝鄂崇禹扑过去,张牙舞爪想拼命! “都给我住手!”东伯侯姜桓楚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插在两人中间,一把架住了状若疯虎的崇侯虎,声如洪钟:“二位!你们都是堂堂一方诸侯!在驿馆里像市井泼妇一样撕打,成何体统!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崇贤伯!你酒也喝多了,人也累了,夜深了,赶紧给我回屋睡觉去!消停点!” 崇侯虎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脸上的酒水和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看挡在中间、脸色铁青的姜桓楚,又看看被姬昌护在身后、依旧怒目而视的鄂崇禹,再看看周围那些低着头、但眼睛里分明透着看好戏神色的侍从…… “好!好!好你个鄂崇禹!还有你们!咱们走着瞧!” 崇侯虎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满脸怨毒地瞪了鄂崇禹最后一眼,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身狼狈和滔天怒火,踉踉跄跄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场诸侯间的酒宴,彻底闹崩了。 第69章 死亡预警 驿站里,姬昌、姜桓楚、鄂崇禹这三位诸侯大佬挤在一块儿,重新摆开酒席。白天崇侯虎那档子破事搞得大家心里都膈应,现在只剩三人,气氛总算缓和了点,推杯换盏,勉强喝出点兄弟情谊的感觉。 不知不觉,夜深了,外面打更的梆子声敲了两下。 就在这静悄悄的档口,驿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驿卒,看着三位高高在上的侯爷还在那推杯换盏,聊得“热络”,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哎!几位千岁爷啊千岁爷……你们这会儿喝得痛快,传着酒杯欢声笑语……只怕……只怕明天一早,你们的血就要染红那菜市口的刑场了!” 这话,就像一根冰锥子,“噗”地一下扎进了姬昌的耳朵里! 姬昌是谁?西伯侯,出了名的精明!那驿卒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他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全场: “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刚才是谁在说话?给本侯滚出来!” 两边伺候喝酒的驿卒仆役,本来都缩在阴影里打瞌睡,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全跪倒在姬昌面前,抖得跟筛糠似的。 姬昌盯着这群人,冷冷地问:“刚才是谁说‘今夜传杯欢会饮,明日鲜红染市曹’?自己站出来!” 底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异口同声:“千岁爷明鉴!小的们没、没听见谁说过这话啊!” 旁边的姜桓楚和鄂崇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刚才专注喝酒,真没留意那句要命的嘀咕。 姬昌眼神更冷了,嘴角勾起一丝寒意:“句句分明,响在本侯耳边,还敢说没人说?” 他猛地提高声音,冲外面喊道:“来人!家将何在?!” 哗啦啦!几个彪悍的家将立刻按刀冲了进来。 姬昌一指地上跪着的那群人,杀气腾腾:“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 “千岁饶命啊!!!” 这群人吓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眼看真要掉脑袋,谁还顾得上义气?保命要紧!刚才还嘴硬的众人,立刻齐刷刷地伸出手指,指向角落里一个面如死灰、抖得最厉害的家伙: “千岁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姚福!是姚福亲口说的!” 姬昌一抬手:“停!” 家将们停住动作。他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叫姚福的倒霉蛋:“姚福?你过来!说!为什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本侯赏你!敢有半句假话……” 姬昌没说完,但那眼神比刀子还利,“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姚福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哭丧着脸:“千岁爷啊!‘祸从口出’这话真没错啊!小的、小的该死!” 他狠狠抽了自己俩嘴巴,知道今天横竖躲不过去了,一咬牙,豁出去了: “千岁爷在上……这事儿……这事儿是天大的机密啊!小的是宫里一位管事的家仆……小的、小的实在不忍心看几位忠良就这么冤死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听说……姜皇后娘娘……在西宫被……被屈死了!两位殿下也……也被妖风刮走,生死不明!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大王信了妲己娘娘的枕边风……已经暗地里下了旨意……明天早朝……要把四位进京的诸侯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全、全都拉到……菜市口……咔嚓……砍头啊!小的……小的今晚看几位大人还蒙在鼓里……喝酒……心里难受……一个没忍住……就说漏嘴了哇!呜呜呜……” 轰隆! 姚福这番哭诉,不亚于在姜桓楚头顶炸了个响雷! “什么?!” 姜桓楚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步冲到姚福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清楚!我女儿……姜娘娘……她怎么死的?!为何屈死西宫?!说!!!” 秘密一旦撕开个口子,就再也捂不住了。姚福看着姜桓楚那要吃人的样子,知道彻底完了,索性破罐破摔,涕泪横流地把宫里听到的惨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侯爷……节哀啊……是……是大王他……他听信苏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说娘娘谋反……用、用酷刑啊!先是剜……剜去了娘娘一只眼……又用烧红的铜柱子……炮烙了娘娘的双手……活活……折磨死的啊!两位殿下想救母后……结果被一阵怪风卷走了……现在宫里都说……是妲己娘娘假传圣旨……要斩尽杀绝……呜呜呜……” “我的儿啊——!!!” 姜桓楚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剜目!炮烙双手!活活折磨死!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那被折磨致死的,是他唯一的嫡亲女儿啊!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剜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姜桓楚!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发出野兽般凄厉绝望的嘶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下去! “姜侯!” “老姜!” 姬昌和鄂崇禹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把人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半天,姜桓楚才悠悠转醒。一睁眼,那滔天的悲愤和痛苦几乎将他撕裂!他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剜眼……炮烙双手……苍天啊!从古至今!哪朝哪代有过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我可怜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 姬昌在一旁看得心头发酸,用力按住悲恸欲绝的姜桓楚:“姜侯!姜侯!冷静!皇后娘娘含冤屈死,殿下们下落不明,这是天大的冤屈!可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我们几个今晚立刻各自写奏章!明天一早,豁出这条命去,也要闯上金銮殿,当着昏君和妖妇的面,犯颜直谏!拼死也要把这笔血债讨个说法!还娘娘清白!正天下人伦!” 姜桓楚抬起血红的泪眼,看着姬昌和鄂崇禹,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作为父亲独有的、深入骨髓的痛和决绝: “家门不幸……遭此横祸……不敢连累两位贤弟为我姜家赴死冒险……这是我姜桓楚的冤仇!明日……我独自面君!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滔天冤屈……辩个分明!把那昏君和妖妇的嘴脸……撕开来给天下人看!” 姬昌心知姜桓楚此刻已被仇恨和悲痛冲昏了头,但同为诸侯,岂能让他孤身犯险?他斩钉截铁地说:“姜侯!此乃国之大辱,人伦之殇!非你一家之事!明日,我们一起上本!你的冤情要陈,这朝纲不正、妖妃祸国的道理,我们也要问个明白!各写各的!就这么定了!” 姜桓楚不再言语,只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杂着滔天的恨意,滚滚而下。他踉跄着走到案几前,一把抓起笔,那饱蘸墨汁的笔尖,仿佛也蘸透了他心头泣出的血。 这一夜,金庭馆驿里再无半点酒气。 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一位老父亲颤抖的背影,和他写在奏章上那字字泣血、句句含冤的控诉。 明日朝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拨云见日……还是真正的……血染市曹? 第70章 殿上血谏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 昨晚费仲那老狐狸在纣王耳朵边嘀咕的话,效果拔群!纣王今早坐在龙椅上,那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兴奋,就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他脑子里就盘旋着一句话:谁敢废话,直接剁了! “启禀大王!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已在午门外候旨!”值班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宣!都给孤宣进来!”纣王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殿门一开,四位肩负一方重任的大诸侯,身着庄重朝服,手持象征身份的玉笏板,鱼贯而入。百官屏息,气氛瞬间绷紧。领头的是东伯侯姜桓楚,他女儿可是被纣王害死的正宫姜王后!老头儿虽然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捧着奏章,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行礼:“臣,姜桓楚,参见大王。” 礼刚行完,纣王屁股都没抬一下,斜着眼,阴恻恻地开口了,声音像钝刀子刮骨头:“姜桓楚,你,知罪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比干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姬昌、鄂崇禹、崇侯虎也是脸色微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姜桓楚猛地抬起头,直视纣王,那股压在心底的悲愤再也忍不住了,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知罪?大王!我姜桓楚镇守东鲁边境,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奉公守法,上对得起祖宗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我犯了什么罪?” 他声音洪亮,带着血泪控诉: “反倒是大王您!听信妖妃苏妲己那个狐狸精的谗言,忘了结发妻子的大恩!我那可怜的闺女姜王后,贤良淑德,却被你用酷刑折磨至死!连她的儿子,您的亲骨肉殷郊殷洪都被逼逃亡!这是灭绝人伦!断送祖宗香火!” “大王您重用费仲、尤浑这等只会溜须拍马、陷害忠良的奸佞小人!造那惨无人道的炮烙酷刑,堵住天下忠臣的口!您酒池肉林,荒废朝政,宠幸妖妃!这天下的灾祸,根源就在您这大殿之上!” “我姜桓楚受先王托付重任,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直言进谏!不是我辜负了君王,是君王您——辜负了天下!辜负了无数为您流血流汗的忠臣!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给我女儿,给天下一个公道!让冤死的灵魂安息!” “放肆!反了!反了!”纣王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脸红脖子粗,一拍龙案站了起来,指着姜桓楚破口大骂:“老匹夫!老贼!你女儿谋害孤王,你想篡位夺权!你的罪,砍一百次头都不够!居然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妄图脱罪?” 纣王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脑子里就剩费仲那句“直接剁了”,他朝着殿下的金瓜武士嘶吼: “来啊!把这老贼扒了官服,摘了帽子!拿绳子给我捆结实了!拖出午门——碎尸万段!孤要拿他的肉酱喂狗!给天下人看看,反叛孤王是什么下场!” “昏君!无道昏君!你残害忠良,屠戮妻儿,宠信妖孽!商汤六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亡国灭种的下场!”姜桓楚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武士粗暴地剥掉象征地位的冠冕官服,粗麻绳狠狠勒进肉里。他头发散乱,目眦欲裂,口中骂声不绝,被硬生生拖拽着往外拉。那绝望又愤怒的怒吼,在大殿金碧辉煌的廊柱间回荡,听得文武百官心惊胆战,好些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眼看着姜老侯爷就要被拖出去剁成肉酱,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再也无法沉默!三人“噗通”一声同时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迫和恳求: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臣等有本上奏!” “陛下!姜侯爷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绝无谋反之念啊!陛下明鉴!” “陛下!事情尚未查清,岂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处死国之重臣?请陛下务必详查!” 纣王此刻杀心炽烈,就等着把这几个碍眼的“绊脚石”全清理掉。他眼神凶狠地扫过跪着的三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奏章?又是些陈词滥调,替那老贼狡辩的吧?”他随手把姬昌他们捧着的三份奏章像丢垃圾一样,往巨大的龙案上一甩,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奏章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西伯侯姬昌眼睁睁看着纣王这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这纣王,已经不是昏聩,简直是疯了!完全被奸佞和妖妃蒙蔽了心智!他心里一片冰凉,但面上还得强撑着君臣之礼,和鄂崇禹、崇侯虎一起,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姬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强自镇定: “陛下!君王是臣子的头脑,臣子是君王的臂膀啊!陛下您连奏章都不看,就要处死重臣,这是暴虐啊!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中如何能服?君臣之间的大道,就要断绝了!求陛下……求陛下听听臣等肺腑之言吧!” 站在纣王身边的亚相比干,这位王叔,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趁着纣王被姬昌的话说得一时语塞,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抓过龙案上那份属于姬昌三人的奏章,哗啦一声展开,几乎是半强迫地呈到纣王面前: “大王!三位侯爷言辞恳切,事关重大!您……您就看看吧!” 纣王满脸的不耐烦,像被苍蝇烦扰一般,极其暴躁地一把扯过奏章,眼睛勉强扫了几行: “臣鄂崇禹、姬昌、崇侯虎,冒死跪奏: 陛下!我们要正国法!除奸佞!洗刷冤屈!匡扶社稷!重整伦理纲常!还要剿灭宫里的狐狸精! 我们听说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都是勤恳务实,不搞那些劳民伤财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池;亲近贤臣,远离小人;不沉迷打猎玩乐,不酗酒成性,不被美色掏空身子!要敬畏天命,才能让国家安稳。 可陛下您呢?您继承王位以来,有什么好政绩?天天懈怠荒唐!听信费仲、尤浑这等小人的谗言,把忠臣贤良都赶走!自己沉溺在酒色之中! 贤良淑德的姜王后,哪里做错了?竟被您用酷刑折磨死!那个肮脏的苏妲己,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您反倒把她捧上天! 您冤杀忠心观测天象的太史官,这是乱了天道的规矩!您把姜桓楚这样的国家栋梁大臣剁成肉酱,这是在砍掉自己的手足臂膀啊!您造那恐怖的炮烙,就是要烫烂所有忠臣的嘴,让他们不敢说真话!您听信谗言,连亲生儿子都要杀,毫无慈父之心! 陛下!我们求您!立刻把费仲、尤浑这两个蛀虫贬官流放!亲近真正的贤臣!求您杀了苏妲己,把后宫清理干净!只有这样,或许老天爷还能原谅您,这天下还有救! 不然……我们真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商朝的江山……唉! 我们豁出性命,冒死进谏!只求陛下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听听这逆耳忠言吧!赶快行动起来!天下幸甚!万民幸甚!我们跪在这里,浑身发抖等您的旨意啊!” 纣王才看了几行,一股邪火就直冲天灵盖!“贬费仲尤浑?斩妲己?”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奏章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混……混账东西!”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样死死瞪着跪在下方、额头贴着地面的姬昌三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逼孤杀爱妃?!贬孤的重臣?!你们也想效仿姜桓楚那个老匹夫——造反吗?!” 第71章 七王谏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姜桓楚刚被拖出去碎尸 纣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姬昌、鄂崇禹、崇侯虎三人呈上的奏章,越看越气。奏章里那些“贬费仲、尤浑”、“斩妲己”、“清君侧”的字眼,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暴君神经里! “反了!统统反了!” 纣王猛地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他双手抓住那份奏章,使出全身力气——“嘶啦!嘶啦!”——瞬间把奏章撕扯成一堆碎纸屑,狠狠砸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巨大的身躯因为暴怒而颤抖,一巴掌拍在坚硬的龙案上,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他指着姬昌三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把这帮不知死活的逆臣贼子!给孤拖出去!立刻砍头!砍完把人头拿回来给孤复命!快!执行!” 命令一下,殿外那些早就等候多时的金瓜武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冲进来!不由分说,巨大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姬昌、鄂崇禹的肩膀,粗壮的麻绳瞬间勒进了他们的皮肉!崇侯虎也被另外两个武士紧紧按住,脸色煞白。刚才还跪着的三位重臣,眨眼间就被五花大绑,像等待宰杀的牲畜一样被强行往外拖拽! “昏君!无道昏君!你必遭天谴!” “商汤江山,毁于你手啊!” 姬昌和鄂崇禹悲愤的吼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崇侯虎则紧闭着嘴,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 “鲁雄!” 纣王根本不理会这些骂声,血红的眼睛扫向殿下一个将领,“你来监斩!现在就给孤砍!孤要立刻看到他们的脑袋!” 鲁雄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领旨:“臣……遵旨!” 眼看着三位侯爷就要被拖出午门,人头落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陛下!且慢!臣有话说!” “陛下!臣也有本奏!” 两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费仲、尤浑这两个纣王的头号狗腿子,从右边文官队伍里麻溜地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纣王御阶之下,脑袋磕得砰砰响,脸上堆满了谄媚又焦急的笑容。 纣王正在狂暴的顶点,但看到是自己最宠信的两个弄臣开口,稍微压了压火气,不耐烦地道:“费仲、尤浑?你们俩又有何事?快说!” 费仲抢先开口,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偏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四个人胆敢冒犯天威,确实罪该万死,砍一百次头都不解气!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带着点“公允”的口吻,“陛下您想啊,姜桓楚那老东西,犯的是‘弑君’的大逆不道之罪!鄂崇禹则是咆哮朝堂,指着鼻子骂您!姬昌那张嘴最厉害,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侮辱陛下您!这三个人,个个都该死!”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被绑住的崇侯虎,赶紧接着说: “但是!那个崇侯虎……他跟那三个人不一样啊陛下!他纯粹就是被那三个老狐狸给裹挟了,稀里糊涂跟着跪了跟着喊了几句冤枉,就像个应声虫!他哪有那个胆子真的反对陛下您啊?您想想,崇侯虎对陛下您,那可是一向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啊!” 尤浑立刻默契地接上话头,开始猛夸崇侯虎的“功绩”,唾沫横飞: “费大人说得极是啊陛下!崇侯虎大人那是大大的忠臣呐!替陛下您督造摘星楼,那可是呕心沥血,日夜不敢休息,生怕耽误了陛下的享受!修建寿仙宫那会儿,更是肝脑涂地,把自己家底都快掏空了!他为国家,为陛下您,那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身上一点过错都没有!今天这事儿,他完全是倒霉,被那三个反贼给连累了!陛下您是明君,赏罚分明!要是把这有功之臣和那几个罪大恶极的反贼一起砍了,这不就成‘玉石俱焚’了吗?让有功的人和无功的人一个下场,这……这让天下人怎么心服口服呐?求陛下开恩,饶崇侯虎大人一条小命吧!给他个机会,让他以后戴罪立功,加倍报答陛下您的恩德啊!” 费仲、尤浑这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番话下来,把崇侯虎的罪责摘得干干净净,还把他吹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忠臣、大功臣! 纣王对这两个心腹的话,那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听他们这么一说,暴怒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被绑着、一脸祈求看着他的崇侯虎,“嗯”了一声,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唔……既然费爱卿、尤爱卿都这么说……崇侯虎以前确实也为孤、为社稷出过力……好!孤也不能辜负了功臣之前的辛苦!” 纣王大手一挥,对着旁边的传令官喊道: “传孤旨意!崇侯虎无罪,立刻赦免!松绑!” “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费仲、尤浑大喜过望,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赶紧爬起来溜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得意洋洋。 旨意飞快传出:“大王有旨!单赦北伯侯崇侯虎!” 武士立刻给崇侯虎松绑。崇侯虎死里逃生,腿都软了,赶紧跪地谢恩,声音都在抖:“谢……谢陛下不杀之恩!”然后慌慌张张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看都不敢再看姬昌和鄂崇禹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命了…保住命了…” 这一下子! 大殿东侧,武成王黄飞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肺都要气炸了!这昏君!这奸佞!太无耻了! “陛下!不可!”黄飞虎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一步跨出武将队列,手中的玉笏板因为愤怒捏得咯咯作响! 几乎同时! 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这七位德高望重的皇亲和大臣,也“呼啦啦”一下全站了出来!齐刷刷跪倒在黄飞虎身后!他们脸上都是悲愤和决心! 比干作为王叔,声音沉痛,带着最后的恳求: “陛下!大臣是您的臂膀啊!姜桓楚坐镇东鲁,替您抵挡外敌,打了多少胜仗,立下多少功劳?说他‘弑君’?证据呢?连审都不审就直接剁成肉酱,这是什么道理?!” 比干的目光转向被捆绑的姬昌,充满了敬重: “西伯侯姬昌,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为国为民,是国家的福星!他治理西岐,用的是‘仁义礼智信’!道合天地,德配阴阳!仁德让诸侯归心,义气让文武敬服,礼法规矩治家治国,智慧能降服叛乱,信誉遍及军民!西岐在他的治理下,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四方都尊称他为‘西方圣人’!这样的贤臣,您也要杀?!” 比干又看向同样被绑的鄂崇禹: “南伯侯鄂崇禹,坐镇南方,日夜操劳,保得一方太平,同样是有功于社稷的栋梁!陛下!求您开开恩,把这两位侯爷也一起赦免了吧!满朝文武都将感激涕零啊!” 纣王此刻脑子里只有姬昌奏章里要杀妲己、贬费尤的话,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大手一挥,蛮横地打断了比干: “住口!姜桓楚谋反铁证如山!鄂崇禹、姬昌就是两张贱嘴,专门造谣生事,诽谤孤王!他们都罪该万死!你们这帮人居然还敢替他们求情?你们也想造反吗?!” 黄飞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头,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武将的彪悍气势直冲纣王: “陛下!姜桓楚、鄂崇禹都是名震天下的重臣,向来没有过错!姬昌更是天下闻名的仁德君子!他还精通先天八卦,能推算吉凶祸福!这三位都是国家的顶梁柱!您今天要是无缘无故把他们杀了,天下臣民的心都会寒透!” 黄飞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陛下!您别忘了!东、西、南三路诸侯,哪一路麾下没有几十万精兵强将?猛将如云!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的主公被您这样冤杀,您觉得他们的部下、他们的子民,会眼睁睁看着主公白白送死吗?!” “万一他们被逼急了……” 黄飞虎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起兵反抗!兵祸四起!天下大乱!到时候遭殃的是谁?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是您的江山社稷!” “更要命的是!闻太师还在遥远的北海跟叛军拼命呢!现在国内再自己点燃战火,这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吗?商朝的根基还能稳吗?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安宁!求您开恩,赦免姬昌和鄂崇禹吧!这才是国家之大幸啊!” 黄飞虎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把冤杀忠臣的后果,尤其是可能引发的滔天兵祸,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到了纣王和所有朝臣面前!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纣王那张因为暴怒、惊疑而剧烈变幻的脸上。 他,还敢杀吗? 第72章 “醢尸”之刑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黄飞虎死谏之后 纣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黄飞虎那番“几十万精兵”、“兵祸四起”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让他暴怒之余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下面跪着的黄飞虎、比干等七位重臣,这帮人顶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保姬昌他们,硬是把他这个暴君顶得有点下不来台! “哼!”纣王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气,终于打破了死寂。他目光落在脸色惨白、还被五花大绑的姬昌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和猜忌。 “姬昌……”纣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孤以前也听说过你有点忠良的名声……” 这话一出,跪着的七人心里猛地一紧,有戏?陛下松口了? 纣王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冰冷的杀意:“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着姜桓楚、鄂崇禹那两个反贼一起瞎起哄!在朝堂上给孤添堵!按孤的脾气,就该把你千刀万剐!”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掐灭!七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纣王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七位重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残忍和甩锅: “不过……看在你们七个跪在这里替他求情的份儿上,孤今天破例开一次恩!姬昌,你的狗命,孤暂且留下!” 还没等七人松口气,纣王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姬昌和所有人的心里: “但是!”纣王死死盯着姬昌,一字一句,如同诅咒,“等哪天放你回了西岐,你要是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敢动半点反叛的念头……哼哼!今天替他求情的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孤的脑袋搬家!听清楚了吗?!”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姬昌浑身冰冷,声音干涩地谢恩。这哪是赦免?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黄飞虎等人也是心头剧震,背上全是冷汗。这昏君,太狠毒了!赦免姬昌,却把他和所有求情的人都绑成了生死同命的蚂蚱! 纣王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让他心烦的“麻烦”。 “至于姜桓楚、鄂崇禹这两个谋逆反贼!罪无可赦!立刻处死!马上执行!”纣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嗜血的疯狂,“谁再敢啰嗦一句求情,就跟他们一起死!传旨!立刻行刑!” “遵旨!”传令官的声音都带着颤。 旨意飞快传出:“大王有旨!赦免西伯侯姬昌!速斩姜桓楚、鄂崇禹!任何人不得阻拦!” 武士立刻给姬昌松绑。姬昌瘫软在地,看着被重新拖紧、押赴刑场的姜桓楚和鄂崇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是用两位忠臣的血,换了他一条命啊! “昏君!你不得好死!”鄂崇禹的怒吼响彻大殿。 “商汤!亡矣!”姜桓楚的声音充满悲怆和绝望。 眼看着两位顶天立地的诸侯就要被拖出去砍头! “陛下!且慢动手!臣还有话说!” “陛下!臣亦有本奏!” 又是几声悲愤的呼喊!只见左边文官队列里,大夫胶鬲、杨任等六位大臣,豁出去了!他们猛地冲出班列,“扑通”跪倒,头重重磕在地上! 纣王那张脸瞬间扭曲!怒火和杀气几乎要冲破殿顶!又是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们!又想干什么?!”纣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冻得人骨髓发冷。 杨任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但他豁出去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您开天恩赦免了姬昌,那是七位殿下为国惜才!是明君之举!但是……但是姜桓楚、鄂崇禹两位侯爷,那也是国之栋梁,一方主宰啊!” 他语速加快,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姜桓楚坐镇东方,劳苦功高,从来没有过失!说他谋反弑君?证据呢?不能凭空污蔑就杀了肱骨之臣啊!鄂崇禹性子是直了点,说话冲撞了陛下,可他那也是忠心耿耿,看到不对才敢直言进谏啊!”杨任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想想,只有明君在上,下面才有敢说真话的直臣!那些只会拍马屁哄您开心的,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片死寂压抑的朝堂,痛心疾首: “臣等实在是看着国家危在旦夕,朝堂乌烟瘴气,才不得不冒死进谏!求陛下再发慈悲,赦免这二位无辜的侯爷吧!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封地,保境安民!天下百姓念陛下的宽宏大量,知道陛下肯听忠言,这才是明君圣主该有的样子啊!臣等……感激不尽啊陛下!” 杨任说完,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放屁!一派胡言!!”纣王彻底炸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杨任六人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姜桓楚弑君大罪!剁成肉酱都便宜他了!鄂崇禹辱骂君父!砍头是他该得的报应!你们几个!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污蔑孤的王法!!”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六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再敢放一个屁!你们就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死!立刻!马上!给孤动手!剁了他们!!” “遵旨!”监斩官鲁雄的声音带着惊恐,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杨任、胶鬲等六人,看着纣王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听着那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彻底绝望了。他们浑身冰冷,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完了……全完了……天要亡商啊! 旨意如同死亡的丧钟,再次传出:“速斩姜桓楚、鄂崇禹!不得延误!” 午门外,刑场。 鄂崇禹被粗暴地按在断头台上。 “商纣!我在地下等你!!”鄂崇禹最后一声怒吼。 “咔嚓!”刀光一闪!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一代南伯侯,忠谏之臣,身首异处! 紧接着,更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姜桓楚被扒掉上衣,死死按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 “昏君!无道!!”姜桓楚目眦欲裂。 几名彪形大汉手持手臂粗、泛着寒光的巨大铁钉和沉重铁锤,狞笑着上前!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四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四根巨钉,被大铁锤狠狠砸下,穿透皮肉,钉碎骨头,硬生生将姜桓楚的双手双脚钉穿在砧板上!鲜血瞬间喷涌! “啊——!!”姜桓楚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整个午门!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刽子手们举起沉重的鬼头刀,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 剁!剁!剁!剁!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刀光翻飞!血肉横溅! “噗噗噗噗……” 恐怖的切割声和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活生生的东伯侯姜桓楚,在无数大臣和百姓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被剁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这就是纣王口中的“醢尸”之刑!惨绝人寰! 监斩官鲁雄脸色惨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哆哆嗦嗦地回宫复命去了。 纣王听着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他心满意足地一挥手:“退朝!回宫!” 看都没看一眼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姬昌和面如死灰的群臣。 姬昌跪在地上,看着地上残留的、属于姜桓楚和鄂崇禹的斑斑血迹,浑身冰凉,泪水混着冷汗流下。他对着救了他的黄飞虎、比干等七人重重磕头,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后怕: “姜桓楚死得太惨了!太冤了!鄂崇禹因为一句忠言就掉了脑袋!东南两地……从此永无宁日了!血仇滔天啊!” 黄飞虎、比干等人扶起姬昌,个个眼圈通红,脸色灰败。比干咬着牙,声音低沉压抑:“先把两位侯爷的……残骸……收殓了吧,找个地方暂时浅埋……等将来……等将来局势有变,再好好安葬……”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一片冰凉惨然。朝堂之上,弥漫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血腥气息。 而在的东南方向: 姜桓楚和鄂崇禹带来的亲信家将,早已趁着朝歌大乱,城门戒严前的最后一丝空隙,如同丧家之犬,疯了一样策马冲出朝歌城! 他们怀里,紧紧揣着记录着噩耗的染血布条和象征身份的破碎信物! 目标只有一个:东鲁!南疆! 去报丧!去告诉少主!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第73章 践行毒计 时间:纣王斩杀两大忠臣后的第二天 地点:朝歌王宫显庆殿 & 城外十里长亭 纣王在显庆殿刚坐稳,亚相比干就“扑通”跪下了,声音带着沉痛和急切: “陛下!姜桓楚、鄂崇禹两位侯爷……已然伏法。人死灯灭,求陛下开恩,准许臣等收敛他们的……遗骸,也好让忠魂有个归宿。”比干顿了顿,强压着悲愤,再次叩首,“还有西伯侯姬昌,陛下昨日金口玉言已赦免其罪,恳请陛下准他即刻归国,安抚西岐人心!” 纣王刚杀了人,心情似乎不错,靠着龙椅懒洋洋地一摆手:“嗯,准了。你去办吧。” 比干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赶紧大声应道:“谢陛下隆恩!”爬起来就要往外冲,恨不得立刻把姬昌打包送出朝歌这个魔窟! 就在比干一只脚刚迈出殿门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放虎归山啊!” 费仲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纣王眉头一皱:“费爱卿,又怎么了?姬昌不是昨日已经赦免了?” 费仲小步快跑到御阶下,一脸“我为陛下操碎了心”的焦急模样: “陛下!您被姬昌那伪善的脸骗了!他表面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忠诚老实,肚子里全是奸猾算计!那张嘴能说会道,蛊惑人心是一套一套的!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忠于陛下?放他回去,那就是放龙入大海,纵虎归深山!后患无穷啊陛下!” 纣王有点不耐烦:“诏书都发了,百官都知道朕赦免他了,君无戏言,总不能刚放人就反悔吧?那不成了儿戏?” 费仲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毒计上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阴险地说: “陛下圣明!君无戏言当然不能改!但是……臣有一计,不仅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把这潜在的大患彻底摁死!” 纣王来了点兴趣:“哦?什么计策?快说!” 费仲嘿嘿一笑,露出毒蛇般的獠牙: “姬昌被赦免,按规矩,他临走前肯定得来王宫拜谢陛下天恩吧?百官呢,出于礼节,也肯定要去城外十里长亭给他饯行。到时候人多眼杂,场面热闹……” 费仲眼中寒光一闪: “臣请命,代表陛下去送行!亲自探一探这姬昌的底!如果他真是老老实实,感念陛下恩德,那就放他走。可要是让臣发现他有半点不臣之心,或者言语间有丝毫欺瞒狂妄……” 费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森冷: “臣当场就以‘欺君罔上、心怀叵测’之罪,斩下他的狗头!永绝后患!这样,既全了陛下的颜面,又除了心腹大患!百官也说不出什么!” 纣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甩锅又能杀人,满意地点点头: “嗯,还是爱卿想的周全!好!就按你说的办!去吧!” 馆驿内。 姬昌一夜未眠,脸色苍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下人慌张禀报:“侯爷!亚相比干大人来了!” 姬昌心头一紧,难道是变故?赶紧迎了出去。 比干快步进来,一把抓住姬昌的手,顾不上寒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急: “成了!陛下准了!我替你求了情,让你立刻回国!尸体……也准收了!” 姬昌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深深拜倒:“老殿下!再造之恩!姬昌永世不忘!” 比干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全是忧虑和警告: “昌啊!现在朝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昏君当道!毫无王法!忠良说杀就杀!这都不是好兆头!天要塌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姬昌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叮嘱: “明天!你天一亮就去王宫门口谢恩!走个过场!然后!一刻!一瞬!都别耽搁!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朝歌!跑得越远越好!跑慢了……费仲尤浑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指不定又出什么阴招要你的命!记住!跑!头也别回!记住了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姬昌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重重点头,声音发颤:“丞相金玉良言!字字如刀刻在心上!姬昌铭记!永不敢忘!” 第二天,天蒙蒙亮。 姬昌带着几个心腹家将,跟做贼似的,匆匆跑到午门外,对着空旷的宫门象征性地磕了个头,喊了句“谢陛下隆恩”,然后头也不回,上马就冲向了西门!逃命要紧! 城外十里长亭。 出乎意料,亭子里居然站了不少人!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还有连夜安排收殓尸骸、眼圈乌黑的比干,都等在这里了!他们是真怕姬昌走不了,特意来送行,也是来再添一道保险! 姬昌一看这阵仗,心头一暖又一酸,赶紧翻身下马。 黄飞虎和微子快步上前。 黄飞虎用力拍了拍姬昌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微子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贤侯今日归国,我等送你一杯水酒,祝你一路平安。另外……还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昌连忙躬身:“殿下请讲!姬昌洗耳恭听!” 微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虽然……天子这次做得实在……唉,但还望贤侯看在先王的恩德份上,莫要……失了为臣的本分。切莫……因此生出别的心思啊!如此,则是我等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试探,更是无形的枷锁。 姬昌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噗通”跪倒,指天发誓,赌咒骂娘: “殿下!您这话折煞我了!陛下赦免大恩,如同再造!各位大人救命之恩,我姬昌就算死了,骨头化成灰,也不敢忘了陛下的恩德!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绝无二心!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百官看他这样,稍微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下来,纷纷上前敬酒。 姬昌心里压着巨石,但此刻也只能强颜欢笑,来者不拒。他酒量是真好,百杯下肚,面不改色。大家劫后余生,又是送别,酒一下肚,话也多了,情也更浓了,一时间竟有点舍不得分开。 就在这“酒酣耳热”、气氛渐暖的关键时刻!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道令人作呕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 费仲!尤浑! 这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几个仆役,抬着食盒酒坛,一副“老子来给你饯行”的架势,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假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长亭,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冻住了! 所有正在举杯、谈笑的大臣,动作全部僵住! 紧接着—— “哼!”有人重重冷哼。 “唰唰唰!”好几个大臣直接转身,看都懒得看费尤二人一眼。 “啪!”有人把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酒水四溅。 更有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就差直接骂“晦气”了! 眨眼功夫,长亭里原本围着姬昌的热络圈子,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这几位大佬还硬撑着没走,但脸色也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费仲和尤浑像没看见这尴尬场面似的,笑呵呵地下马,对着姬昌拱手: “哎呀呀!西伯侯!恭喜恭喜啊!陛下天恩浩荡,赦你归国,我等特备薄酒,前来为你饯行!不晚吧?哈哈哈!” 姬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上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了!比干丞相说的“阴招”!来了! 这哪里是饯行酒?分明是催命符!是裹着糖衣的剧毒!是费仲这老狗奉了昏君旨意,来取他性命的索魂钩!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着费仲那张假笑的脸,还有那仆人捧上来的、颜色异常艳丽的酒壶…… 这杯酒,是喝,还是不喝? 第74章 酒局陷阱 地点:朝歌城外十里长亭 费仲、尤浑那两张虚伪的笑脸凑到跟前时,姬昌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和君子式的礼节。 他强压着逃跑的冲动,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对着两个索命鬼拱手: “二位大人,太抬举我姬昌了!我何德何能,劳烦你们大老远跑来送行?” 费仲那张脸皮厚得刀枪不入,假笑得像朵烂菊花: “哎呀!贤侯荣归故里,这是大喜事!我们做臣子的,理应来送一程!路上有点小事耽搁了,来迟一步,贤侯千万别怪罪啊!” 姬昌是谁?那可是响当当的仁德君子,信奉“诚”字当头!一看这两人这么“诚恳热情”,心里那点警惕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一点点松懈了,甚至还升起一丝“也许他们真没什么恶意”的错觉,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可他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刚才还围着他嘘寒问暖、把酒言欢的那些忠臣们,一看费尤二人靠近,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哼!” “呸!” “晦气!” 有人直接甩脸子走人,有人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就走,连黄飞虎、比干这几位顶级大佬,也只是冷冷地扫了费尤一眼,眼神像刀子,最终碍于身份没立刻离开,但也站得远远的,一副“你们玩,别沾老子”的架势。 刚才还热闹的长亭,瞬间冷清得吓人,只剩下姬昌和费尤这两个心怀鬼胎、一个真傻白甜。 费尤二人完全不在乎这尴尬场面,他们的目标就是姬昌! “来来来,贤侯,满上满上!小杯不够尽兴,换大杯!”费仲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抱起个大酒坛子。 尤浑麻溜地给姬昌面前那个青铜大觥(gong)倒满,酒液晃荡,香气四溢。 “贤侯,请!这一杯,祝您一路顺风,早日平安抵达西岐!”费仲双手捧着酒杯,递到姬昌面前,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 姬昌看着那满满一大杯,这tm是要灌死我?心里本能地有点发怵,但架不住“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君子信条,赶紧欠身接过: “多谢二位大人厚德!姬昌铭记于心,将来必当厚报!” 说罢,硬着头皮,咕咚咕咚,真把那一大杯干了! 他酒量确实牛,加上刚才百官敬酒也喝了不少,又连着被费尤灌了好几大杯下去,那酒劲慢慢就有点上头了,脑子也开始有点晕乎,不够清醒了。 费仲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假装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贤侯,听说您精通先天神算,能窥探天机,算无遗策,是真的吗?” 这问题看似恭维,实则是在挖坑。 姬昌此刻酒精上头,警惕心降到最低,一听问自己的拿手本事,带着几分酒意的得意,摆手道: “天机玄奥,阴阳自有定数,哪能不准呢?不过嘛,”他打了个酒嗝,“人要是知道了天命,努力去改,去避祸,有时候也能跳脱出那个框框的。” 他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 费仲一听有门!立刻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强烈的诱导性和恶意: “那……敢问贤侯,您给咱们当今天子也算算呗?他折腾出这么多荒唐事,这大商的江山,究竟还能撑多久啊?未来到底是个啥光景?给我们透个底儿?”嘴上说着,但心里想“快说!快骂昏君!快说他要亡国!”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姬昌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天子休咎?!” 这四个字让姬昌的酒意瞬间惊醒了一半!冷汗“唰”地就从后背冒出来了!这可是杀头灭族的大忌讳啊!他猛地想起比干昨夜的警告! 但……晚了! 酒精的麻痹、内心的积郁、对国家命运的痛心,加上对面两人“殷切”的目光注视…… 姬昌只觉得一股悲愤和绝望冲上头顶,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无力感: “唉……国运……黯淡无光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忍直视那可怕的未来,“只怕……只怕传到这一代……就要断绝了!不得善终啊!”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费仲尤浑,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 “现在天子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加速毁灭?这是……自掘坟墓啊!我们做臣子的……真是……痛心疾首……不忍心说……也不忍心看啊……” 说到最后,姬昌已经是老泪纵横,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完全忘了眼前这两个人是谁派来的!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终于抓住把柄了!脸上却立刻堆满了同款悲戚。费仲更是急切地追问,生怕姬昌反悔: “那……那贤侯,这大祸……具体应在何年何月啊?” 心中狂喊:“快说具体时间!证据要钉死!” 姬昌此刻头脑昏沉,悲愤交加,完全被情绪主导,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快了……快了!不出四年……最多到戊午年甲子日……就是尽头了……”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远远站着的黄飞虎、比干等人都是脸色剧变!心头狂震!完了!这话被费尤听去,姬昌死定了! “哎呀!可惜!可叹啊!” 费仲和尤浑立刻配合地捶胸顿足,长吁短叹,仿佛痛心到了极点,顺手又给姬昌满满斟上一杯烈酒,“贤侯,喝一杯,压压惊!唉!” 姬昌茫然地接过,麻木地又灌了下去。酒精和悲伤彻底淹没了他。 费仲尤浑趁热打铁,一脸“好奇宝宝”状: “贤侯神算无双……那个……能不能顺手也给我俩算算?看看我们哥俩这辈子……最后是个啥归宿啊?” 他们眼神里闪烁着恶毒又期待的光芒,心中狂吠:“快诅咒我们!快说我们没好下场!证据越多越好!” 姬昌啊姬昌!他此刻就是个被酒精泡透的、被情绪支配的“老实人”!完全忘了“逢人只说三分话”的古训,更忘了眼前这两条毒蛇的本来面目! 他心想:你们这么“关心”国事,还这么“诚恳”地请教,那就给你们算算吧! 当下也不推辞,借着酒劲,袖子一抖,“推演”起来。片刻后,他眉头紧锁,露出极其古怪、难以置信的表情: “嘶……这……这卦象……太奇怪了!太邪门了!” 费尤二人心中狂笑:“骂吧!骂得越狠越好!”脸上却故作惊讶: “哦?怎么个怪法?难道我们哥俩将来还能死出个花儿来?” 姬昌一脸认真地解释,像个给小孩讲恐怖故事的夫子: “这人啊,生死有命。要么病死,伤寒肺痨、鼓胀噎嗝,百病缠身;要么就是死于刀兵水火、上吊摔死这些横祸……都算正常。” 他顿了顿,用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费尤二人,语气充满不解: “可你们二位大夫这卦象显示的……死法实在……太蹊跷!太古怪了!简直闻所未闻!古里古怪!” 费仲尤浑心里乐开了花:“蠢货!快说!”脸上却写满“求知欲”: “到底怎么个古怪法?贤侯快说!我们将来死在哪儿啊?” 姬昌皱着眉,努力“解读”着卦象,然后非常笃定地给出了那个流传千古的预言: “将来不知道为啥……你们二位,会被冰冷的雪水……从头浇到脚!然后……整个人……会被活活冻在……一大块冰疙瘩里!就这么……冻死了!” 这话一出,连费仲尤浑都愣了一下。冻死?还冻在冰里?这死法确实够新鲜!够憋屈! 但两人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生有地,死有时!这都是命里注定!随他去吧!冻死就冻死!哈哈哈!” 他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在咆哮:蠢货姬昌!你终于把谋反的铁证和诅咒大臣的罪名,亲手送到我们刀口下了! 三人两个狂笑,一个茫然,又假模假式地喝了几碗酒。 费仲突然眼珠一转,抛出最后一个致命的问题,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关切”: “贤侯神算,连我兄弟俩的下场都算得这么‘清楚’,那不知贤侯您……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啊?您老人家……福寿如何?” 姬昌此刻被灌得五迷三道,想都没想,顺口就答: “哦……这个嘛……早年无聊也算过。” 费仲立刻追问,像毒蛇吐信:“结果怎样?贤侯定是福泽绵长喽?” 姬昌带着几分醉意的满足和坦然,笑道: “托祖上庇佑……老夫……大概……还能得个病死在自家床上的善终吧……” “哎呀!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费仲尤浑立刻夸张地站起来,对着姬昌连连作揖,满脸堆笑,“贤侯仁义无双,福寿双全!必定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心里:善终?哼!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的下场,会比我们冻死惨十倍! 姬昌被捧得晕乎乎,也起身谦逊地回礼:“承蒙吉言……承蒙吉言……” 费仲尤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充满恶毒和得意的眼神。目的已经超额达成!证据链完美闭环! 费仲立刻拱手: “哎呀!光顾着陪贤侯喝酒说话了!瞧这时辰,朝中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我兄弟处理呢!不敢再耽搁了!贤侯您慢饮,前途保重!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两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只剩下冰冷和算计。 “告辞!” 尤浑也丢下一句,马鞭一扬。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两人带着“满意”的收获,头也不回地朝朝歌城疾驰而去,背影都透着一种迫不及待要回去“报喜”的阴狠。 直到费尤二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阵初夏的风吹过长亭,本该是暖的,姬昌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雪水,兜头浇下! “轰!!!” 刚才那些被他酒精麻痹、被情绪左右、被对方虚伪诱导而说出来的话——预言纣王亡国!预言费尤冻死!——像一道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子里猛然炸响! 姬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刚才喝下去的所有酒,此刻都化成了穿肠的毒药! “完……完了……”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噗通!”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费仲那张阴笑的脸和那些致命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祸从口出……诛心之言……授人以柄……死罪……灭族……”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比干昨夜那句血淋淋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跑!头也别回!” 可他……不仅没跑掉……反而在临走前,亲手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了费仲准备好的绞索里……还嫌不够紧,自己又用力勒了两把! 恐惧,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杯,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仿佛看到了西岐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末日! 朝歌的风,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 第75章 把姬昌那个老匹夫追回来 官道上: “驾!驾!” 费仲、尤浑二人策马狂奔,朝着朝歌城方向一路狂飙。刚才在长亭那虚伪的笑容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即将得逞的兴奋。 “呸!这个老不死的畜生!” 尤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风把他的声音都吹得变形了,“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眼看就要完蛋了!居然还敢咒我们被冻成冰坨子?还说什么‘善终正寝’?我呸!分明就是在拐着弯儿骂我们不得好死!” 费仲也是一脸阴鸷,咬牙切齿地附和:“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他以为他算得准?哼!等会儿就让他知道,他的命,捏在谁手里!快!再快点!别让这老东西真跑了!” 两匹马被他俩抽得嘶鸣不已,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直奔那象征着权力与死亡的朝歌城门。 王宫·便殿: 刚下马,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费仲、尤浑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纣王所在的便殿。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啊!” 费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悲愤。 纣王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享受着宫女揉肩,被这煞风景的动静打扰,有些不悦地抬起眼皮:“何事惊慌?姬昌……走了?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心里其实隐隐还有点期待,想听听姬昌临走前会不会感恩戴德。 “陛下!” 费仲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忠臣”被侮辱后的义愤填膺,“那姬昌……他……他怨气冲天,口出狂言,公然辱骂陛下啊!此乃大不敬的死罪!” “什么?!” 纣王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被暴怒取代,“大胆匹夫!朕开恩赦他归国,他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辱骂于朕?他骂朕什么?!说!一字不漏地说!”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殿里滚动,吓得旁边的宫女瑟瑟发抖。 尤浑立刻抢着补充,添油加醋,语气极其夸张: “陛下!那老匹夫仗着自己会点歪门邪道的算命本事,口出狂言!他说……他说咱们大商的气数……‘只此一传而绝’!说陛下您的江山……‘最多再撑四七二十八年’就要亡了!还说……还说陛下您……您……‘不得善终’啊陛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喊出来的。 “轰——!!!” 纣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姬——昌——!!!” 一声暴吼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匹夫!!!安敢如此诅咒于朕?!朕要把他千刀万剐!剐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哐当巨响,吓得费尤二人脖子一缩,心里却乐开了花。 纣王双目赤红,像要吃人的野兽,死死盯着费仲尤浑:“你们没问问他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自己会怎么死?!朕要让他死得比谁都惨!” 费仲心中狂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不屑”的表情: “陛下息怒!臣二人当然问了!您猜那老匹夫怎么说?”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嗤笑一声,充满了嘲讽: “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他自己会‘善终正寝’?!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纣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荒谬又暴戾的笑容。 费仲趁热打铁,施展颠倒黑白的本事: “陛下您听听!这老东西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他的死活,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让他三更死,他岂能活到五更?他连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都算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能‘善终’?这不是自己骗自己是什么?蠢到家了!” 他还不忘拉上自己的“冻死预言”,拼命抹黑姬昌: “还有!他还给臣二人算,说我们将来会被冻死在冰里!陛下您听听,这像话吗?臣等托陛下洪福,就算是个平头百姓,也不可能冻死在冰里啊!这分明就是信口雌黄!妖言惑众!专门用来蛊惑人心、扰乱天下的邪说!陛下,这种祸害留着就是心腹大患!请陛下速速下旨,将这妖言惑众的逆贼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啊陛下!” “好!好得很!” 纣王气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传旨!立刻传旨!” 他指着殿外,咆哮道: “晁田!晁田何在?!” “臣在!” 殿外立刻传来晁田洪亮的应答。 “着你即刻点兵!骑最快的马!给我追!把姬昌那个老匹夫追回来!” 纣王眼中杀意沸腾,“追上之后,无需再问!就地斩首!把他的人头给我挂到城门楼子上示众!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看,诅咒君王、妖言惑众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旨!” 晁田没有丝毫犹豫,铿锵领命,转身冲出大殿,点兵备马,杀气腾腾地冲出宫门! 另一边,官道上: 姬昌的队伍刚离开长亭没多久。 骑在马上的姬昌,脸色越来越白,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刚才长亭里那失控的一幕幕,像毒蛇一样疯狂噬咬着他的神经。 预言纣王亡国! 预言费尤冻死! 还有自己那句该死的“善终”…… “完了!完了!全完了!” 巨大的恐惧感几乎将他吞噬,“费仲尤浑那两个小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天大的把柄?他们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去告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猛地一激灵,对着身边的家将几乎是嘶吼出来: “快!加速!全速离开这里!一刻都不能停!迟了……迟了必有大祸临头!” 家将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家主那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疯狂鞭打马匹,队伍速度骤然提升! 然而,狂奔的马背上,姬昌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我明明给自己算过,有七年牢狱之灾(羑里之困)……可这次被放归西岐,本该平安渡过这段灾劫才对……怎么会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他猛地一颤,瞳孔收缩: “是了!是了!一定是因为我在长亭酒后失言!祸从口出!那句话……那句话就是引爆七年灾劫的引信!费仲尤浑绝对已经去告状了!麻烦……天大的麻烦要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轰隆隆……轰隆隆……” 身后官道上,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急速迫近!那声音充满了狂暴的杀意,绝不是寻常队伍! “不好!” 姬昌和所有家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眨眼间,一队彪悍的骑兵如同黑色旋风般席卷而至,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奉旨追来的晁田!他盔甲鲜明,手中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姬昌! “吁——!!!” 晁田勒马停在姬昌马前,战马人立而起! “姬伯!天子有旨!” 晁田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杀机,“请随末将——即刻回朝歌!” 尘埃落定。 姬昌看着晁田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惨白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平静,那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也是绝境中的最后一线算计。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晁将军……不必多言……昌……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头看向那些跟随他多年、此刻满脸惊惶悲愤的家将,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的灾劫……终究是来了……躲不过去了……” “你们……现在就掉头!立刻回西岐!一刻都不要耽搁!” “回去告诉世子伯邑考……让他务必谨记三条:” “第一,替我孝顺母亲,不可有丝毫怠慢!” “第二,善待兄弟,维护西岐上下和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姬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凝重,“西岐的一切规矩、法度,维持原样!绝不可因我获罪而荒废懈怠!更不可因一时激愤做出任何……自取灭亡的举动!”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家将的脸,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你们……快走!立刻走!” “侯爷——!”家将们悲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走!!!” 姬昌猛地断喝,声音凄厉,带着不容反抗的决绝! 家将们心如刀绞,知道留下也是徒劳,只能含着热泪,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巨大的悲痛和不祥的预感,朝着西岐方向绝尘而去! 尘埃中,只剩下姬昌一人一骑,面对着晁田和他带来的死亡气息。 “晁将军,”姬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坦然,“烦请带路……回朝歌复旨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通往囚笼深渊的方向。 午门外: 姬昌被带回朝歌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开! “报——!” 一匹快马旋风般冲进武成王府邸!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姬侯爷……姬侯爷被晁田将军带回来了!此刻……此刻正在午门外候旨!” 探马声音急促,带着惊惶。 黄飞虎正在后院练武,听到这个消息,手中沉重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黄飞虎虎目圆睁,巨大的震惊和愤怒瞬间席卷全身!“他怎么会回来?怎么就回来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长亭上费仲尤浑那两张阴险的脸立刻浮现出来! “费仲!尤浑!” 黄飞虎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定是这两个奸诈小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构陷姬侯!” 一股热血直冲顶门!黄飞虎知道,姬昌一旦进宫,以纣王现在的暴怒和费尤的煽风点火,恐怕凶多吉少!必须救人! “周纪!!!” 黄飞虎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 “末将在!” 心腹大将周纪立刻闪身而出。 “快!立刻快马加鞭!” 黄飞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去把比干王叔、商容老丞相、微子、箕子、微子启……宫中所有能劝阻陛下的老殿下、老大人!全都给我请到午门!就说十万火急!关乎姬昌性命!关乎国体!让他们务必速来!” “末将遵命!” 周纪知道事态紧急,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黄飞虎自己更是一刻不敢耽搁,连铠甲都来不及披,直接飞身跨上自己的五色神牛坐骑! “驾!” 五色神牛通灵,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生风,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朝着午门方向狂奔而去!黄飞虎心急如焚: “姬昌兄……撑住!一定要撑到我搬来救兵!” 午门外: 当黄飞虎风驰电掣般赶到午门时,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 姬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本该温暖,却衬得他身影格外萧瑟、单薄。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道决定命运的宫门开启。 平静得……令人心碎。 黄飞虎的心猛地一沉: “姬兄……” 午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宫门,像巨兽的嘴巴,无声地张开着,等待着吞噬那个孤独的身影。 风暴,即将来临! 第76章 算不准,立刻五马分尸 不多时,姬昌被侍卫“请”回了大殿。刚在殿外还和飞虎打招呼,此刻只觉得气氛不对,空气都凝固了。他硬着头皮跪下行礼:“大王息怒!不知何事召回老臣?” “何事?!”纣王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着姬昌鼻子破口大骂,“老东西!孤好心放你回家享福,你就是这么报答孤王的?竟敢在外面编排孤,咒孤不得好死?你好大的狗胆!今天不剐了你,孤王咽不下这口气!” 姬昌吓得魂飞天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王!冤枉啊!老臣对天发誓,对祖宗发誓,对大王您忠心耿耿!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侮辱陛下啊!‘天地君亲师’,老臣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不敢有半点逾越!” “放屁!”纣王抓起桌上的玉杯就砸了下去,碎片在姬昌脚边炸开,“你那什么狗屁先天数,算出来的鬼话,现在整个朝歌都传遍了!说什么孤王结局凄惨,你自己却能寿终正寝?这不是咒我是什么?妖言惑众,其心可诛!来人啊!” 纣王一声厉吼,殿外甲胄铿锵,侍卫如狼似虎就要扑进来抓人:“把这老匹夫拖出去,午门外!砍了!脑袋挂城楼上示众!” “刀下留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口炸雷般响起几声大喝! 只见黄飞虎当先冲了进来,后面呼啦啦跟着微子、比干等六七个朝廷重臣,齐刷刷跪倒一片,把姬昌挡在了身后。 “陛下息怒!姬昌杀不得啊!”黄飞虎额头贴地,声音急切,“姬昌贤名远播,是天下诸侯的楷模!他就算说了什么,那先天数也是老祖宗伏羲传下的学问,又不是他自己瞎编的!算得准,说明他是老实人说实话;算得不准,也不过是学问不到家,罪不至死啊!陛下开恩!” 纣王气得浑身发抖:“开恩?他仗着点妖术就敢诽谤君父,这都能饶?你们要反了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比干抬起头,眼神锐利:“陛下!臣等不是为了姬昌,是为了大商的江山社稷!杀了姬昌简单,可天下人会怎么看?诸侯会怎么想?西岐百万军民能服气吗?社稷动荡,那才是塌天大祸!陛下若不信姬昌的推算,何不当场让他算一卦?算眼前!立刻!算准了,说明他有点真本事,情有可原;算不准,再砍他头也不迟!到时候,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这话戳中了纣王。他喘着粗气,阴沉的目光在跪倒一片的重臣和面如死灰的姬昌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杀了姬昌容易,但这群老家伙要是真抱团……他压着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姬昌,孤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算!算眼前会发生什么!算不准,立刻五马分尸!”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姬昌身上。 姬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颤巍巍从怀中摸出几枚古朴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一抖——叮当几声,铜钱散落在地。 只看了一眼卦象,姬昌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剧震! “如何?!”纣王不耐烦地喝问。 姬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陛……陛下!明日!就在明日午时!太庙火灾!祖宗灵位危在旦夕!社稷根本……恐遭焚毁啊!大王!快!快请移走神主牌位!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纣王瞳孔猛缩,猛地站起身。太庙?供奉祖宗的地方?这要是烧了…… “你确定是明日午时?”纣王的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就在午时!”姬昌斩钉截铁。 纣王死死盯着姬昌,眼神变幻不定。这老东西……是真能算出来,还是狗急跳墙在唬我? “好!好得很!”纣王阴恻恻地笑了,“孤今天就让你多活一天!来人!把姬昌押下去,打入死牢!明日午时,若太庙起火,算他有本事,孤饶你一命!若没有火……”纣王眼中寒光一闪,“你就等着被剁碎了喂狗!滚!” 侍卫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在地的姬昌拖了下去。黄飞虎等人脸色凝重,也只能默默退出大殿。 殿外。 “姬贤侯,明日……唉!”黄飞虎用力拍了拍姬昌的肩膀,眼神复杂,“千万小心!这卦象……” 姬昌苦笑摇头,望着阴沉的天色:“生死有命,明日再看这天意吧……”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从刀口挪到了火山口。 大殿空下来,纣王烦躁地踱步。 “费仲!尤浑!”他猛地停下,“姬昌说明日午时太庙起火?你们说,该怎么办?万一真烧了,岂不是显得孤被他拿捏了?” 费仲眼珠子一转,凑上前低声道:“陛下放心!那火……它想烧,也得烧得起来才行啊!” 尤浑立刻接话,一脸谄媚加阴狠:“大王只需一道密旨!传令明日看守太庙的宫官,给老奴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太庙里里外外给老奴盯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香火?更是一点都不准点!门窗紧闭!水缸备足!老奴倒要看看,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它这‘天火’从哪儿冒出来?到时候姬昌算无遗策的名声……嘿嘿,就是他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铁证!砍起头来,天下谁还敢替他说半个字?” 纣王听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露出了狠戾的笑容: “妙!就这么办!孤倒要看看,明天午时,是烧他的太庙,还是烧他自己的狗头!” 费仲、尤浑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得意和阴毒。大殿深处,只剩下纣王得意而残忍的笑声在回荡。 第77章 天雷焚太庙 时间: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地点:武成王府邸,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黄飞虎、比干等几位重臣,个个眼睛瞪着王府里的日晷,脖子都快抻断了。桌上茶水凉透了,没人动一口。 “报——!禀各位老爷,时辰已到,正午了!”阴阳官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心头。 “什么?!”黄飞虎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窗边,死死盯着远处太庙方向。烈日灼灼,青天白日,太庙屋顶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别说火苗了,连一丝烟都没有! “完了……”一位大臣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比干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姬昌……这次怕是神仙也难救了!黄飞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绝望瞬间——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震得整个朝歌城都在晃!王府的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叮当乱跳! “咔嚓!!!”紧跟着,一道紫得发黑的恐怖闪电,像条狂暴的巨龙,撕裂苍穹,不偏不倚,狠狠劈在太庙最高的殿角上! “报——!!!禀各位老爷!太……太庙……火起!大火!!”又一个阴阳官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劈叉了。 “嘶……”整个王府倒抽一口凉气!所有人瞠目结舌! 比干第一个冲到外面,抬眼望去,整个人僵住了,只剩下喃喃自语:“天意……天意啊……祖宗太庙遭此雷火……成汤江山……怕是真的……气数尽了……” 其他人也慌忙涌出,只见远处太庙方向: 滚滚狼烟冲天而起,瞬间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赤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天空,火势滔天!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雷火交加!闪电如同金蛇狂舞,在浓烟烈火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火球的爆裂!风借火势,火助风威,那雕梁画栋的金门朱户、碧瓦琉璃,在火海里脆得像纸一样,眨眼就被吞噬!万民惊恐!整个都城都乱了套了!百姓的惊叫、哭喊声浪直冲云霄! “先天神算……竟真能引动天雷地火……姬昌……真乃神人也!”黄飞虎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龙德殿,纣王正装模作样跟几个心腹大臣“商议国事”,其实心里猫抓似的等着姬昌被砍头的好消息呢。 “噗通!”奉御官几乎是摔进来的,面无人色:“大……大王!起……起火了!太庙……午时……大火!!” “什么?!”纣王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蹦起来!刚才还红润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如鬼!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整个魂儿都吓飞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炸响:“他算准了!姬昌真算准了!天雷劈了我的太庙?!” 旁边站着的费仲和尤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费仲腿一软,“咕咚”瘫坐在地,裤裆一片湿热——吓尿了!尤浑也好不到哪去,扶着柱子,浑身筛糠似的抖,肝胆都要裂开了!心里只剩下恐惧:“完了完了!这老东西不是人!是怪物!惹上煞星了!” 纣王喉咙咯咯作响,半天才挤出声音,带着哭腔问:“真……真的应验了?费……费爱卿……尤爱卿……这……这如何是好?”他看着瘫软的费仲,闻着那股尿骚味,心里更慌了。 费仲到底是奸诈,强压下恐惧,眼珠子一转,挣扎着爬起来跪好:“陛……陛下!虽然……虽然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算中了……可……可这妖人更不能放啊!他……他今天能算太庙着火,明天就能算……算……”他没敢说下去,但纣王懂——算他纣王什么时候死! 尤浑也赶紧帮腔,声音发颤:“对对对!陛下!赦他死罪可以,但绝不能放虎归山!不如……不如把他押到羑里(you li)那个鬼地方关起来!就说……就说感念他预言有功,饶他不死,但又怕他妖言扰乱朝纲,所以暂居羑里‘静修’。这样堵住悠悠众口,也绝了后患!等风头过了……”尤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纣王此刻已经被天雷和姬昌的神算吓破了胆,哪还有主意?一听能保住面子又能囚禁姬昌,忙不迭点头:“好!好!就依卿言!快!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 “陛下!!!”以微子、比干、黄飞虎为首的文武大臣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显然刚看完火场,怒气值爆表。 比干直接开炮:“陛下!太庙大火,姬昌预言分毫不差!此乃天意示警!请陛下立刻赦免姬昌,送他归国!” 纣王心虚气短,赶紧搬出刚和费尤商量好的说辞:“咳……昌数既验,死罪可免。然其术近妖,恐惑乱人心……故,暂赦死罪,安置羑里‘静思己过’!待天下太平,再议归国!” 强行找了个台阶下。 比干等人一听,这明摆着是耍无赖囚禁!但纣王咬死“静思己过”,加上刚刚赦免了死罪,一时也不好再硬顶。几人交换了个愤怒又无奈的眼神,只能憋着火谢恩退下。 午门外,众人簇拥着刚从死牢提出来的姬昌来到午门。 比干气得胡子直抖:“贤侯!天子无道!竟将你囚禁羑里!我等……” 姬昌倒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他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拜:“罪臣姬昌,叩谢大王不杀之恩。能为大王分忧,在羑里静思,亦是浩荡皇恩,昌岂敢有怨?” 黄飞虎看得心疼又憋屈,用力拍着姬昌的肩:“侯爷!委屈你了!暂且忍耐!最多月余!我等必定寻机,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这羑里,困不住真龙!” 姬昌看着这位肝胆相照的武成王,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暖意和感动,郑重回礼:“飞虎贤弟,诸位大人恩德,姬昌铭记在心!珍重!” 押送官一声吆喝,囚车启动。 然而,一出城门,画风突变! 通往羑里的路上,简直是人山人海!消息像长了翅膀,羑里的百姓拖家带口全来了! 狂热崇拜:“圣人!圣人来了!” “侯爷!侯爷看这边!” 欢呼声震耳欲聋。老人颤巍巍捧着刚出锅的白面馍馍、热气腾腾的炖肉;小伙子扛着整扇的猪肉、整坛的美酒;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篮子,里面塞满了鸡蛋、瓜果……拼命往囚车方向挤。鲜花、香囊像雨点一样抛向囚车。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比过年还热闹!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押送的官兵被热情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根本维持不了秩序。 押送官坐在马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囚犯欢迎仪式”,人都傻了,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这哪是押送犯人?这分明是……迎接神仙下凡啊!姬昌……姬昌他到底什么人?” 看着百姓脸上那份发自肺腑的敬爱,再看看囚车里那位平静温和的老人,押送官心里明镜似的:这人,绝不是罪人! 姬昌坐在简陋的囚车里,看着道路两旁跪拜欢呼的百姓,听着那震天的锣鼓,眼神深邃。他微微抬手,向着这片土地深深一躬。民心所向,胜过千军万马。 囚车在万民“圣人”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入羑里城。而押送官,则带着满心的震撼和复杂,回朝歌复命去了。 第78章 怀孕三年半 阴冷潮湿的石室里,霉味混着土腥气,顶壁时不时渗下水滴,砸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回响。姬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沾着泥灰,在粗糙的墙壁上缓慢移动、勾勒。伏羲的八卦图样早已被他画满了一面墙,如今又被复杂的线条层层叠加覆盖。 七年了。羑里城的土牢,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最初的八个卦象,在他眼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泥灰的墙壁上旋转、碰撞、裂变、重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一次指尖的停顿与连接,都像推开一扇通往更深邃天地的大门。八八六十四卦逐渐成型,细细密密的爻线如同星辰的轨迹,蔓延铺展,最终定格为三百六十幅充满玄机的图景。幽暗中,他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倒映着墙上那些由泥灰和石屑构成的、决定后世无数命运的线条。 “伏羲圣祖在上……”他低低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天地万物的运转,生死兴衰的密码……原来尽在其中!”手指划过一道刚劲的阳爻,又点在旁边柔和的阴爻之上,囚徒的身份早已被他抛至九霄云外,只剩下一名穷尽了宇宙奥秘的智者,在绝对的寂静中,与亘古长存的大道对话。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就是他无声的呐喊与狂喜。 外界天翻地覆的乱局,被这厚重的石墙隔绝得干干净净。 朝歌城,元戎府。 “混账!混账!都他娘不想活了是不是?!” 灯火通明,映着黄飞虎几乎扭曲的脸。他死死攥着刚刚送到的加急军报,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薄薄的绢帛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东伯侯姜文焕那小匹夫反了!”他把军报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四十万!整整四十万人马!乌泱泱杀向游魂关了!”他急促地喘息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将领和幕僚,“南边也不消停!鄂顺那小子,带着二十万人马,正在猛攻三山关!”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黄飞虎粗重的呼吸声和灯油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一股沉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个人的脚背。 黄飞虎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百镇!天下四百镇诸侯都反了!这日子还他妈怎么过?!老百姓还能睡一天安稳觉吗?!”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虎,咆哮声里满是无力与暴躁,“传令!传老子令箭!所有关隘,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丢了关隘,提头来见!” 幕僚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传令,沉重的气氛几乎要把屋顶压塌。黄飞虎撑着案几,只觉得一阵眩晕,无边无际的战火仿佛已经烧到了朝歌城下,吞噬着最后一点虚幻的繁华。商朝六百年的江山,在他眼前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乾元山,金光洞。 仙境般的洞府内,流泉淙淙,奇花异草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灵雾。太乙真人斜倚在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宽大的袍袖随意拂过地面,眼皮半阖着,仿佛快要进入那与天地同息的玄妙境中。 神仙一千五百年一次的杀劫……年深日久,积累如山如海的戾气,总要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动乱才能冲刷干净。这是天道运转的定数,也是新的秩序得以建立的契机。他心念微动:姜子牙该下山了,那把封神榜也快该展开了吧?成汤这艘破船沉没在即,周室……那缕微弱的火苗,该燃起来了。玉虚宫那位老师,此刻想必也已停下讲道,静静俯瞰着这场早已注定的棋局。 念头未落,洞府外清越的鹤唳声穿透氤氲灵雾。一只羽毛洁白如雪、姿态优雅的仙鹤翩然落下,落地时化作一名唇红齿白的童子,手持一道光华流转、带着不可言喻威严气息的玉简。 “太乙师叔。”白鹤童子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双手将那玉简奉上,“玉虚法旨,请师叔安。” 太乙真人起身,神色肃穆,朝着昆仑山方向遥遥一拜,方才接过那道温润的玉简。神识一扫,其中的信息已然明了。 “师叔,”白鹤童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姜尚师叔下山在即,老师命我来传一句话:请师叔即刻将‘灵珠子’送下凡尘。时辰……到了。” 太乙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随手将玉简收起,懒洋洋地挥了挥袍袖:“知道了,知道了。回去禀告老师,就说我这金光洞的清净日子到头啰,这就准备‘送快递’去。”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这颗注定搅动风云的神胎,终于要踏上它的宿命之旅。 白鹤童子再次躬身,化作白鹤,清唳一声,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金光洞内,只剩下太乙真人。他看着洞外翻涌的云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的玉柄,喃喃自语:“陈塘关……李靖……李家三公子?啧,这差事……”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罢了罢了,送就送吧,反正这孩子将来捅破天,也赖不到我这快递员头上。” 陈塘关,总兵府。 总兵府后宅,灯火昏暗。空气里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和隐隐的焦躁,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靖背着手,在屋子里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转着圈,脚步又重又急。他那两道浓眉死死拧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疙瘩,几乎要从额头上掉下来。目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里间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 床上,他的夫人殷氏斜倚着锦缎靠枕,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依旧像个过分饱满的小山包,将锦被顶起一个巨大突兀的弧度。三年零六个月!这肚子,就那么日日夜夜鼓在那里,任你烧香拜佛,灌下多少苦涩的药汁,里面的东西就是纹丝不动,铁了心要当钉子户。 一股邪火直冲李靖天灵盖。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那山包般的肚子,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冲口而出:“三年半!怀块石头也该落地生根发芽了!怀这么久,不是妖孽作祟是什么?就是个大祸胎!” 殷氏的脸色本就苍白,被丈夫这一吼,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怕:“老爷……别这么说,孩子听了……可怎么好?我这心里……日夜不安,总觉得……怕得很……” 她望着那无法理解的巨大腹部,眼神里满是茫然无助的恐惧,仿佛里面蛰伏的不是骨肉,而是一个随时会撕裂她冲出来的怪物。 李靖看着妻子惊恐的模样,再看那纹丝不动、透着诡异僵硬的肚腹,胸口闷得发痛,堵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那股邪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却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颓然跌坐在旁边的圈椅里,双手捂住脸,沉重地喘着粗气。屋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冷的泥潭。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泼洒在陈塘关上空。总兵府内宅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三更梆子敲过,那悠长而空洞的回音仿佛也被浓厚的黑暗吞没。殷夫人陷入一种极深的昏沉里,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着。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华。 一个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光晕里。他挽着古怪的双髻,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步履闲适,竟径直穿透了紧闭的门扉,旁若无人地走进了这妇人独处的香闺深处。 一股寒意瞬间刺穿了殷夫人昏沉的意识,她在梦中猛地一个激灵,惊怒交加:“哪来的野道人!好生无礼!这是我内室闺房,岂容你擅闯?滚出去!” 她在梦中厉声呵斥,试图撑起身子,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那道人恍若未闻,脸上挂着一种极淡却又令人莫名心悸的笑意,瞬间已到床前。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气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目光锐利如针,直刺向殷氏高高隆起的腹部。 “夫人,”道人的声音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抵殷氏灵魂深处,“时辰已到,您的麟儿,速速签收吧!” 签收?什么麟儿?殷夫人脑子里一片混乱,惊骇莫名,梦中那点残余的逻辑根本无法理解这诡异的词语组合。她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呼喊侍女和李靖,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道人右手在宽大的袍袖中一探,随即闪电般伸出!他手中赫然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灼热跳动的物事!那东西红光刺目,仿佛包裹着一轮微缩的血色太阳,散发出无比灼热又蕴含毁灭气息的能量,整个昏暗的香房都被瞬间映得一片猩红! “接稳了!”道人一声低喝,语气毫无波澜,手臂前递,竟毫不犹豫地将那团跳动的、炽烈的红光,朝着殷夫人高高隆起的肚腹中央,狠狠按去! “不——!” 一声撕裂灵魂的凄厉尖啸终于冲破喉咙! 殷夫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如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中衣和身下的锦被,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困兽在撞击牢笼,咚咚咚的巨响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火烧火燎般疼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梦里那道人冰冷的眼神,那团按向自己腹部的、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恐怖红光……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宛如刀刻。她颤抖着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依旧高高隆起、毫无动静的肚子,指尖陷入柔软的锦被。腹中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红光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灼烧感,那道人塞东西时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被穿透的冰冷触感…… 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骨髓都在发寒! “妖……妖怪……” 殷夫人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吞噬了她,让她像个溺水者般无助地蜷缩起来,浑身筛糠似的抖动不止。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第79章 劈开肉球,蹦出个带法宝的娃 “夫君!醒醒!快醒醒!!” 李靖正睡得沉,冷不防被夫人殷氏一把摇醒。月光下,殷氏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里地。 “夫人…何事如此惊慌?”李靖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 “吓死我了!刚才做了个怪梦,吓死我了!”殷氏紧紧抓住李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梦里…有个…一个金光闪闪的神仙,抱着个娃娃,硬是…硬是往我怀里塞!那娃娃…哎哟!!!” 话还没说完,殷氏猛地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痛呼出声:“嘶…啊!好疼!肚子…肚子突然好疼!” 李靖瞬间头皮发麻!怀了三年零六个月,一直没动静,这深更半夜突然肚子疼…难道真要生了?! 吉凶难料啊!李靖心里七上八下,赶紧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夫人莫慌,我这就去叫人!”他嘴上安慰着,自己心里也没底,这胎怀得太邪乎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厅坐定,想定定神。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夫人煞白的脸和那诡异离奇的梦。三年半怀胎,今夜发作,这生下来的…真能是普通的娃娃吗?他心里直打鼓。 “老爷!老爷!不好了!!!”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两个侍女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启禀老爷!夫人…夫人她…生…生了个妖精出来啦!!!” 啥玩意儿?!妖精?! 李靖脑袋“嗡”的一声,想都没想,抄起挂在墙上的宝剑就冲向后院产房! 一脚踹开房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异香扑鼻而来,冲得他差点一个趔趄!更骇人的是,整个房间弥漫着一大团红雾,红光刺眼。而在那红光雾气中央的地上,赫然有个圆滚滚、血糊糊的肉球!那玩意儿还在“滴溜溜”地自个儿转圈呢! “妖孽!”李靖吓得魂飞了一半,头皮炸裂!这鬼东西要是传出去,他陈塘关总兵的脸往哪搁?全家都得完蛋!他眼睛一红,也顾不上什么父子天性,虽然这感觉实在谈不上“天性”,举起寒光闪闪的宝剑,用尽全力,朝着那疯狂旋转的肉球狠狠劈了下去! “嗤啦——!” 一声撕裂闷响,肉球应声而开! “哇!!!” 红光骤然爆闪,刺得人眼泪直流。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我去!居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光着屁股蛋儿,小脸儿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刚出生的皱巴巴。 更绝的是,他右手腕上套着个明晃晃的金圈子,肚子上还围着块红艳艳的绫子缎子。那金圈红光缭绕,红绫更是金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小祖宗来头可大了!他是上天派下界的神圣,以后是姜子牙麾下的头号猛将,本身就是一颗灵珠子转世!那金圈叫“乾坤圈”,红绫是“混天绫”,全是乾元山金光洞压箱底的宝贝!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这景象简直震碎了李靖的三观!他刚劈开一个诡异的肉球,里面蹦出个带法宝的满地乱跑的小孩儿?这娃娃不但不怕,还好奇地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甚至迈着小短腿朝他这边跑来! 李靖整个人都懵逼了,世界观稀碎一地。当了半辈子将军,砍过无数妖魔鬼怪,这场面属实头回见!他喉头发紧,手心里全是汗,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看着那粉嫩嫩的孩子,心中那点“斩妖除魔”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这…这哪里像妖怪?分明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啊! “我的儿…”他喃喃着,又惊又疑又有点莫名的亲近感,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一把将那光溜溜的小娃娃抱了起来。小家伙倒也不认生,小手还扒拉了一下他的胡子。 李靖抱着孩子,走到床榻边,递给虚弱的殷氏看。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娃,再看看娃身上的金圈红绫,满心都是“这到底怎么回事?”的疑惑不解,却又忍不住被孩子的可爱吸引,一时间又担忧又惊喜,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折腾了一宿,天总算亮了。 第二天,陈塘关的大小官员们听说了总兵大人府上添丁,虽然过程诡异了点,都跑来道喜送礼。李靖强打精神应付了一上午,刚把最后一拨人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报——!” 中军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启禀老爷!府门外…有个道士求见!” 李靖自己也是道门出身,一听是道士,不敢怠慢,急忙道:“快请!快请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道人,仙风道骨,走路带风,仿佛缩地成寸般转眼就到了大厅中央。他对着李靖随意地打了个道家手势,开口声音清越:“李将军,贫道这厢有礼了。” 李靖一看这气势,就知道不是普通道人,连忙恭敬回礼,请道人上座。那道人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坐下了。 “不知仙师在哪座仙山、哪处洞府修行?今日驾临我这小小的陈塘关,有何指教?”李靖小心问道。 道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他目光炯炯,直截了当,“听说将军府上昨夜得了位公子,特来道个喜。顺便…想看看令公子,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李靖心头猛地一跳,想起那金圈红绫的出处了!这位爷可是传说中的大能啊!他不敢怠慢,连忙吩咐:“快!快把公子抱出来给仙师看看!” 侍女小心翼翼地把襁褓中的小娃娃抱了出来。太乙真人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眉头微微一皱:“将军,此子生于何时?” “回仙师,是丑时。”李靖心里咯噔一下。 “丑时…”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摇头,“不妙啊。” 李靖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仙师…莫非…莫非这孩子养不活?”可别啊,虽然生得奇怪,但好歹是他儿子了! “非也非也,”太乙真人摆摆手,“养是养得活。只是生在丑时,命犯一千七百杀戒,煞气太重了些!” 李靖:“……” 一千七百杀戒?!这孩子以后是杀神转世吗?李靖觉得牙有点酸。 太乙真人又问:“这孩子可曾取名?” “尚未取名。”李靖老实回答。 “既如此,”太乙真人眼中精光一闪,“不如就让贫道给他起个名字,顺便收他为徒,你看如何?”这话说得,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靖哪敢说不?这位仙师明显跟自家这个“怪儿子”有渊源!他立刻躬身行礼:“仙师肯收犬子为徒,是我李家天大的福分!李靖求之不得!在下已有两子,长子金吒,拜在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座下;次子木吒,拜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座下。仙师既愿收此子为徒,一切但凭仙师做主,名字也请仙师赐下。” 太乙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眼神却隐隐带着一丝桀骜的小婴儿,朗声道:“你这孩儿排行第三,便叫——哪吒!” “哪吒?”李靖心里嘀咕,这名字听着怪怪的,有种“能闹翻天”的感觉…但面上赶紧堆笑:“多谢仙师赐名!仙师大恩,李靖没齿难忘!”转头吩咐下人:“快!准备上好的斋饭款待仙师!” “不必麻烦了,”太乙真人站起身,直接把孩子塞回给旁边的侍女,“贫道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语气坚决,一点余地不给。 李靖再三挽留无用,只得亲自将太乙真人送出帅府大门。只见那道长对他略一点头,身形一晃,仿佛一阵清风掠过,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原地还在发懵的李靖。 李靖望着空荡荡的街角,又想起屋内那个带着法宝、取名“哪吒”的儿子,还有仙师那句“一千七百杀戒”…他重重叹了口气,感觉未来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这熊孩子,哦不,这仙童徒弟,怕是个天大的麻烦精啊! 第80章 河边洗澡,龙宫蹦迪 陈塘关上,李靖最近一个头两个大。为啥?天下反了四百路诸侯!他这个总兵官跟个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守关隘、练新兵、日夜操演,特别是那野马岭要地,更是严防死守,不敢有半点松懈。 日子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七年没了! 当年那个从肉球里蹦出来的小哪吒,如今也长到了七岁。嘿,你别看年纪小,个头窜得贼快,足足六尺高,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就是这性子嘛…嗯,跟他那离奇出生一样,不太安稳。 正赶上五月天,太阳跟个大火炉似的扣在头上,空气都烫嗓子眼儿。李靖更忙了,因为东边的姜文焕反了,正在游魂关跟守将窦荣死磕,他这边练兵练得更狠了。 大人忙大人的,小孩可憋坏了。 哪吒在府里热得像条上了岸的鱼,浑身刺挠,心烦气躁。他“噔噔噔”跑到母亲殷夫人房里,行了个礼,小嘴一撇就开始撒娇:“娘亲!外面热死个人,闷得慌!我想出关溜达溜达透透气,您看行不?” 那小眼神,可怜巴巴的。 殷夫人一颗心全系在这宝贝疙瘩身上,看他热得小脸通红,哪舍得拒绝?赶紧嘱咐:“要去就去吧,我的儿。记住啊,带个家将跟着,千万别一个人乱跑!也别贪玩太久,你爹操练完回来要是见不着你,又该发火了。快去快回!” “知道啦娘亲!放心!” 哪吒一听准了,顿时眉开眼笑,答应得飞快。 他立马拉了个家将,兴冲冲跑出陈塘关。 可这五月天真不是盖的!才走出一里多地,哪吒就受不了了。太阳晒得地面冒烟,路边的柳树叶子都蔫了吧唧打着卷儿,感觉下一秒就能点着。哪吒满头满脸大汗,头发丝儿都黏在额头上,衣服也贴在后背,难受得要命。 他小手一指前面:“喂,快去看看那边树底下凉快不?” 家将跟跑腿似的,赶紧奔到前面一片茂盛的柳树林里。嘿!真不一样!林子里头清风阵阵,吹在身上那叫一个舒坦,汗毛孔都张开了。家将跑回来,一脸喜色:“公子公子!前面柳林里头可凉快了,跟开了空调似的!咱快去歇歇!” 哪吒一听,乐得蹦起来,撒丫子就冲进了树荫里。一进去,果然凉风习习,暑气顿消。他毫不客气,立马解开衣带,敞着怀,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瘫:“啊…爽!活过来了!” 正美滋滋享受呢,耳朵边忽然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哪吒一骨碌爬起来,扒拉开柳枝往前一看——嚯!一条清澈的大河就在不远处!河水绿莹莹的,波光粼粼,两岸垂柳随风摇摆,河边的石头缝里还传出“叮叮咚咚”的流水声,看着就让人想跳进去! “哈哈!运气真好!” 哪吒眼睛一亮,指着河边对家将嚷嚷,“热死小爷了!一身臭汗!走,找个干净石头,洗个澡去!凉快凉快!” 家将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本来也热得够呛:“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可使不得啊!您看看时辰,老爷估摸着快操练回来了!咱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被发现您在这儿玩水……” 家将心里直打鼓,这小主子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上次肉球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哎呀,啰嗦!洗个澡能耽误多大功夫?凉快一下就回!没事!” 哪吒不耐烦地挥挥手,完全没当回事。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头就坐了上去。河水清凉,漫过脚丫子,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玩心一起,他想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宝贝——那条红艳艳的混天绫。 “这宝贝裹在身上还有点热,正好沾沾水凉快凉快!” 哪吒想着,顺手就把七尺长的混天绫从肚子上解了下来,当成毛巾一样,“噗通”一声,直接甩进了河水里搅和起来,蘸着水就往身上擦洗。 他可不知道,这条河看着平静,名字可不普通——九湾河!再往下走,就是东海龙宫的大门! 混天绫是什么级别的法宝?乾元山金光洞的镇洞之宝啊!它这一下水,可不得了! 那河水“唰”的一下,整片区域都被映得红光四射!原本碧绿的河水瞬间变成了流动的红绸子!哪吒玩得兴起,抓着绫子在水里左摆摆,右晃晃… 这下可好,整个九湾河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水面剧烈晃动,波涛汹涌!河岸都跟着隐隐震动!别说河里的鱼虾蟹蚌了,就连几十里外、深藏在海底的东海龙宫,都像遭遇了超级大地震! 轰隆隆!哗啦啦! 水晶宫里,那些精美的柱子、珊瑚装饰、珍珠帘子,全都跟跳霹雳舞似的疯狂摇摆乱颤!整个龙宫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龙王敖广正在宝座上打盹儿,差点被直接颠下来,吓得龙须都炸了:“怎么回事?!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快给本王查清楚!” 虾兵蟹将们滚作一团,哭爹喊娘,水晶宫里乱成了一锅沸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们七岁的小哪吒同学,还光着屁股坐在河心石头上,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一个、能把天都捅破的超级马蜂窝! “嘿嘿,真凉快!舒服!” 第81章 洗澡洗出个海鲜大礼包 深海里,东海龙宫。 龙王敖光正舒舒服服在水晶宝座上打盹儿呢,忽然——“轰隆!哐当!哗啦啦!” 整个龙宫跟蹦迪现场似的疯狂摇摆!珊瑚做的柱子抖得像面条,珍珠帘子哗哗乱响,连龙王脑袋上的冕旒冠都差点甩飞出去! “哎哟卧槽!”敖光一个激灵爬起来,龙脸煞白,“地震了?!不对啊!海里哪来的地震?!快!快来人!查清楚哪个龟孙子在搞事!” 龙王急吼吼地召唤左右虾兵蟹将。很快,一个手持大板斧、长相磕碜到能止小儿夜啼的巡海夜叉李艮被推了出来。这哥们儿面皮蓝得跟中毒似的,头发红的像火燎,一张嘴满口獠牙能当狼牙棒使。 “李艮!赶紧给本王滚去九湾河口看看!到底什么玩意儿在那儿兴风作浪,搅得老子的水晶宫要散架了!”敖光气急败坏地拍着龙椅扶手。 李艮不敢怠慢,领了旨意,分开水路,杀气腾腾就往上游冲。刚到九湾河,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整条河跟被泼了红油漆似的,一片刺目的红光!水波荡漾间,那红光源头,居然是个光溜溜的小屁孩,正拿着块红布帕子在河里搅和洗澡呢! “呔!!!”李艮猛地从水里冒出头,声如炸雷,河水都被震得翻腾,“那边那个光屁股的小崽子!你手里拿的什么鬼东西?把河水都染红了!害得我们龙宫都快塌了!赶紧给老子停下!” 哪吒本来洗得正开心呢,被这破锣嗓子一吼,吓一跳。他扭头一看,嚯!水里冒出个“蓝精灵”plus加强版?蓝脸、红毛、獠牙巨口,还拎着个大斧头,凶神恶煞! 哪吒小眉毛一挑,半点不怕,反而觉得这丑八怪挺新鲜:“哟嗬?水里冒出来个什么玩意儿?长得跟个海怪似的,还会说人话?稀奇啊!” “小兔崽子!找死!”李艮一听“海怪”、“玩意儿”,气得七窍生烟!他可是正儿八经天庭注册在编的巡海夜叉,灵霄殿御笔亲点!被个光屁股娃娃骂成畜生?“吾乃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奉龙王之命前来拿你!敢骂我?吃爷爷一斧!” 李艮彻底怒了,分水一跃,像颗炮弹一样从河里蹦到岸上,抡起那门板大的斧头,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哪吒的光脑门就狠狠劈了下来!这一斧子下去,铁人都得两半! 要是普通小孩,这会儿估计尿裤子了。可哪吒是谁?从小在金光洞被太乙真人用仙丹喂大的熊孩子!打架?他熟得很! 眼看巨斧带着寒光劈到头顶,哪吒赤条条的小身子灵活得跟泥鳅似的,腰肢一扭,“嗖”地一下就闪开了。斧头“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碎石乱飞! “嘿!敢砍我?”哪吒小脸一沉,熊孩子脾气也上来了。他右手往手腕上一抹,直接摘下那只看起来金灿灿、做工精巧的“镯子”——乾坤圈!“让你尝尝小爷的宝贝!” 这乾坤圈看着小巧,来历可吓死人!那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点名赐给太乙真人镇守金光洞的先天灵宝!一出手,自带追踪锁定功能! 哪吒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照着李艮的大光头就砸了过去! “呼——咣!!!” 金光一闪!一声闷响! 李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蓝哇哇的脑袋就像个熟透的烂西瓜一样,“噗”地爆开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庞大的夜叉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啧!”哪吒嫌弃地皱起小鼻子,走过去捡起沾了点脑浆的乾坤圈,在水里涮了涮,“晦气!把我的宝贝圈子都弄脏了!”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啥,又没事人似的坐回石头上,慢悠悠地洗起他的乾坤圈来。 可他不知道,他这边刚用乾坤圈砸爆了夜叉的脑袋,那边东海龙宫又遭了殃!本来就晃得厉害的水晶宫,被乾坤圈和混天绫的力量再次冲击,简直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高速甩干!整个宫殿“吱嘎”作响,摇摇欲坠,珍珠宝石噼里啪啦往下掉,虾兵蟹将滚作一团! 龙王敖光刚坐下喘口气,又被这波更强的震动差点掀翻在地,气得龙须倒竖:“李艮呢?!探个消息还没回来?!这动静怎么更大了?!” 话音未落,一个龙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调了:“报——报龙君!大事不好!巡海夜叉李艮…李艮大人他…他在九湾河口,被…被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一金圈子给…给打死了!脑浆子流了一地啊!” “什么?!”敖光“噌”地站起来,龙眼瞪得溜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李艮…李艮可是天庭御笔钦点的神将啊!谁!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龙王彻底暴怒,龙威震得海水翻滚:“点兵!点龙兵!本王要亲自出马,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狂徒!” “父王息怒!杀鸡焉用宰牛刀!” 一个清朗又带着傲气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银甲、手持方天画戟、骑着一头威武逼水兽的少年龙将排众而出,正是龙王三太子——敖丙!他面如冠玉,眉宇间满是骄矜,“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何须父王亲自动手?孩儿去去就回,定将那狂徒擒来,任由父王发落!” 敖光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怒火稍平:“也好!丙儿速去!务必小心!” “父王放心!看孩儿手段!”敖丙自信满满,立刻点齐一队精锐龙兵。他跨上逼水兽,手中画戟一挥,分开水路,掀起滔天巨浪! “轰!!!” 平静的九湾河瞬间像是被煮沸了!河水凭空暴涨数尺,汹涌的浪头如同小山一样拍向两岸!两岸垂柳被冲得东倒西歪! 正在河边搓洗乾坤圈的哪吒被突如其来的大水浇了个透心凉。“哇哦!”他抹了把脸,看着眼前瞬间变成汪洋的景象,不惊反喜,“好大的水!好刺激!” 话音未落,只见那滔天巨浪之中,“哗啦”一声,一头狰狞的逼水兽破浪而出!兽背上端坐着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的三太子敖丙!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岸边那个光溜溜、拿着金圈子的小屁孩。 “呔!!”敖丙声如洪钟,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岸边那小贼!是不是你胆大包天,打死了我巡海夜叉李艮?!” 哪吒抬头,看着这排场十足的龙太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是啊!就是小爷我干的!怎么了?” 第82章 一条龙服务 敖丙骑着逼水兽,居高临下,看着岸边这个胆大包天、浑身精光的小屁孩,强压着火气问:“小贼!报上名来!你是哪家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死我龙宫神将?!” 哪吒叉着腰,小胸脯一挺,嗓门贼亮,还带着点小得意: “听好了!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三公子——哪吒是也!这整个关都是我爹说了算!我在这儿洗个澡凉快凉快,怎么了?那个蓝脸丑八怪上来就骂我,还敢拿斧子砍我?我打死他,活该!关我爹啥事?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靖的儿子?!”敖丙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差点从逼水兽上栽下来!他指着哪吒的手指都在抖: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贼!夜叉李艮那可是天庭御笔钦点、正儿八经的神将!你竟敢…竟敢将他活活打死?!还在这胡言乱语,推卸责任?!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敖丙气得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手中那杆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哪吒的咽喉就狠刺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十个哪吒也得串成糖葫芦! 哪吒身上光溜溜的,连个裤衩都没穿,更别说兵器了。眼看画戟刺到眼前,他小身子猛地往下一缩,像个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从戟影下钻了过去! “哎!等等!先别急眼!” 哪吒跳到一边,小手一摆,“打架也得讲个规矩!你谁啊?屁股底下骑个水怪,人模狗样的,报个姓名听听?” 敖丙勒住逼水兽,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脸傲然,声如洪钟: “哼!孤乃堂堂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你这小贼,今日犯下弥天大祸,还不速速跪地求饶?!” “敖丙?哦——!”哪吒一听,小脸上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加嫌弃的表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敖光那条老泥鳅生的儿子啊!怪不得一股子海鲜腥气!你这太子架子摆得挺足啊?告诉你,趁小爷我现在心情还行,赶紧滚蛋!不然惹毛了我,连你爹那条老泥鳅一起逮出来,扒了他的皮做鼓面,抽了他的筋当晾衣绳!”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 敖丙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光屁股娃娃指着鼻子骂自己是泥鳅的儿子,还要扒他爹——东海龙王的皮?!这简直是把龙族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他气得七窍生烟,头发根根倒竖,什么太子风度全丢到九霄云外了! “小泼贼!!纳命来!!” 敖丙彻底狂暴,催动逼水兽,画戟带着千钧之力,卷起漫天水汽,如同一条发狂的银龙,劈头盖脸朝着哪吒砸了下来!这次是含怒全力出手,声势比刚才可怕十倍!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真当小爷好欺负?!” 哪吒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小脸一绷,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说时迟那时快!哪吒瞅准机会,左手闪电般抓住一直缠在身上的那条红绫子——七尺混天绫!他手臂猛地一扬,将红绫朝着空中狠狠一抖! “呼啦——!!!” 那混天绫迎风见长,瞬间化作漫天赤红霞光!红光刺目,烈焰升腾,仿佛千万个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红光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火焰巨网,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兜头盖脸就朝着敖丙和他的逼水兽罩了下去! “什么鬼东西?!”敖丙大惊失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当头压下,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烤熟!他那威风凛凛的逼水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轰隆!”一声闷响! 红光一扫而过!敖丙连人带兽,像被一张燃烧的巨毯裹住,毫无反抗之力,直接从逼水兽背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重重摔在河滩的烂泥地里! “哎哟!”敖丙摔得七荤八素,银甲沾满污泥,狼狈不堪。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经冲到了跟前! 哪吒二话不说,抬起小脚丫,狠狠地、精准无比地一脚踩在了敖丙的后脖颈上! “噗!”敖丙俊脸直接埋进泥水里,啃了一嘴泥沙,堂堂龙宫三太子,被个小娃娃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这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屈辱!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小爷跪地求饶?”哪吒冷笑一声,右手再次亮出了那只金灿灿的乾坤圈!他高高举起,圈身金光暴涨,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给小爷老实趴着!送你上路!”哪吒稚嫩的童音此刻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敖丙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咣!!!” 金光爆闪!乾坤圈带着无匹巨力,结结实实砸在了敖丙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敖丙身上的银甲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银色龙影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打了出来,发出一声悲戚的龙吟,随即消散! 再看地上,哪还有什么银甲俊美的龙太子?只剩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银色真龙尸体,僵直地躺在泥水里,龙目圆睁,死不瞑目!龙血染红了河水,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啧,原来真是条小泥鳅变的?”哪吒踩着巨大的龙头,好奇地用脚拨弄了一下龙须,随即小脑瓜一转,“哎?对了!听说龙筋是个好东西?又结实又韧?老爹整天穿着铠甲,正好抽出来给他做条束甲的腰带!省得他去买牛筋了!” 说干就干! 哪吒蹲下身,小手直接插进龙脖子下方,摸索了几下,猛地抓住一根闪烁着淡淡银光、如同上好玉石般的粗壮龙筋!他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 “嘿——哟!给我出来吧!” “嗤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一条足有丈许长、银光闪闪、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龙筋,被哪吒硬生生从龙尸里抽了出来!在阳光下,龙筋晶莹剔透,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 哪吒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满意地点点头。他随手把龙筋往脖子上一挂,像条银围脖,也不管身上还沾着龙血,光着屁股,拎着乾坤圈,蹦蹦跳跳就往回走。 “搞定!回家给老爹送礼物去咯!” 家将:吓傻了!这是七岁小孩?! 旁边一直躲着的家将,全程目睹了这惊世骇俗、恐怖绝伦的一幕幕:打死夜叉、激怒龙太子、火烧绫子裹人、金圈爆头、抽龙筋…吓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两腿像煮熟的面条,软绵绵直打颤,别说走路了,站都快站不稳!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团发抖的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上下打架咯咯响,看着自家小少爷跟没事人似的挂着条龙筋走过来,差点当场尿裤子!这哪是七岁小少爷?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盖世凶兽啊! 家将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跟着哪吒,一步三晃,好不容易才“挪”回了陈塘关帅府门口。感觉像是走完了这辈子最漫长、最恐怖的一段路。 哪吒回家:淡定得一批 哪吒一溜烟跑进内堂,正撞见母亲殷夫人。 殷夫人看着儿子光溜溜、浑身湿漉漉还沾着点不明红色痕迹,脖子上还挂了条亮闪闪的“银带子”,担心地问:“我的儿啊,你这是跑哪里疯玩去了?一去就是大半天!让娘好生担心!” 哪吒笑嘻嘻地,满脸无辜:“没去哪啊娘亲!就在关外溜达溜达,河边坐了会儿,看风景看入迷了,忘了时辰啦!” 说完,也不等母亲细问,一溜烟就跑回自己后园去了,仿佛刚才只是去池塘边捞了条小鱼。 帅府后堂。李靖刚操练完兵马回来,脱下厚重的铠甲,正一个人坐着喝茶。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唉…纣王昏聩无道,逼反了天下四百路诸侯…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可如何是好啊…” 他深深叹气,为这乱世烦恼不已。全然不知,他那“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刚刚在外面给他捅了个能把天都捅破的海底大窟窿! 而此刻,东海龙宫,已经彻底炸了锅! “报——!!!!龙君啊!!!!!” 一个龙兵哭喊着冲进水晶宫,声音都劈了叉,“三…三太子殿下…他…他被陈塘关李靖的儿子哪吒…给活活打死了!呜呜呜…连…连龙筋都被抽走了啊!!!!” “噗——!” 龙王敖光正在喝水,闻言一口老血(海水)直接喷了出来!他“霍”地站起身,龙躯剧震,如同五雷轰顶! “什…什么?!我儿敖丙…死了?!被抽了筋?!”敖光的声音都在颤抖,巨大的龙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锥心刺骨的剧痛,最后化为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李靖!!!李靖!!!” 敖光气得浑身鳞片都在咔咔作响,龙宫内的海水因为他的愤怒而剧烈沸腾! “李靖!当年在西昆仑学道,本王念在同窗之谊,与你焚香结拜,称兄道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纵容你那孽畜儿子为非作歹!先是打死御点夜叉,如今竟敢将我龙族太子打死!还…还抽了他的龙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百世冤仇,莫此为甚!!” 龙王痛失爱子,悲愤欲绝!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再也忍不住了! “孽畜李靖!本王要你父子血债血偿!!” 敖光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四海的悲愤龙吟!整个东海为之动荡! 下一刻,一道青光闪过,水晶宫中已不见龙王真身。原地只留下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却双眼赤红、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秀才”!他一步踏出,海水自动分开道路,身影快如鬼魅,带着无边杀意,直扑陈塘关! 李靖还在忧国忧民,浑然不知,一场倾覆陈塘关的泼天大祸,已随着这位“青衫秀士”,降临门前!那平静的关隘上空,无形的乌云,正滚滚压来! 第83章 青衫秀士怒冲天 陈塘关帅府大门前。 一个身穿青衫、看似儒雅的秀士站在那里。可仔细看,他双眼赤红如血,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连守门的兵丁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感觉浑身发冷。 “去!”青衫秀士声音冰冷刺骨,对着门官道,“通报李靖!就说故人——东海敖光拜访!” 那门官被他眼神一扫,腿肚子都转筋了,连滚爬爬冲进内府。 内厅里,李靖还在为国事忧心忡忡。军政官跑进来:“禀老爷!府外有…有位自称您故人,东海敖光的,要求见!” “敖光大哥?!”李靖猛地站起来,一脸惊喜,“哎呀!多年未见的老兄弟啊!今日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快请!快请!”他赶紧整理衣冠,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刚到大厅,就看到敖光已经站在那里。李靖笑容满面地拱手:“敖光兄!一别经年,小弟……” 话没说完,他就卡壳了。因为敖光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靖,里面燃烧的恨意和怒火,几乎要把大厅点燃!哪有一丝半点故人重逢的喜悦? “李!贤!弟!”敖光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生!的!好!儿!子!!!” “啊?”李靖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骂懵了,笑容僵在脸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兄长…兄长何出此言啊?莫非是有什么误会?小弟我…我就三个儿子啊。” 他赶紧解释,试图缓和气氛: “老大金吒,在九龙山跟着文殊广法天尊修行;老二木吒,在九宫山拜在普贤真人门下学艺;老三哪吒…才七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小娃娃!虽说不上多出息,但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无赖混混啊!兄长,您是不是…错怪了?” “错怪?!我看是你错看了你那‘乖巧’的好儿子!”敖光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滔天恨意,“你生的好儿子哪吒!今日在九湾河洗澡,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差点把我东海龙宫整个震塌了!我派巡海夜叉李艮上去查看……” 敖光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是他得力的部下啊! “结果…你儿子二话不说,一记金圈,就把我夜叉神将活活打死了!我儿敖丙…我那三太子…见我夜叉未归,亲自去查看……” 敖光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巨大的悲痛让他身形摇晃,“你儿子哪吒!用那条红绫子把他裹上岸,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用那该死的金圈…照着头顶就是一下!把我儿…我儿当场打死不说…” 敖光猛地抬头,眼中血泪几乎要流出来,指着李靖的鼻子,发出凄厉的怒吼: “他!他把我儿的龙筋都给抽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乖巧’‘不是无赖’?!李靖!你还要护短到什么时候?!!” “轰隆!” 敖光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李靖天灵盖上! 打死夜叉?打死龙宫三太子?抽!龙!筋?!对象是他那个才七岁、粉雕玉琢、平时看着最多调皮点的小儿子哪吒?! 李靖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敖光后面那句“护短”他都没听清。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靖猛地摇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兄长!这…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哪吒他才七岁啊!天天就在后园玩耍,连府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跑去九湾河杀人?还…还杀的是龙宫太子?抽龙筋?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定是弄错了人了!” 他下意识地替儿子辩解,声音都因为震惊和恐惧在发抖。 “弄错?!就是你那第三子哪吒干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敖光咆哮着,恨不得生撕了李靖。 “……” 李靖看着敖光那悲痛欲绝、恨意滔天的样子,实在不像作假。他脑子彻底乱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事…恐怕真他妈见鬼了! “异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异事!”李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发虚,“兄长息怒!千万息怒!事情原委,小弟实在不知。这样,你稍坐!我这就去把那逆子叫出来!当着兄长的面认一认!若真是他…我李靖绝不包庇!” 李靖说完,也顾不得礼数了,脚步踉跄地就往后堂冲! 后堂,殷夫人正心神不宁地坐着,看到李靖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冲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老爷…厅上…敖光大哥他…怎么了?” “怎么了?!”李靖声音嘶哑,透着巨大的恐慌,“他说…说哪吒打死了巡海夜叉!打死了东海三太子敖丙!还…还抽了人家的龙筋!!” 他看着夫人,“哪吒呢?!他在哪?!” 殷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果然!儿子回来时那身“不明红色痕迹”和那条“银带子”……她强撑着,声音发颤:“…在…在后园里…海棠轩那边…” 她不敢说儿子带着“礼物”回来的事。 李靖哪还顾得上夫人脸色,像头发疯的狮子,直扑后园! “哪吒!哪吒!你给我滚出来!!!” 李靖的吼声在后园回荡,充满了惊怒交加。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李靖更慌了,直接冲到海棠轩门前,只见房门紧闭。 “哪吒!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李靖气得一脚狠狠踹在门上!“嘭!”的一声巨响! 门开了。 哪吒探出小脑袋,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高兴:“爹?干嘛呀?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李靖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住喷薄欲出的怒火和恐惧,咬着牙问:“逆子!你…你今日出关,到九湾河做了些什么?!从实招来!” “哦,就这事啊?” 哪吒小嘴一撇,满不在乎,“孩儿今天闲着没事干,出关溜达到九湾河玩。天太热了,就下去洗了个澡。谁知道,冒出个丑了吧唧、一脸蓝皮的夜叉,叫什么李艮!我又没惹他,他上来就对我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还拿把破斧子要劈我!爹你说,这我能忍?孩儿反手一个乾坤圈,直接送他归西了!” 哪吒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后来呢?!”李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哪吒歪了歪头,“又来了个骑着水怪、穿得人模狗样的小白脸,自称是什么三太子敖丙。拿着根戟,二话不说就想捅死我!嘿!我能惯着他?” 哪吒小脸一扬,带着点得意,“我用混天绫把他连人带怪裹成了粽子,拖上岸,一脚踩住他脖子!然后…嘿嘿,乾坤圈照着他脑门就是一下!您猜怎么着?” 哪吒故意卖了个关子,小眼睛亮晶晶的:“砰!那家伙直接被我打回原形了!原来真是一条银色的小龙!趴在地上死透了!” 他语气兴奋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爹!您猜我接着想到啥?”哪吒献宝似的,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小手猛地举到李靖面前! 一条丈许长、银光闪闪、蕴含着磅礴精气的龙筋,像条活物般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上面似乎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我听说龙筋可是顶顶好的宝贝!又结实又韧!”哪吒晃着那条价值连城(要命)的龙筋,笑得天真烂漫,“我寻思着,爹您整天穿着那么重的铠甲,腰上不得束条好腰带?用那普通的牛筋多掉价啊!看!儿子多孝顺!特意把这小龙的筋抽了,正给您打一条龙筋绦呢!绝对配得上您总兵的身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嘿嘿!” “轰!!!!!” 李靖看着儿子手里那条晃动的、闪亮的、还带着龙族特有气息的龙筋…… 听着儿子那邀功请赏、清脆悦耳的童音…… 再联想到大厅里那位悲痛欲绝、杀气冲天的龙王大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瞬间被抽干! “呃…呃…呃…” 李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咯咯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是极致的震惊、无边的恐惧和心态彻底崩坏的混合体! 他脑子里只剩下哪吒清脆的声音在疯狂回荡: “…抽了筋…” “…给您束甲…” “…龙筋绦…” 敖光的怒吼也同步轰炸: “…抽了龙筋!!!” “…百世冤仇!!!” “噗通!” 李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金灿灿的乾坤圈狠狠砸了一下,又像是被那条冰冷的龙筋死死缠住、勒紧!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要不是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陈塘关…李家…这下是真要塌了天了!!! 第84章 龙王暴走 李靖扶着门框,手指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指着哪吒,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小!冤!家!你…你这是捅破了天,惹下了泼!天!大!祸!啊!!!” 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敖光带着天兵天将把陈塘关碾成齑粉的画面。一把揪住哪吒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快!快跟我去前厅!去给你敖光伯父磕头认罪!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回!听见没有?!” 李靖现在只想把这活祖宗赶紧推出去顶缸,能挽回一分是一分。 哪吒乖巧点头:爹,安啦!筋又没少他的! 哪吒被老爹揪得有点疼,小眉头皱了皱,但还是一脸“多大点事儿”的表情。 “爹,您别慌呀!” 他甩开李靖的手,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老话说得好,‘不知者不怪’嘛!我又不知道他是您哥们儿的三太子!再说了,这龙筋,” 他掂了掂手里银光闪闪还在滴答不明液体的“宝贝”,“我可一根毛都没动他的,原模原样的在这儿呢!他要?还他就是了!您等着,我去跟伯父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拎着他的“伴手礼”,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往前厅冲。 李靖看着儿子那“天真无邪”又“正气凛然”的背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墙直喘粗气:“造孽…真是造孽啊…” 哪吒“噔噔噔”跑到大厅,一眼就看到坐在那儿浑身冒黑气的敖光。他倒是挺有礼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嗓门脆生生: “伯父!小侄哪吒给您磕头啦!” 说着,“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贼实在。 敖光被他这出整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哪吒继续叭叭: “伯父大人息怒!都怪小侄我年幼无知,眼神儿也不好(内心oS:谁让你儿子上来就砍人)。这不,一时手滑…哦不,一时失手,犯了点小错。” 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挤出点“我超无辜”的表情,“您看,这龙筋我可宝贝着呢,一点没损坏,完完整整给您带回来啦!完璧归赵!您消消气儿?” 说着,跟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那条还带着龙王三太子体温的龙筋,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敖光鼻子底下。 那银光闪闪、熟悉又陌生的龙筋,就这么猝不及防怼到敖光眼前! “轰!” 敖光只觉得脑子里像被十万天雷同时劈中!那是他亲儿子的筋啊!是他龙宫的太子筋! 看着这条筋,再听着哪吒那“不知者不怪”、“一点没损坏”的混账话,敖光眼珠子瞬间血红!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刚踉跄跟进来的李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李!靖!” 敖光的声音已经不是愤怒了,是带着泣血的嘶嚎,“你…你听听!你生的这是什么孽障!是什么魔头!刚才你还跟我装傻充愣说他无辜?现在他自己都招了!认了!人就是他杀的!筋就是他抽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指着哪吒,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我儿敖丙!那是东海正神!有玉帝敕封的神位!那巡海夜叉李艮,也是天庭御笔钦点的差官!你李家倒好!区区凡人武将,生了个无法无天的魔崽子,说杀就杀!说抽筋就抽筋!狂妄至此!简直视天条如无物!视我龙宫如草芥!” 敖光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龙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整个大厅的桌椅都在嗡嗡震颤! “李靖!你给我听着!” 他指着李靖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骨,“今日之事,没完!我敖光,即刻就回东海龙宫!明日一早,亲上凌霄宝殿!奏请玉帝陛下!告你李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残杀正神!抽我龙筋!灭我龙嗣!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要天庭发兵!我要你陈塘关李家!鸡犬不留!魂飞魄散!我要让你那宝贝师父太乙真人!亲自把你绑上剐龙台!咱们走着瞧!!” 撂下这句灭门宣言,敖光一把抓起那条刺眼的龙筋,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般的狂风,“唰”地一声,冲出了帅府大门,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厅冰冷的杀气和绝望。 “完了…全完了…” 李靖眼睁睁看着敖光消失的方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个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下一秒,他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塌天大祸啊!!!呜呜呜呜……”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后堂的殷夫人早就被前厅的动静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丈夫这惨绝人寰的哭声,更是魂飞魄散。她慌忙抓住一个哆嗦得像鹌鹑一样的侍女:“前厅…前厅怎么了?!老爷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侍女带着哭腔回答:“夫人…祸事了!三公子…三公子今日出去玩…把…把东海龙王的三太子…打死了!还把…把龙筋抽了!刚才龙王爷亲自来问罪…说明天就要上天庭告御状!老爷…老爷急得直哭呢!” 殷夫人一听,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踉跄着冲到前厅,只见李靖瘫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 “老爷!老爷!” 殷夫人扑过去,抱住李靖,也是泪如泉涌,“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靖看到夫人,绝望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夫人!我李靖一生求仙问道未成,只求平安度日…谁曾想…谁曾想生出这个索命的魔星!惹下这等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啊!龙王是谁?那是天庭正神!掌管施雨!他死了太子,玉帝岂能轻饶?!明日…最迟后日…你我夫妻…还有这满府上下…全都是…全都是那斩仙台下的刀下之鬼!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又是悲从中来,嚎啕不止。 殷夫人心如刀绞,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似乎还有点茫然的哪吒,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哪吒!我的儿!为娘怀你整整三年零六个月!日夜担惊受怕,受尽千辛万苦才生下你!原指望你光耀门楣…谁承想…谁承想你是来给我李家招灾惹祸!断子绝孙的祸根啊!!!呜呜呜……” 哭声凄厉,闻者落泪。 哪吒看着爹娘哭得肝肠寸断,互相责怪,心里头一次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虽然还是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他小脸绷紧,走到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娘!你们别哭了!” 哪吒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也透着点不耐烦,“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根本不是啥普通小孩!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我身上这乾坤圈、混天绫,都是我师父给的宝贝!” 他挺起胸膛,语气带着无比的自信,“区区一个东海老泥鳅敖光?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师父斗?他敢告上天庭?哼!我师父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哪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神坚定: “爹娘放心!江湖规矩我懂,‘一人做事一人当’!儿子闯的祸,绝不连累爹娘!我这就上乾元山找我师父去!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必有解决的办法!等我好消息!” 说完,哪吒转身就往大门外跑。 “哪吒!你去哪儿?!”李靖和殷夫人在后面哭喊。 哪吒头也不回,冲出帅府大门。站在大街上,他左右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往空中一抛! “嘿!走你!” 话音未落,那尘土猛地炸开一团黄光,瞬间将哪吒小小的身影吞没。黄光一闪即逝,原地空空荡荡,哪吒已踪迹全无! 乾元山,金光洞。 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洞府内,太乙真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仙茶。 突然,洞府门口“噗”的一声轻响,一团黄光炸开。哪吒灰头土脸(主要是土遁沾的灰)地滚了出来。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打拍打衣服,小炮弹一样冲进洞府,扑到太乙真人面前,“噗通”跪下,小嘴叭叭跟倒豆子似的: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啦!徒儿闯祸啦!我把东海龙王敖光的三太子敖丙…给打死啦!还把…唔…顺便把他龙筋给抽啦!现在那老泥鳅要上天庭告御状,说要灭我李家满门呢!师父!您老人家可得救救我爹娘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快想想办法对付那老泥鳅吧!”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我超勇但求师父兜底”表情的小徒弟,又抬眼望了望洞外的天空,仿佛能看见暴跳如雷的敖光,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说: “徒弟啊徒弟…你可真会给为师…找…乐…子…啊!” 第85章 熊孩子求罩 哪吒借着土遁,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地一下就窜到了乾元山金光洞门口。风风火火落地,沾了一身土也顾不上拍,扯着嗓子就朝洞里喊: “师父!师父!救命啊师父!弟子哪吒求见!” 洞府门口,一个粉雕玉琢、梳着俩小揪揪的道童——金霞童子,正悠闲地逗弄仙鹤呢,被哪吒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吓了一跳。探头一看,好家伙!小师兄哪吒灰头土脸,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师兄?你这是…” 金霞童子话没问完,哪吒已经火烧屁股地推他:“快快快!金霞!帮我通禀师父!十万火急!就说哪吒来求法旨救命了!” 金霞童子不敢怠慢,小跑着进了洞府深处。 太乙真人正盘坐在云床上,闭目养神,周身仙气缭绕,一派高人风范。 “师父…” 金霞童子轻声细语地禀报,“哪吒师兄在外面候着呢,急吼吼地求您法旨,好像摊上大事了。” 太乙真人眼皮都没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得了许可,哪吒几乎是扑进来的,“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太乙真人的云床前,脑袋磕得邦邦响: “师父!师父!您可得救救徒儿!救救我爹娘啊!” 太乙真人这才缓缓睁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山间的深潭,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哪吒?你不在陈塘关好好待着,玩儿你的风火轮,跑我这金光洞来哭天抢地的,作甚?” 哪吒一听师父问话,眼泪珠子立马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 “启禀恩师!您老人家开恩,让我降生在陈塘关李家,算起来也有七年了。弟子一直本本分分…昨天,就是昨天!弟子看天气酷热,就去九湾河洗了个澡凉快凉快…谁知!那东海龙王敖光的儿子敖丙,仗着自己是龙宫太子,上来就口吐恶言,辱骂弟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啊!弟子…弟子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怒火上头…失手…失手就把他给伤了性命了…” 他瞄了一眼师父依旧平静的脸色,赶紧又补充道: “现在可好!那老龙王敖光不依不饶,嚷嚷着要上天庭告御状!我爹娘都快吓瘫了!弟子心里也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上山来求师父!求师父看在徒儿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徒儿这次!千万…千万求师父出手搭救啊!” 说完又是一顿猛磕头。 太乙真人听着徒弟这半真半假的“哭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微微闭目,掐指一算,心中了然: “嗯…哪吒这熊孩子虽然莽撞无知,失手打死了敖丙…但这背后,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数注定。那敖光嘛,虽然是东海龙王,管着兴云布雨,但也只是天庭的一个‘打工人’。”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心头升起一股护犊子的傲气,“天庭垂象,星宿运转,这么大的动静,他敖光能推说不知道这是‘天命’?就为了他儿子这点‘小事’,就要去惊扰玉帝大老板?真是脑子进水了,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不懂事!” 真人主意已定,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冲哪吒招招手: “哪吒,过来!” 哪吒赶紧膝行几步,凑到师父跟前。 太乙真人:“把上衣解开。” 哪吒麻溜地把小褂子一扒拉,露出光溜溜的小胸膛。 太乙真人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点点金光,快如闪电般在哪吒心口位置“唰唰唰”画了一道极其繁复神秘的符箓!那符箓金光一闪,瞬间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温热感。 画完符,太乙真人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哪吒,听好了!你即刻前往天庭的‘宝德门’!那是天帝听取下界奏章的第一道门户!敖光老泥鳅要去告状,必先经过此门!你给我守在那里!” 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他到了宝德门,你就用我教你的法子,‘如此如此’…明白了吗?” 哪吒摸着心口那无形的符箓,感觉师父给的“外挂”已到位,顿时底气十足,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徒儿明白!” 太乙真人最后又叮嘱道:“办完这件‘小事’,你就速回陈塘关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把心给我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有我太乙真人的名头顶着!轮不到他们担惊受怕!去吧!” 直闯天庭:熊孩子要堵龙王告御状! “多谢师父!” 哪吒得了师父“圣旨”,如同打了鸡血,再无半点惶恐。小脸上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看我不整死你”的兴奋劲。他磕了个头,转身就冲出了金光洞。 站在洞外,哪吒深吸一口仙家清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宝德门是吧?老泥鳅是吧?告御状是吧?嘿嘿,看小爷我怎么给你来个‘半路截杀’!” 他也不用土遁了,直接召出风火轮! “风火轮!走你!目标——天庭宝德门!” “轰!” 风火轮烈焰狂喷,带着哪吒直冲云霄!穿过层层罡风云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嚯!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界?果然跟人间不是一个画风! 只见:万道金光跟不要钱似的乱射,映得漫天红霞紫雾缭绕,土豪金+基佬紫的顶配灯光秀!南天门碧沉沉、亮晶晶,整扇门好像是拿巨大无比的琉璃和宝石堆出来的!晃得人眼晕!门口四根擎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赤须红鳞、张牙舞爪的巨龙,云雾在它们爪下吞吐翻腾!中间两座白玉仙桥,桥上有七彩神鸟凤凰优雅踱步,每一根羽毛都流光溢彩,自带bGm似的。放眼望去,三十三座仙宫——遗云宫、昆沙宫、紫霄宫…名字一个比一个霸气,连成一片,屋顶上蹲着的全是吞金兽!七十二重宝殿——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更是鳞次栉比,殿门前杵着的玉麒麟雕像,威武霸气,一看就价值连城!寿星、禄星、福星三个老头子的专属露台——寿星台、禄星台、福星台,下面种的花花草草都是千年不凋零的极品!炼丹炉、八卦炉、水火炉这些“重工业区”,炉子里烧的草都是亿万年的常青款! 凌霄宝殿c位中的c位!金钉子密密麻麻镶在玉石大门上,门楼前还有彩凤在朱红大门前跳舞!到处都是精致到变态的回廊,屋檐层层叠叠,雕满了龙凤呈祥。大殿顶上那个紫巍巍、明晃晃、圆丢丢、光灼灼、亮铮铮的大葫芦,简直闪瞎狗眼!风一吹,四周悬挂的玉佩,碰撞出比顶级风铃还悦耳的天籁之音! 天宫就是神仙界的超级奢侈品展览馆!凡间没有的,这里批发!遍地都是奇珍异宝,连兔子和金乌鸦都是绕着核心权力圈飞的!能来这地方溜达一圈,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级别的福气!简直不想回人间吃土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这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土豪天宫里穿行,饶是他胆大包天,也被这阵仗晃得有点眼花。但他可没空欣赏风景,小眼睛瞪得像探照灯: “宝德门…宝德门在哪儿?敖光老泥鳅!给小爷等着!看我不把你堵在南天门外!” 第86章 暴打老龙王 聚仙门巨大的蟠龙石柱下,哪吒小小的身子缩在柱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无声地冷笑。南天门外空荡荡的,祥云慢悠悠地飘荡,寂静得能听见远处星辰运转的微响。敖光那老泥鳅,架子倒不小,非得让人等。 来了! 远远的,一道身影踏着云气匆匆而来。绛紫色的龙王朝服一丝不苟,腰间玉带环佩叮咚脆响,衬着那张端方严肃、隐含威压的脸,正是东海龙王敖光。他显然也来得早了,天庭各门紧闭,连把守的黄巾力士也未见踪影。敖光在南天门前站定,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衣冠,捋须低语,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时辰尚早,力士未至,且在此等候片刻。” 藏在柱子后的哪吒,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簇幽暗的火苗。老泥鳅!告我的状?今天叫你告个够! 敖光背对着聚仙门,正凝神望着紧闭的南天门,浑然不觉身后阴影里蛰伏的杀机。哪吒如同捕食前蓄力的幼豹,猛地从石柱后蹿出!脚下一蹬,白玉阶砖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小小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金红色闪电!他右手高高扬起,那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乾坤圈,带着风被撕裂的呜呜啸叫,狠狠砸向敖光毫无防备的后心!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混合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骤然爆开! “呃啊——!” 敖光正正向前扑倒的身体狠狠撞击在坚硬的玉阶上,发出骇人的闷响。华丽的朝服沾满了尘土和金砖上细微的擦痕,束发的金冠歪斜,几缕灰发散乱地贴在额头,狼狈不堪。 哪吒一击得手,毫不迟疑,紧跟着扑上!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左脚抬起,照着敖光剧痛弓起的后腰,毫不留情地一脚踏下! “呃——!”敖光被踩得再次闷哼,胸腔里的气差点被挤光。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颈,忍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试图看清那踩在自己背上、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小小身影。 当那张带着婴儿肥、杏眼圆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狠厉弧度的脸闯入视线时,敖光浑浊的龙睛猛地瞪圆!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小畜生!哪吒!!!”敖光的声音因剧痛和狂怒扭曲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血沫,“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就敢逞凶!打杀御笔钦点的巡海夜叉李艮在先!又无故将我三太子敖丙打死抽筋!他与你何仇何怨!你敢……你敢如此凶残!罪在不赦!如今……竟敢在宝德门外,毁打天庭正神……你欺天罔上!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难赎尔罪孽!” 哪吒被他这一通狂骂,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握着乾坤圈的小手关节都攥得发白。真想立刻、马上、干脆利落地一圈砸爆这老泥鳅的脑袋!师父的面孔在脑中一闪,那句“按住他”的吩咐强行压下杀意。他脚下猛地又加了几分力,狠狠碾在敖光后心那块刚被乾坤圈砸伤的地方。 “叫!再叫!老泥鳅!”哪吒的声音又脆又狠,像冰锥戳在琉璃上,“小爷今天就算打死你,也不过是碾死条臭水沟里的长虫!屁事没有!给小爷听清楚了,小爷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首徒!灵珠子转世!奉的是玉虚宫法旨,投胎陈塘关李家!专为灭商兴周而来!姜子牙老头下山的时候,我就是先锋大将!九湾河洗澡,是你家那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先惹我!打死他俩,算个屁的小事!你这老蠢货还敢去天庭告状?哼,我师父说了,把你这条老泥鳅一块儿打死了,也——不——碍——事!” “好!好哇!打得好!打得好啊!”敖光气得浑身剧颤,龙须都在哆嗦,反反复复吼着这几个字,龙睛里血丝密布,恨不得喷出火来把这无法无天的小魔星烧成灰烬。 “想挨打?小爷成全你!”哪吒眼睛一眯,凶光毕露。他暂时收起乾坤圈,两只小拳头却攥得更紧,指骨绷起。小小的身影骑在龙王的背上,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了下去!“砰!砰!砰!砰!”拳头砸在厚实朝服下的皮肉筋骨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嗷!啊!”敖光痛苦地嚎叫起来,身体在玉阶上徒劳地扭动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背上那座“小山”。 “皮糙肉厚的老蠢货!拳头打你,跟挠痒痒似的!”哪吒打得自己胳膊都有些发酸,猛地停手,喘了口气,盯着敖光狼狈的模样,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本旧书里瞄到过的一句——“龙怕揭鳞,虎怕抽筋”?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奋。 小手猛地揪住敖光背部那被自己踩得皱巴巴、沾满尘土的朝服后领!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彻寂静的南天门外!半边华贵的朝服被哪吒粗暴无比地撕扯下来,像扔破布一样甩在一边。敖光左肋下那片平日里被重重朝服严密保护的青黑色鳞甲,顿时暴露在清冷的天光下!那鳞片紧密坚硬,隐隐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哪吒没有丝毫犹豫,小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地抠进鳞片边缘的缝隙! “呃啊——!!!住手!!!”敖光瞬间爆发出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动,如同被丢进滚油里的活鱼! 嗤啦!嗤啦!嗤啦! 哪吒的小手精准、狠辣、毫不留情!一把,两把,三把……每一次抓扯,都带起一大片粘连着粉嫩血肉的青黑色坚韧鳞甲!鳞片被硬生生从皮肉上撕扯分离的声音,混着敖光非人的痛嚎,令人毛骨悚然。温热的龙血如同小股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哪吒的手腕和小臂,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洁白的玉阶上,溅开一朵朵刺目凄艳的血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敖光左肋下已是血肉模糊一片,露出鲜红颤抖的嫩肉,深深浅浅的爪痕交错其上,深可见骨! 骨髓深处传来的、无法想象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搅动!敖光浑身痉挛,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所有身为龙王的尊严、愤怒,在这纯粹的、凌迟般的痛苦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哀鸣: “饶……饶命……饶命啊!小……小祖宗……饶命!” 哪吒停下手,举着那只沾满温热鲜血和碎鳞的小手,在敖光眼前晃了晃。粘稠的血珠顺着白皙的手指蜿蜒滴落,正好落在敖光扭曲痛苦的脸上,腥热刺鼻。 “想活?”哪吒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行!答应小爷两条!” 他竖起一根血淋淋的手指:“第一,天庭告状?想都别想!把你的烂折子给我吞回肚子里去!”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二,现在!立刻!跟我回陈塘关!见我爹去!敢说一个‘不’字——” 哪吒慢条斯理地在敖光染血的朝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鳞片,然后,缓缓地重新摸出了那枚沉重冰冷、金芒闪烁的乾坤圈。圈身沾着的龙血,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爷就用这圈儿,把你剩下的鳞片连带骨头,一块儿砸成烂泥!熬一锅老泥鳅骨头汤给我爹尝尝鲜!料想有我师父撑腰,玉帝老儿也不敢放个屁!”他掂量着乾坤圈,冰冷的目光锁死脚下血泊中的龙王,“选吧!老泥鳅!骨头汤,还是跟我走?!” 敖光痛得几乎昏厥,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背上这小魔头的气息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什么龙王威严,什么天庭律法,什么血海深仇……在眼下这彻骨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面前,都成了泡影。他明白了,这不是讲理的地方,这是遇上了无法无天、后台硬得吓死人的绝世凶星!逃?在这小煞星眼皮底下,想都别想!龙王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彻底的屈服和一丝认命的灰败。 “依……依你……”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都依你……愿随……小爷……去陈塘关……” 哪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挪开那只沾满血的小脚丫:“起来!” 敖光如蒙大赦,强忍着左肋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挣扎着、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玉阶上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那被撕去鳞片的伤口都牵扯出钻心的疼,鲜血又汩汩涌出一些。他扶着旁边巨大的聚仙门石柱,喘息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慢着!”哪吒清脆又带着十足戒备的声音响起,像鞭子抽在敖光的心上。 敖光身体一僵,心猛地沉了下去。 哪吒抱着胳膊,绕着艰难起身、摇摇欲坠的敖光走了半圈,小脸上满是精明和毫不掩饰的怀疑,上下打量着:“听说你们这些长角的泥鳅,最能变?变大能顶破天,变小能藏进米粒儿缝里?”他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想耍花样半路溜号?门儿都没有!小爷上哪儿抓你去?” 他指着敖光还在淌血的伤口,语气斩钉截铁:“给小爷变!变一条最小最小的蛇!越小越好!钻小爷袖子里带着走!敢玩花样——”哪吒猛地一扬手里的乾坤圈,金圈寒光一闪,映着他满是戾气的眼睛,“小爷正好饿了!听说新鲜的龙爪子,做泡椒凤爪……啊不,泡椒龙爪,滋味儿可是顶顶的好!正好给我爹下酒!” “泡椒龙爪”四个字钻进耳朵,敖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左肋下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哪吒手中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金圈,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这无法无天的小祖宗,绝对干得出来! 绝望和恐惧压倒了一切。敖光痛苦地闭上眼,周身腾起一片黯淡的青光,光芒迅速向内坍缩、扭曲。青光散去,原地哪里还有威仪赫赫的东海龙王? 只剩下一条通体青黑色、不过手指粗细、两尺来长的小蛇。它软绵绵地瘫在冰冷的玉阶上,靠近头部的位置,一片刺目的鲜红——正是敖光左肋下被撕去鳞片的重伤部位,此刻化作蛇身上一道狰狞翻卷、皮开肉绽的可怕伤口,仍在缓缓渗着血丝。小蛇的气息奄奄,蛇头无力地垂着,偶尔才微弱地抽搐一下。 “哼,这还差不多!”哪吒撇撇嘴,脸上毫无怜悯,弯腰,一把捏住小青蛇冰冷的脖颈后七寸要害,像拎根草绳似的将它提了起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伤口渗出的温热粘液。 小青蛇的身体瞬间绷直僵硬,蛇瞳里掠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却连一丝嘶鸣都发不出。 哪吒看也不看,随手就将这条软趴趴、血糊糊的“青绳子”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袖袋内壁很快晕开了几点湿热的暗红。 他拍了拍袖袋,仿佛只是装了个不起眼的玩意儿,抬头望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南天门和空寂无人的宝德门广场,撇撇嘴。随即转身,小小的身影毫无留恋地踏下玉阶,踏上云头。 风驰电掣,瞬息万里。陈塘关总兵府的巍峨轮廓,已在下方清晰可见。 哪吒按落云头,稳稳当当落在总兵府大门前的青石广场上。他整了整衣衫,摸了摸袖袋里那团冰凉蜷缩的小东西,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粘腻血迹,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混合着狠辣与得意的冷笑,抬步就向那森严的帅府大门内走去。 第87章 手贱射神箭 “老爷!老爷!三公子回来啦!”家将一路小跑冲进厅堂,冲着李靖急吼吼地报信。 厅里坐着的李靖(总兵大人)一听,脸“唰”地就垮了,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这小祖宗,又跑哪儿野去了?不会又惹出什么塌天大祸吧? 他这儿正愁云惨雾呢,就见哪吒迈着小短腿,溜溜达达进来了,规规矩矩给他爹磕头行礼:“爹,我回来了!”抬眼一瞧,自家老爹那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愁得都快滴出水了。 哪吒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自己偷溜出去的事发了。他赶紧麻溜儿认错:“爹,您别生气啊。” 李靖“啪”一拍桌子,嗓门震得房梁嗡嗡响:“混账小子!少给我装蒜!说!又跑哪儿疯去了?” 哪吒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哦,我去南天门了。找着敖光伯父了,跟他说了不用去天庭告您的状,他答应啦!”内心oS:看我多能干! “放屁!”李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哪吒鼻子咆哮,“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南天门?那是你能去的地儿吗?你当你爹是傻子啊?小小年纪就敢这么糊弄老子,胆儿肥了你!”内心想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哪吒一点儿不慌,小胸脯一挺:“爹,您别急啊。我说真的,不信您问敖光伯父!” 李靖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问?问个屁!他人呢?在天上喝西北风吗?” “在这儿呢!”哪吒嘿嘿一笑,小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条蔫儿蔫儿的小青蛇,“啪叽”往地上一丢! “呼——!” 平地刮起一阵妖风,青光一闪,那青蛇“嘭”地炸开一团烟雾,烟雾消散,里面走出个怒气冲冲、脸比锅底还黑的中年大叔——不是东海龙王敖光是谁? 李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大哥?您…您怎么这副模样?”内心:卧槽!这小子真把龙王塞袖子里带回来了?! 敖光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呢,指着李靖鼻子就开喷了:“你还好意思问我?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把哪吒在南天门把他胖揍一顿,还扒了他几片鳞的事,添油加醋、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遍,末了还撩起衣服,露出肋下几块血淋淋的空缺鳞甲,怼到李靖眼前:“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那宝贝儿子的杰作!李靖,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召集四海龙王,咱们凌霄宝殿见!让玉帝评评理!我看你这总兵还当不当得成!” 撂下狠话,敖光连口水都没喝,“呼啦”一阵风,直接原地消失,赶着去串联其他龙王了。 李靖看着敖光消失的地方,人都傻了,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篓子捅得更大了!这可咋整啊!”内心:老李家要完犊子了! 哪吒一看老爹急成这样,小跑过去,“噗通”跪下,一脸“小事儿一桩”的表情:“爹,娘,您二老放宽心!多大点儿事儿啊!我师父太乙真人早说了,我不是随便投胎的!我是奉了天上玉虚宫元始天尊的命令,专门下凡来辅佐明君的!我后台硬!别说打伤一个敖光,就算把四海龙王一锅端了,那都不是事儿!天塌下来有我师父顶着呢!您甭操心!” 李靖好歹是个修道之人,虽然水平一般,听了这话,再回想起哪吒能把敖光暴打一顿还能自由进出南天门的诡异本事,心里也犯嘀咕了: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大来头?这事儿背后……水很深?道理懂一点,但恐惧更真实。 旁边的殷夫人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心疼儿子。眼看李靖气得脸都绿了,生怕他又要动手揍哪吒,赶紧冲哪吒使眼色:“你这孩子!还杵在这儿干嘛?没看见你爹烦着呢?还不快滚回后花园去!” 哪吒巴不得呢,应了一声“哦”,拍拍屁股,一溜烟儿就跑了——老爹那张黑脸,他也遭不住啊。 哪吒蹿到后花园,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憋闷,浑身燥热。刚才挨骂不爽+天气闷热。 “嘶…真热啊!”他抹了把汗,眼珠子一转,“诶?这陈塘关城楼好像挺高的?风应该大,凉快!” 说去就去。哪吒迈开小腿,蹭蹭蹭就爬上了陈塘关的城楼最高处。嗬!果然视野开阔,凉风习习!往下一看,绿柳成荫,河水泛光;抬头一望,万里无云,就一个大太阳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挂在天上,烤得地面滋滋冒烟。路上的行人一个个汗流浃背,树荫底下躲懒的闲汉使劲儿摇着破蒲扇。 “嚯!这地方不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哪吒看得新鲜,舒服地吹着风。 溜达着溜达着,他的目光被城墙角落兵器架上的一张大弓吸引住了。那弓造型古拙,看着就沉甸甸的,旁边还摆着三支黑黢黢、箭头闪着寒光的长箭。 “乾坤弓?震天箭?”哪吒踮起脚尖,念出了弓和箭上的铭文,小眼睛“噌”地亮了,“好东西啊!”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师父太乙真人的话:“徒儿啊,你以后可是要当先锋大将,辅佐明君,推翻那昏庸的成汤江山的!”——师父画的大饼。 “先锋大将?那不得骑马射箭,冲锋陷阵?”哪吒摩拳擦掌,小脸通红,“现在不练,更待何时?这现成的神弓宝箭,不拿来耍耍,岂不是暴殄天物?” 说干就干!哪吒踮起脚,使劲儿把那沉重的乾坤弓抱了下来,又抽出一支沉甸甸的震天箭。他学着戏文里将军的样子,鼓足吃奶的劲儿拉开弓弦弓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支震天箭稳稳当当地搭在了弦上。 瞄哪儿呢?哪吒眼珠子转了转,随手就指向了西南方向的天空——纯粹瞎蒙,哪儿开阔指哪儿。 “嘿——走你!” 手指一松! “嗖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撕裂长空!那支震天箭离弦的瞬间,根本不是普通箭矢的样子!只见它通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一条咆哮的血色火龙,拖着长长的、流光溢彩的尾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冲云霄!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留下久久不散的耀眼光痕和盘旋的奇异光彩! 城楼上的哪吒都看呆了,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哇……酷毙了!”,却完全没意识到后果。 那支裹挟着惊天动地威势的震天箭,眨眼间就化作天边一个微小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尽头。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在它消失的轨迹尽头,若有若无地一闪…… 没人知道这支箭会飞向何方,更没人知道它会射中什么。 但所有看过《封神演义》的人都知道:哪吒这一箭,算是彻底捅破了天!麻烦大了去了! 第88章 倒霉孩子 骷髅山,白骨洞外,山崖生得奇峻,风里浮荡着清苦的药草香气。 碧云斜挎藤编的小花篮,指尖刚触到一株峭壁石缝里探头的七星草。 “嗤——!” 一道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啸叫,毫无征兆刺破云层。 碧云下意识抬头。 视线尽头,一点刺目的锐光,正以一种洞穿虚空的恐怖速度,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快!太快了! 他甚至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东西,更别提闪躲。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上咽喉! “噗!” 皮肉骨骼碎裂的声音闷闷响起。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口腔,喷溅而出,染红了那株刚采下的七星草。 碧云身体一震,瞳孔里残留着天空的颜色,瞬间黯淡、扩散。小小的身躯晃了晃,像片被狂风折断的叶子,无声无息仰面栽倒。那只小花篮脱手滚落,刚采摘的几株药草散了一地。 崖间只剩下死寂的风声。 洞府深处,彩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师父石矶娘娘吩咐他去找师兄,问问今日采药的收获。转过一块巨大的白垩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山崖下,一个人影直挺挺倒在碎石间。颈间赫然插着一支粗犷得不像凡俗的长箭,大半箭杆没入咽喉,只余寸许箭羽和半截箭杆露在外头,箭尾的翎羽红得像烧透了的血! “师……师兄?!”彩云喉咙发紧,声音都劈了叉。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碧云的鼻息——一片冰冷死寂。 彩云脑子里轰隆一声,空白一片。他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扫视四周,唯有山风呜咽。 “师父!”彩云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掉头就往洞里冲,一路撞倒了洞壁旁的几株石笋都浑然不觉。 白骨洞深处,幽寒之气弥漫,唯有中央一方温润的青玉蒲团散发出柔和微光。石矶娘娘正闭目盘坐其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彩云跌跌撞撞闯入这片宁静,带着哭腔的嘶喊打破了洞府的沉寂: “师父!不好了!碧云师兄……师兄他、他被一支箭……射死了!” 石矶紧闭的凤目骤然睁开! 两道冷电般的精光在她眸中一闪而逝,周身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瞬间冻结,整个洞府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她脸上不见表情,声音却沉得像压着万载寒冰:“何处?” “就…就在崖下!”彩云指着洞外,牙齿咯咯打颤,“咽喉!正中咽喉!” 石矶娘娘霍然起身。 素白的身影一晃,人已如一道冷冽的流光,掠过彩云身边,瞬间出现在崖边。山风吹拂着她素色的袍袖,猎猎作响。 她垂眸凝视。 碧云小小的身躯僵卧在嶙峋乱石中,姿势别扭。颈间那支凶器格外狰狞,尾翎沾着浓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石矶的目光缓缓扫过箭身,最终,凝固在那箭杆靠近翎羽的位置。 那里,几个清晰的刻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 镇陈塘关总兵李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山风卷起石矶娘娘鬓边一丝乌发,拂过她冰冷的侧颜。 “李——靖——!” 两个字从她牙缝里迸出,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万载玄冰,砸在地上仿佛能溅起火星。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暴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刻骨冰寒。 “当年你仙道不成,泥塑木胎!”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山崖,震得周遭碎石簌簌落下,“若非老娘在你师父面前替你说话,求来这份人间富贵,你焉能有今日公侯之位?!” 怒意汹涌,几乎要冲破她的天灵盖:“不思报本,反起歹意?竟敢射杀我徒儿!”石矶猛一拂袖,转身对侍立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彩云童子厉声道:“看好洞府!待为师将那忘恩负义之徒拿来,抽筋扒皮,方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悠长的鸾鸣响彻云霄!只见洞府深处青光一闪,一只神骏非凡、通体羽毛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青鸾破空而至! 石矶娘娘一步踏上鸾背。青鸾双翅猛地一振,卷起千重金霞、万道绯色烟岚,如同撕裂了虚空,瞬间化作一道梦幻迷离的光带,消失在骷髅山上空。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尽杀气的残音: “李靖,你的报应,到了!” 陈塘关,总兵府。 李靖正埋首于一堆关防卷宗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城外的巡防布阵图摊在面前,墨迹未干。 骤然!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杀气的厉叱从天而降,如同万钧雷霆轰然炸响在总兵府上空,震得整个府邸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李靖!滚出来见我!” 李靖手一抖,一滴浓墨“啪嗒”落在布阵图上,迅速晕开一片污迹。他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按住腰间佩剑剑柄,豁然起身! “谁?!”他厉声喝问,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书房,几步跃到庭院开阔处,猛地抬头。 半空中,金霞绯雾氤氲蒸腾,一只神异的青鸾悬停其上,双翼微敛,带起的罡风压得庭院里的树木都低了头。鸾背上,一位素衣绝美的女子傲然而立,面罩寒霜,凤目含煞,死死盯着他——正是骷髅山白骨洞的洞主,石矶娘娘!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坏了!这位煞星怎么来了?他半点不敢怠慢,慌忙整理袍袖,疾步走到院中空地,撩起战袍前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弟子李靖,叩见娘娘圣驾!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万望恕罪啊!” “恕罪?”石矶娘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冰锥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的寒意,“好一个‘万望恕罪’!李靖,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的把戏!你干的好事!” “娘娘……”李靖愕然抬头,满眼都是惊疑和茫然。他完全懵了,自己几时又得罪了这位娘娘? 他话未出口,只见石矶娘娘玉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幅巴掌大小、流转着迷蒙云气的方帕!那帕子上隐隐有八卦符文闪烁,坎水、离火、震雷、兑泽……诸般玄妙气机纠缠流转,仿佛包藏着无穷天地之秘! “去!” 石矶一声冷叱,云光帕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云霞光幕,内里乾坤颠倒,万象生灭,挟裹着无可抗拒的洪荒伟力,兜头盖脸朝李靖罩下! “娘娘!手下留——”李靖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 云光看似轻柔,落下却重如山岳!李靖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蟒死死缠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紧接着,云光帕中传出石矶毫无感情的法旨: “黄巾力士何在?将此獠,押回白骨洞!” “遵法旨!” 两声瓮声瓮气、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吼在云光中炸响!两只身披金甲、肌肉虬结、面目模糊只露出精光四射双目的黄巾力士凭空显化! 两只蒲扇般的巨手左右一探,铁箍般扣住李靖的琵琶骨! “呃啊——!”剧痛让李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那黄巾力士根本不容他挣扎,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鸡羊,脚下腾起黄云,“嗖”地一声,便随着那漫天云霞骤然收缩,连同李靖一起,化作一道刺眼流光,瞬间消失在陈塘关上空! 只留下庭院中一群闻声赶来的家将仆役,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白骨洞。冷硬如铁。 青鸾早已无踪。石矶娘娘盘坐于她那方青玉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冰寒刺骨,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神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洞府中央,李靖被黄巾力士粗暴地掼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那镇压着他的八卦云光帕不知何时已被收回。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膝弯处却被力士狠狠一踹! “咚!” 李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膝盖骨重重撞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他勉强抬头,正对上石矶那双淬着寒冰和怒火的风目。 “李靖!”石矶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李靖心口,带着积压千年的森寒,“你修道不成,仙路断绝,若非本座当年在你师父面前替你求情,许你下山享人间富贵,你何来今日总兵之尊,公侯之位?”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股磅礴的威压几乎要将李靖碾进地里:“你却不思本座大恩,反倒恩将仇报!竟用那轩辕震天箭偷袭,射杀我徒儿碧云童儿!说!你安的什么心?!” 平地起惊雷!李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射杀碧云童子?轩辕震天箭?这都哪跟哪啊?他李靖何德何能,拿得动那玩意儿? 一股巨大的冤屈感猛地冲上头顶,李靖脸都憋红了,梗着脖子嘶声大喊:“娘娘!弟子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娘娘明鉴!弟子今日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连门都未曾出过一步!何曾射过什么箭?更不知碧云童子之事!弟子……弟子根本不知何罪之有啊!” “不知?”石矶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如同冰封的刀锋,“你看清楚了再喊冤!” 她袍袖一拂。 “当啷!” 一支沾染着暗红、近乎干涸血迹的粗大箭矢,被丢在李靖身前的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箭杆尾部,那七个沾血的字迹——“镇陈塘关总兵李靖”——此刻在李靖眼中,简直如同索命的勾魂符! 李靖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着那支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 “震……震天箭?!”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这怎么可能?!娘娘!这乾坤弓、震天箭,乃是上古轩辕黄帝所留,镇压我陈塘关气运的神物!自从悬挂在关楼之上,千百年间,从未有人能撼动分毫!连碰都碰不得一下啊!”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语无伦次:“弟子……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拿得起这太古神兵?娘娘!这……这定有天大的蹊跷!定是有妖邪作祟,栽赃陷害!望娘娘开恩!念在弟子这些年勤恳戍边、绝不敢有半分歹念的份上,容弟子即刻返回陈塘关!弟子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必定查明是何人胆敢拉开此弓,射出此箭!定将那真凶擒来,交予娘娘发落!届时是杀是剐,娘娘一言而决!若查不出……”李靖猛地咬牙,把心一横,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弟子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额头的剧痛传来,反而让他脑中一片清明。只有回去,只有回去才有一线生机!他豁出去了,赌的就是石矶娘娘此刻暴怒之下,尚存一丝查明真相的念头。 白骨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靖粗重的喘息声和石矶冰冷目光扫射在他身上的声音。 跪伏在地的李靖,后背的冷汗早已将内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息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石矶娘娘的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胆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脖颈上来回刮拭。 良久,石矶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死寂: “哼。” 一声冷哼,如同冰珠子砸在石板上。 “李靖,你听好了。”石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心,“本座念你修行不易,姑且信你这番说辞。” 李靖紧绷到极限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刚要从眼底泛起。 “三日!”石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机,“本座只给你三日!三日后此时,若不能将那射箭的凶手,活生生带到骷髅山、带到本座这白骨洞前……” 石矶缓缓起身,素白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令整个洞府石壁都簌簌颤抖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李靖身上! “……本座便亲自去寻你师父!让他来给本座一个交代!让你李靖一脉,从此在三界除名!” 每一个字都像万斤巨石砸在李靖心头。 “滚!”石矶再吐一字,如同九天敕令! 禁锢着李靖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大力猛地将他向外推去!眼前光影飞旋,耳边风声呼啸,如同腾云驾雾! “噗通!咔啦!” 身体重重摔落在坚硬崎岖的山道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李靖狼狈不堪地撑起身体,头晕眼花地抬起头。 眼前,正是骷髅山那熟悉的、缭绕着不祥死气的山麓。白骨洞那幽深黑暗的洞口,在他身后不远处,如同巨兽择人而噬的大口。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爬起,甚至来不及拍打沾满碎石泥土的官袍,只是死死盯着陈塘关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 “没人……没人拿得动……”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混乱,额角青筋暴跳,“是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能把那该死的神弓拉开?!!” 巨大的恐惧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如同毒藤缠绞着他的心脏。李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朝着陈塘关的方向发足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三日!只有三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祸害揪出来! 第89章 白骨洞前,熊孩子又闯泼天大祸 李靖“嗖”地一声借土遁回到陈塘关帅府,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噗通落地收了遁法。 府里,殷夫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呢!刚才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李靖,平地消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咻”地一下拎走了,人影都没了!这能不慌吗? “哎呀我的老天爷!夫君!”殷夫人一把抓住刚显出身形的李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怎么平地就没了?吓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靖狠狠一跺脚,感觉地板都要被他踩裂了,脸上全是晦气和后怕:“夫人!别提了!我李靖当了二十五年官,安安稳稳,谁想到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倒了血霉啊!” 他喘了口气,指着关隘方向:“关楼上那把镇关的‘乾坤弓’,还有那支宝贝‘震天箭’,还记得吧?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那震天箭给射出去了!这一箭射出去,可不得了,直接把石矶娘娘座下的童子给射死了!那箭头上,清清楚楚刻着我的官衔名字!刚才石矶娘娘把我拘了去,凶神恶煞,抓着箭就要我偿命!” 李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我真是豁出老脸,就差给她磕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啊!说尽好话,她才勉强松口,放我回来找那射箭的混账!必须把人带去见她,这事儿才算完!”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了一圈,最后咬着牙根说:“那乾坤弓和震天箭,你我都知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动、拉得开的!就算拿得动,没点道行也休想拉开!你说,除了我们家里那个惹祸精哪吒,还能有谁?啊?还能有谁?!” 殷夫人一听,心猛地一沉,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不可能!敖光龙王那边的事才刚平息,他哪来的胆子又去捅这天大的篓子?再说了,哪吒他才多大点力气,那宝贝弓,连三五个大汉都抬不动,他那小身板……” 李靖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他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冲着门外就吼:“来人!去!把三公子那个小祖宗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不一会儿,哪吒就晃悠着过来了,小胳膊小腿儿,一脸“找我啥事”的满不在乎表情,往旁边一站。 李靖看着他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强压着火气,故意用话套他:“哪吒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有师父撑腰,将来要辅佐明君吗?那你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去练练骑马射箭的真本事?将来也好派上用场!” 哪吒一听,小胸脯一挺,还挺自豪:“父亲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不,我刚在城楼敌台上,正好看见那弓箭摆在那儿!嘿嘿,我就随手试试呗!嘿,您猜怎么着?我轻轻一拉,嗖地一下就射出去了!那场面可壮观啦,红光闪闪,紫气腾腾,可惜啊,一支好箭就这么射飞了,找不着啦!” “啊啊啊!果然是你这个孽障!逆子!!!” 哪吒话音还没落,李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他气得眼前发黑,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指着哪吒的手指都在哆嗦:“打死东海龙宫三太子那破事还悬在头顶没解决呢!你这又给我惹出这塌天大祸来!你是嫌你爹命太长还是嫌全家活得不够刺激?!” 殷夫人一听,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心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家这个惹祸精儿子。 哪吒完全在状况外,一脸懵懂加不耐烦:“又怎么了?又啥事赖我头上?” 李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装傻?!你刚才射出去的那一箭,把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座下童子给射死了!刚才娘娘把我抓去问罪!我好说歹说才回来找这射箭的!嘿,果然是你!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跟娘娘交代!现在!立刻!马上!” 哪吒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乐了,小脸上满是桀骜:“哟呵?石矶娘娘?行啊!爹您先消消火。她住哪座山头?她那倒霉徒弟死哪儿了?我怎么就射死他了?平地扣屎盆子,我可不服!” 李靖看他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气得肝疼:“就在骷髅山白骨洞!人就是你射死的,有种你就自己去见她!” “去就去!谁怕谁啊!”哪吒小下巴一扬,干脆利落,“爹您说得对,咱现在就去那白骨洞!要是不是我干的,看我不把他那破洞搅个天翻地覆才怪!您走前面带路,我跟着!” 父子二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不在乎,各自施展土遁之术,“嗖”、“嗖”两道黄光冲天而起,直奔骷髅山白骨洞而去。 转眼功夫,阴森森的骷髅山白骨洞就到了眼前。山风呜咽,怪石嶙峋,一股子邪气扑面而来。 李靖按下遁光,看着旁边没事人一样的哪吒,心里又气又怕,厉声叮嘱:“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这儿等着!我先去禀报娘娘法旨!没叫你,绝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哪吒抱着胳膊,小脸上挂着冷笑,翻了个白眼:“哼,等着就等着。我倒要瞧瞧,这石矶娘娘能凭空赖我多大的罪过,看她能拿小爷我怎么样!” 李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 白骨洞深处,石矶娘娘高坐石台,周身煞气缭绕。听到脚步声,她冰冷的眼睛睁开:“李靖!说!是谁射死了我的碧云童儿?!” 李靖扑通就跪下了,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回……回禀娘娘!就是罪臣那个不成器的孽子——哪吒!他……他就在洞外,罪臣不敢隐瞒,已将他带来,听……听候娘娘发落!” 石矶娘娘眼中寒光一闪:“彩云童儿!去!把那孽障给我带进来!” 洞外,哪吒正等得不耐烦,就见一个青衣童子(彩云童儿)板着脸走出来,眼神不善地盯住他。 哪吒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地方是她的老巢,她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下手为强!” 念动身随!哪吒想都没想,手腕一翻,那金光灿灿的乾坤圈就已经脱手飞出! “着家伙吧你!” 彩云童儿哪料到这小子这么不讲武德,刚出洞门就下死手?!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 “呃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乾坤圈带着千钧之力,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脖子上!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彩云童儿连哼都没哼完,像个破麻袋一样,“嘭”地砸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看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洞里的石矶娘娘听到外面惨叫和人倒地的闷响,脸色剧变:“不好!” 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红光冲出洞外! 只见彩云童子瘫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小畜生!!!!!” 石矶娘娘的怒火瞬间冲破了天灵盖!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周围温度骤降! “打死了我的碧云童子,还敢在我洞府前行凶!今天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哪吒抬眼看去,只见这石矶娘娘头戴一顶金光闪闪的鱼尾冠,身穿火红刺眼的八卦袍,脚踩麻鞋,腰缠丝绦,手提一口寒光四射的太阿剑,煞气腾腾地扑了过来!那气势,比东海龙王恐怖十倍不止! 哪吒心里也是一惊,但手比脑子快!他心念一动,召回乾坤圈,想也不想,对着扑来的石矶娘娘又是一圈狠砸过去! “再吃我一圈!” 金光呼啸而至!石矶娘娘怒极反笑:“呵!乾坤圈?原来是太乙真人的法宝!” 她竟不闪不避,伸出白玉般的手掌,五指一张! “嗡……”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乾坤圈,竟被她稳稳当当地抓在了掌心!金光瞬间黯淡,挣扎不得! 哪吒这下是真吓到了,头皮发麻!这老妖婆道行高得离谱! “不好!点子扎手!” 他哪还敢留手?立刻祭出另一件看家宝贝——七尺混天绫! “呼啦啦!” 那混天绫迎风便长,如同一条赤色怒龙,带着搅动江河大海的磅礴气势,朝着石矶娘娘兜头裹去!瞬间就要把她缠成个粽子! “雕虫小技!”石矶娘娘眼中尽是轻蔑,哈哈大笑起来。她只是随手将那宽大的袍袖向上一拂! 那袖子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混天绫,遇到那袖子,就像雪花遇见烧红的烙铁,又像被强力磁铁吸住的铁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和灵性,软绵绵、轻飘飘地,“哧溜”一声,直接落入了石矶娘娘的袖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被收走的冰箱贴还干脆! 石矶娘娘甩了甩袖子,看着目瞪口呆、两手空空的哪吒,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杀意: “小畜生,还有什么师父给的宝贝?尽管使出来!让娘娘我看看,你师父太乙真人,教你几斤几两!” 哪吒这下是真慌了!乾坤圈没了!混天绫也没了!浑身上下就剩下一身短打! 手无寸铁,拿什么跟这恐怖的老妖婆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风紧!扯呼!” 哪吒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只想离这煞星越远越好! 石矶娘娘看着哪吒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立刻去追。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彩云童儿和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靖,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李靖!滚回你的陈塘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了!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给你那无法无天的逆子收尸吧!!” 第90章 哪吒逃命,真人护短 哪吒感觉自己像是被抽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拼了命地往乾元山金光洞方向狂奔。身后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死死咬住他,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脱。石矶娘娘那身赤红道袍在高速飞掠下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线,脚下的飞剑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风扯得哪吒耳朵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嘴角裂开流的血,还是肺里被震出的伤。乾坤圈和混天绫?早就被那疯婆子收了!他现在除了背上火辣辣的几道剑痕,还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啥都没了。 金光洞那熟悉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洞口流淌的金色光晕,此刻在濒死的哪吒眼中,简直比瑶池的琼浆玉露还要诱人!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像块破石头一样砸进洞府大门,扑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冰凉的地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师父!师父救命啊!”哪吒嗓子都喊劈了,带着哭腔,“石矶那该死的老娘们,她…她疯了!她要杀徒儿!真要杀啊!” 蒲团上,太乙真人眼皮子都没完全抬起来,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他似乎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朝洞府深处虚虚一点,“慌什么?去后园桃林里待着。” 话音刚落,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已经卷住了哪吒的身体,不容抗拒地将他凌空摄起,闪电般向后园抛去。哪吒只觉眼前景物急速模糊倒退,身体撞开几枝桃枝,狼狈地滚落在桃园深处的草丛里,桃叶上的露水混着泥土沾了一脸,呛得他直咳嗽。他挣扎着缩到一株最粗壮的桃树后,心脏依旧擂鼓般狂跳,耳朵却死死竖着,捕捉着前洞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几乎就在哪吒被挪走的同时,一道裹挟着无边戾气的血色剑光,如同九天垂落的赤色雷霆,狠狠劈在了金光洞厚重古朴的石门门楣之上! 轰隆! 碎石飞溅!整个洞府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尘埃簌簌落下。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剑气撕开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嘶鸣。 “太——乙——!” 饱含怨毒的尖啸如同夜枭啼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给我滚出来!把你那狗胆包天、杀人偿命的宝贝徒弟哪吒,交出来!” 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洞里。 太乙真人这才慢悠悠地从蒲团上站起,动作依然带着那股子万年不变的闲散劲儿。他一步一顿,像饭后散步似的踱到洞门口。只见那扇古朴厚重的石门,此刻门楣上赫然多了一道深逾寸许、焦黑扭曲的狰狞剑痕,冒着缕缕青烟。 洞外,石矶娘娘悬停在半空,赤红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双目充血,死死瞪着踱步出来的太乙真人,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已散乱,几缕发丝粘在布满杀气的脸颊上。手中那柄松纹古剑,剑尖兀自吞吐着妖异的血芒,遥遥指向太乙真人的心口,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因那恐怖的煞气而微微扭曲。 “交出哪吒!”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子,“他仗着你的势,射杀我碧云徒儿在先,打伤彩云在后,连你那两件破铜烂铁的法宝都敢拿来砸我!太乙,你今日若不将那杀人凶手亲手缚于我面前,给我徒儿一个交代……哼!”她手腕一抖,剑锋上的血芒暴涨数尺,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就休怪我不顾昔日同修之谊,拆了你这金光洞!” 太乙真人终于在那道焦黑的剑痕前站定,位置正好将洞府内部挡得严严实实。他甚至没去看那把随时会撕裂过来的凶剑,目光平平淡淡地扫过石矶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杀你徒弟?”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嘲弄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石矶道友,你我皆在劫中,当知天数流转,半点不由人。你那徒儿碧云身死,彩云受伤,此乃命中劫数,避无可避。非是哪吒之过,实乃……天命如此。” “放——屁——!” 这两个字从石矶喉咙里硬生生爆发出来,带着撕裂的破音,轰然炸响!恐怖的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怒火,将洞口几株千年仙草瞬间震成齑粉! “好一个‘天命’!好一个‘劫数’!哈哈哈!”她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鬼哭,握着剑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太乙老儿!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狗屁道理!我徒弟碧云!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劫数’?他的命就不是命?!” 她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虚空都被踩得泛起涟漪,赤红道袍上煞气翻涌如血海:“你当我石矶是三岁孩童,任你搓圆捏扁?今日不交出哪吒,你我之间,唯有一战!” 太乙真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朦胧而危险的清光。 “天命就是天命,石矶道友,休要妄动无名,自取其祸。”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罄般的清越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如同实质的巨石砸落,“哪吒真身,乃是玉虚宫至宝灵珠子转世!奉的是吾师元始掌教符命,临凡降世,辅佐姜尚,奠定周兴商灭之天数纲常!此乃玉虚封神大计,三教共签封神榜所定!就事论事——”真人眼中寒芒一闪,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凌厉,“纵然哪吒真伤了你那徒弟,也是天数运转,命中该绝!你那徒弟,又如何能与天命所归的灵珠子相提并论?算个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石矶的耳膜,扎进她的心底。尤其最后那句轻蔑到极致的“算个什么”,更是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点燃、焚毁! “好!”石矶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在咆哮,“好!好!好一个天命所归!好一个‘算个什么’!太乙!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我这‘不算什么’的截教野仙,如何破你这‘天命’!” 积压到顶点的怒火和屈辱轰然炸开!再无任何言语! 嗡——! 松纹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那红光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只剩下纯粹的、毁灭的杀意!剑身剧烈震动,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神魂欲碎的尖锐嗡鸣!剑尖所指,空间仿佛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碎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 石矶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焚尽万物的血色长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她将毕生怨毒、修为、连同被践踏的尊严,全部灌注于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之中!目标只有一个——以太乙真人为起点,连同他身后那座象征着玉虚威严的金光洞府,一同劈开!斩碎!葬入幽冥! 血色长虹,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悍然斩裂虚空,当头劈下!毁灭的气息瞬间锁死了太乙真人周身每一寸空间。 尘埃在恐怖的压力下凝滞于半空,洞口那株侥幸存活的仙草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太乙真人宽大的道袍被狂乱的剑气激得向后猎猎狂舞,但他瘦小的身躯却如扎根于虚空深处的太古神山,纹丝不动。他脸上那点万年不变的闲散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冻结万古的冰寒。 那双平素总是半开半阖、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此刻猛地睁开! 两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恐怖意志的寒光,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骤然射出!光芒所及之处,连那撕裂空间的毁灭血虹都为之一滞! 森寒彻骨的字眼,如同太古神王敲响的丧钟,毫无情绪地从太乙真人口中一字字迸出,清晰地在死寂凝固的天地间回荡: “找——死?” 第91章 太乙开杀戒,石矶原是猴王石? 石矶娘娘那口恶气顶在嗓子眼,烧得她双目赤红,肺管子都要炸了!眼前这太乙老道,竟敢如此轻视于她?想她石矶娘娘,也是开天辟地之初一块得了造化的灵石,采撷日月精华、吞吐洪荒灵气熬过无数寒暑,才修得今日这份道行!这乾元山,何时成了他太乙一人说了算的金銮殿? “太乙!欺人太甚!” 尖利的怒喝撕裂了乾元山头的平静云气。她再不管什么玄门规矩、仙家体面,手臂猛地一挥,掌中那柄淬炼了千载寒煞的青锋宝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惨碧色的厉芒,带着劈山断岳的狠戾,直剁太乙真人的面门!剑风过处,连山涧蒸腾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凝成簌簌白霜。 太乙真人足下似踩着一缕清风,身形如烟,轻飘飘地朝后滑开半步。那足以斩裂精钢的剑刃擦着他颌下三缕清须险险削过,激荡的剑气只削断了几根飘起的银丝。 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拂去一粒尘埃。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倒射回金光洞内。洞中昏暗,只听得几声清晰的器物磕碰轻响。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随意挂在腕间。另一只手却悄然缩入宽大的袖袍里,捏住了一物。 他并不看那洞外狂怒欲绝的石矶,反倒整肃了衣冠,面朝那浩渺无垠的东方——昆仑山所在的方向,躬身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掷地,穿透剑啸风声: “弟子太乙,今于此山,欲开杀戒!” “开杀戒”三字出口,冥冥中似有无形枷锁“咔嚓”一声断裂。天地灵气隐隐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萧杀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拜罢起身,太乙真人一步踏出洞府,直面那煞气冲天的石矶娘娘,眼中锋芒乍现:“石矶!你不过是一顽石侥幸通灵,根基浅薄如浮萍,道行更是虚浮难固,也敢在我乾元仙山逞凶斗狠?谁给你的胆子!” “嗷——!” 石矶早已被“顽石”二字戳中心头最深最痛的旧疤,理智彻底崩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嚎叫。羞愤交加之下,整张脸皮涨得如同三春灼灼的桃花,诡异又骇人。手中剑光再无章法,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剑势如狂澜怒卷,又似九天崩落的暴雪,不计代价、不留余地,铺天盖地朝着太乙席卷而去! 太乙真人手中长剑斜斜一格,“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硬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劈开峰峦的狂暴一击。他口中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叹息,如同古刹晨钟:“善——哉——” 剑光绞缠,人影翻飞!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山巅平台之上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一青一白,快得超出了凡俗之眼的捕捉极限。剑气纵横交错,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震得脚下山岩簌簌颤抖,细小的碎石沿着陡峭崖壁滚落。云彩被狂暴的气劲撕扯,如碎絮般翻涌不定。 数合不过转瞬。 “太乙!纳命来!” 石矶尖啸一声,拼着硬受一剑反震,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丈。手腕一翻,一道流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物迎风便涨,瞬间遮蔽了小半边天光!乃是一幅玄奥无比的八卦云光帕,边缘垂落丝丝缕缕玄黄之气凝结的龙须,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沉重的风雷之声,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兜头朝着太乙真人罩落下来!帕下空间仿佛凝固,连山风都被强行锁死。 “哼,万邪妖氛,也敢侵我玄门正法?” 太乙真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根本不闪不避,右手剑诀一引,口中急速诵念古老咒言,指尖凝聚一点刺目的清光,朝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帕遥遥一点:“咄!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威势滔天、光华流转、镇压一切的八卦龙须帕,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抽去了所有力量源泉!流转的符文瞬间黯淡湮灭,旋转戛然而止,玄黄之气溃散! 如同被斩断了线的风筝,那巨大的仙帕瞬间失去了所有神异光华,软绵绵、轻飘飘,带着一股凄凉的失重感,直直地坠落尘埃! “啊——!我的宝帕!” 石矶眼睁睁看着自己压箱底的法宝竟被对方一言喝落,如凡布般委顿在地,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了出来!极致的羞辱和暴怒彻底点燃了她本源深处那股属于混沌顽石的凶戾之气!她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如恶鬼,尖利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流下暗沉的血珠。 “太乙!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杀气混杂着精血燃烧的腥气冲天而起!她双手握剑,体内数千年苦修的灵力再无半分保留,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疯狂注入剑身!刹那间,她手中那柄青锋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刺魂的嗡鸣! 剑光,真的化作了狂暴的雪崩!不再是片片雪花,而是亿万锋利冰晶汇成的毁灭洪流,带着冻结灵魂的酷寒和粉碎万物的锋锐,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太乙真人轰然倾泻! 每一道剑光轨迹都撕裂空气,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裂痕! 面对这玉石俱焚般的恐怖攻势,太乙真人脸上的最后一丝悲悯也彻底敛去,只剩下无情的漠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似乎引动了九天之上的某种古老意志。 “天道轮回,劫数已至。”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判决,“事到如今,贫道……也只能行此霹雳手段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竟从石矶那密不透风、如同死亡风暴般的剑光雪崩中硬生生挤了出去!动作看似简单至极,却蕴含着缩地成寸、空间挪移的无上玄妙。原地只留下一道被剑光绞碎的残影。 身影再现,已在十丈开外的一处危岩之上。 没有丝毫犹豫,太乙真人右手朝着虚空一抛! “唳——!” 一声穿金裂石、震慑万灵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伴随着这声龙吟,洞府内偷看的哪吒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源自洪荒蛮荒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见一口造型奇古、通体赤红如血的罩子腾空而起!罩壁上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赤金神龙浮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龙睛怒睁,龙口大张,喷吐出灼热扭曲空气的烈焰气流!整个罩子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为一座燃烧的火焰山岳,罩口宛如通往九幽炼狱的深渊巨口,散发出焚尽八荒、炼化万物的毁灭气息! “不好!” 石矶亡魂大冒!那罩子散发出的威压让她本源深处那块顽石都在恐惧颤栗!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克制力量死死攫住了她! 逃!必须立刻逃! 她猛地转身,周身碧光爆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笔直的惨绿长虹,不顾一切地朝着天际遁去!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九龙神火罩仿佛锁定了她灵魂的核心印记,罩口那吞噬一切的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它不再是自上而下笼罩,而是如同跨越了空间界限,瞬间出现在石矶遁逃的路径前方! 一个颠倒乾坤!罩口,正对着她! “不——!” 石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尖啸,整个人便如同扑火的飞蛾,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拽向那熊熊燃烧、龙影翻腾的恐怖罩口! 红光一闪! 如同巨兽合上了吞噬的巨口。 那道凄厉的惨绿遁光,连同石矶娘娘绝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赤红灼目的火焰世界之中。 “成了!” 洞口的哪吒看得血脉贲张,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刚才那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势,那九龙盘绕、神火滔天的绝世法宝,狠狠击中了他那颗天生不安分的心。 “师父!师父!” 他像只撒欢的小豹子,嗖地一下从藏身的岩石后窜出来,几步冲到太乙真人身边,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渴望,指着空中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神威的九龙神火罩,声音都兴奋得变了调:“宝贝!好宝贝啊!您老要是早把这玩意儿传给我,收拾这破石头精哪还用费这么大劲?我一罩子下去,保管她灰飞烟灭!” 太乙真人刚刚收回看向神火罩的目光,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尚未散去,就听见徒弟这没心没肺的咋呼。他转过头,看着哪吒那猴急的样子,尤其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黏在神火罩上,心中顿时了然。 这熊孩子!果然惦记上了! 他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宝凶煞戾气太重,内含焚天灭地的三昧真火本源,更拘束着九条太古火龙精魂。你如今道行尚浅,性情又过于跳脱急躁,如何压得住它?强行驱使,只怕反受其噬,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莫要再提。待到你师叔姜子牙金台拜将,执掌封神大业之时,时机成熟,为师自会传你。” 哪吒一听这话,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正要不依不饶地再磨一磨师父,却见太乙真人脸色陡然一肃,远眺天际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不好!” 太乙真人眉头紧锁,语速极快,“哪吒!快!速回陈塘关!” 哪吒一愣:“师父?” “四海龙王已联名上奏天庭!” 太乙真人声音沉凝,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玉帝下旨,即刻捉拿李靖、殷氏问罪!拘魂锁链,怕是已到关前!” 如同九天惊雷当头劈下! 哪吒脸上的所有兴奋、不满、顽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一片。脑海里轰然炸开父母被天兵锁拿、推上剐龙台的可怖景象! “爹!娘!” 巨大的惊恐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绞得他几乎窒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太乙真人面前坚硬冰冷的山石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师父救我爹娘!” 声音嘶哑,带着孩童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是我哪吒闯下泼天大祸!是我抽了龙筋惹来灾殃!千错万错都是我!求求您,救救我爹娘!子作灾殃,却遗累父母受这无妄之灾……弟子……弟子万死难安!心如油煎啊!” 他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一片狼藉,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太乙真人,里面的哀求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寂静山巅,显得格外凄惶无助。 太乙真人看着脚下哭得浑身颤抖、绝望哀求的徒儿,心头也是一软。纵然哪吒顽劣闯下大祸,这份赤子之心,这份对父母的至孝,却是真实不虚。 他微微俯身,凑到哪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师徒二人听闻。 “痴儿,莫哭。附耳过来……” 太乙真人的嘴唇微动,一段极短、却蕴含着莫大决绝的法旨,悄无声息地送入哪吒耳中。 “……如此如此行事。时机稍纵即逝,或许……可解你父母眼下之厄。” 哪吒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师父的低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沉重的绝望!尽管那方法听起来……惊世骇俗! “谢师父!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明白了!” 哪吒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一片青红。他再无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沾满尘土和泪水的小脸上一片决然! “起!” 他脚下猛地一踏,口中疾念真言。脚底黄蒙蒙的土行灵光骤然亮起,裹住他小小的身躯,如同水滴融入大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山风卷起几片枯叶,原地已空无一人。 太乙真人望着哪吒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劫,终究还是要应在这孩子身上。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九龙神火罩。 此刻,罩内自成一界,混沌一片。 石矶娘娘如坠无间地狱,上下左右尽是无边无际、粘稠如血的赤红!狂暴灼热的气息无处不在,疯狂挤压、炙烤着她的灵体,让她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塌陷。护身的碧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可怖的高温下摇曳欲灭,发出滋滋的哀鸣。心头那点属于先天顽石的凶戾被这纯粹的焚灭之力死死压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在疯狂滋生! “太乙——!” 她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啸,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充满了怨毒。 洞外的太乙真人面色冷漠,波澜不惊。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如同环抱虚空,随即猛地向中间一拍!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这寂静的山巅却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 轰隆隆——! 九龙神火罩内,仿佛沉睡万古的火山瞬间苏醒!无边的赤红光芒猛地向内疯狂塌缩凝聚! “吼——!”“嗷呜——!”“唳——!” 九道震人心魄的龙吟同时炸响!罩壁上那九条赤金神龙浮雕彻底活了过来!它们挣脱了金属的束缚,化作九条鳞甲毕现、须发怒张的百丈火焰神龙!龙躯由最纯粹、最狂暴的三昧神火构成,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极致高温!九龙首尾相连,盘绕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焰旋涡,将核心处那一点绝望挣扎的碧影死死困在中央! 炼狱! 纯粹由神火构成的炼狱降临! “啊啊啊——!” 石矶的惨叫撕心裂肺,早已不成人声。那足以熔炼星辰的三昧真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护体灵光,直接作用于她最核心的本源之上!虚化的灵体如同蜡像般剧烈扭曲、融化!数千载苦修的妖力在这绝对的火之法则面前飞速瓦解、蒸发! 太乙真人立于罩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万载玄冰,映照着罩内那焚天煮海的恐怖景象。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属于混沌顽石的古老、坚硬、冰冷的气息,正在神火无情的锻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丝丝被剥离出来。 九条火龙咆哮着,旋转着,越收越紧!核心处的火光炽白到了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诞生! “轰——隆——!” 一声远比九天雷霆更加震撼、更加本源、仿佛开天之初第一缕火焰迸发的声音,从神火罩的核心猛然爆发出来! 刺眼欲盲的赤白光芒猛地一闪,随即迅速黯淡收敛。 罩内,熊熊烈焰和九条威猛的火龙虚影如同退潮般消失,只留下精纯至极的火行灵气弥漫。 再无挣扎,再无惨叫。 唯有一物,静静地悬浮在九龙神火罩的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亘古苍凉的洪荒气息。 那是一块石头。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未开、天地未判时那种最原始、最沉重的玄黄之色。石质看似粗糙无比,布满风蚀水浸、雷劈火烧的古老痕迹,却隐隐透出一种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质感。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承载着时间的重量,无声地诉说着混沌初辟的秘密。任何华丽的辞藻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便是石矶娘娘存在于此方天地的终极证明,是她横跨洪荒岁月所剩下的一切。 乾元山巅的风吹过,带着劫灰灼热的余烬气息。太乙真人望着那悬于罩中的玄黄古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因果纠缠,宿命轮回,今日他以三昧神火炼化此石,究竟是终结,还是另一段波澜壮阔传奇的起点? “无量劫运,非贫道所能逆也。” 第92章 大话西游 太乙真人立于山巅罡风之中,道袍被九龙神火罩散逸的灼热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凝望着罩中那块悬浮旋转、流转着混沌玄黄之气的顽石,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神火余烬的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长河。 这块石头…太古老了。 它诞生于天地未开、阴阳未判的鸿蒙之初,比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还要久远。它经历过混沌洪流的冲刷,承受过混沌神魔厮杀的余波,更在开天辟地的伟力震荡中幸存下来。其后亿万年,它沉寂在大地深处,默默吸纳着地脉深处的厚重坤元之力,又得日月轮转的精华滋养,水火风雷的淬炼,才渐渐诞生了一点懵懂的灵性。 石矶,便是这点灵性历经无数劫难挣扎后凝聚的精灵化身。 而此刻,她数千年苦修的道行、凝聚的精气神魄,都在九龙神火罩无情的炼化下,被硬生生剥离、焚毁,如同沸汤泼雪,消散无形。留下的,只有这块回归了最原始、最混沌状态的顽石本源。 “唉……” 一声悠远得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从太乙真人口中逸出。这叹息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除魔的畅快,只有一种勘破宿命后的苍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天数昭昭,因果纠缠。石矶,你本为混沌遗珍,若能秉持正道,清修苦炼,未必没有证得混元道果、超脱物外的一天。” 太乙真人对着那块石头低语,声音被山风吹散,“奈何你戾气难消,凶性日盛,自恃神通,妄结因果,终是劫数难逃。今日陨落于贫道九龙神火罩下,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他伸出手指,朝着那九龙神火罩凌空一点。 “收!” 罩口赤红光华流转,九条若隐若现的龙影再次浮现,发出一阵低沉的龙吟,如同恭送。那拳头大小、看似沉重无比的玄黄顽石,竟轻飘飘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托着,缓缓从罩口飘飞而出,落在太乙真人的掌心。 触手冰凉!一种沉淀了亿万年时光、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即便是太乙真人这等修为,也感到一丝心悸。这寒意并非冰雪之寒,而是混沌初开时,那片“无”的宇宙所残留的、绝对的“寂灭”之寒!其中更蕴含着被强行打散灵性、磨灭道行的滔天怨念和不甘,丝丝缕缕,如同附骨之蛆,试图侵蚀持石之人。 太乙真人掌心道力流转,一层温润清光将那股怨念寒意隔绝在外。他将顽石托在眼前,仔细端详。 石质粗糙,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无数细小扭曲的天然纹路,如同大道刻痕,又似天地初生留下的泪痕。玄黄二气在其中缓缓流动,时而交融,时而分离,隐隐构成一个微小而混沌的宇宙雏形。在石头最核心的深处,太乙真人敏锐地感知到,一点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生机,在绝对的死寂与怨念包裹下,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搏动着! 这点生机,微弱到了极致,却纯粹到了极致!它不再是石矶的妖灵残魂,而是这块混沌顽石在经历开天、化形、得道、又被强行打回原形后,于破灭尽头重新孕育出的一点最本源的、属于“石”本身的先天灵光! “破而后立,死中蕴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太乙真人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块石头经历的劫数太过特殊,在九龙神火罩那焚尽一切的三昧真火煅烧下,不仅没有彻底化为灰烬,反而在毁灭的极致中,意外地剔除掉了石矶后天滋生的所有戾气、怨念和不纯的妖力,只留下最精纯的混沌石基和这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一点先天灵机! “此石劫数未尽,生机暗藏。今日贫道虽开杀戒,终结石矶,却也因此石…无意中为这洪荒天地,埋下了一颗难以揣测的种子。” 太乙真人心中念头急转,瞬间推演了无数次天机,却只觉一片混沌迷雾,看不真切。这块石头的未来,仿佛被一股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力量所遮蔽。 “罢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深究。天道运转,玄奥莫测,强求无益。他翻手将这块蕴含着惊天秘密的玄黄顽石收入袖里乾坤之中。“此地因果已了。”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朝着空中悬浮的九龙神火罩一招。那罩子红光一闪,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掌心,温顺地隐没不见。接着,他又伸手一招,两道流光从不远处的山涧中飞射而来,正是先前被石矶收走的乾坤圈和混天绫。这两件宝物灵性十足,围绕着太乙真人轻快地飞舞了几圈,才乖乖落入他另一只手的袖中。 太乙真人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山巅平台——冻结的剑痕、烧焦的地面、散落的碎石,以及委顿在地、灵气尽失的八卦龙须帕。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磅礴的仙力拂过,如同无形的扫帚,将斗法的痕迹抹去大半,只留下自然的风霜印记。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身影没入了身后金光洞那幽深的洞口。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罡风与日光。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洞壁之上,镶嵌着无数颗自行散发出柔和星辉的萤石,将曲折的通道映照得朦朦胧胧,恍如星河垂落。洞府深处,更有一泓灵泉汩汩流淌,散发着清凉的灵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涤荡着外界带来的杀伐之气。 太乙真人穿过通道,来到洞府最核心的静修石室。室内陈设极其简朴,一石榻,一蒲团,一香炉,仅此而已。他走到石榻旁坐下,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再次取出了袖中那块玄黄顽石。 在静谧的洞府灵光下,石头表面的玄黄之气流转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些。太乙真人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精纯的玉清仙光,轻轻点在顽石之上。 嗡…… 石头表面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那点包裹在深沉怨念与寂灭寒意核心处的微弱先天灵光,感应到这至精至纯的道门仙力,如同久旱逢甘霖,极其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收了一丝丝。 太乙真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吸力,心中了然:“果然…此石生机尚存,且有吞吐灵机之能。”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石矶因果已了,此石虽是劫灰,却也蕴含一丝先天造化。将其弃置荒野,恐再生变故。不若……” 他环顾这处自己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洞天福地。此地乃是乾元山灵脉交汇之眼,灵气充沛无比,更有玉清仙光常年浸润,最是纯正祥和。 “便留你在此吧。” 太乙真人对着顽石低语,仿佛在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说话,“置于灵脉核心,受仙光温养,日月淬炼,洗尽铅华。至于你能否真正复苏,复苏后是正是邪,是仙是魔…便看你自己未来的造化了。” 他起身,走到石室后方光滑如镜的岩壁前。手指掐诀,口中默诵真言。岩壁无声地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显露出一个仅容一石嵌入的凹槽。凹槽深处,连接着乾元山地肺灵脉最核心的泉眼,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精纯灵气缓缓溢出,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太乙真人郑重地将那块玄黄顽石,安放进了这处灵气泉眼的核心凹槽之中。 嗡! 石头嵌入的刹那,整个洞府都似乎轻轻一震!凹槽周围瞬间亮起无数玄奥的金色符箓,构成一个复杂精妙的聚灵蕴神大阵,将地脉灵髓和洞天仙光丝丝缕缕地引导、汇聚,温柔而持续地包裹住那块顽石。石头表面的玄黄之气似乎受到滋养,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灵光的搏动,也变得……更有力了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退后一步,看着那被符文金光和氤氲灵气包裹的玄黄顽石,眼神深邃难明。 他不知道,这一无心之举,将这个自混沌初开便历经沧桑的顽石,置于了洪荒最顶级的灵脉温床之上。他更不知道,这块石头上被强行抹去的“石矶”之名,终将被另一个响彻三界、令漫天神佛都为之颤抖的名字所取代—— 齐!天!大!圣! 岁月,将在此刻开始无声地酝酿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而风暴的核心,正静静躺在乾元山金光洞的最深处,贪婪地吮吸着天地灵气与玉清仙光,等待着彻底苏醒、石破天惊的那一日! 第93章 剔骨还肉 陈塘关帅府门前,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挤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咸腥海风。四海龙王敖光、敖顺、敖明、敖吉,四条龙化作人形,高踞在临时搭起的云台上,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他们脚下,李靖夫妇被五花大绑,死死摁在地上。 府门前的石板地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发褐,那是先前反抗的家将被龙族利爪撕碎留下的印记。空气中死寂得可怕,只有龙王们鳞甲摩擦发出的冰冷窸窣声,以及台下被威压震慑得牙齿咯咯打颤的凡人。 就在这时,人群像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猛地向两边分开。 哪吒来了。 他小小的身影裹着一身风尘和悍然杀气,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犁开一条通道。小小的皮靴踏在被血染污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身上的红衣不知在哪儿沾了灰,有些地方被刮破了口子,脸上也蹭了几道污痕,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淬着火,含着冰,直直射向云台上的四条老龙。 “公子…公子回来了!”有个发了傻的家将哆嗦着喊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变了调。 敖光眼皮微抬,金色的竖瞳寒光一闪。 哪吒根本没看地上挣扎的父母一眼。他站定在云台下方,那块最刺目的血泊边缘,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出鞘的、锋芒毕露的短剑。他猛地仰头,声音像炸开的春雷,又脆又狠,劈开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人做事一人当!” 稚嫩的嗓音里裹挟着千钧之力,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敖丙是我抽的筋!李艮是我杀的!要偿命,冲我来!”他抬手,小小的食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向云台最高处那条气度最威严的金龙,敖光,“跟他们两个老的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帅府周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小爷我这条命,金贵着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哪吒下巴一扬,带着一股天塌下来老子也扛得住的蛮横,“我乃灵珠子转世!奉的是玉虚宫符命,应运下界!今日——”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剖腹!剜肠!剔骨!割肉!”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耳朵里。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李靖猛地抬起头,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却被龙族兵士死死捂住嘴。殷夫人身体剧烈一颤,随即瘫软下去,连呜咽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空洞绝望的眼泪无声滚落。 哪吒的目光死死钉在敖光冰冷的龙脸上:“把我爹妈的骨血,原样还给他们!从此两不相欠!” 他狠狠一咬牙,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戾气纵横:“你们四个老泥鳅,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他右手猛地一翻,一柄寒光刺骨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小手中,剑尖斜指天空,锋刃流转着刺眼的流光,“要是不行——咱现在就去灵霄宝殿!找玉帝老儿评理!看他老人家站谁那边!老子有的是话要说!” 敖光那双硕大的金色龙目微微眯起,冰冷的竖瞳里映着哪吒悍不畏死的小小身影,以及那柄寒光逼人的宝剑。龙须在无形的威压下缓缓飘动。他看着哪吒那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烈火燃烧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死寂笼罩着帅府门前,连风都停了。终于,一声沉闷如雷的声音从龙喉深处吐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也罢。”敖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念在你尚有几分孝心,不愿连累父母……”他那冰冷的金色竖瞳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李靖夫妇,“便依你。”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龙力骤然消散。一直死死压在李靖和殷夫人身上的无形枷锁瞬间崩解。龙族兵士松开手,李靖猛地大口喘息,狼狈不堪地撑起身体,殷夫人则瘫在地上,双目失神,泪水早已流干。龙王身后,敖顺、敖明、敖吉三位龙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理掉一件不值一提的杂物。 哪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沾着灰土和一丝凝固血痕的小脸上绽开,竟有种令人心悸的残酷和快意。他甚至没再低头看地上的父母一眼,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手中的剑锋之上。 右手剑光一闪! 太快! 快到只有一道冷电撕裂空气的残影!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牙根发酸的闷响! 一条细小的、裹着鲜红皮肉和森白碎骨的臂膀,伴随着一大蓬滚烫粘稠的血雾,猛地脱离了哪吒的右肩! 血,滚烫殷红的血,像喷泉一样激射而出! 几点滚烫的血珠甚至飞溅到高耸的云台边缘,溅落在敖光冰冷的金色龙袍下摆上,留下几朵刺目的暗红斑痕。龙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漠地看着。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哪吒全身每一寸神经!他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扭曲变形,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人般的惨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生生咬破了皮肉,渗出血丝!可他喉咙里硬是没发出一丝痛呼!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烈火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剑柄,里面没有一丝软弱,只有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甚至借着剧痛弓身的力道,手腕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猛地一绞! 剑锋精准无比、冷酷无比地刺入自己的腹部! “嗤啦——!” 那是利刃划开皮肉、割断筋膜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腹部的衣衫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撕裂!更多的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和粘稠的肠液,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淋漓地洒落在脚下那片早已被浸润得发黑发臭的血泊之上! 哪吒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他左手死死抓住自己暴露在外的、滑腻温热的肠子,右手握着剑柄,继续在腹腔内残忍地切割、搅动!骨头被刮削的“咯吱”声令人牙酸胃翻! 剜肠! 剔骨! 他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酷烈! 围观的人群彻底失控了!惊呼、惨叫、呕吐声混成一片!有人捂着眼睛蹲下,有人转身狂奔,更多的人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煞白!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内脏腥气。 殷夫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母兽般的哀鸣,便彻底昏死在血泊里。李靖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脏腑被他自己亲手剖出,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喉头咯咯作响,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淤血! 哪吒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全身浴血,小小的身体已不成人形,腹腔敞开,像一个被粗暴撕开的破布口袋,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断裂的骨茬。他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粘稠的血潭。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扯动着破碎的胸膛,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濒死的灰败迅速爬上他的脸。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只剩白骨和几缕血丝的左手,朝云台上的四条龙王竖起了一个模糊的拇指!动作定格。 下一刻,那小小的、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傀儡,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粘腻的血泊之中!那双燃烧着无穷烈火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快速地蒙上一层死亡的灰翳。 七魄三魂,一朝散尽! 帅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那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无声地蔓延。 敖光面无表情地从云台上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他微微颔首,声音毫无波澜:“回天庭复旨。”四条巨大的龙影裹挟着冰冷的狂风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哪吒的尸骸最终被收敛进一口薄皮棺材。殷夫人哭晕了几次,到底拗不过李靖那铁石心肠的命令,只得简单葬在了陈塘关外一处荒坡。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很快就被疯长的野草湮没。 李靖像是彻底甩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也绝口不提那日的惨烈。殷夫人被严令禁止祭奠,只能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啜泣。 然而哪吒的灵魂并未消散。他本就是灵珠子所化的异宝,得了父母精血才凝成魂魄。此刻魂体无依无靠,飘飘荡荡,如同一缕无根的轻烟,被无形的风裹挟着,茫然地在天地间飘摇。没有方向,没有归宿,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一片混沌的虚无感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是循着某种本能,他的魂魄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牵引,飘飘摇摇,终于落在了一座仙气缭绕的山峦深处——乾元山,金光洞前。 守洞的金霞童子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洞门数蚂蚁,忽觉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贴着地面卷了过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只见一道半透明、轮廓依稀是孩童模样的魂体,飘飘忽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会儿被风推向东,一会儿又歪歪扭扭荡向西,浑浑噩噩,眼看就要随风飘散! “妈呀!闹鬼啦!闹鬼啦!”金霞童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冲进洞府深处,声音都变了调:“师尊!师尊!不好啦!哪吒师兄…哪吒师兄他…他变阿飘啦!在外面飘着呢!眼瞅着就要散架啦!” 白玉床上闭目打坐的太乙真人猛地睁开眼!两道精光如同实质般射出。他掐指一算,那张向来从容的圆脸霎时沉了下去。 “孽徒!果然如此!”真人低喝一声,袍袖一拂,人已化作一道清光冲出洞府。 哪吒的魂魄正被一股乱风吹得打着旋儿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嶙峋的山石。太乙真人凌空一点,一道柔和的清气瞬间托住了他失落的魂体。 “哪吒!”真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心定魄的力量,直接灌入哪吒混沌的魂识中。 哪吒那茫然涣散的魂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窝深处仿佛重新聚焦,看向太乙真人,一股强烈的不甘、怨愤和委屈猛地翻涌上来,魂体剧烈波动,几乎要再次溃散。 “师尊…”魂体发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波动。 “痴儿!此处乃纯阳洞天,非你这等阴魂久留之地!”太乙真人神色凝重,语速极快,“速回陈塘关去!寻你母亲!托梦于她!” 他手指朝着陈塘关方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金光没入哪吒魂体,如同点亮了一盏引魂灯。 “告诉她!让她在离关四十里的翠屏山上,寻一处空地,为你建一座哪吒行宫!”真人声音斩钉截铁,“你需在那里受凡间香火供奉三载!三载香火凝聚,方能重塑魂体,再造血肉,重立于天地之间!将来还有辅佐明主的重任!快去!迟则生变!魂散难聚!” 哪吒的魂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和不甘瞬间被点燃,压过了怨愤!他不再耽搁,魂体循着金光指引的方向,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如离弦之箭,直奔陈塘关! 第94章 烈焰焚庙 陈塘关,李府。 三更梆子敲过,万籁俱寂。 白日里被李靖严厉训斥、严禁哀思的殷夫人,在极度的疲惫和悲伤中昏沉沉地睡去。泪水打湿了枕畔。 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钻入暖阁,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随即幽幽变绿,发出噼啪微响。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湿寒气息。 一团模糊、扭曲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凝聚在殷夫人的绣榻边。那黑影轮廓依稀是个孩子的身形,但边缘不断溃散又勉强凝聚,散发出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和浓重的怨念。 “娘…娘…” 幽幽的呼唤声直接在殷夫人死寂的梦境深处响起,沙哑、冰冷,如同指甲刮过朽木。 殷夫人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在冰冷的恐惧中强行睁开眼! 一张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那正是哪吒的脸!却不再是记忆中生龙活虎的样子!惨白!浮肿!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像是摔碎的瓷器强行黏合!眼眶里没有眼珠,只剩下两团幽幽跳动的、浑浊的鬼火!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声地哭喊! “啊——!”殷夫人心脏骤停,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冲破喉咙,又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她全身冰冷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恐怖的鬼脸悬在自己眼前! “娘…是我…哪吒…” 鬼魂哪吒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钻进殷夫人的耳朵,“孩儿死得好惨…好苦啊…” “我的魂魄…没地方去了…孤魂野鬼…到处飘…好冷…好疼…” 那鬼魂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脸上的裂口随着抽泣般的动作扭曲,“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冰冷的魂体往前凑了凑,那股刺骨的阴寒几乎冻僵殷夫人的面颊:“离咱家四十里…翠屏山…山上有块空地…” 鬼魂伸出半透明、边缘不断溃散的手,似乎想抓住母亲的衣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您去…在那里…给我盖个小庙…塑个神像…让我…栖身…” 幽幽的鬼幽幽的鬼火牢牢盯着殷夫人惊恐欲绝的眼睛,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刻毒的诱惑和凄厉:“让我…受些凡人的香火…三年!只要三年!我就能…重新活过来!就不用再受苦了!” “娘!您的大恩大德…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鬼魂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孩儿…生生世世都感激您!” 话音落下,那扭曲的鬼脸猛地往前一扑! “啊——!” 殷夫人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尖叫着从噩梦中弹坐而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昏暗的烛光下,绣榻边空空如也,只有那盏幽幽泛着绿光的烛火在跳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和腐味。 “怎么了?深更半夜,鬼叫什么!”旁边被惊醒的李靖不耐烦地呵斥,皱着眉头坐起身。 殷夫人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惧和残留的母爱撕扯着她。她猛地抓住李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是哪吒!是哪吒啊!他…他来找我了!他…他要我给他盖庙…他说他好苦…好冷…他说…在翠屏山…” “够了!”李靖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怒火腾地烧了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还想着那个孽障?!他害得我们李家还不够?!差点就全家死绝!”他指着殷夫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梦随心生’!就是你这当娘的心里放不下他,日日想,夜夜念!才招来这些魑魅魍魉的邪梦!别再胡思乱想!再敢提一句,家法伺候!” 殷夫人看着他暴怒狰狞的脸,剩下的哭诉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绝望的哽咽堵在喉咙里,浑身冰凉。 可怕的噩梦并未结束。 第二夜,三更刚过。 殷夫人几乎不敢合眼,死死盯着昏暗的帐顶。但那股熟悉的、湿冷的阴风再次无声无息地钻入暖阁。 床帐无风自动,向两边微微掀开。 那张惨白浮肿、布满裂痕的脸,又一次贴在了她的枕边!这一次,那两团幽幽的鬼火离得更近,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哀求,而是冰冷的怨毒! “娘…庙…给我盖庙…” 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 第三天夜里,阴寒之气骤然加重!暖阁里如同冰窖!烛火瞬间熄灭! 殷夫人被冻醒,惊恐地睁眼。 这一次,那鬼魂没有靠近床榻,而是直挺挺地、僵硬地站在她的床脚阴影里!小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黑雾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恨! 整整七日! 每晚,只要殷夫人一合眼,那冰冷的感觉就如期而至。有时是凄厉的哭诉,有时是刻毒的诅咒,有时是长时间的、毫无声息的、隔着帐幔的凝视!每一次都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崩溃又惊醒,精神被折磨得濒临溃散。 第七夜。 殷夫人蜷缩在床榻最内侧,精神衰弱到了极点,殷夫人刚合上沉重的眼皮,一股阴森寒气便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直透骨髓。眼皮底下,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一片翻滚不休的、粘稠的血雾。 血雾深处,一个身影渐渐凝聚。破碎的莲花袍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斑驳的裂痕,像被强行粘起来的瓷器碎片。那张脸,是她心头剜下的肉——哪吒的五官,此刻却扭曲着,浸透了亡魂的怨毒和不甘。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的鬼火猛地跳动起来,死死烙在她的神魂上。 “娘……”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我求你多少天了?孩儿死得那般惨……你竟如此狠心,连个小小的行宫,都不肯给我?!” 寒意瞬间化作无数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刺进殷夫人的四肢百骸。她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鬼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微弱气音。 “求你……求你……” “你不念骨肉之情?”那血影猛地逼近,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利爪,在她神魂上撕扯,“好!既然娘不让我安生,我便闹你个天翻地覆!六宅不宁!让你日夜不得片刻安宁!” “嗬——!”殷夫人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额头后背全是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黑暗中,方才那充满怨毒的嘶吼犹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尖。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余悸未消,一丝更深的恐惧悄然爬上脊椎——绝不能让李靖知道。 殿帅老爷……他若知晓她竟背着他,为那个“忤逆不孝、闯下滔天大祸”的孽障建庙?殷夫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的几日,殷夫人如同惊弓之鸟。白日里强打精神应付府中事务,夜里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坐而起,总觉得那血色的影子就在帷幔后、在窗棂外窥视着,等着兑现那“六宅不宁”的诅咒。 煎熬到了极点。终于,在一个李靖前往野马岭大营督军的清晨,殷夫人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老仆。 “你……悄悄的,”殷夫人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绣包袱塞进老仆手中,指尖冰凉微颤,“去翠屏山。寻个僻静向阳之处……”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挣扎的痛苦,最终还是被那鬼影的怨毒压垮:“破土动工,起一座……哪吒的行宫。神像……要塑得……像他当年模样。” 老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骇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去!”殷夫人猛地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凄厉,“银子都在里面!快去!越快越好!” 老仆不敢再问,死死抱着那烫手山芋般的包袱,佝偻着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 翠屏山深处,原本荒僻的山坳突然喧嚣起来。银子开道,工匠如流水般涌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木材搬运的吆喝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灰白的基石打下,朱红的梁柱立起,碧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渐渐铺开,反射出粼粼波光。 个把月光景,一座气派的行宫便在山林掩映中拔地而起。 正殿中央,神像端坐。赤金打底,彩绘精描,面容栩栩如生,正是哪吒生前英武飞扬的模样。只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似乎被巧匠刻意点化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不知是光线折射,还是别的什么,透着一股子睥睨众生的冰冷嘲讽。左右狰狞的鬼判手持锁链钢叉,侍立两侧,更添森严。 开光之日,香烟袅袅升腾,在山风中盘旋如凤。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百姓间炸开。 “灵验!太灵验了!”一个枯瘦的老丈跪在蒲团上,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供桌上堆积的点心瓜果,“小老儿三天前刚来求雨,昨儿夜里就下透了!龙王爷也比不上小老爷痛快啊!” 旁边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更是虔诚叩首,满面红光:“小神仙显灵啊!我家这娃儿之前夜里啼哭不止,求了符水回去,当夜就安睡了!真是救苦救难!” “何止啊!”一个精壮的汉子挤上前,嗓门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前儿个在山上伐木,眼看那大树就要砸下来,我大吼一声‘三太子救命!’嘿,那树杈子硬生生在半空顿了一下,歪到旁边去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啊!” “千请千灵,万请万应!”人们异口同声地颂扬着,声音汇聚成一股狂热虔诚的洪流,在轩昂的庙宇间回荡。 香火,以燎原之势旺盛起来。通往翠屏山的蜿蜒小径,从黎明到黄昏,从未断绝过人流。四方百姓扶老携幼,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蚁群,源源不断涌向那座越来越金光闪耀的庙宇。祈福的香烛日夜燃烧,禳灾的祝祷声此起彼伏,袅袅青烟常年缭绕在翠屏山头,将那碧瓦朱甍衬得宛如天上宫阙。山脚下,摊贩云集,叫卖香烛贡品、灵符法水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生生将这昔日的荒山野岭,拱成了一方热土。 日子在鼎沸的香火与喧嚣的祈愿中飞一样过去。转眼已是夏末秋初。野马岭大营,肃杀之气弥漫。烈日灼烤着校场滚烫的黄土,数万甲士阵列森严,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海。点将台上,李靖身披玄铁重甲,面色沉凝如铁,眼中是久经沙场的冷酷与疲惫。东伯侯姜文焕为父报仇,四十万大军猛攻关隘,游魂关守将窦荣连连告急,他这个陈塘关总兵,此刻已是朝廷倚仗的柱石。 李靖操演三军,紧守关隘。一日回兵陈塘,途经翠屏山地界,人马的行进却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来越慢。 李靖勒住战马“追风兽”,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山道。只见那通往翠屏山深处的小路上,人流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澎湃。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儿孙搀扶,怀抱婴孩的妇人小心翼翼,满脸风霜的汉子脚步匆匆……他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脸上带着相似的、近乎狂热的虔诚,目标只有一个——山顶那座隐约可见金顶的庙宇。人声鼎沸,香烛特有的烟火气混杂着汗味,随风阵阵飘来,将这一片肃杀的军阵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此处是翠屏山?”李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问紧随其后的军政官,“并非集镇庙会,为何如此喧腾?” 军政官显然也早被这奇景弄得心头惴惴,忙低头回禀:“回大帅!听闻……听闻半年前,此地突显神迹,有神道降临,在此山显圣!神威赫赫,凡有所求,无不应验!祈福得福,禳灾灾消!故而惊动了这方圆数百里的百姓,日日进香不绝……” “神道?”李靖的瞳仁猛地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上心头。他死死盯着那山道上汹涌的人潮,仿佛要穿透那鼎沸的喧嚣,看清山顶庙宇的真容。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何方神圣?”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随行的中军官被他森寒的目光一扫,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内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禀……禀大帅……是……是……哪吒行宫!” “哪吒行宫”四个字,如同九天霹雳在李靖耳边炸响!一股狂暴的、混杂着惊愕、暴怒和被愚弄的滔天烈火,“轰”地一声从他胸腔直冲顶门! 孽障!那个生前闯下弥天大祸、累及父母、最终只能引剑自戕以谢天下的逆子!那个让他李靖颜面扫地、痛彻心扉的孽障!他的魂魄,竟敢在此聚拢愚民,享受香火?!那座所谓的行宫,岂不是直接建在他李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上!建在他李靖心口的耻辱柱上! “安——营!”李靖猛地一勒马缰,追风兽暴烈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这声咆哮蕴含着主帅狂暴的怒意,霎时传遍整个行进中的军阵。各级将官骇然失色,根本无需等待具体指令,尖锐的号角声和嘶哑的传令声立刻炸开:“止步——!”“列防御阵型——!”“前军左右警戒——!” 钢铁洪流般的军阵在极短的时间内由动转静,化为一尊尊沉默的钢铁塑像,杀气凛然。唯有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甲的轻微摩擦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李靖已然不顾其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追风兽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闪电,四蹄踏碎尘埃,沿着那条被香客踏得光溜溜的山道,逆着汹涌的人流,直射山顶!沿途香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煞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向两旁闪避,手中香烛贡品洒落一地。 马蹄重重踏上山巅平台,碎石飞溅。那座金碧辉煌、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的行宫,完整地撞入李靖眼中。朱红的宫墙,高耸的琉璃檐角,厚重的青铜大门上,左右各一排狰狞的兽首铜环——无一不透着张扬与奢靡。而最刺眼的,是悬挂在高高门楣上那块巨大的乌木金匾!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灼灼燃烧,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神魂深处——哪!吒!行!宫! “畜生!”李靖牙缝里迸出两个淬了冰渣的字眼,胸中的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他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股要将地面踏裂的狂暴力量,一步便跨过那高高的门槛,闯入了香烟缭绕、神光弥漫的正殿。 殿内檀香浓郁刺鼻,无数长明灯的光芒将中央那座高大的神座映照得如同神国。赤金塑成的哪吒神像端坐其上,身穿莲花战甲,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金粉勾勒的面容英挺逼真,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闯入者,嘴角似乎含着若有若无的、轻蔑而冰冷的笑意,仿佛在嘲讽李靖这个凡人的愤怒。 两旁泥塑的鬼判,獠牙外露,钢叉紧握,姿态凶猛,忠实地拱卫着他们的“三太子”。 孽障!生前忤逆不孝,死后竟还敢如此猖狂!愚弄苍生,喧宾夺主,将我李靖、将朝廷法度、将伦常纲纪置于何地?! “畜生!”李靖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祈愿的细语,香火氤氲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声咆哮撕裂!“你生前便是个祸胎!闯下塌天大祸,累及父母!如今死了化作游魂,竟还敢在此装神弄鬼,愚弄天下苍生!岂有此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金光闪闪的神像脸上。积压了半年乃至更久的愤怒、耻辱、丧子之痛,此刻尽数化作毁灭的冲动。腰间悬挂的六陈鞭瞬间落入掌中!这伴随他征战多年的神兵,鞭身乌沉沉泛着寒光,此刻在他灌注了无边怒意的真元催动下,嗡鸣震动,发出慑人心魄的低啸! “给我——碎!”李靖须发皆张,一步踏前,玄铁重靴将铺地的青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手臂筋肉虬结,六陈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雷霆,挟着刺耳的尖啸与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抽向那高踞神座的金身!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鸣如同山崩地裂! 金光四溅!神像那精心雕琢、象征着无上神威的头颅首当其冲,如同一个脆弱的泥胎,瞬间炸裂成无数纷飞的金屑!紧接着是脖颈、身躯……坚硬的赤金在灌注了李靖毕生修为和滔天怒火的六陈鞭下,脆弱得不堪一击!巨大的轰鸣声中,整尊耗费无数金银、凝聚万民信仰的神像,从神座上轰然崩塌!碎裂的金块、玉片、彩绘的泥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碎裂声,烟尘与香灰腾起老高。 “呃啊——!”殿外偷窥的香客们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这尊煞神。 李靖眼中的赤红并未褪去,毁灭的快感混合着狂暴的怒火,驱使着他再次踏前一步。他看也不看那满地狼藉的神像碎片,目光死死盯住旁边那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判泥塑。正是这些为虎作伥的邪物,助长了那孽障的气焰! “助纣为虐的东西!也配立于此地?!”李靖一声暴喝,右腿如攻城巨锤般猛地横扫而出!灌注真元的玄铁重靴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其中一个鬼判的腰腹之间!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那泥塑的鬼判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朽木,从中腰处应声而断!上半身扭曲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朱红的殿柱上,“啪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下半截则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另一个鬼判也没能幸免。李靖旋风般转身,鞭梢带着未散的余威,反手横扫! “滚!” 呜——啪嚓!!! 钢鞭过处,第二个鬼判的泥塑身躯从肩至腰被硬生生扫断,头颅连带半个肩膀打着旋儿飞出,砸在供桌之上,将满桌的贡品、香炉撞得一塌糊涂,瓜果滚落,香灰漫天飘散。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毁灭的气息。神座上空空荡荡,只余下点点刺目的金色碎屑和断裂的基座,无声地控诉着方才的暴行。 李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这被他亲手摧毁的“神圣”殿堂,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冰冷灰烬和未散的煞气。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瞰着下方山道上惊骇欲绝、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的万千香客。 “听令!”李靖的声音如同冰原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铁血煞气,“此庙所供,非神!乃惑乱人心、愚弄苍生之邪祟!即刻——”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金碧辉煌却又残破狰狞的庙宇,如同下达最终的审判: “给本帅放火!将这蛊惑人心的邪庙,烧了!寸瓦不留!” “传令四方!自今日起——”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面孔,“此地方圆百里,有不尊号令,胆敢再祭拜此邪物者……以惑乱军心、动摇国本论处!定斩不饶!” “遵命!”台下亲兵轰然应诺,声音带着铁血煞气。 早有兵卒准备好了引火之物,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向大殿门窗!干燥的檀木、丝绸帐幔、堆叠的经卷……瞬间找到了最亲密的伙伴。 嗤啦——!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妖魔,瞬间舔舐上精美的雕花窗棂和朱红的廊柱。火苗发出欢快的噼啪声,跳跃着,蔓延着,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滚滚,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黑龙,扭动着冲上云霄,将翠屏山顶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琉璃瓦在高温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开始融化滴落。整座耗费巨资、凝聚万民信仰的华丽宫殿,此刻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喷吐着烈焰与浓烟的焚炉! 山道上,万民彻底崩溃了。哭嚎声、尖叫声、推搡踩踏声瞬间爆发,人群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惊恐万状地向着山下亡命奔逃。香烛、法物、供品被踩踏得稀烂,一片狼藉。曾经虔诚的信仰,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毁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逃离。 第95章 莲花化身 轰! 李靖手中的佩刀裹着一股怨气,狠狠劈下! 那尊泥塑的哪吒金身,承了陈塘关百姓小半年的虔诚香火,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朽木。刀光过处,泥胎的手臂轰然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一摊毫无灵性的尘土。紧接着是躯干、头颅……李靖手下亲兵也得了令,火把毫不留情地掷了过去,干燥的木梁、布幔瞬间被贪婪的火焰舔舐吞噬。 “烧!给本帅烧干净!”李靖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眼神刮过一片狼藉的庙堂,“这逆子!生前祸乱家门,累及父母!死了也不安生,竟敢在此蛊惑黎民,聚敛香火!是看我李靖头上这顶乌纱太稳当了么?” 他猛地一甩披风,大步流星走出已成火窟的殿宇。殿外山风卷着灼热的灰烬扑面而来,带着木材燃烧特有的焦糊味。“权臣在位,费仲、尤浑那两条恶犬,正愁嗅不到本帅的把柄!”他恨声道,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全部倾泻,“这蠢妇!竟还暗中资助起庙!非要把我这条玉带、这颗头颅一并送了才罢休!” 熊熊烈焰在他身后扭曲升腾,映着他铁青的脸,宛如地府来的阎罗。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翠屏山的上空染成一片不祥的灰黑。残存的火星在焦黑的地面上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哪吒那一缕游荡的神魂,刚在东海收了条不长眼的蛟龙打牙祭,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俚俗小调晃晃悠悠飘回翠屏山。 入眼,一片焦土。 熟悉的庙宇?没了!香火缭绕?屁都没了!只剩下遍地焦黑滚烫的瓦砾、烧得蜷曲变形的断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热浪。山石被大火烤得泛红,袅袅青烟还在不甘地扭动上升。 他那两个倒霉鬼判官,正蜷缩在废墟边缘一截烧得半焦的房梁下头,脸上糊满了烟灰和泪水,活像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两只黑炭猫。 “我……我日!”哪吒的神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差点当场气散,“怎么回事?!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掀老子的地盘?” 声音里是纯粹的、炸裂的惊怒。 “小……小爷啊!”一个鬼判哭丧着鬼脸,声音抖得不成调,“是陈塘关的李总兵!他……他突然带着兵冲上山来,二话不说,见神像就砸,见屋子就点……小的们法力低微,拦……拦不住哇!”另一个鬼判更是直接嚎啕起来,“金身碎啦!行宫没啦!什么都没啦!呜呜呜呜……” 哪吒的神魂悬停在焦烟之上,那无形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怨气冲天而起。 “李靖!!!” 声音几乎要撕裂无形的神魂。 “骨头是你给的,肉是你养的,老子都剔干净还给你了,从此两不相欠!你他娘的凭什么打碎老子的金身?烧了老子的行宫?啊?!” 他死死“盯”着陈塘关的方向,无形的怒火几乎要将那片虚空点燃。这刚安顿半年的小窝,承载着他恢复元气、重塑形体的希望,就这么被那个他该叫“爹”的男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连个落脚的地缝都没给他留! “行……” 哪吒的神魂怒极反笑,“老东西,算你狠!有你的!山不转水转!” 他咬牙切齿,“没了这庙,老子照样找地方活!乾元山!” 念头一定,这缕憋屈到爆炸的神魂再无留恋,卷起一阵无形的阴风,风驰电掣般朝乾元山金光洞的方向射去! 乾元山,金光洞。 灵气氤氲如雾,千年石乳滴答作响,本该是超然物外的清净地儿。哪吒的神魂裹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焦糊烟味儿和冲天怨气,像颗烧红的炮弹硬生生砸了进来。 “师尊!师尊救命啊——!” 哪吒的魂体连滚带爬地扑到云床前,那嚎叫声能把洞顶的钟乳石震下来两根儿,“李靖那老匹夫!他……他把弟子栖身的泥胎金身砸了个粉碎!一把火将翠屏山的行宫烧成了白地!连片遮风的瓦都没给弟子留哇!师尊!弟子冤呐!如今神魂无所依附,眼看就要烟消云散,求师尊垂怜!给条活路哇!” 他伏在冰冷的石地上,魂体波动得如同风中残烛。 云床上,太乙真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盘坐,仿佛在参悟天地间某个了不得的大道理。半晌,才慢悠悠撩开一丝眼皮,瞥了哪吒那惨兮兮的魂体一眼,鼻子里哼出一缕清气。 “哼。” 这声哼,带着洞穿世事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痴儿。此事,本就是李靖那榆木疙瘩的不是!骨肉既还,尘缘已断,你在那翠屏山上享受人间香火,与他何干?他倒好,行此绝户之事!” 真人语气微沉,“断了你的香火根基,还想凝练形神?简直是痴人说梦!再者……” 他话音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考量,“姜尚下山之期已近,封神大劫将启,你这般模样,如何应天命而行大道?” 哪吒的魂体一听“凝练形神”、“应天命”几个字,波动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师尊!弟子不想魂飞魄散啊!求师尊大发慈悲!” “罢了罢了!”太乙真人似是被吵得烦了,又似早有所料,终于拂尘一摆,“既是劫数,也是你机缘到了。念在你此番着实冤枉,为师便破例……给你再造一副好皮囊!” 他眼中神光一闪,澄澈如寒潭,断然喝道,“金霞童儿!” 侍立一旁的金霞童子立刻上前:“弟子在!” “去!速采——”真人手指遥遥一点洞府深处那灵光盈盈的五彩莲池,“采那五色灵莲顶上两朵最盛的莲花!再摘三片最大、最厚实的碧玉荷叶来!要快!” “是!”金霞童子哪敢怠慢,脚踩清风,几个起落便到了莲池边。只见他小心翼翼,手指掐诀分出两道柔和的法力,轻轻托住两朵碗口大小、霞光流转的饱满莲花茎部,无声无息地一旋一折。接着又选中三片足有磨盘大小、厚如碧玉、边缘还滚着晶莹露珠的肥大荷叶,依法采下。动作迅捷又精准,眨眼间便将莲花、荷叶捧回,轻轻放在太乙真人面前的地上。 莲花异香扑鼻,荷叶清气四溢,瞬间充盈了整个洞府。 太乙真人面色凝重下来。他伸出枯瘦却蕴含着无边道韵的手指,对着那两朵霞光流转的五色灵莲轻轻一拂。只见柔软的莲瓣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纷纷扬扬飘落,在空中铺开,分作上中下三列,暗合三才之道。接着,他指尖虚引,那三片碧玉般浑厚硕大的荷叶凌空浮起。真人手指如刀,对着坚韧的荷叶梗虚空一划,只听“嗤嗤”几声轻响,三根粗壮的梗瞬间被分解成整整三百节寸许长短、带着天然孔窍的莹白骨节! “咄!” 真人一声清喝,那三百节碧玉骨节如有生命般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嵌入三片荷叶的脉络之中。一片荷叶悬浮于上方,碧光湛然,覆盖八方,是为天;一片荷叶居中,厚重沉凝,托载万物,是为地;最后一片荷叶落于下方,生机涌动,承载灵枢,是为人! 天地人三才之位,瞬间布成!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没有丝毫停顿。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金灿灿、圆坨坨、表面密布着玄奥丹纹的宝丹!此丹一出,洞府内浓郁的莲荷清气霎时被一股更磅礴、更精纯、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力的宏大药力压制!金光四射,映得人睁不开眼,丹气自行流转,隐隐有龙凤虚影环绕嘶鸣! 正是他压箱底的宝物——九转金丹! “魂兮!归来!” 真人右手掐诀如电,口中颂咒,声如洪钟大吕,震动整个金光洞!一股源自混沌先天的浩瀚伟力被他强行拘引而来,化作无形巨手,一把抓住了哪吒那飘摇欲散的脆弱魂魄!同时,左掌对着那悬浮在天地人三才正中的金丹猛地一拍! “去!” 金丹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洪流,悍然冲入那由莲花瓣铺就、三百骨节支撑、三片荷叶承载的三才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洞内炸开!仿佛开天辟地时混沌炸裂的第一声雷鸣! 九转金丹蕴含的浩瀚伟力,融合了五色灵莲的造化生机与碧玉荷叶的浑厚本源,在太乙真人的先天大法力催动下,开始疯狂地转化、凝结!那团裹挟着哪吒全部魂魄意识的金光剧烈地沸腾、膨胀!一道道粗如儿臂的灵气闪电在金光的边缘疯狂扭动、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 “哎哟!” 离得最近、正看得目眩神迷的金霞童子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踹中,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坚硬的洞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眼冒金星,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这能量风暴的顶点,金光猛地向内一缩,刹那间凝聚到了极致! 太乙真人须发皆张,眼中神光暴涨如烈日,对着那极度压缩、即将爆发的核心,舌绽春雷,发出震彻神魂的断喝: “哪吒!此时不化人形!更待何时——?!” 喝声落! 压缩到极致的光点骤然炸裂!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湮灭在了那纯粹的光芒爆发之中! 整个金光洞被一片难以想象的、神圣而霸烈的纯金色光芒彻底吞噬!光芒所至,洞壁上的符文自动亮起,疯狂闪烁,才勉强稳住这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洞府根基。 金光缓缓散去。 云床前方,烟霞缭绕、莲荷清气弥漫之处,昂然挺立着一个身影。 不再是泥胎木偶,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魂魄。 身高一丈六尺,体魄匀称挺拔,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玉质般温润又内蕴宝光的光泽,仿佛由上好的白玉混合着最纯粹的霞光雕琢而成。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削,唇色殷红如涂抹了最鲜艳的朱砂。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开阖之间,金光隐现,锐利无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九幽、撕裂苍穹!一股混合着莲花清香、荷叶清气以及磅礴生命力量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洞府的每一寸空间! 正是脱胎换骨,以顶级天地灵物为基、九转金丹为引、太乙真人先天大道法力铸就的——莲花化身! 新生的哪吒低头,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这副流淌着澎湃力量的身躯。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拢!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爆鸣!纯粹由力量掀起的微型气旋在他指缝间呼啸炸开!这力量感……比他前世那具血肉之躯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一股足以撼山填海的磅礴伟力,在每一寸新生的骨骼、肌肉、经络中汹涌奔腾! 哪吒缓缓抬起头,那双蕴藏金芒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洞府的阻隔,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陈塘关的方向。 一丝冰冷到极点、锋利如刀锋的笑意,在他那如傅粉般完美的唇角缓缓勾起。 “李靖……” 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蕴含着万载寒冰般的杀意,“毁身焚庙之仇……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他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沉闷如雷的金铁交鸣之声,新生的躯体里,涌动着全是用来……揍爹的力量! 第96章 找爹算账 太乙真人看着哪吒憋屈的小脸,叹了口气:“唉,你爹李靖……他砸了你庙里的神像,还用鞭子抽打泥胎金身,这事儿,确实做得太绝情,也太伤人了!” 哪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怒火蹭蹭往上窜,他“噗通”一声跪在真人面前,牙齿咬得咯咯响:“师父!您老人家给评评理!这口气我咽不下!这仇,我必须报!” 真人看着徒弟这副模样,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跟我来。”转身就领着哪吒进了后山的桃园禁地。 真人一挥袖子,一道红光闪现,一根通体缠绕着紫色火焰纹路的长枪凭空落入哪吒手中——正是那霸道绝伦的火尖枪!说来也怪,这枪一到哪吒手里,仿佛跟他血脉相连,舞动起来如同臂使指,枪尖喷吐烈焰,几息之间哪吒就已使得滚瓜烂熟,俨然枪法大师附体! “师父!我现在就去!”哪吒枪一收,心急火燎就要往山下冲。 “急什么?”真人一把按住他,“枪法过关了,再送你一对飞毛腿!”说话间,真人手指一点,两道炫目的金光裹挟着风雷之声,瞬间化作两个燃烧着熊熊烈火、呼啸着飓风的轮子,牢牢套在哪吒脚下——风火二轮! 这还没完!真人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豹皮口袋——豹皮囊,一股脑塞给哪吒:“拿着!里面是‘乾坤圈’、‘混天绫’,还有一块能砸塌城墙的‘金砖’!再传你几句操控法宝的咒诀……去吧,回你那陈塘关,跟你爹‘好好聊聊’!”真人话语里带着点无奈和促狭。 哪吒接过宝贝,重重磕了个响头:“谢师父!”跳上风火轮,双脚踏稳。嚯!脚下风吼火啸,手中火尖枪紫焰吞吐,煞气冲天!整个人化作一道炫酷的红蓝流光,“轰”的一声撕裂空气,直奔陈塘关帅府杀去! 这边陈塘关帅府,李靖正喝着茶呢,突然—— “报——!!!”一个亲兵连滚爬闯进来,脸都吓白了,“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好像是三…三公子回来了!” 李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放屁!人死如灯灭,哪来的再生?胡说八道!” 他话音未落,又一个探子撞进来,声音都劈叉了:“老爷!真是三公子哪吒!脚踩着冒火的轮子飞在天上!手里攥着根喷紫火的枪!凶神恶煞的,点着名骂您老呢!说您再不出去,他就要打进来啦!” “反了!反了天了!”李靖气得胡子直抖,一把抄起他那杆招牌画戟,跨上青骢马就冲了出去。 帅府门外,半空中。 李靖一抬眼,心肝儿就是一颤! 只见哪吒脚踏风火轮,轮子转得呼呼带风,烈焰腾腾,手提燃烧着紫色魔焰的火尖枪,那枪尖的火焰,隔老远都能感受到灼热杀气,一身煞气比生前更盛百倍!哪还有半点顽童模样?分明就是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战神! “小畜生!”李靖强压心惊,破口大骂,“你生前就是个惹祸精!死了还不安生!搞诈尸?还想来祸害你老子?!” “李靖!”哪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看清楚!我这条命,一身骨肉,早还给你了!咱俩账清了对吧?可你!为什么跑去翠屏山,砸我金身庙像?为什么用鞭子抽我泥胎?为什么放火烧我香火行宫?!”哪吒越说越怒,眼中紫焰几乎喷出,“今天!就是算这笔账的时候!让你也尝尝鞭子的滋味!” 话音未落,哪吒手腕一抖! 唰! 火尖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紫焰暴涨,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直刺李靖面门!快!狠!准! “铛!”李靖大惊,慌忙横戟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胯下青骢马嘶鸣着连退数步。 一人一马,一天一地,就在这帅府门前,戟来枪往,火星四溅地杀了起来!哪吒那神力简直不是人!才打了三五回合,李靖就感觉像是被一座火山撞上了!画戟都快拿不稳了,虎口崩裂,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汗珠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整个人在马背上被震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坠马!这是老爹被碾压的节奏啊! “顶不住了!”李靖心中骇然,虚晃一招,拨马就往东南方向逃窜!只想离这索命的小祖宗越远越好! “李靖!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饶不了你!”哪吒哪肯放过?一声怒吼,风火轮猛地加速! 轰——!!! 风雷之声大作!脚下烈焰喷射,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真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李靖那匹青骢马再神骏,跟这神仙法宝比速度?那就是蜗牛爬! 眼看那燃烧着紫焰的枪尖在背后越来越近,死亡的寒气直透骨髓! 李靖魂飞魄散:“完了完了!这煞星追上来,一枪就能把我捅个透心凉!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李靖走投无路之际—— 突然! 风中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歌声,仿佛从云端飘落: “清水池边明月,绿杨堤畔桃花。别是一般清味,凌空几片飞霞……” 就在哪吒脚踏风火轮,紫焰火尖枪都快捅到李靖后心窝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瞬间挡在了李靖身前! 李靖吓得一个哆嗦,定睛一看——好家伙!是个年轻的小道长!头顶方巾,一身宽袍大袖,脚蹬麻鞋,腰系丝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还没等李靖反应过来,那道童朝着他就喊了一声: “爹!别慌!儿子在这儿呢!” 李靖一听这声音,再仔细一看那张脸——哎哟妈呀!这不是自己那拜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门下的二儿子,木吒吗?李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下落回肚子里大半截,擦了把冷汗:“木吒!你可算来了!快,快拦住你弟弟!” 哪吒一看老爹突然跟个道士凑一块儿嘀咕,也“唰”地停住了风火轮,落在地上。他刚站稳,就见那陌生道士一个箭步窜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 “站住!哪吒!你个无法无天的孽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亲生父亲都想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忤逆乱伦!天打雷劈的死罪!”木吒脸都气青了,唾沫星子横飞,“识相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乾元山!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饶你狗命不死!” 哪吒眉头一拧,火气蹭地又上来了:“你谁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哪根葱?敢在这儿拦我报仇?” 木吒一听,气极反笑:“哈哈哈!连你亲二哥木吒都不认得了?哪吒!你是不是杀人杀红眼了?!” “二哥?”哪吒一愣,这才仔细打量眼前人,还真是木吒。他强压怒火,试图讲理:“二哥!你刚回来,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全是李靖他……” 哪吒赶紧把翠屏山金身被砸、泥胎被鞭、行宫被烧的憋屈事,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说了一遍,最后指着李靖问木吒:“……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是我的错,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混账?!” 木吒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但没有一点同情,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八度:“放屁!一派胡言!天底下就没有不是的父母!爹就算做错了,那也是你爹!轮不到你这当儿子的来教训!更别说动刀动枪要弑父!你还有没有点人伦纲常?!” 哪吒本来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木吒这几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简直像火上浇油!他瞬间炸毛:“纲常?!人伦?!他李靖把我生下来,我剖腹剔骨割肉还他了!我跟他早就两清了!哪还有什么狗屁父子情分?!” “反了!反了天了!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 木吒气得浑身发抖,彻底撕破脸皮,“逆子找死!” 他再也忍不住,“呛啷”一声拔出背后宝剑,剑光一寒!,运足了力气,冲着哪吒的脑袋就狠劈下来!剑风呼啸! 铛! 哪吒反应极快,火尖枪往上一架,硬生生格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火星四溅!他强忍着没还手,压着嗓子吼:“木吒!你我兄弟一场,无冤无仇!闪开!今天我必须找李靖算账!别逼我对你动手!” “无冤无仇?!你要杀咱爹就是血海深仇!”木吒眼睛都红了,根本听不进半个字,像头发疯的公牛,“孽障!受死!” 挺剑又刺!招招狠辣,直奔哪吒要害! “妈的!讲不通了是吧?!”哪吒也被彻底激怒,知道这架非打不可了,“这是天数注定!你想替李靖死?我成全你!”手中火尖枪紫焰暴涨,如同毒龙出海,毫不留情地反刺回去! 乒乒乓乓! 兄弟俩就在这荒郊野地,一个天上踩着风火轮,一个地上步法腾挪,枪来剑往,杀得是飞沙走石,劲气四射!枪影如山,剑光似雪,打得难解难分! 打着打着,哪吒眼角余光一瞟:糟!李靖那老贼趁他们兄弟打架,正悄咪咪往旁边树林子里溜呢! 哪吒瞬间急了!他怕李靖这泥鳅又钻土跑了,新仇旧恨涌上头,再也顾不上留手! “木吒!让开!”哪吒暴喝一声,火尖枪猛地发力荡开木吒的宝剑,木吒被震得手臂发麻,另一只手闪电般往豹皮囊里一掏——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脱手而出!迎风就涨!眨眼变成一块磨盘大小、金光闪闪、上面布满玄奥符文的板砖,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对着木吒的后背就狠狠拍了下去! “二哥小心!”哪吒喊晚了,也压根没想真提醒! 木吒正全力应付前面的火尖枪呢,哪料到亲弟弟这么阴险?背后完全没防备! 砰——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金砖结结实实砸在木吒后心窝子上!Ko! “呃啊——!”木吒一声惨叫,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宝剑脱手,彻底没了动静。 “哼!碍事!”哪吒看都没看趴地上的木吒一眼,目光死死锁住已经快钻进树林的李靖背影,风火轮烈焰狂喷! “李靖!老贼!今天你就是躲到海角天涯,老子也要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泄我心头之恨!” 轰隆! 风火轮再次发动,哪吒化作一道狂暴的紫焰流光,撕裂空气,直追李靖而去! 李靖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风雷怒吼和哪吒的死亡宣告,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玩命狂奔!感觉自个儿就像被老鹰盯上的小鸟,破网逃命的鱼,慌不择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又追出去几十里地,哪吒那索命的煞气几乎贴到背上了! 李靖彻底绝望了! 他心里那个苦啊,哇凉哇凉的,一边跑一边悲愤哀嚎:“完了!完了啊!我李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求仙问道没成就算了,还生出这么个要命的讨债鬼!老天爷!这是要我死啊!算了!与其被这逆子追上活活羞辱打死,不如……不如我自己了断!好歹留个全尸!” 万念俱灰的李靖猛地停下脚步,抽出腰间佩剑,心一横,眼一闭,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就在这生死一瞬! 突然! 一个清亮悠扬的声音,仿佛穿透云层,直接在李靖耳边响起: “李将军!剑下留人!别寻死啊!贫道来也!” 紧接着,一阵仿佛带着山野清风、桃花流水的歌声飘来: “野外清风拂柳,池中水面飘花。借问安居何地?白云深处为家……” 神秘大佬登场! 第97章 扁拐伺候 李靖感觉自己肺都快炸了!胸腔里火烧火燎,两条腿灌满了千斤重的铅沙,每一次迈步都像要把筋骨生生扯断。冷汗早把他破烂的铠甲内衬浸透,黏腻腻地贴在皮肉上。 身后,那催命符般尖锐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李靖!老匹夫!你跑得了吗?” 哪吒的声音又尖又戾,穿透狂风,像烧红的针扎进李靖的耳膜。李靖甚至能想象出那小煞星踩着风火轮,红绫猎猎,火尖枪枪尖寒光霍霍、直指自己后心的狰狞模样。他连头都不敢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疯似的扑向前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峦——五龙山!云霄洞!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刚冲进半山腰那片缭绕的云雾,李靖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静静立在前方山坡上,仿佛早就等在那里。那人青衣广袖,身形清瘦,手里松松握着一柄拂尘,雪白的尘尾随风轻荡,周遭的云雾都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沉静、有序。 “老师!老师救命!”李靖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几乎是滚爬着扑到那人脚下,声音嘶哑绝望,“末将性命休矣!后面那小孽畜……追来了!” 来人正是这五龙山云霄洞之主,文殊广法天尊。他垂眸扫了一眼脚下狼狈不堪、铠甲上满是焦痕和泥土的李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进去吧。”拂尘朝洞口方向微微一指。 李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深幽幽的洞府深处,消失不见。 天尊依旧站在原地,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地投向山下那片被哪吒风火轮搅得翻腾滚沸的烟尘。那烟尘来势极快,眨眼间已到眼前。 “呼——!” 火焰与狂风撕开云雾,哪吒现身!风火轮喷吐着灼热的气浪,脚下的山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握火尖枪,枪尖蓄着一抹刺眼的红芒,小小的身躯绷得死紧,杀气宛如实质,搅得四周草木瑟瑟发抖。 山坡上空空荡荡,哪还有李靖的影子? 哪吒猩红的眼珠一转,死死盯住了山坡上唯一的人——那个拿着拂尘的青衣道人。这人看着倒是仙风道骨的,可偏偏挡了他的路! “喂!那老头!”哪吒火尖枪毫不客气地指向天尊,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看见一个穿破烂盔甲的老东西跑过去没?说话!”枪尖上那点红芒不安分地吞吐着,威胁之意赤裸裸。 天尊的目光落在他那灼灼逼人的枪尖上,再缓缓移到他写满戾气的脸上,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哦,李将军啊?进了我这洞府歇息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找他?有事?” “废话!”哪吒一听“进了洞府”,全身的毛都快炸开了,“那是小爷的对头!老东西,识相的快把他给我轰出来!小爷的枪可没长眼睛,放他出来,小爷心情好还能给你留点面子!要是你敢把他藏起来……”哪吒手腕一抖,火尖枪挽出一个灼目的枪花,带起尖啸,“就别怪小爷连你这破洞府一起捅穿!连你一起,先戳他娘的三窟窿!”他小脸扭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天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讶异。他微微侧过头,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小煞星:“哦?连我也要戳三枪?”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说说看,你是谁家的娃娃?口气这么大?” “哼!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哪吒胸膛一挺,恨不得把名号刻在脑门上,“小爷乃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亲传弟子——哪吒!怕了吧?敢坏小爷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乙真人?”天尊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名字,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平淡,“未曾听闻。至于哪吒……更是无名小卒罢了。”他拂尘轻轻一拂,像是要掸开什么不洁之物,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冬般的寒意,“小子,别处撒野,或许能容你。在我这五龙山云霄洞门前……”他目光如冰锥,直刺哪吒,“你撒个野试试?敢在这里龇牙,我就吊你去后山桃园,让你尝尝三年风吹日晒,二百记扁拐抽筋断骨的滋味。掂量清楚了?” “老狗!你敢辱我师门?!找死!!” 哪吒那双本就因愤怒而猩红的眼睛瞬间爆出骇人的凶光!师尊名号被如此轻蔑地踩在脚下,如同火星溅进了滚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看枪——!!”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哪吒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脚下风火轮烈焰猛地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火红流光!火尖枪被他双手死死握住,带着洞穿一切的杀意,枪尖凝聚成一点令人心悸的惨白锋芒,直刺天尊心口!这一枪,快!狠!绝!凝聚了他所有的暴戾与凶性,誓要将这口出狂言的老道钉死当场! 天尊看着那一点夺命的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就在枪尖及体的前一个刹那,他那宽大的青色道袍衣袖极其随意地朝身前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一道流光,金中带白,倏然从他袖底飞出!那东西初迎风便涨,刹那间显露出本体——竟是一截约莫三寸长、通体缠绕着古朴符文的金色木桩!木桩顶端,赫然绽放着一朵璀璨欲滴的金色莲花虚影,莲瓣层层叠叠,纯净而威严! 此宝正是大名鼎鼎的遁龙桩,又名七宝金莲! 遁龙桩冲入半空,那朵金莲虚影骤然光芒大盛!嗡——!一股无形的、沛然的束缚之力如同狂潮般瞬间席卷整个山头! “呼——呜——!” 平地陡然卷起惨烈的阴风!漫天云雾疯狂翻涌汇聚,遮蔽天日!飞沙走石如鬼哭狼嚎!强大的禁制之力如同无数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这片空间的一切!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连奔涌的风火轮烈焰都为之一滞! 哪吒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仿佛被丢进了翻滚的惊涛骇浪里,头昏脑胀,彻底失去了方向!凶悍的冲刺姿态被硬生生打断!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哪吒颈项狠狠一紧,瞬间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金环死死箍住!紧接着,双腿膝盖上方也被另外两个金环闪电般套牢!巨大的拉扯力量传来,他身不由己地被猛地往后拖拽! “嘭!” 后背狠狠撞在一根突然拔地而起的巨柱上!柱子通体金黄,如同浑然天成的黄铜浇铸而成,散发出沉甸甸、黄澄澄的豪光,正是遁龙桩本体所化的奇柱! 颈环扣在柱身!两个腿环穿透柱子将他牢牢“钉”在上面!哪吒瞬间成了个“大”字形,被死死捆在金柱之上! “呃啊——!”哪吒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前金星乱冒,窒息感瞬间涌上。他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竭力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像条待宰的鱼,被三个冰冷坚硬的金圈死死固定在一根巨大的金色柱子上!手脚、脖颈、腰身,能发力的地方全被锁死!别说挣扎,连动一动小指头都成了奢望!只有风火轮还在脚下徒劳地喷吐着微弱的火苗。 “呵。”一声清冷的轻笑传来。 哪吒猛地抬头,正对上文殊天尊那双淡漠如冰湖的眼睛。天尊缓步走到他面前,拂尘轻搭臂弯,语气平缓得没有丝毫波澜:“小孽障,撒野?撒得很痛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哪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老狗!放开小爷!不然……” “金吒。”天尊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直接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洞府深处。 “弟子在!”一个沉稳清朗的声音应声而出。只见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眉目清朗的少年道人快步从洞里走出,正是天尊座下大弟子,金吒。他几步走到天尊面前,躬身行礼:“师尊吩咐。” 天尊的目光甚至没从哪吒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小脸上移开,下巴朝着哪吒的方向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扁拐取来。” “是!”金吒毫不犹豫,身形一晃便入了洞府深处。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件物事快步返回。那东西三尺来长,非金非木,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古朴的暗红色泽,拐身笔直沉重,顶端却铸着一个狰狞的兽头。此物名为“降龙扁拐”,看似寻常,实则蕴含降魔大力。 金吒双手将扁拐奉至天尊面前:“扁拐在此。” 文殊天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打。” “弟子领命!”金吒毫不犹豫,双手紧握那沉重的降龙扁拐,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手臂抡圆,带起沉闷的破空之声!赤红色的沉重扁拐,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被牢牢捆在金柱上、动弹不得的哪吒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一拐砸在肩胛骨的位置!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哪吒的身体!他全身的筋骨、血肉、魂魄仿佛都在这一击下痛苦地尖叫!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呃啊——!”哪吒喉咙里炸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砰!砰!砰!砰!…… 金吒面色沉肃,眼神专注,如同在完成一件不容亵渎的功课。他手臂稳定得可怕,每一次抡起、砸落,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闷爆响!扁拐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暗红色残影,如同密集的陨石,没有丝毫怜悯地狠狠砸在哪吒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后背、手臂、大腿……无处不落! 哪吒的身体被金环死死固定,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打击!每一次重击落下,他小小的身躯都像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抽搐!他想吼叫,但颈环死死卡住喉咙,窒息般的痛苦混合着钻心刺骨的剧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撕裂般血红,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一股狂暴灼热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奔突,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那是他天生的三昧真火!此刻被剧痛和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引爆! 噗!!! 赤红近白的灼热火焰猛地从哪吒的七窍之中狂喷而出!眼眶、鼻孔、耳朵、嘴巴!七道炽烈的火舌疯狂地喷射而出,将他那张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小脸映照得如同厉鬼!火焰带着滋滋的灼烧空气的声音,痛苦地舔舐着冰冷的金环和柱子,却丝毫无法撼动那遁龙桩的禁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整个山坡上只剩下扁拐砸肉的沉闷爆响和哪吒被扼住喉咙般的痛苦呜咽。金吒的动作精准、稳定、冷酷,仿佛在锻打一块顽铁。 不知砸了多少下,文殊天尊清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如同给这场酷刑按下暂停键: “够了。” 金吒如同最完美的机器,瞬间收势。沉重的降龙扁拐被他稳稳握在手中,暗红的拐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哪吒皮肉的温度。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退一步,垂手侍立,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痛殴从未发生。 文殊天尊的目光扫过金柱上的人形焦炭。 哪吒的整个后背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衣衫早就成了沾血的烂布条,焦黑与深紫的淤痕交错纵横,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鲜血混着汗渍和泥土,沿着金柱缓缓淌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痉挛。七窍喷出的三昧真火已然熄灭,只留下乌黑的灼痕。那张原本俊秀的小脸此刻惨不忍睹,青紫肿胀,口鼻不断有鲜血溢出,混杂着黑色的灰烬。 但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疯狂跳动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焚毁的毒焰!那是刻骨的仇恨!是冲天的怨毒!是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的疯狂杀意!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淋漓,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嗬嗬低吼,死死瞪着文殊天尊。 天尊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山石。他不再言语,只对金吒微微颔首。 金吒立刻躬身,跟随在师尊身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那深幽的云霄洞府。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死寂。 只有哪吒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在山坡上回荡。每一次吸气都扯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剧痛像无数毒虫啃噬着他每一寸筋骨!更猛烈的是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怒和滔天的耻辱!他,哪吒!太乙真人的弟子!居然……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杂毛,像捆猪一样捆在柱子上!像打一条瘸皮狗一样差点活活打死!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鸣,牙齿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混着口水从嘴角不断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那三个冰冷的金环依旧死死锁着他,遁龙桩的金光带着无形的镇压之力,让他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做不到! 追李靖?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用血与火烙刻进去的念头: 老匹夫!老狗!我哪吒对天发誓!此仇不报,神魂俱灭!今日之辱,他日必让你百倍偿还!我要踏平你这破山头!拆了你这狗屁洞府!把你……把你挫骨扬灰!!! 极致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残破的躯壳内熊熊燃烧,直冲九霄!那股狂暴的怨毒之气,甚至让周围阴冷的云雾都隐隐翻腾起来! 千里之外,层层叠叠的祥云深处。 一抹赤红如火的道袍衣角在流云间若隐若现。太乙真人静静悬立云端,手中拂尘轻搭臂弯,目光穿透万里河山,清晰地映照出五龙山上那片被遁龙桩金光笼罩的山坡景象。 他看着自己那宝贝徒弟被捆在金柱上,皮开肉绽,七窍喷火,那张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焰。 太乙真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怒,也不是忧,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如同玉匠审视一块亟待打磨的浑金璞玉。 他轻轻颔首,仿佛对着无形的虚空,又仿佛对着遥远山头上那个被恨意淹没的小小身影,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浩渺的云气之中: “徒儿,心头的杀性……终需烈火来炼,千捶百打,方能成器啊。” 第98章 神仙也拦不住 哪吒被那金光闪闪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像条离了水的鱼,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疼! 钻心的疼从膝盖骨直冲脑门,那该死的金圈和木桩散发出的无形巨力,简直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碾成渣!他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师父!师父救命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嗓子眼扯得生疼,声音在空旷的山崖间撞出绝望的回响,“师父!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 一声、两声、三声……嗓子都快喊劈了,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和那索命金圈勒得更紧的窒息感。 就在哪吒眼前发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悬崖尽头,云雾猛地一阵翻涌。 一个人影突兀地显现出来。 大袖宽袍,丝绦束腰,脚下踏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麻鞋,正是太乙真人!那身量,那姿态,哪吒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上哪吒的天灵盖,压过了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师父!师父!”哪吒的声音带着哭腔,扭曲的脸庞拼命转向来人方向,“您可算来了!快救救徒弟!徒儿快被压成肉饼了!” 他声嘶力竭,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救星般的身影。 然而,太乙真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侧一下脸,没有给哪吒这边哪怕最细微的一瞥。那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拂过一片树叶般,径直从哪吒那绝望求救的视线里穿过! 宛如没看见这根被钉在地上的“人桩”。 太乙真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径直掠过被捆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的哪吒,一步跨入了那笼罩在氤氲仙气之中的玉虚洞府。 洞口云雾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翻卷,无声地吞没了他的背影。 哪吒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盆九天玄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点刚刚燃起的、火热滚烫的希望火星,“嗤啦”一声,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心,沉甸甸地、冰凉凉地往下坠,坠进无底深渊。师父……真没看见?还是……故意不管?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勒得他喘不过气。 洞府之内,云雾缭绕,仙鹤清鸣。侍立的白云童子见太乙真人身影显现,连忙躬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天尊老爷,太乙真人老爷到了。” 盘坐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辰生灭。他自云床起身,主动迎上前来,面上带着一丝洞悉世事般的微笑,伸手便挽住了太乙真人的手臂。 “道兄来了,”天尊笑道,手指轻轻点了点洞外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你这顽劣徒儿,可是特意送来让我替你管教管教的?那捆仙桩的滋味,想必够他消受一阵了。” 两位仙尊在云床之上分宾主落座,五彩祥云在脚下聚散无形。太乙真人闻言,摇头一叹,袍袖拂过身前无形的玉案,上面便多了两只白玉盏,清冽的仙酿凭空注入,香气沁人心脾。 “唉,天尊取笑了。”太乙真人端起玉盏,面上显出几分无奈,“贫道正是为此孽徒而来。当初送他入红尘,本意是借人间因果消磨他杀性戾气,锤炼本心。这孩子……杀戒实在太重,我也未曾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冲撞到天尊驾前,闯下这般祸事。” 他言语间满是作为师父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天尊微微颔首,目光似能穿透洞府石壁,看到外面那个动弹不得的身影。他不再多言,只朝侍立一旁的弟子金吒略一抬手示意。 金吒心领神会,稽首领命,大步走出洞府。洞外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下眼,随即看到了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哪吒被捆得像个待宰的粽子,浑身金光乱冒,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狼狈至极,唯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团烧红的炭,死死地钉在金吒身上,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他烧成灰烬。 金吒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哪吒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小子,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你师父唤你进去。” 哪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金吒!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明明是你使的妖法,弄个破圈子破桩子困住我,让我动也动不得!现在又跑来消遣我?你个卑鄙小人!” 金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啧,火气这么大?行行行,信不过我?那好,”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哪吒那双喷火的眼睛,“你给我把眼睛闭上。” “闭眼?”哪吒一愣,警惕地瞪着金吒,“你又想搞什么鬼把戏?” “啧,让你闭你就闭!”金吒不耐烦地催促,“还想不想见你师父了?想进去就赶紧闭眼!” 哪吒胸口剧烈起伏,憋屈得要爆炸。他死死剜了金吒一眼,那眼神简直要把金吒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可师父就在里面……哪吒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硬,无比屈辱地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闭上了。浓密的睫毛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金吒的手指在自己眉心处凌空虚划了几下,指尖带着微弱的风声和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感。旋即,那几乎要将哪吒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肩膀猛地一松,膝盖上的剧痛瞬间褪去,像是卸下了两座泰山!身体骤然恢复了久违的自如! “成了。”金吒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惬意。 哪吒猛地睁开眼!急吼吼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脖子、膝盖—— 空空如也! 那该死的、让他尊严扫地痛苦不堪的金圈和木桩,连个渣都没剩下!仿佛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一场可怕的幻觉。 哪吒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息。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用力跺了跺脚——自由的!真的自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憋屈,羞愤,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喉咙里滚动了几下,哪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三个硬邦邦的字:“哼!好!好!好!” 这三个“好”字,与其说是认命,不如说是把今天这份奇耻大辱深深烙印进了骨髓里。“今天这笔账,我哪吒记下了!先进洞,见了师父再说!” 他咬着牙说完,看也不看金吒,挺起腰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强撑的硬气,大步流星地就往洞府里闯。金吒耸耸肩,一脸无谓地跟在他身后。 一踏入玉虚洞府,那温润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抚平哪吒心头翻腾的怒火。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内。 左边,那位刚刚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威严深重的元始天尊。右边,是他方才苦苦哀求、却视而不见的师父,太乙真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 “哪吒,”太乙真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穿透洞府内的仙音,“过来!” 哪吒心头一紧,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直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扭头就走的冲动。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云床前的空地。 “给你师伯叩头!”太乙真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宣判。 叩头?给这个刚刚差点把他“管教”成一滩肉泥的师伯叩头? 哪吒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耳膜嗡嗡作响。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几乎要碎裂开来。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这个命令。 可他不敢违逆。师父的声音,就是压在他反抗本能之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时间仿佛凝固了。洞府里静得可怕,仙鹤都停止了梳理羽毛。哪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额头和脖颈的血管突突狂跳。过了好几息,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才猛地一垮。 他几乎是硬生生把自己的腰折下去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带着一股摧折骨头的狠劲儿。“咚!”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谢……师伯……教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说完这句,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爆发力,转向右边的太乙真人,同样“咚”地一个响头磕下去。这次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埋在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太乙真人仿佛没看到哪吒那几乎要喷出岩浆的眼神。他目光一转,语气平淡地点名:“李靖。” 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的李靖,听到这声召唤,浑身猛地一哆嗦。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云床前的空地上,离哪吒远远的,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二话不说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额头很快见了红印。 “弟子……弟子李靖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靖,”太乙真人看着伏在地上的李靖,语调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翠屏山那桩旧事,起因在你。身为人父,气量何以如此狭隘?父子之间,血脉相连,闹到反目成仇、兵戈相见的地步,岂是天道伦常?” 话语字字清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李靖的心上。 “师父!!” 哪吒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猛地抬起头,一声怒吼炸响在洞府里!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旁边磕头如捣蒜的李靖,那眼神凶戾狂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口咬断李靖的喉咙!满腔的怒火和被强行压下的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烧得他理智全无,整个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战栗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洞内瞬间剑拔弩张!无形的杀气从哪吒身上弥漫开来,连那些飘荡的仙鹤都惊得拍翅飞远了些。 太乙真人和元始天尊对视一眼,两位仙尊眼中皆掠过一丝了然。哪吒那点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心,在他们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够了。”太乙真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将那即将失控的狂暴杀气压了下去。他目光扫过哪吒和李靖,不容置疑地定下规矩:“哪吒,李靖。从今往后,父子之间,再不可如今日这般,目无尊长,刀兵相向!”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汗流浃背的李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带着最终的命令:“李靖,此处没你的事了。去罢。” 这三个字,对李靖而言,宛如天籁!他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弟子……弟子谢过真人老爷!谢过天尊老爷!”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旁边快要气炸的哪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府出口踉跄奔去!那背影,仓皇得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 眼睁睁看着李靖的身影消失在洞府那流转的云雾之外,哪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呃啊啊——!” 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整张脸彻底扭曲变形,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角青筋狂跳如雷!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快被咬碎!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却又被铁链锁住的凶兽,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股无处发泄的狂怒几乎要将他撑爆!他焦躁地在原地猛地跺脚,一只手死死抠着旁边冰冷的石柱,坚硬的石屑簌簌落下,指甲盖都快要翻起来!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抓挠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又狠狠揉搓着几乎要喷火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痛苦而愤怒的长吁短叹。 憋屈!滔天的憋屈!恨!刻骨的仇恨! 太乙真人将徒弟这副抓狂欲裂、恨火焚心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湖面偶然泛起的微澜,旋即隐没无踪。 “哪吒,”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打破了那快要凝固的狂暴氛围,“此处也没你的事了。你也回去罢。好生看守乾元山金光洞的门户。为师与你师伯对弈一局,稍后便归。” 正处在爆炸边缘的哪吒,猛地听到“回去”两个字,就像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浑身燃烧的怒火、沸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憋屈咆哮……所有狂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灭了! 滋啦—— 那股快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烈焰骤然熄灭,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轰”地一声冲垮了所有负面情绪!心花怒放都无法形容此刻哪吒的心情! 师父……这是默许了吗?让他……走? 那李靖老匹夫刚走不久!现在追上去……正是时候!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快太猛烈,哪吒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差点就要喜形于色地蹦起来!他强行绷住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愤怒,但那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神和飞快松开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涛巨浪。 “弟子……遵命!”哪吒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还算恭敬平稳,但那语调里压不住的轻快和急迫,却如同即将出闸的洪水,怎么都掩饰不住。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转过身,带起一阵旋风,根本顾不上什么礼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洞府出口冲去!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抓耳挠腮、恨得要死的模样? 洞府门口云雾翻卷,吞没了哪吒消失的背影。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隐去,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抬手,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无声地落在云气凝结的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洞府外的千仞绝壁之上。 哪吒一步踏空! 脚下赤焰与青芒轰然爆发! 风火轮! 两团狂暴的火焰与疾风瞬间凝聚成形,托住他的双足!炽热的高温扭曲空气,狂暴的气流带起飞沙走石! “呜——轰!!” 巨大的轰鸣撕裂长空!原地炸开一个焦灼的环形坑!哪吒化作一道赤青双色纠缠、拖曳着长长焰尾的流星,以雷霆万钧之势,蛮横地撞碎了前方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海! 罡风如刀,狠狠刮过他的脸颊,吹得他短发根根向后飞扬如针!可这非但没浇熄他胸中的火,反而让那复仇的烈焰燃烧得更加疯狂!那双赤红的眼瞳,如同两盏来自九幽地狱的血灯,穿透翻腾的云雾,死死锁定了前方极其遥远的一个微小光点! 那光点带着土黄色的微光,在一片仙山云海中显得格外拙劣、迟缓、碍眼! 李靖! “李——靖——!!” 哪吒的咆哮如同九天怒雷,裹挟着滔天的杀意,撕裂滚滚云层,蛮横地灌入前方那驾着土遁、正亡命奔逃的李靖耳中! “休想逃!!给我纳命来——!!” 轰隆!风火轮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速度陡然再增!赤青流光撕裂长空,拉出一道焚灭一切的毁灭轨迹,直扑目标! 前方那团土黄色的微光猛地一颤! 李靖肝胆俱裂! 他仓惶回头,只看到一道焚天煮海的赤青厉芒,如同追魂夺命的巨箭,在视野中疯狂放大!那狂暴的气势,那毁灭的威压,让他全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渣! “我的老天爷啊!!” 李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哀嚎,头皮瞬间炸开!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太乙真人!我的老神仙!您……您坑死我李靖了!!” 第99章 李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逃!李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肺管子像扯烂的风箱,呼哧带喘,两条腿全靠意志力在倒腾。身后的风雷声越来越近,刺得他后脖颈发凉! “李靖!今天不剁了你,小爷我跟你姓!” 哪吒的咆哮带着冲天怒气,风火轮滚过的地面都滋滋冒烟,烧出一条焦黑的轨迹。李靖感觉魂儿都快被那灼热的风吹散了,上天?没门!入地?无路!眼看就要被那煞星追上,活活捅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当口—— “山脚下可是李靖?”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像是从头顶飘下来,稳稳压在呼啸的风雷声上。 李靖猛地抬头!只见前面山岗上,一棵虬劲老松旁,斜倚着个道人。青袍飘飘,神色淡然,就那么看着他,像是看了许久。 绝境逢生!李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嗓子都劈了:“师父!是我!我是李靖啊!”连滚带爬就往岗上冲。 “慌什么?”道人语气平静,像唠家常。 “哪吒!是那煞星哪吒在追我!师父救命!”李靖冲到道人跟前,脸都白了。 道人眼皮都没抬:“上来,站我身后。” 李靖哪敢耽搁,“嗖”一下就缩到那不算宽阔的道袍后面,心脏还在嗓子眼砰砰狂跳,气都没喘匀。 唰——! 风火轮撕裂空气的声音瞬间到了山脚! 哪吒勒住了轮子,一眼就看见岗上那两人。李靖那副怂样躲在道人后面,看得他火冒三丈,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冷笑:“呵!老东西,又搬救兵?行啊!看看这次是哪路不长眼的神仙,敢拦小爷我报仇!” 脚蹬风火轮,他“轰”地一声直冲岗上,火尖枪斜指,杀气腾腾! 道人依旧淡定,抬眼问道:“来的是哪吒?” “就是你小爷我!”哪吒枪尖一晃,直指道人,“喂!那道士!你谁啊?凭什么让李靖躲你后面?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捅!” 道人眉头微皱:“你为何追他?” “为何?”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打碎了我的庙!砸了我的金身!断了我的香火!这杀身毁庙之仇,你说我为何追他?!” “五龙山前,不是讲和了么?”道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讲和不追,追即失信。小娃娃,是你说话不算话。” “少跟我咬文嚼字讲道理!”哪吒暴怒,枪上火苗“腾”地暴涨,“你们神仙的规矩,小爷我不管!今天我就要拿他的狗命!谁敢拦着,就是跟我哪吒过不去!滚开!” 道人看着他,摇了摇头,忽然扭头对身后瑟瑟发抖的李靖说:“李靖,听见了?人家不信这套。去吧,跟他杀一场。给我看看。” 李靖差点当场跪下,声音都带哭腔了:“老…老师!您饶了我吧!这小畜生天生神力,法宝厉害,十个我也打不过啊!我上去不是送死吗?” “嗯?”道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对着李靖的脸“呸”就是一口唾沫!紧跟着反手一巴掌,“啪”地狠狠拍在李靖背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打得李靖一个趔趄,眼冒金星! “废什么话!让你杀就杀!”道人喝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在这儿站着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怕什么?去!” 说来也怪,挨了这一啐一打,李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刚才的恐惧、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哪吒!欺人太甚!”李靖像是换了个人,怒吼一声,挺起手中那杆沉重的画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悍然扑向哪吒! “哈!找死!”哪吒狰狞一笑,火尖枪一抖,烈焰奔腾,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 画戟与火尖枪在山岗上疯狂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爆豆般响起! 出乎哪吒意料!李靖像是磕了猛药,那画戟势大力沉,快如闪电!一招一式,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哪吒的火尖枪虽然凌厉,却被那沉重的画戟死死缠住,施展不开! 狂风暴雨般战了五六十个回合! 哪吒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汗水像小河一样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胳膊酸,腿肚子转筋,手里的火尖枪越来越沉,好几次差点被那刁钻的画戟扫中要害! “不对!绝不对!”哪吒心里狂吼,双臂发麻地架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这老东西之前被我打得像条狗!现在怎么生猛得像换了个人?肯定是那臭道士搞的鬼!那一口唾沫,那一巴掌……有妖法!” 哪吒眼珠滴溜溜一转,凶光闪烁:“好!你想坐山观虎斗?小爷先送你上路!宰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看李靖还怎么蹦跶!” 想到就干!哪吒猛地虚晃一枪,逼得李靖侧身格挡,他则瞬间借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脱离了战圈!目标明确无比——那个倚着松树观战的青袍道人! “臭道士!给我死!” 哪吒眼中全是狠厉,人枪合一,火尖枪化作一道致命的赤红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道人的心窝捅去!速度快到李靖的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一下偷袭,阴狠至极!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道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呼! 一朵洁白如玉、纤尘不染的莲花,凭空从他口中飞出!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碰撞! 那朵小小的白莲,不偏不倚,正好抵住了哪吒全力刺来的枪尖!任凭枪上火舌如何舔舐,莲花纹丝不动,散发着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芒! 哪吒感觉像是刺中了一座山!虎口剧震! 道人终于皱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靖,住手。” 李靖这才回过神,慌忙用画戟架开哪吒的枪。道人冷冷盯着哪吒,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怒意:“好个孽障!你父子打架,关我何事?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竟暗下如此毒手!若非我这朵护身白莲,今日岂不是遭了你的毒手?嗯?说!是何道理!” 哪吒一击不中,又被那诡异的白莲挡住,更是怒火攻心,破口大骂:“老杂毛!少装蒜!李靖这废物刚才还跟软脚虾似的!怎么挨了你一口唾沫一巴掌,就变得这么能打?你敢说不是你搞鬼?!害小爷打得这么憋屈!我不捅你捅谁?!” “孽障!还敢狡辩撒泼!”道人眼中精光爆射。 “找死!”哪吒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再次挺枪!“看枪!” 这一次,火尖枪带着他所有的怒火和神力,枪尖撕裂空气,幻化出千百道赤红枪影,如同巨蟒出洞,朝着道人的天灵盖狠狠扎下!势要将道人和那朵可恶的莲花一起捅穿! 道人终于动了真怒!他冷哼一声,脚尖轻轻一点,人已鬼魅般挪开数尺。同时,宽松的道袍大袖猛地向上一拂—— 呼啦啦! 刹那间,祥云凭空涌现!紫气蒸腾缭绕!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笼罩整个山岗!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嗡鸣,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就在那璀璨的祥云紫雾之中,一座宝塔!金光万道!符文流转!带着镇压一切的无穷威势,轰然落下! 快! 快得无法形容!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 哪吒只觉得眼前金光爆闪,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当头罩下!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巨响声中,烟尘弥漫! 金光散去,祥云紫雾缓缓流淌。原地哪里还有哪吒的影子? 只剩下一座九层玲珑宝塔,稳稳矗立在山岗之上。塔身流光溢彩,无数玄奥的符文明灭不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塔中,隐约传来哪吒暴怒到极点的嘶吼和疯狂的撞击声,但那塔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道人理了理袍袖,目光淡淡扫过那座镇压着惊天煞气的宝塔,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一脸敬畏的李靖,轻哼一声: “哼,不知天高地厚!” 第100章 七宝玲珑塔 轰!!! 玲珑宝塔金光万道,死死罩住哪吒,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啊啊啊——!放我出去!老杂毛!有种放小爷出来单挑!”哪吒在里面疯狂撞塔,拳打脚踢,砸得塔壁咚咚巨响,金光涟漪般震荡,但塔身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道人面无表情,走到塔前,双手猛地往塔壁上一拍! 啪! 清脆的拍击声仿佛某种指令! 嗡——! 塔身内部瞬间亮起刺眼红光!仿佛塔的内壁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恐怖的高温如同火山岩浆倒灌,瞬间充斥了整个塔内空间! “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从塔内炸开!比刚才的撞击声恐怖十倍! 哪吒在里面瞬间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是进了太上老君八卦炉的孙猴子!那火不是凡火,烧得他三昧真火都要熄灭了!钻心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连魂魄都要被烤化了! “饶命!饶命啊!道长!老爷!饶了我吧——!!!”哪吒的惨叫瞬间变了调,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彻底崩溃的哀嚎。什么尊严,什么仇恨,在焚身炼魂的极致痛苦面前,屁都不是! 道人这才慢悠悠地收了火力,塔内红光稍敛,但高温依旧灼人。他凑近塔壁,声音清晰地传进去:“孽障,现在知道痛了?我再问你,哪吒,你可认李靖为父?!” 塔内一片死寂,只有哪吒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嗯?”道人眉头一皱,手掌作势又要拍下。 “认!我认!我认了!!”塔内爆发出哪吒惊恐至极的尖叫,带着哭腔,“我认李靖是父亲!老爷饶命!饶命啊!!” 他现在只想摆脱这炼狱! “哼,早如此,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道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嗖! 玲珑宝塔应声飞起,化作一道金光缩回他袖中。 哪吒“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衣衫都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看自己手脚——咦?奇了怪了!皮肤完好无损,连根毛都没烧焦! “这…这他娘的什么鬼火?!”哪吒瞳孔猛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只烧得老子痛不欲生,却半点不伤皮肉?这臭道士的手段也太邪门了!绝对是耍诈!”刚刚熄灭的怒火和不甘,混杂着对那诡异火焰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道人可不管他怎么想,目光如刀射过来:“哪吒,既认了父亲,还愣着干什么?磕头!” 磕头?!给李靖?! 哪吒猛地抬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让他给这个毁他庙宇、砸他金身的“父亲”磕头?还不如再烧他一百遍! 道人看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袖中金光微闪,那座要命的玲珑塔虚影若隐若现! 一股寒气瞬间从哪吒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记忆瞬间占据脑海! “我…我磕!” 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抠进了肉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极其缓慢、极其屈辱地弯下了他那骄傲的脊梁,对着李靖的方向,低下了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头颅。 砰!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山石上。但那眼神,依然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地面。 “不够,”道人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口称‘父亲’。” 哪吒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李靖和李靖身后的燃灯,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那个词就在嘴边,却比千斤巨石还重! “怎么?不服?”道人声音陡然转冷,手中金光骤然暴涨,那座玲珑塔瞬间飞出袖口,迎风便涨,恐怖的威压和灼热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看来还是烧得太轻!” “父亲——!!!”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垮了最后的倔强。哪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恨! “父亲!孩儿…孩儿知罪了!” 后面那句“知罪了”说得飞快含糊,敷衍至极。 李靖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哪吒如此狼狈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般的复杂快意。 哪吒喊完,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怨毒:“李靖…老匹夫!你最好永远拴着这个臭道士!否则…否则小爷我早晚有一天…” 道人仿佛没看见他那点小动作,转向李靖:“李靖,你且跪下。” 李靖不敢怠慢,扑通跪下。 道人手指一点,那座光芒流转、符文闪烁的玲珑宝塔缓缓缩小,稳稳落在李靖摊开的手掌中。一股温润又强大的力量传入体内。同时,一道玄奥的口诀直接印入李靖脑海。 “此塔名为‘七宝玲珑塔’,秘法口诀已传于你。”道人声音肃然,“若此子再生异心,不服管教,你只需心念口诀,祭起此塔,管教他尝尽炼魂之苦!是烧是困,皆在你一念之间!” 嗡! 宝塔在李靖手心微微震动,似乎在呼应主人的心意。 噗通! 一旁的哪吒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要命的玩意儿居然给了李靖?! “哪吒,”道人看向面如死灰的少年,“你父子间恩怨,今日就此了结!从今往后,休得再提翠屏山旧事!安心修炼,辅佐明主!未来你们父子四人,皆有登天封神、肉身成圣之机缘!同殿为臣,共享尊荣!莫要再自误前程!” 道人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哪吒,回你的乾元山去!潜心修炼,等候天命召唤!” 哪吒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爆发的冲动,看也不看李靖和燃灯,脚下风火轮“轰”地燃起烈焰! “走就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憋屈和仇恨,眨眼消失在云端。空中只留下一点火星和若有若无的切齿声。 李靖手捧宝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又想起刚才哪吒临走时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后背又是一凉。他连忙对着道人深深叩首,额头都贴到了冰冷的石头上:“弟子李靖,叩谢老爷救命再造大恩!敢问老爷仙山何处?尊号为何?弟子永世不忘!” 道人拂尘轻摆,身形在缭绕的祥云紫气中显得有些缥缈:“贫道乃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是也。” 他看着恭敬跪伏的李靖,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玄妙:“你根基尚浅,尘缘未了,强求仙道反为不美。如今天下,纣王无道,烽烟将起。你且放下总兵之职,寻一清幽山谷暂避尘嚣,忘却名利,潜心体悟。待得武王大旗高举,周室当兴之时,自有你大鹏展翅,建功立业,肉身封神圣位可期!去吧!” 李靖心神剧震,燃灯道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他再次重重叩首:“弟子谨遵老爷法旨!” 起身后,又对着燃灯消失的方向拜了三拜,这才小心翼翼将玲珑宝塔贴身收好,最后望了一眼陈塘关的方向,身形一闪,没入莽莽山林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场父子相残的惊天闹剧,背后推手竟是哪吒的师父——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正是他算到哪吒戾气难消,特意请动同为阐教大佬的燃灯道人,以霹雳手段磨其凶性,逼其认父,了结这场因果。若非如此,哪有后来托塔天王李靖威震天庭,哪吒三太子肉身成圣的风光? 后人叹曰: 黄金宝塔玲珑光,九重天阙透锋芒。 若非燃灯施妙法,父子焉能共朝堂? 至此,哪吒二闹陈塘关的风波终于平息。而此刻,西岐羑里城中,一位被囚禁了整整七年的贤者——西伯侯姬昌,正默默演算着那即将倾覆成汤江山的六十四卦。命运的齿轮,已开始缓缓转动。那个注定下山辅佐明主、执掌封神大业的姜子牙,也已在昆仑山玉虚宫中,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第101章 封神榜 昆仑山,玉虚宫。 这地方早就没了往日的仙气缭绕、讲道之声。为啥?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原来是因为元始天尊座下最牛皮的十二个徒弟——号称十二金仙,不知咋地惹上了红尘里的麻烦,一个个杀气缠身,眼看就要倒大霉。天尊一看这架势,得,讲道也甭讲了,直接“闭宫”,谁也不见! 更闹心的是天庭那边——坐在凌霄宝殿顶头的昊天上帝发话了:你们这些仙家大佬,也得下来给我当天庭打工仔!点名就要那十二个犯事的金仙去“称臣”。 这事儿太大,一家搞不定。于是乎,阐教元始天尊这边、截教通天教主这边,还有人教太上老君代表的凡人修仙派,三家大佬凑一块开会。 开啥会?封神大会! 目标是凑够三百六十五个“神”!给天庭补编制,填三百六十五个神位。 这三百六十五个神位,还得细致分工,分了八个部门——八部: 上四部,听着就比较猛:雷部——管打雷闪电、火部——玩火的、瘟部——放瘟疫的、斗部——管群星打架?。 下四部,稍微接地气点:群星列宿——满天星星归他们管、三山五岳——管山头土地爷、步雨兴云——龙王下雨的业务、善恶之神——赏善罚恶的。 为啥这会儿急着搞“封神”?时机到了! 商朝,气数彻底玩完,该灭了;西边的周部落要崛起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天上地下的神仙妖怪们,这时候正好也犯了天条戒律,蹦跶得欢实,该收拾了! 封神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启动了! 负责主持这惊天动地“封神”大项目的,不是那些牛逼轰轰的大仙,偏偏选中了在玉虚宫桃园里默默无闻扫了四十年地的姜子牙! 为啥是他?元始天尊掐指一算:这就是命!命中注定姜子牙享受不到仙家长生,却能在凡间位极人臣,当上宰相、太师啥的——将相之福。这封神的活儿,也只有他干才最合适,时间点卡得死死的,一点不差! 正所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中间必有大牛人出世”,说的就是姜子牙这号人物! 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端坐在他那张云雾缭绕、宝光闪闪的“八宝云光座”上。整个大殿静得吓人,只有无形的威严像实质化的冰水一样流淌。 他眼皮都没抬,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白鹤童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去桃园,把你师叔姜尚叫来。” 白鹤童子清脆地应了一声“是”,转身轻飘飘飞出大殿。他仙气十足地落在桃园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师叔姜子牙。 “师叔!老爷有请!” 童子的声音清亮,打破了桃园的宁静。 正在低头整理桃树枝的姜子牙猛地一激灵!师尊召见?这可是稀罕事!自从“闭宫”以来,他就没见过师尊几面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连衣服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打,一路小跑,心砰砰直跳,直奔那森严肃穆的玉虚宝殿。 进了大殿,那股无形的压力更重了。姜子牙快步走到宝座下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恭敬地大声说道: “弟子姜尚,拜见师尊!” 大殿里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压得姜子牙喘不过气,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宝座上的元始天尊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没啥感情: “姜尚,你上山多久了?”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回师尊,弟子三十二岁那年上的昆仑,到今天…虚活了七十二个年头了。” 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青春全砸这山上了! 天尊接下来的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心里那点修仙的小火苗,“噗”一声彻底浇灭了: “你天生福薄,没那个仙缘,修仙这条路,你走不通。” 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扎在姜子牙心尖上。 “不过嘛,人间富贵倒有你一份。眼下商朝气数到头了,周朝要取而代之。你替我跑趟腿,帮我主持‘封神榜’这个大项目。” 天尊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山去,找个明主辅佐。当个宰相、太师啥的,位极人臣,也不枉你在昆仑山扫了四十年地。这地方你待不了了,赶紧收拾包袱,下山!” 晴天霹雳! 姜子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修仙梦…碎了?七十二岁了,被赶下山?他膝盖一软,“噗通”又跪实了,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都发颤,带着哭腔: “师尊!弟子…弟子是真心想成仙啊!虽然资质差,修行像拿芥菜籽去扎针眼那么难…但弟子愿意!弟子发誓,情愿一辈子在这山里吃苦受罪,喝西北风都行!绝不贪恋人间半点荣华富贵!求师尊开恩…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吧!” 四十年的坚持啊,眼看就要化为泡影! “天命难违!” 天尊的声音斩钉截铁,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你的命数早就定好了,天道让你下山,你敢抗命?” 这话像一座大山,直接把姜子牙那点哀求砸得粉碎。 姜子牙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修仙路…断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南极仙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住他抖得像筛糠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劝道: “子牙师弟,认命吧。天命最大,躲不开的。下山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反而是个大机缘!等你把封神这大事办成了,立下不世之功,还怕没有重回昆仑的一天?” 南极仙翁的话像根救命稻草。虽然“功成归来”听着像画大饼,但好歹有点念想。姜子牙看着端坐云台、毫无表情的师尊,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他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天尊,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弟子…姜尚…遵命下山。” 他艰难地站直,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敢问师尊…弟子此去…前路…终点…究竟如何?” 这几乎是最后的祈求了。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预言,又像判词: “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 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访子贤。 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将握兵权。 诸侯会合逢戊甲,九八封神又四年。” 说完预言,天尊又补了一句,像是给个遥远的盼头:“去吧,最终还能回来。” 姜子牙心里反复咀嚼这八句话。二十年穷困潦倒?九十三岁当元帅?九十八岁还在加班封神?这命也太硬核了!又苦又长!他心里五味杂陈,再次磕头谢恩。然后转身,对着大殿里那些木头桩子似的师兄弟们,深深作揖告别。没人说话,只有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冷漠,有同情,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自己那个住了四十年的小破屋。屋里空空荡荡,没啥值钱东西。一张破琴、一把旧剑、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所有家当,打了个小包袱就完事儿。 背着这轻飘飘的包袱,踏出石室门槛那一刻,心里的沉重却像背了一座山。 麒麟崖边,罡风刮得像刀子,吹得姜子牙的道袍呼啦啦响,差点把他这干巴老头子掀沟里去。脚下的云海翻腾,深不见底,就像他现在迷茫透顶的心情。 南极仙翁站在崖边,衣袂飘飘,看着姜子牙一步步挪向那条下山的路,叹道:“师弟,前路不易…千万保重啊!” “师兄…保重!” 姜子牙嗓子眼发堵,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头也不回,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被翻滚的云雾吞没了。 山路又陡又难走。姜子牙深一脚浅一脚,硌脚的碎石让他步履蹒跚。昆仑山的奇景——那些仙鹤啊、奇花异草啊,此刻在他眼里都灰扑扑的,没了颜色。每一步下山,都感觉离修仙梦远了一步。山风又冷又硬,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靠在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喘气。望着山下那片望不到头的、烟雾蒙蒙的凡尘俗世,一个尖锐的问题狠狠扎进心里: “天地这么大…我能去哪儿?!” 七十二岁!满脸褶子,头发胡子全白了。爹妈早没了,没兄弟,没老婆孩子……人间这么大,居然连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只被老鹰攫住、又突然松爪扔下来的鸟,扑腾着往下掉,底下连根能歇脚的枯树枝都找不到! 冰冷刺骨的绝望感包裹了他。他闭上眼,昆仑山的一草一木、师尊那张冷脸、师兄弟们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脑子里乱窜。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带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猛地跳了出来—— 宋异人! 朝歌城里,当年跟他拜过把子的那个憨厚老哥! 一点点微弱的暖意,艰难地从心底那冰窟窿里钻了出来。像快淹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漂过来的浮木。 姜子牙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尖飞快地在空中画了个玄奥的符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闪过,脚下的岩石突然变得像水一样柔软,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裹住了他。 “走你!”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唰”地一下沉入地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打着旋儿。 夕阳像个大火球,把朝歌城那又高又厚、布满岁月痕迹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城门口车水马龙,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各种牲口粪便、汗臭味、劣质油灯烧焦的味儿混在一起,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姜子牙一阵猛咳! 他赶紧捂住口鼻。在昆仑山吸了四十年仙气儿,这凡尘的浊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眼前这喧嚣混乱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四十年的隔绝,红尘的浪头猛地拍过来,让他晕头转向。 他放下手,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在昆仑山还算干净、在朝歌城门口却显得格外寒酸破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宋异人…那个豪爽的老大哥,还能认出他这个落魄得像叫花子一样的结拜兄弟吗? 姜子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茫然地跟着人流,挪进了那座巨大的、象征着凡俗权力的城池。 就在他双脚踏入朝歌城尘土的那一刻,远在九天之上,玉虚宫深处,那卷悬浮在虚空、散发着恐怖威压、写满了天道意志的黄绢宝榜——《封神榜》,其上某个角落,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倏地一闪,旋即隐没。 命运的齿轮,带着碾压一切的冷酷,对准了那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咔哒一声,开始转动。 第102章 提亲 宋家庄大门外,烈日当空。 姜子牙拄着根破树枝,站在一溜儿青砖高墙的大宅院门前,抬头瞅着门楣上“宋家庄”三个烫金大字,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好家伙,整整四十年了!当年他撇下这土窝窝,雄心壮志地上昆仑山求仙访道,寻思着能脱胎换骨,飞天遁地。如今呢?浑身上下就剩一身浆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道袍,外加一脸风霜刻出来的褶子,跟树皮似的。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把乱糟糟的白胡子,再看看眼前这朱漆大门,门前那两棵歪脖子老柳树倒是长得更旺了,绿油油的枝条垂下来,随风晃悠,跟他离开那年一模一样。 “唉…”姜子牙重重叹了口气,嗓子眼儿里堵得慌,“四十年啊,弹指一挥间。这风光草木是没变,可人呢?怕是早都物是人非喽。” 他琢磨着,当年那些熟面孔,估摸着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拍了拍那沉甸甸的大门环。“哐…哐…” 声音在安静的正午显得格外刺耳。 没一会儿,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穿着新崭崭短褂、斜挎着腰牌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上下打量着姜子牙这身行头,鼻孔里哼出一声:“谁啊?要饭的?去去去,员外家还没开饭呢!”语气冲得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架势。 姜子牙心里苦笑,面上倒还平静:“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故人姜子牙来访。” “姜子牙?”门房愣了一下,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是哪路神仙。他狐疑地打量着姜子牙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哪个姜子牙?我们员外爷的故交里头,没你这号打扮的啊?” “你只管进去说,”姜子牙耐着性子,“就说是四十年前那个离家求道的姜子牙回来了。” 门房将信将疑,嘴里嘟囔着“神神叨叨的”,但还是“砰”地一声关上门,慢悠悠地往里通报去了。 宋家庄里头,大得跟迷宫似的。账房里头,宋异人——也就是当年和姜子牙穿开裆裤玩泥巴的发小,如今富甲一方的宋员外——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跟管家对账呢。胖乎乎的手指头拨拉着珠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上月这批粮价压不下来?这帮粮商,心忒黑!” 正算得火大,刚才那门房一溜小跑进来,气喘吁吁:“报…报告员外爷!大门外头来了个老头儿,瘦得跟竹竿似的,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还插根破簪子,说是您的故人,叫什么…姜子牙?对,姜子牙求见!” “姜…姜子牙?!”宋异人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撒地上了,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他“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圆滚滚的肚子都跟着颤了三颤,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哆嗦,“谁?你说谁来了?!” “姜…姜子牙啊…”门房被他这反应吓一跳,缩了缩脖子。 “真是我贤弟?!”宋异人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也顾不上地上的算盘珠子和管家了,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撩起锦缎袍子的下摆,迈开胖腿就往外冲,那速度,简直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姜子牙还在门口站着,就听见门里传来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又带着急切的大嗓门:“贤弟!我的贤弟!你在哪呢?!” “哐当!”大门再次被猛地拉开。宋异人那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惊喜交加的笑容,几步就跨下台阶,一把死死攥住姜子牙瘦骨嶙峋的手腕子,力道大得差点把姜子牙拽了个踉跄。 “哎呀呀!我的贤弟啊!可想死哥哥我了!”宋异人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眼圈居然红了,“你这…你小子!一走就是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音讯全无!跑哪儿修仙去了?连封信都不舍得捎来?哥哥我还以为你…以为你早就…呸呸呸!”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上力气却不松,拉着姜子牙就往庄里拽:“啥也别说了!快进来!快进来!看看你这身板儿,瘦成啥样了!昆仑山上没饭吃吗?”那亲热劲儿,仿佛要把这失散多年的兄弟揉进自己肚子里。 姜子牙被他拽得几乎脚不沾地,一路被“拖”进了布置华丽的草堂(其实一点都不草)。宋异人把他按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姜子牙脸上来回扫。 “好!好!回来就好!”宋异人拍着大腿,真心实意地感叹,“老天开眼啊,还能让咱哥俩有重逢之日!”他冲着外边大喊:“来人!快!吩咐厨房,立刻整治上好的酒饭!要好!要好!越快越好!” 吩咐完,他又凑近姜子牙,挤眉弄眼地问:“贤弟啊,你是…吃斋?还是吃荤?”他搓着胖手,“咱这庄子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 姜子牙连忙摆手:“兄长,我已入了道门,这酒肉荤腥,是万万沾不得的,只吃素斋就好。” “哎哟!我的傻贤弟!”宋异人一拍桌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事儿,“这酒可是好东西!瑶池里的玉液,神仙洞府的琼浆!王母娘娘开蟠桃会,那帮神仙不也喝得面红耳赤?少喝点,不碍事嘛!来来来,就当给哥哥个面子!” 看着宋异人那不容置疑的热情劲儿,姜子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仁兄如此说了,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少饮几杯便是。” 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几杯醇香的农家自酿高粱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宋异人那张胖脸红扑扑的,凑过来问:“贤弟,你跟哥哥说实话,在昆仑山上,待了整整四十年,都学了点啥惊天动地的本事了?”他满眼都是期待和好奇,仿佛下一刻姜子牙就能给他表演个撒豆成兵。 姜子牙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尴尬。“这个嘛…”他捋了捋胡子,“学…学了点东西。” “哦?快说说!”宋异人眼睛放光。 “挑水…浇松树…种蟠桃…烧火…扇炉子…炼…炼丹…”姜子牙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在嗓子眼里。 “啥玩意儿?”宋异人以为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挑水?浇树?种桃?烧火?扇炉子?这不就是…这不就是长工、老妈子干的杂活儿嘛!”他嗓门陡然拔高,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我的贤弟啊!你这上了四十年昆仑山,敢情就学了点伺候人的活儿?哈哈哈哈!早知如此,你留在咱们宋家庄当个管家,不比这强百倍?” 姜子牙被他笑得老脸微红,只能尴尬地陪笑几声,闷头又喝了口酒。这高粱酒,今天怎么喝着格外呛嗓子? 宋异人笑够了,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子,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贤弟你回来得正好!这修仙问道,听着玄乎,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干脆,你别走了!就住在哥哥这儿!”他拍着胸脯,啪啪作响,“咱哥俩谁跟谁?以后我有肉吃,绝不让你喝汤!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如今空有一身‘本事’”他说到这俩字又忍不住想笑,“总得找点正经营生干干吧?在家门口,踏实!” 姜子牙这会儿酒意也上来了些,看着眼前真挚的发小,漂泊四十年的心仿佛找到了依靠,点了点头:“兄长说的是…正是此理。” “这就对了嘛!”宋异人高兴地又给他满上一杯,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胖乎乎的手指头点着姜子牙,一脸“我得批评你”的表情:“贤弟啊!不是哥哥说你!古话说得好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孤零零一个人回来,连个后都没有,你们姜家的香火咋办?百年之后,谁给你上坟烧纸?”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紧迫,一脸严肃:“咱哥俩一场,这事儿,哥哥我不能不管!必须得管!”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算计劲儿,“这么着!明儿个!就明儿个一早!哥哥我亲自出马,去隔壁马家庄给你说门亲事!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保准一年半载,让你抱上个大胖小子!延续你们老姜家的香火血脉!” “噗——!”姜子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全喷出来!他呛得连连咳嗽,脸憋得更红了,赶紧摆手:“咳…咳…仁…仁兄!万万使不得!此事…此事万万不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修仙四十年,刚下山就被催婚?这剧情转折也太猝不及防了! 任凭姜子牙昨晚怎么推辞,宋异人铁了心要当月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员外就精神抖擞地穿戴整齐。他特意挑了匹最健壮的黑驴,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驴,手里还甩着根小鞭子,“驾!走喽!” 小黑驴“得儿得儿”地驮着这位重量级红娘,一路小跑着直奔隔壁马家庄而去,蹄子溅起一路轻尘。姜子牙站在庄门口,看着那远去的胖乎乎背影,只觉得一阵秋风扫过,落叶萧瑟,凄凉无比…这红尘俗世,比昆仑山的风雪还难熬啊! 马家庄的员外马洪,也是个富态的老爷子,听闻宋异人亲自登门拜访,赶紧迎了出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哎哟!宋老哥!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上好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宋异人也不拐弯抹角,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马老哥,实不相瞒,小弟今日登门,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特意来给您道喜了!” “哦?喜从何来?”马员外捋着山羊胡,有点摸不着头脑。 “给您那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说门顶顶好的亲事!”宋异人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表情极其诚恳,“男方这人,那可了不得!东海许州人士,姓姜,名尚,字子牙,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飞熊道人!跟小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通家之好!人品、学问,那都是这个!”他竖起一根胖胖的大拇指,“跟您家千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子牙?飞熊道人?”马员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名字听着是有点玄乎,像是修道之人,但只要宋异人这块金字招牌做保,那肯定差不了!宋家可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拍茶几:“哎呀!宋老弟!你这话说的!有你出面保这个大媒,老哥我一百个放心!这门亲事,成了!就这么定了!” 宋异人见对方答应得痛快,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朵盛开的菊花。他立刻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四锭沉甸甸、亮闪闪的白银元宝,“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马老哥爽快!这是我那贤弟的一点心意,权当聘礼!您收好!” 马员外一看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亮了,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立刻把元宝拢进了袖子里,生怕慢一步银子就飞了似的。“来人啊!快!上酒席!我要好好敬宋老弟几杯!真是多谢老弟想着我们家闺女啊!” 酒足饭饱,天色擦黑。宋异人骑着心爱的小黑驴,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宋家庄的路上。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摸了摸袖子里马员外硬塞回来的一个红包,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嘿嘿,老姜啊老姜…”宋异人对着空旷的田野,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哥哥我可给你办成了一件大事!老婆有了!香火有着落了!回头可得好好谢谢我!这修道?修个锤子!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 他哼着小调,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驴儿撒欢似的加快了脚步。 夕阳给他胖乎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这位热心的宋员外,对自己一手促成的“美事”,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第103章 捞面捞饭的宝贝笊篱 昆仑山那点仙气儿还没在肺管子凉透呢,姜子牙就被结义大哥宋异人摁在了红尘烟火里。这一天,他瞅着日头偏西了,还没见宋异人影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逮住个扫院子的庄童就问:“哎,你家员外爷哪儿野去了?” 庄童头也不抬:“一大早就窜出门了,估摸着是讨他那几笔糊涂账去了吧?” 话音没落地,门外牲口嘶鸣。姜子牙一扭头,正瞧见宋异人翻身从那头小黑驴背上滚下来,满脸放光。姜子牙赶紧迎上去:“大哥,您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 “哎哟喂,我的好贤弟!”宋异人一巴掌拍在姜子牙干瘦的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大喜啊!天大的喜事砸你头上啦!” 姜子牙被他这一巴掌拍得有点懵:“喜?我这刚从山上下来,连土腥味儿都没闻惯呢,喜从天上掉下来砸我?” “缘分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宋异人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喷了姜子牙一脸,“今儿个替你说了门顶顶好的亲事!马洪员外家的千金!嘿,才貌双全,配你这昆仑山下来的神仙胚子正好!哪哪都好,就是……”宋异人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年岁嘛……长了点儿,六十八啦!可架不住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 姜子牙嘴里那口刚倒腾上来的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大哥……您看今天这日头……时辰它……它不太对吧?” “嗨!管他什么黄道黑道!咱贤弟是吉人,自有老天爷罩着!”宋异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转头就吆喝庄丁,“摆酒!给我贤弟贺喜!” 几杯黄汤下肚,宋异人红光满面,拍着胸脯:“放心!好日子包大哥身上!保管办得风风光光!”姜子牙喉头像堵了团破棉絮,吐不出咽不下,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您这恩情……小弟……记着了。” 挑拣了个据说百无禁忌的“好日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顶花里胡哨的小轿把六十有八的新娘子马氏抬进了门。洞房花烛夜,那点子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脸上都寻不出半分喜气。姜子牙心里头火烧火燎,翻来覆去都是昆仑山的云海和师父那句“大道不成”的棒喝。什么红烛罗帐、佳人软语?滚一边去吧!他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这红尘俗世,真他妈是个大火坑! 新婚燕尔?不存在的。姜子牙那张脸,天天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对着马氏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老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马氏心里那点刚嫁人的热乎气儿,没几天就被这闷葫芦浇了个透心凉。半个月过去,她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呸!原以为昆仑山下来的,好歹是个半仙之体,能搭伙过点好日子。敢情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的窝囊废! 这天晚上,油灯捻子噼啪爆了两个灯花。马氏摔打完灶台上的碗瓢盆,一屁股坐到姜子牙对面,三角眼斜睨着他:“哎,我说姜尚,宋伯伯真是你表亲?”她故意把“表亲”俩字咬得贼重。 姜子牙正对着豆大的灯火苗子,琢磨他昆仑山三十六变的心法口诀呢,被打断了思路,没好气:“结义兄弟。” “哼!”马氏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结义?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眼下宋伯伯这座金山在,咱俩还能混口安生饭吃。他要是哪天蹬腿闭眼了,你喝西北风去?老娘跟着你喝风?”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子牙脸上,“老祖宗的话搁在那儿呢:‘人在世上漂,全靠钱搭桥!’你一个大老爷们,总得琢磨个营生!指望着天上掉馅饼,砸死你这没用的?”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姜子牙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昆仑山的云雾散了,只剩下被戳穿的狼狈和一股子邪火,硬邦邦挤出三个字:“……你说得对。” “对?”马氏得了话头,立刻打蛇随棍上,“那你会干啥?昆仑山上啃了三十年冷风,喝神仙露水填肚子?总得有点吃饭的本事吧?” 姜子牙被她逼问得额头青筋直跳,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编……笊篱。” “笊篱?”马氏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细眼里猛地迸出光来,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见一块带肉的骨头!“笊篱好啊!乡下人谁家不用?熬粥捞面全靠它!后院竹子多得是,砍!劈篾子!编!明儿就挑到朝歌城里卖!”她兴奋得直拍大腿,“大小是个买卖!苍蝇腿也是肉!” 姜子牙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点头应了。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家庄后园那几竿翠竹,倒了血霉。姜子牙咬着后槽牙,抡起柴刀一顿猛砍。竹屑乱飞,汗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往下淌,糊了眼睛。握着刀柄的手掌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他一边劈着韧性十足的篾条,一边心里翻江倒海:想我姜尚,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学的乃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通天大道!如今却在这劈篾子编笊篱?这他娘算哪门子造化? 竹篾子边缘锋利得像小刀片,稍不留神就被拉一道口子。等他好不容易编满一担子笊篱,十个指头没剩下几个好的,全是细小的血口子。扁担压在肩上,那沉甸甸的份量,不仅仅是竹篾笊篱的死沉,更像是把他满肚子修仙问道的念想,全都压成了齑粉,沉得他喘不过气。 七十里山路,坑坑洼洼。头顶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烤炉,毫不留情地泼洒下来。汗水早把他那件粗布衫浸透了,湿哒哒黏在后背上,又被热风烘得半干,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扁担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烫烙那块红肿的皮肉。 朝歌城东门终于近了。那巍峨的城门楼子在毒日头下烫得仿佛冒着烟。守门的兵丁歪靠在阴凉处,抱着长戟打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姜子牙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从瓮城门洞下穿过,一股裹着汗臭、牲口粪便和食物腐烂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发黑。 城里街道还算宽阔,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被晒得蔫头耷脑。行人不多,个个脚步匆匆,用袖子或帕子捂着口鼻,只想快点逃离这能把人烤化的日头。偶尔有几个妇人挎着篮子走过,远远瞥见他担子上那一堆灰扑扑的笊篱,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嘀咕咕,嫌弃地绕得更远了。 “卖笊篱喽……结实好用……捞面捞饭的宝贝哟……”姜子牙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墙根下,把担子放下,扯着干得冒烟的嗓子开始吆喝。那声音嘶哑干涩,连他自己听着都膈应,在这空旷燥热的街道上显得突兀又可怜。 吆喝声像石子投入死水,半点波纹都没起。行人匆匆而过,连个斜眼都懒得给他。有几个穿着绸衫、摇着蒲扇的闲汉路过,瞅见他这担东西和这副狼狈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呵!哪儿来的乡下老叟?这年头谁还用这破玩意儿?捞金子啊?”毫不掩饰的嘲讽顺着热风钻进姜子牙耳朵,像针一样扎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烫。他闭上嘴,喉咙里堵得难受,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肩膀被扁担压着的地方,那火辣辣的痛楚一阵猛过一阵,直往骨头缝里钻。 阳光的影子从城东慢慢爬到城西,从短到长,又从长变斜。日头毒辣依旧。笊篱担子孤零零杵在墙根下,连个摸的人都没有。肚子里那点隔夜的粗糙干粮,早就烧成了滚烫的酸水,在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干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肩膀上那两块肉,已经红肿发亮,感觉皮肉和骨头都黏在一起了,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眼看太阳西斜,离宋家庄那七十里山路成了横在眼前的天堑。姜子牙绝望地看着那一担纹丝未动的笊篱,心头那股憋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了,像火山一样轰隆隆地往上顶:“疯婆子!存心要老子命啊!”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才把担子重新挑起来。疼痛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肩上火烧火燎的灼痛,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还有一路上行人那些或漠视、或嘲弄的目光,像无数条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满脑子都是马氏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那句“总得琢磨个营生”。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马洪之女……六十八岁黄花闺女……好!好得很!老子堂堂昆仑弟子,被你当驴使唤……朝歌城压根儿就不用笊篱!这分明是挖坑给老子跳!” 当他终于看到宋家庄那熟悉的篱笆院墙时,天边只剩下最后几缕惨淡的晚霞。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院里的人。吱呀一声,柴扉开了。马氏那张脸出现在门后。 她根本没在意姜子牙汗透重衣、摇摇欲坠的样子,一双眼睛第一时间就死死钉在那担原封不动、压得扁担都弯了的笊篱上。嘴角一撇,那点仅存的期待瞬间化作尖刻的冰碴子,冷冷嗤笑出声:“呵!窝囊废!连个笊篱都卖不动?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句话如同火星子,砰地一下点燃了姜子牙积压了一天的所有屈辱、疲惫和怒火! “轰”的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肩膀猛地一塌,那担沉重的笊篱连同扁担一起重重砸在院门口的泥地上,竹篾笊篱哗啦啦散落一地。紧接着,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赤红着双眼,指着马氏的鼻子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疯了吧?!朝歌城!那是天子脚下!王公贵胄住的地方!人家捞面用玉勺金碗!谁他妈用这破竹篾子笊篱?!”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唾沫星子混着汗水泥点喷了马氏一脸,“七十里!整整七十里山路!顶着能把人烤化的毒日头!老子肩膀都肿得比发面馒头还高!” 第104章 面粉成了暴风雪 马氏堵在门口,双手叉腰,嘴角撇得像弯钩镰刀,眼神刀子似的把他从头刮到脚,她的嗓音又尖又利,比刮锅底还刺耳,“瞧瞧这肩头,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怎么,朝歌城里千门万户,连个破笊篱都找不着买主?你那点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神通呢?都喂了狗啦?” 这话像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姜子牙憋闷的心口窝里。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你这妇人!好不贤惠!怕我在家闲着生锈,硬逼我顶着日头大街小巷吆喝这没人要的笊篱!肩膀压烂了不说,你倒反咬一口说我无能?” “呸!好你个姜子牙!”马氏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笊篱那是家家户户都用得着的物件!分明是你个榆木疙瘩不开窍,不会吆喝不会卖,倒有脸回家来跟我耍横抱怨?我看你是昆仑山的仙气儿把你脑子都熏坏了!” 两口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筋都鼓着,唾沫横飞,声音一个赛一个高,眼看就要在门槛边上撕扯起来。 “哎呀呀!贤弟!弟妹!大老远就听见动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隔壁院门推开,胖乎乎的宋异人像尊移动的弥勒佛,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一张圆脸上堆满和事佬的笑。他瞅瞅剑拔弩张的两口子,赶紧插到中间,“消消气,消消气!一家人和为贵嘛!” 姜子牙喘着粗气,指着空担子,把这一天的憋屈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宋异人听完,蒲扇似的大手一挥,嗓门敞亮:“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不就是没卖出去几个笊篱嘛!瞧你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他胖手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啪啪作响,“莫说你夫妻两个,就是再来二三十口子人,凭我老宋这点家底,管饱!顿顿有肉!何苦为这点营生闹成这样?” 宋异人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听得姜子牙心头一暖,肩膀上的痛楚似乎都轻了几分。可那头的马氏却不吃这套,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宋异人:“伯伯您家大业大,我们心领了!可好手好脚两个人,总不能一辈子靠您接济过活,当那伸手要饭的窝囊废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都伸着脖子等天上掉馅饼?不得活活饿死!”她的话像小刀子,嗖嗖地飞出来。 宋异人被呛得一愣,随即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小眼睛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弟妹这话在理!有骨气!那……做这劳什子笊篱买卖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笑得一脸褶子,“有了!我家粮仓里那堆陈麦子,前几日返潮,好些都生了芽,正愁没地方打发呢!我叫伙计们磨成白面!贤弟你身体结实,挑着去城里卖!这卖面粉不比你在家吭哧吭哧编笊篱强多了?本钱都不用你出!赚了全是你的!如何?” 这主意听上去简直贴心贴肺。马氏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下,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姜子牙看着那张胖脸上殷切的笑容,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来。他默默弯腰,收拾地上扔着的空箩筐和扁担。肩膀的肿痛还在叫嚣,但比起马氏那能把人剐掉一层皮的眼神,这点痛似乎还能忍。 宋家后院的石磨,被几个壮小伙推得“嘎吱嘎吱”响,磨盘沉重地转动,雪白的面粉瀑布般落下,弥漫开一股新鲜麦子的气息。这气味本该让人安心,可钻进姜子牙的鼻子里,却沉甸甸的,像是预示着另一桩看不见的沉重负担。 一整夜的碾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副崭新的重担就压在了姜子牙的肩上。两个沉甸甸的大面袋,少说也有一百斤出头,扁担深深勒进他昨天才遭了罪的肩膀肉里。每走一步,那钻心的疼痛就顺着骨头缝往上爬,直冲脑门。他咬着牙,一路趔趄着挪进朝歌城。 这座商朝的王都,人潮汹涌,叫卖声沸反盈天。可无论姜子牙挑着担子走到东门还是西门,穿过南市还是挤过北集,任凭他喊哑了嗓子,把“上好的新麦白面”吆喝出花来,那些匆匆而过的人影,连眼皮都懒得朝他掀一下。仿佛他挑着的不是救命的粮食,而是两袋烫手的山芋。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像炭火盆悬在头顶。肚子里空得咕咕直叫,肩膀早已痛到麻木,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那担面粉却像是越来越重,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挪到城南门附近,城墙根投下窄窄的一线阴影。姜子牙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摔过去一样,把担子重重墩在夯土墙根下。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墙砖滑坐在地,紧闭着眼,张大嘴巴,像条离水的鱼,贪婪又狼狈地喘息着。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呻吟。 “四入昆仑访道玄,岂知缘浅不能全?”一个带着浓浓自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接着是更多苦涩的词句在他疲惫的脑海里盘旋,“红尘黯黯难睁眼,浮世纷纷怎脱肩……借得一枝栖止处,金枷玉锁又来缠……何时得遂平生志……”什么静坐溪头学老禅,眼下能把这身皮囊从这担子底下扒拉出来就是万幸! 就在他脑子里这些酸溜溜的词句搅成一锅粥,人也快瘫成一团烂泥的时候,一个像是憋了很久的粗嗓门炸响在不远处: “喂!卖面的!站着别动!” 姜子牙眼皮猛地一掀!心脏像是被这喊声狠狠攥了一把,随即又擂鼓似的狂跳起来!发利市的来了!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骨头撑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担子,声音因激动和干渴而嘶哑:“客官!要多少?管够!” 一个穿着半旧布衫的汉子快步走近,带着一身汗味和尘土气。他低头瞅瞅面袋,又抬眼看看姜子牙那张灰败的脸,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来一文钱的。就够家里婆娘烙几个饼。” 姜子牙胸口那股刚腾起来的热气,“噗”一下凉了半截。一文钱?还不够塞牙缝!可买卖人哪有把送上门的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硬着头皮应道:“好嘞!您稍等!” 弯腰就去解面袋口系着的麻绳。肩膀昨天被笊篱担子磨破的皮肉,此刻又被沉重的面袋一坠,疼得他冷汗直冒,动作僵硬又别扭。 偏偏手上也不听使唤。那根该死的扁担被他手忙脚乱卸下肩时失了准头,“哐当”一声直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麻绳也跟着散了架,长长一截直接瘫在了他脚边的土路上。姜子牙顾不上了,一门心思弯腰去解面袋口,手指哆嗦着去扒拉绳扣,压根没留意身后越来越大的骚动。 就在他低着头,全神贯注跟那该死的绳扣较劲的当口,一阵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碾过地面!伴随着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嚎叫:“卖面的!!马惊了!!快躲开——!!” 那声音像冰锥子猛地扎进姜子牙的耳朵里!一股裹挟着尘土和腥气的狂风已经狠狠撞上了他的后背!他完全是凭着在昆仑山摸爬滚打练出的那点底子,身体才在本能驱使下奋力朝旁边一扭! 晚了! 几乎就在他侧身的同时,一道棕红色的巨大影子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贴着他的后腰风一般卷了过去!那匹惊马鬃毛狂乱飞舞,蹄铁敲在夯土路上火星四溅! 更巧的是,姜子牙刚才撒在地上的那根长麻绳,一头还连着一个面袋口!惊马疾驰的蹄子,不偏不倚,正好踏进了那圈绳套里!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哗啦——!!” 噩梦般的声响炸开! 那根麻绳像条阴毒的活蛇,死死缠住了狂奔战马的一条前腿!它凄厉地嘶鸣一声,巨大的冲势丝毫未减!被绳子拴住的那个面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抡起,狠狠砸在地上!破开的袋口喷涌出雪白的洪流!面粉扬起的白雾瞬间膨胀扩散! 狂风恰在此时鬼魅般卷起! 城南门这片空旷之地如同陡然刮起了一场暴风雪!方才还沉甸甸、白花花的两个面袋,瞬间被马蹄的狂暴力量和这股妖风彻底撕碎!漫天白粉像千万只疯狂的蛾子,遮天蔽日地打着旋儿往上冲!又如同巨大的白色恶魔,张牙舞爪地扑向姜子牙站立的方向!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噗!” 姜子牙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一股极其呛人、又极其粘腻的粉末,带着生麦子的气味,狠狠灌进了他的口鼻,糊住了他的眼睛,瞬间覆盖了他的头发、脸庞、脖子、还有那身本就沾满尘土的旧布衫!他被这面粉的洪流撞得踉跄后退,喉咙里呛得只剩下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个要买一文钱面的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漫天飞舞的白粉中,只见一个从头到脚裹满雪白面粉的人形轮廓,正佝偻着腰,痛苦地呛咳着,像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不成形的鬼魅。汉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连退几步,一扭头,撒丫子就跑了,连那点一文钱的面也顾不上了。 狂风渐渐平息。 弥漫的面粉尘埃终于缓缓沉落,露出被覆盖的地面,一片狼藉的白色“雪原”。姜子牙僵在原地,像一尊刚刚出炉、还没冷却的拙劣面人雕像。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那手也裹着厚厚的白粉,僵硬得像两根刚刨出来的树根。他颤抖着,试图去抹一把眼睛上糊得严严实实的面粉。 指头刚一碰到眼皮,凝固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紧闭的眼睛和一点被呛得通红的眼睑。更多的面粉粉末随着他的动作,从他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扑簌簌地往下落,在脚下积起一小堆惨白。 他像一棵被厚厚的初雪彻底压垮的老树,每一根枝桠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脸上的面粉被汗水冲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泥痕,狼狈得如同戏台上涂了厚厚白粉的小丑。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苦笑一声,却只吸进一口面粉,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整个人咳得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抖落更多纷纷扬扬的白粉。 好不容易止住那要命的咳嗽,他望着眼前这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白色战场”,还有那两个彻底干瘪、歪在尘土里的破布袋。一丝极淡、极苦涩、又带着点荒谬的笑意,终于艰难地爬上了他那张惨白的面粉脸。 “呵……”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刮骨头缝里的锈,“早知道……是这副光景……”他仰起头,目光茫然地投向混沌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白云,望回昆仑山巅那些清冷的石头和冰凉的雾气,“……还不如在玉虚宫后山……老实砍柴……”面粉糊住了睫毛,他用力眨了眨眼,几颗细小的粉粒掉进他酸涩的眼眶里,刺得他眼角渗出一点湿意,瞬间又在面粉里洇开一个小小的、混浊的泥点。 他最后望了一眼四周看热闹似的指指点点的模糊人影,还有远处那早已跑得没了踪影的惊马,肩膀垮塌下去,像被抽掉了全部骨头。他艰难地弯下腰,那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朽,捡起地上那根沾满泥污和面粉的扁担。空空的箩筐歪在一边,他也不去扶了,只是拖着那条扁担,一步,拖着满是面粉的沉重身躯,一步,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白色印记,一步,朝着城门的方向,朝着那个终究不属于他的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去。 烈日依旧无情地炙烤着喧闹的朝歌城,城门口的尘土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扑向他满身满脸的白色。那雪白的面粉,此刻与他格格不入,成了天地间一个巨大而刺眼的嘲讽印记。 第105章 开业大吉 姜子牙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挪蹭回到宋家庄。肩上那条空扁担磨着昨天压肿的烂肉,火烧火燎地疼。头上、脸上、衣服上,厚厚裹了一层白惨惨的面粉,被汗水和泪水糊成一道道脏兮兮的沟壑,此刻又沾满了路上新扑的尘土,整个人活脱脱像是刚从石灰窑里爬出来,又摔进了泥坑里。那副空箩筐在他身后晃荡,撞得他脚后跟生疼,也懒得去扶了,就这么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走。 刚蹭到院门口,还没喘匀那口带着面粉味儿的粗气,木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马氏那张脸探出来,先是看到他肩上空空如也的担子,眼睛“噌”地亮了,嘴角咧开,那笑容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哎哟!当家的回来啦!”她嗓门拔得老高,透着股夸张的欢喜劲儿,“瞧瞧这空担子!啧啧啧,朝歌城里的面粉买卖这么好做?一天功夫就卖得精光啦?我就说嘛,磨面卖总比在家瞎编那没人要的笊篱强!” 这声音钻进姜子牙耳朵里,比拿钝刀子刮骨头还难受。憋了一天的窝囊气、肩膀的剧痛、糊在脸上的黏腻面粉,还有那被狂风卷走的、沉甸甸的希望——所有这些玩意儿“轰”地一下全炸了!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子都红了,猛地抬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肩上那根勒得他皮开肉绽的扁担连同两个破箩筐狠狠往前一甩! “哐啷——哗啦!” 竹扁担砸在门槛上弹起来老高,破箩筐翻着跟头滚到马氏脚边,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和残余的面粉末。 “好卖?!”姜子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唾沫星子混着白粉喷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马氏鼻尖上,“都是你这眼皮子浅的蠢妇!非要逼老子去卖什么劳什子面!老子挑着百十斤重担,在城里像条丧家狗似的转了一天!腿跑断嗓子喊哑,就他娘的卖出去一文钱!一文钱!” 马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甩过来的家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冻住了,随即又烧起怒火:“空担子回来,你跟我说就卖了一文钱?骗鬼呢!定是你偷懒,把面都赊给哪个相好的狐媚子了!”她叉着腰,声音尖得像锥子。 “放屁!”姜子牙气得浑身哆嗦,手指胡乱地指向城门的方向,语调因为极度的憋屈和荒谬而扭曲变形,“老子刚靠着城墙根喘口气!一匹惊了营的疯马!撒开蹄子没命地跑!一脚踩中老子撒在地上的麻绳!拖翻了老子的面袋!那贼老天!刮起一阵妖风!呼啦一下子!”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绝望的向上托举的动作,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整整一担上好的白面!全他娘的刮到天上去了!给玉皇大帝烙饼去了!老子还被糊了一身!都是你这扫把星惹的祸!丧门星!” “姜子牙!”马氏彻底炸了!尖叫声刺破空气,唾沫星子像暗器一样飞射而出!她猛地向前一步,脑袋一扬,腮帮子一鼓,“呸!”一大口浓痰裹着唾沫星子,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姜子牙那张沾满面粉泥污的脸上! 那湿哒哒、黏糊糊的触感,带着唾液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糊住了姜子牙的眼睛! “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点心!饭桶!衣架子!除了吃干饭还会干啥?!”马氏的咒骂如同连珠炮,恶毒无比,“卖笊篱不成!卖面粉不成!倒把霉运全泼老娘身上!还神仙?我呸!狗屁神仙都不如!” 那口黏痰糊在脸上,带着被侮辱的滚烫,瞬间点燃了姜子牙所有的理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昆仑山上学过的清规戒律、神仙体统全炸成了飞灰!只剩下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蛮横! “泼妇!贱人!”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像头被激怒的老牛,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了过去!两只沾满面粉泥垢的手,如同铁钳,狠狠揪向马氏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我让你啐!!” 马氏猝不及防,被他揪得“嗷”一声惨叫,头皮剧痛,整个人向后踉跄!她也彻底疯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指甲不管不顾地朝姜子牙脸上、脖子上乱抓乱挠!嘴里尖叫怒骂不绝:“杀人啦!姜子牙打老婆啦!没天理啊!” 两个滚成了泥人的家伙,一个裹着面粉,一个披头散发,就在院门口狭窄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撕扯扭打成一团!面粉、尘土、唾沫、扯落的头发四处飞扬。姜子牙的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马氏精心梳理的发髻变成了鸡窝,脸上也多了几道面粉混着血丝的指甲痕。场面混乱不堪,惨不忍睹。 “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呀!!” 就在姜子牙的手快要掐上马氏脖子,马氏的脚正乱蹬着要踹姜子牙要害的生死关头,一声带着惊恐的洪亮嗓门炸响。隔壁院门洞开,宋异人那胖硕如山的身影像个巨型肉球似的,以和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滚”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位表情惊惶、身材瘦小的妻子孙氏。 宋异人喘着粗气,急得满头大汗,像堵墙一样硬生生挤进两个扭打的人形中间,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姜子牙紧揪着马氏头发不放的胳膊。孙氏则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去拉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马氏。 “放手!贤弟!放手!”宋异人一边用力掰姜子牙的手指,一边对着马氏那边喊,“弟妹!你也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一家人动什么手啊!让人看笑话!” 在宋异人夫妻俩拼尽全力的拉扯和劝说下,战场总算被强行分割开来。姜子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像头受伤的野兽瞪着马氏。马氏被孙氏半搀半抱着,还在兀自哭骂,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混着姜子牙脸上的白粉,也是花花绿绿一片狼藉。 “我的好贤弟啊!”宋异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一脸痛心疾首,“你说你,堂堂昆仑山上下来的有道之士,跟我们妇道人家置什么气?动什么手哇?”他转向姜子牙,语气既无奈又带着点责备,“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打成这样?” 姜子牙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指着还在地上滚的空箩筐和扁担,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痰痕,声音嘶哑地把进城卖面如何颗粒无收,如何遭遇惊马,如何狂风卷走面粉的倒霉事,又倒了一遍苦水。 宋异人听完,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实在不该笑,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他猛地一拍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脑门: “嗨呀!我的傻兄弟!就这么点屁大的事儿?!”他嗓门洪亮,仿佛要驱散所有晦气,“不就一担面吗?撑死了几个铜板?值得你们夫妻俩闹得鸡飞狗跳,差点把房子都拆了?!” 他摇着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姜子牙:“走走走!跟哥哥到书房喝口茶,顺顺气!天塌不下来!”不由分说,胖手拉着还在呼哧喘气的姜子牙胳膊,硬是把他往隔壁自家院子拽。 孙氏也赶紧扶着还在抽噎咒骂的马氏,半劝半哄地往自家屋里带,嘴里念叨着:“弟妹消消气,进屋洗把脸……” 书房里茶香袅袅,宋异人亲自给姜子牙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姜子牙脸上的面粉泥污被孙氏拿来的湿布胡乱擦过,留下几道清晰的印子,露出底下疲惫不堪的面容。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肩膀垮塌着,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大哥……小弟承蒙您一再收留,处处提携照拂,这份恩情,小弟没齿难忘。可……小弟实在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头垂得更低了,“时运不济,干啥啥不成,桩桩件件都像个天大的笑话。小弟……惭愧啊!” “哎!贤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宋异人胖手一挥,嗓门洪亮,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沮丧,“人活一世,靠的是什么?运道!运道你懂吗?花花草草还得等时节才能开呢!老话说得好,‘黄河那千年浑浊的泥汤子,都有它变清亮的一天!人这辈子,还能没有个时来运转、走大运的时候?’” 他凑近了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大哥的豪气:“贤弟你这点霉运,算个啥?哥哥我别的没有,就是路子广,朋友多!你猜怎么着?这朝歌城里,东西南北三五十家大酒楼、大饭庄子,哥哥我都有份子!都是自家买卖!” 宋异人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姜子牙茶杯里:“这么着!明天!就明天!哥哥我做东,把那些管事的掌柜伙计们都叫来,给你引荐引荐!跟他们混个脸熟!然后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咱哥俩挨个儿店轮着来!今天你管城南张家老店,明天你管城北李记酒庄,轮着管!一日一店!你就坐在那柜台后面当大掌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收钱!这营生,不比你去街上风吹日晒地挑担子强一万倍?!” 姜子牙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他嘴唇动了动,看着宋异人那张信心满满、红光满面的胖脸,一股混杂着感激、苦涩和荒诞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他端起茶杯,遮掩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多谢仁兄抬举!小弟……感激不尽!”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大哥拿着几十家店给他当玩具,哄他开心! 宋异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亲自把姜子牙送到了朝歌城最繁华热闹的所在——南门张家大酒楼。这酒楼位置绝佳,紧挨着城防军演武的大教场,四条大道交汇于此,天南地北的行商脚夫、进城办事的官吏、操练完寻酒肉的兵痞,各色人等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得能把屋顶掀翻。 酒楼里的伙计显然得了宋大财主严令,一个个卯足了劲。后厨杀猪宰羊的嚎叫声震天响,“咚咚咚”的剁骨头声就没停过。蒸笼堆得比人还高,白汽滚滚,新出锅的点心香气四溢。前厅更是擦得锃光瓦亮,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坛坛封好的美酒堆在柜台旁,就等着客人上门。 宋异人亲自把姜子牙按在柜台后面那张铺着软垫的高背太师椅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贤弟!你就坐这儿!稳坐钓鱼台!瞧好吧!哥哥我保你今日开门红!” 姜子牙穿着一身宋异人临时给他弄来的崭新绸布长衫,虽然有点不合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象征掌柜权威的太师椅上。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扫过窗明几净、酒肉飘香的大堂,看着外面街上汹涌的人流,心中那点被面粉糊住的晦气似乎真的被这热闹劲儿冲散了不少。也许……大哥说得对?真能时来运转?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酒肉点心香气的空气,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子面粉霉味都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越爬越高,明晃晃地照着喧嚣的街道。酒楼门口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可诡异的是,那些汹涌的人潮,到了张家酒楼的门槛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是吆喝着卖菜的农夫,还是挎着刀枪的兵痞,抑或是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他们的脚步或快或慢,偏偏没有一个转向酒楼的大门! 门口干净得连只蚂蚁爬过都能看清楚纹路。大堂里更是安静得可怕。只有后厨炉灶的呼呼声和伙计们无所事事、强打精神的哈欠声此起彼伏。姜子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凝固,最后变成一种茫然无措的僵硬。他像个被摆在橱窗里的假人,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与自己彻底隔绝。那些诱人的肉香、点心的甜香、美酒的醇香,此刻非但不能勾起食欲,反而像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丝极其不妙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将近午时,毒辣的日头把青石板路烤得滋滋冒热气,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酒楼里更是闷热难当。 突然! 毫无征兆地,天上猛地响起一声炸雷! “咔嚓——!!” 震得酒楼窗棂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乌云如同奔涌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白昼的光亮!瓢泼般的大雨,像天河决了口子,轰然砸下!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都看不清人影。雨水疯狂地敲打着屋顶、窗棂和街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宋异人托人递来的消息也像这雨点一样砸进酒楼:武成王黄飞虎因为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取消了今日的操演!士兵们各自回营避雨了! 完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伙计都停下了手里假装忙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柜台后面那个崭新的身影。 蒸笼里堆积如山、刚刚还热气腾腾的精致点心,在高温高湿的密闭空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表皮渗出可疑的水珠,一股甜腻到发馊的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后厨刚刚屠宰好准备用来做硬菜的猪羊,巨大的肉块挂在铁钩上,那鲜红的色泽迅速变得暗淡,在这闷热潮湿的天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和腐坏的浓烈臭气,如同无形的毒气弹,肆无忌惮地从后厨汹涌而至,迅速霸占了整个大堂!有几个鼻子灵的伙计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柜台旁,那些垒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泥封处开始“噗嗤噗嗤”地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股比醋还冲鼻子的酸腐气味,顽强地穿透臭肉和馊点心的封锁,直冲脑门! 姜子牙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威的太师椅上,整个人像一块被丢进臭水沟的石头,僵硬,冰冷。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馊点心、臭猪肉、酸腐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大堂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和后厨炉灶徒劳的呼呼声。所有伙计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 姜子牙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嚅动了一下,嗓子哑得像是破锣摩擦: “……都……都别愣着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后厨……剩下没馊透的……点心……前头……还没太臭的……肉……”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眼神空洞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茫然的脸,“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噗噗”冒着酸气的酒坛子上,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那气味蜇了一口。 “还有这些……酸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你们……自己分了吧……” 他挥了挥手,动作无力得像是在驱赶一群并不存在的苍蝇。 “……趁……趁还能入口……” 姜子牙靠在太师椅冰凉坚硬的椅背上,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支撑,一点点往下滑。他微微仰起头,目光失焦地望着头顶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窗外暴雨滂沱的喧嚣,伙计们强忍着恶心去拖拽那些变质食物时发出的压抑脚步声,还有那弥漫整个空间的、令人作呕的混合臭味…这一切,都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苦涩的词句在心底淤积、翻腾: “老天爷让我投胎到这红尘里……” 这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就是为了让我一遍遍当笑话给人看?虚度光阴,受尽这鸟气?” “……鹏鸟的翅膀总有飞起来的时候……”一丝极其渺茫的、属于昆仑山巅的清冷倔强,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带着些许的不甘心。 第106章 衰神附体 姜子牙一步一步总算蹭进了宋家大门,嗓子眼干得冒烟,就听见义兄宋异人那熟悉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贤弟回来了?今儿个买卖咋样?”声音听着还挺关切。 姜子牙心里那点羞臊劲儿“腾”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闷得像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哥…对不住您…本钱…又折了,一个铜板儿都没见着回来。”他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烙饼。 院子里静了一瞬。 宋异人那声叹息沉甸甸地砸下来:“唉…老弟,愁有啥用?命里有时终须有,该是你的跑不了。放宽心!这点本钱,折就折了呗,哥这儿还扛得住。路子嘛,再琢磨!” 这话听着是宽慰,可落在姜子牙耳朵里,比针扎还难受。 宋异人显然是怕这老弟窝火憋出病来,脚步声响,人已经从堂屋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个沉甸甸的物件儿。走近了,“哐当”一声闷响——那分明是好几锭银子捆在一起,生生塞进姜子牙手里。 “喏!五十两!”宋异人拍板,“活物件儿总不会发臭烂在家里吧?这回咱们贩牛马猪羊!后院里闲着的小子,让他跟你跑腿!” 银子压在手上,那分量坠得姜子牙胳膊直往下沉。 活物…总不会烂掉?这话像根救命稻草。他咬了咬牙,把那股子灰心劲儿狠狠咽回肚里。 收拾收拾,再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姜子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跟着宋家那个叫栓子的后生,真就一头扎进了牲口市场。起早贪黑,讲价磨嘴皮,风吹日晒。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又长好,总算凑齐了一大群哼哼唧唧的猪、哞哞叫的牛、咩咩跑的羊。瞧着这群活蹦乱跳的牲口,那可都是哗啦啦的银子啊!姜子牙心里的憋屈总算散了些,和栓子一道,鞭子甩得啪啪响,把这群会走路的“钱袋子”轰向朝歌城。 眼看城门楼子就在前头,姜子牙几乎能闻到城里酒肆的肉香和铜钱味了。 就在这时——“站住!” 平地一声吼,炸得牲口群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号坎、腰挎朴刀的官兵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凶神恶煞般堵在了城门口。为首那个歪戴着帽子,眼神刀子似的刮过姜子牙和那一大群牲口,鼻孔朝天:“眼瞎了?告示贴满城门洞子!天子为民祈雨,全城禁屠!鸡鸭鹅狗都不许碰,你还敢弄这么多猪牛羊往里赶?”他手一挥,像是挥苍蝇,“违禁犯法,拿下!” 轰! 这几个字比雷劈还狠,瞬间把姜子牙砸懵了。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什么祈雨?什么禁屠?他真没瞅见告示啊!满心满眼都是牲口换钱,压根忘了这茬! 眼看那几个当兵的撸袖子就要扑上来,一股凉气“嗖”地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跑!再不跑,人就进去了! 姜子牙哪里还顾得上他的“钱袋子”,猛地一缩脖子,脚底抹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人流里一钻,哧溜——眨眼就没了影儿。 身后传来栓子带着哭腔的嚎叫,还有牲畜们惊慌失措的嘶鸣。姜子牙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老远,肺里火烧火燎,才敢靠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土墙上喘气。完了,全完了!牛、马、猪、羊…全被扣了!那五十两雪花银,连同他最后一点翻身的念想,又他娘的打了水漂!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步挪回宋家。进门时那脸色,估计跟死人刚刨出来没两样,煞白里透着青灰。 “贤弟?!”宋异人正在院里踱步,一眼瞧见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来扶住,“这又是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姜子牙被他扶着,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哥…我…我姜尚真是没脸见您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绝望的哭腔,“您一次次帮我,一次次贴本钱…可我这手气…邪了门了!做啥赔啥!这次…这次贩猪羊进城,光顾着赶路,没留神朝歌城里早就断了屠宰!天子祈雨,禁屠啊!我…我带着牲口就往里闯,正好撞刀口上!官兵上来就扣东西…全…全都充公了哥!本钱…您的五十两本钱…一根毛都没剩下啊!” 他越说越觉得没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真是废物!活着都嫌耽误粮食!” 宋异人听完,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五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心头也是一阵肉痛。可看着眼前老弟这失魂落魄、恨不得当场撞死的架势,那点火气又生生压了回去。 他用力拍了拍姜子牙的后背,力道大得姜子牙一个趔趄,差点咳出来。 “咳!咳!”宋异人自己也咳了两声,像是要把那股子憋闷咳掉,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几两雪花银喂了官家吗?值当你气成这样?身子骨要紧!”他一把揽住姜子牙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屋里走,“走走走!哥刚温了一壶好酒,正愁没人陪着解闷儿!咱哥俩喝两口,天塌不下来!去后园,那儿清静!” 宋家这后园子,姜子牙还真没仔细逛过。 今日被宋异人强拉着走进来,眼前豁然开朗。地方不算顶大,收拾得却极是齐整。几丈高的粉墙围着,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左边两排垂杨柳,细长的枝条快拖到地上,风一过,金线似的叶子簌簌响。右边几棵老松树,枝干虬结,针叶苍翠,看着就结实。还有个小小的荷花池,几条锦鲤慢悠悠地在荷叶底下摆尾。几丛木香花开得正盛,黄白的小花热热闹闹挤在一起,招来几只蝴蝶扑扇着翅膀。 确实是个躲清静、散心解闷的好地方。 姜子牙被凉风一吹,又被这园子里的生机安抚着,心头那股躁郁的邪火总算压下去一丝。 兄弟俩默默走了一段。姜子牙的目光扫过院子东南角,脚步不由得顿了顿。那里杵着一块空地,光秃秃的,跟周围的花木葱茏一比,显得格外刺眼。地上还有些焦黑的木头残渣和烧过的石头,像是被火燎过无数次的脸。 “哥,”姜子牙停下脚,指着那片荒地,忍不住问,“这块地…空着多可惜?怎么不盖几间楼台?” 宋异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彻底散了,嘴角往下耷拉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盖楼?”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晦气,“别提了!这块地,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邪性得很!”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着那些焦黑的痕迹,语气怨念冲天:“看见没?烧黑的!前前后后,我在这儿起楼起了七回!整整七回啊老弟!回回都是辛辛苦苦盖起来,还没等我住进去享受两天,准保一把无名火,烧得毛都不剩一根!”他用脚踢了踢一小块黑乎乎的木头渣,“烧得我心都焦了!后来索性撂这儿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姜子牙没接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那目光陡然变得不一样了。 先前还是失魂落魄、惶惶不安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精光内敛,缓缓扫过那片不祥的空地。从墙根的走向,到几块残留地基石的方位,再到远处假山的轮廓,最后凝注在空地上方那片无形的虚空之中。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渐渐地,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掠过他深潭般的眼底。那些烧焦的木头、散落的瓦砾、地底隐约透出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在他眼中,仿佛瞬间被无形的线条串联勾勒,构成一幅常人无法窥见的“格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炽热与阻滞之感的“气”,正丝丝缕缕从那片地底深处渗透出来,与他灵台深处某种玄妙感应隐隐呼应。 宋异人还在那儿絮叨着这地的邪门,骂骂咧咧。 姜子牙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宋异人那张写满“晦气”的脸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哥,这地方,是块宝地。” “嗯?啥玩意儿?”宋异人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宝地?烧了我七次楼的宝地?”他指着那堆焦炭,“贤弟,你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 姜子牙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神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那层无形的晦气。 “宝地蒙尘而已。”他向前踱了两步,站定在那片空地的中央边缘,脚下就是焦黑的印记。声音不高,却字字都砸在寂静的园子里,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此地下方,暗藏三十六条玉带缠绕,主贵气绵长;更有一升芝麻之数的金带潜行,主财源广进。” 他顿了顿,侧过头,迎着宋异人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语气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至于那七把火烧楼…” 姜子牙眼神一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不过是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乐意被人占了窝罢了。” 第107章 五路妖王 “哥,你信我不?”姜老头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儿吃啥”。 “信!当然信!”宋异人拍着胸脯。 姜老头一摆手,“你挑个好日子,该破土破土,该起楼起楼。等上梁那天,你啥也别操心,就搁前头好酒好肉招呼好那些盖房子的师傅。” “啊?”宋异人一愣,“那…那……” 姜老头嘴角一咧,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那天?那天我就在这后花园,牡丹亭里坐着。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在我姜子牙眼皮子底下放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等着吧,到日子,保准有“好戏”看! 宋异人看着姜老头这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心里虽然还七上八下打鼓,但总觉得这老弟身上有股子说不清的底气。他一咬牙:“行!哥听你的!咱这就选日子,开工!” 几天后,吉日吉时。 宋家大院后头,地基打好,新楼的架子也支棱起来了。眼瞅着就要到最关键的“上梁”时刻——按规矩,得把主梁木架到屋顶最高处,这可是大事! 前厅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宋异人把压箱底的好酒好肉都搬了出来,大坛的酒敞开了倒,大块的肉管够造!十几个木匠、泥瓦匠师傅们围坐几桌,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 “宋老板!讲究!”一个老师傅竖起大拇指,“您放心!哥几个今天卯足了劲儿,这梁,保准给您上得稳稳当当!” “好!好!大家吃好喝好!工钱翻倍!”宋异人端着酒碗,脸上堆着笑,挨桌敬酒。可他那眼神,总忍不住往后花园的方向瞟,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似的。“贤弟啊…你那边…真能行么?”他默默祈祷,又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后花园,牡丹亭。 跟前面的喧嚣一比,这儿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死寂。 姜子牙独自坐着。 亭子四面透风,深更半夜冷得像冰窖。石桌上就一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被不知哪儿钻进来的贼风吹得东倒西歪,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闭着眼,呼吸又轻又长,怀里抱着那把磨得锃亮、却从未见过血的铁剑。手指搭在粗糙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蓄力。 整个后园死寂无声,连池塘里的鱼都缩在淤泥底不敢冒头。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混在冰冷的夜气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铛——!” 前厅方向隐隐传来子时的更鼓,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绷紧的鼓皮上。 来了! 姜子牙猛地睁开双眼! 几乎在同一刹那—— “呜——嗷嗷嗷——!!!” 一股没根没由的妖风,凭空从牡丹亭周围那堆焦黑的废墟地里炸了出来!不是吹拂,是炸!像平地丢了个风炮!碎石烂瓦、枯枝败叶被卷上半空,噼里啪啦砸在亭柱上、瓦片上!那盏可怜的小油灯“噗”一声,灭了! 整个园子瞬间陷入一片翻滚的混沌!天像是塌了陷了,黑黄浊气缠绕着赤红的火舌,“轰”地一下从地底猛窜出来!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骨的阴风,狠狠抽在脸上! “贤弟——!顶不住了就跑啊——!”宋异人凄厉的破锣嗓子冲破了前厅的喧哗,惊恐万状,带着哭腔。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抖! 姜子牙充耳不闻。狂风撕扯着他单薄的麻布衣衫,吹得他满头灰白长发疯狂乱舞,像无数条狂怒的银蛇。他身形却稳如扎根磐石,猛地一步踏出亭子! “孽障!等你多时了!” 他舌绽春雷,右手在剑鞘上狠狠一拍! “锵——!” 一道刺目的寒光撕裂了浓得化不开的妖雾!那柄铁剑终于出鞘,剑身在翻滚的红光浊气里反射出一点冰冷瘆人的幽芒,直指风眼中心! 风火烟尘里,五个扭曲怪诞的庞大影子终于显形! 赤面鬼!脑袋像个烧红了的大炭炉,张开巨口,一道碗口粗、滋滋作响的熔岩火柱就朝姜子牙面门轰来!热浪烤焦了空气! 青面獠牙藤妖!浑身缠绕着无数条黑绿带刺的藤蔓,其中一条粗如儿臂,闪着毒光,毒蛇般撕裂空气,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狠抽姜子牙腰腹!风声刺耳! 黑雾骷髅!一团翻滚的浓墨里嵌着两个燃烧的鬼火眼窝,无声咆哮,无数细小的、冒着黑烟的骷髅头骨,像冰雹一样从雾里激射而出,发出刺耳的鬼哭啾啾! 白毛冰煞!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厚厚冰霜,无数尖锐的冰棱凭空凝结,暴雨梨花般攒射!寒气刺骨! 黄沙土魃!双臂化作两条扭曲咆哮的沙龙卷,卷起庭院里铺地的青砖碎石,形成两条巨大的、轰隆隆碾压一切的土石巨蟒! 五个怪物,五道毁灭性的攻击! 半边庭院瞬间被点燃,半边瞬间冰封!毒藤抽裂了假山,土龙碾碎了花圃!妖气混合着杀意,将那三十六条玉带、一升芝麻的贵气金光彻底搅碎、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姜子牙瞳孔骤缩成针尖一点! 面对那咆哮而至的熔岩、毒藤、骨雨、冰棱、土龙,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是进攻! “天地无极,万煞伏藏!” 一声断喝,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妖风鬼火之中! 他左手五指张开,快得只剩残影,瞬息间在身前虚空中猛地一抓、一划!五个繁复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古朴符文,带着刺目的金光,凭空出现! 几乎在符文亮起的同一刹那,他右手的长剑动了!剑尖划破灼热粘稠的空气,引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炽白电蛇!滋滋作响!剑身爆发出刺穿妖雾的清越龙吟! 剑诀猛然向前一指! “轰——咔啦啦——!” 真正的雷霆,不再是光影效果!一道粗大的、惨白的闪电,从翻滚的红云深处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带着撕裂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在姜子牙剑尖所指的那片虚空! 五个狰狞咆哮的妖物,被这突然降临的天雷之威狠狠劈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嗷呜——!”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爆发!五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脑门! 赤面鬼喷吐的熔岩溃散成漫天火星! 青面藤妖抽来的毒藤寸寸断裂、枯萎! 黑雾骷髅射出的骨雨在空中爆成飞灰! 白毛冰煞的冰棱瞬间汽化! 黄沙土魃的沙龙卷崩解成漫天尘埃! 五道凶戾滔天的攻击,被一道天雷生生劈散! 五个怪物庞大的妖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死死压住,再维持不住悬空之态。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连五声沉重的闷响!五个小山般的妖躯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焦黑废墟上!地面都为之震颤! 它们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赤面鬼头上的火苗萎靡得只剩下几缕可怜的黑烟。 青面藤妖浑身藤蔓瘫软,像一坨烂泥。 黑雾骷髅的鬼火眼窝黯淡无光。 白毛冰煞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 黄沙土魃更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作一滩蠕动的烂泥。 五张狰狞扭曲的怪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憋屈。它们挣扎着,用残存的力气抬起头,望向那个手持铁剑、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却如同太古神山,巍然矗立在风眼中心,周身环绕着未散的细小电蛇和氤氲金光,威严如狱! “上…上仙饶命啊!” 赤面鬼第一个崩溃,巨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破布灯笼,声音尖利变形,带着哭腔,“小的瞎了眼!不知是上仙法驾降临!求上仙开恩!饶小畜一条贱命吧!” 它那颗还在冒烟的火脑袋,捣蒜般狠狠磕在地上,撞得焦土砰砰响。 另外四个也瞬间醒悟,挣扎着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肮脏的泥土,哀嚎声混杂着求饶,响成一片: “上仙开恩!开恩啊!” “我等苦修数百年,一时猪油蒙了心…饶命啊!” “再不敢了!再不敢冒犯天威了!” “求上仙垂怜!给条活路吧!” 鼻涕眼泪糊满了它们那张牙舞爪的脸上——虽然眼泪落下来就被赤面鬼脸上的余温蒸发了,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姜子牙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五个磕头如捣蒜的妖物。手里的铁剑斜指向下,剑尖还有细微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饶命?”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破喧嚣的哀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物的耳中,“你们在此盘踞,毁楼焚屋,凶戾成性,祸害一方,还指望我饶你们?” 剑尖似乎抬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弧度。 杀气弥漫! 五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上仙!上仙仁慈啊!” 赤面鬼嚎得嗓子都劈了,“道心慈悲!道心慈悲无处不显!我等…我等虽是畜生道出身,但多年苦修,已生灵智!求上仙垂怜,饶我等一命!日后做牛做马,绝无二话!若就此灰飞烟灭…数百年苦修…数百年啊…付诸东流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竟真挤出几滴滚烫的岩浆泪。 “求上仙开一线生路!” “我等愿受驱使!” “绝不敢再为恶!绝不!” 姜子牙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五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妖物。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它们的皮囊,直视魂魄深处。 园子里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和火焰噼啪的余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 “哼。”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 姜子牙缓缓收回了指着它们的剑尖。 五妖心中一凛,几乎窒息。 “想活命?” 子牙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可以。” 五双妖眼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你们五个,” 姜子牙抬起左手,五指虚抓,指尖金光流转,瞬息间勾勒出五道结构复杂、蕴含玄奥力量的暗金色符文虚影,“即刻起,受我符命禁制!” 五指猛地向下一按! “嗖!嗖!嗖!嗖!嗖!” 五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活物,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烙印在五妖的天灵盖位置!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皮肉! “嗷——!” 五妖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妖躯剧烈抽搐起来!那符文深入骨髓,灼烧着它们的魂魄本源!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制性契约之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捆缚住它们的妖魂核心! “符命在身,生死由我!” 姜子牙的声音如同律令,轰击在它们混乱的神魂之中,“即刻动身,滚去西岐山!” 他剑尖遥指西方,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 “去那里,搬山石,运泥土,听候天命调遣!没有我的法旨,胆敢擅离岐山一步,或再生祸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符印自爆,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五妖心头敲响!烙印在神魂深处的符印猛地一跳,带来一阵撕裂魂魄般的剧痛警告! “遵命!遵命!上仙!” “绝不敢违!这就去!这就去西岐搬石头!” 五妖再不敢有半分挣扎犹豫,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符印灼烧的痛苦。它们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撞得一片狼藉。 赤面鬼顾不上熄灭头上的火星,青面藤拖着断裂的藤蔓,黑雾骷髅裹紧了稀薄的黑烟,白毛冰煞努力收敛寒气,黄沙土魃艰难聚拢沙土… 五道颜色各异、狼狈不堪的巨大妖影冲天而起,不敢再多看姜子牙一眼,抱头鼠窜,朝着西方天际的岐山方向,化作五道拖着长长焰尾和尘烟的流光,没命地逃去! 妖风顿息。 翻腾的黑雾红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后园。火烧的焦黑、冰冻的霜痕、断裂的藤蔓、砸碎的假山、掀翻的地砖…一片狼藉。 只有那栋刚刚立起骨架的新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中央,房梁完好无损。 姜子牙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缓缓将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啪嗒。 一声轻响。 他随手将刚才作法时崩飞出去、掉落在地的发簪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满头狂舞的灰白长发重新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第108章 铁口直断 夜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三更梆子早敲过,整个朝歌城都陷在死寂里,唯独宋异人府邸前院还亮着灯,推杯换盏的吆喝声隐约传来——那是给新房上梁的匠人们还在饮酒。马氏猫在后园月亮门的阴影里,心口那股子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住。她一把攥住旁边姆姆孙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孙姐,你听听!听听!” 后园深处,老槐树浓密的影子底下,姜子牙的身影模模糊糊。他没点灯,就那么直挺挺戳在黑暗里,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念念有词。夜风穿过枝叶,呜咽声衬得他那低语格外瘆人,像坟地里飘出来的。 “又来了!神神叨叨!”马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潮湿的青砖上,“听听这调门儿!跟个疯子似的,自己对着空气都说得起劲!孙姐,你评评理,跟着这种货色,还能指望他出息?白日做梦!”她越说越恨,胸脯剧烈起伏,那件半旧的青布衫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怒气撑破,“说鬼话的人,骨头都是软的,这辈子能有个狗屁升腾日子?” 黑暗里,姜子牙猛地扬起一只手,宽大衣袖带起一阵疾风。紧接着—— “轰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仿佛就在院中炸开,瞬间撕裂了浓墨般的夜幕!那光刺得马氏和孙氏眼前一片雪盲。震耳欲聋的炸雷几乎在同时狠狠砸落,脚下的青砖地都在簌簌发抖!刺眼的白光中,她们惊恐地看到,姜子牙身前那片空地陡然腾起一股扭曲的黑气,发出一种非人非兽、令人牙酸的尖啸!那黑气被凭空出现的一圈刺目金光死死箍住,疯狂挣扎扭动,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 “哗啦啦——”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兜头浇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衣衫,激得马氏一个哆嗦。那急速闪灭的金光、翻滚的黑气、震耳的雷鸣、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姜子牙陡然拔高的、某种古怪艰涩的咒唱,狠狠撞进马氏的眼帘和耳膜。 这不是装神弄鬼!一股寒气猛地从马氏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羞怒死死摁了下去。丢人!太丢人了!别人家汉子要么种地,要么经商,哪怕当个苦力也能换回铜板米粮!她摊上这个倒好,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院子里招雷引电,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妖异场面!这要是传出去……她马氏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姜子牙!”马氏一把推开孙氏试图阻拦的手,像一支离弦的怒箭,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倾盆大雨里。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脸上,反而像油泼进了火堆,让她胸中那点屈辱和愤怒烧得更旺。她踩着积水冲到槐树下,劈头盖脸就吼:“你!你在这里跟谁说话?搞什么鬼名堂!” 姜子牙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些施法后的疲惫,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往下淌。他看着浑身湿透、眼睛喷火的妻子,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女人家懂什么?方才那是压妖。” “压妖?”马氏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盖过雨声,“放你娘的屁!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大雨天自己在这儿搞疯魔,装神弄鬼说鬼话!你压哪门子妖?我看你才是被妖怪迷了心窍!”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颏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气急攻心逼出的眼泪。那圈金光和惨叫的黑影还在她脑海里闪回,让她心头发毛,可此刻,那点恐惧彻底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自家男人是个招摇撞骗、引来灾祸的神棍!这念头让她五内俱焚。 姜子牙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唉……说与你,你也不明白。” “我不明白?哈!”马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刺耳,“我倒要听听你这大神棍能明白什么?除了整天捣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你还会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我会什么?”姜子牙迎着妻子喷火的目光,一股沉寂已久的傲气也被逼了出来。他挺直了被雨淋透的脊梁,雨水顺着他清癯的脸颊流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风水堪舆,阴阳五行,天地玄机,尽在胸中运转!”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湿漉漉的泥地和头顶电光隐现的沉沉天幕,“山川龙脉,宅基吉凶,生克制化,焉能瞒过我的眼睛?”这话是在回答马氏,更像是在这片暴雨中,对自己一生所学的一次无声宣告。 “哟?口气倒不小!”马氏抱着胳膊,嘴角撇得能挂油瓶,雨水把她额前几缕头发黏在脸上,更添了几分刻薄,“吹得天花乱坠,能当半个钱用?那你倒是说说,你会算命不?能算出老娘明天是捡着金子还是踩着狗屎?” 这句话本是极尽奚落的刁难,就想看这穷酸汉子吃瘪的模样。 谁料,姜子牙那双原本带着倦意和无奈的眼睛,在听到“算命”二字时,骤然一亮!仿佛两块蒙尘的古玉被瞬间擦亮,在昏黑的雨幕里灼灼生辉。那光芒穿透冰冷的雨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牢牢锁定了马氏。 “命理?”姜子牙的声音猛地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急促的亢奋,盖过了哗哗的雨声,“休道命理!紫微斗数,六爻八卦,命盘推演,那是我吃饭的根本活儿!休说人间富贵生死离别,便是天道一丝转机,也逃不过我铁口直断!”他猛地踏前一步,雨水在他脚下溅开,“只是……只是缺个开馆坐堂的门脸儿罢了!若有一隅之地……” “吵嚷什么?”一个透着酒意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宋异人撑着伞,从连接前院的回廊快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锦袍的下摆。他显然也被刚才那阵邪乎的雷电惊动了,脸上带着余悸和疑惑:“贤弟!方才那雷好生蹊跷,你们这儿没事吧?可曾看见什么怪东西?” 姜子牙收敛了面对马氏时的激动,转向宋异人,略显疲惫地拱了拱手:“兄长勿惊,方才不过是收了个在此间作祟的石矶娘娘座下小妖,借雷火之力,已将它镇压封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扫了扫门口的落叶。 宋异人脸色变了变,看看姜子牙平静的脸,又看看地上尚未散尽的焦灼痕迹,还有空气里淡淡萦绕的硫磺味儿,眼中惊疑渐渐化为叹服。他重重一拍姜子牙湿透的肩膀,声音充满了感慨:“好!好!好!贤弟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这一身通玄的道术,这些年深山苦修,真真没有白费!”那份赞叹,是发自肺腑的赏识。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孙氏趁机开口,语气带着点替姜子牙解围的意思:“叔叔方才还说,他算命的本事才最是精到呢,就是可惜……唉,没个地方开馆坐堂。”她说着,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马氏,又转向宋异人,“当家的,咱家地方这么大,不知有没有空着的偏房小间,好歹让叔叔有个施展本事的地儿?” 宋异人闻言,哈哈大笑,酒劲儿和豪爽劲儿一齐涌了上来,大手一挥,拍得胸脯砰砰响:“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房子?”他豪气干云地环顾了一下雨幕中的庭院,“你要多大的?一句话!朝歌城里,南门口市集那块最是热闹!赶明儿我就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去收拾出一间敞亮的铺面来!给我贤弟开命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朝歌南门,市声鼎沸。 “姜氏命馆”的布招子在热烘烘的风里懒洋洋地打着卷。安童手脚麻利,没几天就把这临街铺面拾掇得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副大红对联,墨迹早就干透了。左边斗大的字写着“只言玄妙一团理”,右边也不含糊——“不说寻常半句虚”。往里看,堂柱上还有一副,口气更大:“一张铁嘴,识破人间凶与吉;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供奉神像的上首位置,那副字写得笔走龙蛇:“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开馆那天,姜子牙特意挑了黄历上“宜开市、纳财”的大吉时辰。他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那张崭新的桐木桌子后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望向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真能从那滚滚红尘里看出无数条交织缠绕的命运丝线。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懒洋洋地滑向西边的城墙。门外是人声的河流,吆喝买卖的,讨价还价的,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可这股子喧腾劲儿,到了“姜氏命馆”的门槛前,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路人,走得累了,或者对这崭新的铺子有点好奇,脚步慢下来,伸长脖子往里瞅瞅。可一眼瞧见那几副口气大得吓人的对子,再看看桌后端坐不动、不苟言笑的道人,心里头那点好奇或者犹豫立刻就被压了下去,咕哝一句“吹得挺玄乎”,便摇摇头,加快脚步走开了。连门槛边上的灰尘,都显得格外寂寞。 时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和门外持续不断的喧嚣对比中,一点点被搓揉消磨。柜台后面,安童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姜子牙依旧端坐着,像一尊泥塑木雕的道君像,只有捻动指尖念珠的动作,显示出那袍袖之下并非全然死寂。他面上平静无波,可那双垂在宽大道袍里的手,指甲却已深深嵌入了掌心。四个月了,整整一百二十个日夜,这命馆竟似真的被整个世界遗忘。 门外的光景从晨雾里的清冷,挪到正午白花花的刺眼,又渐渐染上黄昏慵懒的金黄。喧嚣声浪稍稍低落下去几分。姜子牙微微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所有燥气都沉淀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艰涩、滞重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撕破了命馆内死水般的宁静。像是沉船腐朽的舱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推开。 第109章 活神仙 朝歌城南门,毒日头烤得石板路都发烫。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顶着大太阳,吭哧吭哧地挑着满满一担柴火走了过来。这人叫刘乾,在朝歌城里也算是个“名人”——有名的破落户,脾气爆,力气大,二十多年就靠砍柴卖柴过活。 汗水糊了眼,他正烦躁地抹脸,眼角余光猛地扫到街边一个新开的铺子。 “嗯?啥时候多出个算命摊儿?”刘乾嘀咕着,停下脚步,把沉重的柴担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他眯着眼,抬头瞅那摊子门口贴着的破旧对联,嘴里念出声: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嗬!好大的口气!”刘乾嗤笑一声,心里那点好奇和不服气蹭地就上来了。他这人,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把戏,尤其是在这骗子扎堆的朝歌城。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敢吹这么大牛!”他抬脚就跨进了那光线昏暗的小命馆。 馆子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破烂的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到桌缝里了。正是姜子牙! 刘乾一看更来气。好嘛!大白天睡懒觉,还敢吹什么“乾坤大”、“日月长”?他蒲扇大的巴掌猛地往桌子上一拍! “砰——!” 震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差点散了架! “哎哟!”姜子牙惊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睁开惺忪睡眼,使劲搓掉眼角的眼屎,这才看清来人。 好家伙!这人怕不是有一丈多高,杵在那儿像半截黑塔!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光毕露,一看就不是善茬!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这位兄弟…你是要算卦…还是问命?”声音都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那高大汉子咧了咧嘴,粗声粗气反问:“老头儿,先报个名号听听?” 姜子牙定了定神,清清嗓子:“老夫姓姜,名尚,字子牙,江湖上也有人叫我飞熊。” “飞熊?”刘乾哼了一声,懒得管名字,他指着门外,直奔主题,“姜老头!你那门口贴的,‘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啥意思?给爷说道说道!”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努力摆出高人风范:“‘袖里乾坤大’么,就是说老夫能知过去未来,天地万物,尽在心中;‘壶中日月长’嘛,便是那长生不死的神仙妙法。” “嚯——!”刘乾一听这话,直接乐了,笑声带着几分嘲弄,“口气比脚气还大!知过去未来?长生不死?行啊!那你给老子算一卦!要是算准了,老子给你二十个大钱!”他哗啦一声拍出二十文铜板在桌上,接着话锋一转,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是算不准…哼哼,你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别想竖着走出这朝歌城!你这破摊子,也别想再开了!” 姜子牙瞅着那二十文钱,又看看刘乾那砂锅大的拳头,心里直叹气:“唉!好几个月没开张,好不容易来个主顾,还是个混不吝的刺儿头…生意难做啊!”但面上不能露怯,他点点头,沉声道:“好!取一卦帖来。” 刘乾随手从破筒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丢给姜子牙。 姜子牙接过,掐指一算,拿起笔就在那卦帖背面“唰唰唰”写下四行字,递给刘乾:“拿好了。记住,你得按我纸条上写的做,这卦才算准。” 刘乾一把抓过纸条,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一直往南走, 柳阴一老叟。 青蚨一百二十文, 四个点心、两碗酒! “呸!”刘乾看完,当场就啐了一口,一脸不屑,“放屁!老子卖了二十多年柴火,砍柴磨得满手老茧!风吹日晒赚点辛苦钱,谁他娘的给过我点心吃,还请我喝酒?做梦呢!你这卦,铁定不准!” 姜子牙老神在在地捋着胡子:“只管去。包你准!不准,你回来砸我招牌!” “行!老子这就去!等着回来拆你这破摊子!”刘乾一把抄起纸条揣怀里,挑起柴担,气呼呼地就往南门大步走去。他心里憋着火,倒要看看这牛皮怎么吹破。 刚出南门不远,嘿!路旁一棵歪脖子大柳树底下,还真杵着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老头儿,正探头四处张望。 刘乾心里“咯噔”一下:“卧槽?!真有个老头在柳树下?” 那老头远远看见他挑着柴火过来,眼睛一亮,急忙招手:“喂!挑柴的!过来!过来!” 刘乾压住心里的惊疑,挑着担子过去,暗道:“老姜头还真有点邪门儿?” “这柴怎么卖?”老头打量着柴捆问道。 刘乾想起纸条上写的“一百二十文”,眼珠一转,故意少说:“一百文!”——他存心要“拗”一下,看看这卦还能不能准! 老头摸了摸干爽整齐的柴火,满意地点点头:“嗯,柴是好柴!干透,捆得也扎实!一百文就一百文吧!来来来,辛苦你帮我搬进门去。”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算气派的侧门。 刘乾二话不说,扛起柴捆就往里走。刚放下柴捆,几片干草叶飘落在地。刘乾这人,脾气爆是爆,但做事讲究,有点小洁癖。他一看地上脏了,顺手抄起门边的破扫帚,“唰唰唰”几下就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看不见,这才收拾好扁担绳子,等着拿钱。 那老头正好出来,一看地面光溜溜的,惊喜道:“咦?今天这烧火的小子手脚倒勤快!” 刘乾瓮声瓮气答了一句:“我扫的!” 老头闻言,笑得更加和善:“哎哟!老哥,真是多谢了!今天刚好是我小儿子娶媳妇的大喜日子!碰上你这等老实勤快人,还卖给我这么好的柴火,真是缘分啊!”说着就往里屋走。 刘乾心里那个念头更强烈了:“点心!酒!难道……” 念头刚落,果然!一个半大小子端着个托盘跑了出来,托盘上一个油纸包散发着甜香,还有一把粗瓷酒壶,两个碗。 “老爷赏你的!”小子把东西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刘乾看着那四块油汪汪的点心和两个空碗,眼睛都直了,心里狂喊:“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姜老头是神仙下凡吧?!”他眼珠又是一转,起了个歪心思:“不行,再试他一试!纸条上说是‘两碗酒’,我先把这一壶倒满一碗,另一碗倒浅点,不算他全准!” 他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往第一个碗里倒,直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又往第二个碗倒——嘿!邪了门了!无论他怎么小心,倒出来的第二碗,居然跟第一碗一模一样高,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刘乾这下彻底服了,也不多想,端起碗“咕咚咕咚”就把两大碗酒灌了下去。刚放下碗,那老头笑呵呵地出来了,手里攥着两串用绳子穿好的铜钱。 “多谢老爷!”刘乾赶紧道谢。 老头先把一串沉甸甸的钱塞给刘乾:“喏,这是一百文柴钱,收好。”接着又拿出一小串,硬塞进刘乾手里:“拿着!这二十文,是我儿子的喜钱!沾沾喜气,买壶好酒喝去!” 整整一百二十文!比他自己要的还多二十文! 刘乾捏着手里两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再看看石台上的空碗和点心渣,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惊喜冲得他晕头转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 “朝歌城!真他娘的有活神仙啊!!!” 他连柴担都顾不上细看,抓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撒丫子就往回狂奔! 目标——姜子牙那间破命馆! 他得回去!立刻!马上!给神仙磕个头都行! 第110章 官方认证姜半仙 姜子牙那破命馆门口就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都是听见刘乾那个暴脾气放狠话的路人。 “姜先生,”一个好心的大爷压低声音,“您快收拾收拾走吧!那刘大莽汉,是咱城南一霸!砍柴的力气能打死牛!您要是卦算不准,他真敢砸了您这摊子,再把您老骨头给拆喽!” “是啊是啊,”旁边有人附和,“那家伙混起来,天王老子都不认!惹不起,躲得起啊!” 姜子牙老神在在地坐在他那张破桌子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喝了口凉水:“慌什么。等着看便是。” 他心里门儿清,那卦,稳得很! 正说着呢,街角传来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看,嚯!只见刘乾那高大的身影,像是脚底板踩了风火轮,呼哧带喘地狂奔而来! 眨眼功夫,刘乾就冲到了命馆门口,上气不接下气,那张凶脸上居然堆满了……崇拜?! “姜先生!活神仙啊!!” 刘乾嗓门震天,把屋檐的灰都震掉一层,“神了!太他娘的神准了!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中!朝歌城藏着您这样的高人,真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福气啊!以后趋吉避凶,就靠您老了!” 他唾沫横飞,比街头耍把式卖艺的还卖力,活脱脱像个脑残粉。 姜子牙等他嚎完,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嗯,既然准了,谢仪二十文,拿来吧。” 刘乾一听“二十文”,脸上的激动瞬间卡壳,露出一丝尴尬:“呃…这个…姜先生,二十文…说实话,真有点亏待您这位真神仙了!太轻了!太轻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轻了”,手在怀里掏啊掏,就是不见掏钱。 姜子牙眉毛一挑:“哦?卦不准时,你喊打喊杀;卦准了,倒开始耍赖皮?光动嘴皮子不掏钱?” “谁耍赖了!”刘乾脖子一梗,“我是说二十文配不上您!一百二十文都给您,那也是您应得的!” 他眼珠子滴溜乱转,突然盯住南门方向,眼睛一亮:“姜先生您别急!这就给您找个大主顾!包您这谢仪翻倍赚回来!” 只见南门那边,急匆匆跑来一个穿着公服、腰扎皮带的汉子,一看就是官府当差的,脚步飞快,脸上写着“十万火急”。 刘乾像头饿狼看见了肉,“嗖”地一下就蹿了过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就将那公差给薅住了! “喂!你扯我干嘛?!”公差急得跳脚,公文都快捏碎了,“老子有紧急公务!耽误了上头催钱粮,你吃罪得起吗?!” “公务?公务也得算命!”刘乾理直气壮,“看见没?那位姜先生!”他一指子牙,“真神仙!算得贼准!照顾照顾他生意,也算你积德!举荐个好先生,这是人情!” 公差差点气笑了:“你他妈有病吧?我不算命!撒手!”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刘乾的牛脾气“噌”就上来了,凶光毕露,“问你最后一遍,算不算?!” “不算!滚!”公差也火了。 “好!不算是吧?”刘乾狞笑一声,“行!那咱俩今天一起跳河!老子把命配给你!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罢,真就往不远处的护城河方向拖拽!那架势,像是真要同归于尽! 围观群众一看玩大了,赶紧七嘴八舌地劝: “哎呦喂!差爷!刘大哥也是好意,您就照顾一回吧!” “就是就是,算一卦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姜先生是真准!刘大哥刚试过!” 公差被刘乾这亡命徒的气势和群众的劝说搞得头皮发麻,又怕真被拖下水耽误正事,只能认栽:“妈的!算算算!老子算还不行吗?!撒手!” 刘乾这才满意松手,像押犯人似的把公差推进了子牙那逼仄的小命馆。 公差心急火燎:“我有急事!没空算什么生辰八字!看个卦!快!” 他一把从签筒里扯出个卦帖,丢给姜子牙。 子牙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气定神闲地问:“何事起卦?” “催钱粮!”公差没好气,只想赶紧完事。 姜子牙掐指一算,提笔在卦帖上批道:“此卦逢于艮,钱粮不必问。等候你多时,一百零三锭。” 写完,把帖子递还给公差。 公差接过一看,懵了:“一百零三锭?这啥意思?先生,这一卦多少钱?” 刘乾在旁边抢答:“五钱银子!” 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啥玩意儿?!五钱?!” 公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抢劫啊?!平常算命顶多几十文!你又不是算命先生,你定什么价?!” 刘乾往前一站,胸脯拍得山响:“废话!姜先生的神卦,能跟那些江湖骗子一个价?这叫物超所值!五钱贵吗?告诉你,不准包退!五钱一课已经是便宜你了!赶紧的!” 公差看着刘乾那砂锅大的拳头和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想想自己耽误不起的公事,真是欲哭无泪。他咬着后槽牙,哆哆嗦嗦掏出五钱银子,“啪”地拍在桌上:“算我倒霉!赶紧的!银子给你!我走了!” 说完,像逃命似的抓起卦帖就跑出了人群,头也不回。 刘乾这才笑嘻嘻地对着姜子牙拱拱手:“嘿嘿,姜先生,谢仪给您找补回来了!您安心收着!” 子牙点点头:“承蒙刘兄照顾了。” 命馆门口直接炸锅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五钱?!我的老天爷!抢钱啊!” “等着看吧,那公差要是空手回来,刘大能把这摊子生吞了!” “一百零三锭?扯淡吧…钱粮还能提前数好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大家等得快不耐烦,甚至有人开始同情姜子牙可能要被刘乾“兑现承诺”时—— 南门那边,一阵喧哗! 只见刚才那个公差,带着几个衙役,押着几辆堆着沉甸甸木箱的大车,“吱吱呀呀”地又回来了!那公差满脸通红,不是气的,是激动得! 车子径直停在了姜子牙命馆门口!公差跳下车,冲着姜子牙纳头便拜,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神仙!姜先生!您是活神仙下凡啊!!!” 他指着身后的箱子,声音响彻半条街: “一百零三锭!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三锭官银!早就封好在库房等着我去取了!跟先生说的一模一样!神了!真神了!!五钱银子算一课,值!太他妈值了!!!” 轰——! 整个南门集市都沸腾了! 公差这嗓子,比刘乾昨天那通嚎还管用!活生生的广告啊!还是官方认证版! “听见没?!一百零三锭!全中!” “五钱一课!神算子啊!” “快快快!排队!我要算算我媳妇这胎是男是女!”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算算我啥时候发财!” 姜子牙那个昨天还门可罗雀的破命馆,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包围!五钱银子一课的“天价”,在神乎其技的卦象面前,屁都不是!队伍排出去老长,银子像流水一样淌进子牙的口袋。 家里的老婆马氏,捧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老丈人宋异人更是乐得胡子直翘。姜子牙,这个不久前还被老婆嫌弃没用的老头,一夜之间,成了轰动整个朝歌城的顶流算命大神!人送外号——姜半仙! 从此,找他算命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五钱银子一课起跳。姜半仙的传说,开始在大街小巷疯狂流传…… 第111章 绝美小寡妇 朝歌城南门,姜子牙的算命摊子火得不行,五钱一卦的队伍排得老长。 没人知道,此刻南门外的天空,一道阴嗖嗖的妖光正悄咪咪划过云端!妖光里藏着的,正是轩辕坟里修炼成精的玉石琵琶精! 这妖精刚从皇宫里出来,去找她的“好姐妹”——那位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临走前,琵琶精“加了个餐”,顺手把几个倒霉宫人当夜宵啃了,新鲜的白骨就随意丢在御花园的大太湖石下,堆成了小山包,月光一照,白森森的晃眼! 琵琶精吃饱喝足,驾着妖光回老巢,路过南门上空时,底下“嗡嗡嗡”的吵嚷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咦?啥事儿这么热闹?”琵琶精好奇心起,拨开妖云低头一瞅。嚯!只见一个破算命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中间坐着个老头,正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姜半仙”! 琵琶精红唇一勾,妖媚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哟呵?这就是那个能断人生死的姜老头?敢在姑奶奶地盘上出风头?待我下去戏耍他一番,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妖光一闪,落在街角无人处。再出来时,已变成一个身穿重孝的绝美小寡妇! 只见这“寡妇”,身段儿那叫一个玲珑有致,走起路来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配上那一身雪白孝服,更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挤进人群,声音娇滴滴,带着哭腔:“各位大哥行行好,让小女子先算一卦吧…妾身命苦啊…” 那时候的人实诚啊,一看是个戴孝的柔弱女子,心就软了半边,纷纷让开一条道:“唉,可怜见的,让她先算,让她先算。” 姜子牙正给人批命呢,一抬眼,就看见这“小寡妇”挤了进来。老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心里冷笑连连:“好个不知死活的孽畜!刚在皇宫啃完人骨头,还敢跑到老夫面前装可怜?真当老姜我老眼昏花?今天不收了你这祸害,更待何时!” 心里杀意已决,姜子牙面上却稳如老狗,对排队的人拱拱手:“各位乡亲,‘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娘子是女眷,让她先算,免得耽误大家功夫,如何?” “行行行,姜先生仁义,让她先算!”众人自然没意见。 妖精心里得意,扭着腰就坐到了姜子牙对面。她故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先生,您不是算命吗?难道也会看相?” 姜子牙伸手:“先看相,后算命。小娘子,借右手一观。” 妖精差点笑出声,暗道这老头果然好色!她大大方方把那只白嫩嫩的纤纤玉手伸了过去,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捉弄这老头。 谁知! 就在那柔荑触手的一刹那! 姜子牙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咔嚓”一声瞬间锁死了她的寸关尺脉门!一股沛然莫御的先天元气,顺着手臂猛地灌入!同时,老头那双老眼“唰”地变得如同熔金,死死钉住了她! 妖精浑身妖力如同被封冻的冰河,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坏了!踢到铁板了!这老头不是凡人! “哎呀!先生!” 妖精脸上瞬间煞白,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抓着小女子的手不放是何道理?您算命就算命,如此轻薄,还有王法吗?!快放手!大家快来看看啊!” 她奋力挣扎,可那只枯手却纹丝不动! 围观群众懵了!刚才还仙风道骨的姜半仙,转眼就抓着人家小寡妇的手不放?还死死盯着人家看?!这画风突变太快! “姜子牙!放开她!”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怒喝出声。 “老不羞!看你年纪一把,竟干出这等事来!” “妈的!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还是个戴孝的寡妇!禽兽不如!” “告官!把他抓起来!在天子脚下还敢如此放肆!” 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差点把算命摊子淹没! 姜子牙目光如电,扫过群情汹涌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列位乡亲!此女非人!她是吸食人血、啃噬人骨的妖精所化!” “放屁!”众人哪里肯信? “妖精?你当我们瞎?!明明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美人!” “老骗子!被拆穿了就污蔑人家是妖精!无耻!” “快放手!不然我们动手了!” 人群更加激动,推搡着往前挤,眼看着就要失控! 姜子牙心中一凛:“不行!今日若放了这孽畜,她必远遁无踪,血债难偿,我姜子牙的名声也彻底毁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放过!” 他目光飞速扫过桌面——手边除了一方沉甸甸的紫石砚台,别无他物! 就是它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子牙左手闪电般抄起那方沉重的紫石砚台!丹田气涌,灌注手臂,以泰山压顶之势,对着那“小寡妇”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孽畜!伏诛!” 嘭——!!!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红的白的,如同开了染坊的酱缸,猛地喷溅开来! 刚刚还娇艳欲滴的“小寡妇”,那颗美丽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中,瞬间凹陷崩裂!黏稠的脑浆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喷了姜子牙一脸一身!连旁边看热闹的人身上都溅了不少! “啊啊啊——!!!杀…杀人了!!!” “我的妈呀!!!脑浆!!!” “呕——!” 尖叫声、呕吐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炸裂!整个南门集市如同被投入一颗炸弹! 姜子牙却死死攥住那只瞬间冰凉下去的手腕不放!他知道,这妖精魂魄未散,一松手就可能化作妖风遁走! 摊子前的人群惊恐地疯狂后退,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只留下满地血腥和抓着尸体的姜子牙。 “别…别让他跑了!”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姜子牙尖叫。 “当街杀人!抓住他!抓住这个老疯子!” “算命的打死人啦!!!血…全是血啊!!!” 人群汹涌,恐惧和愤怒交织,将姜子牙的算命摊子围得铁桶一般!无数双眼睛惊恐又愤怒地盯着那个满身血污、手持染血砚台的老头,如同在看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姜子牙站在血泊与混乱的中心,一手攥着冰冷的“尸体”手腕,一手提着滴血的砚台,面无表情。他知道,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远处,已经传来巡城士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第112章 面奏天子 南门,历来是整个朝歌最为喧嚣之地。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叫卖的、闲逛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混杂着尘土气息,热乎乎的扑在人脸上。空气黏腻燥热,阳光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一片晃眼的白光。 就在这片喧哗的中心,人群却诡异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央,原本属于姜尚的那个小小算命摊子,此刻已经成了一片狼藉。破木板案几歪斜着,几张陈旧符纸被踩进泥里。 最扎眼的,是地上那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暗红,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腥气,令人作呕。血泊中间,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女尸。 头颅几乎碎裂,白色的骨茬混合着红红白白的浆液,在青石板上溅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放射状图案。她穿着身嫩柳色的衣裙,质地竟算得上不错,只是大半已被血浸透,颜色变得污秽不堪。一只绣鞋不知被谁踢到了几步开外。 姜尚,这个须发皆白、平日里被众人认为有些神神叨叨的老头,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枯瘦的身体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那只同样枯瘦、布满青筋和老人斑的右手,此刻如同铁铸的镣铐,死死扣着地上女尸的手腕,任凭众人如何推搡拉扯,竟纹丝不动。 他浑浊的老眼里射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混沌迷糊,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人的光,死死盯着那具已无声息的躯体,嘴里反复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变形: “妖!她是妖!是祸害!老夫除妖!除妖灭祟!” “呸!老杀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胡吣!”一个黑壮的屠夫挤在最前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尚脸上,手里还拎着剁骨刀,刀尖对着姜尚直抖,“老子看得真真儿的!你个老棺材瓤子,眼睛都他娘的黏在人家小娘子胸脯上了!当街就想搂抱亲嘴,小娘子不依,你这老畜生就下这等死手!用砚台砸!大伙儿说是不是?!” “没错!老色鬼!强奸不成便杀人!禽兽不如!” “看他那白发白须,全他娘是装的!骨子里坏透了!” “打死他!打死这老狗!给小娘子抵命!” 群情汹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姜尚身上。拳头、石块、菜叶子、甚至臭鸡蛋,雨点般砸过来。姜尚被砸得东倒西歪,白发粘着秽物,额头被石块磕破的地方淌下血线,流过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但他那只抓着女尸的手,如同生了根,没有丝毫松懈。他咬着牙,昂着头,在一片污言秽语和攻击中,依旧执着地重复着:“妖!她是妖孽!要害人!老夫除妖!” “让开!都让开!丞相大人驾到!” 混乱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呵斥由远及近。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海浪,迅速分开一条通道。戴着高冠、身着蟒袍的亚相比干,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脸色沉肃如水。他身后左右护卫按着佩刀,目光如电扫视着躁动的人群。 “何事喧哗?如此聚众滋事!”比干勒住缰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瞬间压下了大部分喧嚣。 “丞相大人!您老来得正好哇!”那个黑壮屠夫第一个扑倒在马前,指着姜尚,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悲愤,“您快看看!这老东西,叫姜尚!摆摊算命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他竟敢……竟敢调戏良家女子!人家姑娘不从,他就……他就用那砚台,一下子把人家的头……砸开了瓢啊!惨!太惨了!求丞相大人做主啊!” “求丞相大人做主!严惩凶徒!” “打死这老贼!” 人群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无数条手臂指向血泊中的尸体和紧抓着尸体的姜尚。 比干的目光顺着指向落下,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地上那刺目的红白狼藉和女尸的惨状震得心头一凛。再看那被千夫所指的老者,形容狼狈不堪,却兀自倔强地挺着脊梁,抓着尸骸的手骨节发白。这股异样的执拗,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姜尚!”比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皓首白发,半截入土之人!竟敢罔顾国法,白日行凶,奸杀良妇?!人命关天,你可知罪!” 喧嚣声暂时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姜尚。 迎着比干锐利的目光,姜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嘶哑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丞相老爷!冤枉!天大的冤枉!” 他猛地抬起左臂,指向地上的尸体,那只扣着女尸手腕的右手也随之抬起,带动尸体的小臂也向上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 “请丞相明鉴!姜尚自幼读书,深知礼法,岂敢违法乱纪!此女——此妇非人!乃是深山修炼成形、择人而噬的妖孽!近来妖气冲天,盘踞宫阙,灾星见乱天下!小民虽草芥之身,既生于天子脚下,受陛下水土恩养,眼见妖孽祸乱人间,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识破其形,诛杀此獠,正是为了荡魔驱邪,尽我大商子民之本分!此妇实是妖物所化,绝非良善!望丞相明察秋毫,还小民一个清白!放小民一条生路!”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锅。 “放你娘的狗臭屁!”屠夫第一个跳起来,眼珠通红,“丞相老爷!您听听!您听听这老狗放什么厥词!妖怪?他当是写志怪小说呢?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吗?他这是在狡辩!在妖言惑众!想蒙蔽丞相您啊!” “是啊丞相!青天白日,活生生一个人,被他打死,他竟说是妖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骗子!江湖术士!惯会装神弄鬼!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话死人说活!丞相大人您万万不能信!” “可怜的小娘子,死了还要被泼一身脏水!死不瞑目啊!” 七嘴八舌,唾沫横飞,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姜尚吞没。比干的眉头锁得更紧,心头疑云密布。一边是群情激愤,众口一词指证奸杀;一边是老者言之凿凿,指控死者乃妖,且这老者死死抓住尸体不放的举动,实在不合常理。 “姜尚!”比干目光如电,直刺姜尚双眼,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如今人已被你打死,为何还抓住她手腕不放?此为何故?” 姜尚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冰凉的手腕攥得更紧,似乎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最重要的证据。他挺直佝偻的脊背,迎着比干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决: “丞相!小民不敢放!万万不敢放!此妖道行不浅,尤擅‘尸解’之术!看似已死,实则妖魂未散,只待寻得契机,便能遁形而去!一旦小民松手,妖物遁走,死无对证,小民百口莫辩!唯有牢牢扣住其命门,方能锁住其妖元!此乃唯一的物证!请丞相细看!末路妖物,不敢接触纯阳正午之气,其腕冰冷刺骨,绝非凡人!”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引发了更大的喧哗。妖魂?尸解?命门?这些词对普通百姓而言太过玄乎,听起来更像是这老骗子黔驴技穷下的疯言疯语。 “疯了!这老东西彻底疯了!”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丞相!别听他鬼扯!快治他的罪!” 唾骂声、嗤笑声、催促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干的目光在姜尚那张布满血污却异常执拗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那具惨烈的尸体和那只被死死扣住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百姓的激愤是真的,姜尚那不合常理的执拗与眼底的疯狂,似乎也并非全然的狡诈。 他心中迅速权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此纷乱街头,面对无数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强行压制,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仓促处置,万一真有冤情……他看了一眼姜尚那只紧攥的手——那只冰冷的手腕,也许真的隐藏着某种非人的秘密? 罢了! 比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压过了喧哗: “肃静!” 嘈杂的声浪像是被无形的闸门截断,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 “此案疑点重重,众口纷纭,非此处所能明辨!”比干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姜尚和他紧抓不放的女尸上,“事关重大,人命关天!本相即刻入宫,面奏天子!是非曲直,自有圣裁!”他声音斩钉截铁,“来人!将姜尚连同其手中……此妇人遗体,一并带往午门候旨!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违令者以扰乱京师论处!” 比干勒转马头,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队如狼似虎的护卫,迅速分开人群,将浑身血污、兀自死死抓着女尸手腕的姜尚团团围住,厉声喝道:“走!去午门!” 人群被护卫们凶悍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姜尚喘着粗气,在护卫的推搡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他几乎是拖着那具软绵绵、冷冰冰的尸体在青石板上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红的血迹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印记。 愤怒的目光、惊疑的目光、厌恶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截越来越冷、冷得几乎要冻结他血液的手腕。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气息,正从那冰冷的躯壳深处,顽强地、怨毒地维系着。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午门那巍峨高耸的朱红门楼,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投下巨大而威严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所有的是非恩怨。 摘星楼,高耸入云,俯瞰整个朝歌。 比干疾步踏入殿内,额头微汗,恭敬地伏拜于地:“臣比干,叩见陛下!有要事启奏!” 宽大的御座上,斜倚着当今天子纣王。他身着宽松的明黄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和不耐烦。旁边侧坐的正是艳冠后宫的苏妲己,她正慵懒地剥着一颗晶莹的荔枝,葱白玉指染着淡淡的荔枝汁水,显得分外诱人。闻听比干声音,她微微抬起眼皮,媚眼如丝,瞥了一眼阶下的老丞相。 “嗯?”纣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朕今日无甚旨意,卿有何事?这般匆匆?” “启奏陛下,”比干语速加快,简明扼要,“臣路过南门,遇一算命术士姜尚,当街打死一前来算命的女子!众目睽睽,民情汹汹,皆言姜尚图谋不轨,强奸未遂,故而逞凶杀人!臣当即赶往……” 妲己剥荔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半拍。那汁水沾在她指尖,竟像是凝固的血珠。 “哦?有这等事?”纣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也只是歪了歪头,语气淡漠,“光天化日,行凶杀人?倒是胆大包天。那术士怎么说?” “陛下容禀,”比干继续道,“那姜尚拒不认罪,反咬一口,宣称那女子非是凡人,乃是修炼成形、潜入朝歌意图不轨的妖精!他辩称自己是识破妖踪,为陛下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除害,方才将其诛杀!并死死扣住那女子尸身手腕不放,言道一旦松开,妖物便会‘尸解’遁走!臣观其言行,虽有些疯癫狂悖,然其执拗之态,亦不似全然伪作。此案疑点重重,臣不敢擅专,特请陛下圣裁!” “妖精?” 纣王微微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荒诞和兴趣混合的神色。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妲己,似乎想听听宠妃对此等奇谈怪论的评价:“美人,你听听,这倒新鲜。算命的打死个女子,反说是妖精?这般胡言乱语,倒也有趣。” 妲己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如同冰雪遇阳,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冰冷的、如同九天玄冰般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她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妹妹……琵琶……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昨日她还撒娇般倚在琵琶怀里,叮嘱她不可贪恋人间烟火,早些觅地静修躲过劫数……琵琶还娇笑着扯她的衣袖,说只是去南门玩玩,算个命,看看人间百态……谁曾想…… 一股撕裂心肺的剧痛和汹涌滔天的怨毒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她精心描画的黛眉猛地竖起,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媚眼深处,如同万年寒潭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轰然腾起一片暴戾的血红色煞气!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几乎失控的暴走边缘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不行!不能失态!这里是摘星楼!是纣王面前!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急促。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她脸上瞬间重新堆起柔媚如春风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半分,反而衬得那双血红涌动的眸子更加妖异骇人。 她起身,腰肢款摆,如同弱柳扶风,挨到帝辛身侧,声音娇嗲得能滴出蜜糖,却又巧妙地掺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和委屈: “陛下~~您听听,亚相所言,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呢。一边是术士喊冤,说是除妖卫道;一边是百姓激愤,指认杀人害命。这事……可真真是真假难辨,扑朔迷离呢。”她微微蹙起秀眉,仿佛 “陛下~~您听听,亚相所言,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呢。一边是术士喊冤,说是除妖卫道;一边是百姓激愤,指认杀人害命。这事……可真真是真假难辨,扑朔迷离呢。”她微微蹙起秀眉,仿佛真的在替君王分忧解难,“不过呀,陛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妖怪?臣妾听着都觉得荒谬呢。只是……空口无凭,总不好冤枉了好人,也莫叫真凶逍遥法外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狠厉,瞟向比干,声音依旧柔媚: “依臣妾愚见,陛下何不传旨,让那术士连同那女子……哦,连同那具尸身,一并带上这摘星楼来?宫阙之地,自有浩然正气。若那女子果真是妖物所化,妖邪秽气,在陛下真龙天威笼罩之下,必定无所遁形!臣妾也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何等‘妖精’,能惹出这般泼天的祸事!” 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强调道:“陛下~~亲眼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总好过下面人众说纷纭,扰乱了陛下的耳根清净呀。” 纣王本就对妲己百依百顺,此刻见她娇声软语,说得似乎句句在理,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好奇,哪里还有半分疑虑?他哈哈一笑,伸手揽过妲己的纤腰,在她滑腻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美人所言极是!是人是妖,带到孤王面前,一看便知!省得下面那些愚民吵吵嚷嚷!”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威严,“传旨!命那术士姜尚,拖着那女子尸身,即刻上摘星楼见驾!孤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妖精’,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作耗!” 圣旨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午门前燥热的空气里。 “带术士姜尚——携尸见驾——!” 尖利的宣号声在巍峨的宫墙间反复回荡。 早已等候多时的护卫如狼似虎,粗暴地推搡着姜尚:“老东西!听见没有?圣上有旨!拖上你的‘妖精’!上摘星楼!” 姜尚脊梁骨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杆不倒的老枪。他头上、脸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干涸的血痕如同爬在脸上的毒虫。身上那件破旧的青布道袍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尘土、污血和秽物。他毫不在意身后的推搡和身侧的刀锋,仿佛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右手上。 他那只枯爪般的手,依然如同生了根的铸铁,死死扣着地上那具早已冰凉僵硬的女子手腕。尸体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拖动,发出沉闷而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蜿蜒断续、极其粘稠的暗红轨迹。那断裂的脖颈伤口处,偶尔翻出一点儿白色的东西,随着拖拽微微颤动。 每登上一级白玉台阶,姜尚的呼吸就沉重一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截手腕上传来的、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活跃的……妖的气息!冰冷、滑腻、怨毒,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死亡的伪装下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伺机反噬!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妖魂在冰冷躯壳深处发出的无声咆哮!扣住命门的手指,又加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几乎要嵌入那冰冷的皮肉里去。 沉重的步履终于踏上了摘星楼宽阔的平台。九霄之上的风骤然汹涌起来,带着高处不胜寒的凛冽,吹得姜尚染血的白须白发乱舞。 平台中央,黄金蟠龙柱巍然耸立。帝辛斜倚在宽大的九龙榻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好奇。比干丞相立于阶下侧位,神色凝重如铁。 姜尚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钉在了御座旁边那个斜倚着的身影上! 苏妲己! 她身着华贵绝伦的宫装,云鬓高耸,缀满珠翠。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日月失色。然而,在姜尚那双经过数十年玄门修炼、早已洞穿虚妄的眼中,这张冠绝天下的容颜背后,却清晰地盘踞着一团庞大、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赤红如血,翻滚如沸!九尾妖狐! 此刻,这妖妃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看姜尚一眼。她那足以勾魂摄魄的双眼,正直勾勾地、死死地钉在姜尚右手死死扣住的那具尸体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破碎的头颅、那被血污浸透的嫩柳色衣裙、那熟悉的、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身形轮廓……一股滔天的戾气再也无法遏制,轰然爆发! 妲己那张艳绝人寰的脸庞,瞬间扭曲!如同最精美的玉器被生生砸碎!精心描画的黛眉倒竖,一直媚意流转的桃花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血光!那不是愤怒,那是源自洪荒血脉深处、至亲骨肉被戮的疯狂与毁灭冲动!她浑身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华贵的宫装衣袂无风自动,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姜尚清晰地“听”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撕裂般的尖啸:“吾妹——!” 纣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身边宠妃不同寻常的剧烈情绪波动,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爱妃?” 就在这时,姜尚动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前倾。那只沾满血污和秽迹、如同铁钳般的右手,死死扣着女尸的手腕,高高举起! 尸体软塌塌的手臂被强行拉起,断口处凝滞的暗血受到拉扯,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陛下——!” 姜尚的声音如同裂帛,带着苍老的沙哑,却又充满了金石般的穿透力,悍然刺破了摘星楼上紧绷的死寂!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君王,又猛地转向妲己那双血红燃烧的眸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您——且睁眼看清楚!” 他手腕猛地一抖,将那女尸冰冷僵直的手腕,朝着纣王和妲己的方向,如同展示一件最确凿、最不可辩驳的证物,又如同对那无形妖邪发出的最终战书,高高擎起! “这妖精的手腕——凉得像九幽寒冰!死透了的尸首尚有微温,这妖孽死了这么久,骨头缝里都还透着这股子邪门儿的阴寒!这便是妖物尸身!铁证如山!!!” 第113章 火烧妖精 朝歌城,摘星楼下。 姜子牙死死跪在冰凉的石阶上,右手跟铁钳似的,牢牢攥着身旁一个美人尸身的手腕不放!眼神跟鹰隼一样,丝毫不松劲儿。 纣王正搂着妲己,在九曲雕栏外头看风景呢,冷不丁被台阶下这俩人搅了兴致。纣王眉头一皱,一脸不耐烦:“底下跪着那人,谁啊?手里抓的又是谁?” 姜子牙赶紧磕头,嗓音洪亮:“回大王!小民姓姜名尚,东海许州人士!打小就拜了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专门能看透阴阳,辨识妖邪!如今在咱都城讨生活。”他话锋一转,指向身边的美人尸身,“嘿,没想到这妖精胆大包天,居然敢跑到天子脚下作祟,还想迷惑小民我!被我一眼看穿了她那点鬼把戏!今日就要替大王斩了这祸害宫闱的妖怪!一来报答大王恩泽都城的厚德,二来也是对得起我师父传道的苦心!” 纣王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那美人。啧,那身段,那脸蛋…哦…够惨…竟是红白之物,哪点儿像妖怪了?他困惑地问姜子牙:“姜尚,你怕是眼花了吧?你看看她,分明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啊!浑身上下哪有半点妖气的破绽?” 姜子牙嘿嘿一笑,透着股道骨仙风的自信:“陛下,您肉眼凡胎,自然看不透这妖精的障眼法。您要是真想亲眼看看她的原形,简单!麻烦您叫人搬几大捆干柴过来,就在这楼下点火烧她!真金不怕火炼,假货一烧就现形!” 纣王半信半疑:“行!寡人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人!搬柴禾来!” 侍卫们呼啦啦搬来小山似的干柴堆在楼下。姜子牙松开美人手腕——那美人刚想跑,姜子牙出手如电!手指沾着不知名的朱砂,飞快地在妖精头顶画了个血红的符印!那符印一闪,美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姜子牙还不罢休,一把扯开那美人华丽的外衣,在她前心后背又刷刷画上符咒,四肢也贴上了符纸!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他像拎小鸡似的,把彻底动弹不得的美人拖到柴堆顶上。 “点火!”姜子牙一声令下。 轰——! 干柴遇烈火,瞬间腾起冲天大火!那火势,简直吓死人! 浓烟滚滚,平地而起,眨眼就把半边天都熏黑了!黑雾翻腾,像是恶魔张开了大嘴。风不知道从哪里猛地窜出来,成了大火最凶的帮手。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焰像是发了疯的红龙,咆哮着直冲云霄!半边天都被烧得通红! 金蛇乱舞般的火舌在浓烟里乱窜,把柴堆围了个水泄不通。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烤得离得近的侍卫连连后退。整个摘星楼前,热浪滚滚,简直像是太上老君不小心把炼丹炉给掀翻了,炉里的神火倾泻到了人间! 纣王和一帮大臣看得心惊肉跳。妲己藏在纣王身后,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姜子牙就站在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眯着眼盯着。这一烧,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火苗渐渐小了下去,浓烟散开…… 所有人都傻眼了! 柴堆烧成了白灰,可柴堆顶上趴着的那“美人”……浑身上下,别说烧成焦炭了,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烧卷!皮肤依然白嫩嫩,衣服都烧光了,可身子完好无损! 纣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猛地一拍栏杆,声音都劈了:“我的老天爷!烧了几个时辰,屁事没有!这……这特么不是妖怪是什么?!绝对是妖怪!比干!你看到了吧!” 亚相比干也是惊得倒吸冷气,对着纣王行礼:“陛下!这事……太邪门了!姜尚此人,怕真是个奇人异士!只是……这妖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变化来的?臣也看不透啊!” 纣王心有余悸,连忙冲着楼下的比干喊:“爱卿!快去问问姜尚!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成了精!” 比干赶紧小跑到姜子牙跟前,问纣王的话。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亚相大人放心,要让她显出真身?好办!刚才那点凡火只是开胃菜!看我给她尝尝真正的‘三昧真火’!” 话音未落,姜子牙猛地站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他双眼圆睁,精光爆射!口、鼻、眼三处,竟然“呼”地一声,同时喷出三道颜色诡异、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烈焰!这火焰不像刚才的凡火那么狂暴张扬,却透着一种能焚尽万物的纯粹炽热!那是他用自身精、气、神凝练出的本源真火,专克一切妖邪魔障! 三道真火如同有生命的火蛇,瞬间缠绕上柴堆顶上的“美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火光中炸响! 只见那“美人”在恐怖的三昧真火灼烧下,竟然猛地挣扎着抬起了头!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上,充满了对姜子牙的滔天怨毒,尖叫声刺破云霄: “姜子牙!!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用这该死的三昧真火烧我!!!” 这一嗓子,直接从烈焰里吼出来! 摘星楼上的纣王,吓得魂飞天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跟小溪似的哗哗往下淌,手脚冰凉,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彻底呆傻在原地! 姜子牙猛地抬头,对着楼上爆喝一声:“陛下!危险!快躲进楼里去!!天雷要下来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高举,向着苍穹狠狠一引! 轰隆隆——咔嚓——!!! 天空仿佛被撕裂!一道粗得吓人的紫色雷霆,如同灭世神罚,带着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精准无比地从九天之上狠狠劈落!目标正是烈火中的妖精!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巨大的爆鸣声让整个王宫都为之震颤! 强光一闪即逝。 风停了,火灭了,浓烟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摘星楼下,只剩一地灰烬。 而在灰烬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那不是什么美人焦尸。 赫然是一只通体光滑、线条优美、散发着幽幽玉光的——玉石琵琶! 第114章 蛇坑虿盆 摘星楼上,那风裹着焦糊味,刀子似的刮过苏妲己的脸。 玉石琵琶精——她相伴几百年的姐妹,此刻正躺在香楠木托盘里,只剩下一具焦黑蜷曲的枯骨架子,丝丝缕缕的青烟还在往上冒。空气中那股子皮毛烧尽的恶臭,浓得化不开。 妲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焦炭上,胸膛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扭曲、抽搐。那火苗子不仅烧死了琵琶妹妹,更像是舔舐着她的心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掐出了血印子,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妖气压着,才没当场显出九尾狐原形,把这摘星楼连带下面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姜尚撕个粉碎! “陛下,”她的声音出口,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仿佛刚才被烧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玩意儿,“您瞧,这妖物总算现了真身,您洪福齐天呐。”她眼波流转,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姜子牙,那老头子道袍袖子还在微微发颤。“依臣妾看,姜尚道长才术两全,手段不凡,留在朝歌为您保驾,岂不是大商之福?封他个……司天监的官位,正合适。” 商纣王,这个沉迷酒色早已昏聩的君王,正搂着妲己的细腰,闻言眼睛都没从那焦黑的妖尸上挪开,只含糊地点头:“爱妃说得对!甚好,甚好!”他大手一挥,“来人,把这烧焦的琵琶玩意儿给寡人拿上楼!姜尚听封!封你为下大夫,授司天监职,给寡人好好待在朝歌效力!” “臣……姜尚,谢陛下隆恩!”姜子牙的声音干涩,俯身谢恩,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他拖着沉重的步子退下摘星楼,那焦糊味似乎还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他知道,那妖妃苏妲己此刻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一定比三昧真火还要毒。 妲己看着姜子牙消失的背影,脸上妩媚的笑容一点点冷硬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仇恨再也压不住,在心底无声地咆哮:“老匹夫姜尚!今日你烧我姐妹原形,令我颜面尽失,肉身难安!此仇不共戴天!不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我苏妲己誓不为妖!” 她强压怒火,从宫人呈上的托盘里,亲手捧起那截焦黑枯槁的玉石琵琶骨殖。指尖触到的冰凉死寂,更添心头剧痛。 “我的琵琶妹子……”心中泣血,面上却仍对纣王绽开春花般的笑靥,“臣妾想将这琵琶骨殖放在这摘星楼最高处,吸些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待妾身为它续上丝弦,日夜为陛下抚琴解闷,可好?”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勾魂夺魄。 “爱妃有心!甚好!就依你!”纣王哪有不允之理。 于是,这截承载着妲己刻骨仇恨和姐妹残魂的焦黑琵琶,被精心安置在摘星楼最高的飞檐斗拱之下。 日升月恒,寒来暑往,谁也看不见,却有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灵气,夜夜从九天星辰垂下,被那焦黑的骨殖贪婪地吮吸进去。皎洁的月华如同牛乳般流淌其上,焦黑的外壳竟渐渐显出温润的光泽,仿佛枯木悄然逢春。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摘星楼顶楼,巨大的露台铺着猩红的地毯,笙箫管笛吹奏着靡靡之音。又是一场纣王为博妖妃一笑而设的盛宴。 酒至半酣,纣王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迷离地瞧着场中。妲己一身薄如蝉翼的鲛绡舞衣,赤着雪白的双足,在猩红的地毯上翩然起舞。她的腰肢柔若无骨,水袖翻飞如流云回雪,一颦一笑,媚态横生,勾魂摄魄。 “好!爱妃舞得好!”纣王猛地拍案,酒樽里的琼浆都泼洒出来。 “娘娘天姿,举世无双!”三宫六院的嫔妃、内侍、宫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扯开了嗓子齐声喝彩,露台上顿时一片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之声,几乎要掀翻楼顶的琉璃瓦。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马屁声浪里,露台边缘,靠近朱漆栏杆的一角,却显得格外死寂。 七十多个宫女,像泥塑木雕般僵硬地站着。她们穿着与其他宫人无异的宫装,脸色却是一片惨白,嘴唇紧紧抿着,浑浊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无声地从她们麻木的脸上滚落,砸在猩红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们看得分明,那在纣王怀中肆意扭动的,哪里是什么绝世佳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这摘星楼,就是恶鬼的巢穴! 妲己一个旋身,水袖如流云般甩开,目光掠过那一角死寂与泪痕时,舞姿陡然一滞。那双勾魂媚眼瞬间结了冰。 丝竹声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满场阿谀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妲己莲步轻移,赤足踩在光滑冰冷的花岗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群宫女。她脸上还带着方才舞蹈的潮红,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挨个扫过那些泪痕未干、惊惶失措的脸。 “本宫舞得不好看?”她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甜腻,却让那七十多个宫女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回禀娘娘……”为首一个胆大些的宫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纣王已醉眼惺忪地凑了过来,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爱妃,怎么了?这些贱婢惹你不高兴了?” 妲己没直接回答,只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向那群瑟缩的宫女,对着旁边的奉御官,声音冷得像冰:“去,给本宫查清楚。这些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是哪一宫‘养’出来的好奴才?”那“养”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奉御官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了。不消片刻,他脸色煞白地回转,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妲己和旁边的纣王听清:“启禀陛下、娘娘,查……查明了,这些宫人,都是……都是已故姜娘娘中宫……旧日的侍御宫人……”奉御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姜娘娘?”妲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名字,唇角勾起一丝极其艳丽、却又无比森冷的弧度,看向纣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陛下!您听听!原来是那谋逆罪妇留下的孽种奴才!”她抬手,指尖直直戳向那群跪地的宫女,指甲上的鲜红如同染血。 “她们主子犯上作乱被赐死,那是天经地义!这些贱婢不知悔改,反倒心怀怨毒,在这里哭丧着脸给谁看?今日敢对本宫不敬,明日就敢在陛下的羹汤里下毒!后日就敢勾结外贼,谋夺陛下的江山!”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刺耳,每一个字都裹着毒汁,“留她们在宫中,就是祸胎!就是心腹大患!陛下!”她一跺脚,扭身扑进纣王怀里,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大胆!反了!统统反了天了!”纣王的酒意被妲己的哭诉瞬间激成了冲天怒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推开怀里的妲己,指着那群宫女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来人!给寡人拿下!拿下!拖下去!拖下摘星楼!用金瓜!给寡人活活打死!一个不留!打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冲了上来,粗鲁地抓住那些哭喊求饶的宫女,像拖死狗一样要把她们拖走。绝望的哭嚎瞬间撕裂了方才的死寂。 “陛下——”妲己却在这时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能掐出水的媚态。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纣王因暴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臂。 纣王喘着粗气,低头看她,眼中仍有未消的戾气。 妲己依偎过去,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陛下息怒呀,为了几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气坏了龙体,那可不值当呢。直接打死,未免也太便宜她们了,怎能彰显陛下天威?而且……”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下,眸光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恶毒,“臣妾倒有个小小的主意,既能给陛下解气,又能一劳永逸,彻底肃清这宫里头……那些个不识抬举的‘坏心思’呢。” 纣王的怒火果然被勾了起来,混合着酒气和一种施虐般的兴奋:“哦?爱妃又有何妙计?快说与寡人听听!” 妲己的目光扫过楼下宫阙连绵的殿宇,最终落在大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让旁边的奉御官听得两股战战:“陛下,您看这摘星楼下,空地多着呢。不如……命人挖一个大大的坑。嗯……方圆嘛,二十四丈就挺好,敞亮。深度嘛,五丈足够深了,掉下去就爬不上来那种。”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纣王迫不及待地追问:“挖坑作甚?” 妲己笑了,那笑容在摘星楼的灯火下美艳不可方物,却带着地狱的寒气:“陛下只需传一道旨意下去,晓谕朝歌城内外的黎民百姓:每一户人家,限期三日,必须缴纳毒蛇四条!要那种最毒、最凶、咬一口就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蛇!”她一边说,一边用纤纤玉指虚空比划着,“然后,把搜罗来的毒蛇,统统放进这个大坑里养着。”她的目光转向那群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昔日中宫宫女,声音陡然冷硬如铁,“最后嘛,把刚才那些对陛下和臣妾心怀怨望、不知死活的贱婢们,剥干净了衣裳,‘请’她们下去,和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们……亲近亲近。”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仿佛带着毒蛇的嘶嘶声,“此刑,臣妾给它起了个名儿,就叫‘虿盆’,陛下觉得……可还新奇有趣?” 静! 摘星楼顶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方才还在求饶哭喊的宫女,此刻也彻底失了声,一个个眼珠暴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形容的极致恐惧,身体筛糠般抖着,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纣王愣住了。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妲己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似乎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提议带来的冲击。但仅仅一瞬,那浑浊的眼睛里便猛地爆发出一种残酷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新奇的玩具! “妙!妙啊!哈哈哈哈!奇思妙想!果然是寡人的爱妃!”纣王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楼宇似乎都在摇晃,他一把搂住妲己,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此计大妙!不仅能严惩逆奴,更能震慑六宫!这才是真正根治奸邪的良方!好!就依爱妃!就叫‘虿盆’!”他猛地扭头,对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奉御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娘娘的金玉良言吗?即刻传旨!张挂各门!给寡人挖!挖二十四丈阔、五丈深的大坑!传令朝歌万民,不论贵贱,每户限期三日,必须缴纳剧毒之蛇四条!违令者,全家处死!把这些不识相的贱婢,统统给寡人扒光了,先扔冷宫去!待虿盆挖好,蛇养足了,给寡人‘请’她们下去好好‘享福’!” “是……是!陛下!娘娘!”奉御官连滚带爬地退下传旨,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官袍。 旨意如同最恐怖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朝歌。王命森严,无人敢违。 恐怖的期限压在每一个庶民头顶。三日之内,每户四条毒蛇!朝歌城内外哪有那么多现成的毒蛇?一时间,哭嚎声四起。男人们被迫放下锄头、撂下生意,红着眼冲向城外荒野、山林、溪涧,顶着被毒虫猛兽咬死的风险,疯狂地挖掘、翻找、捕捉。女人们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在破败的家中恐惧地等待。运气好的,倾家荡产去外县购买;运气差的,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原本威严的龙德殿宫门外,彻底乱了套。黑压压的人群从早到晚挤得水泄不通,筐篓里装着挣扎缠绕的毒蛇,腥臭冲天。负责登记的官吏被熏得头晕眼花,维持秩序的士兵也被混乱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往日里壁垒森严的宫禁法纪,在这席卷全城的恐怖搜蛇令面前,形同虚设。绝望的百姓们只想赶紧交了这催命的蛇,远离这吃人的宫门。 整个朝歌,陷入一片毒蛇横行、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街巷之间,毒蛇游弋的信子嘶嘶作响,与百姓惊恐的哭喊交织缠绕。 摘星楼下,那座巨大的深坑轮廓已经显现,像一个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冷宫的破败院落里,阴暗潮湿。七十多名宫女挤在冰冷的角落里,绝望已经让她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冰冷腐朽的气息。 摘星楼顶,猩红地毯之上。 妲己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具玉石琵琶。五年日月精华的滋养,它早已褪尽了当年的焦黑,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羊脂白玉般的光泽,触手生温,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脉动。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一遍遍,无比温柔地抚过琵琶光滑冰凉的弧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沉睡的脸颊。指尖感受着那玉质下隐隐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一丝近乎疯狂的满足感在她妖媚的眼底深处汹涌。 “妹妹,”她对着怀中的琵琶,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甜蜜而怨毒的气音低语,红唇勾起一抹淬了剧毒的笑意,“等着……好好看着……” “那些害过我们姐妹的……”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穿透虚空,冰冷地锁定了司天监衙门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身着道袍的老迈身影。 “……还有一个也跑不了。” 第115章 蛇坑骨鸣 文书房的轩窗敞开着,一丝燥热的风卷进来,吹不动堆积如小山的简牍。胶鬲,这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臣,正伏在案前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报。竹简上墨字密密麻麻,却缠不住他渐渐飘远的思绪。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就在这恍惚的边界线上,窗外传来的异样声响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不是车马喧嚣,亦非市井叫卖,那是无数细碎、拖沓、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粘滞感的脚步声,如同潮湿的苔藓在石缝里蔓延。胶鬲搁下笔,揉着酸涩的眉心,踱到窗前。 宫墙夹出的甬道里,景象诡异。一拨又一拨衣着粗陋的都城百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沉默地汇向九间大殿的方向。他们多半垂着头,臂弯里挎着的,不是谷米,不是布帛,竟是一个个竹篾编成的筐篮!粗糙的篾条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冰冷滑腻的质感——是蛇!青黑的、褐黄的、花斑缠绕的蛇头时而昂起,鲜红的信子闪电般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野物腺体分泌物的怪味。 胶鬲的心骤然下沉,如同坠入冬日冰冷的深井。他猛地转过身,喝问侍立于门口、同样面色惊疑不定的执殿官:“那些百姓,手里提的什么东西?”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执殿官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答道:“回大夫,是…是奉旨…万民交蛇。” “交蛇?!”胶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天子!天子要这许多毒物作甚?满都城掘地三尺也凑不齐这数!他们从何处弄来?” “卑职…实在不知。”执殿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胶鬲不再多言,一把推开挡路的矮几,竹简哗啦啦滑落一地也顾不上捡,撩起官袍下摆,几步就冲出了文书房那沉闷的氛围。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宫苑的回廊,直奔那人群流向的九间大殿。 大殿前开阔的广场上,景象更令人心头发堵。交蛇的队伍排成了几条蜿蜒的长龙,百姓的脸上毫无朝见王都应有的敬畏或荣幸,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麻木,以及深压在眼底的怨愤。几个显然是远道而来的汉子,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正小心翼翼地从一辆破旧骡车上卸下十几个捆扎严实的竹篓。篓子里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嘶声比都城百姓筐中的更显狂躁。空气中那股蛇类独有的腥臊气味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拜见大夫!”当胶鬲的身影出现在殿前高阶上时,离得近的百姓惶恐地跪倒一片。 胶鬲顾不上虚礼,径直走到一个刚从骡车上卸下蛇篓、气喘吁吁抹着汗的汉子面前,指着地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篓子,声音是压低的急迫:“你们…你们这蛇,从何处得来?” 那汉子抬起一张愁苦的脸,眼角刻满了风霜的褶皱。“回大夫的话,”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天子张榜各门,严令每户四条,违令重罚!可这都城方圆数十里,耗子洞都掏遍了,哪来这许多蛇?这都是小人…小人还有邻舍几家,拼死拼活,凑了盘缠,跑到百里外的野山沟里,拿命换来的!守在山里两日两夜,被蛇咬伤了好几个兄弟,才勉强凑够数目…大夫啊,这…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圣上要这些腌臜玩意儿…”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摇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胶鬲只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麻絮,又冷又堵,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交…交了…去吧。”声音嘶哑微弱。 百姓们如蒙大赦,赶紧拖着沉重的筐篮,汇入那沉默而压抑的队伍长河。胶鬲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筐篮,听着四面八方细微却无孔不入的“嘶嘶”声,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文书房,如同走向一个已知的噩梦。 回到文书房,胶鬲再也无法静心。竹简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扭曲,化作一条条吐信的毒蛇。他枯坐着,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心头那团阴霾却越来越厚重。就在这难熬的等待中,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几位重臣竟接踵而至,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与他相似的惊疑与凝重。 “胶大夫!”黄飞虎一身戎装未卸,额角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从校场匆匆赶来,他声音洪亮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也瞧见外面了?末将今日回城,满城百姓都在私下议论,怨声载道!每户四条蛇,这旨意…简直匪夷所思!列位大人,可有人知晓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比干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缓缓摇头。箕子、微子、杨任等人亦是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最终都沉重地吐出四个字:“一字不知。” “诸位也不知道?”黄飞虎浓眉一轩,猛地转向门外侍立的执殿官,声音陡厉,“你!过来!”那执殿官浑身一抖,小跑上前。“听着!从现在起,把你手下得力的人都撒出去,给我把眼睛擦亮,耳朵竖尖!挖空心思也要探明,天子收这些毒蛇,到底要做什么!一有确切消息,不管是什么时候,立刻飞报于我!办得好,重重有赏!若敢懈怠隐瞒——”黄飞虎眼神锐利如刀,“哼!” “卑职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执殿官脸色发白,连连躬身,倒退着快步离去。 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文书房内,无人再开口。空气凝滞,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百姓交蛇时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蛇类嘶鸣隐约可闻。 五、六日的光景,在胶鬲感觉中却漫长得如同熬过几个寒暑。他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每日里最焦灼的,便是等待着执殿官的消息。那执殿官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音讯传来。直到第七日午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宫苑。连最聒噪的鸟雀似乎都已逃离。 陡然——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这沉重的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凄厉、绝望、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如同垂死的野兽在滚烫的铁板上挣扎!这惨叫的来源方向异常清晰——摘星楼! 胶鬲像被这惨嚎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从席上弹起,带翻了案几上的笔架墨砚,墨汁泼溅在洁净的衣袍上,晕开大片乌黑也浑然不觉。他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几乎就在同时,那个消失了几日的执殿官,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台阶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官帽歪斜,跑得几乎断了气,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 “老…老爷!”他声音尖利变调,手指颤抖着指向摘星楼方向,“启禀老爷!不得了了!那…那些蛇!全填在摘星楼下…新挖的那个巨坑里了!今日…今日奉御官奉旨…把前些天关在…不游宫的…七十二名宫人…全都…全都剥光了衣衫…用绳索五花大绑…推…推下蛇坑了呀!是卑职…卑职亲眼…亲耳听见…她们…她们在喂蛇!惨…太惨了!” 他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执殿官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胶鬲头顶! “啊——娘啊——!” “救命!救命——!” “陛下饶命——饶命啊——!” 更多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绝望的哀求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穿透宫墙,清晰地灌入胶鬲耳中,一声声,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灵魂上!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些无辜宫女惊恐扭曲的面容,耳边是执殿官描述的滑腻毒蛇缠绕噬咬的恐怖景象……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猛地冲上胶鬲的咽喉!那瞬间的惊骇、悲悯与狂怒,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在他苍老的躯壳内轰然爆发!什么君臣礼仪,什么明哲保身,统统被这滔天的怒焰烧成了灰烬!他双目赤红如火炬,须发贲张,猛地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执殿官,官袍下摆被他狂暴地撩起掖在腰间,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朝着摘星楼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沿途侍卫的惊呼呵斥声被胶鬲甩在身后。他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宫卫,对方手中的戟戈寒光一闪,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宽大的官袍袖口,破碎的布帛如同死蝶般飘落。他浑然不觉,赤红着眼,冲过龙德殿威严却冰冷的阴影,撞过分宫楼紧闭又被强行顶开的门户,眼前骤然开阔,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入他燃烧的视野—— 摘星楼巍峨的阴影下,赫然是一个新掘的巨大土坑,直径不下十丈。坑中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做上一辈子噩梦!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的毒蛇,如同煮沸的毒粥般在坑底翻滚、缠绕、彼此挤压!蛇信乱吐,发出的“嘶嘶”声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潮音。蛇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油腻的光泽,彼此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是催命的魔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混杂着一种皮肉被活活撕裂、血液喷溅的甜腥气! 而在这翻滚的蛇山之巅,七十二条赤裸的、年轻的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着双臂,像祭品般被粗暴地推挤在坑沿!她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挣扎留下的青紫淤痕和绳索勒出的血印。尘土、泪水和绝望的汗水在她们惨白的脸上糊成一片。巨大的惊恐彻底摧毁了她们的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她们发出非人的哀嚎。尖锐的指甲绝望地抠抓着坑壁的泥土,纤细的脚踝徒劳地踢蹬着下方那些蠢动的、冰凉滑腻的蛇身。每一次踢蹬,都引来更多毒蛇兴奋地昂首缠绕噬咬! “啊——不要!不要过来!” “陛下!奴婢冤枉!冤枉啊——!” 凄厉的哭号声浪直冲云霄,撕扯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坑边,几名面无表情、穿着内侍服饰的奉御官,宛如泥塑木雕,正冷漠地用长长的木杆,将那些已经因极度恐惧而瘫软、或因被毒蛇咬伤而抽搐濒死的宫女,毫不留情地捅落蛇坑深处! “噗通!” 一个宫女被捅落,瞬间被十几条手臂粗的蟒蛇缠住腰身和颈项,窒息让她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嘶啦!” 另一个宫女的大腿被几条三角头的毒蛇同时咬中,皮肉瞬间肿胀发黑,她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人间地狱! 胶鬲的目光掠过这屠场,越过那些如同地狱恶鬼般执行命令的奉御官,死死钉在摘星楼高高的白玉丹墀之上。 纣王帝辛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御座里,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拈着一颗晶莹的葡萄。他身侧,妖妃妲己依偎着,巧笑倩兮,葱白的手指正轻柔地为纣王揉捏着肩膀。她那倾国倾城的脸上,不仅毫无悲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欣赏奇珍异宝般的残忍笑意,红唇偶尔开合,似乎在娇声细语地点评着下方炼狱中的“景致”。刺耳的惨嚎声传来时,她的嘴角甚至愉悦地向上弯起一个更诱人也更令人胆寒的弧度!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烈之火,瞬间席卷了胶鬲全身!他最后一步几乎是撞在了丹墀最下方的台阶上,官袍下摆沾满了狂奔带来的尘土污迹,破碎的袖口在燥热的风中猎猎飘动。他猛地昂起那颗白发萧然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高高在上的暴君与妖妃,如同濒死雄狮发出震彻宫阙的咆哮: “此事岂可行!胶鬲有本启奏——!” 这吼声穿云裂石,带着泣血的悲愤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竟压过了下方蛇坑中无数凄厉的惨叫!所有奉御官的动作猛地僵住,死寂如同无形的潮水,刹那间淹没了整个摘星楼广场。连那坑中翻滚沸腾的蛇群,似乎也被这饱含血泪的怒喝所震慑,嘶嘶声竟为之一滞。 万籁俱寂。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恐惧的、麻木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快意的,都死死聚焦在丹墀下那个身躯微微颤抖却挺立如松的苍老身影上。 风凝固了。连蛇坑里翻滚的毒虫都似乎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所慑,嘶鸣诡异地低弱下去。 丹墀之上,纣王的动作顿住了。那颗剔透的葡萄悬在他指间,鲜嫩的汁液如同凝固的血滴。他倚靠的姿态未变,只是那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残忍玩味的眼神,缓缓地移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如同两口埋葬了无数枯骨的深井,冰冷的寒意隔空投射在胶鬲身上。 依偎在旁的妲己,绝美的容颜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如同剧毒的花瓣盛放到了极致。她柔软的红唇凑近纣王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不大,却带着淬毒的钩子,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里: “陛下…您瞧呀,这老古董,吼得可真响呢。”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朝着下方蛇坑的方向一点,指甲上蔻丹红得刺目,“怕是…也想下去,陪着那些小蹄子们热闹热闹?” 第116章 死谏摘星楼 摘星楼的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蛇腥味儿,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片。胶鬲站在那片人间地狱之上,脚下几十丈深的坑洞里,毒蛇翻滚的“沙沙”声和宫人垂死的、断断续续的哀嚎,如同滚油浇在他心口。 他猛地躬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白玉丹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雪白的须发因愤怒而根根颤抖,浑浊的老泪已然爬满沟壑纵横的脸。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的血块里抠出来的,“老臣冒死上奏,不为别的!就为陛下您用这等惨绝人寰的酷刑!天地间怨气冲天,百姓被祸害得活不下去,君臣离心离德,整个商朝天下,已经成了一潭死水啊!” 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下方那翻滚着毒虫与血肉的巨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这些宫女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昨日老臣亲眼所见,百姓为了给您凑毒蛇,跑到百里之外的山沟里玩命!摔死的、被蛇咬死的,怨声载道!如今旱灾洪灾轮着来,老百姓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得荒废田地,千里迢迢去抓蛇!陛下!人穷极了是会造反的!造反的人多了,天下就乱了!更何况东边南边的诸侯,早就蠢蠢欲动,战火一点就着!百姓日子没法过,天天盼着变天!刀兵四起就在眼前了!陛下您不施行仁政,反而一天比一天残暴!自打盘古开天辟地到如今,谁见过这种刑罚?这是哪个圣贤君王定下的规矩?!” 白玉栏杆后,纣王帝辛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被搅扰了“雅兴”的不悦在眉宇间凝结。他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宫里头这些贱婢,暗中勾结,营私舞弊,屡禁不止!寻常刑罚治不住她们!这才特设此刑,名为‘虿盆’,专除肘腋之患!”他瞥了一眼下方血肉模糊的惨状,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几个奴婢,换来后宫肃清,值得。” “陛下!”胶鬲的声音悲愤欲绝,几乎要把心肺都喊出来,“是人都有皮肉啊!就算身份有贵贱,难道骨头不是骨头,肉不是肉吗?!看着她们被活活扔进蛇窟,被一口口撕咬,听着她们痛彻心扉的惨叫,陛下您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您看着这种景象,心里头就真能痛快得起来?!” 他往前膝行一步,老泪纵横:“这些宫女,不过是在深宫里伺候您起居的可怜女子!她们能犯下什么天大的过错?值得被扒光了衣服喂毒蛇!求陛下开恩!赦免了她们吧!这才是皇恩浩荡,才配得上老天爷‘有好生之德’这句话啊!” 纣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瞬间被固执取代。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你这话…听着倒也有点道理。” 但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冷硬起来,“可是胶鬲!后宫的祸患,往往藏在最亲近的地方,杀人不见血!不用这种霹雳手段,这些阴毒的妇人如何能知道怕?!妇人与寺人(宦官)的心肠,最是阴险恶毒!”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越发斩钉截铁。 “妇寺阴毒?!”胶鬲猛地抬起头,白发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他不再跪伏,竟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破碎的官袍在血腥的风中猎猎作响,身形虽佝偻,气势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陛下!‘君王是臣子的头颅!臣子是君王的臂膀!’古语还说,‘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做天子!而天子就该是万民的父母!’”胶鬲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字字泣血,“如今陛下您,心肠狠毒,败坏德行,听不进半句忠言!一味施行暴政,没有半点悔改之意!搞得天下诸侯心怀怨恨!东伯侯姜桓楚,死得冤枉!南伯侯鄂崇禹,生生在朝歌被屈杀!那些敢说话的忠臣,全被您用烧红的铜柱活活烙死!现在,连这些无辜的宫女,也被扔进了蛇坑!!” 他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纣王脸上,积压的怒火和绝望彻底爆发:“陛下!您只晓得躲在深宫里寻欢作乐!只听奸臣和小人的谗言!沉迷酒色,荒淫无度!您这身子,就像长了致命的恶疮在心脏里头!不知道哪天就要溃烂要命!这叫‘大痈既溃,命亦随之’!可您呢?您连想都不愿想一下!只晓得放纵欲望,败坏法度!就没想过一个国家,怎么才能像磐石一样安稳?!” 胶鬲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想想先王成汤当年!克勤克俭,敬畏上天,体恤万民!这才换来江山太平,四方臣服!陛下!您现在悬崖勒马,改邪归正还来得及!亲近贤臣,远离女色!赶走奸佞,重用忠良!这样或许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还能保住!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安生!老臣我们这些人,日夜忧心如焚,就怕看着您一步步陷进无边的黑暗!看着您的子民心灰意冷!灾祸随时会来!那时……这商朝的江山宗庙,就不再是陛下您的了!老臣……实在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透!只求陛下!把祖宗打下的江山社稷,看得比什么都重!别再听信一个妖妇的枕头风!把那些忠心劝谏的话当成耳旁风!那才是万民之福!!!” “够了!!!” 纣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如同扭动的蚯蚓。前所未有的暴怒席卷了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老臣指着鼻子痛骂昏君!还是在妲己面前! “好你个老匹夫!”纣王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盛满鲜果的金盘,珠玉玛瑙滚落一地,“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放肆!污蔑诽谤圣明天子!罪该万死!死一万次都不够!”他猛地转向台阶下如狼似虎的宫廷卫士,声音如同冰锥刺骨: “左右!给朕拿下!把这狂吠的老狗扒光了!现在就扔下去!给朕的虿盆添点新料!以正国法!!” “昏君——!!” 一声比纣王咆哮更凄厉百倍、更震撼百倍的怒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发出的最后悲鸣,骤然压倒了蛇坑里所有的惨叫!那几个正要冲上来的虎贲卫士,竟被这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硬生生钉在原地! 胶鬲须发怒张,浑浊的双眼此刻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炭火,死死钉在纣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他不再看那些卫士,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指如同淬毒的标枪,直指纣王鼻尖! “无道昏君!残杀敢说话的忠臣!这是动摇国家的根本大祸!!我胶鬲!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成汤先祖历经艰辛打下的六百年江山,毁在你这个暴君手里!今天葬送我手!!”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沫,“就算我今天死了,到了九泉之下,我的眼睛也闭不上!!” 他猛地收回手指,重重捶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官袍上的墨渍和尘土簌簌而落:“更何况!我胶鬲官居谏议!职责就是直言进谏,匡正君王得失!我的血,可以流在这丹墀之上!但我的骨头,岂能去填你那肮脏的蛇坑?!玷污了祖宗传下的士人气节!”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如同惊雷炸裂,声音撕裂了摘星楼上凝固的空气: “昏君——!你如此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天理难容!西伯侯姬昌当年预言你‘自焚于鹿台’!你的报应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 在纣王错愕骤缩的瞳孔里,在妲己掩口惊呼的瞬间,在无数侍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个穿着破碎官袍的白发身影,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个大转身!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身后那冰冷坚硬的白玉栏杆,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砰——哗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坚硬的玉石栏杆被一股决绝的死意撞得粉碎!碎石如雨点般迸溅!胶鬲那苍老枯瘦的身躯,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没有丝毫停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直地越过栏杆的断口,朝着几十丈下坚硬如铁的宫苑地面,飞坠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翻飞的破碎袍袖,那散乱如雪的白发,在猩红的夕阳和蛇坑腾起的腥风中,划过一道惨烈而短暂的弧线。 砰!!!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如同熟透的西瓜从高处砸落在地,重重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也狠狠砸在摘星楼死寂的空气中! 整个摘星楼广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风停了。蛇坑里那令人作呕的嘶嘶声和微弱的哀嚎,似乎也消失了一瞬。 白玉丹墀之下,坚硬冰冷的宫砖地面上。 红的,是粘稠的、迅速蔓延开的鲜血,如同最刺目的朱砂泼洒开来。 白的,是星星点点溅射开的脑浆,混杂着碎裂的头骨渣滓。 那刚才还在慷慨陈词、怒斥君王的苍老身躯,此刻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在血泊之中。那颗撞碎了玉石栏杆的头颅,已然不成形状,只有几缕染血的白发,在微弱的血腥风里,轻轻飘动。 一滴滚烫的鲜血溅落在丹墀最高处,距离纣王龙靴不过一寸之遥。 纣王帝辛,这位残暴的君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下方那滩迅速扩大的、红白交织的狼藉,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第一次,被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悸所取代。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御座的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依偎在他身旁的妲己,绝美的脸上也失去了那份残忍的愉悦,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被那浓烈冲鼻的血腥气刺激到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向纣王身后缩了缩。 短暂的死寂后,是侍卫们压抑不住的、带着恐惧的抽气声和微微的骚动。 纣王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干涩无比的嘶哑命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拖…拖下去。快收拾干净。”他猛地别过脸,不再看楼下那惨烈的景象,声音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与烦躁,“碍眼…碍眼得很!” 几个侍卫如蒙大赦,苍白着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冲下丹墀。 残阳如血,将摘星楼巍峨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缓缓覆盖住那滩刺目的红白之物,也覆盖住了老臣胶鬲残破的身躯。破碎的玉石栏杆缺口,像一张无声咆哮的嘴,对着昏沉的天空。风吹过,卷起几张散落在血泊边缘、沾着墨迹的破碎竹简,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呜咽。 第117章 酒池肉林 胶鬲那颗撞得稀烂的头颅还在宫砖缝里渗着血沫子,几个侍卫正哆嗦着用麻布去擦。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蛇坑里飘上来的腥臊,熏得人脑仁疼。 纣王胸口那股邪火不但没下去,反而被这血腥气激得更旺了。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死死瞪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白之物,像是要把老臣最后的痕迹烧化。他猛地一扭头,血红的眼珠子扫过那群挤在白玉栏杆边上抖如筛糠的宫女——七十二个,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哭都没了力气。 “好!好得很!”纣王咧开嘴,那笑容比毒蛇还瘆人,“老匹夫骨头硬,敢撞死在这儿给朕添堵?行!朕成全你们主仆情深!”他嘶吼着,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来人!把这些贱婢都给朕剥光了!扔下去!连那老狗一块烂肉,都给朕的宝贝蛇蝎加餐!朕要看着她们喂蛇!现在!立刻!马上!” “昏君——!!!” “妖妇——!!!” 侍卫们如狼似虎扑上去撕扯宫女的衣裳时,那绝望到极点的七十二个声音,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那诅咒不再是哭诉,而是带着血沫的毒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钉子,狠狠砸向高台: “老天爷!后土娘娘!睁开眼看看吧!我们清清白白,做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 “妲己!你这千刀万剐的狐狸精!贱人!毒妇!!” “活着吃不上你的肉!死了也要钻进你骨头缝里啃你的魂!!” “化成厉鬼也不放过你!夜夜缠死你个妖孽——!!!” 骂声冲天而起,怨毒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冲得摘星楼上阴风惨惨。侍卫粗暴地撕扯,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又被狠狠推向那翻腾着绝望的巨坑边缘! “骂!使劲骂!”纣王非但不怒,反而一把将怀中妖娆的妲己搂得更紧,大手在她滑腻的背上用力摩挲,脸上扭曲出一种变态的快意,“骂得越响!朕的蛇宝贝们啃起来才越欢实!骨头渣子都给朕嚼碎了咽下去!扔!给朕扔!!” 扑通!扑通!扑通! 下饺子一样。尖叫着、咒骂着的赤裸身体,接二连三摔进那翻滚的蛇海。 坑底的景象瞬间成了修罗屠场。 饥饿的蛇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些雪白的身体。粗壮的蟒蛇冰冷地缠上纤细的腰肢和脖颈,绞紧!细长的毒蛇则如同闪电,嘶嘶吐着信子,找准皮肉最嫩的地方,一口咬下!尖利的毒牙刺入大腿根、乳房、甚至惊恐张开尖叫的口唇!鲜血立刻涌出,腥甜的气味刺激得蛇群更加疯狂! “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压过了之前所有的诅咒。一个宫女刚挣脱一条蟒蛇的缠绕,脚踝又被几条毒蛇死死咬住,剧痛让她疯狂踢蹬,却把另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引了过来!那冰冷的鳞片滑过她赤裸的小腹,在她绝望放大的瞳孔注视下,蛇头竟猛地探向她双腿之间! “呃——!!”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那宫女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反弓的弓,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全身痉挛着被拖入了蛇群深处,再也不见踪影。只剩下那处被强行撑开撕裂的洞口,鲜血混着粘液汩汩涌出,被争抢的蛇群舔舐。 坑边传来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几个侍卫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纣王却看得津津有味,搂着妲己腰肢的手越收越紧,仿佛坑底的惨叫是他最爱的乐章。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纣王起伏的胸膛,柔媚的嗓音带着钩子钻进纣王耳朵: “陛下,您瞧,若是没有这虿盆妙法,这些阴险下贱的婢子,勾结外臣,祸乱宫闱的大患,怎能除得如此干净痛快?”她那描画精致的凤眼,瞥过坑底那地狱般的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吮吸。 “哈哈哈!爱妃此言甚是!甚得朕心!”纣王被哄得通体舒泰,心头那点因胶鬲而起的膈应荡然无存。他大笑着,心满意足地用手在妲己光滑的后背上用力揉了一把,“此等奇思妙想,天下间也只有朕的爱妃能想得出来!妙!妙不可言啊!哈哈哈哈!” 坑边侍立的其他未被牵连的宫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个个面如金纸,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一股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宫砖上。她们死死咬着下唇,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引来那对魔鬼的注意。 坑底的惨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蛇虫蠕动声和偶尔的骨骼碎裂声。 就在这时,妲己柔软的身子却微微一动,按住了纣王那只在她背上作乱的大手。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红唇凑到纣王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陛下,光是看着这些个贱婢喂蛇,日子久了,也有些单调乏味呢。” 纣王眯起眼,低头看她:“哦?爱妃又有新奇玩意儿了?” 妲己眼中波光流转,玉指向摘星楼下方那广阔的宫苑空地轻轻一点:“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怎能没有配得上您尊荣的享乐之地?臣妾想着…”她声音甜腻,带着诱人的蛊惑,“不妨在虿盆左边,挖一个巨大的池子,右边呢,也掘一个深沼。左边池底,用那酿酒剩下的酒糟堆成一座小山!右边沼里,灌满天下最好的美酒,一眼望不到边,就叫‘酒海’!如何?” 纣王听得眼睛发亮:“酒糟成山?美酒成海?好!好气魄!接着说!” “陛下别急嘛,”妲己轻笑,指尖在纣王掌心暧昧地画着圈,“那糟丘山上,光秃秃的也不好看。臣妾想啊,用上好的树枝插满山头,再把新鲜的牛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挂在树枝上……”她红唇微启,仿佛在品尝那滋味,“风吹过,肉片飞舞,香气四溢,如同树林一般,就叫它‘肉林’!”她看向纣王,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陛下您想想,这酒海肉林,天下除了您这样的真龙天子,谁配享用?谁又敢享用?” “酒池肉林!肉林酒池!”纣王猛地一拍大腿,亢奋得满脸放光,一把将妲己狠狠搂进怀里,“好!好!好!朕的爱妃真是天降的瑰宝!心思奇巧,旷古绝今!传旨!立刻传旨!就给朕按苏娘娘说的办!造!给朕造出来!!” 王命一下,整个朝歌城如同烧开的油锅。数不清的奴隶和工匠被驱赶到摘星楼下,日夜不休地挖土掘池。运酒的车队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涌入王城,倾倒而下,浓烈冲天的酒气数月不散。堆积如山的酒糟散发出腐败酸臭的味道,和酒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儿。宫人们麻木地切割着流水般送来的牲畜,把鲜血淋漓的肉片挂在插满糟丘的树枝上。风吹日晒,肉片很快腐败发黑,引来大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恶臭弥漫。 非止一日,这片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浸透了血汗与怨气的“奇观”终于完工。 纣王龙颜大悦,特地在糟丘之巅设宴,搂着妲己,欣赏这穷奢极欲的“杰作”。脚下是浑浊翻腾的酒海,眼前是挂满腐败肉片随风摇摆的“肉林”,空气中混杂着浓烈酒臭、腐肉恶臭和苍蝇的嗡鸣。 酒过三巡,纣王已有几分醉意。妲己斜倚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捻起一片沾着蝇卵的肉片,媚眼如丝地送进纣王嘴里。纣王嚼着那带着腐败气味的肉,哈哈大笑。 “陛下,”妲己娇慵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在纣王胸膛,“光是喝酒吃肉,听听这些软绵绵的丝竹之声,多没意思呀?寻常歌舞,看得人眼皮都打架了。” “那爱妃说,怎么才够意思?”纣王醉醺醺地问,大手在妲己身上游走。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红唇凑近纣王耳边,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字眼:“不如……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宫人和没用的宦官们,下场来一场‘扑跌’如何?”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就在这酒池边上!赢了嘛……陛下开恩,赏他们跳进酒池里喝个够!输了的嘛…”她语调一转,甜腻中淬着剧毒,“那就是没用的废物!站在陛下跟前伺候,都是玷污了天颜!正好……” 她伸出尖尖的指甲,朝着旁边卫士手中那沉重的黄铜瓜锤轻轻一点:“用那金瓜,照着天灵盖,‘砰’地一下……然后嘛,就把这些没用的血肉皮囊,扔到糟丘里去沤肥。废物利用,岂不美哉?” 纣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哈哈大笑,醺然的面孔上尽是扭曲的兴奋:“妙!妙啊!爱妃总能给朕惊喜!如此玩乐,才配得上朕的酒池肉林!准奏!就照爱妃说的办!”他猛地一挥手,醉醺醺地咆哮:“传旨!命宫中所有宫人宦官,即刻前来酒池边扑跌!胜者赏酒!败者……金瓜击顶!扔进糟丘!” 这旨意一下,整个摘星楼区域如同坠入冰窟!宫人和宦官们被驱赶过来,看着那浑浊的酒池,看着挂着腐败肉片的“树林”,看着侍卫手中闪着寒光的狰狞金瓜锤,看着糟丘上蠕动的蛆虫……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扑跌场就是临时清空的一片空地,紧挨着浑浊翻腾的酒池边缘。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平日里低头顺目的宫女们被迫和粗壮的宦官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哭喊声、骨骼被扭断的脆响、皮肉被撕开的闷响……混杂着酒池腐臭的气息,构成一幅比虿盆更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 一个瘦弱的宫女被高大的宦官轻易抓住头发,狠狠掼在地上。她挣扎着想爬起,那人却狞笑着抬起脚,重重踩在她脆弱的脊椎上!咔嚓!宫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怪异地抽搐着瘫软下去。 “废物!”旁边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宣布,手中沉重的黄铜金瓜锤高高抡起,在宫女放大的瞳孔映照下,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落! 噗!!! 如同一个熟透的烂西瓜被铁锤砸中。红的、白的、粘稠的、碎裂的……猛地爆开!溅射在浑浊的酒池边缘,溅在腐败的肉片上,溅在围观者惨白的脸上!那宫女残缺的脑袋像个破口袋,软软地耷拉在扭曲的脖颈上。 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宦官立刻上前,麻木地拖起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甩手抛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糟丘堆里。腐败的酒糟和血肉混合,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高台上,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仿佛在看一场最精彩的马戏。只有在她眼底最深处,才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的嗜血光芒。 无人知晓,每到更深人静,二更三更时分,当摘星楼陷入死寂,那堆积着失败者尸骨的巨大糟丘之下,会响起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吮吸声。那些浸透了恐惧、绝望和血肉的“糟粕”,正是滋养妖狐本源、维系她幻形、迷惑纣王心智的……最好的血食。 酒海翻腾着罪恶的泡沫,肉林悬挂着腐败的死亡,糟丘深处,妖狐舔舐着骨缝里的残渣。摘星楼的阴影越拉越长,吞噬着最后一丝光亮。 第118章 死亡图纸 摘星楼上,酒气熏天。酒池里的酸腐味儿混着肉林那边飘过来的死肉臭,熏得人脑壳发晕。纣王喝得两眼发直,大手在妲己腰臀间揉捏。底下跳舞的宫人一个个面无人色,脚步虚浮,生怕踏错一步就被拖去喂蛇喂糟丘。 妲己心里惦记着事。玉石琵琶精魂飞魄散的怨毒日夜啃噬着她,这仇得报。她倚在纣王怀里,指尖在他汗津津的胸口画着圈,声音腻得能滴出蜜:“陛下~~~光是喝酒看舞,臣妾都腻味啦。” 纣王打了个酒嗝,捏了她一把:“哦?爱妃又有新乐子了?” 妲己眼波流转,带着狐狸精特有的狡猾光芒:“妾身啊,前两天做了个梦,梦见一处天上宫阙,美得不得了!醒了就觉得,陛下您这人间至尊,住的摘星楼到底还是凡物,差了点仙气儿。”她咯咯笑起来,胸口蹭着纣王胳膊,“妾就照着梦里的样子,”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画下来啦,献给您瞧瞧?” 两个宫人抖抖索索地抬上来一根长杆,杆子上挑着丈把宽的白绢,“哗啦”一声抖开。 纣王眯着醉眼,伸长脖子去看。白绢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看了半天,只觉得眼花缭乱。“这画的啥玩意儿?鸟?兽?还是山水?不像啊……”他嘟囔着,一脸困惑。 “哎呀陛下,这叫‘鹿台’!”妲己像个献宝的小女孩,指着画兴奋地说,“您看,高!四十九丈!真正的顶天立地!底座得用昆仑山运来的青玉打地基!栏杆?玛瑙的!柱子?镶满东海明珠!梁栋?嵌上北海夜光宝石!白天看着金光闪闪,夜里自己发光,跟天上的星河落下来似的!”她描绘得天花乱坠,把自己都说得激动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凑到纣王跟前,“陛下想想,您要是住在这种神仙府邸里,那才配得上您万圣至尊的身份!到时候,自有真正的仙人、仙女被这宝光吸引,下凡来陪陛下饮酒作乐!长生不老!永享富贵!连带着臣妾,也能沾光,陪着陛下当一对神仙眷侣呢!”她把“神仙眷侣”几个字咬得又软又媚,听得纣王骨头都酥了半截。 “神仙……眷侣……”纣王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画,仿佛已经看到仙女环绕的美景,口水都快流下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好!爱妃这主意绝了!造!给朕造!必须造得跟画上一模一样!”他激动地搓着手,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玩意儿听着就费劲,得找个聪明人去办……”他看向妲己,“爱妃觉得,朝里谁有这个本事?” 妲己等得就是这句话!她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堆满崇拜的笑:“陛下圣明!这鹿台,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能造的。得要脑子!要懂阴阳八卦,要会算生克变化!那帮子酒囊饭袋的大臣们,懂个屁呀!”她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声音甜得发腻,“依妾身看嘛……满朝文武,也就下大夫姜尚,还勉强算个人才。他脑子活络,又懂点方外之术,这事儿,非他莫属啦!” “姜尚?”纣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朴素、总是一本正经的老头模样。管他呢!爱妃说行就行!“好!就他了!”纣王大手一挥,醉醺醺地吼,“来人!传旨!宣下大夫姜尚,立刻滚过来见朕!朕要让他督造鹿台!” 传旨的太监像催命鬼似的冲进了比干丞相府。比干刚处理完一堆糟心国事,头疼得厉害,一听圣旨到,慌忙整理衣冠出来接旨。 “宣下大夫姜尚即刻进宫见驾!”太监尖着嗓子喊。 站在比干身后的姜子牙,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胡子花白,身形清瘦,眼神却像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他早就算到有这一刻。 “天使大人稍候,”姜子牙上前一步,对着传旨太监行了个礼,“容下官整理仪容,即刻便去午门候旨。”太监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比干和姜子牙,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丞相大人,”姜子牙转过身,对着比干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很低,带着一种诀别的沉重,“姜尚蒙丞相多年提携之恩,教导之情,没齿难忘。可惜……”他抬起头,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悲悯,“今日一别,恐怕……就是永诀了。” 比干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抓住姜子牙的胳膊:“子牙先生!何出此言?此言大凶啊!你不过去面个圣,陛下还能无故杀你不成?就算督造鹿台……以先生之才,小心应对,总能……” 姜子牙缓缓摇头,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无奈:“大人,尚方才掐指起了一课,今日凶星罩顶,血光之兆,有死无生。此劫……避不过去了。” 比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先生!那……那更不能去了!老夫这就进宫……” “大人!”姜子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天数已定,大人若强行阻拦,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引火烧身,祸及自身!”他顿了顿,从袖中摸索出一个叠成三角的黄色符咒,郑重地塞进比干颤抖的手里,用力握紧。“丞相,姜尚身无长物,唯有此符相赠。切记!若将来有一天,您遭遇滔天大祸,身陷绝境……无处可逃时,”姜子牙的目光锐利得像针,刺进比干眼中,一字一句道,“取出此符,焚之!或可……保得一丝生机。这算是姜尚……回报大人恩情的……万分之一吧。” “滔天大祸……无处可逃……”比干捧着那轻飘飘却重于千斤的符咒,听着姜子牙这近乎遗言般的交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他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智者,眼眶瞬间红了,“先生……” 姜子牙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背影决绝,带着一去不回头的悲壮。 比干追到府门口,看着姜子牙翻身上马,那匹老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沉重的心情,不安地踏着蹄子。“先生保重!老夫……老夫定会……”比干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姜子牙在马上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忠直却注定悲剧的老丞相,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丞相保重。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不必送了。” 马蹄声得得远去,卷起一阵尘烟,消失在通往王宫的深长御道尽头。比干站在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救命的符咒,心乱如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将他紧紧攫住。 午门森严。姜子牙下马,整了整那身旧袍子,神色平静地跟在御前侍卫身后,一步步踏上摘星楼那仿佛通往地狱的石阶。 摘星楼上,酒臭肉腐的气息更浓了。纣王搂着妲己坐在上位,醉醺醺地指着桌上摊开的鹿台图纸:“姜爱卿来了?快!过来瞧瞧!朕的爱妃给朕设计了座神仙宫殿!叫鹿台!高四十九丈!玛瑙明珠!神仙住的!”他打了个酒嗝,喷出浓重的酒气,“这督造的活儿,就交给你了!给朕好好干!修成了,朕给你升官!加钱!绝不亏待你!”他大手一挥,像是施舍了天大的恩典。 姜子牙上前,目光落在图纸上。繁复的线条,穷奢极侈的标注,每一笔都透着妖邪之气和民脂民膏的血腥味。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如何?”纣王斜着眼问,妲己也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藏着冰冷的毒针。 第119章 水花压得完美 摘星楼上,酒气混着腻人的甜香几乎凝成了实体。 纣王斜倚在巨大的软塌上,一只胳膊被妲己那滑腻如蛇的身子缠着,另一只手拎着金樽,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价值连城的锦缎。他醉眼朦胧地指着姜尚刚刚呈上的那张铺开的鹿台图样,线条繁复,楼阁层叠,极尽奢华想象之能事。 “唔…爱卿啊,”纣王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舌头有点大,“这…这什么鹿台,看着是够气派!够配得上寡人的身份!说说,多久能给寡人造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孩童般贪婪的光,脑子里全是搂着美人在这天上宫阙里享乐的快活景象。 阶下,须发皆白的老臣姜尚,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里格格不入。他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掐了几下,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回禀陛下,此台高四丈九尺,穷尽琼楼玉宇、碧槛雕栏之工。工程浩大繁杂,非三十五年,难以完工。” “哐当!” 纣王手里的金樽直接砸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酒液溅湿了妲己精致的裙角。但他浑然不觉,那双醉眼猛地瞪圆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三十五年?!”他失声怪叫,猛地推开缠在身上的妲己,像个暴躁的孩子一样在软塌上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八度,“姜尚!你个老东西耍寡人玩儿呢?!三十五年!黄花菜都凉了!寡人的骨头渣子都能打鼓了!”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妲己,满是委屈和不甘,“御妻!你听听!要三十五年!寡人这大好青春,这无边富贵,等得起吗?嗯?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才对!造这么个玩意儿,有屁用?!” 旁边的妲己,被推开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比刀锋还冷的寒芒。但她抬起脸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媚笑,那笑容像淬了蜜的毒药。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去裙角的酒渍,丹唇轻启,声音又酥又媚,却字字带着钩子:“陛下息怒呢。您听听姜大夫这话,荒诞不经呢!”她眼波流转,轻蔑地斜睨着阶下的老臣,“一个山野茅坑里打滚的方士,懂什么营造之术?张嘴就来三十五年?纯属妖言惑众,故意刁难陛下您呢!这老东西,分明是狂悖欺君,罪该——”她红唇微张,吐出两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字,“炮烙!” “对!对!御妻说得太对了!”纣王醍醐灌顶,一拍大腿,指着姜尚的鼻子怒吼,“老匹夫!敢戏弄寡人!承奉官!承奉官在哪?!给寡人把这妖言惑众的老东西拖下去!炮烙!立刻!马上!给寡人烤了他!正正国法!”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殿角侍立的金甲武士闻令而动,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毯上发出闷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起,几柄寒光凛冽的长戈已经对准了阶下那个渺小的身影,铁腥气瞬间盖过了酒香。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沉默得像截枯木的姜子牙,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老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电,再无半分浑浊衰朽之意,直直刺向高台上那对昏聩的男女! “陛下!!!”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炸响,带着一种撕裂金帛的决绝,震得整个摘星楼似乎都嗡嗡作响。 正要扑上来的武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骇得动作一滞。 “鹿台之工,劳民伤财,伤的是大商的元气!流的是万千黎民的血泪!”姜子牙的声音像滚雷一样在殿中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狠狠砸向纣王,“陛下睁开眼看看外面吧!刀兵四起,烽烟遍地!洪水刚退,旱魃又来!国库早已空得能跑老鼠!百姓朝不保夕,易子而食!”他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直指纣王,那份沉寂已久的臣子姿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痛心疾首的谏者,一个愤怒的先知,“您不思江山社稷,不给百姓留条活路!终日沉迷酒色,远贤臣,近奸佞,国政糜烂如朽木!多少忠良冤魂在看着您?!”他踏前一步,声音悲怆而绝望,“如今!您竟又要听信这狐媚妖孽之言,大兴土木,陷天下万民于水火!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您究竟想把大商的万里河山,糟蹋到何时何地?!臣今日拼着肝脑涂地,也要说!若陛下再不醒悟,大商的社稷,陛下的江山,还有这天下嗷嗷待哺的苍生,转眼就要——” “住口!住口!给寡人把他那张臭嘴撕烂!!”纣王的脸先是刷白,继而涨成猪肝色,最后一片狰狞的紫红。他像是被蝎子狠狠蜇了一般从软塌上弹跳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暴怒咆哮的音浪几乎要把摘星楼的琉璃瓦掀飞,“匹夫!反了!反了天了!竟敢如此诽谤寡人!诅咒寡人的江山!承奉官!愣着干什么?!寡人改主意了!炮烙太便宜这老狗!拿!给寡人把他拿下!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喂狗!拿他的人头来祭旗!快!!!” “拿下!!!” 殿前统领猛地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台阶两旁,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金甲武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被激怒。寒光闪闪的长戈不再犹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密麻麻地朝着阶下那个单薄的灰色身影凶狠刺去!杀气凝成实质,瞬间将姜子牙死死笼罩! 眼看那冰冷的戈刃就要撕裂他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 就在这生死毫厘之际—— 那原本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枯瘦身影,猛地爆发出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 七十岁的姜子牙,腰杆骤然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他非但没有束手就擒,反而在戈尖及体的前一个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一缩! 脚尖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哧啦!”坚硬的厚毯竟被他这不顾一切的蹬踏撕裂开一道口子! 灰影如电! 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迟缓,他像一支离弦的劲弩,朝着摘星楼下敞开的巨大门户,亡命飞射!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摘星楼下,龙德殿、九间殿…那些平日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宫阙,此刻成了姜子牙亡命奔逃的通道。他根本不是在走,也不是在跑,而是在贴地飞掠!宽大的麻布道袍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破幡!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撞击声、愤怒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 “站住!” “老匹夫休走!” “截住他!” 金铁交鸣的呐喊在空旷的宫殿间疯狂撞击、回荡。更多的侍卫从各个角落涌出,加入追捕的洪流。 姜子牙对身后的追兵置若罔闻。他眼中只剩下尽头那座巨大的白玉桥——九龙桥!那是通往宫外的最后一道屏障!桥下,便是环绕王宫的深阔御河! 九龙桥头,粗大的白玉栏杆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下方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河水。 姜子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上桥面,没有丝毫停顿!追击的侍卫头领带着一队精锐,气喘吁吁地刚踏上桥头,就看到那灰衣老道已经冲到桥中央! “老神仙!”侍卫头领看着前方那道决绝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悸,嘶声大喊,“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陛下圣旨,您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姜子牙在桥心猛地刹住脚步,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鼓荡不休。他霍然转身,须发怒张,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凛然和深深的悲悯。他最后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狠狠刺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声音穿透风声水声,如同最后的警钟: “奉劝陛下,回头是岸!莫要步了夏桀瑶台宫阙终成焦土的后尘!大商气数……休矣!”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抛物线,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求生的姿态!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骤然炸开!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如同一朵惨白的巨大昙花在墨绿的河面上骤然绽放!力道之大,震得整个九龙桥都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水浪翻腾,巨大的涟漪急速扩散,撞向两岸的石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桥面上,瞬间死寂。 所有狂奔而至的侍卫齐齐刹住脚步,扑到栏杆边,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姜子牙落水的那一片水面。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 墨绿色的河水迅速吞噬了那巨大的水花和涟漪。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面之下,除了几串细碎的气泡迅速上浮、破裂,再无任何动静。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缓缓平复,很快恢复了它深不可测的墨绿,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落水、那决绝的呼喊、那巨大的水花,都只是一场幻影。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更没有浮起的尸体。 侍卫头领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水…水花呢?人…人呢?” 摘星楼上,金炉里的香还在袅袅升腾,混合着酒味和脂粉香。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上顶楼,“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猩红的地毯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启禀陛下!那…那姜尚…他…他从九龙桥跳下去了!水花冲天…可…可水面上连泡泡都没冒几个…人…人没了!找不见了!” “什么?!”纣王脸上的暴怒还没完全散去,被这匪夷所思的禀报砸得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吼声,“没了?!那么大个活人跳河里,你们告诉寡人没了?!废物!全都是废物!一群废物!给寡人捞!把御河给寡人抽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气得抓起旁边案几上一个玉盘就砸了下去,玉器粉碎的声音刺耳惊心。 妲己慵懒地靠在纣王身边,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紫红色的皮,露出里面水润的果肉。她斜睨着楼下九龙桥的方向,红唇勾起一抹妖异诡谲的弧度,声音又轻又媚,像羽毛搔在心尖: “哎哟,陛下何必为一介老朽动气呢?跑了道士不打紧……”她眼波流转,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跑得了道士,难道还跑得了眼前这如画江山不成?”她将那剥好的葡萄,轻轻、轻轻地送到纣王因暴怒而微微张开的嘴边。 第120章 三把烈火 冰凉刺骨的河水猛地灌进口鼻,姜子牙最后望了一眼那金灿灿却吃人的朝歌城阙,浑浊的水流彻底将他吞没。 桥栏边上,四个执殿官扒着玉石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盯着桥下打着旋儿的浑浊水花,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真…真跳了?”一个哆嗦着问。 “可不是!下大夫啊!说没就没了!”另一个咂着嘴,声音发颤,“这朝歌…水深呐…” “哎,到底为啥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屁的说法!闭嘴吧你!想当下一个?” 几人缩了缩脖子,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九间殿外的白玉桥,下面流的哪里是水,分明是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桥头的死寂。上大夫杨任,夹着一卷新到的边关急报,正风风火火往文书房赶。午门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他一眼就瞅见桥边那几个鹌鹑似的执殿官,撅着屁股探头探脑,活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 “嘀咕什么?!”杨任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当值期间,趴在这里看水?成何体统!” 那几个执殿官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抱成一团。领头的那个连滚带爬转过身,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声音抖得快散架:“老…老…老爷息怒!不是小的们偷懒…是…是下大夫姜尚,他…他投水…死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姜尚?”杨任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在司天监颇有几分清名、自己还曾与他论过几句阴阳的老头?“投水?为何?”他追问,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几个执殿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的们实在不知!就看见姜大夫跑到桥边,扑通一声就…就没了影儿!” 杨任眼皮重重跳了几下,一股不祥的阴云瞬间罩住了他。他不再多言,裹紧了怀里的卷宗,脚步沉重地朝文书房走去。这弥漫在九间殿周围的死气,浓得呛人。 摘星楼高处,暖风熏人欲醉。 沉重的雕花木窗外,是朝歌连绵的殿宇,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可楼内,浮动的却是一股甜腻得发齁的暖香,混着浓烈的酒气。 纣王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怀里温香软玉。一只白玉酒盏漫不经心地被他捏在指尖,盏中琥珀色的美酒微微晃荡。 妲己依偎在他胸前,青丝如瀑,散在他明黄的龙袍上。她纤纤玉指正捏着一卷摊开的丝帛,上面是繁复华丽至极的宫殿图样——飞檐斗拱,琼台玉宇,极尽奢靡之能事。 “陛下您瞧,”妲己的声音又软又媚,像带着钩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她葱白的指尖点在丝帛上那座最高的楼台,“这鹿台之巅,妾身已想好了名字,‘摘星阁’。待它落成,妾便陪着陛下,在那阁顶,伸手便能摘下星辰…那夜色,定是极美的。”她仰起脸,眸子水汪汪地望着纣王,呵气如兰,带着醉人的暖意,“陛下…您说可好?” 纣王只觉得心尖儿都被那眼神和气息撩拨得酥麻,一股燥热从小腹腾起。他大手一捞,将妲己更紧地搂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异香,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丝帛上,震得旁边金盘里的果品都跳了一下。 “好!好一个摘星阁!美人儿的心思,就是巧!”他豪气干云,眼中只有那纸上的琼楼玉宇和怀中倾国的妖娆,“孤要的,就是这般气象!足以配得上孤的江山,配得上美人儿你的绝代风华!”他低头,在妲己光滑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油腻的印子,“美人儿,说说,这浩大工程,交给谁来督办,孤才放心?” 妲己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咯咯娇笑,声音甜腻:“陛下心中,岂非早有定论?”她媚眼如丝,吐气轻轻拂过纣王的耳廓,“我大商北疆,不是有位能征惯战、最晓得陛下心意的崇侯虎么?这等替陛下分忧、又能博陛下欢心的大功劳,不给他,还能给谁?”她指尖若有若无地在纣王胸口画着圈,“旁人…妾身可不放心呢。” “哈哈哈!知孤者,美人儿也!”纣王龙颜大悦,一把抓起案几上的犀角酒杯,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滴落。“宣旨!速宣崇侯虎!命他即刻督造鹿台!就按苏娘娘献上的图样,一砖一瓦,不得有误!要快!孤…等不及要与美人登台摘星了!” 侍立在一旁的承奉太监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奴婢遵旨!” 承奉太监双手捧着那卷沉甸甸、沾着酒渍油腻的丝帛圣旨,只觉得那上面描绘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张巨大无比、要吸干大商血肉的妖魔之口。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九间殿空旷寂寥的回廊。殿宇依旧宏大威严,金碧辉煌,可他却觉得这辉煌之下,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心头发毛的地方。 文书房的墨香和卷宗气息,此刻竟如同一剂救命的清凉散。承奉几乎是撞开了门。 杨任正伏在堆满简牍的案头,眉头紧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一份边关告急的军报。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脸上疲惫与忧色交织,当看到承奉手中那卷刺眼的明黄丝帛时,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公公!”杨任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迫,劈头就问,“下大夫姜尚,究竟所犯何事?竟至逼得他投水自尽?”他想不通,一个司天监的老臣,如何能触怒君王至此? 承奉太监被他眼中的痛苦和质问刺得一哆嗦。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门外无人偷听,这才几步抢到杨任案前,身子微微发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杨大人!祸事啊!天大的祸事!”他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那卷圣旨上,“是鹿台!陛下…陛下要造鹿台!图样是苏娘娘献的…高达四丈九尺!要用玛瑙砌栏杆!拿珠玉妆梁栋!姜大夫…姜大人他谏阻了几句,言语不慎,触怒了陛下…当场就要拿人!姜大人他…他宁死也不愿受辱啊!”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泪花,声音哽咽:“杨大人!这不是造台…这是挖天下人的坟啊!国库本就空了,前线还在死人!陛下这是要把朝歌最后一丝元气都榨干!把黎民百姓的最后一块骨头都敲碎,抽出骨髓来填这个无底洞!奴婢…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祖宗基业,就这么…就这么毁在…” 他不敢再说下去,猛地跪倒在地,抓住杨任的官袍下摆,苦苦哀求:“杨大人!您是忠直之臣!陛下还听得进您几句!求您!求您快去劝劝陛下吧!哪怕…哪怕暂时停了这诏令也好!让百姓喘口气!让那些押上了性命本钱的小商贩有条活路!求您了大人!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啊!天下苍生都会感念您的恩德!” 杨任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承奉太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眼前不再是堆满灰尘的卷宗,而是瞬间被血与火充斥! 他仿佛看见了东方的地平线在震动。那是姜文焕!东伯侯姜桓楚的儿子!他统领着百万复仇的虎狼之师,像一股烧红了铁水的洪流,昼夜不停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游魂关!三年了!整整三年血肉磨盘般的苦战!多少商军精锐填了进去?多少粮秣辎重化作了灰烬?关墙被反复冲刷,早已摇摇欲坠!那是悬在朝歌头顶的第一把滴血利刃! 视线猛地向南撕裂。南疆的烟尘遮天蔽日!鄂顺!南伯侯的儿子!他父亲被纣王无故屠戮,滔天的恨意点燃了整个南疆!三山关的烽烟就没有熄灭过!老将邓九公,那位曾让蛮夷闻风丧胆的悍将,如今也只能在关墙之上苦苦支撑,一次次打退潮水般的进攻。军库早就空了,将士们饥肠辘辘,身上带伤,眼中是麻木和绝望。三山关还能守多久?那是捅向朝歌腹心的第二把尖刀! 更远的地方,北方阴沉的天空下,仿佛传来巨兽沉闷的喘息。闻太师!国之柱石!远征北海那未知的凶顽强敌,一去就是十余年!音讯几近断绝!胜败未卜!生死不明!大商最能征善战、定海神针般的力量,被死死拖在那片寒苦的冻土之上。朝歌空虚!这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第三记重锤! 内忧呢?杨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朝堂之上,狐媚当道,忠良噤声!奸佞小人如同闻到腐肉的鬣狗,日夜盘踞在君王身侧,谄媚逢迎,将社稷江山当作他们攀爬的阶梯!宫闱之内,更是毫无规矩可言!苏妲己一手遮天!连那些阉竖宦官,都仗着妖妃的势,在深宫中横行无忌,弄得乌烟瘴气!纲常伦理,崩坏殆尽! 三害在外,刀刀致命! 一害在内,腐蚀根基! 而此刻,这位君王在做什么?搂着祸国的妖妃,在酒池肉林间,在靡靡之音中,畅想着那座榨干了国库、吸尽了民脂民膏、用累累白骨垒砌起来的鹿台!摘星?摘的是大商六百年的气运!是万千黎民的血魂! 一股悲愤激荡在杨任胸中,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滚的呕吐感,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绝望的火焰。他弯腰,用力将跪在地上的承奉太监搀扶起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决绝: “公公!这旨意,你暂且压下!务必压下!一字不得出文书房!”他死死盯着承奉的眼睛,“本官…这就去见驾!去闯一闯那摘星楼!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为了这朝歌城内外的万民,为了这祖宗留下的基业…不死不休!” 摘星楼。 浓烈的酒气、脂粉的甜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轻微腐败般的奢靡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若有若无地飘荡着,如同鬼魅的低语。 杨任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踏上铺着厚厚猩红地毯的台阶。那柔软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粘稠的血浆里。他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冷刺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描绘着妖异图腾的巨大门前。侍卫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纣王正斜倚在王座里,醉眼惺忪。妲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慵懒地蜷伏在他脚边的软垫上,雪白的赤足在猩红的地毯上格外刺目。她正拈起一枚剥好的水晶葡萄,正要送入纣王口中。大殿两侧,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姬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随着那靡靡之音虚晃着腰肢,动作迟滞而空洞。 “嗯?”纣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瞟了一眼门口站得像根标枪、脸色却白得吓人的杨任,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杨任?你不在文书房整理你的破竹片子,跑这儿来干嘛?有屁快放!”他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 杨任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浊气呛得他肺腑生疼。他猛地撩起厚重的官袍前襟,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臣!”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殿内令人昏沉的暖香浊气,直射向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穿透力,“冒死进谏!” “陛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您可知此刻我大商的根基,正有三把烈火在熊熊燃烧!它们烧的不是别处,烧的是您的天下!您的江山!顷刻间,便要玉石俱焚!” “第一把火,燃在东疆!”杨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带着血与铁的腥气,“东伯侯姜文焕!他父亲姜桓楚的血仇未报,百万雄师日夜攻打游魂关!整整三年!关墙下的尸骨堆得比城墙还高!国库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填进去!将士们的血快流干了!粮草已经断绝!陛下!那游魂关的城墙每一次震动,整个朝歌都在摇晃!那是悬在我们头顶的第一把断头刀!” 纣王脸上的醉意似乎被这惊雷般的声音驱散了几分,眉头拧了起来,露出一丝被人打扰享乐的不悦。妲己喂葡萄的手顿在了半空,媚眼微微眯起,冷冷地乜着杨任。 杨任根本不给纣王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急促而悲愤:“第二把火,焚在南疆!南伯侯鄂顺!其父无辜惨死陛下之手,滔天大恨!他麾下精兵强将,昼夜不停地猛攻三山关!邓九公老将军已是油尽灯枯!苦苦支撑!国库空虚得跑老鼠!前线的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片绝望!陛下!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我们的家门口!随时能把这摘星楼付之一炬!” “陛下!”杨任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还有最凶险的一把火在北疆!闻仲闻太师!他老人家远征北海那片鬼地方,整整十几年啊!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北海之敌是人是妖?是胜是败?无人知晓!陛下!那是我大商最后也是唯一能指望的擎天白玉柱!他被死死拖在万里之外!而我们这里呢?朝歌空虚得像个筛子!”他猛地抬手,指向王座之上,“陛下!就在这三面火起、大厦将倾的危亡关头!您!您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猛地指向纣王案头那卷刺眼的鹿台图纸,又狠狠指向纣王怀中的妲己: “您沉迷于妖妃蛊惑的靡靡之音!您听信谗言,屠戮像姜尚那样的正直忠良!狐媚妖言您奉若神明!忠臣谏言您弃若敝履!小人如臭虫般日夜盘踞在您眼前!君子却被逼得无处容身!宫闱之内,毫无尊卑法度,任由阉宦横行无忌!祸乱深宫!陛下!三害在外,如同饿虎扑食!一害在内,蛀空根基!朝堂上下,已是魔窟!” 杨任的声音如同泣血,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不忍!臣不忍看这朝歌繁华转眼成空!臣不忍看这六百年成汤基业毁于一旦!臣不忍看这满城百姓沦为白骨!陛下!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求陛下即刻下旨!停了那劳民伤财、自掘坟墓的鹿台之工!让百姓得以喘息!让前线将士能有一口饱饭!让我大商…留一线生机啊陛下!” 死寂。 大殿内只剩下杨任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若有若无、令人脊背发凉的靡靡之音。 纣王脸上的最后一丝醉意彻底消失了。他的脸先是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又变得铁青,最后浮上一层骇人的煞白。他看着阶下那个几乎要把肺腑都吼出来的臣子,看着他磕破的额头渗出的血迹,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 第121章 眼眶里突然钻出两只小手 杨任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纣王那点可怜的帝王颜面。 纣王脸上的春意瞬间冻成了冰渣,继而烧成暴怒的烈焰。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妲己,指着阶下那颗倔强的头颅,气得指尖都在哆嗦:“匹夫!一个捏笔杆子的穷酸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朕的面前喷粪!朕看你那双招子是摆设,留着也没用!”他怒吼,声音震得楼阁嗡嗡作响,“奉御官!给朕把这狂徒剜去二目!让他永远活在黑暗里!念他前年还有苦劳,留他一条贱命!” 两个如狼似虎的甲士应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杨任的肩膀,粗暴地将他往下拖。杨任的官帽被扯落,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像枯草般狼狈。身体被拖行在冰冷光滑的玉阶上,骨头磕碰着玉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却最后一次死死望向鹿台工地方向——那里尘土飞扬,隐约能听到监工皮鞭的呼啸和民夫濒死的哀嚎。 “剜目?”杨任被拖到楼下一处空地,甲士粗暴地将他按跪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他竟裂开满是血沫的嘴,嘶哑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绝望的悲怆,“哈哈哈哈!臣就算被剜目千万次,也死不旋踵!只是大王啊……您剜了臣的眼容易,只怕这剜目的滋味,很快就轮到天下诸侯来替臣尝尝了!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姑恕’您呢?!” 这话无异于最后的诅咒,彻底点燃了纣王最后一丝理智。 “动手!给朕挖!现在就挖!”纣王在楼上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负责行刑的是个黑铁塔般的刽子手,脸上毫无表情,手里攥着一柄特制的、边缘磨得极薄的小弯刀,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冰冷的幽光。他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扼住杨任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死死按在粗糙的地面上。尘土呛进杨任的口鼻。 没有审判,没有怜悯,只有刀刃刺破皮肉、切断筋膜、剐蹭骨头的令人牙酸的嚓嚓声——短促,密集,如同钝锯在锯朽木。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空气,又在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风箱般的嗬嗬漏气声。 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从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喷射而出,滚烫粘稠,溅了刽子手一脸一身,也染红了地面冰冷的石板。两颗裹着黏腻血丝的眼球,被随意地丢弃在一个托盘里,被迅速献上楼去。 杨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离了水的鱼。剧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只剩下一缕近乎本能的念头,混乱却炽烈:“昏君!暴君!百姓何辜!江山何辜!”这念头裹挟着冲天的怨愤与不甘,如同一道无形的狼烟呼啸着冲破摘星楼的琉璃顶,撕开云层,直贯九霄! 万里之遥,青峰山紫阳洞内,云床之上闭目打坐的清虚道德真君,眼皮猛地一跳。他豁然睁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瞬间穿透了千山万水、重重宫阙,直接落在了摘星楼下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上。那股子惨烈、憋屈、至死不灭的忠烈之气,浓得呛人。 “啧……”真君轻轻咂了下嘴,摇头叹息,“好重的血味……还是个刚烈忠臣的魂儿在嚎。”他掐指一算,心下已然明了。“黄巾力士何在?” 侍立一旁、身高丈余、通体如同黄金铸就的巨汉躬身:“弟子在!” “东南方向,朝歌摘星楼下。刚被剜目的谏臣杨任,尸身尚温,魂魄未散。速去!趁那缕阳气未绝,给我抢回来!”真君拂尘一挥,一道清光打入力士体内,“神风开路,异香护魂,莫要惊扰凡尘。” “遵法旨!” 黄巾力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光,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下一刻,摘星楼下平地卷起一股怪风! 不是寻常的飒飒风声,而是如同万千巨兽在耳边同时咆哮!狂风打着旋儿凭空卷起,裹挟着地上浓厚的尘土、碎石、枯叶,形成一个巨大的、昏黄的龙卷,将杨任那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罩了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骤然弥漫开来,清新凛冽,瞬间驱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楼上的纣王和妲己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慌忙狼狈地躲进楼内。黄巾力士卷起杨任尸骸的真身,如同抓起一片羽毛,神风随即收敛,异香消散,只留下原地两个被血污浸透的空洞,以及一片狼藉。 风沙平息,楼外的侍卫惊恐地冲进来禀报:“大……大王!妖风!好大的妖风!风停了……杨、杨任的尸首不见了!地上只剩……只剩两个血坑!” 纣王惊魂未定地从妲己身后探出头,看着楼下那两个刺眼的血窟窿,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不久前被风刮走的殷郊、殷洪……这风也太邪门了!但他堂堂人王,岂能被一阵风吓住?他强做镇定,挥袖斥道:“哼!大惊小怪!刮阵风而已,刮走个死人有什么稀奇?前番朕斩那两个逆子,不也被风刮走了?这种事常有!少见多怪!” 他定了定神,强行驱散心头那丝莫名的寒意,扭头对依偎在旁的妲己说:“晦气!都是杨任这厮自找的!鹿台的工期,耽误不得!速速传诏,召崇侯虎立刻进宫!朕要亲自督建!”侍驾官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紫阳洞内,幽静中带着一丝寒凉。杨任的尸身被黄巾力士稳稳地放在冰冷的石地上,鲜血还在缓慢地从那两个恐怖的眼窟窿里渗出。 清虚道德真君飘然而至,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朱红葫芦的白云童子。真君取过葫芦,默运玄功,葫芦口自行打开,两粒龙眼大小、萦绕着氤氲紫气和金色毫光的丹药飘飞而出。真君手指轻弹,两粒仙丹精准无比地落入杨任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眶之中。 紧接着,真君俯身,张口对着杨任的面门,轻轻一吹! 呼—— 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勃勃生机的“仙天真气”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注入杨任口鼻七窍。这道清气所过之处,杨任苍白僵硬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 “杨任!魂兮归来!此时不起,更待何时!”真君舌绽春雷,一声清叱在洞府中轰然回荡,带着穿透幽冥的无上法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杨任那两个塞着仙丹、原本只是黑洞洞的血窟窿里,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啵嗤、啵嗤”的奇怪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顶撞!紧接着,两只沾满粘稠血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竟硬生生从眼眶深处长了出来! 那小手五指纤细,如同初生的嫩芽,却带着惊人的力量,“噗”地一声彻底撕开了眼眶周围残余的皮肉!更骇人的是,在两只小手的掌心正中,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撑开——两只金光湛然、神光四射的眼睛豁然睁开! 这新生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目光清澈锐利,穿透洞府的岩壁,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雾。 上,仿佛能窥见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上玉帝案头堆砌的蟠桃核;下,似乎能扫描到十八层幽冥地府最深处判官手中生死簿墨迹未干的新名;中,人间万象,悲欢离合,功过是非,纤毫毕现! 杨任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溺水之人骤然呼吸到空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眨动着……不,是挥舞着那双刚从眼眶里长出来的小手,掌心那两只金光四射的眼睛带着新奇和无比的困惑,滴溜溜地转动着,扫视着这陌生的山洞和眼前仙气飘飘的道人。 “我……我这是……”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惧。掌心那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道人身上,透出强烈的疑问。“道长?这里……莫非就是阴曹地府?” 清虚道德真君微微一笑,飘逸出尘:“痴儿。此处非幽冥,乃青峰山紫阳洞。贫道乃清虚道德真君。念你一片赤胆忠心,为万民请命,不惜犯颜直谏,惨遭剜目酷刑。贫道怜你阳寿未尽,忠魂不灭,特施手段,将你度化上山。日后,还需你辅佐明主,匡扶正道,成就一番功业。” 掌心那双神眼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杨任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巨大的感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翻身下拜,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弟子杨任!”他声音哽咽,眼眶里长出的两只小手本能地想拱起作揖,姿态怪异却无比诚挚,“蒙真君活命再造之恩,形同父母!弟子愿拜真君为师,侍奉左右,绝不敢忘此恩德于万一!”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咚咚”作响。 “善。”真君含笑点头,拂尘轻扬,一股暖流托起了杨任。“你且安心在此修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外缥缈的云海,掌心那两只奇异的神眼仿佛也随之洞穿了时空,捕捉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气运流向,“日后当助子牙,破了那瘟癀恶阵,成就封神功业,自有你一番成就。” 杨任缓缓站起身,适应着这具全新的躯体和视野。掌心那两只眼睛金光吞吐,能清晰看见千里之外西岐的方向,一股蓬勃坚韧、如同初生朝阳的王道之气正冲天而起,隐隐与朝歌那摇摇欲坠、缠绕着妖氛秽气的王运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那两只长在手上的眼睛微微一眨,竟流露出一种近乎锋芒毕露的锐利。 “师父,”杨任感受着手心眼瞳中灼灼燃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个奇异而坚定的弧度,声音如同磨砺过的金石,“您放心。纣王剜了弟子一双凡眼,却给了我这一对能看透三界的神眼。这买卖……”他摊开手掌,掌心眼珠转动,金光慑人,“血赚不亏!下次下山,砍人的时候,您可千万得带上弟子我!” 第122章 休妻还是休夫 朝歌城的天,灰得像是糊了一层尸油。 鹿台的根基刚打下,工地上已经死得跟下饺子似的。纣王一道圣旨砸下来,三丁抽二,独丁赴役,有钱的塞银子躲家里,没钱的被鞭子抽着往死里干。木头、石料、泥土堆成山,底下压着不知多少具烂了都没人埋的尸骸。监工的是崇侯虎,那孙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拎着鞭子,看人跟看牲口没两样。惨叫?听着!累死?填地基!朝歌城里人心惶惶,白天关门闭户,夜里翻墙逃命,整个城像个快散架的破筛子。 姜子牙就是踩着这满城的怨气,驾着一道不起眼的水光,“噗”地一声落在义兄宋异人家后院的枯井边。水渍都没干透,他婆娘马氏已经像闻到腥味的猫,扭着腰扑了上来,一把攥住他的官袍袖子: “哎哟我的姜大人!可算回来了!这趟差事油水厚吧?”她眼睛贼亮,手指头捻了捻,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大王让你督造鹿台,那可是天大的肥差!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够咱家吃三辈子……” 姜子牙一把甩开她的手,官帽往桌上一掼:“肥差?老子不干了!” 马氏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啥?你疯了?金饭碗都不要?!” “疯的是上面那个!”姜子牙一指王宫方向,火气蹭蹭往上冒,“修那破鹿台,是要抽干成汤的血!累死的民夫尸骨都填不满地基!让我督工?让我看着他们死?我姜子牙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我上了劝柬,结果呢?昏君一拍桌子,老子官帽没了!滚蛋!” 马氏一听,脸都气白了,唾沫星子直接喷姜子牙脸上:“你个猪脑子!油蒙了心还是被驴踢了?天子让你管事,那是看得起你!钱粮过手,管他什么木头石头,你不会‘损耗’?不会‘漂没’?人家吃肉你喝汤,指甲缝里抠一点也能撑死你!你一个江湖算命的,走了狗屎运才混个下大夫,不好好抱着大腿,还学人家死谏?活该你一辈子穷酸的命!没那当官的福分!”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拽她胳膊:“这破地方待不了了!收拾东西,跟我去西岐!” 马氏像被蝎子蛰了,猛地甩开他:“西岐?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姜子牙,你做梦还没醒吧?现成的官让你作没了,还想空手套白狼去别处当大官?你是饿昏了头说胡话吧!还一品?公卿?还给我挣霞帔珠冠?我呸!你当你是文曲星下凡啊?醒醒吧!看看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墙头草,就你清高?清高能当饭吃?!” “你懂个屁!”姜子牙火了,“天数定了!西岐才是真龙腾飞之地!跟我走,富贵跑不了你的!到时候你是一品诰命夫人,不比在这破朝歌担惊受怕强?” “一品夫人?”马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嗓门尖得能掀屋顶,“姜子牙!我看你是魔怔了!咱俩夫妻一场,就到头了!我马翠花生是朝歌人,死是朝歌鬼!让我跟你去外地喝西北风?门儿都没有!痛快点儿,写休书!咱俩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放屁!”姜子牙也怒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我老婆,就得跟我走!” “不走!死也不走!”马氏脖子一梗,直接耍横,“再啰嗦,我这就回娘家喊我父兄!咱们拉拉扯扯去王宫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天子评评理!看你这丢官罢职的窝囊废,还有没有脸强拉着老婆去要饭!” 两口子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锅碗瓢盆都快震得跳舞。正僵着,门帘一掀,宋异人端着茶壶,他老婆孙氏抓了把瓜子,两口子溜溜达达进来了,显然是听了半天墙角。 “哎哟喂,消消火,消消火!”宋异人赶紧打圆场,把姜子牙往旁边拉,“贤弟啊,听哥一句。当年撮合你俩,是哥不对,眼拙了。”他瞥了一眼气得胸脯起伏的马氏,压低声音,“弟妹心不在这了,九头牛也拉不回。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堂堂七尺男儿,一身本事,还怕找不到更好的?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孙氏也磕着瓜子帮腔:“就是!老弟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不多得是?离了这不懂眼的,咱找个更好的!” 姜子牙看着马氏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再想想这女人刚才口口声声要去王前闹事,心彻底凉了半截。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吐出来:“哥哥嫂嫂说的是……是我痴了。”他走到书桌前,铺开黄麻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刷刷点点。一封休书,很快写成。 姜子牙捏着那页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纸,走到马氏面前,眼神复杂:“翠花,这纸你拿了,咱们……可就真断了。”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马氏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劈手就把休书夺了过去,动作麻利得像抢钱。 “姜子牙,少来这套!老娘等你这句话等了八百辈子了!”她把休书往怀里一揣,像揣着宝贝,头也不回冲进里屋,稀里哗啦开始收拾细软包裹,乒乒乓乓,没半点留恋,生怕晚一秒就被这“穷酸术士”沾上晦气。 姜子牙看着她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背影,心头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了。他摇着头,那句憋了半天的老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都不算狠呐!”他盯着马氏消失在里屋门帘后的背影,一字一顿, “最毒?呵,还得是你马翠花这颗妇人心!” 马氏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就挎着个小包袱出来,看都没看姜子牙和宋家两口子一眼,昂着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扭一扭出了宋家大门,直奔娘家去了。看那架势,怕是明天就得托媒人给自己找下家。 屋里死寂。 姜子牙闭上眼,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指尖划过无形的天机轨迹。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一扯,扯出一丝冰冷又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看着马氏消失的门口方向,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滑稽戏: “蠢妇……你以为离了我,就能攀上高枝儿?” 他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123章 告别宋家庄 “宋大哥,嫂嫂,姜尚走了!”姜子牙背上行囊,对着宋异人和孙氏深深一揖,声音有点发哽,“这些年,全靠大哥大嫂拉扯照应,这份恩情兄弟记在心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宋异人心里也难受,赶紧摆酒给兄弟饯行。一杯浊酒下肚,兄弟俩心里都沉甸甸的。宋异人执意送了一程又一程,眼看快到十里长亭,终于忍不住问:“兄弟,你这到底是要去哪儿闯荡?” 姜子牙目光看向西方,带着一股子决然:“西岐!去那儿干一番事业!” “好!好!”宋异人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要是混出头了,发达了,千万记得给哥哥来个信儿!让我这心里也踏实点!”说着说着,两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终究是挥泪作别。 姜子牙独自上路,过了黄河,直奔临潼关方向。走着走着,心头猛地一沉。 前方官道上,黑压压一大片人!少说有七八百口子!拖家带口,哭爹喊娘,那叫一个惨烈!老头背着奄奄一息的小孙子,小伙子搀扶着瘸腿的老娘,夫妻俩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整条路简直就是个哀嚎的通道,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堵得慌。 “这…你们是朝歌来的?”姜子牙上前拦住几个面善的询问。 人群里有人眼尖,认出这个看似普通的道士:“哎哟!是…是姜大人!姜老爷救命啊!”呼啦一下,一群人跪倒一片,哭喊声更大了。 “姜老爷!我们都是朝歌的苦命人啊!”一个老汉抹着泪哭诉,“都是那昏君纣王!听信妖妃妲己的话,要造什么劳什子‘鹿台’!派了那个杀千刀的崇侯虎当监工!这狗官,心黑透了!三丁抽二,家里就剩一根独苗也得拉去!有钱的塞点银子就能在家享福,没钱的…没钱的累死、饿死、被打死的不计其数啊!那鹿台底下,尸骨都堆成山了!日夜不停地干,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旁边一个汉子抢着补充:“实在没法活了!我们才拼了命往关外逃!可…可那守关的总兵张凤张老爷,他不放我们出去啊!要是被抓回去,炮烙、虿盆…那就是千刀万剐,死无全尸!我们…我们心里怕啊!这才…这才忍不住哭啊!”说着说着,又是一片悲声。 姜子牙看着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都起来!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那个张总兵,替你们说说情!看能不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哎哟!谢大人天恩啊!”百姓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如捣蒜,“大人您这是雪中送炭,是枯骨逢春啊!菩萨保佑您!” 姜子牙把身上简单的行囊交给他们看守,整了整衣冠,独自一人就往临潼关总兵府大步走去。 到了府门前,守门的兵丁鼻孔朝天:“哪来的道士?干什么的?” 姜子牙眼皮都不抬:“去通报张总兵,就说商都下大夫姜尚,前来拜访!” 门子看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禀:“启禀老爷,外面有个自称商都下大夫姜尚的人求见。” 张凤正喝着茶呢,一听这名字,心里嘀咕开了:“下大夫姜尚?文官啊…我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武官。他常在朝歌走动,天子跟前多少能说上话…得罪不起得罪不起!”赶紧吩咐:“快!快请进来!” 姜子牙一身道袍,也没穿官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张凤抬眼一看,来人是个道士打扮,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了,屁股都没离开椅子,端着架子问:“来者何人?!” “下大夫,姜尚!”姜子牙声音清朗,自带一股气势。 张凤皱眉,一脸嫌弃:“哦?大夫?既然是官身,怎么穿个道士袍子就来了?成何体统?” 姜子牙懒得跟他废话,直奔主题:“张总兵,穿什么不重要。我今日冒昧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关门外那几百号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求一条生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天子被妖妃蒙蔽,大兴土木造鹿台!那监工的崇侯虎是什么东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三丁抽二,独丁服役,有钱的贿赂他就能躲开!活活累死的军民,尸体都填进了鹿台地基!如今天下刀兵四起,灾荒不断,老百姓已经活不成了!鹿台之下,那是白骨累累,冤魂哀鸣啊!” 张凤脸色开始不好看。 姜子牙继续加码:“这些百姓,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们携老扶幼想出关,求个活命!你身为总兵,若把他们抓回去,等着他们的是什么?炮烙?虿盆?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他们何罪之有?!不过是求一条活路罢了!看着他们生离死别的惨状,我姜尚实在不忍!这才厚着脸皮来求见总兵大人!”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切:“请将军高抬贵手,放他们出关!这对将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是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将军今日一念之仁,就是天大的功德,是活人无数的大恩啊!上天有好生之德,将军此举必得福报!” “够了!”张凤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他霍然站起,指着姜子牙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姜尚!江湖骗子摇身一变成了下大夫,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不思报效君恩,倒在这里蛊惑人心,妖言惑众!” 他唾沫横飞:“那些刁民!不经许可私自逃关,本身就是大不忠!你要我放他们走?是想陷我于不义吗?!我张凤奉天子圣命镇守此关,职责就是抓你们这种不法之徒和逃走的刁民!” 他冷哼一声,一脸“我很仁慈”的表情:“我不放他们出去,他们自然会乖乖回朝歌去。这已经是老子网开一面,给他们留了条‘活路’了!按国法办,就该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捆成一串押回朝歌,明正典刑!哼!念在你是初犯,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两边的亲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满嘴胡吣的臭道士给我叉出去!” “是!”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架起姜子牙的两条胳膊,不由分说,推推搡搡,粗暴地把他轰出了总兵府大门! 第124章 土遁救万民 姜子牙被那几个兵痞子跟丢垃圾似的叉出总兵府大门,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得慌!想他姜子牙好歹也曾是朝歌城里的下大夫,如今被个看门的武夫如此羞辱,还被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轰出来……那张凤嚣张的嘴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垂着头往回走。刚靠近那群眼巴巴等着的百姓,呼啦一下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老爷!姜老爷!怎么样?张总兵答应了吗?”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全是卑微又急切的期盼。那眼神,比刀子还扎人。 姜子牙看着那一张张枯黄绝望的脸,喉咙像被堵住了,憋了半天,才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张总兵…别说放你们…连我…都要被他抓进朝歌城去问罪!我…我说尽了好话,没用…” 轰——!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脆弱的人群里。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哭声简直能把天掀翻! “天啊——!” “没活路了!真没活路了!”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死了算了!回去也是死!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七八百号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齐刷刷瘫倒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那声音汇聚在一起,撕心裂肺,响彻荒野,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四散奔逃。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这场面,看得姜子牙心脏一阵阵揪痛。他本就憋着一股气,看着这群无辜百姓因为昏君奸臣落到如此田地,又因为一个小小的守关总兵断了最后生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都别哭了!”姜子牙猛地一声大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硬生生压住了部分哭声。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泪脸,斩钉截铁: “哭死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姜子牙既然遇上了,这事儿就管到底!张凤不放你们,我亲自送你们出五关!”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抽噎声。有人不信,觉得这老道士是被羞辱疯了,在说胡话宽慰他们:“老…老爷,您…您自个儿都出不去,还…还怎么送我们啊?” 但也有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尤其是刚才认出姜子牙身份的,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姜老爷!您真能救我们?您就是再生父母!老天爷开眼啊!” 他们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姜子牙神色凝重,沉声道:“听着!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等下到了时辰,我让你们闭眼,你们就必须立刻死死闭上!听到耳边有风声,刮得再响,也绝对不许睁开!谁要是好奇睁开了眼……”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摔得脑浆迸裂,魂飞魄散,可别怪我姜子牙没提醒!做得到吗?” 众人虽然心头疑惑重重,但眼下除了相信这位神仙似的姜老爷,哪还有别的路?当下齐声应道:“做得到!全听老爷吩咐!” 天色渐暗,一更鼓响。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面向巍峨昆仑山的方向,神色无比恭敬,深深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玄奥难懂,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无形的力量。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疾!”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刹那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八百号百姓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脚下坚实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流沙。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无比尖锐、迅猛的“飒飒”风声!那声音又快又急,刮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人都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里! 所有人死死记着姜子牙的警告,拼命闭紧双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眼皮子抖一抖就把自己抖没了。 风驰电掣!感觉只是过了几个呼吸,又像是过了很久。 那要命的风声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好了,可以睁眼了!”姜子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茫然四顾。周围哪里还是临潼关外那绝望的荒野?眼前分明是连绵的山岭,地势险要,风景却截然不同。 “这…这是哪儿?”有人颤抖着问。 “此地是汜水关外的金鸡岭,”姜子牙指着前方开阔的土地,语气欣慰,“踏过此岭,便是西岐地界!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 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排山倒海般的狂喜淹没了所有人! “西岐!我们真的到西岐了!” “老天爷啊!姜老爷!您是活神仙啊!” “救命恩人啊!再生父母啊!” “呜呜呜…娃他爹,咱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跪倒一大片,对着姜子牙磕头如捣蒜,哭声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喜极而泣的宣泄。这份滔天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姜子牙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笑容,心中郁气稍解,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宽慰:“去吧,好好在西岐安家,好好活下去!”他挥挥手,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磻溪的山路之中。 剩下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们就在这金鸡岭下等到天亮,亲眼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这片陌生的、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果然如姜老爷所说,过了金鸡岭,便是首阳山。一路跋涉,穿过燕山,路过白柳村,终于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庇护与安宁的西岐山!再走七十里,那座传说中的西岐城,就在眼前! 当这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难民,颤巍巍地走进西岐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惊呆了,恍如隔世! 街道宽敞干净,行人衣着整洁,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见到他们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外乡人,非但没有嫌弃躲避,反而有人主动让路,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好奇。街边的店铺里货物琳琅满目,米粮堆积,布匹细软,叫卖声都显得格外温和。小孩子在街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太阳下悠闲聊天。没有横行的兵痞,没有凶恶的税吏,一片祥和安宁。 “这…这是人间吗?”有人喃喃自语。 “尧天舜日…这就是尧天舜日啊!”读过几天书的老者热泪盈眶。 “跟朝歌…跟朝歌完全是两个世界!”所有人都看痴了,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安宁、富足的空气,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们激动地聚在一起,推举出几个识字的,将他们的遭遇和被姜子牙搭救的经过,写成了一份详实的手本,相当于联名信。 这份手本很快被送到了西岐的重臣——上大夫散宜生的府上。 散宜生展开手本,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越看越是愤怒。昏君当道,奸佞横行,民不聊生!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手本呈报给了正在处理政务的世子伯邑考。 伯邑考,这位以仁孝闻名的西岐世子,当即传下命令: “这些百姓,都是被纣王暴政逼得走投无路,才背井离乡投奔我西岐!我西岐岂能坐视不理?传令下去:逃民之中没有妻室的,由官库出银,助其娶妻成家!每人再发放安家银子,帮他们租赁房屋,安置下来!至于那些孤寡老人、无依无靠的孤儿,单独造册,列入三济仓救济名单,按月领取口粮!” 散宜生领命,心中暗赞世子仁德。 然而,处理完难民之事,伯邑考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对散宜生说道:“宜生啊,父王被纣王囚禁在羑里,至今已整整七年!身为人子,眼看父亲在异乡受苦,饱受煎熬,举目无亲,我…我于心何忍?每每思之,痛彻心扉!我意已决,要亲自前往朝歌,替父赎罪!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换父王归来!你们意下如何?” 散宜生一听,大惊失色,急忙劝谏:“公子万万不可!主公当年离别时曾有预言,‘七年灾厄期满,自当安然归国。’此乃天数!公子若贸然前去,不仅违背了主公的叮嘱,更是将自己置于险地啊!朝歌如今是何等凶险?那纣王、妲己岂是讲理之人?公子若实在担心主公安危,可派遣一位得力可靠的属下,携带重礼前去朝歌问安,尽人子之道即可,何须亲身犯险?” 伯邑考望着远方,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上大夫,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身为人子,父亲在囚笼中受苦七年,而我等九十九个兄弟却在西岐安享太平……这立国立家,还有什么意义?要我们这么多儿子又有何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心意已决!府库中还有三件祖传的稀世珍宝,我要亲自带着它们,前往朝歌进贡!用这些宝物,或许能打动纣王,释放我父!” 散宜生看着世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此去朝歌,龙潭虎穴,世子他…… 伯邑考带着那三件传说中的珍宝,踏上了通往朝歌的死亡之路。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救父的曙光,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25章 伯邑考进朝歌 马蹄踏碎古道尘土,伯邑考的心比马蹄声更急。 西岐的杨柳、杏林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是巍峨耸立、透着森然之气的朝歌城。这位西岐大公子,把一身锦绣换成了刺目的素白孝服,风尘仆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要去闯龙潭虎穴,用命赌一把,赌那个囚禁了他老爹姬昌七年的昏君纣王,还有一丝丝人性,能被打动。 为啥要冒这天大的险?因为他爹,西伯侯姬昌,被纣王无端扣在羑里那个鬼地方,足足七年了!七年啊!作为长子,伯邑考眼睁睁看着母亲太姬以泪洗面,看着西岐的重担压在弟弟姬发和散宜生他们肩上,他实在坐不住了。 “爹必须回来!”伯邑考咬着牙对自己说。 上大夫散宜生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公子!去不得啊!朝歌现在就是虎口,纣王喜怒无常,妲己妖妃惑主,您这一去,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可伯邑考铁了心。他向母亲辞行时,母亲太姬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儿啊,你爹不在,西岐内外大事都指着你们兄弟呢。你这一走,内事交给谁?外事又托付谁?” 伯邑考跪在母亲面前,条理清晰: “娘放心!内务交给二弟姬发,他沉稳可靠;外交军务,散宜生大夫和南宫适将军都是老成持重的忠臣,足可托付。孩儿这次去朝歌,就是打着进贡的名头,豁出脸面,也要把爹赎回来!” 太姬看着儿子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倔强,知道拦不住,只能含泪点头:“儿啊……千万……千万小心!”那“小心”二字,重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辞别母亲,伯邑考找到弟弟姬发。他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像要把整个西岐的担子都拍实了:“发弟,家里就交给你了!和兄弟们好好相处,守住咱西岐的规矩!哥去去就回,快则两月,慢不过三月!” 说完,他不敢多看弟弟忧虑的眼神,带上精心准备的“赎罪大礼包”,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东去朝歌的路。 西岐城外十里长亭,姬发带着九十八个兄弟和满朝文武,黑压压一片为他送行。酒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却没人笑得出来。伯邑考豪饮一杯,抱拳环视:“诸位保重!等我带父亲回来!”策马扬鞭,身影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这一路穿关过隘,靠着“西伯侯进贡”的幡旗倒也顺利。五关过了,渑池县过了,黄河渡了,终于,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危险的朝歌城,如同巨兽般匍匐在眼前。 伯邑考在皇华馆驿安顿下来,心却一刻也静不了。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抓着驿丞问:“丞相府在哪儿?” “太平街。”驿丞答得干脆。 伯邑考直奔皇宫午门。可那巨大的朱红宫门紧闭着,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门前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抱着奏本,穿着显眼的孝服,像个傻子一样在午门外杵着。 一天过去了,没人理他。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人。 三天、四天…… 伯邑考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连门都进不去?难道这趟真的要白跑?老爹还在羑里受苦呢! 到了第五天,他依旧像个雕塑般站在那里,腿都快站麻了,心里的焦灼快把他烧穿。就在希望快要熄灭时,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伯邑考猛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官袍、气度不凡的大臣骑马而来。 亚相比干!纣王的亲叔叔,朝中难得的明白人! 伯邑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尘埃里,声音都哽咽了:“罪臣之子,西伯侯姬昌长子伯邑考,拜见丞相!” 比干一听“姬昌之子”,脸色一变,赶紧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起伯邑考:“哎呀!贤公子快快请起!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站在威严又冰冷的午门外,伯邑考顾不上拍灰,竹筒倒豆子般把憋了许久的话全倒出来: “丞相!我父亲蒙您庇佑,才在羑里保住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姬家上下,世世代代都不敢忘!可七年了……七年啊!父亲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受苦,当儿子的,心都碎了!想着天子或许会念及父亲往日功劳,不忍他一直受罪……所以,我和散宜生大夫商量,把家里压箱底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全都带来进献给大王!只求能换父亲一条生路,让他这把老骨头能回乡安度晚年!万望丞相大人开恩,可怜可怜我父亲吧!您要是能促成这事,西岐百姓都得给您磕头烧高香!” 比干眉头紧锁,问:“公子带来的是什么宝贝?”他心里隐隐担忧,这时候献宝,未必是好事。 伯邑考赶忙介绍,带着一丝期望: “都是祖传的镇国之宝!第一件,七香车!听说是老祖宗亶父传下来的,轩辕黄帝打蚩尤时用过!神得很,人坐上去,不用马拉人推,你想去哪儿,心念一动,它自己就跑去了!想去东绝不到西,比神仙驾云还稳当!” “第二件,醒酒毡!甭管醉得多死,跟滩烂泥似的,只要往这毯子上一扔,嘿,眨眼功夫就醒得透透的,头不疼眼不花!” “第三件,白面猿猴!虽然是只猴子,可灵性着呢!肚子里装着几千首小曲,几百首大曲!让它唱歌,嗓子比黄莺还好听;让它跳舞,身段比柳枝还软!绝对是哄……呃,助兴的绝顶宝贝!” 比干听完,不仅没露出喜色,反而重重叹了口气,脸色更沉了。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公子啊……你一番孝心,老夫明白,也感动。可这些宝贝……它们妙是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天子他……唉!” 比干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痛心疾首,“他现在沉迷玩乐,荒废朝政,身边还有个……唉!你把这些新奇玩意儿献上去,岂不是火上浇油?这不是帮他玩得更疯吗?非但救不了你爹,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着伯邑考瞬间煞白的脸,又不忍心: “不过……你为父赎罪,是一片赤诚的孝心。这本奏章,老夫无论如何,替你递上去!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你且在此等候消息。” 比干说完,深深看了伯邑考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丝无奈。他转身,整理了下袍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面对什么洪水猛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却也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宫殿——摘星楼。 伯邑考望着比干远去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朝歌的风,吹在素白的孝服上,冷得刺骨。老爹能不能回来?他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一切,都悬在了那位走向摘星楼的老人身上。 第126章 妖妃垂涎 摘星楼上,酒气混杂着昂贵的熏香,熏得人脑子发晕。纣王正搂着妲己寻欢作乐呢,奉御官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亚相比干求见。” 纣王眼皮都懒得抬,挥挥手:“宣他上来吧。”心想:这老头子,没事跑来扫什么兴? 比干快步上楼,规规矩矩行完礼。纣王懒洋洋地问:“朕又没叫你,什么事啊?有奏章?” 比干赶紧把伯邑考那本“赎罪申请书”递上去,语气恭敬:“启禀陛下,西伯侯姬昌的儿子伯邑考来了,带着贡品,想替他爹赎罪。” 纣王一听“贡品”,总算来了点精神,接过奏本扫了几眼:“哦?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猴子?还有十个美女?就为换他爹姬昌?”他嗤笑一声,觉得有点意思,“行吧,把那小子叫上来瞧瞧。” 伯邑考早就跪在楼下候着了,一听宣召,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他低着头,弯着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那高高的摘星楼台阶,扑通一声跪倒在纣王和妲己面前,声音都在抖:“罪臣之子伯邑考,拜见陛下!”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上面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纣王看着底下那个穿着孝服、吓得发抖的年轻人,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嗯…姬昌那老东西是罪大恶极,不过你小子有点孝心,知道拿东西来赎他,也算不错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算是“夸奖”了。 伯邑考一听有门儿,赶紧抓住机会,眼泪刷就下来了,声音哽咽: “陛下!我爹他冒犯了您,您饶他不死,让他在羑里待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陛下您恩德比天高、比海深!我们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实在不忍心看老父亲受苦,这才斗胆献上家里祖传的宝贝,替父亲赎罪!求求陛下开恩,饶了我爹吧!只要能让他活着回西岐,让我们母子团聚、一家骨肉团圆,我们西岐所有人,世世代代都会感念陛下的再生之德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带血带泪。 纣王被他哭得还真有点感动了——毕竟这昏君偶尔也会被“忠孝”的表面功夫打动一下下。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起来说话吧。” 伯邑考这才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到栏杆边,依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可他不知道,珠帘后面,有双眼睛早就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妲己隔着帘子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身素白孝服,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姿挺拔,说话温温柔柔的……好一个俊俏公子哥儿!比纣王这糟老头子强太多了!她心里那点邪念“噌”地就冒起来了。 “把帘子卷起来!” 妲己娇滴滴地吩咐。宫女们立刻把碍事的珠帘高高卷起,用金钩挂好。纣王一看爱妃出来了,赶紧献宝似的指着伯邑考:“御妻你看,这就是西伯侯的儿子,来替他爹赎罪的,瞧着也挺可怜。” 妲己眼波流转,根本没接纣王关于“可怜”的话茬,反而抛出一个诱饵:“陛下~妾身可是听说啊,西岐这位伯邑考公子,弹得一手好琴,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纣王一愣:“哦?御妻你怎么知道的?” 妲己故作天真:“妾身虽然是个深闺妇人,但小时候也听父母提起过,说这位公子精通音律,尤其琴艺超绝,深得古乐精髓呢!陛下何不让他当场弹奏一曲?真假好坏,一听便知!” 她就是要找个借口近距离接触这美男子。 纣王这色胚加音乐发烧友,虽然品味不咋地,一听这个立刻来劲了,对着伯邑考命令道:“伯邑考,听见没?娘娘让你弹琴!快过来拜见娘娘!” 伯邑考心里叫苦不迭!他爹还在牢里受苦呢,他哪有心思弹琴取乐?他硬着头皮上前给妲己行礼后,连忙推辞: “娘娘恕罪!古话说,父母生病,做子女的寝食难安,连衣服都不敢穿整齐了。如今我爹被困在羑里七年,受尽折磨,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忍心在这儿弹琴取乐?何况我现在心如刀绞,乱成一团麻,根本把握不准音律节奏,要是弹得不好,岂不是污了陛下和娘娘的耳朵?” 纣王正在兴头上,哪管这些?他把手一挥,开出了看似诱人的条件:“少废话!让你弹你就弹!弹得好,朕今天高兴,说不定就赦免你们父子,放你爹回国!” 赦免!回国!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伯邑考心上!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宫人赶紧抬来一张古琴。伯邑考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在膝上。他闭上眼,努力平复那颗狂跳的心。片刻,十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叮咚—— 第一个音符响起,仿佛一滴清泉落入沉寂的古潭。 紧接着,琴声流淌而出,如同带着清晨露珠的杨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又似初绽的桃花映着朝阳点点嫣红。琴音描绘出芳草连天、铺展如锦绣的画卷,蕴含着一种超然物外、任凭车马喧嚣的宁静致远。这便是名曲《风入松》。 渐渐地,那琴声越发空灵悠扬。像最极品的玉器轻轻相碰,清脆悦耳;像深山中万顷松林被风吹过,发出连绵不绝、震撼人心的涛声;干净纯粹到极点,让人听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清洗了一遍,爽得不行! 摘星楼上所有人都听傻了! 纣王手里的酒杯忘了放下; 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妲己那只藏在人皮下的狐狸精,都感觉自己的尾巴根有点发僵——这琴声太纯粹、太洁净了,跟她这满身妖气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什么酒池肉林,什么笙箫歌舞,跟这琴声一比,都显得俗不可耐,简直污了耳朵! 真应了那句话: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琴音袅袅散去,摘星楼上一片死寂。纣王张着嘴,一脸陶醉。 妲己盯着伯邑考那抚琴后更显沉静的侧脸,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这男人,她更想要了!可这琴音……也让她骨子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和……杀意? 伯邑考缓缓收手,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满怀期待地看向纣王:陛下,琴弹完了…您答应的事……? 楼上的空气,仿佛在琴声停止的瞬间,重新凝固起来,比之前更加压抑危险。 第127章 妲己的邪念 摘星楼上,伯邑考的琴音最后一个音符悠悠散去,余韵仿佛还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间盘旋缭绕。 纣王斜倚在铺着锦缎的龙榻上,半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仙乐里。他扭头看向身边千娇百媚的苏妲己,咧开嘴笑道:“爱妃,听到没?邑考的琴真是天下无双!这曲子,啧,绝了!” 妲己早就听得心神摇曳,此刻更是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黏在伯邑考身上就挪不开。“大王说得极是。”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像裹了蜜,“都说伯邑考公子琴艺冠绝天下,今日亲眼一见,亲耳一听,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呢!这风采,这琴音……”她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全融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里。 纣王被捧得龙心大悦,大手一挥:“来人!摆宴!就在这摘星楼,寡人要好好赏赐邑考!” 宫人们慌忙准备。妲己趁着这空档,目光大胆地在伯邑考身上流连。好一个俊俏郎君!面如冠玉,眉眼清朗,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雅致风流。再看看身边醉醺醺、脸色蜡黄、眼皮浮肿的纣王……妲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嫌弃瞬间放大成了一片乌糟糟的泥沼。呸,一个被酒色掏空的老家伙,哪及得上眼前这鲜嫩水灵的少年郎半分?她本就是深山修炼的狐狸精,天性本就贪恋美色,何况是伯邑考这等极品? 一个大胆又香艳的念头在她妖娆的心里疯长起来:把他留下!就用学琴当借口!把这金玉一般的人拘在这摘星楼里,朝夕相对,还愁拿不下他?到时候颠鸾倒凤,享尽鱼水之欢,岂不比对着纣王这个枯槁老头子快活百倍?他那身精纯的少年阳气,对我修行更是大补! 打定主意,妲己脸上立刻挂上无比真诚又纯良的笑容,轻轻扯了扯纣王的袖子:“大王,赦免西伯侯父子归国,自然是您天大的恩典。只是……”她故意顿了顿,惋惜地叹了口气,“邑考公子这手绝顶琴艺,就此带回西岐,咱们朝歌岂不是再也听不到了?太可惜了呀!” 纣王正端着酒杯,闻言一愣:“那……爱妃觉得该如何是好?”他可舍不得这美妙的琴音。 妲己心中暗喜,面上却一本正经:“妾身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快说!”纣王来了兴趣。 “大王不如让邑考公子暂留宫中几日,”妲己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就……教教妾身弹琴吧?等妾身学会几分皮毛,日后也好弹给大王您解闷儿呀!这样一来,西伯侯父子感念大王恩德,二来,大王您不也天天都能听到这绝世琴音了么?岂不是两全其美?” 纣王一听,眼睛都亮了,重重一拍妲己的香肩,拍得妲己暗中皱眉:“妙啊!朕的爱妃果然聪慧无双!就这么办!”他立刻下令:“邑考,你且留下,在此楼教授王后琴艺!” 妲己心头一阵狂喜,几乎要笑出声,赶紧垂下眼睫掩饰。成了!她盘算着下一步:赶紧把这老家伙灌醉扔去睡觉,这摘星楼,就是我的温柔乡了!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妲己亲自执起金杯,姿态妖娆地递到纣王唇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大王,请饮此杯长寿酒!”纣王被哄得晕头转向,美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很快便面红耳赤,舌头发硬,最终头一歪,鼾声大作。 妲己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关切,娇声吩咐左右:“大王醉了,快扶去龙榻安歇,仔细伺候着!”等宫人们七手八脚把纣王架走,这偌大的摘星楼,仿佛瞬间成了她的地盘。 她转身,看向静静侍立一旁的伯邑考,眼中火焰灼热,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酥麻的慵懒:“邑考公子……”她莲步轻移,香风扑面,“现在,可以安心传授琴艺了。”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宫人抬来两张古琴,一张置于妲己面前,一张放在伯邑考面前。 伯邑考恭谨行礼:“娘娘容禀,此琴非同凡响。内有五形,外显六律五音。指法讲究吟、揉、勾、剔,左手需稳如磐石,右手灵动多变,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更有抹、挑、勾、剔、撇、托、打八种技法。习琴,还需谨记‘六忌七不弹’。” 妲己哪里是真想学琴,她只想找个由头亲近眼前人,最好是肌肤相触。她故意歪着头,装作天真好奇:“哦?何为六忌?” “闻听哀乐、悲戚哭泣、心有旁骛、情绪忿怒、戒除欲念、突受惊吓之时,不宜抚琴。”伯邑考回答得一丝不苟。 “那七不弹呢?”妲己继续追问,身体却微微前倾,离伯邑考更近了些,一股幽香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疾风骤雨之时,大悲大哀之际,衣冠不整,醉酒癫狂,不经焚香近于亵渎,不懂音律俗人在旁,身体不洁近于污秽。遇此七种情形,皆不可弹。此琴乃上古圣贤所传遗音,高雅纯净,与众不同,内含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韵……”伯邑考侃侃而谈,声音清朗。 妲己的心思却早已飘飞。圣人遗音?高雅纯净?哼,到了我这妖精手里,再圣洁的东西,也得染上七情六欲!她看着伯邑考专注讲解时微微颤动的长睫,那俊朗的侧脸在烛光下如玉雕琢…… “有诗赞云,”伯邑考最后道,“音和平兮清心目,世上琴声天上曲。尽将千古圣人心,付与三尺梧桐木。” 话音落,伯邑考修长的手指终于轻轻拨动了面前的琴弦。 “铮——!” 一声清澈透亮、宛如玉石相击的琴音,蓦然在摘星楼中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一瞬间穿透了奢靡的酒气,压过了远处纣王的鼾声,直抵人心深处。 妲己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那美妙的音符钻进耳朵,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伯邑考抚琴的手,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在琴弦上跳跃,美妙的乐音便流淌出来。 真想把那双手……攥在手心把玩。妲己舔了舔嫣红的唇,盯着伯邑考专注的侧脸,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她仿佛忘记了自己面前也有一张琴,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对面那个抚琴的清雅身影上。 窗外夜色沉沉,摘星楼内,琴音淙淙,如高山流水。而狐妖的心房里,却已燃起熊熊欲火。 第128章 木头疙瘩 摘星楼上,琴音早就停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紧张。妲己哪里是真心学琴?她那颗狐狸精的心,早就被伯邑考那副清俊绝伦的皮囊勾得七上八下,只想把这鲜嫩可口的“小羊羔”一口吞了,尝尝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儿。 她使出浑身解数,勾魂摄魄。眼波流转,那叫一个千娇百媚,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她故意让脸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更显得风情万种,国色天香。她微微侧首,一双含情目像浸了春水,黏黏糊糊地抛向伯邑考,那眼神,简直能拉丝。朱唇轻启,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儿撒娇的鼻音:“邑考公子,这处指法……人家总是不太懂呢……”那温言软语,带着热气儿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酥酥的。 她左撩一下,右撩一下,就想把这圣人之后撩拨得心猿意马,神魂颠倒,好乖乖落入她的温柔陷阱。 可她万万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一块! 伯邑考是什么人?他是正经的圣人子孙!这次豁出命来朝歌,就是为了顶替父亲姬昌坐牢受苦,希望能把老爹救回家乡。他心里装的是救父的孝道和家族的尊严,沉甸甸的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前这只骚狐狸的勾引?他根本没心思看! 传琴?行,规矩得讲清楚。 至于那些媚眼儿、软语?哼,在他眼里,全是惑乱人心的妖法!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琴弦,仿佛那上面刻着救父的秘籍,旁的一概入不了眼。任凭妲己的眼波翻出花来,软语说破天去,伯邑考愣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纹丝不动! 妲己心里那个憋屈啊!老娘都使出浑身解数了,你这木头疙瘩怎么油盐不进?两三次试探都落了空,她脸上那娇媚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里暗骂一句:不识抬举的臭小子! “罢了罢了,”妲己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也冷了几分,“这琴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她提高声音吩咐:“来人,排宴!” 精致的菜肴美酒流水般摆上。妲己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她指着自己席位的旁边:“邑考,你坐那儿,陪本宫饮一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让他近身! 伯邑考一听,脸都白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磕到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娘娘!万万不可!邑考是戴罪之身,承蒙娘娘开恩不杀,已是天大的恩德!娘娘您是一国之母,万乘之尊!邑考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您平起平坐!这……这是要折煞臣,让臣万死难辞其咎啊!”他伏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坚决不肯抬起。 妲己心里那个气啊,脸上却还得挤出笑:“邑考公子这话就不对了。若论君臣之礼,你自然不能坐。可现在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咱们是师徒关系啊!师父和徒弟坐在一起探讨琴艺,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怕的?坐吧!”她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 这一句“师徒”,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伯邑考心里!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师徒”?这贱人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知廉耻的禽兽吗?! 我伯邑考的祖宗亶父,在尧帝手下当官,掌管农事,清清白白!姬家世代忠良,没有污点! 我今天为了救父才落到这步田地,岂能中了你这妖妃的邪淫圈套,坏了天子名声,辱没我姬家门风?那可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就算被千刀万剐,我也绝不做那等苟且之事!否则,九泉之下,我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一股刚烈之气在他胸中奔涌。 妲己看着他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油盐不进、誓死不从的模样,心里那个邪火蹭蹭往上冒。老娘放下身段勾引你,你居然敢给我甩脸子? 可她看着伯邑考那俊秀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心里那股邪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我这么美,这么媚,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不行!我就不信拿不下你!” 她强压怒火,让宫人撤了酒席,声音故作平静:“罢了,既然公子如此拘礼,不饮就不饮吧。平身,继续用心教琴便是。” 伯邑考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谢恩起身,重新坐到琴前,专注地再次演示起来。琴声淙淙,在寂静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了一会儿,妲己那双狐狸眼滴溜溜一转,一个更大胆、更露骨的主意冒了出来。她忽然打断了琴声,娇嗔道:“哎呀,不行不行!你看,我坐在上面,你在下面,隔得这么老远,按弦都不方便,老是出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嘛?这样教下去,猴年马月才能熟啊?”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和理所当然:“我倒有个‘两全其美’又‘亲近’的法子,保管你我一刻钟就能学会,省得耽误工夫!” 邑考心里警铃大作,谨慎地问:“娘娘有何高见?” 妲己站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邑考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极尽诱惑的弧度,声音又轻又媚,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伯邑考头上: “简单呀,你坐到上面来,我嘛……就坐在你怀里…… 然后,你握着我的手…… 我们俩一起拨弄琴弦…… 这样手把手地教…… 肌肤相亲…… 心意相通…… 岂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又快又好,省时省力,多妙啊!” 轰——! 妲己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把伯邑考劈得魂飞魄散!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手脚冰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完了!这妖妃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这哪是学琴?这是要我的命,更要我姬家满门的清誉!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躲是躲不过了!这分明是天要亡我!但他骨子里那份圣人家族的刚烈血性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死就死!我伯邑考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做个清清白白的鬼,绝不辜负父亲教诲,绝不能让祖宗蒙羞! 一瞬间,他反而冷静下来,横下一条心——死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妲己,眼神里的厌恶、鄙夷和决绝,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字字如金石坠地,砸在奢靡的摘星楼上: “娘娘!您这话,是想让邑考成为千秋万代都被戳脊梁骨、被唾骂的禽兽吗?!” “史官的白纸黑字会怎么写您?!会把您写成什么样的王后?!” “您是天下万民敬仰的国母!是享受四方诸侯朝贡的无上尊贵!是执掌六宫的无上权威!” “可今天,就为了‘学琴’这么一件小事,您竟然不惜自降身份,说出如此……下作不堪、亵渎尊贵的话来!” “这简直是天大的儿戏!还有半点王家的体统和威严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就算您说自己清白得像冰雪,天下人谁信?!后世万代谁信?!” “请娘娘自重!别再做这种让旁人看了都替您害臊、有辱天子圣明的事了!” 他一番话,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你!!!”妲己脸上的媚笑瞬间冻结,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活了千百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样痛骂,骂得如此难听,如此不留情面!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暴怒直冲头顶,让她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看着伯邑考那副凛然不可侵犯、视死如归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低眉顺眼的宫人,她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恶毒咒骂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伯邑考,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好……好……好一个忠孝节烈的圣人之后!” “今日……本宫乏了!” “伯邑考……你……退下!!!” 伯邑考如蒙大赦,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看都不敢再看妲己那张扭曲的脸,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摘星楼。 看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妲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琴狠狠扫落在地! “铮——!”琴弦发出刺耳的悲鸣。 “伯邑考……你给我等着!”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羞怒和怨毒,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摘星楼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狐妖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喘息声。 第129章 琴谏 摘星楼那场羞辱,像根毒刺狠狠扎在妲己心窝子里,越想越恨! “老娘放下身段勾引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她躺在华丽的锦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牙齿咬得咯咯响,那眼神阴毒的能滴出水来。 “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呸!给脸不要脸的臭男人!竟敢当众骂我?让我下不来台?!” “行!你想当忠臣孝子?想清白?老娘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管教你粉骨碎身,魂飞魄散,才能消我心头这口恶气!” 越想越恨,那股邪火在胸腔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但她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柔媚入骨的表情,转身缠上了身边呼呼大睡的纣王。 一夜无话,妲己憋着一肚子坏水。 天刚蒙蒙亮,纣王睡眼惺忪地醒来,随口就问枕边的妲己:“美人儿,昨夜伯邑考那小子教你弹琴,学得怎么样了?可还顺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妲己立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眼圈儿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腻地往纣王怀里钻: “陛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她抽抽噎噎,演技精湛,“那伯邑考……他……他根本不是真心来传琴的!他……他包藏祸心,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纣王一愣:“哦?他做了什么?” 妲己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愤:“他……他仗着在教琴,四下无人之时……竟敢……竟敢用言语轻薄调戏妾身!说些……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简直是胆大包天,毫无人臣之礼!妾身又惊又怕,可事关皇家颜面,又不敢声张……只好……只好忍气吞声到现在……呜呜呜……”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玷污。 “什么?!!”纣王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反了!反了天了!姬昌那老东西生的好儿子!竟敢调戏孤的爱妃?!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纣王一脚踹开锦被,咆哮声震得摘星楼都抖三抖,“即刻宣伯邑考那匹夫滚来见孤!!” 伯邑考在馆驿中心神不宁,一夜未眠。听到宣召,心知不妙,硬着头皮赶往摘星楼。刚到楼下,就听见纣王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宣他上来!!” 邑考一步步走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跪下叩头:“罪臣之子伯邑考,叩见陛下。” 纣王居高临下,眼神像要吃人,劈头盖脸就问:“伯邑考!孤问你,昨夜传琴,你为何不尽心竭力?反而拖拖拉拉,敷衍了事?!给孤说清楚!” 伯邑考心头一紧,知道妲己的毒计开始了。他强自镇定,解释道:“陛下明鉴。学琴之道,贵在心诚意坚,专注不二,方能得其精髓。非是拖延,乃是根基所需。”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妲己那娇滴滴却带着刺的声音: “呵,邑考公子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琴艺之道,关键在于授者讲解是否清晰分明,引导是否得当。若教得用心,讲得透彻,岂有学不会之理?” 她斜睨着邑考,语气充满嘲讽:“分明是你自己传习不明,讲得糊里糊涂,才误了时辰,如何怪得了音律深奥?依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故意拖延!” 纣王一听妲己的话,想起她昨夜“受的委屈”,怒火更炽。但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调戏”,他也不好当着众人面细究,毕竟丢脸,于是阴恻恻地盯着伯邑考: “好!孤倒要亲自听听,你这‘精深’的琴艺到底如何!再给孤抚一曲!若抚得不好……”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满是杀机。 伯邑考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他跪下接过琴,心如死灰:“看来今日难逃一死……罢了!临死之前,也要尽最后一点忠心!”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按上琴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弹些靡靡之音,不如以琴为谏!若能唤醒纣王一丝良知,死也值了! 琴声铮铮而起!这一次,琴音迥异昨夜的教学,充满了浩然正气与悲悯忧思! 他一边抚琴,一边朗声唱道,声音清越,直透云霄: 我的赤诚忠心,苍天可鉴!愿大王您万寿无疆!愿我大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江山永固,国运绵长! 歌词字字句句都是忠君的吉祥话,但琴声里蕴含的那种忧国忧民、恳切期盼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纣王皱着眉听着。他这人向来只喜欢刺激感官的玩意儿,对琴音里的深意屁都不懂。但歌词听着挺顺耳,全是好话,“忠心爱国”?嗯,听着还行。他砸吧砸吧嘴,愣是没听出半点“诽谤”的意思来。想挑刺都找不到借口,一时竟不好发作。 妲己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这狗东西居然用这招?眼看纣王这蠢货就要被这“忠心”的调调糊弄过去了,她眼珠一转,立刻又生一计! 她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故作天真地打断:“陛下~~~您瞧,光听琴多没意思?妾身想起来啦,伯邑考公子之前不是进贡了一只神异的白面猿猴吗?听说那猴子唱歌可好听了!比什么琴声都妙!陛下还没见识过它的本事吧?不如让公子把它带来,给咱们开开眼?也省得……听这干巴巴的琴音了?”她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贬低了伯邑考的琴,把祸水又引到了猴子身上。 纣王正觉得琴音无聊,一听有新奇玩意儿,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差点忘了那只神猴!昨夜听琴误了事,今日正好!伯邑考,快去把你那只会唱歌的白猿弄来!让孤和王后开开眼界!” 伯邑考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这妖妃又要玩什么花样?但圣命难违,他只得叩首领命,匆匆下楼回馆驿,将那只装在精致红笼里的白面猿猴带上了摘星楼。 笼门打开,一只皮毛雪白、眼神灵动的猿猴跳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四周。伯邑考将准备好的檀板递给它。 只见那白猿似乎通晓人性,接过檀板,竟像模像样地轻轻敲击起来! 紧接着,一道无比清亮、宛如天籁的歌声从它口中发出!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分明是仙乐! 高亢时,如凤凰清鸣,响遏行云! 低沉时,似鸾鸟低吟,百转千回! 忧愁的人听了,眉头舒展! 欢喜的人听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哭泣的人听了,眼泪都止住了! 就算再清醒的人听了,也沉醉其中,如痴如醉! 这歌声太神了!纣王听得摇头晃脑,神魂颠倒,只觉得浑身舒坦。妲己也听得芳心乱跳,浑身骨头都酥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宫女太监们更是目瞪口呆,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那白猿乃是千年修炼得道的灵物!早已炼化了喉中横骨,口吐人言如等闲!更修成了一双能看穿妖魔鬼怪的火眼金睛! 它唱着唱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妲己—— “卧槽?!” 在它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神眼里,那高高在上、美艳绝伦的王后娘娘,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只骚气冲天、妖气弥漫的九尾狐狸精!这狐狸精正被它的仙音迷惑,情迷意乱,连妖力都把持不住了!几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畜类终究是畜类!哪怕得道千年,骨子里那股野性还在! 这白猿一看“上面有只狐狸精”,虽然不知道她就是妲己,但妖怪的本能让它瞬间暴怒!保护主人的忠心,或者说兽性压倒了一切! “吱——!!!”它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下一秒! 它猛地将手中的檀板狠狠摔在地上! 在所有人,包括伯邑考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嗖”地一声,从九龙环绕的宴席旁爆射而起!它目标明确,锋利如刀的爪子闪着寒光,带着千钧之力,直扑妲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要给她来个分筋错骨! “啊!”妲己正沉浸在歌声里飘飘欲仙呢,根本没防备!突见白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是凭着妖怪的本能往后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沉迷听歌的纣王,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妲己身上。白猿暴起伤人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反应! “孽畜!敢伤孤的美人?!” 轰! 纣王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狂暴的力量和护短的狠劲儿,像一柄重锤,后发先至!狠狠一拳砸在了白猿扑过来的身体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呜——!”那千年灵猿发出一声短促凄惨到极致的哀鸣,像块破布一样被直接砸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落地时,七窍流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双曾经明亮的火眼金睛,死死瞪着妲己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死了。 摘星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妲己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喘息声…… 以及纣王搂着她,杀气腾腾环顾四周的狰狞面孔…… 还有伯邑考瞬间失去血色、如坠冰窟的僵硬身体…… 白猿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摘星楼。 第130章 摔琴 摘星楼里死寂一片,只有白猿的尸体还冒着热气儿。 纣王搂着惊魂未定的妲己,那眼神像要吃人,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伯邑考。 “呵,吓傻眼了?还是心虚了?”妲己脸上惊惧未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毒的得意。她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又娇又弱,还带着哭腔,死死扣住“行刺”这顶大帽子: “陛下~~~您看!您快看啊!”她手指颤抖地指着伯邑考,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阴谋,“这伯邑考狼子野心啊!他……他明面上是进献什么会唱歌的猿猴来讨您欢心!背地里……背地里就是打着行刺的鬼主意!要不是陛下您天神下凡,反应神速,一拳打死了那畜生……妾身……妾身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陛下救命之恩啊!”她说着就往纣王怀里缩,把“受害者”演得淋漓尽致。 “好哇!原来在这儿等着孤呢!!”纣王被妲己这通煽风点火彻底点燃了!刚才还觉得那猴子可能是意外,现在一想—— “对啊!这猴子是他弄来的!不是他指使,怎么会突然发狂?!就是想害死我的美人!” “来人!!!”纣王咆哮炸雷,震得整个摘星楼嗡嗡作响,“给孤把这居心叵测的逆贼伯邑考拿下!!丢进虿盆!让他尝尝万蛇噬心的滋味儿!给美人压惊!” “喏!”两边的侍卫官如狼似虎,应声扑上!二话不说,像抓小鸡仔似的就把伯邑考死死摁在了地上! “冤枉!!!陛下!冤枉啊!!!”伯邑考被摁得动弹不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拼尽全力嘶吼,那声音凄厉绝望,在整个空旷的摘星楼里回荡不绝!“臣冤枉!!!” 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进了虿盆,连渣都不会剩!必须喊!喊到纣王听进去为止! 纣王正怒火冲天,突然被伯邑考这撕心裂肺的“冤枉”震得一怔。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不像假的……纣王虽然昏,但有时候也凭直觉,他烦躁地大手一挥: “停!先放开他!让他说!”纣王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伯邑考,“匹夫!喊什么冤?那白猿行刺,孤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你凭什么喊冤?!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孤让你死得更难看!” 伯邑考死里逃生般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灰尘糊了一脸,但他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跟妲己讲道理没用,只能从纣王有限的理智入手! “陛下!陛下明鉴啊!!!”他抬起脸,眼泪混着血丝滚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无比清晰: “那猿猴……它终究是深山里的畜生啊!就算通了灵性会说人话,它骨子里的野性还在啊!猴子最喜欢什么?最喜欢的就是瓜果!它们平时吃的都是生果野食,哪会用刀枪烟火之物?” 伯邑考手指颤抖地指向纣王龙椅旁那摆满了珍馐果品的九龙宴席: “陛下您看!您这席上,摆满了天下奇珍异果!香气扑鼻!那猴子……那猴子就是闻到味道,野性发作,馋虫上脑了!它一看这么多好吃的近在眼前,心里一急,只想扑过去抢果子吃!这才丢了檀板,不管不顾地扑向酒席那边啊!” 他砰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红: “陛下!那猴子它连爪子都是干净的,手上连寸铁都没有!它拿什么行刺?!难道用果子砸死娘娘吗?!臣伯邑考一家世世代代沐浴皇恩,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啊!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事!陛下!求您明察!查清这背后的缘由!臣说的句句是实!只要能还臣清白,臣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死得瞑目!” 伯邑考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句句在理,直指要害!尤其那句“猴子馋果子”、“用果子砸死娘娘”,又直白又荒谬,反而透着一种难以反驳的真实感! 纣王皱着眉,摸着胡子,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沉思的神色。他看看妲己,又看看伯邑考,再看看旁边那堆满水果的宴席和死猴子…… “嗯…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猴子可不就是爱吃果子么?孤看它扑过来那样子,是有点急吼吼的……” “它也没拿刀……爪子好像也没亮出来?” 纣王越想越觉得伯邑考好像没撒谎,这念头一起,他那点残存的理性竟然占据了上风。他脸上阴云散去,甚至还挤出一丝笑,转头对妲己说: “爱妃啊……你看,邑考这小子说得对啊!那猴子说到底还是个畜生,野性难驯,见了那么多好吃的果子,扑过来抢食也是有的。它也没兵器,行刺……好像谈不上嘛?算了算了!”他大手一挥,显得很“宽容”: “赦免邑考无罪!起来吧!”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伯邑考几乎虚脱,重重磕头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明察!” 妲己在旁边看得差点把牙咬碎!她精心设计的死局,居然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给破了?!让她在纣王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不行!绝不能放过他! 妲己脸上瞬间又堆起甜得发腻、却暗藏杀机的笑容,轻轻扯住纣王的衣袖: “陛下圣明~~~既然赦免了邑考公子的罪过……那不如……再让他弹奏一曲助助兴?也显得陛下您宽宏大量嘛!”她话锋一转,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这次可不能弹些不痛不痒的了!得让他弹一曲真正能显露忠心的曲子!要是琴音里真藏着对陛下您日月可鉴的忠诚赤心,那这事儿就算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美丽的脸庞凑近纣王,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 “可要是……要是那琴弦里再蹦出点什么不恭敬的调调儿……哼!那就证明他刚才的话也是假的!这种欺君罔上的狗东西,陛下您说……是不是该千刀万剐呀?” 纣王被妲己这香风一吹,脑子又开始迷糊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爱妃说得极是!伯邑考!听见没?赶紧的!再给孤和爱妃弹一曲!要是不忠不诚……哼哼!”他最后那声冷哼,寒气逼人。 伯邑考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惨然一笑,看着座上那昏君和妖妃,一切都明白了。 “狐狸精!今天无论我做什么,横竖都是一死!她就是要我的命!” “也好……也好!”一股从未有过的刚烈之气从他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既然如此,就用这条命当最后一根烧红的铁钎!捅开这昏君的天灵盖!让他听听这天下人的哀嚎!让这狐狸精的蛇蝎心肠,暴露在千秋史册之上!就算被剁成肉酱,我伯邑考的名字,也要溅那妖妇一脸的血!” 他眼神决绝,不再跪拜,反而盘膝坐下,将那冰冷的瑶琴稳稳放在膝上。 铮——! 这一次,琴声不再委婉,不再含蓄! 铮铮然如金铁交鸣!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他一边猛烈地拨动琴弦,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放声高歌!那歌声不再清越,而是嘶哑、悲怆、震耳欲聋!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的重锤! 明君当道啊该行仁政! 谁他妈听过靠酷刑治国能太平?! 火上烤肉架啊骨头都烧成粉! 万蛇坑里惨叫啊吓破活人心! 榨干了百姓的血肉倒进你的酒池当水喝! 刮尽了四方的油膏挂满了你的肉林当风景! 为了修鹿台百姓织布机都停了! 耕田的锄头都断了!才填满你的巨桥粮仓! 我求求你这昏君啊! 醒醒吧!赶走奸佞小人!弄死这些妖精! 把国家的法度重新立起来! 让天下老百姓能喘口气吧! 轰! 这歌词就像一连串晴天霹雳!字字句句都在扒纣王的皮!抽妲己的筋!把那些最黑暗、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暴行,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纣王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嗯?……这唱的……调门挺高啊?啥意思?”他压根没听懂里面直白的控诉! 可妲己听得懂! 她是千年狐狸精,琴音里的怨气、恨意、诅咒,她听得一清二楚!那歌词更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反了!反了天了!!这狗东西竟然敢骂我?!” 妲己气得浑身发抖,妖气都快压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狠狠指向伯邑考,声音尖利得能戳破屋顶: “大胆狂徒!狗胆包天!”她破口大骂,“你竟敢在琴音里夹带私货!辱骂圣上!诽谤君王!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陛下!您还等什么?!快把这刁恶之徒拖出去剁了喂狗!” 纣王被妲己的怒火吓了一跳,疑惑地问:“爱妃?他……他骂孤了?琴里说的?孤怎么没听出来?” 妲己几乎要气吐血!她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地把伯邑考歌词里那些“炮烙”、“虿盆”、“酒池肉林”、“榨干百姓”、“刮尽四方”的指控,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白恶毒的语气翻译给纣王听! “什么?!他……他竟然敢骂孤的酒池肉林?!敢骂孤的炮烙虿盆?!敢说孤刮地皮?!!” 纣王听完妲己的“翻译”,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当众扒光的羞怒和杀意直冲头顶! “反了!彻底反了!给孤拿下!把这狂犬碎尸万段!!!” 侍卫再次如狼似虎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伯邑考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大吼!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决绝之火! “臣!还有最后一句!献给陛下!!” 话音未落! 他十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扫! 铮——!!! 一声穿云裂帛般的爆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伯邑考整个人如同蓄满了力的弹簧般弹起!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把沉重的瑶琴! 眼中是倾尽三江五海也洗不尽的滔天恨意!死死锁定在妲己那张妖媚惑主的脸上! “妖妇!纳命来!!”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把那瑶琴当作开山巨斧! 抡圆了胳膊! 隔着那摆满了珍馐美食的九龙宴席! 朝着妲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狠狠砸了过去!! 呼——砰!!!哗啦——!!! 沉重的瑶琴带着风声,像一颗炮弹般砸穿杯盘碗碟! 珍肴美酒、金银器皿被砸得四处飞溅!汁水淋漓!碎瓷乱飞! “啊——!!!”妲己吓得魂飞魄散!妖力都忘了用!完全是凭着狐狸的本能往旁边一扑! 噗通!她狼狈不堪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满头珠翠散落,华丽的衣袍沾满了油污汁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死寂! 摘星楼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四溅的汁水、破碎的琴身…… 以及…… 纣王那因为极度震惊和暴怒而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的咆哮脸! “伯——邑——考——!!!” 玉石俱焚! 血溅五步!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31章 肉饼 “好你个姬邑考!真当孤是三岁小儿?”纣王猛地一拍龙案,震得酒杯乱跳,眼珠子气得通红,“那畜生猴子发狂行刺的事,你舌灿莲花糊弄过去也就罢了!现在你竟敢用琴砸孤的皇后?这他妈就是弑君!是造反!千刀万剐都便宜你了!” 他指着阶下被摁住的伯邑考,咆哮震得摘星楼都在抖:“侍卫!立刻给孤把这逆贼拖下去,扔进虿盆喂蛇蝎!” 侍卫如狼似虎扑上去。被打得钗环散乱的妲己被宫女搀起来,嘴角却勾起一丝狠毒的笑,娇声道:“陛下息怒啊,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区区一个伯邑考,何劳陛下动气?交给臣妾处置便是。” 纣王被她一哄,怒气稍平,挥手道:“听爱妃的!把那厮拖下去!” 伯邑考被粗暴地拖到殿外空地上。妲己的声音冰冷刺骨:“取四根大铁钉来,把他的手脚给本宫钉死在地上!” 侍卫毫不犹豫执行。冰冷的铁锤落下,“噗嗤”几声血肉闷响,锋利的铁钉穿透手掌脚踝,狠狠楔入石板!伯邑考痛得浑身痉挛,却咬碎了牙关不惨叫出声,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台上依偎在纣王怀里的妲己,嘶声怒吼: “苏妲己!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妇!成汤六百年的锦绣江山,就要毁在你手里!我姬邑考今日死便死了,忠孝之名,自有后人评说!但你听着——我活着不能生啖你这妖妇之肉,死后化作厉鬼,也要把你魂灵撕碎吞尽!啊啊啊——!” 妲己脸上笑意更浓,眼底却全是寒冰:“聒噪!剁!给本宫剁成肉酱!” 刀光如瀑,血肉横飞。一代翩翩公子,为救父孤身犯险,忠孝无双的伯邑考,顷刻间便在乱刀之下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肉酱血泥。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纣王看着那滩血肉,厌恶地挥手:“丢虿盆里喂了吧!” “陛下,等等!”妲己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臣妾听说,那西伯侯姬昌,可是个‘圣人’呐!都说他能掐会算,通晓阴阳祸福。陛下您说,圣人……会吃自己亲生儿子的肉吗?” 纣王一愣,顿时来了兴趣:“哦?爱妃的意思是?” “把这姬邑考的肉酱,” 妲己的声音甜腻又冰冷,“送去御膳房,让厨子加上好料,做成香喷喷的肉饼。就给那关在羑里的姬昌送去,说是陛下您‘仁慈’,特意赐给他的点心。他姬昌要是真能掐会算,知道这是他儿子的肉,肯定打死不吃。那他就是抗旨不遵,心怀怨恨,正好宰了他永绝后患!他要是傻乎乎地吃了嘛……呵呵,那什么狗屁‘圣人’,什么能算阴阳祸福,不全成了笑话?陛下您到时候再开恩放了他,天下人谁不夸您仁德盖世?” 纣王听得连连点头,大笑着捏了捏妲己的脸蛋:“妙!实在是妙!爱妃此计,甚合孤意!来人!速速照娘娘说的去办!把这‘好肉’做成饼,快马加鞭送到羑里,给我那‘好贤弟’姬昌‘补补身子’!哈哈哈哈哈!” 羑里城,暗无天日的囚室。 姬昌被囚禁在这苦寒之地,每日闭门不出,看似认命待罪,实则潜心推演那玄奥莫测的伏羲八卦。他将八卦演化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穷究天地阴阳消长、万物周天循环之理——这便是后世震撼千古的《周易》之始。 这天,他正沉闷地拨弄着琴弦排遣愁绪。突然,“铮!”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从琴中大弦爆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冲天杀伐之气! “嗯?!”姬昌猛地按住琴弦,心脏狂跳!这琴音蕴含的凶煞之气前所未有! 他脸色骤变,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占卜铜钱,飞快地布下一卦。卦象一成,姬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僵住!浑浊的老泪无声地从他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 “邑考吾儿……不听为父之言啊!”他心中泣血,喉咙哽得发痛,“你终究还是来了朝歌……如今竟遭此……碎身万刃之劫!儿啊!儿啊!” 巨大的悲恸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哀嚎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呐喊:“今日这肉饼摆在眼前,我若不吃,即刻便有杀身之祸!可我若吃了……那是我亲儿的骨肉啊!叫我如何下咽!心如刀绞,痛彻骨髓!却不能哭,不能悲!稍有泄露,不仅我命休矣,西岐……危矣!” 他强压下滔天的悲愤,颤抖着手,在粗糙的木板上刻下血泪斑斑的诗句: 怀抱忠心孤身来,千里救父入凶灾。 未进羑里囚笼地,先登摘星断魂台! 琴声除妖终成空,顷刻惹得君王怒。 可叹英豪少年郎,化作劫灰魂消散! 刻罢,姬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跌坐。左右随从看着他悲怆绝望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却无人敢问,囚室里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个尖利刺耳的太监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一个食盒,被端到了姬昌面前。 盖子揭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香气诱人的……肉饼。 第132章 锥心刺骨 羑里囚室,阴暗潮湿。 姬伯(姬昌)刚从草席上挣扎起身,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利的传旨声。 “圣旨到——!” 姬昌心头猛地一沉!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七年,每次听到这声音,准没好事。他不敢怠慢,赶紧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声音嘶哑: “罪臣姬昌,恭迎圣旨!罪臣万死!” 使臣大摇大摆地进来,看都没多看地上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眼,不耐烦地抖开一卷黄绸:“姬昌,跪下听旨!” 姬昌赶紧又把头低了低。使臣草草念完圣旨,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大意是说纣王“惦记”着你这老头儿在羑里受苦呢。 念完,使臣也不叫姬昌起身,直接把手里的一个雕着龙凤的精美食盒,“哐当”一声,重重摆在姬昌右边的地上。那声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使臣鼻孔朝天,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大王说了,看你在羑里关了这么久,‘于心不忍’!昨天大王亲自出去打猎,嘿,运气不错,打了些‘新鲜’的鹿啊獐子啊,做成肉饼。这不,特意‘赏赐’给你尝尝!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囚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姬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空气仿佛凝固了。 使臣斜眼瞅着他,心想:这老头儿吓傻了? 过了好几息,姬昌才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麻木的恭敬。他朝着朝歌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陛下亲冒鞍马劳顿,竟还想着罪臣这等戴罪之身,赐下鹿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几乎是爬着挪到那个食盒前。手,枯瘦得像树枝,微微颤抖着,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奇异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钻入鼻腔。 姬昌的眼神,在那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碎裂了!那香气……那肉的纹理……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无法形容的巨大悲恸,如同最毒的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要呕出来! 是儿子的肉! 他认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鹿獐!这分明是……是他的骨肉啊! 姬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硬生生压了回去!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不能哭!不能露馅!纣王这是在试探!是费仲、尤浑那些奸贼的毒计!他要是有一点异样,不仅自己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西岐……整个西岐……就完了! 姬昌的眼珠布满血丝,却强迫自己挤出一点“感恩戴德”的表情。他用一种近乎木然的动作,抓起盒子里那还带着温热、油光锃亮的肉饼。 一口! 他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发出沉闷的声音。那肉饼的味道,此刻成了世上最苦最毒的毒药,灼烧着他的喉咙,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二口!第三口! 他吃得飞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仿佛真是饿极了,仿佛真是无比“感恩”这份“美味”的赏赐! “谢……谢陛下隆恩!”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嘶哑得厉害,迅速盖上食盒盖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崩溃。 旁边站着的使臣,亲眼看着姬昌把那几个肉饼囫囵吞下,吃得一脸“满足”,心里那点看笑话的心思更浓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和嘲弄,对着空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 “呸!什么狗屁先天神数?什么能掐会算、知晓吉凶?都是放屁!吹得神乎其神!自己儿子的肉摆在眼前,吃得比谁都香!哈哈,看来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罢了!” 姬昌跪在地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攥紧的拳头藏在宽大的素袍袖子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集中最后一点精神,对着那趾高气扬的使臣,又是深深一拜: “钦差大人……罪臣……罪臣无法亲自面圣谢恩了……劳烦大人……替罪臣向陛下转达……罪臣……叩谢天恩……陛下的恩泽……真是……真是……连这阴暗的羑里……都……都……照亮了啊……” 他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几乎失声。这“照亮”二字,此刻听来,是何等锥心刺骨的讽刺! 使臣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这“愚昧”的老头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囚室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姬昌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轰然瘫倒在地!那强撑的精神瞬间崩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却像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无声地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襟和冰冷的地面。 伯邑考……他的儿啊……那鲜活的生命……竟被……竟被做成……送到了他嘴里! 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他蜷缩在角落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那刚刚吞下的肉饼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内脏。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充满了口腔。 过了许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才稍稍平复一点,化作冰冷的绝望和刻骨的恨意。他挣扎着爬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蘸着地上冰冷的泥水,在同样冰冷的石头地面上,颤抖地划下一行行血泪凝成的诗句: 西岐一别困牢笼, 当日何曾料此劫? 只道纳贡能换安, 谁料君前惹祸端! 儿啊忠孝空遗恨, 父泪如雨洗不干! 一缕英魂归何处? 青史留名……岂……岂等闲…… (字迹已彻底凌乱模糊) 写完最后一个字,姬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湿痕,那哪里是诗?分明是心头淌出的血!巨大的哀愁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从此,这间阴暗的囚室,只剩下一具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呆呆地坐着,不吃,不喝,不眠。 心如死灰。 另一边,朝歌,显庆殿。 纣王正与费仲、尤浑优哉游哉地下着棋。 使臣回来复命,添油加醋地把姬昌“感激涕零”、“狼吞虎咽”吃饼的样子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得意地撇嘴: “大王,您是没看见!那姬昌吃得可香了!什么神算子?狗屁不是!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尝不出来,还谢恩谢得可大声了!就是个老糊涂!” 纣王听完,哈哈大笑,把手里的棋子一丢,对着费仲说: “爱卿你看!寡人说什么来着?姬昌这名头都是吹出来的!什么知天命?连亲生儿子的肉都吃不出来!还吃得那么欢!看来之前那些传言,都是虚的!寡人看他被关了七年,也够可怜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赦他回西岐了?” 费仲那双狡猾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骂了那使臣一句“蠢货”,赶忙凑上前,一脸“忧心忡忡”: “哎呀,我的陛下!您可千万别被这老狐狸骗了!他那演算的本事天下闻名,怎么会算不出那是他儿子的肉?他那是怕啊!怕不吃,立刻就被大王您砍了脑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吃下去!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就是为了麻痹陛下您,好找机会脱身啊!陛下明鉴,千万别被他这套给骗了!” 纣王皱皱眉,有点不信:“不至于吧?那可是他亲儿子的肉!他要是知道,就算死,能咽得下去?姬昌不是号称大贤吗?大贤能干出吃儿子肉的事?” 费仲心里冷笑,脸上却堆满“忠心”: “陛下啊!您就是太仁厚了!姬昌这人,表面看着忠厚老实,肚子里全是奸诈!他能瞒过天下人,可瞒不过臣的火眼金睛!他现在就是虎落平阳,鸟困牢笼,看着可怜罢了。咱们现在把他关着,正好磨掉他那点锐气!再说了,陛下!如今东南边那两个地方还在造反闹事呢,还没压下去。这节骨眼上,要是把姬昌这老狐狸放回西岐他那老窝,那不是放虎归山,又给大王您添一个大麻烦吗?陛下三思啊!” 纣王一听,尤其是听到“放虎归山”、“麻烦”这几个字,立刻觉得费仲说得太对了!这老头要是回去,指不定也反了! 他一拍大腿:“爱卿所言极是!是寡人一时心软了!对,不能放!就让他继续在羑里‘享福’吧!”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唉,可怜西伯侯姬昌,命中注定这场劫难还没到头,身边又围着费仲、尤浑这样专门进谗言的奸臣小人。 一百三十三章 贿赂奸臣 西岐大殿,气氛肃穆。姬发端坐主位。 突然—— 噔噔噔!守门的军官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劈了:“报——!二公子!跟着大公子去朝歌的那帮家将……回来了!就在殿外候着,一个个哭天抢地的!” 姬发心里咯噔一下:“快!让他们进来!” 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身上还带着风尘和血腥气。扑通!全跪下了,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哭嚎声能把殿顶掀飞! “哭什么!快说!我大哥呢?父亲呢?”姬发猛地站起来,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没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领头那个家将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嘶声道:“二公子!大公子……大公子他……没了啊!被……被纣王那个昏君……剁成了肉酱啊!” 轰——! 晴天霹雳!姬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血气全往头顶涌!他踉跄几步,指着报信人,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二公子!”旁边侍从魂飞魄散,慌忙扶住。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下一秒,像油锅里泼进了冷水—— 炸了! “啊——!”武将堆里猛地炸出一声咆哮!大将军南宫适双眼血红,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步踏到大殿中央,拳头捏得咯咯响:“岂有此理!大公子是我们西岐未来的主君!是去给那昏君进贡的!结果呢?剁成肉酱?!这还有天理吗?!” 他猛地转身,环视满殿文武,声音像打雷:“老主公被囚禁在羑里,那是纣王昏乱无道!我们忍了,念着君臣名分,想着先王的恩德!可现在呢?大公子无辜惨死!这是什么?这是把君臣之义彻底踩进泥里!把天地纲常撕了个粉碎!” 他刷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四射:“东南两路诸侯被昏君逼得造反,苦战多少年了?我们西岐守规矩,讲臣节,一直忍到现在!可今天这事,就是骑在我们所有人脖子上拉屎!兄弟们!还等什么?点齐咱西岐所有兵马!杀!杀出五关!直捣朝歌!砍下纣王的狗头!给大公子报仇!另立明主!这才叫拨乱反正!这才不负我们为臣的本分!” 这话一出,简直点燃了火药桶! “南将军说得对!” “杀!杀进朝歌!” “给大公子报仇!” 武将堆里炸了锅!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积……那些有名的猛将,还有跟着西伯侯姬昌学艺的三十六位教习姬叔度等人,全都炸了!一个个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嘣响,眉毛倒竖,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立刻抄家伙冲出去! 七间殿里,怒吼声、叫骂声混成一片,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姬发刚缓过一口气,看着这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失了魂似的,完全没了主意。 就在这沸反盈天、眼看就要失控的当口—— “都给我闭嘴!!!” 一声冷喝,像冰水浇头!压住了所有嘈杂! 只见老臣散宜生,一脸铁青,眼神锋利如刀,排众而出,对着姬发就是躬身一礼:“二公子!请立刻下令,把南宫适这个乱臣贼子拖出端门砍了!砍了他,我们再议大事!” 死寂!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要造反的武将们,全懵了。姬发也懵了:“散……散大夫?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先杀南将军?这……这道理何在?您让将士们怎么服气?” 散宜生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为什么杀他?就因为他是个蠢货!是个要把老主公送上绝路的乱臣贼子!” 他指着南宫适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脑子里除了刀枪还有啥?就知道逞一时之勇!想过后果吗?老主公在羑里忍辱负重,为什么?就是为了恪守臣节!他心里没有怨恨吗?但他知道天命!硁硁不贰,坚定守节!他就是死在那里,也绝不会背弃君臣大义!” 散宜生痛心疾首:“你们倒好!一拍脑袋就要起兵?兵锋未至五关,信儿先传到朝歌!纣王那疯子会怎么做?他会立刻把还在羑里的老主公剁碎了喂狗!你们这不是报仇!你们这是亲手把老主公推到断头台上!你们安的什么心?!这种陷主君于不义的蠢货,不该先砍了吗?砍了他,才能冷静下来商议真正的救国之道!” 一番话,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把大殿里所有人的热血都浇灭了。 姬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武将们,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涨红着脸,默默低下头。就连暴怒的南宫适,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散宜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二公子啊……当初大公子执意去朝歌,我就拼命拦过!您忘了?老主公临走前,演算先天之数,明确说过:‘七年之殃,灾满难足,自有荣归之日,不必着人来接。’这话还在耳边啊!结果呢?大公子不听,硬要去……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次去,准备得太不周到了!朝歌现在是什么地方?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臣把持朝政,纣王只听他们的!大公子去觐见,事先居然没准备重礼去贿赂那两个小人!这不是……唉!这才是真正招祸的根子啊!” 散宜生目光灼灼,看向姬发:“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立刻!马上!派个精明能干的人,带着重礼,悄悄潜入朝歌,私下买通费仲、尤浑这两个吸血鬼!我们里应外合!我会亲自写封信,言辞恳切,哀求他们俩在纣王面前替老主公说好话!只要这两个贪官收了钱,拿了东西,他们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纣王听了他们的甜言蜜语,老主公就能平安回来!”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等老主公安然归国,我们西岐就韬光养晦,修德行仁!纣王现在倒行逆施,恶贯满盈是早晚的事!等到天下诸侯都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们再高举‘吊民伐罪’(注:意思为慰问受苦百姓,讨伐有罪君主)的大旗,联络天下英雄,共伐无道!那时必定是天下响应!废掉昏君,另立明主,才是人心所向!这才叫真正的报仇雪恨!现在凭着一股血气去硬拼?除了白白送死,除了给祖宗蒙羞,除了让天下人笑话我们西岐是群莽夫蠢贼,还能得到什么?!” 姬发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像拨开了漫天乌云!他激动地下座,对着散宜生深深一揖:“散大夫!您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字字如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先生!具体该怎么做?用什么礼物?派谁去?请您明示!” 散宜生胸有成竹:“礼物?无非是那些贪官最喜欢的:上好的明珠、无瑕的白玉、华丽的彩缎、成箱的黄金、名贵的玉带!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厚礼!一份,让太颠将军送去给费仲!另一份,让闳夭将军送去给尤浑!让他们俩立刻出发,扮成商人模样,星夜兼程,悄悄混进五关,潜入朝歌!只要费仲、尤浑那两个吸血鬼见到这些宝贝,肯收下,老主公平安归国就有望了!” “好!太好了!”姬发精神大振,立刻亲自指挥:“快!照着散大夫说的,备礼!立刻备双份!” 手下人火速去办。散宜生则伏案疾书,写下恳求的信件。太颠和闳夭两位将军,迅速脱下铠甲,换上商旅的粗布衣裳,接过装满珍宝的包裹和密信,趁着夜色,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朝着危机四伏的朝歌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那远方巍峨却透着腐朽气息的朝歌城中,奸相费仲,正对着铜镜,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第134章 夜叩权门 汜水关那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吱呀”一声打开,太颠和闳夭扮作两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总算混进了关。两人怀里揣着的东西可烫手,那是西岐最后的希望——献给朝歌城里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费仲和尤浑的重礼! 他俩一路不敢停歇,扮着商人,心里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过了界牌关,闯穿云关,越潼关,奔临潼关,再穿过渑池县,渡过大河黄河,好不容易到了繁华的孟津,最后终于站在了朝歌城巍峨的城楼下。 这天子脚下,馆驿人多眼杂,他俩哪敢去住?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店,草草安顿下来。闳夭压低声音:“太颠哥,东西都齐了?”太颠点点头,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书信和礼单,手心全是汗:“齐了。按散大夫的吩咐,我今夜就去费仲府上,你去尤浑那儿。记住,能卑躬屈膝就别抬头,务必把东西送进去,拿到准信儿!” 夜幕低垂,朝歌城的灯火亮得像星河。太颠趁着夜色,摸到了费仲那气派得吓人的府邸门口。守门的家丁斜眼看他这粗布麻衣的“商人”。 “干什么的?”家丁鼻孔朝天。 太颠赶紧躬身,陪着小心:“劳烦通报费大夫,西岐有故人差遣送来书信。” 费仲刚从宫里回来,正歪在软榻上剔牙,一听“西岐”二字,嘴角就勾起一丝冷笑:“呵,西岐?现在才想起来?迟了!叫他进来吧。”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拿捏。 太颠被引进那金碧辉煌的大厅,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也不敢抬:“小人太颠,西岐神武将军……奉上大夫散宜生之命,特来拜见费大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费大夫笑纳!” 费仲眼皮都没抬:“西岐的将军?大半夜鬼鬼祟祟找我何事?” 太颠赶紧把怀里那份恭恭敬敬写好的书信,连同厚厚一沓礼单双手奉上:“费大夫!您是我西岐的再造恩人呐!若非您当初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我家主公姬昌大人,早就……早就身首异处了!这点东西,是我们西岐上下一点心意,报答您天大的恩德!我们身处偏僻角落,日夜都遥望帝京,祈祷您这样的大德之人福寿绵长!” 费仲慢悠悠地展开信,扫了几眼散宜生那些肉麻至极的奉承话,什么“再造洪恩,高深莫极”、“衔恩于世世”,目光最后死死钉在了那份礼单上。“白璧二双,黄金百镒……”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乖乖,这散宜生倒是舍得下血本!万金之资啊!够老子在朝歌城横着走几个月了……”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礼单上敲着。太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冷汗直冒,生怕这位爷翻脸不认人。 终于,费仲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施恩”的嘴脸:“行了,起来吧。东西本官收下了。你回去跟散大夫说,心意我领了。至于你们主公的事儿嘛……嘿嘿,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让他安心等着,本官自有计较!找到合适的机会,定会让姬昌安然归国!本官答应的事,说到做到!” 太颠一听,心中狂喜,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几分!他赶紧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谢费大夫天恩!小人代西岐万千百姓,谢过费大夫再生之德!”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几乎是前后脚,闳夭也一脸喜色地从尤浑府那边溜了回来。两人在昏暗的小客房里一碰头,闳夭压低声音,激动得直搓手:“成了!尤浑那老狐狸收了东西,说的话跟费仲一模一样!都说‘自有计较’、‘早晚让主公归国’!” “好!好!好!”太颠连说了三个好字,眼里闪着光,“两位大人既然收了重礼,又给了准话,这事就有门儿了!快!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趁着夜色未褪,如同两道影子,匆匆收拾好行囊,打马扬鞭,朝着西岐的方向绝尘而去。朝歌城的喧嚣和权谋被远远抛在身后,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去! 至于那两位收下万金贿赂的权臣……费仲掂量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尤浑则抚摸着光滑的金锭,眼神闪烁。姬昌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更大棋局中可以随时交易的筹码罢了。 第135章 双簧 自从费仲和尤浑各自收了西岐送来的那份厚礼之后,俩人就像约好了似的,绝口不提这事。费仲不问尤浑:“哎,老尤,西岐给你送啥好东西了?”尤浑也不打听费仲:“费大人,那西岐的礼单你看咋样?”表面上,该干嘛干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都在心里憋着劲儿呢。 这天,纣王在摘星楼上闲得发慌,招呼费仲和尤浑陪他下棋。纣王手气贼顺,连胜两盘,得意得不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哈哈哈!痛快!来人啊,摆酒!朕要好好喝一杯!”纣王龙颜大悦,当即吩咐设宴。 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来,费仲和尤浑一左一右,屁颠屁颠地围着纣王,殷勤地倒酒布菜,嘴里全是歌功颂德的漂亮话。纣王喝得微醺,话匣子也打开了,忽然想起被自己剁成肉酱的伯邑考:“说起来,伯邑考那小子弹琴是真有两下子,还有那只猴儿唱歌也稀奇……唉,可惜了。”他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还有他老子姬昌,更是个笑话!吃了自己儿子的肉,还装模作样搞什么先天神算?全是蒙人的鬼话!哪里真有什么‘定数’?朕看他是装神弄鬼!” 费仲一听纣王主动提起姬昌,心头猛地一跳——机会来了!他赶紧放下酒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凑上前:“陛下圣明!说起这姬昌啊,臣之前也觉得他心怀不轨,一直派人盯着他呢!前些日子,臣特地派了心腹悄悄去羑里打探虚实,您猜怎么着?” 纣王被勾起了兴趣:“哦?探到什么了?” 费仲一脸“发现大秘密”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说:“嘿,羑里那边,从上到下,军民百姓都说姬昌是个大大的忠臣!每月初一十五,他雷打不动地焚香祷告,祈求的都是陛下您江山永固、四境安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后宫和睦!他被关了整整七年啊,陛下!硬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听过!臣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姬昌,他是真忠臣呐!” 这番话,简直把姬昌夸成了圣人。 纣王听得一愣,满脸狐疑地看着费仲:“咦?这就怪了。费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之前总说姬昌表面老实,肚子里全是坏水,包藏祸心,不是个好东西。怎么今天嘴脸全变了?” 纣王虽然昏,但记性倒不算差。 费仲脸皮厚如城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立马换上一副“幡然醒悟”的愧疚表情:“哎呀陛下明鉴!臣那是被流言蜚语蒙蔽了双眼啊!外头有人说他忠,有人说他奸,臣一时间也难分辨真假。所以才悄悄派人去查嘛!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现在臣看得真真儿的,姬昌绝对是个大大的忠臣、耿直的好人!” 纣王半信半疑,转头又问尤浑:“尤大夫,你怎么看?费仲说的靠谱吗?” 尤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明镜似的:费仲这老狐狸收了礼,开始发力了!他哪能让费仲一个人把好人全做了?立刻也站出来,演戏功力丝毫不弱:“回陛下!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一点不差!依臣看啊,姬昌被关在羑里这些年,非但没消沉,反而教化百姓,把那地方治理得民风淳朴!老百姓都懂得忠孝节义,没人敢作奸犯科!正因为如此,羑里百姓都尊称他为‘圣人’,天天跟着他学做好人!若非陛下问起,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呢!就算费大人不说,臣也是要说的!” 尤浑这话说得更绝,直接把姬昌捧成了活圣人,还抢功劳似的表示“我也想说”。 纣王被这两个最信任的宠臣一唱一和说得有点懵,也觉得很有道理:“唔…既然你们两个都说姬昌是好人,那看来他确实是个好人。那……朕把他放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昏君的思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费仲一看有门儿,赶紧添把火,但话不说满,显得自己很“谨慎”:“陛下!赦不赦姬昌,全凭您圣心独断,臣不敢妄言。但姬昌的忠孝之心,天地可鉴!被关这么多年毫无怨言,陛下若开恩赦免他,让他回国,那等于给了他第二条命,给了他一个国家重生啊!他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再生之恩!以姬昌的品行,他剩下的岁月,肯定忠心耿耿为陛下效力!” 这话听起来处处为纣王考虑,实际句句催着放人。 尤浑一看费仲把“放人”的好处都说完了,急了!心想:“好处不能都让你费仲占了去!我也得让姬昌记我一份更大的情!” 他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建议: “陛下!您天恩浩荡,赦免姬昌已是莫大恩典!但臣有个想法,既然要施恩,不妨恩上加恩!” 尤浑声音拔高,吸引纣王注意,“陛下您想想,眼下东伯侯姜文焕造反,在游魂关跟窦荣打了七年了,不分胜负!南伯侯鄂顺也不老实,在三山关跟邓九公打了七年,死伤无数!天下刀兵四起,没个消停啊!”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炸弹:“依臣的愚见,不如在赦免姬昌的基础上,再给他加封个‘王’爵!赐他代表天子征伐的白旄黄钺(白旗子和金斧头),让他有权调动军队,替陛下您去征讨不臣!他素有贤名,天下诸侯都敬畏他。让他威震西岐,那东南两路反贼听说了,吓都能吓退一半!这就叫‘用一个贤人,坏蛋全都滚蛋’啊陛下!” 尤浑这主意,简直是火上浇油,直接把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姬昌推上了权力巅峰。 纣王被尤浑这个“妙计”说得心花怒放,拍案叫绝:“好!好啊!尤爱卿真是才智双全,想法太妙了!费爱卿慧眼识忠良,也很棒!” 俩奸臣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把纣王忽悠得找不着北。 “谢陛下夸奖!”费仲和尤浑赶紧拜谢,低着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事儿成了! 纣王当场拍板,立刻下旨:特赦姬昌,即刻释放,让他赶紧离开羑里那个鬼地方! 专程送赦书的使臣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代表自由的诏书,马不停蹄地冲出朝歌城。朝中稍微有点良心的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替姬昌高兴。 使臣一路飞奔,朝着那个囚禁了西伯侯整整七年的地方——羑里,疾驰而去。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转动了! 第136章 脱困 羑里,那个关押了姬昌整整七年的破地方。 姬昌枯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他又想起惨死的长子伯邑考。那孩子多好啊,生在富庶的西岐,却死在了这吃人的朝歌!都怪自己……没拦住他。“傻孩子,不听爹的话,白白送了性命!”他低声哀叹,心如刀绞。想到自己被迫吃下那碗“肉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圣人岂会食子?我这当爹的,当时咬下那一口……是没办法啊!为了活下去,为了西岐,只能忍!”这权宜之计,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刺。 正想着儿子,突然! “呜——”一阵邪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刮得屋顶哗啦作响!“啪嚓!啪嚓!”两块房檐瓦片被硬生生掀下来,摔在姬昌脚边,碎成了渣! 姬昌心头一震,瞳孔微缩:“怪风碎瓦?又是异兆!”他不敢怠慢,立刻点上三炷香,拿出占卜的金钱,飞快地布下八卦阵推演。铜钱叮当,卦象流转,片刻之后,姬昌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嘿!成了!今日,天子赦令必到!”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收拾东西!皇帝的赦免令马上就到,我们准备回家!” 旁边的随从们都懵了。老爷这七年可没少算卦,但这次……真能应验?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 预言成真! 没过多久,外面马蹄声急,尘土飞扬!皇帝的钦差举着明晃晃的赦书,一路高喊着冲进了羑里:“圣旨到!西伯侯姬昌接旨!” 姬昌从容整理衣冠,恭敬地跪下接了那道象征自由的诏书。“臣,姬昌,谢陛下隆恩!”他朝着朝歌方向,深深一拜。七年牢笼,一朝脱困! 走出那座困了他七年的土牢,外面的景象让姬昌愣住了。狭窄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羑里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早早等在了这里。有的捧着刚煮熟的羊肉,有的担着自家酿的浊酒,把路都堵住了。 一见姬昌出来,“呼啦啦”跪倒一片!领头的老者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千岁啊!您可算苦尽甘来了!您今日脱困,好比蛟龙入海,凤凰归林啊!我们这些草民,受了您七年教化,大人孩子都懂了忠孝,连婆娘们都知道了贞洁!这羑里,以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现在是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全靠千岁您的大恩大德教化啊!今日一别,只怕我们再也没福气见到您这样的圣人了……”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哭声一片,连姬昌身边的随从都忍不住抹眼泪。 姬昌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听着他们的哭诉,眼圈也红了。他扶起跪在前面的老人,声音也有些发颤:“乡亲们,快起来!我姬昌被关了七年,没能为你们做半点好事,反而让你们如此破费……我心中实在不安!只求你们牢牢记住我平日教导的道理,本分做人,自然能平平安安,享几天太平日子。” 他越是这么说,百姓们哭得越凶,一直送了十几里路,才在姬昌再三劝阻下,洒泪分别。 姬昌一路兼程,终于再次踏入了朝歌城那巨大的城门洞。午门前,早已有文武百官在烈日下等候。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这八位朝中响当当的谏议大夫领头,呼啦啦围了上来。 姬昌赶紧整理衣冠,对着这些老朋友深深一揖:“诸位大人!一别七年,姬昌戴罪之身,今日能重见天日,全赖陛下洪恩,也仰仗各位大人福泽庇佑啊!” 众官看他虽七年牢狱,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精神头反而更足了,都啧啧称奇,纷纷道贺。 这时,宫里传出旨意:纣王在龙德殿召见!百官簇拥着姬昌,浩浩荡荡入宫面圣。 龙德殿上,纣王高坐。姬昌深吸一口气,脱下路上换的便服,露出里面一身素白的囚衣,快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罪臣姬昌,叩见陛下!臣罪该万死,蒙陛下天恩浩荡赦免,得以苟延残喘!此身此命,皆陛下所赐!吾皇万岁万万岁!” 姿态放得极低。 纣王看着阶下这个白发老臣,想起费仲尤浑的“忠臣论”,又想起探子回报姬昌在羑里确实乖乖的,天天给自己祈福,心里那点疑云也散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明君”派头: “爱卿请起!你在羑里七年,毫无怨言,反而日夜祈求朕的江山稳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份忠诚,朕都知道了!之前……是朕委屈你了!” 纣王顿了顿,开始封赏,“如今,朕特诏,赦你无罪!七年冤屈,朕补偿你!加封你为‘贤良忠孝百公之长’!赐你‘白旄’‘黄钺’(注:代表天子征伐的白旗子和金斧头),坐镇西岐,替朕征讨不臣!每月俸禄再加一千石粮食!再送你文官两名、武将两员,风风光光送你荣归故里!今日,朕在龙德殿设宴,为你接风,再让你京城游街三日,夸官耀祖!拜谢完朕的恩典,你就启程回家吧!” 姬昌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臣……谢主隆恩!” 姬昌换上了崭新的诸侯袍服,一扫囚徒的晦暗。龙德殿内瞬间变成了顶级土豪轰趴现场: 乌木镶金的桌椅擦得锃亮,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果:鹅梨苹果青梅子,龙眼枇杷大金橘,石榴大得像盏,柿子圆得像球……左边摆着剔透的白玉瓶,右边立着红艳的珊瑚树。倒酒的是两个天仙似的宫女,添香的是两位嫦娥般的美人。黄金香炉里烧着顶级的麝檀香,烟雾缭绕。琥珀杯里盛着比珍珠还贵的琼浆玉液。金盘子上铺着犀牛角做的筷子,压在上面的全是龙肝凤髓级别的山珍海味:兔丝、熊掌、猩唇、驼蹄……香气扑鼻!四周精美的屏风上绣着珍禽异兽,地上铺着销金的地毯。丝竹管弦齐鸣,奏的是天庭仙乐一般。 姬昌坐在主宾位,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接受着百官的轮番敬酒祝贺。 心里却在冷笑:“呵,好一场富贵迷魂阵!吃吧,喝吧,纣王!你今日赐予的荣耀,他日……必将……” 他举起那琥珀杯,看着里面血玛瑙般的酒液,笑容更深了。蛟龙离了浅滩困水,猛虎出了囚笼铁栅,这西岐的主心骨,终于要重返风云激荡的舞台了! 一百三十七章 跑路 姬昌被纣王赦免,加官进爵,龙德殿设宴接风,还在朝歌城里搞了个“夸官三日”的大游行。这可把满朝真心向着他的忠臣们高兴坏了,比干、微子、箕子这些大佬都乐呵呵的,觉得西伯侯终于熬出头了。 那夸官的场面,简直是顶流巨星出巡!那叫一个排面: 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护驾,五颜六色的旗幡迎风招展,呼啦啦一片晃眼。护卫扛着朱红漆桶子枪,举着金光闪闪的朝天凳,气势汹汹。左边斧钺,右边金瓜锤,前头天子专属的黄旄大旗,后头豹尾装饰的车驾,排场直接拉满!带刀的保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随行的官员们也满面红光,与有荣焉。文王本人呢?坐在银交椅上,那椅子还衬着白玉雕的莲花!座下宝马配着黄金打造的辔头,闪瞎人眼!他身上穿着大红蟒袍,暗绣着龙纹,低调奢华;腰缠镶满宝石的彩玉带,贵气逼人! 朝歌的百姓们可算开了眼了!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全挤到街上看热闹。那场面,万人空巷!老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看啊!忠良总算从牢笼里出来了!积德行善的西伯侯,灾祸到头了!” 街道上香烟缭绕,祥瑞之气笼罩着台阶,仿佛老天爷都在给他撑腰。 文王在城里风风光光地游了两天,那是走到哪儿都引发轰动,朋友圈刷屏级别的。到了第三天下午,游行队伍正走着呢,前面路口突然被另一彪人马给堵了!那阵仗也不小,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勒住马问:“前面是谁的队伍挡道啊?” 左右侍卫赶紧回复:“大王,是武成王黄飞虎黄爷,刚看完军队操练回来!” 文王一听是黄飞虎,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站到路边,对着人马来的方向就是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姿态放得极低! 对面的黄飞虎正骑着马呢,老远就瞅见文王下马行礼了,心里大叫一声“哎哟卧槽!” 赶紧一个翻身滚下马鞍,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几步抢到文王面前,抱拳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末将不知您大驾在此,没能提前回避,实在是罪过罪过!请大人恕罪啊!” 姿态放得比文王还低。 接着黄飞虎话锋一转,满脸堆笑:“今天看到贤王荣耀归来,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末将……呃,有点私下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怕您嫌我多嘴……” 黄飞虎试探着问。 文王姬昌是个实诚人,不会拐弯抹角:“黄将军但说无妨,洗耳恭听。” 黄飞虎一看有门,立马顺杆爬:“您看,这儿离我家不远,不如移步到我府上?弄点小菜,喝杯薄酒,也算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怎么样?” 文王果然没多想,爽快点头:“贤王相邀,我姬昌哪敢推辞?请!” 黄飞虎立刻亲热地拉着文王的手,一路引到武成王府。进了府门,二话不说,喝令下人:“快!上好酒好菜!速度!” 很快,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上了。两位王爷推杯换盏,说的都是忠臣义士该说的场面话。 喝着喝着,天不知不觉就擦黑了。蜡烛点上,王府里光影摇曳。黄飞虎一看时机成熟,挥挥手让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滚蛋,清场! 包间门一关,黄飞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凝重无比的表情,凑近文王,压低声音: “大人啊,今天看您风光,末将打心眼里为您高兴。您这福气本该是无边无际的!但是!” 黄飞虎重重一声叹气,切入正题,“现在这朝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大王他……宠信奸臣费仲尤浑之流,忠言半句听不进去!害死多少正直的大臣?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朝政一团乱麻!谁还敢提意见?提了也白提!那惨无人道的炮烙,把忠臣的心都烫凉了!那恶毒的虿盆蛇坑,谁还敢开口劝谏?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各地造反的烽烟四起!东南两边,已经反了四百多个诸侯了!大人您这么有德行的人,不也在羑里被关了七年?现在虽然赦免了您,您这是龙归大海,虎返深山,金鳌脱了钓钩啊!是天大的好事!可您现在怎么还糊涂着呢?” 黄飞虎越说越激动,声音虽然压得低,却字字如刀:“这朝歌城里,还能有三天的太平日子吗?您还在这儿夸什么官?显摆什么王位?这玩意儿现在有啥用?!” 他猛地抓住文王的胳膊,眼神灼灼:“您还不赶紧想办法飞出这该死的鸟笼子?回到西岐老家去!那里有您的儿子等着团圆!有您的妻子等着团聚!那才是真正的福气!何必还在这张着大网的鬼地方待着?等着看哪天又是吉是凶?是福是祸?这地方多待一天都是祸害!” 黄飞虎这番话,简直像一阵炸雷,劈在文王姬昌脑袋上!把他震得是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筋都要酥了!感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黄飞虎深深一揖:“黄将军!您这话,简直是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您这是点醒了我,救我的命啊!这大恩大德,我姬昌拿什么报答!” 文王激动过后,立刻想到实际问题,眉头紧锁:“可是将军,我想走……那五道关卡怎么办?没有通关文书,我插翅难飞啊!” 黄飞虎一听,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大手一挥:“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通关的铜符令牌,就在我府上!” 他转身入内,片刻功夫,就捧着一枚沉甸甸的铜符令牌和一枝代表着最高通行权限的令箭出来了,直接塞到文王手里! “拿着!这是通关护身符!赶紧换上这身‘夜不收’(注:类似斥候侦查兵)的衣服,伪装一下!拿着这个,出五关没人敢拦你!” 文王接过这沉甸甸的“自由”,感动得差点跪下:“黄将军!您这恩情,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姬昌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已是二更天,正是行动的好时候!黄飞虎雷厉风行,立刻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两员副将——龙环、吴贤,低声命令:“开朝歌西门!护送文王出城!务必安全!” 吱呀一声,朝歌那厚重的西门,在沉沉夜色中悄然开启一条缝。文王姬昌,穿着不起眼的“夜不收”号衣,在龙环、吴贤的护卫下,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向着西岐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第138章 追杀 朝歌城。 “糟了糟了糟了!”驿官连滚带爬地冲进费仲大夫府邸,脸上血色全无,像个被抽了魂儿的纸人。“大人!不好了!西伯侯姬昌...姬昌他...昨晚一夜没回驿馆!人...人不见了!” 费仲府上的门房一听是这事儿,哪敢耽搁,麻溜地通报进去。费仲正慢悠悠品着茶呢,一听这消息,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都顾不上。 “啥玩意儿?姬昌跑了?!”费仲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挨了一记闷棍。纣王那暴脾气,要是怪罪下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快!快去请尤浑尤大人过来!十万火急!” 不到一炷香功夫,尤浑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俩人一碰面,连寒暄都省了。 费仲急得直搓手,额头上全是冷汗:“坏事了老弟!咱们当初力保的姬昌,大王封他个文王,本来以为能拿捏住他,让他感恩戴德。谁知道这老狐狸!夸官才两天,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跑了!这摆明了是心怀鬼胎啊!东南边那几个刺头还没摁下去,这下好了,姬昌溜回西岐老家,这不是放虎归山,又给大王添了个心腹大患吗?这口黑锅,咱俩怕是背定了!老弟,快想想辙啊!” 尤浑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倒是比费仲镇定得多,他阴恻恻一笑:“老哥,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这事儿说到底,是姬昌抗旨不遵,欺君罔上!咱们这就进宫面圣,请大王立刻派两员猛将,点齐精锐飞骑,快马加鞭追上去!直接把人抓回来,按‘逃跑叛国、藐视君王’的大罪,拉到闹市口咔嚓一刀!一了百了!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手脚够快,这功劳说不定还是咱俩的!” 费仲一听,眼睛也亮了:“老弟高见!就这么办!” 俩人一拍即合,赶紧换上朝服,火烧眉毛似的就往王宫冲。 摘星楼上,纣王正左拥右抱,欣赏着靡靡之音,喝着美酒,快活似神仙呢。内侍小心翼翼地禀报:“大王,费仲、尤浑二位大人有紧急要事求见。” 纣王正高兴,大手一挥:“宣!” 费仲、尤浑连滚带爬上了摘星楼,扑通就跪下了。 费仲抢先开口,声音又急又愤:“大王!大事不好了!那姬昌狼心狗肺,辜负了您天大的恩典啊!他不遵王命,藐视天威!夸官才两天,圣恩没谢,王爵没拜,偷偷摸摸就跑了!这摆明了是要回他西岐老巢造反啊!臣等当初举荐了他,实在惶恐,怕他连累了大王,赶紧来禀报,请大王速速定夺,把这逆贼抓回来!” 纣王一听,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怒火烧得渣都不剩,酒樽狠狠摔在地上,琼浆玉液溅了一地:“混账!当初就是你们两个,跟朕打包票,说什么姬昌是忠臣孝子,天天烧香拜神,祈求国泰民安!朕才信了你们的鬼话,放了他!现在好了,人跑了!这全是你们俩瞎举荐惹的祸!” 尤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刻磕头辩解:“大王息怒!这人心隔肚皮,最难猜测啊!表面上恭敬顺从,背地里谁知道包藏什么祸心?正所谓‘海水干了还能见底,人死了都未必知道他的心是红是黑’!姬昌这老贼跑不远!大王只需一道旨意,派殷破败、雷开两位神武大将军,点三千精锐飞骑,火速追赶!只要把他抓回来,明正典刑,砍了他的脑袋示众,看谁还敢学他逃跑!这祸根就除了!” 纣王正在气头上,一拍桌子:“准了!速速传旨!让殷破败、雷开即刻点兵,给朕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圣旨像一道催命符,飞速传下。 神武大将军殷破败、雷开接了旨,哪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冲到武成王黄飞虎府上调兵,点齐了三千最剽悍的骑兵!人如虎,马如龙,杀气腾腾冲出朝歌西门,扬起漫天尘土,一路向西,狂追而去! 那场面,简直了:旌旗猎猎,号带飘扬,刀枪闪着寒光,剑戟排开,杀气森然。咚咚咚!战鼓擂。哐哐哐!铜锣敲。这些追兵,一个个眼冒凶光,如同南山饿极了抢食的猛虎!胯下的战马,四蹄翻飞,快得像北海戏耍波涛的蛟龙! 三千匹快马卷起滚滚烟尘,像一道钢铁洪流,朝着文王姬昌逃亡的方向,亡命狂追! 周文王姬昌,好不容易从朝歌那个魔窟里溜出来。他换了身普通小兵的衣服,过了孟津,渡过黄河,顺着渑池的大道,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往前赶。他心里急,但又不敢跑太快,怕反而暴露。 可架不住后面的追兵是真玩命啊! 殷破败、雷开这俩杀神,带着人马,那是撒开了蹄子狂追,速度贼快!文王这边慢悠悠的,不知不觉,后面的动静就越来越近了。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坏了! 只见身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马蹄声跟打雷似的轰隆隆响成一片,远远地还能听见士兵们杀气腾腾的喊叫声! “追兵!绝对是冲我来的追兵!”文王脑子里嗡的一声,魂儿都快吓飞了!他抬头看着老天爷,心里嗷嗷直叫:“武成王是为了帮我,可我自己太大意了!没算计周全,半夜跑路……纣王那昏君肯定知道了!肯定有哪个混蛋告了密!他们说我私自逃跑,这下麻烦大了……这要是被抓回去,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啊!” 刚才还有点庆幸逃出生天,现在瞬间坠入地狱。 文王感觉自己就像被猎人盯上的鸟儿,刚挣脱网的鱼,慌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心里火烧火燎,急得像要炸开! “老天爷啊!你倒是开开眼帮帮我啊!”他心里疯狂呐喊,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没办法了!只能拼命跑了! 他狠命地抽打马鞭,恨不得这马能立刻腾云驾雾飞起来,或者自己长出翅膀逃之夭夭!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临潼关!只要能冲进临潼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那该死的关口,明明就在眼前,却还有足足二十里路! 更要命的是,身后的追兵,那扬起的沙尘都快扑到他后背了!听声音,简直就在屁股后面撵着! “完了完了完了……”文王心提到了嗓子眼,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浑身的血都凉了。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扑面而来! 追兵队伍最前面,殷破败和雷开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前面那个狂奔的“小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殷破败猛地一挥手,身边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冰冷的箭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牢牢锁定了前方那个亡命的身影…… 第139章 变异 终南山,玉柱洞。 大佬云中子正搁那打坐修仙呢,元神飘着,整得挺玄乎。突然!心头猛地一抽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卧槽?这感觉不对!” 云中子瞬间惊醒,眼睛唰地睁开,手指头跟抽风似的飞快掐算。 几秒后,他眉毛一挑:“哦豁!西伯侯姬昌那老小子,劫数到头了!但眼下……人在临潼关,正踩在鬼门关门槛上蹦迪呢!今日!就是他们父子相认的大日子!贫道当年在燕山收雷震子为徒,可不能食言!” “金霞!金霞童儿!” 云中子的声音带着点急茬儿。 “师父,在呢在呢!” 一个小道童屁颠屁颠跑进来。 “去!后头桃园,把你那师兄雷震子给我薅过来!麻溜的!” “得令!” 金霞童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桃园里,雷震子正搁那不知道琢磨啥呢,听到师弟喊:“师兄!师父叫你!十万火急!” “来了来了!” 雷震子心里嘀咕,这老爷子平时稳如老狗,今天咋这么急?他赶紧跟着师弟往回窜。 进了洞府,雷震子扑通往地上一跪:“师父,您找我?啥指示?” 云中子盯着他,语速飞快:“徒弟!你爹摊上大事儿了!快去救他!” 雷震子一脸懵逼,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啊?我爹?师父您别逗了……我爹谁啊?我咋不知道我还有爹?” 云中子:“……你爹就是西伯侯姬昌!现在人在临潼关,小命快没了!赶紧的,去虎儿崖下面找个趁手的‘兵器’!找着了为师再教你两招速成的,好去把你爹捞出来!记住,今天就是你爷俩相认的日子!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雷震子虽然还是一脑袋问号,我爹是西伯侯?!但师父那严肃脸不像假的。“遵命!” 他也不敢多问,爬起来就往外冲。 冲到虎儿崖下,雷震子傻眼了。 兵器?啥兵器?枪?剑?刀?锤子?总不能让老子扛块板砖去跟商纣大军干架吧? 他东瞅瞅,西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崖下除了石头就是草,连根烧火棍都没见着!雷震子挠头:“坏了坏了,师父光说兵器,也没说长啥样啊……这上哪找去?要不……回去再问问?” 他刚想转身溜回去请教,突然! 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异香,跟长了钩子似的,直往他鼻子里钻!那香味,钻心透肺,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嗯?!” 雷震子吸溜着鼻子,顺着味儿找。只听前面水声哗哗,隐隐还有闷雷似的动静。 他拨开茂密的藤蔓灌木走过去一看,嚯!这地方真绝了!像个神仙窝!古树盘根错节,竹子插在悬崖边,狐狸兔子乱窜,仙鹤野鹿叫唤。奇花异草,灵果仙桃……风景是好,可兵器呢?! 雷震子正绝望呢,眼尖的他猛地瞥见——一片碧绿的大叶子底下,藏着两颗水灵灵、红彤彤的大杏子! “哎哟我去!” 雷震子口水差点流下来。这穷山僻壤的,渴了半天,看到这俩杏子,简直比看到亲爹还亲!管它高低不平,他抓着藤蔓树枝就往上爬,手脚并用,费了老大劲,总算把那两颗诱人的红杏摘到手了。 捧在手里一闻——嚯!那香气!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勾人!闻一口,感觉魂儿都飘飘然了,精神百倍! 雷震子美滋滋地想:“这仙果,吃一个,留一个给师父尝尝鲜,也算孝敬了。” 他拿起一个,咔嚓一口!我的天!那汁水!那香甜!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儿!简直像喝了琼浆玉液!一个下肚,意犹未尽。 他盯着剩下的那个,咽了口唾沫:“这……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要不……再咬一小口?就一小口?” 他忍不住凑上去咬了一口…… “哎呀!咬豁了!” 他看着缺了个口子的杏子,有点懊恼,“算了算了,破相了不好看,师父估计也嫌弃……不如……我替你解决了吧!” 咕咚一下,第二个杏子也进了肚。 杏子是吃美了,可兵器还没影呢。雷震子砸吧砸吧嘴,正想继续找。 突然! 嘎嘣!一声怪响从他左边肋巴扇底下传来! “嗷!!!” 雷震子感觉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去世! 只见他左肋下,硬生生冒出……一只大翅膀?!湿漉漉、毛茸茸或者肉呼呼,还特么拖在地上! 雷震子吓得魂都飞了,三魂七魄当场跑了一半!“我滴个亲娘嘞!这啥玩意儿?!” 他手忙脚乱地用两只手去抓那翅膀,拼命想把它摁回去或者拔掉。 结果! 嘎嘣!右边又是一声响! “卧槽!又来?!” 雷震子彻底慌了神,右边肋下也冒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翅膀!这下好了,一对儿! 这还没完!伴随着翅膀长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脸也在扭曲变形!鼻子像被人往上拽,脸皮变得跟刷了青漆似的,头发像烧红的火炭,眼睛鼓得像铜铃,嘴里那牙……呲出来老长,跟獠牙似的!整个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呼呼涨到了两丈高! 雷震子整个人都石化了,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摸着脸上硬邦邦的靛蓝皮肤和嘴边的獠牙,再看看拖在地上的两只大翅膀…… 我是谁?我在哪?我吃了啥?我怎么变成这鬼样了?!他彻底傻了,杵在原地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师弟金霞童儿找来了:“师兄!师兄!师父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还……” 话没说完,金霞看到眼前这个青面獠牙、背生双翅、身高两丈的怪物,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师……师兄?是你吗?” 金霞声音都在抖。 雷震子欲哭无泪,声音都变调了:“师弟!是我啊!你快看看我!完了完了,我他妈变异了!” 金霞强忍着恐惧,凑近点看:“你……你咋整成这样了?!” 雷震子哭丧着脸,虽然青脸上也看不出啥表情:“师父让我找兵器救我爹,我屁都没找到!就看见俩杏子,馋虫上脑就给吃了!结果吃完就变这德行了!青头鬼、红毛怪、满嘴獠牙还带翅膀!这让我咋去见师父啊?还不把他老人家吓出个好歹来!” 金霞童儿看着师兄这副惨样,也是又惊又想笑又不敢笑:“别磨叽了师兄!变都变了!师父急着呢!快跟我走!” 他赶紧催促。 雷震子没办法,垂头丧气地跟在师弟后面。那两只巨大的翅膀拖在地上,一路划拉着尘土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感觉自己活像一只刚被拔光了毛、斗败了的超大号公鸡,还是变异品种,走得那叫一个狼狈不堪,磨磨蹭蹭地挪回了玉柱洞前。 第140章 救爹 终南山,云中子洞府外 云中子看着眼前这个大变样的徒弟雷震子,激动得直拍巴掌:“好家伙!真是绝了!太绝了!”他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念道: 两枚仙杏安天下, 一条金棍定乾坤。 风雷两翅开先辈, 变化千端起后昆。 眼似金铃通九地, 发如紫草短三髡。 秘传玄妙真仙诀, 炼就金刚体不昏。 念完诗,云中子大手一挥:“小子,别傻站着了,跟我进洞!” 雷震子赶紧跟上师父,进了后面的桃园。云中子也不含糊,直接从不知道哪个法宝库里摸出一条沉甸甸、金灿灿的大棍子,扔给雷震子:“喏,给你的,好好练!” 雷震子接过棍子,只觉得一股力量涌上来。云中子就在旁边指点,雷震子挥舞起金棍,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棍影上下翻飞,快得像刮风下雨,呼呼作响。进退之间,灵活得像水里游的龙蛇,带着一股子凶悍劲儿。猛一转身,那气势,活脱脱就是山林里的猛虎在甩头。棍子起落,又似深海里的蛟龙破浪而出,气势磅礴!空中只见一团金光灿烂的棍影在飞舞,左右扫过,带起的风声像是万朵花簇同时在绽放,晃得人眼花缭乱! 云中子就在边上看着,等到雷震子把这套棍法耍得滚瓜烂熟了,才点点头。他又走上前,手指在雷震子那两个巨大的肉翅上各点了一下,左边写了个金光闪闪的“风”字,右边写了个电光闪烁的“雷”字。 “听着,”云中子念了一段玄奥的咒语,然后喝道:“给我起!” 话音刚落,雷震子只觉得翅膀里涌出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他下意识地一扇翅膀——“轰隆!”一声雷响伴随着狂风呼啸,他整个人“嗖”地一下就冲上了半空! 那感觉太奇特了!脚踩着天,头冲着下,两个大翅膀像两面巨幡一样呼啦啦展开。他悬停在空中,周身风雷之声大作,电光噼啪闪烁,活脱脱就是一尊从天而降的雷霆战神! 雷震子稳稳落回地面,激动得膝盖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对着云中子“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师父!您传我的这神通,太牛了!这下我能去救我爹了!您的大恩大德,弟子记一辈子!” 云中子面色严肃:“起来吧!记住,你爹是西伯侯姬昌,现在就在临潼关附近,被追兵堵着呢!赶紧去救他!记住三点:第一,把你爹安全送出五关;第二,救完人立刻回来,不许跟你爹回西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许打死纣王的兵将!办完事麻溜儿回来,我还有本事教你呢。以后你们兄弟自有团圆的日子。”说完,他挥挥手,“别磨蹭了,快滚!” 雷震子出了洞府,双翅猛地一振——“刺啦!”风雷之声炸响,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蓝交错的流光,朝着临潼关方向激射而去。 几个呼吸间,他就飞到了临潼关附近。瞅准一个光秃秃的山冈,“咚”一声稳稳落地,尘土都没扬起半分——这身法,绝了! 他站在高处,像个雷达似的扫视着下方的关卡和道路,锐利的金瞳扫来扫去,却没发现像他爹模样的人影。 雷震子心里“咯噔”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哎呀!坏了!光顾着学本事赶路了,忘了问师父,我爹到底长啥样啊?这荒郊野岭的,让我上哪认爹去?总不能挨个问‘你是我爹吗?’吧?” 他正懊恼着,突然——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山道拐弯处,一人一骑正狂奔而来!那人戴着顶灰扑扑的毡帽,穿着一身深色的号衣,骑着一匹跑得气喘吁吁的白马。看那样子,慌慌张张的,像是在逃命! 雷震子眼睛一亮:“这人……看着像逃难的,会不会是我爹?” 他扯开嗓子,那声音跟打雷似的,冲着山下就吼:“喂——!山下骑马那位!你可是西伯侯姬老爷吗?!” 山下那人正是姬昌文王。他正仓皇逃命,突然听见半空里炸雷似的一声喊,还叫着自己封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勒住缰绳,惊疑不定地抬头往山上瞧。 怪了!山石树木都看得清楚,半个人影都没有! “完了完了……”姬昌脸都白了,心里拔凉,“我命休矣!这荒山野岭,闻声不见人,定是妖魔鬼怪来找我索命了!” 原来雷震子那张蓝靛脸和一身水合色、蓝绿带闪的皮肤,在山石林木的背景里,简直就是顶级天然迷彩!姬昌老眼昏花加上惊慌失措,根本看不清。 雷震子看姬昌停在那里,张望半天不说话,还一副要继续跑路的样子,赶紧又吼了一嗓子:“喂——!前面骑马那位!是不是西伯侯姬千岁啊?!” 姬昌这次听得真真切切,硬着头皮再次抬头,循着声音仔细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只见山冈上,一个怪物稳稳站着:一张脸蓝得发青,像庙里的恶鬼!头发根根倒竖,赤红如火!嘴里龇出两颗尖长的獠牙,闪着寒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迸射出刺眼的金光!浑身上下,一股子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姬昌吓得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心想:“是祸躲不过!听声音不像鬼,是人声……我逃到这里,也躲不开了。他点名道姓叫我,那就上去看看,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他强自镇定,哆嗦着手催马往山冈上走,一边走一边壮着胆子喊:“山……山上的壮士!你、你是谁?为何认得我姬昌?” 雷震子一听,确认了!大喜过望!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姬昌马前,激动地大喊:“爹!是我!孩儿来迟了,让爹您受惊了!孩儿不孝!” 姬昌懵了:“壮士!你认错人了吧?我姬昌不记得有你这么大个……呃……这么威猛的儿子啊?”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怪物和自己联系起来。 雷震子急切地说:“爹!是我啊!雷震子!您忘了?七年前在燕山,下暴雨打雷那会儿,您捡到的那个娃娃!后来被终南山云中子师父带走的!” 姬昌震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指着雷震子,手指都在抖:“雷……震子?你……你是我儿雷震子?!你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才七岁啊孩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七岁孩子长这样?这比妖怪还妖怪啊! 雷震子急忙解释:“爹!是师父让我下山的!说您有难,被追兵堵在临潼关,命我赶来救您出五关、挡追兵!” 姬昌一听,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咯噔”一下更沉了!这孩子长相如此凶恶,一身煞气,他要是去“挡追兵”,那还不得把人全打死打残?自己本来只是“逃官”,罪过还小点。要是儿子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朝廷官兵,那罪过可就捅破天了!不行,得赶紧劝住! “雷震子!”姬昌声音都发颤了,“你听着!绝对!绝对不能伤那些追兵!他们是奉了纣王的命令来的!爹自己犯了错,是逃官,不遵王命,私自跑回西岐,已经是大大的对不起纣王陛下的大恩了!你要是把朝廷的军官士兵杀了,那你这不是救爹,你这是把爹往火坑里推、往死路上逼啊!爹的罪名就更大了!万万使不得!” 雷震子赶紧点头:“爹!您放心!师父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只救人,不准伤人!孩儿保证,只把您平安送出五关,那些追兵,孩儿想办法把他们劝回去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地平线上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 “呜——呜——呜——!” 号角声凄厉! “咚!咚!咚!咚!” 战鼓擂得人心发慌! “杀——!别让姬昌跑了——!” 无数士兵的喊杀声汇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尘土冲天而起,像一片巨大的黄云,把刚升起的太阳光都给遮蔽了!只见旗幡招展,刀枪如林,黑压压的追兵像潮水一样,卷着漫天烟尘,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冈汹涌扑来!那股子杀气,隔着一里地都让人喘不过气! 雷震子眼神一厉,金瞳中电光一闪:“爹!追兵来了!您坐稳!” 话音未落,他肋下那对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轰咔!”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爆响! 狂风平地卷起! 雷震子手持黄金巨棍,扶摇直上,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蓝闪电,傲然悬停在半空之中!那无匹的威势和巨大的声响,加上这怪物突然冲天而起,把刚刚经历生死时速的姬昌吓得眼前一黑,“哎呀”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雷震子根本没注意到老爹被自己吓趴下了。他那双燃烧着金光凶焰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商纣追兵。手中那根沉重的黄金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嗡嗡震颤起来,棍身流转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哼!”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惊雷,滚滚压下,竟盖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 第141章 雷公成精了 轰! 平地一声炸雷! 追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裹挟着风雷的影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们队伍前头!震得地面尘土飞扬,离得近的几个倒霉蛋差点被气浪掀翻。 尘土稍散,只见一个怪物杵在那里! 那身高,得有两三个壮汉摞起来那么高!通体皮肤是诡异的靛蓝色,活像刷了一层蓝漆。一头乱发赤红如血,根根竖起,简直像一蓬燃烧的火焰。一张血盆大口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寒光闪闪,看一眼就让人腿肚子转筋。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金光爆射,跟两道刺眼的闪电似的,劈得人不敢直视。 怪物手里拄着一根碗口粗、金光灿灿的大棍子,往地上一戳,嗡鸣作响。他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咆哮:“都给老子站住!” 声音带着狂风过境般的威压,震得前排士兵耳朵嗡嗡响,肝胆俱裂。 “妈呀!鬼啊!”士兵们魂飞天外,屁滚尿流地往回跑,连滚带爬冲到后面两位骑马的主将面前,舌头都捋不直了:“报…报…报告将军!前…前面!有个恶神拦路!太…太凶了!长得跟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似的!” 领头的是大将殷破败和雷开。殷破败性子火爆,一听就来气,吼道:“什么狗屁恶神!滚开!别挡道!”他驱散乱哄哄的士兵,和雷开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夹马腹,冲到队伍最前。 这一看,饶是两位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将军,心头也是一紧。 好家伙!这哪儿是人?分明是天上降下的雷公成了精! 只见那怪物:一身煞气,虎背熊腰,肋生双翅,隐隐有风雷之声!手持黄金棍,一双金光眼,扫过来就跟闪电似的。靛蓝的脸皮,赤红的头发,活脱脱的妖魔相。 殷破败仗着自己胆气壮,又看对方是个毛头小子模样,虽然长得不像人,强压下心惊,扯着嗓子厉声喝问:“呔!前面的妖怪听着!你是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本将军的去路?” 那蓝面巨口的怪物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滚动:“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清楚了,小爷我是西伯侯文王的第一百个儿子,雷震子!我爹姬昌,那是天下闻名的仁人君子,贤德之主!对天子忠心耿耿,对长辈孝顺有加,对朋友讲信用,对下属讲情义,管教百姓讲规矩,治理天下讲道理!奉公守法,本本分分!这样的大好人,天子凭什么无缘无故把他关在羑里那个鬼地方七年?整整七年哪!我爹他老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老老实实‘守命待时’!如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你们这帮狗腿子又追上来?天子说话是放屁吗?反复无常到这个地步,还有脸叫天子?” 雷震子越说越怒,金睛电光大盛:“告诉你们,小爷我奉了师父法旨,专门下山来接我爹回家的!让我们父子团聚!识相的,你们两个赶紧掉头滚蛋!别在小爷面前充什么英雄好汉!我师父心善,交代过不许伤凡人的性命!所以今天算你们命大,赶紧滚,还能捡条命!” “哈哈哈哈!”殷破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丑八怪!毛都没长齐就敢在你殷爷爷面前放这种狗屁?煽动人心的妖言惑众!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酱!”他完全不信这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只觉得他虚张声势,一催战马,挥起大刀就朝着雷震子当头劈去!势大力沉,带着要将对方一刀两断的狠劲。 “哼!找死!”雷震子眼神一厉,手中那根沉重的黄金棍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 殷破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差点连刀都握不住!坐下战马希律律悲鸣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殷破败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变成了惊骇! 雷震子稳稳站在原地,棍子纹丝不动,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玩味:“呵?动手?非得分个你死我活是吧?行!小爷成全你!不过嘛……”他眼珠一转,想到父亲和师父的叮嘱,“我爹教导我要仁慈,师父也说不让乱杀人……罢了罢了,先给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雷震子肋下猛地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呼——噼啪! 翅膀扇动间,平地卷起狂风,风中隐隐有闷雷滚动之声!刹那间飞沙走石,吹得对面人仰马翻! 雷震子“嗖”地一声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他在高空一个漂亮的翻转,脑袋朝下,脚蹬着天,那双金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下方。瞬间锁定了西边一座突出山岭的陡峭山嘴。 “看好了!狗官!”雷震子洪钟般的声音从天上砸下来,“瞧瞧你们的脑袋,有没有这块石头硬!” 他双手高举黄金棍,风雷之力疯狂灌注,整根棍子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身体绷直,如同扑食的鹰隼,挟带着万钧之力,对准那巨大的山嘴狠狠砸下! 轰隆隆!!!!!!!!! 巨响惊天动地!仿佛整个山脉都在哀嚎! 只见那山嘴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半边山体在刺目的金光和爆炸般的碎石粉尘中,轰然崩塌!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无数碎石,像崩塌的山洪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了小半个天空! 雷震子翅膀一收,轻巧地落回原地,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他扛着金光渐渐收敛的大棍子,斜睨着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殷破败和雷开,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怎么样?二位将军?你们的脖子,有那山石硬吗?” 噗通!噗通! 殷破败和雷开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看着那被硬生生砸塌的半边山嘴,听着远处巨石滚落的轰鸣,再看看眼前这个煞气腾腾、非人非妖的怪物…… 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什么军令?什么功劳?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能活着离开就是祖宗烧了高香! “雷…雷震子…小英雄!”殷破败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误会!都是误会!您…您说的对!我们…我们这就回去!马上回朝歌复命!您…您请!您先请!护送老侯爷回国要紧!” 雷开也在一旁拼命点头,脸色惨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两人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撤!快撤!全军撤退!”声音都岔了调。 那支追兵精锐,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乱哄哄地掉头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这一棍,砸塌的不只是半座山嘴,更是砸碎了殷商王朝最后一点追捕文王的侥幸,也砸没了殷破败、雷开的所有胆气! 一时间,风雷渐息,只剩下漫天烟尘,和被黄金棍护在身后的西岐归途。 第142章 背父 雷震子刚打发了追兵,回到山上。 雷震子“唰”地落回山头,只见他老爹姬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西伯侯,还戳在那儿,两眼发直,魂儿都吓飞了似的,估计刚才那青面獠牙翅膀乱扇的景象冲击力太大。 “爹!别愣着了!”雷震子赶紧喊,“追兵那两个傻大个儿,殷破败、雷开,让我一顿好话喷回去了!事儿办得漂亮!现在,儿子我亲自护送您老出五关,咱回家!” 姬昌这才回魂,擦了把冷汗:“儿啊,出关得有铜符令箭啊!不然关口那些兵油子哪认啊?”他摸摸怀里那宝贝疙瘩。 “哎哟我的亲爹!”雷震子一拍翅膀,急得直跺脚,“等拿那玩意儿验来验去,黄花菜都凉了!万一后面追兵又杀个回马枪,咱爷俩还逃不逃了?听我的,我背您飞过去!嗖一下的事儿,省得夜长梦多!” 姬昌瞅了瞅儿子那非人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跟了七年的老马,一脸为难:“好大儿,你这主意……爹听着是靠谱。可我这马咋办?它咋飞出去?” “爹啊!”雷震子简直无语,“都啥时候了,火烧屁股啦!命重要还是马重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子逃命得先舍卒保车懂不懂?” 姬昌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踉跄两步走到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跟前,摸着它脏兮兮的鬃毛,声音都哽咽了:“老伙计啊……不是姬昌心狠要丢下你……实在后面追兵跟狼似的,我这条老命悬着啊……”他狠狠心,拍了拍马脖子:“走吧走吧,找个好人家,别跟着我遭罪了……” 他说完,眼泪哗哗地流,是真舍不得这陪他蹲了七年大牢的难兄难弟。 雷震子在一旁急得翅膀直扑棱:“爹!赶紧的!磨蹭啥呢!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姬昌一咬牙,趴上儿子那宽厚又硌人的后背,眼一闭,心一横:“走吧!儿子……你可稳着点飞啊!” “抓稳咯!”雷震子话音未落,双翅猛振!“呼——!!!” 姬昌只觉得耳边风声像鬼哭狼嚎,刮得脸皮生疼,整个人跟被大风卷起的破麻袋似的,全靠儿子一双铁爪箍着才没掉下去。他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跟触电一样。 也就憋了口气的功夫! 风声骤停,脚下一实。雷震子声音响起:“爹!睁眼吧!五关?咱已经在它们屁股后头了!金鸡岭!” 姬昌颤巍巍睁开眼,熟悉的山水映入眼帘!这不是西岐地界儿又是哪?刹那间,七年囚徒的憋屈一扫而空,狂喜冲上头顶!“哈哈哈哈!出来了!真出来了!我的好儿子!爹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啊!” 雷震子却没跟着乐,反而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爹,五关已过,您老安全了。儿子……这就得回去了。” “啥?!”姬昌的笑僵在脸上,一把抓住儿子胳膊“回?回哪儿去?!你这孩子,半道上抛下亲爹,算怎么回事?!” 雷震子一脸为难:“爹,不是儿子不孝。师父云中子有严令,只让我救您出关,完事立刻回山。师命难违啊!耽误了时辰,师父怪罪下来,儿子吃罪不起!您老先自个儿回家,等儿子在山里把本领学全乎了,一定下山找您尽孝!” 说完,“咚”地磕了个响头,眼泪也在眶里打转。 姬昌看着儿子那又丑又怪却一片赤诚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长叹,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雷震子再不敢耽搁,翅膀一展,冲天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点点泪光。 姬昌:…… 此情此景,真应了那句老话:人生最惨,莫过于活生生的骨肉分离! 雷震子飞走了。 马儿也放了。 堂堂西伯侯姬昌,如今就剩光杆司令一个,外加两条老腿。 他孤零零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金鸡岭荒路上挪动。年纪是真大了,又刚经历一场高空惊吓,走了一天,累得骨头缝都酸。眼看夕阳西下,天快擦黑,总算瞅见路边有个小破客栈,挂着个快掉色的幡子。 姬昌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挪进去:“掌柜的,住店!” 第二天天蒙蒙亮,姬昌收拾好准备走人。刚抬脚,店小二就堵门口了,手一伸,嗓门贼大:“嘿!老头!住店钱、饭钱、酒钱,一个子儿没见呢!想白嫖啊?” 姬昌老脸一红,赶紧赔笑:“小哥小哥,实在是……囊中羞涩,身无分文。这样,你先记个账,等我回到西岐,立马叫人加倍送来!我姬昌说话算话!” “呸!”店小二眼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姬昌脸上,“少跟我来这套!你当这可是西岐地界!咱们西伯侯千岁爷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是讲规矩的地方!想在这儿撒野蒙人?门儿都没有!痛快拿银子出来结账!再磨叽,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扭送到西岐城,请上大夫散宜生老爷评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姬昌急得直摆手:“我绝非失信之人!真的!” 正吵吵着呢,店掌柜听见动静出来了。这人看着四十来岁,精瘦干练,眼神比店小二毒多了。他上下打量姬昌,虽然老头一身破衣烂衫,风尘仆仆,但那股子气度……不像一般人。 “吵啥吵?”掌柜按住店小二,看向姬昌,语气还算和气,但带着审视,“老人家,看您不像本地人。去西岐做什么?怎么连盘缠都没了?咱素不相识,这记账……总得有个说法吧?” 姬昌心里一叹,算了,亮身份吧。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板,清了清嗓子:“掌柜的,实不相瞒,老夫……便是西伯侯姬昌。” “啥?!”店掌柜像被雷劈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姬昌继续道:“我在朝歌被囚禁羑里七年,幸得天子开恩赦免。返乡途中,又蒙我儿雷震子相救,背我飞出五关,故此……身无分文。权且记下几日,待我回到西岐,必差遣官员厚礼奉还,绝不相负!” 掌柜的脑子“嗡”的一声!噗通!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王!千岁!小民申杰有眼无珠!冒犯了天颜,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快!快请大王入内歇息,容小民奉上热汤饭食!小民愿亲自护送大王回国!” 姬昌赶紧扶起他:“申掌柜请起,不知者不罪。你姓申?” 申杰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是是!小民申杰,祖上五代都住在这金鸡岭下!” 姬昌松了口气,总算遇到自己人了。他看看门外,又有点发愁:“申杰啊,你……可有马匹?借老夫一匹代步?待归国后,必有重谢!” 申杰一听,脸上露出点窘迫:“大王恕罪……小门小户,实在……实在养不起马啊!”他挠挠头,眼睛一亮,“不过家里有头拉磨的毛驴!结实着呢!大王您稍等,我这就去给它配上鞍子!您凑合骑!小民亲自给您牵驴引路,伺候您回去!” 姬昌一听,得,驴就驴吧,总比腿儿着强!他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辛苦你了,申杰!” 堂堂西伯侯,骑着头小毛驴,旁边跟着个激动得快晕过去的店主申杰,吭哧吭哧走在黄土路上。 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姬昌骑在驴背上,颠得屁股疼。深秋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刮过光秃秃的山岭,卷起枯黄的落叶。远处枫树林倒是一片火红,看着挺美,可枝头寒鸦叫得凄惨,草丛里秋虫鸣得悲切。 离家越近,姬昌心里那滋味越复杂。七年了!老婆孩子啥样了?西岐如今又是啥光景?这累累伤痕的山河,这刺骨的秋风,都像在提醒他这七年的屈辱和分离。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又闷又痛。他死死攥着驴缰绳,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马上!就飞回西岐城,抱住老婆孩子,把这七年攒的苦水好好倒一倒! 第143章 迎驾 西周王宫,夜。 太姜娘娘——文王的母亲,正坐在灯下,心绪不宁地想着远在羑里被囚的儿子西伯侯姬昌。七年了!整整七年杳无音讯,母子分离,这份煎熬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忽然! “呜——呼——” 一阵、两阵、三阵!怪风毫无征兆地从宫殿外卷了进来,吹得纱幔乱舞,烛火明灭不定。风中隐隐夹杂着一种低沉、浑厚、甚至透着威严的……吼声?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声,倒像是某种预示! 太姜心头猛地一跳!这风来得蹊跷! “快!取香火金钱来!”她立刻吩咐侍候的宫女,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异常的天象,必定与昌儿有关!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太姜凝神静气,十指翻飞如蝶,古老的先天金钱卦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卦象流转,玄奥的天机在她指尖一点点显现…… 片刻后,太姜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天佑我西周!天佑我儿啊!算出来了!昌儿……昌儿他……七载困厄已满,就在某日某时,他已踏上了归途,就要……就要回到西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七年的阴霾!太姜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有些踉跄:“快!快去传令!文武百官,所有世子公子,立刻整装,随我出城!迎接大王——回——朝——!” 西岐城外,官道人山人海!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整个西岐城!压抑了七年的思念和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百姓们疯了!家家户户都涌了出来,挤满了道路两旁。人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喜!有的牵着家里最肥的羊,有的担着珍藏多年的美酒,更多人家则是在门前、路旁点燃了香烛。一时间,香烟缭绕,弥漫了整条官道,仿佛给归家的主人铺开了一条香云之路。 文武百官和各位世子公子更是郑重其事,全都换上了象征喜庆、尊贵的大红吉服。那鲜艳的色彩,映着一张张激动难抑的脸庞。想想看,被囚了七年的国君终于平安归来,离散的骨肉即将团聚,潜藏的猛虎将重现峥嵘!这股喜气,简直要把城楼都冲翻了! 西岐山道上。 文王姬昌,在忠臣申杰的陪伴下,正骑着那头伴他七年、同样显出老态的毛驴,一步步走近故乡的土地。山路弯弯,风景依旧,可心底的滋味却翻天覆地! 七年前,他也是从这里出发去朝歌,结果一去就是七年牢狱之灾!七年啊!物是人非!昔日的青翠山峦依旧沉默矗立,可当年意气风发的西伯侯,如今已是饱经风霜、鬓染秋霜的老人了。想到这里,文王胸口堵得发闷,一股悲凉油然而生,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轰!!!” 就在这时,前方山谷猛地爆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惊雷炸裂! 文王被吓了一跳,勒住毛驴,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转弯处,猛地竖起两杆迎风招展的大红旗!紧接着,一队盔甲鲜明、气势如虹的人马,“哗啦”一声涌了出来,瞬间将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文王心头一紧:这是……难道商纣王又反悔了?派兵来截杀?! 他正惊疑间,却见队伍最前方,两个他最信赖的身影大步奔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恭敬,“噗通”一声当道跪倒! 左边那位,虎背熊腰,正是他麾下猛将——大将军南宫适! 右边那位,儒雅沉稳,是他最倚重的智囊——上大夫散宜生!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四贤、八俊、三十六杰等一干熟悉的面孔——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恭、尹籍……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纷纷跪倒在道路两旁!场面壮观至极! 而人群最前方,一个挺拔英武的青年,眼中含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驴前,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哽咽: “父王!儿臣……儿臣不孝!您羁縻异国,受苦受难整整七年!身为儿子,却不能替您分忧,不能代您受罪,儿臣……儿臣实在是天地间最大的罪人啊!求父王宽恕!” 这正是文王的次子,后来的周武王——姬发! 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看着七年不见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带着风霜的忠心面孔……无尽的酸楚、委屈、感慨、欣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文王强撑的堤坝! 这位经历了七年囚徒生涯的老人,再也忍不住,瞬间老泪纵横! “起来!都起来吧!”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孤现在……心里头百感交集!孤本以为……早已无家可归!无国可依!无臣可用!无子可孝!在羑里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孤只当自己会老死狱中,埋骨他乡……谁曾想!老天开眼,竟让孤还能活着回来,还能再见到你们这些亲人、这些忠臣!这……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孤看着你们,看着这片故土,这心里头……反而更觉凄楚难当啊!” 散宜生闻言,立刻抬起头,朗声说道:“主公!请勿太过伤感!您想想看,当年开创商汤基业的成汤王,不也曾被囚禁在夏台吗?可他后来归国,励精图治,终成大业!今日主公您平安归来,这正是天大的吉兆!只要我们回国后,更加勤修德政,养育万民,等待时机成熟,何愁大业不成?今日的羑里之困,焉知不是昨日成汤王的夏台之劫?这正是王者崛起必经的磨砺啊!” 文王听罢,神色却是一肃,抬手抹去眼泪:“宜生大夫!你这话,说得不对!”他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孤在商都获罪,本该处死,是天子浩荡洪恩,只将孤囚禁,免了死罪。这七年囚禁,不是惩罚,那是天子对孤的莫大恩典!这份恩情,孤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更别说后来天子又晋封孤为‘文王’,赐予象征征伐大权的黄钺、白旄,如今更赦免孤归国……这般天高地厚的特殊恩宠,孤唯有恪守臣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勉强回报一二!你方才那番话,岂不是要让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吗?此话不可再说!” 文王这番发自肺腑的“忠君之言”,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们无不动容,纷纷心悦诚服地再次叩首应诺。 姬发这时上前一步,恭敬地捧起一件崭新的、绣着玄鸟图腾的王者服饰:“父王,请更衣,乘御辇!” 文王看着儿子,眼中尽是欣慰慈爱,点了点头。在侍从的搀扶下,他脱下七年来的布衣,换上华贵的王袍,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装饰着鸾鸟图腾的华丽御辇。回头招呼申杰:“申爱卿,随孤一同进城!” 回城的路上,彻底成了欢乐的海洋! 御辇所过之处,路两旁是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丝竹管弦奏响着最欢快的乐章!家家户户焚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彩绸条幅挂满了街巷!文王端坐在高高的御辇上,两边的仪仗威严壮观,旌旗招展,几乎要遮蔽了天空! 百姓们激动地伸长脖子,拼命想看清御辇上的身影,呼喊着: “七年了!整整七年没看到大王的天颜了!” “大王回来了!大王平安回来了!” “让我们看一眼吧!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大王吧!” 排山倒海的呼声充满了殷切的期盼。文王听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感受着这滚烫的民心,心中暖流激荡。他忽然觉得坐在高高在上的御辇里,离这些爱戴他的百姓太远了。 “停下!”文王抬手示意。御辇稳稳停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文王竟然自己扶着车辕,动作略带僵硬地……下了车!他走到旁边侍卫牵着的那匹温顺的逍遥马前,拍了拍马脖子,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骑了上去! “把御辇撤下吧,孤骑马,离百姓们近些!”文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这个举动,瞬间点燃了现场!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石破天惊、直冲云霄的欢呼! “大王骑马了!大王就在我们中间!” “大王无恙!大王体恤我们啊!” “西岐有主了!苍天有眼!我们西岐……终于有自己的主心骨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一张张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笑容和泪水。这一刻,七年分离的苦楚烟消云散,只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满怀希望的信心! 文王骑着逍遥马,行走在为他欢呼雀跃的人潮中间,感受着那扑面的炙热情感。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西岐城巍峨的轮廓,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沉重,有对纣王“恩典”的思绪,但更深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这片故土之上,缓缓苏醒。 第144章 兔子 西岐的队伍浩浩荡荡,总算踏入了小龙山口地界。离家七年了啊!姬昌,如今的西伯侯文王,看着山口两旁跪迎的西岐文武百官,还有他那九十八个激动不已的儿子们,心头一热。 但下一秒,这热乎劲儿就被冰锥刺穿了! 他急切地用目光在儿子堆里扒拉——老大呢?我儿伯邑考呢?! 没有!没有那张温润如玉、最肖似亡妻的脸庞! 轰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姬昌。眼前不再是青山绿水、欢呼的臣民,而是阴森潮湿的羑里牢房!是那盘……那盘冒着热气……纣王使者狞笑着端来的“肉羹”!是那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他的长子邑考,为了救他出狱,去朝歌献宝,却被残忍杀害,甚至剁成了肉酱……而他,他这个父亲,在不知情的绝望中,竟被迫吃下了亲生儿子的肉!!!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穿了他的心脏,又狠狠地搅动骨髓!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滚落。 姬昌猛地拉起宽大的袍袖,死死捂住脸,不想让人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但喉咙里的悲鸣却化作凄厉的歌声,冲破了衣袖的阻挡,回荡在山谷: “尽忠报国去朝商……直言进谏为纲常……” “奸臣害我囚羑里……天降灾祸不敢怨……” “我儿邑考最孝心……为父赎罪反遭殃……” “琴声未落忠良殒……父食子肉……痛断肠!!!”,唱到这里,声音已嘶哑变形。 “感念圣恩封文王……夸官逃命遇追兵……” “天不绝我幸归乡……母子团聚阖家欢……” “独独不见我邑考……肝肠寸碎……恨满腔!!!” 最后一句“碎裂肝肠”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沫! “痛杀我也——!!!” 姬昌眼前一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句悲歌抽干了,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直挺挺地从逍遥马上栽了下来! “父王!!!” “主公!!!” 世子姬发和旁边的文武大臣魂飞魄散,一窝蜂扑上去。只见姬昌面无血色,嘴唇发青,气若游丝。 “快!水!拿水来!” 姬发的声音都劈了。 手下人手忙脚乱地灌了几口温热的汤水下去。就在这时,姬昌喉咙深处猛地发出“咯喽”一声怪响! “噗——!” 一团黏糊糊、带着血腥气的肉块,竟被他喷了出来!诡异的是,那肉块落地后,像是有生命般“滋溜”一滚,瞬间长出了四条腿,两只长耳朵! 一只红眼睛的兔子! 它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嗖地一下,朝着西边方向,眨眼就跑没影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离奇的一幕中缓过神,姬昌又是“哇!哇!”连续两口! 噗!噗! 两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地,同样就地一滚,变作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紧跟着第一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窜入了山林! 三只兔子?!从主公嘴里吐出来的?!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心底寒气直冒:这哪里是什么兔子!分明是……分明是邑考公子那被强行吞噬、无法安息的冤魂碎片啊! 众人七手八脚把几乎昏厥的文王抬上王室马车,一路飞奔回西岐城。进了王宫大殿,姬发亲自把父亲扶进后宫,日夜不离地伺候汤药,精心调养。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文王的身体总算慢慢康复。 这天,他终于能强撑着上朝了。文武百官齐齐跪拜祝贺。文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上大夫散宜生身上。 “散大夫。” 文王声音还有些虚弱,但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难以磨灭的痛楚。 散宜生连忙跪倒在地:“臣在。” “孤此番朝拜天子,” 文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早知有七年牢狱之灾,此乃天数,孤认了。可万万没想到啊……”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儿邑考……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竟遭粉身碎骨之祸!这也是命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蒙天子开恩,赦免于我,加封文王,还准我夸官三日。全赖武成王黄飞虎暗中相助,送来通关铜符,孤才得以离了朝歌这龙潭虎穴。可谁料……” 文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心有余悸:“那殷破败、雷开两个杀才,竟奉了……奉了旨意,带兵追杀!一路紧逼,把孤逼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就要束手就擒,死路一条……”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就在这生死关头!你们猜怎么着?孤当年在去朝歌的路上,路过燕山时,曾收留过一个婴儿!后来被终南山的仙人云中子道长带走收养,取名雷震子。一晃七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这事。谁知道,追兵杀到的紧要关头,竟是这孩子从天而降,救孤出了五关虎口!” 散宜生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抬头:“大王,五关皆有猛将重兵把守,铜符既已用过,雷震子如何能带您闯关?” 想起当时情景,文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后怕的神情:“说起雷震子那模样……唉!险些真把孤吓死在那里!七年不见,这孩子……哪里还有半点人样!脸皮是靛蓝色的,头发像烧红的朱砂!最吓人的是,他两肋之下,竟然生出了一对巨大无比的肉翅!翅膀一扇,狂风呼啸,雷鸣隐隐,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如同天神下凡……又像地狱里冲出来的煞神!手里拎着一根金光闪闪的大棍子,那架势,仿佛能生撕虎豹熊罴!” 文王心有余悸地描述着:“那棍子只是往旁边的山尖上轻轻一挥——你们猜怎么着?‘轰隆’一声巨响!半个山头就像豆腐一样被他砸碎滚落下来!那声势,惊天动地!殷、雷二将当场就吓得面无人色,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诺诺连声,带着兵就灰溜溜跑了!” “雷震子这孩子,二话不说,背起孤家,那翅膀一扇……” 文王做了个飞翔的手势,“呼啦一下!腾空而起!风驰电掣!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我们就飞出了险境,落到了金鸡岭的地面上!他说师命难违,必须立刻返回终南山。” 文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孤……孤不想他走啊!这孩子却说:‘父王保重,师命不敢违抗。孩儿学艺一满,必定下山侍奉父王!’说完,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了。” “孤只好独自一人继续赶路,” 文王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温暖,“好在路上遇到了好心人申杰,见孤徒步艰难,赠了一头毛驴,一路相送,才得以平安归来。此人忠义,命有司重重赏赐,让他荣归故里吧。” 第145章 仁王拒反 西岐王宫大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上大夫散宜生跪在文王姬昌面前,言辞恳切:“主公!您仁德无双,天下皆知!如今三分天下,已有二分人心归顺我西岐!万民因您才得以安稳生活,百姓谁不敬仰您?古人说得好啊,心存善念,福气自来;心生恶念,灾祸自招。您如今回到西岐,就像困龙入海,猛虎归山!正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愤慨:“况且,天下八百诸侯,反了纣王的已有四百!那昏君都干了些什么?杀妻灭子!弄出炮烙烧人、虿盆喂蛇的酷刑!把忠臣剁成肉酱!老祖宗的规矩全被他废了!造酒池肉林淫乐,滥杀宫中嫔妃,就听妖妇妲己的谗言!抛弃贤良老臣,专门亲近奸佞小人!谁劝谏就杀谁,忠臣死绝!整天沉迷酒色无法自拔!他还敢说老天爷不可怕?说做好事没必要?荒淫无度,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臣敢断言,朝歌城……很快就不姓殷了!” 散宜生这番话掷地有声,点燃了殿内压抑已久的怒火。 “散大夫说得对!”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大殿西侧响起!武将南宫适“噌”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大王!您终于回来了!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啊!那昏君把公子邑考剁成了肉酱!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我们西岐有四十万雄兵!六十员能征善战的猛将!正好杀出五关,直捣朝歌!把费仲、妲己那两个狗男女在街市上砍了!废掉昏君,另立明主!给天下人出口恶气!!” 群臣中不少武将暗暗点头,血气上涌。 “放肆!!!” 一声怒斥如同冷水浇头!文王姬昌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孤本以为你们二人是忠义之士!是西岐安稳的柱石!没想到今天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文王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们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还敢说什么报仇雪恨、灭国弑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话语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子!那是全天下的共主!纵然有过错,做臣子的连议论都不敢,还敢去指责天子的过错?!这就好比父亲有过失,做儿子的连说都不敢说,还敢去纠正父亲的错误?!” 文王环视群臣,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所以古训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为人臣子,忠孝是根本!岂能直犯君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和疲惫:“当年孤直言进谏,触怒了天子,被囚禁在羑里七年。虽然是七载困苦,那也是孤自己的过失,怎敢怨恨天子?怎能把过错推给天子?古话说,‘君子见难不避,只顺从天命。’ 如今,孤感念天子天恩,不仅赦免孤,还加封文王之位,荣归西土!孤应当早晚向上天祈祷,祈求八方安宁,战火平息,万民安居乐业,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正道!”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南宫适和散宜生:“从今往后,你们二人绝不能再说什么悖逆人伦、违背天理的话!否则只会留下万世骂名!这难道是仁人君子该说的话吗?!” 南宫适梗着脖子,不甘心地争辩:“大王!公子邑考他……他是进贡替父赎罪啊!根本没有反叛之心!凭什么遭受那剁成肉酱的惨祸?!这于情于理都难容!就该替天行道灭了那无道昏君!这也是天下万民的心声啊!” 文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悲痛,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南宫适!你只看到一时的惨状!那是吾儿……邑考自己找死!”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大殿一片死寂! 文王的声音带着沉痛和决绝:“孤离开西岐前,对你们所有人,包括孤的儿子们,都有过严令!孤推演先天神数,算出有七年灾厄!一再告诫,绝不许派一兵一卒来朝歌探视!等七年灾满,孤自然能平安归来!” “邑考!” 文王咬着牙,那个名字仿佛带着血,“他不遵从父亲的训诫!自以为是,固执己见!只知死守‘忠孝’的虚名,不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不会打点上下关系!看不清当前的局势和进退之道!自己德行浅薄,才能平庸,性情又偏激执拗!不顺从天时!这才引来这……这粉身碎骨的杀身之祸!”内心在滴血,但表面必须冷酷。 “孤今日归来,” 文王语气转为坚定,“当奉公守法,不做悖逆之事,不行无德之举!坚守本分,恪尽臣节!至于天子如何狂悖行事,天下诸侯自有公论!何须你们二人跳出来做这‘造反’的领头羊?!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就先自取灭亡吗?!” 他再次引用古训,声音斩钉截铁:“五伦之中,君恩、亲恩最重!百行之内,忠孝节义最根本!孤既然回国,首要之事就是教化百姓,淳朴民风!让百姓丰衣足库才是根本!百姓安稳了,孤与诸位才能共享太平!” 文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向往:“听不到打仗的刀兵声,看不见征伐厮杀的惨状,身体不用受鞍马劳顿之苦,心里不必悬着胜败输赢的煎熬……只愿我西岐将士不用披甲受苦,百姓不受战乱惊慌!这就是福气!这就是快乐!何必非要劳民伤财,让百姓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然后才把这称作功劳?!”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散了殿内的戾气。百官,尤其是文臣,纷纷露出敬佩之色。南宫适和散宜生被说得满面羞惭,无言以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大王教训的是!臣等知罪!” 风波平息。 文王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坐下,低沉地说:“孤思量着……想在咱们西岐正南方向,建造一座高台。” 群臣一愣?刚说完不兴兵戈,要休养生息,怎么突然要大兴土木? 文王解释道:“此台名为‘灵台’。孤知道,大兴土木、征调民夫,不是诸侯该做的事,恐怕劳累百姓……”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意,“但是建造这座灵台,是为了观测天象,预知灾祸祥瑞,保我西岐平安的。” 散宜生反应极快,立刻叩首进言:“大王!您造这灵台,是为了占卜吉凶、护佑西岐百姓平安的,又不是为了自己游山玩水、享受玩乐,怎么能说是劳民呢?况且主公您素来仁爱,连昆虫草木都不忍伤害,百姓们谁不感念您的恩德?您只要发布告示,说明原委,百姓们肯定心甘情愿去效力!” 他眼珠一转,补充了一个关键点:“如果大王您体恤百姓,不白用他们的力气,愿意给每个做工的人一天一钱银子的工钱,让他们自愿报名,想去就去,不强征硬派,这样既不违背爱民之道,又是为了咱们西岐自己的安危,老百姓怎么会不乐意呢?!” 文王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散大夫这话,说到孤的心坎里去了!就这么办!” 他立刻下令:“来人!拟旨!将建造灵台、有偿招募民夫之事,张贴于各城门,晓谕万民!” 第146章 灵台 散宜生这主意一出,文王姬昌立刻拍板:干!赶紧写告示,贴满西岐城的各大城门、路口! 嚯!这消息可比“今日菜价”劲爆多了!告示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人挤人,头挨头。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光听动静也往里凑。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透透亮亮: 西岐全体军民注意啦! 咱西岐,那是讲究仁义道德、路不拾遗的好地方!不打仗,不折腾,老百姓安居乐业,连打官司的都少,当官的也清闲。 本王我啊,刚从羑里那个“度假村”回来(懂的都懂)。一回来就发现,最近咱这地界有点邪门,又是刮妖风,又是发大水,灾害预警系统好像失灵了?查了一圈,好嘛,原来连个正经的“气象天文台”都没有! 我看城西有块空地,官家的。打算在那儿建个高台,取名“灵台”。干嘛用?就为观测天象,预测风雨,早点知道灾害,好让大家防备啊! 但是!建这玩意儿是大工程,怕累着大家。所以: 工钱日结!干一天活儿,给一天钱,按人头算,每人每天一钱银子! 纯属自愿!想来干的,来报名处登个记,方便发钱。不想来的?该干嘛干嘛去,该做买卖做买卖,该种地种地,该遛弯遛弯,绝对没人逼你! 特此通知,大家都明白了吧? 告示一念完,人群直接炸锅了! “天爷啊!大王这恩德,比天还大,咱拿啥报答?!”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咱这日子,日出溜达,日落睡觉,太平得跟神仙似的,不都是大王给的福气吗?现在大王要为咱们建灵台防灾,还给工钱?这像话吗!”一个老汉眼眶都红了。 “就是就是!肝脑涂地?手磨破脚起泡?那都不叫事儿!咱心甘情愿!” “没错!为了咱自己好,帮大王建台子,还要钱?这钱咱不能拿!” 整个西岐城,上上下下,军民百姓,没一个不高兴的!个个撸起袖子,嚷嚷着要白干…哦不,是义务出工! 散宜生一看这架势,民心可用啊!屁颠屁颠跑回宫里禀报:“大王,民心沸腾!都抢着要免费干活呢!” 文王听了,心里暖得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脸上却绷着:“大家有这份心是好,但该给的工钱一分不能少!传旨,银子照发!” 国库的银子哗哗地撒出去,领到钱的百姓心里更踏实了——这大王,仁义! “选个好日子,破土动工!”文王一声令下。 好家伙,那场面!男女老少齐上阵,搬泥的像蚂蚁搬家,运土的比车马还快,砍树的汉子吼着号子,跟比赛似的。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尘土飞扬,干劲足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时间,在汗水和吆喝声中嗖嗖地溜走。 窗外的日头,影子挪个位的功夫就换地方了;席间的花影,刚还在左边,转眼就偏到右边了。 工地上,昨天还堆着木料,今天就立起了架子;前天还挖着地基,后天就看得出模样了。 时间飞快,才过了一个月多点!管工的大臣就兴冲冲来报:“大王!竣工了!灵台建成了!” 文王乐得合不拢嘴,立马带上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出了城。远远看见那灵台——嚯!真气派! 台子高得有两丈多,按天地人三才的格局造的。顶上暗合八卦阴阳,底座对应九宫龙虎。四个角象征春夏秋冬,左右安排代表天地乾坤。前后布局体现君臣之道,整个台子笼罩着一股玄妙的风云灵气。这灵台,上应天时四季流转,下合地脉五行生克,中顺人心祈求风调雨顺!文王有德,连草木都显得更有光彩;圣人治世,感觉啥事儿都顺溜了。这座灵台,就是西岐未来王业的基石啊!专门用来预警灾祸,辅佐明君的!说句实在话:治理江山靠仁政,咱这灵台,可比那劳民伤财的鹿台强一万倍! 文王带着大臣们登上崭新的灵台,背着手,环视四周,脸上那点高兴劲儿没了,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散宜生多机灵啊,一看老板不对劲,赶紧上前:“大王,灵台建得多漂亮啊!您咋看着不太高兴?” 文王叹了口气:“台子是挺好。但我瞧着,光有台子不行啊。按阴阳五行说,这底下还缺个水池子,水火相济才圆满嘛。我是想挖个池子,可又怕……” 怕啥?怕再劳累百姓呗!话没说完,底下耳朵尖的百姓已经听到了! “啥?就挖个小水池?!多大点事儿啊!”人群里立刻爆出大嗓门。 “就是!灵台这么大活儿都干完了,还差个池子?”大家哄笑起来。 “大王您就别操心啦!看我们的!” 根本不用等旨意!刚才还歇着的民工们,抄起带来的铁锹锄头,二话不说,嗷嗷叫着就冲下台子开挖! “嘿咻!嘿咻!”挖得那叫一个卖力。尘土飞扬间,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咦?这是啥玩意儿?”有人从土里扒拉出一堆白森森的东西。 “晦气!是死人骨头!”众人一看,嫌弃得不行,随手就往外扔,“扔远点!扔远点!” 文王在台上看得真真儿的,赶紧问:“下面扔什么呢?” 侍卫跑下去一看,回来报告:“回大王,挖出一副人骨,百姓觉得晦气,丢开了。” 文王脸色一变,急得直跺脚:“快!快传旨!让他们把骨头都捡回来!找个好点的匣子装好!找块高点的、干净的地方,好好埋了!怎么能因为我要挖个池子,就让人家的尸骨曝晒荒野?这罪过,都得算在我头上啊!” 旨意一下,刚才还乱扔骨头的百姓全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天!大王这仁慈,连烂骨头都照顾到了?!” “枯骨都得了恩泽,何况我们这些大活人?这雨露恩情,咱哪能不受!” “真是仁德盖天啊!跟老天爷的心思都合上了!” “咱们西岐有福啊!这才是咱们真正的父母官!” 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心底的敬佩和喜悦。 第147章 飞熊 西岐灵台,夜色渐深。 白天挖沼池挖出死人骨头的事儿,让周文王姬昌心里有点疙瘩。他命令好好安葬后,本想回宫,结果一看天色,嚯,不知不觉全暗了!得,干脆就在这刚落成的灵台上设宴吧! 灯火通明,君臣推杯换盏,气氛倒是挺热闹,暂时把那点晦气冲散了。酒足饭饱,大臣们就在台下找个地方凑合睡了。文王身份尊贵,自然躺在台上特意铺设的华丽绣榻上。 睡到半夜三更,文王正迷糊着呢,冷不丁一个梦像铁爪子似的抓住了他!梦里边,东南方向猛地扑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那老虎邪门得很,肋下居然还生着一对巨大的翅膀!这虎妖带着腥风,直挺挺就朝着他的床帐扑杀过来! 姬昌吓得魂飞魄散,想喊“护驾”,嗓子眼却像堵了棉花!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轰隆——”一声巨响从台下炸开!紧接着,冲天的火光瞬间把半拉天都映红了! “啊——!” 文王一声惊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寝衣,凉飕飕黏糊糊的。他惊魂未定,大口喘气,只听得台下更夫梆梆梆敲了三声——才三更天。 姬昌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后怕不已:“这梦……太邪乎了!又是飞虎又是大火的……到底是吉是凶?” 他定了定神,“算了,天亮了再和大臣们商量吧。” 次日清晨,灵台之上。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就整整齐齐地登上灵台,给文王请安。 文王心里还装着那个惊悚的梦,没等大伙儿喘口气,直接点名:“散宜生大夫在吗?” 散宜生赶紧出列行礼:“臣在!大王有何吩咐?” 文王皱着眉头,把昨晚的噩梦详细说了一遍:“……孤梦见东南飞来一只长翅膀的白额猛虎,凶神恶煞要扑孤!孤正要喊人,台后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把孤吓醒了!这梦……怎么看?” 散宜生听完,脸上不但没愁容,反而露出喜色,上前一步,深深作揖:“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此乃大吉之兆啊!” 文王一愣:“吉兆?这…这明明是凶煞之象,怎说是吉?” 散宜生脸上堆笑,胸有成竹地说:“大王您想啊!当年商朝的高宗武丁,不就梦到一只‘飞熊’,后来在工地上找到了贤相傅说吗?您这梦里的‘飞虎’,其实就是‘飞熊’之兆!熊虎相似,肋生双翼,这不就是上天预示您要得遇大贤吗?!” 看文王还有些迟疑,散宜生继续解释:“至于那台后火光冲天……那是‘火炼真金’的吉象啊!咱们西岐属‘金’,这金遇烈火,方能炼成绝世神器!这说明大王您要得到的这位大贤,就是上天送来辅佐您、成就大业的‘神器’啊!这是咱西岐要兴旺发达的兆头!” 散宜生越说越激动,最后郑重地再次躬身:“所以,臣才说这是天大的喜事,特此恭贺大王!” 群臣一听,恍然大悟!对啊!这么解说得通!一时间,台上响起一片整齐的祝贺声:“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上天降祥瑞于西岐!” 文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有了笑意。他站起身,下令摆驾回宫。心里那颗寻访贤才的种子,被这个“飞熊梦”彻底点燃了! 就在西岐君臣为这个梦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在磻溪隐居的姜子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他当初离开朝歌城,果断抛弃了那糟心的前妻马氏,施展法术救了遭水灾的百姓后,就跑到这渭水边上,找了个偏僻地方磻溪住下了。整天就一件事:蹲在河边钓鱼! 子牙老头儿是真沉得住气。他心里明镜似的:老老实实等着,该来的总会来。外头商纣王闹得多凶,他一概不理,躲在家里天天念他那本修道秘籍《黄庭经》,琢磨着怎么提升修为。偶尔闷得发慌,就拎着鱼竿,靠着河边绿油油的杨柳树甩两竿。 可他心里头啊,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昆仑山,想念师父元始天尊,忘不了那些玄妙的道法。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挺煎熬的。 这天,姜子牙又握着鱼竿坐在河边发呆。看着脚下滔滔渭河水,没日没夜,哗啦啦地往东边大海流,仿佛要把古往今来人世间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兴衰都给冲刷带走……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唉!” 他感慨万千,顺口吟出一首诗: 离开昆仑仙山地, 一晃眼都两四年。 商都荣华享半载, 直言劝谏在君前。 舍弃一切回西土, 来到磻溪把鱼钓。 何日能遇真明主? 拨开云雾再见天! 诗吟完了,姜子牙往柳树下一靠,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出神。这水啊,就像时间一样,无穷无尽,从古流到今,又流向未来。再大的富贵,再强的英雄,最后不都像这河水一样流过,成了空? 他心里默念: 只有那青山绿水啊,永远不变,古往今来多少事,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第148章 敢咒我杀人 渭水磻溪边,姜子牙刚吟完诗。 姜子牙刚对着河水感慨完人生如梦,心里正空落落的。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粗犷又自在的山歌,还伴着“哐哐”砍柴的声音: 爬山又过岭哟,哐哐把树砍! 斧头随身带呦,专劈老枯藤! 前山野兔窜呦,后坡鹿儿鸣! 树顶怪鸟叫呦,柳枝麻雀停! 青松翠柏看不够,桃花李花红艳艳! 当个逍遥樵夫,比戴金腰带还爽快! 砍担柴火卖掉,换来米粮三升! 地里摘点新鲜菜,再打两瓶小酒喝! 对着月亮独自饮,守着山林乐无边! 深山老林真清净,听不见半点人声。 奇花异草天天长,日子逍遥赛神仙! 歌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樵夫,担着沉甸甸一捆柴火,晃悠悠地走到溪边。他“嘿呦”一声放下担子,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离姜子牙不远的大石头上歇气。 这樵夫看着姜子牙,咧嘴一笑,自来熟地搭话:“嘿,老爷子!我经常路过这儿,总瞅见您搁这举着根竿钓鱼。咱俩这情景,让我想起一个老典故!” 姜子牙有点好奇,抬眼问:“哦?什么典故?” 樵夫嘿嘿乐:“像不像那‘渔樵问答’啊?一个打鱼的,一个砍柴的,凑一块儿唠嗑!” 姜子牙一听,乐了:“哈哈!好!好一个‘渔樵问答’!小伙子有见识!” 樵夫来了兴致,凑近点问:“老爷子,您贵姓啊?老家哪儿的?咋跑这荒山野岭钓鱼来了?”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淡定地说:“老夫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老家在东海那边的许州。” 没想到,姜子牙话音刚落,那樵夫就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接着就“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来! 姜子牙被他笑懵了:“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啊?为何听我名号,如此大笑?” 樵夫好不容易止住笑:“我叫武吉!土生土长的西岐本地人!为啥笑?您刚才说自己道号叫‘飞熊’啊!哈哈哈!” 姜子牙更纳闷了:“人取个道号而已,有何可笑?” 武吉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老爷子您别生气!您听我说啊!那古人里头,真正的高手、圣人、贤人,个个都是满肚子学问,才华横溢!像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这些大神,他们的名号才配得上他们的本事!您瞅瞅您……” 武吉瞄了眼姜子牙那简陋的钓竿,“整天就守着棵柳树,钓这清汤寡水的河沟子,也没见您干啥正经营生,跟那守株待兔的傻子似的!半点高人的见识都看不出来啊!您也叫‘飞熊’?这…这名头太大了吧?您这实在是不太…呃…称头啊!” 武吉说得还算客气,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说着说着,武吉手欠,一把抓起姜子牙放在溪边的钓竿。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鱼线尽头拴着的,根本不是弯弯的鱼钩,就是一根直溜溜的缝衣针! “哎哟我的妈呀!” 武吉这下更是捶胸顿足,笑得眼泪狂飙,指着那直针,对着姜子牙连连摇头叹气:“啧啧啧!老话说‘有智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我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老爷子,您这钓的是哪门子鱼啊?这针直的!连个钩都没有!” 他模仿着姜子牙的样子,做了个提竿的动作,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古话说得好:‘香饵钓金鳌’!钓鱼得有钩!得挂香喷喷的饵!鱼线上还得绑浮漂!鱼一咬钩,浮漂往下沉,您再提竿,钩子挂住鱼腮,这才能把鱼钓上来!这才是正路子!您这直针钓鱼?别说三年,就是钓一百年,您连片鱼鳞都甭想捞着!您这脑袋瓜子……唉!就这样儿,您还敢自称‘飞熊’?熊瞎子都比您会钓鱼吧!哈哈哈!” 面对武吉的连番嘲笑,姜子牙一点没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微微一笑:“小伙子,你呀,只懂点皮毛,根本不明白里面的深意。老夫坐在这里,表面是在钓鱼,心思可压根儿不在水里这些鱼虾身上!”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方:“我在这里,守的是那天上的青云路!拨开的,是遮蔽前途的阴云迷雾!只待时机一到,便能直上云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岂能用那弯弯绕绕的手段,去求取小鱼小虾?我宁愿堂堂正正、直来直去地去争取,也绝不卑躬屈膝、投机取巧!我这渔竿,不为水中锦鲤而设,专为钓取那世间的王侯将相!” 姜子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后还念了首诗: 短竿长线守磻溪, 其中玄妙几人识? 只钓当朝君与相, 何曾在意水里鱼! 武吉听完,非但没被震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飙出来了:“噗哈哈哈!哎哟喂!您……您还想钓王侯?就您?您瞅瞅您自个儿这身板、这打扮?王侯?我看您倒像个……像个活蹦乱跳的猴儿!哈哈哈!” 姜子牙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武吉,慢悠悠地说:“你看我不像王侯?嘿,我瞅你这面相印堂发黑,气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武吉的笑声戛然而止,有点不爽:“嘿!你这老爷子,说不过我就咒我?我气色咋不好了?” 姜子牙眯起眼睛,盯着武吉的脸,煞有介事地说:“我看你,左眼泛青,右眼带红,一脸倒霉催的晦气!今天你要是进城……怕是要摊上人命官司,打死人啊!”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武吉瞬间炸毛!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噌”地站起来,指着姜子牙鼻子怒吼:“我好心跟你聊天开玩笑,你个糟老头子!嘴巴怎么这么毒!敢咒我杀人?!信不信老子……” 他气得抡起拳头,差点就想砸过去! 第149章 画地为牢 西岐城南门,人流如织, 武吉扛着沉甸甸的一担柴火,哼哧哼哧地往西岐城里赶,想着赶紧卖了柴给老娘买点好吃的。刚到南门口,前面突然一阵喧哗! “肃静!千岁驾到!闪开!都闪开!” 只见文王姬昌的车驾浩浩荡荡正要出城,去新建的灵台搞什么“占卜灾祥”的仪式。文武官员簇拥着,两边是盔甲锃亮的御林军,凶神恶煞地吼着清道。 南门本来就挤,这下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武吉扛着柴火夹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路实在太窄了,他想换个肩膀扛柴,稍微动了一下身子。就这一动,坏事了! 那担柴的两头包铁的扁担一头猛地往下一坠!另一头翘起的尖担,借着惯性,“呼”地一下就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守城门的一个士兵——王相——的太阳穴上! “噗嗤!” 一声闷响!力道之大,直接把王相头盔都打歪了!王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鲜血瞬间从耳朵里流了出来,眼见着就没了气息! “杀人啦!樵夫打死门军啦!” 人群瞬间炸锅!两边的御林军反应极快,“哗啦”一下就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武吉死死按在了地上!柴火撒了一地。 武吉吓傻了,脸白得像纸一样,脑子里嗡嗡的:闯大祸了!真被那河边钓鱼的怪老头说中了?!他拼命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换了下肩膀……” 御林军根本不理他,揪着他就拖到了文王的马车前。 车驾停下。文王在马上看着被按跪在地的武吉,眉头微皱:“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为何打死王相?” 旁边立刻有官员回禀:“启禀大王千岁!就是这个樵夫,不知何故,突然用扁担打死了守门军士王相!” 文王目光落在惊慌失措的武吉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如此大胆,打死王相?” 武吉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喊:“大王!小人冤枉啊!小人叫武吉,就是本地良民!刚才是因为大王车驾过来,路太窄了,小人扛柴换了下肩膀,不小心扁担滑落,才……才误伤了王相军爷啊!小人真不是存心的!大王明鉴啊!” 文王听完,沉吟了片刻。人命关天,即使是无心之失,律法如山。“武吉打死王相,按律当抵命。” 文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也让武吉彻底懵了! 只见文王没有下令把他押入大牢,而是让人拿来一根木桩,亲自用佩剑在城门口结实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把那根木桩往圆圈中间猛地一插! “武吉禁于此圈之内!此木即为狱吏!擅出者,罪加一等!” 文王下令道。这就是西岐特有的“画地为牢”!靠着文王能掐会算先天八卦推演的本事,祸福无差,在西岐这地界上,没人敢跑!为啥?因为你跑了,文王掐指一算就能把你算出来在哪儿,抓回来直接加倍判刑!所以,老百姓都老实得很,画个圈当牢房,也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在其他地方东、南、北,甚至朝歌,可都是实打实的大牢铁窗! 文王安排好,留下士兵看守,便继续带着人马往灵台去了。留下武吉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个石灰画的圆圈里,旁边戳着根象征狱吏的木头桩子,成了西岐南门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武吉在圈里一蹲就是三天!又渴又饿,风吹日晒,这些都还能忍。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家里的老娘! “娘啊!娘!儿子不孝啊!” 武吉越想越绝望,眼泪鼻涕一起流,“娘她老人家七十多了,就我这一个儿子!没兄弟,没媳妇,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她肯定天天倚着大门盼我回去啊!她哪知道我蹲在这鬼圈子里,摊上了人命官司,马上就要死了啊!我死了,娘怎么办?谁给她送终?谁给她一口饭吃?怕不是要饿死在路边烂沟里啊!儿子养大了却是个祸害,害得老娘也要跟着送命……呜呜呜……” 武吉越想越伤心,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也是武吉命不该绝。这天,西岐的重臣散宜生正好打南门路过。听见这凄惨的哭声,又看到那画地为牢的奇景,散宜生停下了脚步。他认得武吉:“咦?这不是前几日打死门军王相的那个樵夫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哭个什么劲儿?” 武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圈里,对着散宜生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打死王相军爷,纯属意外,小人认命,不敢埋怨!可……可小人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娘啊!小人就这一个儿子,老娘没兄弟依靠,也没儿媳照料,一个人孤苦伶仃!小人要是死了,老娘她……她可怎么活啊!不是饿死冻死,就是死在路边没人收尸啊!小人一想到老娘凄惨的下场,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啊!实在忍不住才哭的……惊扰了大人,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恕罪啊!” 武吉哭诉得情真意切,句句戳心窝子。 散宜生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盘算开了:武吉这事,性质确实不一样。这不是打架斗殴故意杀人,纯粹是扛柴走路失误,意外伤人致死。按道理,够不上死罪吧?更别说他家里还有个无依无靠等着他养老送终的老娘了! 散宜生心里有了主意,对武吉说:“行了,武吉,别哭了。我这就进宫替你向大王求个情。放你回家一趟,给你娘准备好养老送终的钱粮、棺材寿衣。你把这些后事都安排妥当了,秋后……再来服法抵命。” 这已经是散宜生能想到的、在法理人情间最好的平衡了。 武吉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咚咚咚又使劲磕了几个响头:“谢大人!谢大人的大恩大德啊!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散宜生没耽搁,转身就奔王宫去了。进了偏殿,等文王朝贺完毕,散宜生立刻上前行礼:“大王,臣有事启奏。” “何事?” 文王问道。 散宜生便把在南门所见所闻,武吉的家境、误伤的性质、以及他那七十多岁无人奉养的老娘,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禀报给了文王。最后说道:“大王,王相死于意外,并非武吉故意行凶。如今武吉的老娘孤苦无依,尚不知儿子闯下大祸将死。臣愚见,不如恩准放武吉暂时回家,让他把老娘的养老钱、身后事安排妥当。事毕,再让他回来领罪伏法。请大王定夺。” 文王姬昌素来以仁德着称,听散宜生这么一说,句句在理,也动了恻隐之心。人命是误伤,孝道也要顾及。“嗯,爱卿所言有理。准奏!速速传令,放武吉回家去吧!” 第150章 救命 武吉从那个画地为牢的鬼圈子里一出来,哪还顾得上别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娘!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家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刚跑到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倚着门框,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不是他娘是谁?! “娘!娘!我回来了!” 武吉带着哭腔大喊,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老娘面前,抱住了她的腿。 武吉娘看到儿子突然出现,那颗悬了几天几夜、都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她颤抖着手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都带着后怕的哆嗦:“儿啊!我的儿啊!你…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怎么好几天才回来?!娘在家是吃不下睡不着啊!白天怕你在深山里砍柴被老虎豺狼叼了去,晚上怕你走夜路摔下山崖!娘的心跟油煎似的,没一刻安生!今儿个总算看到你了…可吓死娘了!快说啊,你到底出啥事了?” 武吉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孩子:“娘啊!孩儿…孩儿闯下大祸了!前几天我去南门卖柴,正碰上文王千岁的车驾出城。路太窄,我扛着柴躲闪的时候,不小心脚下打滑,那尖担就…就塌了一头,翻起来正打在守门的王相军爷头上…当场…当场就打死了!” 武吉想起那血腥一幕,浑身还在发抖。 “文王就把孩儿抓了,画了个圈…就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关在那个圈里!娘啊!孩儿在圈里,想到娘一个人在家,望眼欲穿,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上没兄弟撑腰,下没媳妇帮衬,孤零零一个人…要是孩儿死了,娘可怎么办啊?还不得饿死在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孩儿越想越怕,放声大哭…后来多亏碰上个好心的大官,散宜生老爷!” 武吉抽泣着继续说,“他听了孩儿的话,可怜娘没人照顾,就去向文王求情。文王开恩,准孩儿回家几天,让孩儿…让孩儿…” 武吉说到这,心如刀绞,几乎说不下去,“让孩儿给娘您置办好养老的米粮…还有…还有百年之后用的寿衣、棺木…等这些事都办妥了…孩儿就得…就得回去抵命了!” 武吉嚎啕大哭,使劲磕头:“娘啊!孩儿不孝!养儿一场,到头来不但不能给您养老送终,还拖累您…孩儿没用啊!对不起您啊娘!” 武吉娘刚才还沉浸在儿子平安归来的喜悦里,一听这话,简直是五雷轰顶!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啊?!” 她尖叫一声,魂儿都吓飞了!身子一软,全靠死死抓着武吉的胳膊才没瘫倒在地。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悲泣声断断续续,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一样往下砸:“我儿…我苦命的儿啊!你…你半辈子老实巴交,从不撒谎骗人,孝顺娘亲,安分守己…老天爷啊!我们孤儿寡母到底造了什么孽?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这种飞来横祸,掉进这天大的陷阱里啊?!” 她仰天哭喊着,捶胸顿足,“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娘还靠谁?娘还怎么活啊?!” 武吉抱着娘的腿,也是泣不成声。 突然,武吉想起一件事,抬起泪眼:“对了,娘!出事的前一天,孩儿在磻溪边上砍柴,碰到个怪老头!” 他擦了把眼泪,回忆道,“那老头拿着一根钓竿在钓鱼,您猜怎么着?他鱼线上的钩啊,竟然是直的!连个弯儿都没打!更别说挂鱼饵了!就那么直挺挺一根针,杵在水里!” “孩儿觉得稀奇,就问他:‘老头儿,你这钩子都不打弯,也不挂鱼食,能钓上鱼来?鬼才上钩啊!’ 您猜那怪老头说啥?” 武吉学着他当时那副高人模样,拽着词儿:“他说:‘哼!老夫钓鱼,讲究的就是个‘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钓的可不是那水里的鱼虾,是岸上的王侯将相!’” 武吉当时就乐了:“哎哟娘,您不知道他那样子!穿着破麻衣,胡子拉碴,还说要钓王侯?我就笑他:‘就您这尊容?长得跟个活猴似的,还想钓王侯?王侯看见您这脸都得吓得掉河里!’” “结果那老头儿听了也不生气,就盯着我的脸看,看了半天,冷冷地说:‘小子,你也别笑我,我看你这嘴脸啊,大凶之兆!左眼发青,右眼泛红,印堂发黑,今天!就是今天!你必有血光之灾,要打死人命!’” 武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恐惧和后怕,“娘啊!您说邪门不邪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当他是疯老头咒我,结果第二天…真就把王相打死了!那老头的嘴,简直比乌鸦还要毒!想起来我就觉得晦气!可恶!” 武吉娘原本哭得肝肠寸断,听到儿子这番话,哭声渐渐停了。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脑子飞快地转着:“等等!儿啊,那老头…他姓什么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武吉挠挠头:“好像…他好像是说自己姓姜,名尚,字子牙?对了!他还报了个吓唬人的道号,叫什么…叫什么‘飞熊’!我当时还笑话他,一只老猴子还飞熊呢!结果他就给我下了这么个要命的诅咒!” “飞熊?” 武吉娘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号,猛地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枯瘦的手劲竟出奇的大!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亮:“儿啊!我的傻儿子!那可不是诅咒!那是神仙在点化你啊!他能未卜先知,看出你有死劫!这姓姜的老先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世外神仙啊!” 武吉懵了:“啊?高人?神仙?” “没错!” 武吉娘斩钉截铁,推着儿子催促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磻溪!求这位姜老先生!求他救你性命!他既然能算出你的灾祸,就一定有办法化解!快去找他!快去求他救命啊!” 武吉被他娘这一推一吼,整个人都清醒了!对啊!那老头看着是怪,可说的话准得吓死人!万一…万一他真有本事救我呢? “娘!我…我这就去!” 武吉也顾不上哭了,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冲出门,朝着磻溪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那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第151章 作法改命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武吉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窖,凉飕飕的。他跌跌撞撞跑到那条熟悉的溪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 溪水潺潺,杨柳低垂。一个老头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一根破竹竿垂进碧绿的溪水里。老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摇头晃脑,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这人正是前几天武吉挑柴路过时,嘲笑过的那个“算命骗子”姜子牙! 几天前,武吉挑着柴火哼哧哼哧赶路,子牙拦住他,说他“气色不佳,印堂发黑”,今日挑柴入城必有血光之灾,甚至会打死人!武吉当时就火了,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樵夫,力气是有,但打死人?这不是咒我吗?他狠狠怼了老头几句:“你一个破钓鱼的,糊弄鬼呢!”说完就气呼呼走了。 谁能想到,这老头的话,它真应验了! 武吉当时在南门,远远看到文王的大队人马进城,他慌慌张张想避开,结果脚下一滑,肩上那沉重的尖担“咔嚓”一声就断了!更倒霉催的是,那断开的尖担一头,好死不死,正砸中旁边一个守门士兵王相的脑袋!人当场就没了! 文王震怒,杀人偿命,判了武吉死刑!幸好上大夫散宜生看他可怜,还有个老娘要养,替他求了情,文王开恩,准他先回家安顿好老娘,再回来抵命。 可这能拖多久?母子俩眼看都得完蛋! 想到这,武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姜子牙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姜老爷!” 子牙慢悠悠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哦?是你啊,前几天那个砍柴的小伙儿。” “是我是我!”武吉眼泪唰就下来了,额头重重磕在溪边的石头上,“小人就是个山里砍柴的蠢货,没见识,肉眼凡胎,那天有眼不识神仙,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那天…那天您说的话…应验了!我…我在南门…不小心…失手打死了门军王相!文王判我抵命…可我死了,我那瞎眼的老娘怎么办?她一个人肯定也得饿死啊!姜老爷,我知道您有大本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母子两条贱命吧!我武吉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姜子牙叹了口气,语气听着有点无奈:“唉,命数难改啊。你打死了人,按律确实该偿命,我这钓鱼的老头子,怎么救你?” “能救!您一定能救!”武吉哭得更凶了,咚咚咚地磕头,“蚂蚁草木您都怜惜,求您看在两条人命的份上,施施法吧!救了我们,我这辈子、下辈子都给您当狗使唤!”那磕头的劲儿,额头上都渗出血丝了。 姜子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子虽然莽撞,倒是个孝子,而且…他掐指一算,这武吉命里似乎还有点转机?罢了罢了。 “真想活命?”子牙终于开口。 “想!做梦都想!”武吉眼睛一亮。 “那好,”子牙点点头,“你要拜我为师,我就教你救命法子。” 拜师?武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管他呢,能活命就行!他二话不说,“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弟子武吉一拜!” “嗯,既然是我徒弟了,为师自然要救你。”子牙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压低声音,“听着:你现在立刻回家,在你睡觉的床前头,挖一个坑,要四尺深。然后,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你脱光了躺进去。” 武吉听得一脸懵圈:“躺…躺坑里?” “对!”子牙眼神笃定,“让你老娘,在你头顶的位置点一盏油灯,在你脚底板的位置再点一盏灯。再抓两把米或者饭,撒在你身上,最后盖上一层乱草。你就安安稳稳在里面睡到天亮。睡醒爬出来,该干嘛干嘛去,卖柴、砍柴都行,就当没事发生。保管你平安!” 武吉听得云里雾里,但死马当活马医,眼前这位可是能预言自己打死人的“神仙”!他千恩万谢地跑回家。 一进门,老娘就焦急地抓住他:“儿啊,姜老爷怎么说?” 武吉把子牙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娘虽然也犯嘀咕,但儿子说有救,那就干!娘俩立刻动手,在床前挖了个大坑。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磻溪边上,姜子牙披散着灰白头发,手里拿着一柄木剑,脚下踩着奇怪的步子,像是某种阵法,对着满天星斗念念有词,手指掐着各种复杂的手印。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扰动,武吉命格里的那颗凶星,光芒被巧妙地遮蔽、扭转了方向…… 第二天一早,武吉精神抖擞地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灰尘,感觉浑身轻松!他赶紧跑去溪边找师父,恭敬行礼:“师父!” 姜子牙点点头:“嗯,既然拜了师,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点本事。天天砍柴卖柴,能有什么出息?” 武吉挠头:“那弟子学啥?” “学打仗!”子牙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烽烟,“如今纣王昏庸无道,天下大乱!东边的姜文焕起兵四十万打进了游魂关;南边的鄂顺领着三十万人马猛攻三山关!为师夜观天象,咱们西岐这块宝地,刀兵之灾也快到了!正是用武之地!” 他拍了拍武吉结实的肩膀:“好好跟我学兵法武艺,将来学成了,一身本事卖给帝王家,搏个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不比当个砍柴的强?古人说得好,‘将相无种,男儿自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也是你的造化!” 武吉听得热血沸腾!原来师父有这么大志向?他“噗通”又跪下:“徒儿明白了!徒儿一定用心学!绝不给师父丢脸!” 从那以后,武吉天天一大早就卖完柴,中午准时跑到磻溪报到,寸步不离地跟着姜子牙。白天听师父讲解那本深奥的《六韬》兵法,晚上就在星光下苦练枪棒拳脚。那个差点被砍头的樵夫不见了,一个眼神坚定、肌肉虬结,未来将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武将胚子,正在悄然成长。 武吉不知道的是,他跳进的这个“土坑”,躲开的不仅是文王的追命索,更是跳进了一场席卷天地、重塑乾坤的封神大浪潮!而他那位整天钓不上鱼的师父,正是这场巨浪的核心掌舵人! 第152章 踏青 散宜生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武吉,说好回家安顿老母亲后,就立刻回来领罪的。这都大半年了,人影呢?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穷小子怕不是要赖账跑路吧?西岐的国法,岂容这般戏耍? 散宜生眼神一凛,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就进了内殿找文王姬昌。 “大王!”他一拱手,声音带着点急,“臣有事启奏!就是那个打死王相门人的武吉。当初臣看他家里只剩个老娘没人照顾,实在可怜,才奏请大王开恩,放他回去料理后事、安顿老母,约定好几天就回来自首。可您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点被愚弄的恼火:“这都过去快半年了!这小子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分明是欺负大王仁厚,藐视国法!此等刁滑奸民,绝对不能轻饶!大王,您那神乎其神的先天八卦不是能掐会算吗?您赶紧算算,看这小子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逍遥快活呢!” 文王姬昌,这位一向宽厚仁德的西岐之主,听了这话,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点点头:“爱卿所言有理。”随即不再多言,伸手就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朴的铜钱。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铜钱在龟甲上跳跃、碰撞的清脆声响。文王全神贯注,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铜钱仿佛有了生命,组合变幻,透露出冥冥中的天机。 片刻后,文王停下了动作。他看着卦象,脸上的神情从严肃转为深深的惋惜,甚至带着一丝沉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唉……武吉啊武吉,他……并非狡猾欺诈之人。” 散宜生一愣:“啊?那他……” 文王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悲悯:“他……是畏罪自尽了。为了逃避刑罚,他跳进了万丈深潭,尸骨……怕是都难寻了。”他抬起头,看着散宜生,眼神复杂,“若按律法细究,他那日打死王相门人,并非蓄意斗殴杀人,而是误伤致死,罪不至死啊!结果……他反倒因为畏惧王法,自己投了深渊……武吉此人,这结局……实在是可怜,可叹!” 大殿里只剩下文王沉重的叹息在回荡。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思退下了。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转眼间,寒冬褪尽,温暖的春天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西岐大地上铺开。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都舒服。文王姬昌难得清闲,和一群文武大臣在宫里赏景。只见宫墙外:杨柳枝条柔软得能随风跳舞,刚抽出的嫩芽是鲜亮的鹅黄;桃花开得那叫一个热闹,粉红一片像烧着了火;李花也不甘示弱,洁白如雪,争奇斗艳。空气里都是花草的甜香,春光正好,万物复苏,人心也跟着敞亮起来。 文王看着这勃勃生机,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提议:“诸位!这三春美景,万物勃发,看得人心情舒畅!孤想与诸位爱卿、还有我那几个儿子,一起出城去南郊走走!咱们赏赏青翠,踏踏绿草,畅游山水,好好享受这寻芳探春的乐趣,如何?” 话音刚落,散宜生就笑着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英明!这主意妙极!臣记得,当年建造灵台之时,夜有飞熊入梦,那可是大吉兆!预示我西岐将要得到顶梁柱般的贤才,大王您也会有得力贤臣辅佐!如今这春光如此明媚,花红柳绿,风景如画,咱们这一去南郊,一来可以踏青游乐,放松身心;二来嘛……”他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说不定还能在山水之间,偶遇些隐居的贤士高人呢?这不正是上古尧舜圣王与民同乐的境界吗?臣等愿随大王同往!让南宫适将军带五百精悍家将护卫,辛甲将军贴身保驾,万无一失!” 这番话简直说到文王心坎里去了!他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好!散大夫说得太好了!就这么定了!传孤旨意:明日一早,摆驾南郊,踏青围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南郊就热闹开了。 大将南宫适一身戎装,精神抖擞,领着五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家将,迅速清场,圈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围场。猎网层层铺开,陷阱巧妙布置,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这片山林。 太阳升高,文王的车驾在文武大臣和精锐武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城。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那阵势,真叫一个威风凛凛! 一路行来,春光美得醉人: 微风暖洋洋地吹过,各种各样的花儿竞相开放,争抢着春天的眼球。桃花红得灼眼,像燃烧的火焰;柳树新抽的嫩芽,则透着金子般的嫩黄。小草刚刚拱出地面,绿油油一片,大地仿佛换上了崭新的绿毯。那芳草柔软茂盛,像铺开的锦绣画卷;娇艳的花朵在春风里摇曳生姿,仿佛在比拼谁更美。树林深处,鸟儿鸣叫清脆奇妙;树林之外,薄薄的雾气似有似无,像轻纱笼罩。黄鹂和杜鹃的啼叫一声声传来,仿佛在呼唤春天回来,也勾引着游人去寻找快乐。柳絮飘飞,花瓣飘落,倒映在潺潺的溪水中,像流动的诗画。看那边:几个小牧童横坐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短笛;几个农夫在田地里弯腰锄草,双手忙个不停;几个采桑姑娘拎着桑篮快步走着;几个采茶女哼着小调儿,背着装满茶叶的竹筐回来了。山坡这边一片青翠,那边一片花红,春光里透着说不尽的富贵气象;这园子开满鲜花,那园子绿柳成荫,花和柳好像也在争奇斗艳。这无边无际的春光怎么也看不够!溪水边,一对对鸳鸯正在水中嬉戏。人人都贪恋这阳春三月的美好时光,留恋这春光美景,心也跟着荡漾起来。可是朋友啊,千万别错过这三春的美景,要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文王和众人一路赏玩,沉醉在春色里。不知不觉,就到了预先布置好的围场地界。 眼前的景象,瞬间从田园牧歌切换成了铁血沙场! 只见围场之内:无数家将披着坚硬冰冷的铠甲,手持闪着寒光的长杆钢叉,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身边,是体型庞大、眼神凶悍的黄鹰和猎犬,个个威风凛凛,蓄势待发!那场面,杀气扑面而来!烈烈的旌旗红得像燃烧的火把,辉煌的华盖几乎要把天空都遮住了!穿着锦绣华服的驯鹰人手臂稳稳架着凶猛的黄鹰,戴着花帽、穿着特制猎衣的壮汉则死死拽住躁动不安的巨型猎犬!猎手们戴着统一的粉青色毡笠,上面装饰着鲜红的缨络。这粉青毡笠,在风中晃动,像池塘里随风舞动的荷叶;那打洒下来的红缨络,又像水面漂浮的片片桃花。追捕獐鹿的猎犬咆哮着,目光凶狠;直冲云霄的猎鹰带着醒目的红缨,快如闪电;专门扑兔的黄鹰,翅膀展开如同传说中的神鸟金彪和凤凰的羽翼!一只黄鹰猛地冲天而起!半空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哀鸣,一只洁白如玉的天鹅竟被它牢牢叼住,直坠下来!一条恶犬如闪电般扑出灌木丛,下一秒,一头漂亮的梅花鹿已被它死死咬住喉咙,拖翻在地!猎犬也是凶猛异常:青锦、白吉、锦豹、花彪……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倒霉的野鸡被利箭射穿了两只翅膀,扑腾着怎么也飞不起来;水鸟鸬鹚被钢叉刺中,扑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强弓射出的箭矢呼啸而去,青色的獐子、白色的野鹿哪里逃得掉?练雀、斑鸠这些小鸟更是避无可避! 一时间,旌旗招展,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人影;鼓声咚咚,铜锣哐哐,呐喊声此起彼伏!打猎的汉子们个个眼神凶狠,像发现了猎物的猛虎;猎将们则满脸兴奋,期待着丰收的喜悦。他们攀爬悬崖峭壁,比那搜山的猛虎还要敏捷;跳跃山涧溪流,灵活得如同出海的蛟龙!钢叉舞动如风,燃烧物在地上滚动爆炸,窝弓和伏弩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矢! 长空之上,天鹅的叫声遥遥传来。猎手们立刻兴奋地打开特制的笼子——只见几道闪电般的黑影冲天而起!那是凶悍无比的海东青!它们划破长空,直扑目标而去! 第153章 没事干的闲人 春光明媚的山林,鸟语花香,但空气中隐约带着点紧张 姬昌骑着他的高头大马,正悠闲地赏着山景呢。突然,他勒住缰绳,眉头皱了起来。眼前山林入口处,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严阵以待,明显是围了一大块地方不让进。 “散大夫,”姬昌指着那阵仗,语气有点不高兴,“这是什么情况?这地方看着像个……围猎场?谁让在这风景这么好的地方搞这个?” 旁边的散宜生大夫赶紧在马背上躬身,陪着笑脸:“大王容禀。今日难得春光这么好,您带着臣等出来散心。南将军南宫适特意精心布置了这个围场,就等您大展身手,射猎几头猛兽,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也让大家见识见识大王的雄风嘛!君臣同乐,多美的事儿啊!” 谁知姬昌一听,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大夫!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他抬手一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古伏羲爷当圣人的时候,连生肉都不吃!为啥?他老人家说了,人饿了就吃野兽的肉,渴了就喝它们的血,听起来是滋养身体,可我们想活着,就忍心看着它们在眼前断气?这心里头能过得去吗?伏羲爷那时候,连庄稼都还没种出来,宁可啃草根吃野果,都不愿伤害生灵,为的就是让万物自然生长,和和气气,多好啊!” 他语气更重了几分,带着痛惜:“如今我们西岐,五谷丰登,肉食肥美,想吃啥有啥!咱君臣出来踏青,好好欣赏这大好春光不行吗?非要骑着马追兔子撵鹿子,比谁射得准、杀得多,在猎场上逞威风?那些飞禽走兽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要遭这无妄之灾,被活活射死?”他看着远处刚冒嫩芽的草木,“你瞅瞅现在啥时节?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发芽、生灵繁衍生长的时候!咱在这时候搞这种杀伐的事……这是仁德君子能干出来的吗?古人连冬天都不砍树,就是为了体恤上天好生之德!咱们君臣,怎么能反过来干这种不仁的事?快!立刻传我的令,让南宫适把这围场给我撤了!” “是!”旁边的将领们不敢怠慢,立刻传令去了。 姬昌看着围场被撤掉,神色缓和下来,指着远处:“都看看,百姓们这才叫乐子!” 只见山脚下,小路上男男女女结伴而行,踏青赏景,有的在草丛里玩斗草游戏,有的在溪边铺开席子喝酒谈笑,有的哼着小曲儿在田埂上溜达。君臣们骑在马上看着这太平景象,不由感叹:“这才是君明臣贤,百姓安乐的好世道啊!” 散宜生这会儿是真服气了,赶紧欠身附和:“何止安乐,大王治下的西岐,简直比尧舜那时候的天还要好!” 君臣几个正美滋滋地看着这人间烟火气,享受着和煦春风。突然,一阵粗犷又带着点苍凉的歌声,顺着溪水飘了过来: “想当年成汤灭夏桀,十一场大战从葛开始打响!堂堂正正顺应天意民心,义旗一举百姓安康!六百多年过去啦,商汤仁德的恩泽快断流啦!酒池肉林太奢靡,鹿台的血水都要堆到天上去!里面沉迷美色外面乱捕杀,天下到处是痛苦的呻吟! 我们哥几个本是沧海流浪客,耳朵干净不听那亡国的靡靡之音!白天对着大浪吼歌豪气冲天,晚上钓着星星守着孤独的钓线!钓线虽短天地宽,白发苍苍笑看天地老! 这歌儿歌词又狠又准,调子也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奇。姬昌听得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住身边散宜生的胳膊,眼睛都亮了:“散大夫!你听这歌!这韵味,这见识……唱这歌的渔人里头,绝对隐藏着个了不起的大贤人啊!” 姬昌立刻下令:“辛甲!快,去把刚才唱歌那位贤人请来!本王要见见他!” 辛甲得令,一夹马肚子就冲了过去,扯开嗓子对着那群刚从溪边上岸的渔夫吼:“喂!刚才唱歌的贤人!是哪一位?快出来!我家大王有请!” 那群渔夫正收拾渔网呢,冷不丁被个顶盔贯甲的将军拦住喊“贤人”,吓了一跳,呼啦啦全跪下了,七嘴八舌地喊: “将军饶命!” “我们都是老实打鱼的,哪敢称‘仙人’啊?” “对对对,我们都是‘闲人’!闲人!没事干的闲人!” 辛甲一愣:“贤人?你们都是贤人?” 领头的渔夫苦着脸解释:“不是‘贤人’啊将军!是‘闲人’!您听岔了!我们就是一早出门打鱼,现在活干完了,没事儿歇着,所以都闲着没事干第人’!不是您说的那个‘贤人’啊!” 正说着,姬昌的马也到了跟前。辛甲赶紧回禀:“大王,问清楚了,都是一群普通渔夫,不是什么贤人。” 姬昌却一脸笃定:“不可能!那歌的意境非比寻常,作歌的人必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群渔夫,“你们说实话,这歌儿真是你们自己写的?” 渔夫们互相看看,还是那个领头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王圣明!这歌……还真不是我们编的。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大概三十多里地,有个地方叫磻溪。溪水边住着个怪老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就爱唱这些歌儿……我们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顺口就哼了出来……绝不是我们自己作的歌啊!” 姬昌眼中精光一闪,挥挥手:“好,知道了,你们去吧。” 渔夫们如蒙大赦,磕了头,赶紧背着渔篓溜了。 姬昌望着那清幽溪水流淌的方向,那“磻溪”二字仿佛带着魔力,深深烙在了他心里。他猛地一抖缰绳,马鞭在空中清脆作响: “辛甲!随本王来!就去那磻溪!”骏马嘶鸣,蹄声急促,载着满心期待的文王,朝着贤者隐逸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54章 又是闲人 西伯侯姬昌带着文武百官,一路马蹄疾。 姬昌忍不住念道:“啧啧,好一个‘洗耳不听亡国音’啊!这话儿说得真妙!” 旁边骑着马的散宜生大夫一听,有点懵圈。他拱了拱手,好奇地问:“主公,您这句‘洗耳不听亡国音’……是个啥讲究啊?臣愚钝,听着挺玄乎。” 姬昌捋着胡子,嘿嘿一笑:“老散啊,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上古尧舜禅让的美谈!” 他兴致来了,干脆给大伙儿讲起了古:“话说当年尧帝,那是圣明君主啊!可惜生了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怕把天下搞坏了,失了民心。老爷子就琢磨着,得找个真正贤能的人接班。于是他就换上便服,微服私访去了!” “有一天啊,尧帝溜达到一个山清水秀、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嘿,瞧见溪水边坐着个怪人!那人啥也不干,就拿个小葫芦瓢在水里转圈玩呢!” “尧帝纳闷啊,凑过去问:‘老兄,你搁这儿转瓢玩儿,图个啥?’” “那人眼皮都没抬,淡淡一笑:‘嗨,看透了呗!功名利禄?没意思!家财万贯?拖累!老婆孩子?麻烦!红尘滚滚,是非窝子,躲都躲不及!我就爱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啃点咸菜萝卜,听听泉水叮咚,安安静静活到老,这辈子就知足啦!’” “尧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心里直呼:‘卧槽!人才啊!这境界!眼皮子都不夹一下富贵是非,简直是圣人种子!这皇位,就该给他坐!’” “尧帝也不装了,直接摊牌:‘高人!实不相瞒,我就是尧!我看你德行高洁,是块当皇帝的料!这天子宝座,让给你坐,干不干?’” “你们猜怎么着?”姬昌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人一听‘天子’俩字,跟被蝎子蛰了似的,‘啪嚓’一声!直接把那小葫芦瓢一脚踩得粉碎!紧接着,两只手‘唰’地捂住耳朵,扭头就往溪水边狂奔!到了水边,‘哗啦哗啦’拼命洗起耳朵来!” “正洗着呢,嘿!又来了个放牛的。那放牛的看他洗得这么起劲,直纳闷:‘喂!哥们儿!牛要喝水啦!你让个地方呗?’” “洗耳朵那位不理他,还在那儿猛搓。” “放牛的更奇怪了:‘你这耳朵是掉茅坑里了?咋洗个没完没了?’” “洗耳朵那位总算洗‘干净’了,抬起头,一脸嫌弃地说:‘别提了!刚才尧帝跑来说要把天子位让给我!哎哟我去!这话太脏了!把我耳朵都给污染了!不洗干净不行!耽误你牛喝水了,不好意思啊!’” “那放牛的一听,脸都绿了!二话不说,赶紧把自己的牛往上游牵!” “洗耳朵的还奇怪呢:‘喂!你跑啥?’” “放牛的远远扔回来一句:‘水都被你洗脏了!我还怕脏了我家牛的嘴呢!’” “瞧瞧!瞧瞧人家上古高人的风骨!”姬昌感叹完,总结道,“所以说啊,这句‘洗耳不听亡国音’,说的就是这种连皇位都嫌脏耳朵,避之唯恐不及的极高境界!” 大臣们听得入了神,君臣一行沉浸在历史的回响里,继续策马缓缓前行。 就在这当口,前方山路上,悠扬豪放的歌声穿透树林,随风飘了过来! 凤凰麒麟不是没有啊!可叹盛世也有起伏污浊!真龙要兴必有云,猛虎出山自带风!可惜世人瞎了眼,不识真贤在草莽!看看那耕莘郊野的农夫!心怀尧舜大志向,却只与犁耙作伴!要不是成汤三顾茅庐请,满腹经纶也只能当个教书匠!再看那傅岩的泥腿子!披着蓑衣甘受贫寒苦!若不是梦里被高宗想起,一身治水本事只能烂在黄土里!古来圣贤都是先倒霉后发达,岂独我辈终老荒滩?且吹牧笛歌清朗,慢赶耕牛犁云彩!王侯富贵终成夕阳一抹烟!老子仰天大笑,只等那真正的明君来! 这歌声!这歌词!太不一般了!文王姬昌浑身一震,眼睛“唰”地亮了!这哪里是普通樵夫能唱出来的调调?歌词里那股子怀才不遇的憋屈劲儿,洞穿世事的豁达感,还有最后那句“仰天一笑俟明君”的冲天豪气……这绝对是个隐藏的大佬啊! “辛甲!”姬昌果断下令,声音带着急切,“快!去看看唱歌的是哪位高人!请来一见!” 辛甲领命,催马就往前冲。不一会儿,就看见一群背着柴火的樵夫。辛甲勒住马头,高声问:“喂!唱歌的哪位高人?我家大王有请!出来见见吧!” 樵夫们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柴捆,互相瞅瞅,一脸茫然:“军爷,我们就是些粗人,砍柴的,哪有什么高人?” 这时文王也骑马赶到了。辛甲回禀:“大王,他们说没有贤士。” 姬昌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众人:“不对!刚才那歌,气韵超凡,言语不俗,你们之中,必有贤才!”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一个胆大的樵夫见大王如此认真,赶紧站出来解释,指着前方山路:“大王明鉴啊!真不是我们瞎唱的!这歌啊,是前面十里地外,有个叫‘蟠溪’的地方传来的!那儿有位老先生,整天在溪边钓鱼!我们打柴回来,常在蟠溪边歇脚,天天听他唱这歌,听得久了,顺嘴就哼出来了。刚才不知道是大王您驾到,没回避,真是该死啊大王!” 文王姬昌听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更炽热的期待。他挥挥手:“原来如此。既是这样,你们走吧。” 樵夫们如蒙大赦,背上柴火赶紧溜了。 官道上,只剩下文王君臣一行人。姬昌的目光遥遥望向樵夫所指的“蟠溪”方向,若有所思。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穿透了山林,直直钉向那个神秘的溪边钓叟。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蟠溪……钓鱼的老先生? 姬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55章 见鬼了 烈日当空,春色撩人。 姬昌老爷子骑在马上,心里头那点事儿就跟小鹿乱撞似的,翻来覆去想得抓心挠肝。正走着,路边林子里突然冒出个挑柴火的汉子,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春水哗啦啦,春草贼拉旺, 金鱼还没撞大运,搁磻溪猫着藏。 世上凡胎不识货,当我是河边钓傻鱼的老头郎!” 这歌儿嘎嘣脆,直接钻姬昌耳朵眼里了。老头子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瞪得溜圆:“哎哟我去!这调调儿……绝了!这山沟沟里指定藏着牛逼人物!” 旁边的超级智囊散宜生,眯着眼使劲瞅那挑柴的:“主公,不对劲儿啊!您瞅瞅那挑柴的,咋那么像……武吉呢?”见鬼了?那小子不是凉透了吗? “啥?”姬昌眉头拧成了麻花,“扯淡!武吉那小子,前些天演算先天神数,明明白白显示他掉万丈深潭喂鱼了!骨头渣子都该化了,还能诈尸?” 散宜生揉揉眼,确认再确认,麻溜地挥手:“辛免!你小子眼力好,去!把那挑柴火的拎过来问话!” 辛免二话不说,策马就冲过去了。那挑柴的汉子一看这架势,躲是躲不开了,“噗通”一声就跪泥地里,柴火担子甩一边。辛免凑近一瞧,好家伙,真是武吉!他立马掉头报告:“主公!千真万确,就是武吉那小子!” 轰! 姬昌那张老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一股子羞恼噌地窜上天灵盖!打脸了!赤裸裸打我脸!还是在文武大臣面前!这以后我还怎么混?他指着武吉,声音气得直哆嗦:“你个王八犊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忽悠老子?!” 他猛地转向散宜生,语气又急又怒:“散大夫!看见没?这种刁民,滑得跟泥鳅似的!必须往死里审!打死人命还敢玩金蝉脱壳?这罪跟杀人没区别!更气人的是,他要是真跑了,岂不是说我那先天神数算岔劈了?算岔了还传个屁的世?!” 武吉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嗷嗷哭诉:“大王明鉴啊!我胆小如鼠,最老实不过了!那次是真失手打死了人!后来我吓破了胆,跑到三里外的磻溪,碰到一位老神仙!他叫姜尚,字子牙,道号‘飞熊’!他收了我当徒弟,教了我一招保命秘法——让我回家挖个坑躺进去,身上盖草,头上点盏灯,脚后也点盏灯,再往草上撒把米。就这么睡一宿,天亮照常砍柴,屁事没有!大王啊!蝼蚁都想活命,何况我一个大活人?” “飞熊?!” 散宜生一听这俩字,眼睛“唰”地亮了,比探照灯还亮!他赶紧在马上欠身,声音都激动得变调了:“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武吉说的这道号‘飞熊’,正是您前几天灵台做梦那个‘飞熊’啊!想当年,商高宗梦见飞熊就得了贤相傅说!今天大王您梦飞熊,就该得这位姜子牙!这趟出来踏青,就是老天爷给您铺路求贤啊!大王快赦了武吉无罪,让他麻溜儿去前面林子里请那位贤士出来见驾啊!” 姬昌一听,那股子怒气“噗”一下全泄了,变成了满心的灼热期盼!卧槽!原来是这么回事!高人!绝对的高人!比算卦准多了!他大手一挥:“准!武吉,无罪!赶紧的,去把你师父请来!” 武吉如蒙大赦,磕了个响头,撒丫子就朝林子里狂奔。 文王带着文武班子,不敢惊扰高人,离林子还有一箭地就齐刷刷下马。老头子亲自带头,屏住呼吸,跟散宜生俩人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进了林子。 武吉冲进林子一看,傻眼了:师父呢?刚才还在呢!他急得直跳脚。这时候文王他们进来了,散宜生赶紧问:“贤士人呢?” 武吉哭丧着脸:“刚……刚还在呢,一眨眼,没了!”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贤士还有别的住处吗?” 武吉一拍脑门:“师父前边是有个草棚!” 武吉引着路,来到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柴门前。文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生怕唐突了高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敲门——那架势,比敲初恋家门还紧张! 门“吱呀”开了,出来个小童子。 文王赶紧挤出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哥儿,敢问尊师可在?” 童子眨巴眨巴眼:“不在。跟朋友溜达去了。” 文王心里一沉:“那……啥时候回来?” 童子摇头晃脑:“这可说不准。兴许一会儿就回,兴许一两天,也可能三五天。师父他老人家,跟云彩似的飘来飘去,爬山玩水,碰上同道好友,聊嗨了就坐而论道,没个准信儿。” 散宜生赶紧凑到文王耳边,压低声音:“主公,求见这种神仙级别的大佬,咱得把诚意拉满啊!今天这么毛毛躁躁过来,诚意不够,难怪高人闪了。您想想,古时候神农找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求风后、商汤请伊尹,哪个不是先沐浴更衣斋戒三天,选个黄道吉日,恭恭敬敬去迎请的?这才是对大贤的态度!老板,咱今天先回吧,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再来正式‘三顾茅庐’”!内心oS:高人嘛,就得有点架子,咱得把仪式感做足! 姬昌一听,有道理!高人嘛,就得端着!散大夫说得对,显得我心诚!他点点头:“散大夫所言极是!走,回宫准备!”回头对武吉说:“你也跟来!” 一行人走到溪边,姬昌看着这景儿:清溪潺潺,树林幽深,真是神仙待的地方。他心里空落落的,诗兴就上来了: 运筹江山定乾坤,大贤胸襟定能成。 今日不见钓鱼佬,天下百姓愁煞人! 眼一斜,又瞅见绿柳树下,光溜溜一块大石头,旁边就一根鱼竿在水面上飘啊飘,人影子都没一个。“唉……”姬昌重重叹了口气,心里那个失落劲儿就别提了,又憋出一首: 为求贤才远道来,神仙没见只见钩。 青青鱼竿柳下挂,太阳照水空自流。 姬昌那个磨蹭啊,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石头看出花儿来。散宜生好说歹说,就差上手拽了,才把这恋恋不舍的老头子劝上了马背,领着大队人马闷闷不乐地回西岐城了。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更高的山坡密林深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青衣素袍,正静静地看着溪边发生的一切,看着文王的车驾远去。他身边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友。 道友笑道:“子牙兄,文王诚意拳拳,何不就此出山?” 姜尚(姜子牙)抚须微笑,眼中精光内敛:“道友莫急。求贤如钓鱼,心急上不了大鲤。文王心诚,然……时机尚差一线火候。且看他斋戒沐浴,心火净否?诚意足否?这‘三顾’之礼,不可废也。”他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岐方向,“这天下这盘棋,落子,还须在最恰当的那一刻。” 声音随风飘散,两人身影也渐渐隐入苍翠山林之中。 第156章 迎贤 西岐城,王宫大殿。 刚风尘仆仆赶回都城的周文王姬昌,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激动地一拍桌案,对着满殿文武下旨: “听好了!所有官员,这几天都不用回自己家了!都给孤在大殿里待着!沐浴斋戒三天,然后跟孤一起去迎请一位旷世大贤!” 啥玩意儿?百官们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大王这是中了什么邪?回来路上捡着宝了?还得大家伙儿跟着不吃肉不喝酒睡冷地板三天? 武将堆里,膀大腰圆的大将军南宫适第一个绷不住了。他“噌”地站出来,嗓门洪亮: “大王!您说的那个磻溪钓鱼的老头,靠谱儿吗?别是个江湖骗子,靠着吹牛逼混饭吃的!您想想,您堂堂周国之主,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斋戒又是亲迎的,万一去了发现那老头是个只会吹牛不干实事儿的草包,咱们不是白折腾了?还白白浪费了您一片真心,传出去让那老骗子笑话死!” 南宫适越说越觉得有理,拍着胸脯打包票:“依我看,您根本不用费这劲!明天我自己跑一趟,把那老头揪过来给您瞧瞧。他要真有传说中那么牛掰,您再给他摆席铺红毯都不晚!要是发现他就是个嘴炮王者,直接轰出去完事儿!哪还用得着您和这么多大人跟着饿三天肚子去见他啊?这不折腾人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点训斥的意思: “南宫将军!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说话的是上大夫散宜生。他板着脸,眼神犀利地扫过殿内有些动摇的官员:“将军!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有点真本事的贤人君子,哪个不是缩在山沟沟里躲清净?现在天降异象,‘飞熊入梦’,明摆着是老天爷给咱西岐送来了大救星!这是咱西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散宜生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时候,咱们就该学学古代圣王求贤的样子,打破那些条条框框!放下架子!拿出最大的诚意!哪还能像市集上买白菜似的,等着人家贤人自己送上门来?将军你说这种泄气话,是想让大家伙儿都跟着懈怠,坏了咱周国崛起的大事吗?” 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文王姬昌,一听散宜生这番话,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愁容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散大夫说得太对了!句句说到孤心坎里!” 大王拍板,谁还敢叽歪?得嘞,文武百官认命吧!接下来三天,西岐王宫大殿成了集体宿舍兼斋堂,空气里飘着沐浴的香料味和……嗯,还有臣子们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三天眨眼而过。第四天一大早,文王姬昌把自己拾掇得精精神神,沐浴更衣,穿戴得比过年还郑重。他端端正正坐上他那辆豪华座驾——鸾舆,后面跟着一长溜扛着聘礼的队伍。文王亲自带队,还摆开了全套仪仗军马,浩浩荡荡,目标明确——杀奔磻溪,迎接那位神秘的钓鱼佬! 出发前,文王大手一挥,把之前认识姜子牙的樵夫武吉给封了个“武德将军”,也算是个引路有功的褒奖。 好家伙!这场面!西岐城彻底炸锅了! 锣鼓喧天,笙箫齐鸣,吹的那叫一个热闹,比百鸟朝凤还嘹亮;咚咚作响的大鼓,震得人心头发颤,跟打雷似的。仪仗队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笑,前面开道的骑兵也神气活现。文官们在队伍东边,宽袍大袖透着儒雅;武将们在西边,顶盔掼甲,亮闪闪的兵器透着杀气。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这四位顶级文臣贤佐簇拥着文王的车驾;伯达、伯适、叔夜、叔夏等八位军中猛将威风凛凛地跟在两旁。 整个西岐城,道路两边香烟缭绕,香气扑鼻;城外更是祥瑞之气冲天,彩霞朵朵。这场面,摆明了是圣主降临西土,应验了“五凤鸣岐山”的天命预言!老百姓们拖家带口,全挤到路边看热闹,人人脸上都写着兴奋——这架势,咱西岐真要转运了?太平盛世要来了? “圣人来了!咱西岐要发达了!看这祥瑞!” “飞熊入梦,老天爷赐大贤啊!文王亲自去请,错不了!” “乖乖,这排场,这辈子头一回见!那钓鱼老头得多大能耐啊?” 人群议论纷纷,激动得不行。文王带着这支超级豪华的迎贤团,出了城,直奔磻溪而去。 走了足足三十五里地,终于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林子外面。文王脸一肃,赶紧下令:“停!都给我在林外扎住!动静小点!别咋咋呼呼的,惊扰了贤士清静!” 说完,文王自个儿下了他那豪华座驾,只带着最信任的散宜生,两人轻手轻脚,像做贼一样,悄悄摸进了树林。 林子深处,溪水潺潺。果然,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正坐在水边钓鱼呢,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仿佛身后千军万马跟他没关系。 文王的心咚咚直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头身后,静静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那专注劲儿,比小学生罚站还认真。 姜子牙姜太公呢?他其实早听见动静了,也知道是谁来了。但他偏不回头!不但不回头,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悠悠然地对着溪水,唱起了一首“凡尔赛”小曲儿: “西风那个吹呀~白云飞, 眼瞅着一年又快玩儿完喽~我能干点啥? 五凤它为啥叫得欢?那是真命天子来啦! 我这破竿子钓的不是鱼,是寂寞啊——稀罕我的人,在哪儿呢?” 第157章 八十岁拜相 渭水河边,风轻日暖 姜子牙盘腿坐在青石上,手里那根钓竿老得都快包浆了,鱼线垂进水里,半天都没个动静。他戴着顶破斗笠,花白的胡子随风飘着,眯着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这世间纷争都跟他这八十岁老汉没啥关系。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问话: “老先生,您这钓鱼……钓得挺快活吧?” 姜子牙歌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一回头。这一看,差点没把他那颗老心脏给蹦出来! 乖乖!眼前这位,宽袍大袖,气度非凡,身后还跟着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随从——领头那个眼熟得很,正是西岐的大管家散宜生! 这不是西岐的大老板,贤名远播的西伯侯姬昌还能是谁?! 姜子牙手里的钓竿“啪嗒”一声就掉地上了,他也顾不上鱼竿,连滚带爬地扑到文王脚边,“咚”地一声就叩了个响头,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哎哟我的大王啊!小老头我眼神不济,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没远远地迎上来磕头,实在是罪该万死!大王您可千万饶了我这乡下老汉的罪过啊!” 文王哪受得了这个?赶紧弯腰,亲手去扶,那架势恭敬得不行:“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快请起!我姬昌可是天天念叨着您的大名啊!以前都是我不知礼数,来得太晚,怠慢了您。这回我可是斋戒沐浴,诚心诚意专程来请您出山帮忙的!今天能亲眼见到您老人家,我这心里头……真是比得了稀世珍宝还高兴一万倍!”他赶紧招呼散宜生:“宜生!快,快扶老先生起来!” 散宜生动作麻利,赶紧上前搀扶姜子牙。姜子牙这才敢稍稍直起腰,但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得很。 文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亲热地拉住姜子牙那满是老茧的手,就往旁边那间破草棚里让:“来来来,老先生,外面风大,咱进屋里说话。” 进了茅屋,地方小得可怜,也没个像样的坐处。文王二话不说,拉着姜子牙就要跟他一起对着空屋子再行礼。 “别别别!大王折煞我了!”姜子牙慌忙又想跪下,“大王您听我说,老夫我真的就是个没用的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啥本事没有!论文,安定不了国家;论武,平息不了战乱。大王您身份这么尊贵,亲自跑到我这破草棚子里来,这不是让您受委屈,连带着让天下人笑话您屈尊降贵嘛!实在是不值当啊!”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散宜生,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他可是文王身边最懂分寸也最会说话的,现在就是该他唱白脸、敲边鼓的时候了。 “老先生,您这话就太谦虚过头了!”散宜生语气诚恳又带着点焦急,“我家大王和我,都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心来的!这天下如今乱成什么样了?大王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啊!您看看这世道:纣王那昏君,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杀忠臣,宠奸臣,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各地诸侯都造反了,老百姓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 他往前凑近一步,盯着姜子牙的眼睛,声音压低了点,却更有力量:“我家大王日夜思虑,枕头都被他愁湿了!他早就听说您隐居在这渭水边上,那可是有大智慧、有真本事的人!所以今天,大王带着我们,备了点小小的见面礼,就盼着能把您请回去!” 散宜生一挥手,后面跟随的侍从“哗啦”一下打开了带来的箱子。嚯!里面金光闪闪!有整匹整匹的上好丝绸,有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子,还有打磨得锃亮的玉石,一看就价值连城! “老先生,您就别再推辞了!”散宜生指着聘礼,语调激昂起来,“只要您肯点头出山,辅佐我家大王,那不仅是我家大王的大幸运,更是天下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老百姓的大幸运啊!您老人家肚子里装着安邦定国的奇谋妙计,难道就忍心看着这天下继续烂下去?看着老百姓被踩在泥地里受苦?求您了,施展一下您的通天本事吧!救救这可怜的苍生,把他们从这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里拉出来,给他们一个太平日子过!您要是肯出手,那功德可就比天还大,是几百年都遇不上的大仁慈啊!” 姜子牙看着那满满当当、闪闪发光的聘礼,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平静地对自己带来的小道童吩咐了一句:“童儿,把东西收了。” 聘礼收了,诚意到了最关键一步——请上车!散宜生麻利地把文王那辆豪华得晃眼的专属座驾——“鸾舆”——推到了姜子牙面前。那车子雕龙画凤,镶金嵌宝,气派非凡。 “老先生,请上车!”散宜生躬身邀请。 姜子牙一看这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扑通又跪下了:“大王!您对我这老骨头以礼相待,还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这心里已经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但这车……这车可是您大王才能坐的啊!我一个草民,要是真坐上去,那就是犯上作乱,要遭天打雷劈的!万万使不得!您就是砍了我的头,我也不敢坐啊!” 文王也急了,亲自去扶他:“老先生!这车就是专门给您预备的!我早就吩咐他们备好了,就是为了表达我对您的敬意!您安心坐上去,别辜负了我这颗诚心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姜子牙把脑袋都快摇掉了,死活不肯起身。 两边推来让去,僵持了好半天。散宜生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赶紧出来打圆场:“大王!老先生实在是谦恭知礼,坚决不肯越矩。要不这样?您看……把您平日骑的那匹‘逍遥马’给老先生骑?您还是坐您的车?这样也不算太失礼数……” 文王皱着眉,一脸为难:“唉……这……这岂不是显得我这几天沐浴熏香的诚意都白费了吗?” 又是一番你推我让,文王看他实在执拗,最后只得叹口气:“好吧好吧……就依老先生的意思吧。” 最终,文王坐进了他那辆金光闪闪的豪华座驾。而姜子牙呢,则被扶上了文王那匹高大神骏、油光水滑的宝马“逍遥马”——这马搁现在,那就是顶级限量版超跑! 文王的车驾在前,姜子牙骑着宝马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岐城走。路上的老百姓都炸锅了! “快看快看!大王亲自请回来一个老头!” “我的天!大王坐车,那老先生骑着大王的逍遥马?!” “这老头是谁啊?这么大面子?” “听说是个在河边钓鱼的神仙!大王三请四请才出来的!” “这下好了!贤王请到了高人,我们有救啦!” 欢呼声简直要把天都掀翻了,队伍里的士兵也个个昂首挺胸,倍儿有面子。这一天,阳光正好,是个顶顶吉利的好日子。谁能想到呢?一个在河边钓鱼、眼看就要入土的八十岁老头,迎来了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姜子牙就这么被文王隆重地请回了西岐都城。进城那天,万人空巷!老百姓挤破了头都想看看这位让大王亲自去请、还让出宝马的神仙老头长啥样。 到了王宫大殿,文王高坐王位。姜子牙上殿,规规矩矩行礼参拜。礼毕,文王当场就宣布了任命: “姜尚老先生听封!孤封你为——右灵台丞相!总览国政,辅佐孤王,安定西岐,拯救万民!” “老臣……谢大王隆恩!”姜子牙再次深深拜下。这一刻,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当天晚上,偏殿大摆筵席!文武百官都来了,个个举杯道贺,场面热闹得不行。文王有了姜子牙,就像神龙有了云彩,猛虎添了翅膀!君臣一心,其利断金! 姜子牙这新官上任,果然名不虚传。治理国家,手腕高明;安抚百姓,办法一套一套的。条条框框弄得清清楚楚,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西岐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文王直接下令,给这位新丞相盖了座气派的丞相府!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穿过了五关险隘。消息传到汜水关,守将韩荣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姜子牙那老头跑去帮姬昌了?”他不敢怠慢,连夜写好奏报,赶紧派人火速送往朝歌,报告给那位沉溺酒色的纣王: “大王!不好了!那个在渭水钓鱼的姜老头,跑去西岐给姬昌当丞相了!” 第158章 鹿台 朝歌城,文书房。 “报——!汜水关急报!” 传令官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嘶哑,打破了文书房的沉闷。比干丞相,这位为大商操碎了心的老王叔,皱着眉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展开一看,是汜水关总兵韩荣的奏本。内容像块冰,瞬间砸进比干心窝子里:西伯侯姬昌,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老头儿,居然聘请了姜子牙当宰相! 比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眉头拧成了疙瘩。姜尚?那个在昆仑山修道多年,传说中能掐会算、本事通天的姜子牙?他可不是什么闲云野鹤!这老家伙,肚子里藏着大乾坤啊!现在跑去帮姬昌……姬昌想干嘛?西岐想干嘛? 比干仰起头,望着雕花的房梁,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姜尚此人,素有大志……如今辅佐西周,所图必非小事!这封奏本,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他不敢耽搁,抱起竹简,脚步匆匆直奔摘星楼。 摘星楼里,熏香缭绕,靡靡之音隐约可闻。纣王斜倚在软榻上,正享受着美酒佳肴,看见比干进来,懒洋洋地问:“皇叔,何事这么急啊?” 比干扑通一声跪下,高举奏本:“陛下!汜水关总兵韩荣急奏!西伯侯姬昌,重金礼聘了隐士高人姜尚做宰相!这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纣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兴趣,但又不太上心:“哦?姜尚?有点耳熟……接着说。” 比干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语速飞快:“陛下!这姜尚可不是寻常人物,他胸有山河,韬略过人!如今去了西岐,姬昌如虎添翼!东边儿,东伯侯已经反了;南边儿,南伯侯拥兵自重虎视眈眈;要是西岐再趁机作乱,那可真就是烽火连天,天下大乱了!如今咱们国库空虚,军队疲敝,百姓又遭水旱灾害,人心惶惶!闻太师还在北边苦战,胜负未分……陛下,这是国家危难,君臣上下都要警醒的时候啊!请陛下圣裁!” 纣王听着这一大串“危难”“警醒”,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等朕上朝的时候,再跟大臣们商量商量吧。” 君臣俩正说着这糟心国事,门外太监尖着嗓子又报:“陛下!北伯侯崇侯虎殿外候旨,说是有要事禀报!” 纣王一听是崇侯虎,脸上阴云散了些:“宣他进来!” 崇侯虎一身华服,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扑倒在地,声音洪亮又透着谄媚:“臣,崇侯虎,奉旨监造鹿台——历时两年零四个月,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托陛下洪福,鹿台——终于大功告成了!特来复命!” “什么?建好了?!”纣王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点国事带来的烦闷一扫而空,脸上笑开了花:“哈哈哈!好!太好了!侯虎啊,这事办得漂亮!要不是你尽心尽力,这鹿台哪能这么快就建好?” 崇侯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笑:“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臣是白天黑夜盯着工匠们,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耽误了陛下的雅兴!这才勉强赶了出来。” 纣王满意地点点头,但忽然又想起刚才比干说的糟心事,眉头微皱:“对了侯虎,刚才比干皇叔说,姬昌那个老东西请了姜尚当宰相,韩荣奏报说他们图谋不小。依你看,这帮家伙,该怎么收拾?” 崇侯虎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十二分的不屑,鼻子都快哼到天上去了:“姬昌?老棺材瓤子一个!姜尚?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他们两个,就像井底下的蛤蟆,能看见多大个天?像草丛里的萤火虫,那点光能照多远?说什么当西周宰相,呸!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抱着根枯树杈,蹦跶不了几天就得完蛋!陛下您要是真派大军去剿他们,那才是抬举他们,白白让天下诸侯看笑话!依臣看,他们就是瞎折腾,根本成不了气候!陛下您放宽心,别搭理他们就是了!” 这番轻蔑十足、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的“分析”,正合纣王只想享乐、不愿操心的胃口。纣王龙颜大悦:“嗯!爱卿说得在理!朕也觉得他们翻不起大浪!” 他搓了搓手,心思立刻又飞到了刚建好的“大玩具”上:“对了,鹿台既然建好了,朕得亲自去看看!” 崇侯虎赶紧接话:“臣正是为此而来!恭请陛下移驾,亲临观赏!” 纣王喜不自胜:“好!好!比干、侯虎,你们两个先去鹿台下候着。朕要带上苏美人,一同去开开眼!” 随即下令:“摆驾!去鹿台!” 好一座鹿台! 它高啊!高得简直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光闪闪,玉石铺地,玛瑙镶嵌。云雾缭绕间,真让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境。什么蓬莱仙岛、瑶池盛会,跟这一比都弱爆了!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到了晚上绝对能照亮半边天!四周的摆设?不是黄金就是美玉,晃得人睁不开眼! 比干跟在后面,踏上这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凝结着万千百姓血泪的“奇迹”,只觉得心口憋闷,喘不过气。这哪里是楼台?分明是白骨堆起来的销金窟!光看这规模,就知道为了赶工,底下不知累死、冤死了多少工匠!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屈死鬼魂在风中呜咽。 这时,纣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妖娆妩媚的妲己,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鹿台深处更奢华的庭院。比干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凄凉与愤怒,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纣王心情大好,传令下去:“奏乐!摆宴!朕与美人今日要好好乐一乐!比干、侯虎,你们俩也坐,陪朕喝两杯!”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立刻响彻云霄。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来。比干和崇侯虎坐在下首。崇侯虎满面春风,推杯换盏,马屁拍得震天响。比干呢?对着眼前价值连城的金杯玉盏,喝着琼浆玉液,却觉得每一口都像喝百姓的血泪。耳边是仙乐飘飘,他脑子里却全是工地上累死的民夫、饿得皮包骨的妇孺那绝望的哭喊。 勉强应付着喝了几杯,比干再也待不下去,赶紧起身告退。崇侯虎也识趣地跟着谢恩。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这座奢华到令人窒息、也象征着大商根基正在崩塌的鹿台。 比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回头再望向那直插云霄的高台,只觉得它像一个巨大而丑陋的怪物,正贪婪地吞噬着整个大商王朝的气数。夕阳如血,泼洒在鹿台的金顶上,刺眼得如同末日最后的辉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完了,这大商,怕是真的要完了…… 第159章 妖精总动员 鹿台,这座耗尽民脂民膏、高耸入云的奢靡建筑终于完工了。纣王搂着倾国倾城的妲己,醉眼朦胧地靠在软榻上,四周是琉璃盏、夜明珠,映得他满面红光。 “爱妃啊,”纣王打着酒嗝,手指敲着玉案,“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鹿台一盖好,什么神仙、仙子、仙姬,全会跑来跟寡人一起快活!现在台子都杵在这儿了,你说的那些仙气飘飘的美人儿们呢?能不能一天来一趟?” 妲己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这话当初真是她亲口说的,可那是为了给被姜子牙弄死的玉石琵琶精姐妹报仇,故意献上鹿台图纸迷惑纣王,想引姜子牙来修台子好趁机干掉他!纯粹是画大饼忽悠人,谁想到这傻子昏君真信了,还惦记上了! 她脸上却飞快堆起最迷人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大王~您急什么呀?神仙、仙子,那都是超凡脱俗的清修高人,讲究着呢!得等到月儿圆圆、银光满地、天上连片云丝儿都没有的大好日子,他们才肯降临凡尘呐。” 纣王一听,掐指一算:“哦?今天是初十……那十四、十五晚上月亮最圆最亮!好!就定十五月圆夜!寡人一定要亲眼见见这些神仙人物!”他眼神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仙子起舞。 妲己哪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大王英明,十五定是良辰吉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篓子捅大了!哪里去找真神仙?纣王这色中饿鬼,日夜在鹿台上胡搞瞎搞,纵欲无度,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如今又要见神仙,简直是催命符!妲己愁得坐立不安,指甲都快抠断了。 九月十三,三更天。 确认纣王像头死猪一样睡熟后,妲己眼中幽光一闪。一缕妖风悄无声息地卷出深宫,直扑三十里外的老巢——轩辕坟! 妖风落地,显出妲己真身。坟洞里立刻骚动起来,大大小小的狐狸精们哗啦啦围了上来。 “姐姐!”一个妖媚中带着点尖利的声音响起,走出来个身披五彩羽衣、眼神锐利的女妖,正是妲己的“好妹妹”——九头雉鸡精。“哟,稀客啊!您不是在王宫里享尽人间富贵,夜夜笙歌吗?怎么有空想起我们这些在荒坟野地里喝西北风的穷亲戚了?”语气酸溜溜的,满是讽刺。 妲己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雉鸡精:“好妹妹!快别挖苦我了!姐姐这次是真摊上大事了!”她飞快地把纣王要见神仙、自己吹下的牛皮一股脑倒了出来。“……那昏君十五就要‘会仙’!我思来想去,只能靠你们了!凡间哪来的真神仙?妹妹,还有咱们这些机灵的孩儿们,但凡有点道行能变人形的,都给我顶上!变神仙!变仙子!变仙姬!到时候一起去鹿台,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天子御宴!” 雉鸡精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这主意……倒是挺‘骚’!不过姐姐,我那天刚好有点‘私事’……算算人头嘛,”她掰着手指头,“除了我,能勉强变个像样人形、不露狐狸尾巴马脚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九个。” 三十九?妲己心一横,够了!能糊弄过去就行!她立刻像开作战会议一样分派任务:“行!就三十九个!十五晚上,月升之时,你们统统给我变成最仙气飘飘的样子,准时来鹿台!记住,装!给我往死里装!演砸了大家一起完蛋!变不了身的,老实看家!” 时间紧迫,妲己不敢多留。一阵妖风卷起,她又悄无声息地溜回王宫,钻回那具倾国倾城的皮囊里。纣王鼾声如雷,哪知道自己枕边睡着的妖精刚刚进行了一场“妖精总动员”? 次日,纣王酒醒,第一件事就是追问。 “爱妃!明天就是十五了!月圆之夜!寡人的神仙仙子们,到底来不来?”纣王兴奋得像等待过年红包的孩子。 妲己立刻换上谄媚笑容,演技爆棚:“大王放心!臣妾昨夜已与上界沟通!明日必至!宴席我都安排好了,整整三十九席,分三层摆在鹿台之上,专等仙驾降临!陛下您若能与仙家同饮,那是天大的福分,寿元暴涨啊!” “好!好!”纣王乐得合不拢嘴,“神仙来了,总得有人伺候陪酒吧?派个大臣去负责斟酒?” 妲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陪仙人喝酒,那必须得是个海量、能扛得住场面的大人物才行!” 纣王一拍脑袋:“海量?那还用说!满朝文武,就数皇叔比干最能喝!传旨,宣亚相比干!” 圣旨传到比干府邸。这位忧国忧民的贤王都懵了。神仙?陪酒?鹿台?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站在自家院里,望着灰蒙蒙的天,气得胡子直抖,忍不住仰天长叹: “昏君!彻头彻尾的昏君啊!国家都破烂成这样了,饿殍遍地,人心惶惶,你不想着怎么收场,还做白日梦想见神仙?这又是哪个妖孽放的邪风?这……这他妈哪里是国家吉兆,分明是亡国之音啊!” 比干忧心如焚地回了府,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怎样一场要命的“神仙宴”。 第160章 神仙的尾巴露出来了 鹿台上,三十九张镶金嵌玉的奢华宴席分三层摆开,十三张一层,排场大得吓人。纣王那颗心啊,恨不得一脚把太阳踹下山,再把月亮直接薅上来挂天上! 好不容易熬到九月十五傍晚,忠心的皇叔比干内心骂翻了天,穿着朝服,一脸“老子要去上坟”的表情,在鹿台下候着。纣王呢?眼巴巴瞅着日头西沉,月亮刚在东边冒头,那兴奋劲儿,比挖到金山还夸张!他搂着妲己,得意洋洋地巡视这“九龙筵席”。好家伙,山珍海味摆得像不要钱,酒水堆得能淹死人,奢靡得晃眼!纣王和妲己先躲到内殿小酌,就等“神仙”大驾光临。 妲己凑到纣王耳边,声音又软又蛊惑:“大王~待会儿神仙来了,您可千万忍住别出去见啊。这是天机,泄露了,以后神仙们就不肯来了!”纣王哪有不听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爱妃说得对!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不到一更天,呼啦——!四面八方突然刮起妖风!那风邪门得很,阴嗖嗖的,带着腥气,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妖雾糊了个严严实实,天地一片昏暗!风声跟鬼哭狼嚎似的,听着就瘆得慌! 只听得“嗖嗖嗖”几声,鹿台上轻飘飘落下几十号“人”。 哇!神仙来了!好炫酷! 妲己赶紧压低声音,带着“惊喜”:“大王!神仙们驾临了!”纣王躲在华丽的帘子后面,激动得心砰砰跳,扒着缝儿往外偷瞄。 只见这群“神仙”打扮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穿啥颜色的都有:青的、黄的、红的、白的、黑的……戴的帽子更是千奇百怪:鱼尾巴似的帽子、像九根天线竖起来的头巾、绑着一字巾的、假装苦行头陀的、扎着俩小揪揪的……还有几个女的,盘着高耸的发髻,云鬓环绕,装得倒是挺像仙气飘飘的仙子和仙姬。 纣王看得龙颜大悦,心里美滋滋:“神仙就是不一样!真有范儿!” 这时,只听一个“神仙”装模作样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各位道友,有礼了!” 其他妖精也七嘴八舌地回礼:“多谢纣王设宴款待!祝大商国运千秋万代!皇上基业永固!”内心oS:赶紧开席吧!馋死了! 妲己在里面传话:“宣陪酒官比干上台!” 比干硬着头皮走上台。月光被妖雾挡着,朦朦胧胧的,他乍一看,这群人打扮得确实挺唬人,个个装得仙风道骨,一副长生不老的模样。比干心里嘀咕:“邪门了!看着跟真的似的?难道真有神仙?”没办法,只能上前行礼。 一个装道士的妖精问他:“老头儿,你谁啊?” 比干拱手:“下官亚相比干,奉旨来给各位仙长陪酒。” 那妖精大手一挥,口气大得吓人:“行!看你有缘,赐你活一千年!”反正吹牛不上税! 比干一听,心里更打鼓了:这神仙说话怎么这么虚头巴脑的? 妲己又传旨:“开席!斟酒!”比干只能拿起沉重的金酒壶,一桌桌去倒酒。三十九桌倒完,他抱着酒壶,像个高级服务员似的站在一边伺候。 这些狐狸精,仗着变了人形,一个个肆无忌惮,放飞自我。可它们忘了,身上的狐狸骚臭味儿,那是法术也盖不住的!一股子浓烈刺鼻的狐臊味儿直冲比干天灵盖! 比干内心警铃大作:卧槽!“神仙?不是该清净无垢吗?这味儿……比乡下茅坑还冲!昏君无道,妖孽横行,这是亡国之兆啊!”比干心里翻江倒海,又怒又悲。 这时,妲己在里面作妖了:“陪酒官!再给每位仙长敬一杯大的!”比干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又挨桌去敬。 这群“神仙”哪喝过皇宫里这么醇厚的御酒?连干两大杯!这酒劲儿可足了!酒量大的狐狸精还能勉强撑住,酒量小的,直接就上头了! ——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酒精上头,法力不稳!那些喝高了的狐狸精,屁股后面藏着的尾巴,再也控制不住,“噗嗤”、“噗嗤”一条接一条地钻了出来,在月光底下(妖雾稍微散开点)晃晃悠悠地甩来甩去!第一层那十几个“神仙”,屁股后面全挂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月光正好照下来,比干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全是狐狸尾巴!他瞬间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后悔?晚了!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和羞耻! “我比干!堂堂大商亚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居然给一群畜生叩头敬酒?!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比干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怀里的金壶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妲己在帘子后面也看得心惊肉跳!一看小狐狸们喝得东倒西歪,尾巴都露馅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直接变回毛团子满地打滚了!那还得了?! 她赶紧尖叫着传旨:“陪宴官!你……你赶紧下去!不用伺候了!各位仙长……仙长们自便,各回洞府歇息吧!”内心:完了完了!快跑啊蠢货们!露馅了! 比干抱着冰冷的金酒壶,一步步走下鹿台。身后是群妖醉醺醺的喧哗和掩饰不住的骚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刚才那一幕幕荒诞又耻辱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妖孽…祸国…昏君…”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他看着怀里这象征着皇室尊贵的金壶,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口气,他比干,咽不下去! 第161章 露天烧烤 比干揣着满肚子窝囊气,领了妲己让他滚蛋的旨意,黑着脸走下鹿台。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冤大头,一路穿过皇宫里那些豪华的大殿——分宫楼、显庆殿、嘉善殿、九间殿,里面值夜班的官员看到他这脸色,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出了午门,骑上马,前面俩红灯笼给他照路,昏昏暗暗的,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憋屈。 一路行一路想,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对尽。 刚走了没二里地,前面灯球火把!哗啦啦一阵盔甲兵器响!嘿,巧了,正是掌管京城治安的扛把子——武成王黄飞虎,带着一队精兵在巡逻! 黄飞虎一看是比干丞相,大半夜这个点才出宫,脸还臭得像被人欠了八百吊钱,赶紧翻身下马,冲过来就问:“老丞相!出啥大事了?您怎么这个时辰才出来?” 比干正愁没人倒苦水呢!一看是信得过的黄飞虎,气得直跺脚:“黄将军!完犊子了!咱们大商要完啊!朝廷都快被妖怪占满了!昨晚大王让我去陪什么‘仙子’‘仙姬’喝酒!好家伙,月亮一上来,我上去一看,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道士,装得人模狗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呢?全tm是狐狸精变的!这帮畜生连灌了几大杯御酒,嗨过头了,尾巴全耷拉下来了!月光底下我看得真真儿的!你说这事儿咋整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黄飞虎一听,眼神瞬间变得贼凌厉!好你个妲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丞相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赶紧回府歇着!这事儿,交给我黄飞虎!包在我身上了!” 看着比干骑马走远,黄飞虎立刻变身行动派,马上点兵点将!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四个,听着!” 四条汉子齐刷刷抱拳:“末将在!” “每人带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给我把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盯死了!等那些喝懵圈的‘神仙’出来,给我死死跟着,盯紧喽!!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的老窝!听清楚没?!必须给我找到!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得令!” 四员猛将带着杀气腾腾的精锐小弟,像四张网一样悄悄撒了出去。黄飞虎这才沉着脸回府,磨刀霍霍等消息。 再说鹿台上那群狐狸精,御酒劲儿太大了!一个个肚子里翻江倒海,头晕脑胀,别说驾妖风了,连雾都吐不出来!勉强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飘”出午门,结果法力失效,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全摔地上了! 那场面简直没眼看!拖拖拉拉,挤成一团,你推我搡,三五一伙,踉踉跄跄地蹭出了南门。这时候天都快亮了。 一直猫在南门黑影里的周纪,眼睛跟鹰似的,看得清清楚楚!他压低身形,一路尾行,跟了足足三十五里地!终于看见这群“神仙”像一群狼狈的耗子,全都钻进了轩辕坟旁边一个黑黢黢的大石头洞里! 第二天一早,黄飞虎刚在大堂坐定,四路探马都回来了。周纪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汇报:“禀王爷!昨晚在南门,看得真真儿的!三四十个‘道人’,全钻进了轩辕坟的石洞里!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请王爷下令!” “好!” 黄飞虎一拍桌子,“周纪!点三百家将!给我拉上足够的火油和柴火!去!把那个石洞口给老子堵死!架上柴火,狠狠的烧!一个不留,烧死他丫的!烧到下午再回来报告!” “遵命!” 周纪领了军令,立刻点齐人马,带着小山似的柴火,杀气腾腾直奔轩辕坟而去! 这边周纪刚走,门卫来报:“丞相比干大人到!” 黄飞虎立刻起身相迎,俩人见面,黄飞虎就把发现狐狸老巢和放火烧洞的计划全说了。 比干一听,差点拍手叫好!昨晚受的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黄将军!干得漂亮!太谢谢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痛骂朝中妖孽,越说越气。黄飞虎直接摆上酒菜,两人边喝边骂,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这时,周纪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报!王爷!火从早上烧到中午,现在石洞那边还冒着烟呢!特来交令!” 黄飞虎转头看向比干:“老丞相,要不要亲自去‘验收’一下成果?” 比干眼睛都红了:“走!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这群孽畜的下场!” 两人立刻带着一队家将,快马加鞭杀奔南门外三十五里的轩辕坟。 到了坟前,嚯!虽然明火没了,但洞里洞外还冒着滚滚浓烟,一股难以形容、直冲天灵盖的焦糊的腥骚恶臭味扑面而来!能把人熏一跟头! 黄飞虎下马:“来人!把火彻底浇灭!再用挠钩,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勾出来!” 家将们忍着恶心,七手八脚地一通操作。不一会儿,洞口就堆满了……惨不忍睹的“烧烤食材”。 那些狐狸精,喝醉的被烧死估计都不知道疼;还有那些道行浅、连人形都变不利索的小狐狸,也跟着遭了殃,全变成焦炭了!现场一片焦黑烂肉,散发着能把隔夜饭都熏出来的、混合着骚臭和焦糊味的“地狱级”恶臭!比干和黄飞虎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比干看着这堆“焦炭”,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更狠的计划冒出来了!他指着其中几只烧得没那么彻底、皮毛还勉强能看的狐狸尸体,对黄飞虎说: “黄将军!你看!这些皮子还凑合!咱们把它剥下来,找最好的工匠,做件顶顶华贵的狐皮袍子!献给咱们那位‘英明’的大王!” “嘿嘿,妲己那妖妇不是最爱漂亮衣服吗?她要是知道这袍子是她子孙的皮做的……你说她穿上身,心里能不膈应?能不害怕?一害怕就容易露马脚!到时候在纣王面前乱了方寸,说不定大王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就算不废了她,也得让她失宠!这不比咱们死谏强?” 黄飞虎一听,眼睛也亮了!丞相高啊!实在是高啊!够阴险…哦不,够忠诚!这招太毒了…哦不,太高明了!杀人诛心!绝!“妙啊!丞相!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两个老臣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妲己穿上“子孙袍”时那惊恐扭曲的脸!大仇得报的爽感冲淡了现场的腥骚恶臭,两人心情大好,各自回府,对着这场成功的“除妖行动”,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大醉! 第162章 献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朝歌城头,鹅毛大雪不要命地往下砸,眨眼就把整个王城糊成了一片白茫茫。才入冬没多久,这天儿就冷得能把人骨头缝儿里的热气都抽干。 鹿台高得都快戳进云里了。纣王搂着妲己,烤着烧得通红的兽炭,喝着温好的美酒,透过镶金嵌玉的巨大琉璃窗,瞅着外面那银装素裹的世界。殿内暖得冒汗,丝竹管弦响个不停,美人儿穿着薄纱翩翩起舞,纣王心里那叫一个美:“爱妃你看,这雪景,配上你这绝世容颜,真是神仙日子!” 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千娇百媚,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儿。正腻歪着呢,殿外当值官扯着嗓子喊:“启禀大王!比干丞相求见!风雪里候着呢!” 纣王有点扫兴,拧着眉:“这么大雪,老叔不在家暖和着,跑来干嘛?宣吧!” 比干顶着满头满身的雪,像个移动的雪人,一步步挪上了鹿台。冷气跟着他一起灌进来,吹得殿内的暖意都散了几分。他哆哆嗦嗦地行礼,怀里死死抱着个朱红描金的大托盘。 “老叔啊,”纣王呷了口酒,语气有点不耐烦,“这天儿冻死个人,不在府里抱着火盆喝两口暖暖?有啥要紧事顶着风雪跑过来?” 比干冻得嘴唇发青,声音都打着颤:“大王!这鹿台……太高了!风雪太猛!老臣……老臣忧心大王龙体受寒啊!” 说着,他猛地掀开托盘上的锦缎——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袍子,那毛色,油光水滑,红得刺眼! “这是老臣特意寻来的上等皮子,硝熟了做成袍子,只盼能给大王驱驱寒气,表表老臣这点心意!” 比干抖开袍子,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那袍子外面是耀眼的猩红绸缎,里面却是厚厚密密、根根分明的赤红狐狸毛!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那毛尖儿仿佛还跳跃着血光。 纣王一看,眼亮了!好东西啊!摸着又软又滑又厚实。他立刻站起身,任由比干伺候着穿上。一股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别提多舒服了。 “好!好!皇叔真是忠心啊!” 纣王哈哈大笑,拍着身上的袍子,“朕富有四海,就缺这么一件顶顶御寒的好东西!皇叔这功劳,大了去了!来人,赐酒!皇叔留下,陪朕一起乐呵乐呵!” 比干哪敢久留,连忙推辞,谢了恩就告退了。纣王穿着新袍子,美滋滋地转身回到内殿。 妲己的笑脸在比干抖开袍子那一刻就彻底僵住了!别人看不出来,可她是谁?那袍子里密密麻麻、根根油亮的狐狸毛,她太熟悉了!那分明是她子孙后代的皮毛!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千倍万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狠狠撕扯!痛!剜心刺骨般的剧痛! 她死死盯着那件袍子,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怒火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五脏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燎烤! “比干!老匹夫!” 妲己在心里发出凄厉的尖啸,“我的子孙!我那无辜的孩儿们!它们不过是享用些人间祭品,与你何干?!你竟敢!你竟敢扒了它们的皮,做成这劳什子来献给大王!你这是在剜我的心!用它们的血泼我的脸!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恨意滔天!可她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眼泪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看着纣王穿着那件沾满她子孙鲜血的袍子走近,妲己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强撑着笑脸迎上去,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 “大王……穿这新袍子,真精神!” 纣王得意地抖了抖衣袖:“哈哈,暖和!比干老叔有心了!” 妲己依偎过去,纤纤玉指看似无意地拂过纣王身上的狐毛,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刺骨的杀意。她微微蹙起黛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王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可是真龙天子,万乘之尊!这狐狸皮……毕竟是畜生身上的东西,穿在您的身上……臣妾总觉得……有点儿……有点儿不敬,不匹配您的身份呢?怕触犯了天威,折损了福气……” 纣王一听,觉得有道理。对啊,他是龙啊,穿狐狸皮?好像是不太对劲。 “嗯,爱妃说得有理!”纣王立刻把那暖和的新袍子脱了下来,随手丢给旁边的宫人,“收库里去!不穿了!” 看着那件沾满至亲血脉的袍子被拿走,妲己的心像是在滴血。表面温顺地靠在纣王怀里,她内心的毒火却越烧越旺。 “琵琶妹妹……当初为了给你报仇,我蛊惑这昏君建鹿台,劳民伤财……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把自己的骨肉至亲都搭了进去!都怪那比干老贼!” 悔恨和怨毒在她心头疯狂交织。她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些火红小狐狸昔日活蹦乱跳的身影,最终却化成了纣王身上那一片刺目的猩红。 “比干……比干!” 妲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带着血腥味,“你今日扒我子孙的皮,来日……我定要活剜出你的心!不报此仇,我誓不为妖!” 她依偎着纣王,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殿外风雪肆虐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虚空,直接刺死那个刚刚走下鹿台的老臣。一场针对比干的致命杀局,在她心中悄然谋划开来…… 第163章 喜媚 日子晃眼就过。这天晚上,纣王又在鹿台搂着妲己喝酒作乐。几杯黄汤下肚,纣王眯着醉眼,越看怀里的美人越觉得不对劲。 咦?他的妲己宝贝,今晚怎么好像……变样了? 往常妲己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像盛放的牡丹,带雨的梨花,能把人魂儿都勾走。可今晚呢?虽然还是美,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那份勾魂摄魄的妖艳劲儿,顶多剩下了一两成。 纣王心里直犯嘀咕,一双眼睛黏在妲己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越看越不对劲儿。这感觉就像看惯了夜明珠,突然给你换成颗普通珍珠,亮度差太多了! 妲己心里门儿清,纣王这反应正是她要的!她故作娇羞,嗔道:“大王~您老盯着臣妾这张素颜看什么呀?怪不好意思的。” 纣王嘿嘿干笑两声,没说话。心里痒痒的,又有点失落。 妲己不依不饶,晃着他胳膊撒娇:“陛下~您倒是说呀!” 纣王被磨得没法,捏着她下巴,半真半假地叹道:“爱妃啊,往常你真像朵沾着露水的娇花,像块无瑕的美玉,让人爱不释手。可今晚……怎么好像少了点颜色?” 他也不好说得太直白。 妲己心里冷笑一声“上钩了”,脸上却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眼圈一红:“大王嫌弃臣妾了?臣妾这点微末姿色,全靠大王宠爱才显得好看罢了。要说真正的美人……” 她故意顿住,吊足了胃口。 纣王一听还有更美的?酒都醒了一半,眼睛放光:“哦?还有谁比你美?快快说来!” 妲己叹了口气,幽幽道:“妾身有个结拜的妹妹,叫胡喜媚。那才是真正的绝色!臣妾跟她比起来,给她提鞋都不配!可惜啊……” “可惜什么?” 纣王急吼吼地追问。 “可惜我那妹妹,自幼就看破红尘,在仙家圣地紫霄宫出家修行,拜了高深的师父学道去了。如今是超凡脱俗的仙子,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妲己一脸惋惜。 纣王这颗好色的心,被“绝色”、“仙子”几个字挠得直痒痒!他搓着手,涎着脸笑:“爱妃!好爱妃!你有这么个天仙妹妹,怎么不早说?快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得让寡人见上一面!就一面!寡人重重有赏!” 妲己心里得意,面上却为难:“大王啊,妾身在冀州老家时,和喜媚妹妹感情最好,同吃同住,一起做针线。她出家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妹妹当时安慰我,说等她学成五行仙术,就送我一块‘信香’。以后姐姐想我了,只要点燃信香,我立刻就到!” 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后来她真托人送来了一块信香。可没过俩月,我就被选入宫伺候大王,就把这事儿给忙忘了……要不是大王您今晚提起,臣妾还不敢说呢。” 纣王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就点香:“信香在哪儿?快!快取来点上!寡人等不及要见仙姑了!” “哎呀大王,急不得!” 妲己赶紧按住他,“我那喜媚妹妹现在是真正的仙家,不是凡尘俗女!要见,也得讲个礼数!得挑个好时辰!这样,您看明天晚上,月朗风清的时候,我提前沐浴更衣,诚心焚香,在月下摆好茶果恭迎仙驾,这样才显得咱们心诚,不亵渎了仙人。您说是不是?” 纣王虽然猴急,但一听“亵渎仙人”也怂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爱妃说得在理!那就明天!明天晚上!寡人跟你一起恭请仙姑!” 这一晚,纣王抱着妲己,脑子里全是“绝色仙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盼着天亮。天一亮,又嫌太阳走得慢,恨不得一脚把太阳踹下西山,好让月亮赶紧爬上来! 终于挨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挂上天空,清辉洒满鹿台,跟水洗过似的透亮。 纣王看着这明月,诗兴大发:“好月亮!真亮堂……”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瞅着妲己。 只见妲己神情肃穆,认认真真地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绸裙,纤尘不染。她走到月光下早已备好的香案前,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鲜果。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色古香的沉香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透亮、隐隐有奇异光泽流转的香料——正是那块“信香”! 妲己神色虔诚,小心翼翼地将信香放入一个白玉莲花香炉中。 就在同一时刻——鹿台之下,轩辕坟深处! 一道妖风悄无声息地卷进洞穴。妲己的真身——那只千年九尾狐赫然现身!守在洞里的雉鸡精立刻扑了上来,眼泪鼻涕一大把,抓着妲己的狐狸爪子就哭嚎: “姐姐!!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就因为在鹿台吃了你那顿酒席,我的孩儿们!我的族人们!全被那杀千刀的比干老贼带人给一锅端了啊!!皮都给扒光了!一张都没剩下啊!呜呜呜呜……姐姐你要给我们报仇啊!” 雉鸡精哭得撕心裂肺,妖洞里回荡着凄厉的悲鸣。 妲己的狐狸眼瞬间变得血红,充斥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她咬牙切齿,声音像淬了冰渣: “妹妹!这血海深仇,姐姐刻骨铭心!比干老贼扒我子孙的皮,我就要活剜他的心!生嚼了他的肝肺!方能解恨!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设一个绝杀之局!”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阴寒,“需要妹妹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姐妹联手,才能成事!事成之后……” 妲己凑近雉鸡精耳边,发出蛊惑的低语:“这深山洞穴有什么好?阴冷寂寞!只要你帮我,事成之后,姐姐带你进皇宫!那里面,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算什么?有的是鲜嫩多汁的宫女太监,他们的精血魂魄,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咱们姐妹朝夕相伴,享用皇宫血食,不比在这破洞里强万倍?如何?” 雉鸡精一听“皇宫血食”,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悲愤瞬间被贪婪取代!她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姐姐!我的好姐姐!全听你的!只要能报仇,能享用血食,妹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天我就去!” 两只大妖计议已定,眼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 妲己的妖魂无声无息地回到鹿台上的肉身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依偎在焦急等待的纣王怀中。只有她眼底深处,那抹森冷的杀意和即将复仇的快意,浓得化不开。 香炉里的漆黑信香,被妲己素白的手指轻轻点燃。一缕似幻似真、带着奇异甜腥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诡异地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之中……纣王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死死盯着烟雾飘散的方向,等着他“梦寐以求”的“仙子”降临。 第164章 仙姑 纣王猴急得要命,搂着妲己在鹿台顶上看月亮,一个劲儿地催:“爱妃!好爱妃!快!快把你那宝贝信香点上!寡人等不及要见仙姑了!” 妲己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轻轻推开他:“大王~别急嘛!信香要烧,规矩也得守。我那喜媚妹妹可是真正的仙子,金贵着呢!她要是来了,您得先回避一下,躲起来别出声儿!” 纣王一听要躲,脸都垮了:“啊?还要躲?寡人是天子啊!” 妲己赶紧哄:“哎哟我的好大王!就是怕您这真龙天子的万丈光芒吓着仙子嘛!凡俗气息太重,万一冲撞了,妹妹一不高兴扭头就走,那可再也请不回来了!” 她凑近纣王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诱惑:“您先躲帘子后面悄悄看着,等妾身跟她说明白您的心意,铺垫好了,再大大方方请她来拜见您,这多好?保管让您得偿所愿~” 纣王被“得偿所愿”四个字勾得魂儿都没了,啥天子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爱妃的!你说躲哪儿就躲哪儿,寡人保证不出声!” 妲己心里得意,慢悠悠地去洗手,郑重其事地取出那块漆黑的信香,放在白玉香炉里点燃。一股带着甜腻香气的青烟袅袅升起,直飘向那轮明月。 纣王躲在内殿厚厚的帘子后面,只露一双贼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半夜了(将近一鼓),突然! 一阵邪风“呜——”地刮过鹿台顶,吹得人脊背发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瞬间被一团黑漆漆、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吞没了!黑雾弥漫,天地间一片昏暗,刺骨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纣王吓得一哆嗦,隔着帘子忍不住叫出声:“哎哟妈呀!这什么鬼风!天怎么突然黑了?冻死寡人了!” 妲己心里门儿清,知道戏肉来了,故作惊喜地指着天空:“大王别怕!想必是我那喜媚妹妹,腾云驾雾,驾着仙风来啦!” 话音刚落,就听半空中传来“叮叮当当”玉佩碰撞的清脆响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飘飘忽忽传来。妲己立马朝帘子后面急吼吼地挥手:“快快快!陛下快藏好!妹妹真来了!等我跟她说完话就叫您!” 纣王赶紧缩回头,大气不敢喘,眼珠子恨不得穿透帘子缝。 风声停了,黑雾渐渐散开,月光重新洒下。 只见高台之上,月光和烛光交相辉映。都说“灯下看美人,胜过白天十倍”,这话真不假! 一个身穿大红八卦道袍、腰系丝绦、脚踩麻鞋的道姑,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乌黑的云朵刚散,衬得她肌肤像雪一样白里透红,脸蛋儿像朝霞般娇艳。身材那叫一个凹凸有致,饱满得像熟透的海棠果,小嘴红得像樱桃,香腮粉嫩。整个人在月光灯影下,简直像会发光!又娇又媚,浑身上下勾魂夺魄! 妲己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上去:“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来了!” 那道姑——胡喜媚雉鸡精,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姐姐,贫道有礼了。” 两人亲亲热热手挽手走到殿中坐下,宫女赶紧上了茶。 妲己开始飙演技:“妹妹啊,当年你走的时候不是说,‘想我了就烧信香,我立马就到’吗?今天果然没骗姐姐!能再见到妹妹这神仙般的模样,姐姐真是开心得要晕过去了!” 喜媚也端着仙子的架子,声音清冷:“贫道在紫霄宫感应到信香烧起,怕误了和姐姐的约定,立刻放下修行赶来了。姐姐别怪我太突然就好。” 两人假惺惺地互相客套。 帘子后面,纣王眼都看直了! 他一会儿瞅瞅新来的仙姑胡喜媚,一会儿又瞄瞄身边的妲己。这一比,完了!以前觉得妲己是天仙,现在一看喜媚……这才叫真仙女啊!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纣王心里像被猫爪子使劲挠:“我的个老天爷!要是能让这仙姑跟寡人睡一觉……这破天子,不做也罢啊!” 他急得抓心挠肝,浑身像有蚂蚁在爬,不停地扭来扭去搓手,只想冲出去一把抱住美人儿。 眼看两个美女在灯下喝茶聊天,喜媚还故意摆出点清冷又勾人的姿态。纣王这火越烧越旺,憋得一张老脸通红,实在忍不住了,“咳咳咳!” 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妲己一听这咳嗽,心里冷笑:“老色鬼,憋不住了吧?” 她立刻给喜媚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妹妹啊,你是吃素还是吃荤啊?” 喜媚端着范儿:“贫道清修,自然是斋。” 妲己马上吩咐:“快!给仙姑上素斋!” 等宫女摆上点心,妲己凑近喜媚,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让帘子后面听见的音量说:“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喜媚装傻:“姐姐有话尽管说。” 妲己开始忽悠大法:“好妹妹!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上次我跟大王提了你一句,说你美得像天仙下凡,大王就天天念叨,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香!今天好不容易把你请来了,大王就在里头看着呢,看得魂儿都快没了!你看……” 她朝帘子努努嘴,“大王一片真心,都渴死在这了!妹妹你是修行之人,慈悲为怀,就可怜可怜大王这片痴心,让他出来见你一面,沾沾你的仙气儿,那也是他的造化!姐姐我先替他求个情,妹妹你看……行不行?” 喜媚立刻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眉头紧皱,声音都提高了:“姐姐!这怎么行!贫道是出家人,清清白白的女流!男女有别,怎么能随便见面?还坐一起喝茶?这不合规矩!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这太不庄重了!”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让纣王听得清清楚楚。 妲己心里暗骂“装什么装”,嘴上却更卖力忽悠:“哎呦我的傻妹妹!你这话就外行了!你可是跳出三界五行外的真神仙!神仙哪还分什么男女俗礼?再说了!” 她提高音量,“我们大王是谁?他是天子!老天爷的亲儿子!管着天下万民,坐拥四海!普天之下都是他的臣民,神仙见了他也得让三分!更别说咱们姐妹情深,就跟亲生的似的!姐姐我求你了,就见一见嘛!就当给姐姐个面子?” 喜媚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唉……既然是姐姐你开口了……好吧,那就……请天子出来相见吧。” “请”字刚出口! 纣王像屁股装了弹簧,“唰”地从帘子后面蹦了出来!那速度,比饿狗扑食还快!脸上堆满了油腻腻的笑容,眼睛死死黏在喜媚身上,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仙姑!仙姑!寡人可算见到你了!” 他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165章 聊聊仙术 纣王这老色批,看见仙姑(喜媚)给他鞠躬,骨头都酥了,赶紧也装模作样还了个礼。喜媚端着架子,声音娇滴滴:“陛下请坐吧。”纣王立马像条哈巴狗似的,紧挨着喜媚就坐下了。妲己和喜媚反倒大大方方坐在上首,把他晾在下面。 灯光暧昧,好戏开场! 纣王那双贼眼,就黏在喜媚身上了!只见这“仙子”: 红艳艳的小嘴微微张合,吐出的气儿都像带着勾魂的蜜糖,看得纣王口干舌燥。 水汪汪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流转间全是娇滴滴、黏糊糊的媚态,万种风情,像小钩子一样往纣王心尖上挠! 纣王哪儿受得了这个?心里像有几百只猴子在挠,意马早就脱缰狂奔了!急得他浑身冒汗,那股子燥热劲儿,衣服都湿了,一股子猥琐男人的汗味儿混着香料味。 妲己在旁边看得门儿清,知道这老色鬼快憋炸了,心里冷笑:“火候到了。”她故意站起来:“陛下~您陪妹妹坐会儿,妾身去换件衣裳就来。”说完,扭着腰就走了,留下孤男寡“仙”。 妲己一走,纣王立马挪屁股,直接坐到喜媚正对面,脸对脸! 纣王端着酒杯,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直勾勾盯着喜媚,那眼神油腻得能炒菜!喜媚假装害羞,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 纣王一看有戏,胆子更肥了!亲自倒了杯酒,双手捧给喜媚,声音都发颤:“仙…仙姑请!”喜媚伸出纤纤玉手接酒,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哎呀~谢陛下~” 就在递酒接酒的瞬间! 纣王这只咸猪手!装作“不小心”,手指头猛地就在喜媚滑嫩的手腕上狠狠摸了一把! 喜媚身子微微一颤,没躲开,也没吭声,只是含羞带怯地瞟了他一眼。 就这一摸一瞟,纣王魂儿“唰”地一下,直接飞出九霄云外去了!整个人飘了! 纣王彻底上头了!精虫上脑! 他急吼吼地问:“仙姑!这月光多美啊!咱俩去露台赏月,单独聊聊…仙术?” 喜媚装得像个纯洁小白兔,轻轻点头:“嗯…听陛下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纣王大喜!一把抓住喜媚的手腕就往露台上拽!喜媚半推半就,跟了出去。 月下,纣王原形毕露! 刚走到没人的地方,纣王就忍不住了!胳膊一把搂住喜媚香喷喷的肩膀,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月光下,两人影子都叠在一块儿了,动作那叫一个亲密! 纣王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猴急地开始忽悠:“好仙姑啊!你这修道清苦日子有啥意思?不如跟你姐姐一起,搬到寡人宫里!绫罗绸缎随便穿,山珍海味随便吃!咱们仨天天在一块儿快活,想干啥干啥,不比你在山里喝风强一万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你说是不是?嗯?”一边说一边往人家身上贴。 喜媚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身子微微发软——这简直是无声的邀请! 纣王一看这反应,色胆包天!那只咸猪手更过分了!直接顺着衣襟就摸上了喜媚的胸口!那感觉——软!滑!热!像刚出炉的白玉豆腐! 喜媚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半推半就,更像是在调情。 纣王哪里还忍得住?低吼一声,双臂猛地收紧,像饿了几辈子的狗熊抱蜂蜜罐子一样,直接把喜媚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就冲进了旁边黑灯瞎火的偏殿!……此处省略一万字。 折腾够了,纣王正心满意足地提裤子…… 妲己“刚好”换完衣服回来了!一眼就看见喜媚:头发乱得像鸡窝,小脸通红,胸口起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妲己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吃惊的样子:“哎呀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纣王系着腰带,一脸得意,满面红光,抢着回答:“爱妃!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寡人跟仙姑……嘿嘿,这是天赐的姻缘!红线都牵好了!以后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寡人!咱们仨天天开心,享不尽的福!这都多亏爱妃你引荐啊!寡人重重有赏!哈哈哈!” 立刻下令:“来人!重新摆酒!最好的酒菜!寡人要跟两位爱妃好好庆祝!” 三个人搂搂抱抱,喝得昏天暗地,一直喝到天快亮,然后直接就在鹿台上滚作一团,呼呼大睡。 后世说书人偷偷点评: 商朝要完蛋,妖精都现形。 纣王是真糊涂,忠言全当耳旁风。 就爱听奸臣拍马屁,坑死自己没商量。 先迷上狐狸精,又宠幸野鸡精。 忠臣撞破这丑事,眼看就要倒大霉! 纣王偷偷把喜媚收进后宫,外面的大臣们根本不知道!这昏君彻底不上朝了,天天在鹿台和后宫鬼混,跟外面的大臣就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掌管兵马的武成王黄飞虎急得团团转!他手握重兵,忠心耿耿想保家卫国,可连纣王的面都见不着!空有一腔热血,只能对着宫墙干着急,天天唉声叹气。 这天,前线突然送来急报! 传令兵冲进来大喊:“报——!大王!东边造反的姜文焕分兵攻打野马岭了!眼看就要杀到陈塘关!守将黄滚——黄飞虎他爹已经派大将鲁雄,带着十万兵马去顶着了!” 黄飞虎攥紧了拳头h看着鹿台方向飘来的靡靡之音,再看看烽火台上的狼烟,忧心忡忡。这大商的江山,眼看就要在醉生梦死中崩塌了…… 第166章 玲珑心 纣王这老色鬼自从收了喜媚,彻底爽翻了天!白天晚上就干两件事:跟俩妖精滚床单、喝大酒开淫趴,什么江山社稷?早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喂狗了! 这天早上,鹿台上演大戏! 纣王正左拥右抱,陪着俩妖精吃早饭呢。突然! “啊——!!!” 妲己一声凄厉惨叫,跟被捅了刀子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纣王正啃着鸡腿呢,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鸡腿“啪嗒”掉汤碗里,溅了一身油污。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得像死人! 更吓人的来了!妲己“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血沫子的脏水,两眼一翻,整张脸憋成了紫茄子! 纣王扑过去,声音都劈叉了:“爱妃!爱妃你怎么了?!你跟了寡人这么多年,从没见你犯过这病啊!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这么凶险?!” 只见喜媚一脸“沉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使劲点头:“唉!陛下别急,姐姐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纣王懵逼:“啥?老毛病?美人你怎么知道?” 喜媚立刻开启“回忆杀”模式,编得有鼻子有眼:“陛下有所不知呀!当年在老家冀州的时候,我俩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姐姐就落下这‘心疼病’。一发作起来,说死就死啊!当时全靠冀州一个姓张、叫张元的神医……” 纣王一听有救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就喊:“快!传旨!马上把那个张元给寡人绑…请来!” 喜媚心里冷笑,脸上却急得要哭:“陛下糊涂啊!从朝歌到冀州多远啊?来回一趟,至少一个多月!姐姐这模样,能撑过今天都是老天开眼,等神医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尸体都臭了!” 纣王急得原地打转:“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爱妃死?!!” 喜媚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冷光,抛出致命诱饵:“除非……能在朝歌城里,立刻找到一颗‘玲珑心’!只要能取下一片,煎成汤给姐姐灌下去,立马就好!要是找不到……” 她故意顿住,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玲珑心”?纣王彻底懵圈:“这玩意儿听着就金贵,谁有啊?去哪儿找?” 喜媚嘴角勾起一丝阴笑:“陛下别慌!妾身…学过点掐算之术,能算出来!” 纣王一听,喜出望外:“真的?!快算!快给寡人算!” 喜媚开始她的表演,故意掐指。 手指头装模作样地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神棍。半晌,她猛地抬头,一脸“为难”:“陛下…算倒是算出来了。朝歌城里还真有一位大臣,位高权重,他就有这‘七窍玲珑心’!只是……只是怕这位大人舍不得啊!舍不得割爱救人……” 纣王救“美”心切,哪管这些?眼睛都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快说!是谁?!寡人亲自去要!” 喜媚等的就是这句!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吐出那个早就瞄准的名字: “当朝亚相——比干王叔!他的那颗心,正是‘七窍玲珑’!” 昏君逻辑上线! 纣王一听,反而“松了口气”:“嗨!我当是谁!原来是皇叔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借他一片心救他侄媳妇的命,他还能小气不给?!快!拿笔墨来!寡人要亲手写御札!立刻宣比干进宫!” 差官拿着催命符一样的圣旨,像被鬼撵似的冲向丞相府。 比干府上,画风突变!丞相比干正忧国忧民呢。朝堂被妖精把持,纣王彻底摆烂,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坐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突然!“铛!铛!铛!” 堂前报信的云板被敲得震天响! 仆人冲进来:“老爷!宫里来了御札!十万火急!宣您立刻进宫!” 比干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第一道御札,强作镇定:“知道了。让天使先回,老夫随后就到午门。”他心里直嘀咕:“怪事…朝中无事,怎么催得这么急?” 这边话音还没落呢! “报——!!!老爷!又一道御札到了!” 比干眼皮猛跳,接过第二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报——第三道御札!” “报——第四道!” “报——第五道!!” 比干拿着五道催命符一样叠在一起的御札,手都在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完了!出大事了!天塌了不成?!” 第六道御札!索命符到! 奉御官陈青满头大汗冲进来,直接把第六道御札塞到比干手里! 比干死死盯着陈青,声音发紧:“陈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六道急札!这是要抄家灭族吗?!” 陈青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丞相,眼圈都红了,硬着头皮说: “丞相…您…您要有心理准备啊!娘娘早上突然心疼病发作,眼看就要断气了!新来的喜媚娘娘说…说非得用一片‘玲珑心’煎汤才能救命!陛下问谁有这心?喜媚娘娘她…她掐指一算…” 陈青声音发颤,“算出来…满朝文武,只有您…您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陛下这是…这是要借您的心…去救娘娘啊!” 轰——!!比干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万斤巨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那颗被惦记上的心,此刻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惨然一笑,反而平静下来:“呵…呵呵…好一个‘借心’!好一个‘救娘娘’!”他对陈青挥挥手:“去吧,在午门等我。我…交代几句,随后就来。” 托妻献子,诀别遗言 比干踉跄着走进内室。夫人孟氏看他脸色死灰、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心都要跳出来!:“老爷!你怎么了?!说什么胡话呢?!” 比干死死抓住夫人的手,眼泪“唰”地流下来:“夫人…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微子德!我…我死之后,你们母子一定要严守家训,安分守己…这朝堂…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这话说得绝望透顶! 夫人如遭雷击:“老爷你说什么?!你是当朝宰相!一生忠君爱国,没犯过半点错!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谁不知道你比干赤胆忠心?!昏君他凭什么…凭什么要用挖心这种酷刑害你?!”夫人哭成了泪人。 就在这绝望时刻,旁边一直默默流泪的儿子微子德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爹!爹!还有救!孩儿想起来了!当年姜子牙师叔临走前,不是给您看过相吗?他说您将来会遇到生死大难,进退无路!他还偷偷留了一道救命符在您书房!说到了绝境才能打开!符肯定还在!” 比干死灰般的眼中猛地爆出一丝光亮:“符?!对!对!子牙的救命符!”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手忙脚乱地翻开砚台—— 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咒,静静地压在砚台下!比干颤抖着打开,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旁边还有小字注解! “快!取火来!拿碗水来!”比干嘶吼着。 仆人赶紧端来一碗清水。比干将那道救命符颤抖着凑近烛火。黄纸瞬间蜷曲、焦黑,化作带着奇异香气的灰烬,飘落在水碗中 比干端起那碗混着符灰的水,看着水中倒映着自己苍老绝望的脸。他一咬牙,一仰头! “咕咚!咕咚!” 将那碗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符水,狠狠灌了下去! 水喝干了。 比干抹了一把嘴,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更衣!备马!”他换上庄重的朝服,大步向府外走去。 目标——午门! 他要进宫,去“献”上他那颗被昏君和妖精惦记的“玲珑心”! 午门外的生死局,开场了! 第167章 无心菜 午门外,马蹄声像是敲在群臣心坎上的丧钟! 只见平日里沉稳的比干丞相,此刻竟骑着马,风驰电掣般冲到了午门!他翻身下马,脸色煞白,嘴唇抿得死紧。 “老丞相!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武成王黄飞虎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带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大臣围上去,“那该死的宦官陈青说什么‘取心’?他要取谁的心?” 比干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取心?取什么心?陈青那阉狗在我府上胡言乱语,说什么大王要借我的心……我根本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荒唐!”群臣哗然,议论像炸开了锅。朝廷混乱到这地步了吗?连忠肝义胆的丞相都能被如此构陷? 比干不再多言,强压着翻腾的气血,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径直奔向纣王寻欢作乐的鹿台。百官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鹿台上,纣王斜倚着软榻,旁边是那个妖媚惑主、眼中闪着毒蛇般光芒的妲己。他看见比干上来,竟露出一丝不耐烦:“皇叔你可算来了!快,快过来。” 比干忍着滔天怒火行礼。 纣王挥挥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借件衣服:“哦,是这样。孤的爱妃妲己,突然犯了心绞痛的老毛病。御医说了,只有‘七窍玲珑心’做的汤才能治。这不,满朝上下,就属皇叔你的心最玲珑剔透。孤王跟你借一片心,做个药引子。等爱妃病好了,你就是头号功臣!” “心?什么心?”比干的声音都气得发抖。 纣王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比干胸口:“还能是什么心?就皇叔你肚子里那颗跳动的心啊。” “噗!”比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纣王厉声怒斥: “昏君!你是被酒色糊了心窍,连猪狗都不如了吗?心是什么?那是人一身的主宰!藏在肺腑之中,受百神护卫!心要是动了,人还能活吗?心正,手脚才正;心若不正,人就成了禽兽!这可是人命的根苗,一切的源泉!你把我的心挖走一片,我还有活路吗?” 他越说越悲愤,老泪纵横:“我比干死不足惜!可我死之后,谁来守护祖宗打下的江山?谁来匡扶社稷?如今这贤良忠臣都被你杀绝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字字泣血:“昏君!你给我听着!只要我比干还有一口气在,这殷商的江山就还有救!我比干若死,这江山社稷,顷刻就要崩毁在你手里!” 纣王被骂得恼羞成怒,那张纵欲过度的脸扭曲起来:“皇叔住口!朕不过借你一小片心,能有什么大碍?啰嗦什么!” “一小片心?哈哈哈!”比干怒极反笑,声音凄厉如夜枭嘶鸣,“昏君!你这被酒色掏空了脑子的蠢货!心去一片,人即刻就亡!我比干一生赤胆忠心,何曾犯下剜心挖肝的死罪?凭什么要遭你这无妄之灾!” “放肆!”纣王暴跳如雷,指着比干的鼻子咆哮,“君要臣死,臣不死就是不忠!你竟敢在鹿台上辱骂君王,简直大逆不道!武士何在?!给朕把这个老匹夫拿下,剖开他的胸膛,把心给孤王挖出来!” 比干环视这奢靡堕落的鹿台,目光最后死死钉在妲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恨意滔天:“妲己!你这千刀万剐的贱婢!害死忠良,你不得好死!我比干今日虽死,到了九泉之下,面对成汤先王,也能挺直脊梁!我问心无愧!” 他猛地转身,对着吓呆的奉御官喝道:“拿剑来!” 寒光闪闪的利剑入手。比干面向象征着殷商列祖列宗的太庙方向,“扑通”跪下,咚咚咚连磕八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成汤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比干,叩首了!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殷受这个孽障,他是如何亲手断送我们成汤二十八代的江山啊!苍天!这不是臣不忠,是君无道啊!” 言毕,比干猛地站起,一把扯开自己的朝服,露出胸膛!在群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纣王冷漠和妲己残忍的注视下,他双手握紧那柄冰冷的长剑,狠绝无比地朝着自己的肚脐眼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利刃入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强行封住了伤口。 比干的脸瞬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他咬碎了牙关,将一只手硬生生插进自己剖开的腹腔里!一阵令人牙酸的摸索声后,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热气腾腾、泛着奇异光泽的心脏,被他生生掏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那颗忠诚了半生的心,像丢掉垃圾一样,狠狠往地上一摔! 然后,他猛地合拢衣袍,捂住那可怕的伤口,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冲下了鹿台!只留下满台死寂和那地面上触目惊心、兀自微微跳动的心脏! 殿前广场上,黄飞虎和百官早已等得心焦如焚,议论纷纷,都在痛骂朝廷昏聩。突然,一阵急促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黄飞虎猛地回头,只见比干踉跄冲出,捂着胸口,脸色蜡黄得不像活人! “老殿下!怎么样了?”黄飞虎大喜过望,以为比干逃过一劫,急忙迎上。 可比干像是没听见,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地狱,直直冲过九龙桥,冲出午门。他的随从慌忙牵来马匹。比干几乎是滚爬上去,一抖缰绳,策马就朝北门狂奔而去!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黄飞虎心沉到了谷底,立刻下令,“黄明!周纪!快!骑马跟上老殿下!看他要去哪里!务必护他周全!” 两员悍将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追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而去。 再说比干,他伏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像被火烧油煎!马的颠簸更是加剧了痛苦。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和之前喝下的、姜子牙留给他的那道神秘符水在硬撑!那符水玄妙,暂时封住了血脉,护住了脏腑,让他能强撑着行动。 奔出北门大约五六里地,荒凉的路边,忽然传来一个妇人尖细的叫卖声: “卖菜咯——新鲜的无心菜——” “无心菜?”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在比干混沌的意识里!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勒住马缰! 马蹄扬起尘土。比干强撑着,低头看向路边那个提着筐篮、一脸朴实的农妇,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你说什么?卖的…是无心菜?” 农妇被他惨无人色的脸和捂胸的姿态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答:“是…是啊,官爷,俺卖的就是无心菜,俺们地里种的,没心也能活哩…” 这答案让比干心头一紧!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问: “那…那人呢?!人要是没了心…还能活吗?” 农妇被他问懵了,只觉得这官爷又惨又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用最质朴也是最残酷的常识回答: “人?人要是没了心,那…那肯定就死了呀!” “咔嚓!” 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弦彻底崩断的声音!比干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熄灭了。支撑他的那股神秘力量似乎也随着这绝望的答案瞬间消散! “噗——!”积压的鲜血再也封不住,猛地冲破符水的禁锢,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撕裂了荒野!比干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尘土里!炙热的心脏之血,如同泼洒的朱砂,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可怜一代忠良,赤胆忠心,终究敌不过昏君的冷酷和妖妃的毒计! 那农妇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菜篮子都不要了,尖叫着连滚带爬跑得无影无踪。 稍顷,黄明和周纪快马赶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老丞相比干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无边的悲愤和绝望,早已气绝身亡!他捂胸的手无力地摊开,衣袍被鲜血彻底浸透。 两位沙场悍将浑身冰凉,呆立当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哪里知道,老丞相能撑到这里,全靠姜子牙那神奇符水吊着一线生机。若那卖菜的妇人能答一句“人无心也能活”,或许这悲壮的结局,就能改写!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比干的心,终究还是被摘走了。当忠诚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殷商王朝的丧钟,也已清晰地敲响。 第168章 闻太师凯旋 黄明和周纪两个铁打的汉子,亲眼看着比干丞相栽下马背,那腔子热血喷得黄土变色!两人脑子嗡嗡的,手脚冰凉,赶紧下马查看。 老丞相早就没气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滔天的悲愤和不甘!胸口那片暗红的血迹,像烙铁烫在两人心上! “快!回去禀报元帅!”两人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疯了似地往回冲。 九间大殿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拧出水。百官围着武成王黄飞虎,人人脸上都写着悲戚惶然。微子等王族更是眼圈通红。 “报——!!!”黄明和周纪几乎是撞进大殿,声音都劈了,“元帅!老殿下他……他……” 黄飞虎心猛地一沉,一把抓住黄明胳膊:“老丞相怎样了?!” “死了!死在北门外五七里的路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啊!”周纪嘶声喊道,把看到的情形飞快说了一遍。 “比干叔父啊——!”微子等宗室子弟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整个大殿被绝望和愤怒笼罩! 就在这时—— “昏君——!!”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盖过了所有哭声!只见一个穿着下大夫官服的人,双眼赤红得像要滴出血,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人正是夏招! 他死死盯着鹿台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昏君!他没事就敢擅自杀戮亲叔父!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纲常吗?!这朝廷彻底烂透了!我要去当面问问这个畜生!!” 话音未落,夏招根本不等纣王宣召,像头发狂的猛兽,掉头就朝鹿台狂奔而去!百官想拦都来不及! 纣王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等着用比干的“七窍玲珑心”熬的羹汤来讨好妲己呢。冷不丁,夏招像一阵复仇的旋风,“噔噔噔”直冲上鹿台! 纣王看着这个不宣而至、双眼充血、浑身杀气的小官,有点懵:“夏招?没旨意你跑上来干嘛?” 夏招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直接挺直了脊梁骨,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纣王,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弑!君!” 纣王先是一愣,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哈?弑君?自古只有君要臣死,哪有臣子敢杀君王的道理?你疯了吧!” “昏君!你也知道没臣弑君的道理?!”夏招的怒吼震得鹿台嗡嗡响,“那你告诉我!世上有没有无缘无故,侄子杀亲叔叔的道理?!比干是谁?那是你亲叔父!是先帝的亲弟弟!你现在就为了讨好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妲己,把他心都挖出来做汤!你这叫什么?!这叫弑叔!你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夏招越说越恨,眼睛死死盯住了鹿台边上挂着的御用宝剑——飞云剑! “昏君无道!杀叔篡常!今天我就替成汤列祖列宗,执行家法——送你上路!” “锵啷——!”一声刺耳的锐鸣!夏招猛地抽出寒光闪闪的飞云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纣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劈了过去! 纣王到底有点武艺底子,加上夏招只是个文官,动作不够快。纣王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狼狈地往旁边打了个滚! “呼!”剑风擦着他的耳边劈空了! “混账东西!反了!反了!”纣王吓得魂飞魄散,气急败坏地尖叫,“武士!快拿下这个反贼!碎尸万段!!” 周围的武士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就要上前拿人。 夏招看着这群助纣为虐的爪牙,再看看躲在武士后面、惊魂未定的昏君,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大笑:“哈哈哈!不必你们动手!昏君杀叔父,天理难容!我夏招今日刺君,是为大义!天道昭昭,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夏招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鹿台雕栏外那几十丈的高空,纵身一跃! “不——!!!”黄飞虎等刚刚赶到台下的部分官员,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又恐怖的巨响从台下传来! 一代忠烈谏官夏招,粉身碎骨,血溅鹿台之下!用自己的生命,发出了对这个黑暗王朝最后、最悲壮的控诉! 夏招惨死,比干尸骨未寒。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等人心如刀绞,强忍悲痛,在北门外搭起简易的芦棚,停放比干的灵柩,竖起招魂的白幡,纸钱纷飞,哭声震天。整个朝歌城,都笼罩在绝望的阴云里。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 “报——!!!”一名探马狂奔而来,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激动:“启禀各位大人!闻太师!闻太师平定北海叛乱,大军凯旋,已经到城门外了!!” “闻太师回来了?!” “天呐!是老太师!” 这个消息如同破开乌云的一道惊雷!绝望的百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沸腾了!纷纷上马,倾巢而出,迎接十里! 肃杀的军阵出现在视线尽头。中央一头漆黑如墨的神骏麒麟上,端坐着一位威严的老者。他身材魁梧,面色刚毅,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道紧紧闭合的竖缝——正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殷商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闻仲闻太师! “恭迎太师凯旋!!”百官在辕门外齐声高呼,声音哽咽。 闻太师脸上带着远征归来的风霜,也带着一丝近乡情切的温和笑意,在马上拱手:“诸位同僚久违了!仲远征北海多年,城中景物变化不小啊!大家请先回午门等候,老夫稍后便到!” 众官依言,迅速退回午门。 闻太师心情颇佳,骑着墨麒麟缓缓进城。然而,刚进北门—— 一阵凄凉的风卷起白色的纸钱,扑簌簌打在他脸上。风中,几杆招魂的白幡正兀自飘摇。 闻太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嗯?!”他勒住麒麟,眉心的竖缝微微跳动,目光锐利如电,扫向路旁那座扎眼的芦棚和停放的棺椁,沉声喝问左右:“那是谁的灵柩?谁死了?!” 左右侍从吓得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回…回太师…是…是亚相比干的灵柩啊……” “什么?!比干贤弟?!”闻太师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差点从麒麟背上栽下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副棺木! 比干!那个正直无私、与他肝胆相照的亚相!怎么会?! 巨大的悲痛和惊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沉默地继续前行。目光扫过远处那座金光闪闪、高耸入云的鹿台,只觉得刺眼无比! 终于到了午门。百官早已在此翘首以盼,眼神复杂,既有期待,更有难以言说的悲愤。 闻太师翻身下麒麟,对着迎上来的老臣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凝重:“各位老大人,多年不见,城中…果然是物是人非了。” 黄飞虎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声音嘶哑:“太师!您在北疆征战,可曾听闻朝中变故?天下离乱,诸侯反叛,朝政…荒废殆尽啊!” 闻太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的竖缝跳动得更厉害了:“年年战报,月月急报,老夫身在北海,心悬两地!只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回朝歌!幸赖先祖庇佑,圣上威福,终于扫平妖孽!本想立刻面圣奏捷…” 他说到这,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大殿,注意到龙书案上厚厚的灰尘,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大殿东侧!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铜柱通体金黄,狰狞无比! “嗯?!”闻太师瞳孔猛地一缩,抬手直指那铜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执殿官!那殿上为何竖着一根黄澄澄的大铜柱子?!这是何物?!” 执殿官吓得扑通跪倒,抖如筛糠。 黄飞虎悲愤填膺,抢步上前,声音如同泣血:“太师!那…那不是什么柱子!那是昏君和妖妇发明的酷刑——炮烙!!” “炮烙?!”闻太师的声音如同寒冰。 “对!炮烙!”黄飞虎咬牙切齿,恨声道,“整个柱子是铜铸的,里面中空,有三层火门!但凡有那正直敢言的忠臣,劝谏天子过失,指出君王不仁不义的…那昏君妖妇就命人把炭火烧得通红,将人用铁链绑在这铜柱上!活活…活活将人烙成焦炭!四肢化为飞灰!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人肉的焦臭!自从有了这玩意儿,忠臣要么被杀,要么隐退,贤能之士纷纷逃离国都!朝廷…已经成了人间地狱啊!!!” “哗——!!!”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烧天地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从闻太师心底爆发出来!!! 他额头上那第三只平日里紧闭的神目,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猛地张开!!! “嗡——!” 一道刺目、冰冷、蕴含无尽杀伐之气的白光,足有一尺多长,如同实质的利剑,骤然从那只神目中迸射而出!!! 整个午门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官员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和滔天的威压震慑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闻太师胸膛剧烈起伏,三只眼睛同时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那只神目的白光更是吞吐不定。他猛地转头,对着跪在地上几乎吓瘫的执殿官,发出一声如同九幽雷霆般的咆哮: “立刻!!鸣钟——击鼓——!!!” “请——驾——!!!!!” 这声怒吼,震得殿瓦簌簌作响,仿佛要将这昏聩的朝堂彻底掀翻! 百官们看着暴怒如远古凶神的闻太师,心中那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第一次,猛烈地燃烧起来!老太师回来了!这暗无天日的朝廷,终于要变天了! 第169章 怒怼昏君 朝歌城,摘星楼顶。 纣王揽着妲己,正温存着呢。刚才用了比干的“七巧玲珑心”做药引子,美人儿妲己的“心痛病”果然好了,脸蛋红扑扑的,看得纣王心痒痒。这楼顶风大,美人儿娇弱,得护着点…… “报——!!!大王!不好啦!” 一个当驾官连滚带爬冲上来,嗓子都喊劈了:“九间殿……九间殿的钟鼓响了!震天响!是闻……闻太师!老太师回朝了!请陛下即刻登殿!” “闻仲?!”纣王脸上的惬意瞬间冻住。怀里妲己也微微一僵,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纣王一个激灵。那个杀神……那个在北海追着妖怪砍了十五年的老家伙,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纣王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得绷着。他沉着脸,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了。摆驾!” 金銮殿上,气氛像绷紧的弓弦。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殿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踏步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战甲铿锵作响,仿佛带着北海的煞气。正是托孤老臣、太师闻仲! 闻仲走到御阶之下,对着纣王抱拳躬身,声音洪钟般响起:“臣闻仲,参见大王!征伐十五年,仰仗陛下洪福,北海妖孽已平!臣,幸不辱命!” 纣王手里攥着象征权力的玉圭,手心有点冒汗。他强装镇定,挤出点笑容:“太师辛苦了!远征北海,鞍马劳顿,运筹帷幄,此番大捷,功莫大焉!” 闻仲抬起头,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纣王:“陛下,臣在外浴血厮杀,为国尽忠,本是分内之事!但……”他话锋陡然一转,音量猛地拔高,像炸雷一样回荡在大殿,“臣在北疆,却听闻朝歌城内乌烟瘴气!各路诸侯更是烽烟四起,反旗林立!臣这颗心,日夜悬在两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今日,臣回来了!就想当面问陛下一句——这些传言,可都是真的?!” 这话太冲了!像一把尖刀,直刺纣王要害。 纣王脸皮一抽,立刻甩锅:“哼!都是逆贼作乱!那姜桓楚、鄂崇禹,图谋弑君造反,罪大恶极,已被孤王诛杀!但他们的儿子更不是东西!目无王法,四处作乱,搅得天下不宁,简直罪该万死!”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闻仲往前踏了一步,气势迫人,根本不吃这套,“姜桓楚篡位?鄂崇禹造反?敢问陛下,证据何在?人证物证,可有?!” “这……”纣王被噎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 闻仲看在眼里,心中怒火更炽。他目光如电,猛地扫向大殿东侧那根黄澄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铜柱,厉声喝问:“陛下!殿东那根冒着热气、黄得刺眼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纣王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答道:“那个……咳,是炮烙。有些不知死活的‘谏臣’,嘴巴太臭,忤逆君上,沽名钓誉买直!孤设此刑,是让他们知道厉害!” “炮烙?!”闻仲心头一寒,牙关紧咬。他强压怒火,猛地抬手,指向殿外那座高耸入云、穷奢极欲的金色高台,声音更冷:“那好!臣再问陛下!臣进朝歌城,老远就看到一座金光闪闪、高得快捅破天的楼台!那又是修的什么‘丰功伟业’?!” 纣王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那个啊……鹿台。孤……孤夏天嫌宫里闷热,没个消遣的去处,才让人造了它。登高望远嘛,也免得耳目闭塞……” “耳目闭塞?!好一个耳目闭塞!”闻仲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踏前一步,‘咚’的一声,战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须发戟张,怒火几乎要冲破殿顶,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每一个文武百官的耳边: “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吧!如今天下是什么样子?!四海荒芜,民不聊生!诸侯为什么反?还不是因为您亏待了他们!失了信义!您看看您自己——仁政在哪?!恩泽在哪?!忠臣良将的谏言,您听过一句吗?!” 他指着鹿台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您眼里只有美色!只有歌舞酒肉!没日没夜地享乐!盖这种劳民伤财的破台子!百姓被盘剥得活不下去,能不反吗?!军队连饭都吃不上,能不散吗?!” 闻仲的声音如同悲愤的洪流,冲击着腐朽的朝堂: “文武军民,那是您的四肢!四肢顺了,您身体才康健!四肢都烂了,您还指望当个全乎人?!君王以礼待臣下,臣下才会以忠心来报答!想想先王在的时候,四方臣服,八方来朝,那是何等的太平盛世?!再看看您现在!” 他痛心疾首,字字泣血:“您登基称王,本该泽被苍生,可您呢?残暴虐民啊!诸侯离心离德,百姓怨声载道,军队毫无士气!北海的刀兵之祸,耗尽了臣的心血,才勉强扑灭那些妖魔鬼怪!可您呢?!回到朝歌,您不修身养德,反而变本加厉地荒淫无度!这几年,您把朝廷弄成了什么鬼样子?!国体何在?!纲常何存?!臣在北疆拼命,简直就像是辛辛苦苦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朽木烂门上搭窝的燕子!徒劳无功!随时崩塌!” 闻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刀般钉在纣王脸上,斩钉截铁地说: “陛下!您好好想想臣的话!臣这次回来,就是要拨乱反正!”他猛地一抱拳,气势磅礴,不容置疑,“怎么治国安邦,臣自有对策!回头再详细奏报!现在——请陛下立刻回宫!” 最后一句,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纣王被闻仲这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和斥责轰得头晕眼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硬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他感觉整个大殿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闻仲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 “……哼!”纣王最终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猛地一甩袍袖,几乎是狼狈地、在宫人颤巍巍的簇拥下,灰溜溜地逃离了金銮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偌大的九间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闻仲一人,如山岳般挺立在殿心,望着纣王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他背后,是那根狰狞的炮烙铜柱,和殿外那座金光刺眼、象征着无尽奢靡与罪孽的鹿台。 第170章 控诉 闻太师府邸议事厅。 议事厅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从北海血战归来的闻太师闻仲,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还没换下,就站在大殿中央。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眼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眼神里没有凯旋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诸位大人、先生,都别急着回家了。今天这场议事,就在我府里开!跟我走!”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口吻。没人敢说不,百官们像沉默的鱼群,跟着这位威望滔天的老太师,涌进了戒备森严的太师府银安殿。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闻仲在主位坐定,目光如电:“各位!老夫这些年远征北海,远离朝堂,没能在天子身边尽忠。但我闻仲这辈子,只记得先王临终托孤时千斤重的嘱托!不敢有丝毫懈怠!可现在…”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我听说朝中出了大乱子!纲常颠倒!还有什么妖孽横行?!都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给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真话!” 话音刚落,一个叫孙容的大夫就赶紧站了起来,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太师在上!朝廷…朝廷现在听信奸佗小人,贤良忠臣反而被排挤疏远!天子沉迷酒色,杀忠臣,堵言路,把伦理纲常都糟蹋光了!国政荒废,干下的荒唐事数都数不过来!我们这么多人七嘴八舌,怕您听乱了。不如…不如让武成王黄飞虎黄老大人一个人,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给您讲一遍?这样您听着明白,我们其他人也不至于插嘴乱了次序。您看…这样行吗?” 闻仲眼神一凛,落在黄飞虎身上,干脆利落地挥手:“孙大夫说得对!黄老将军,就劳烦你了!老夫洗干净耳朵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军令,砸在黄飞虎心头。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武成王,此刻眼中充满了悲愤和疲惫。他对着闻仲抱拳:“太师有命,末将不敢不从!我这就把那些捅破天的烂事,一件件、一幕幕,全都告诉您!” 他的声音开始还算平稳,但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泪砸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从天子收了冀州侯苏护的女儿,那个苏妲己入宫开始的!从那以后,朝廷一天比一天乱,天子一天比一天昏!” “他…他竟然听信谗言,把结发妻子姜王后剜去双眼、炮烙双手!活生生折磨致死!连亲生太子都不放过!父子亲情绝灭,人伦丧尽!” “他还假借开会的名义,把各路诸侯骗到朝歌,就是为了抓起来杀掉!把正直的大臣剁成肉酱!” “太史杜元铣,就因为他观星象说了几句真话,天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给砍了!” “更别提那个妖孽苏妲己!仗着天子的宠爱,天天蛊惑!她撺掇天子造了个铜柱子,烧得通红!忠心耿耿的上大夫梅伯,就因为直言进谏,就被扒光衣服活活烫死在铜柱上!那惨叫声…到现在还有人在做噩梦啊!” “西伯侯姬昌,就因为替百姓说了几句话,被囚禁在羑里那个鬼地方,整整熬了七年!差点死在里面!” “那摘星楼!看着辉煌,下面却藏着毒蛇坑——虿盆!多少无辜的宫女,就因为一点点小错,就被推进去喂了毒蛇!惨叫声日夜不息!” “宫里还搞什么‘酒池肉林’!堆满美酒和烤肉,让宫女内侍们赤身裸体在里面嬉戏取乐!天子只顾纵情声色,哪管底下人死活?多少人被活活折腾死!” “为了造那个劳民伤财的鹿台!广征民夫,大兴土木!上大夫赵启看不下去,跑去劝谏,结果被天子直接从鹿台上推下来摔死了!尸骨无存!” “负责监工的崇侯虎更是无法无天!谁给钱谁就不用干活!没钱的老百姓,家里三个壮丁抽两个,只有一个壮丁的也得去!有钱的躲在家里享清福,没钱没势的累死在工地上!鹿台下面,埋了多少屈死的冤魂!” “又一个不怕死的上大夫杨任!他跑去阻拦鹿台工程,结果呢?天子下令,活生生剜掉了他一双眼睛!人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尸首都找不到!” “鹿台刚修好那会儿,更邪门!妲己找来四五十个狐狸精,变成神仙模样去赴宴!结果被比干丞相一眼看穿了!妲己就恨上了比干丞相!” “最近更是荒唐!宫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谁也说不清她是谁!而昨天…昨天!!” 黄飞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哭腔,拳头攥得死紧,“妲己那妖妇装心疼!非得说要用‘七窍玲珑心’做药引子才能治好!结果…结果天子就信了她的鬼话!逼着比干丞相…比干丞相他…他自己剖开胸膛,掏出心来啊!比干丞相…他现在就躺在北门外,灵柩都还没下葬啊!!” 黄飞虎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声音如同泣血杜鹃:“太师!您说!一个国家要兴旺,自然会出现祥瑞吉兆;可一个国家要灭亡,那妖魔鬼怪就全都蹦出来了!现在朝堂上,天子跟那些奸佞小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对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却像防贼防寇一样!手段要多残忍有多残忍,荒淫无耻到了极点!我们这些大臣,奏章上了无数道,都被当成废纸扔一边!连面见天子说句话都难如登天!我们…我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就在这走投无路、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黄飞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您!老太师!您从北海凯旋归来了!这是社稷之福!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黄飞虎这一顿血泪控诉,如同爆发的火山,把所有积压的黑暗、血腥、冤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哐当!!!” 一声巨响炸开!闻仲面前的沉香木桌案,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硬生生拍掉了一个角!木屑纷飞!这位以沉稳如山着称的老太师,此刻须发皆张,双目圆瞪如同铜铃,里面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反了!反了天了!!!” 闻太师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震得所有官员心胆俱裂!“就因为我这几年在北海打仗…就…就闹出这等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祸事来?!我对不起先王的托付!我误了国事!这…这都是老夫的罪过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几乎要爆炸的狂怒,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各位大人、先生,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老夫要闭门谢客!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亲自上殿面君!我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多少魑魅魍魉!到时,我自有主张!!” 闻太师说完,再不看众人一眼,袍袖一甩,大喝一声:“徐急雨!” “在!” 一个精悍的亲兵立刻上前跪倒。 “传令!立刻给我封府!关上大门!三天之内,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任何公文奏折,一律不准递送!谁都不许打扰老夫!” 闻仲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三天后的早上,老夫要面见天子!到那时,府门再开!听明白了吗?!” “得令!” 徐急雨大吼一声,领命而去。 沉重的太师府大门轰然关闭,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隔绝了内外。门栓落下,如同落下了千斤闸。 府门外,百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老太师这滔天的怒火,三天后上朝…这朝歌的天,怕是要被捅出一个大窟窿了! 府门之内,一片死寂。只有闻仲沉重的呼吸声和捏紧拳头发出的咯咯骨节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那背影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171章 陈条十道 闻太师闭关三日后的清晨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瞟向最前面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闻太师闻仲! 这位刚从北海浴血归来的三朝元老,闭关三天三夜,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谋划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今天天没亮,消息灵通的官员们就都知道了:老太师今天要放大招!所以今天的早朝,来得格外齐整,连平时最爱装病躲事的几个家伙都来了,生怕错过这场大戏。 纣王高高坐在龙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都懒得抬,打着哈欠,跟例行公事似的懒洋洋开口:“有事……就赶紧说,没事……赶紧散朝,别耽误寡人休息!” 他话音还没落,“唰”地一声! 左班最前列,闻太师一步跨出!那身象征无上功勋的紫袍像一团燃烧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沉闷的大殿! “老臣!有事启奏!” 闻仲的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地上,震得龙椅上的纣王都下意识挺了挺腰。 只见闻太师根本不等人传话,动作快得惊人,“啪”地一声,直接把一本厚厚的奏章拍在了纣王面前的御案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桌角的玉如意震下来。 纣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皱着眉头,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伸手翻开了那本奏疏。刚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握着奏章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 闻太师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大王!您睁开眼看看吧!这天下,被您糟蹋成什么样了?!” “老臣听说,古时候尧舜那样的圣君,得了天下不是想着享受,而是日夜忧虑怎么让百姓过好日子!他们杀奸臣,找贤人,所以才有舜、禹、稷、契、咎繇这些大圣人帮着治理天下!教化四方,天下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懂仁义,守规矩!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啊!” “尧帝在位七十年,最后心甘情愿把位子禅让给更贤能的舜!尧帝去世,天下人不归附他儿子丹朱,反而归附舜!为什么?因为舜有德啊!舜后来又把天下交给了治水有功的禹,这才有了无为而治、韶乐尽美的盛世太平!” “陛下!您呢?!” 闻仲的声音透过奏章,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接轰入纣王耳中,“您继承王位,本该行仁义,施恩泽,爱惜军民,敬天礼地!这才是保社稷太平,让百姓乐业的正道!” “可您看看您都干了些什么?!沉迷酒色!亲近奸佞!忘恩负义!把结发的姜王后剜目烙手,活活折磨死!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您这是自绝后路!这是那些亡国之君才干的蠢事啊!!” “老臣恳请陛下!悬崖勒马!立刻痛改前非!行仁政!讲道义!远离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小人!亲近真正为国为民的君子!只有这样,江山才能稳固,万民才会真心归服,老天爷才会降下风调雨顺!咱大商朝才能享万世太平!” “老臣豁出去了!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把这些话砸在您面前!十条救命的药方,请您立刻照办!” 闻太师条陈十道,每一道都像刀子直戳纣王痛处: 一. 拆了鹿台!那玩意纯属劳民伤财的祸根!拆了它,老百姓才能喘口气,不乱! 二. 废了炮烙!赶紧把那烧红的铜柱子砸烂!让敢说真话的忠臣不用再怕被活活烤死! 三. 填平虿盆!把那蛇蝎毒虫坑给我填上!后宫才有安宁,宫女们才不用活得战战兢兢! 四. 毁了酒池肉林!把那酒池子倒了!肉林子拆了!省得天下诸侯背地里戳烂咱们的脊梁骨! 五. 废掉妲己!立刻把那妖妇打入冷宫!另立贤德的王后!后宫不能再让这狐狸精搅得天翻地覆! 六. 砍了费仲、尤浑!把这俩只会溜须拍马、祸国殃民的奸贼脑袋砍了!大快人心!也让那些不干人事的小人掂量掂量! 七. 开仓放粮!国库的粮食拿出来赈济饥民!老百姓都快饿死了! 八. 派人招安!赶紧派人去东南方向安抚那些被逼造反的队伍!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九. 寻找贤才!去深山老林里找找那些隐士高人!把天下有本事、被怀疑的人都请出来!别让人才埋没了! 十. 广开言路!谁提意见都听着!不准堵大家的嘴!让天下人心里的话都能顺畅地说出来! 闻太师念罢奏疏要点,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纣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闻太师根本不等纣王反应,大步流星直接走到了龙书案旁!他抄起旁边的墨锭,就在砚台里“唰唰唰”地使劲研磨起来!墨汁飞溅!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 墨汁磨得又浓又黑,他提起那支沾饱了墨的御笔,手臂伸直,毫不犹豫地——直接把笔杆子塞进了纣王还握着奏疏、微微发抖的手里! “陛下!” 闻太师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带着泰山压顶般的逼迫感,“老臣的十条救国方略,句句肺腑!请您——立刻批个‘准’字!马上施行!” 这一下,简直是惊天动地! 满朝文武,集体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太师……他他他……他这是在逼宫啊!直接把笔塞纣王手里了!这比指着鼻子骂还狠十倍!这是逼着纣王当场签字画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纣王那只握着御笔、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手上。 纣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一般漆黑!他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那不是笔,而是烧红的烙铁!他瞪着眼前那双毫不退缩、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凛然正气的眼睛,闻太师的目光,再扫过下方那群低着头却明显在等着看好戏的文武百官…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辱感和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喷涌! 他能怎么办?当场翻脸,把闻仲拖出去砍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闻仲不是梅伯,不是比干!他是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在军民中威望如天的托孤老臣!动他?搞不好立刻就是兵变! 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闻仲那双能把人刺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像是烧红烙铁般的奏疏。 第172章 慢慢办 朝歌城,金銮殿。 纣王斜倚在鹿台新造的软塌上,正琢磨着晚上该让妲己跳哪支舞乐呵乐呵,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煞气! 纣王眼皮子一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那个谁也不敢惹的老倔驴——闻太师!这老家伙不是在北海打仗吗,怎么招呼不打就冲回朝歌了?纣王赶紧坐直了点,心里有点虚。 只见闻太师一身铠甲还没卸,满身征尘,额头上第三只神眼圆睁,精光四射,死死盯着纣王。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把一个厚厚的奏本直接拍在了纣王面前的御案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跳。 “陛下!老臣在外征战,为国除害,可咱这朝歌城里,祸害都堆成山了!”闻太师嗓门洪亮,震得大殿嗡嗡响,“臣有十大谏言,请陛下即刻照办!否则,商汤江山危如累卵!” 纣王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有点懵,心里老大不痛快,可看着闻太师那张黑得能滴水的脸,还有那隐隐发亮的第三只眼,愣是没敢当场发作。他勉强拿起奏本,硬着头皮往下看。 第一条:拆鹿台! “鹿台?”纣王立马肉疼了,“不行不行!这鹿台花了多少银子、多少民夫血汗才建起来的?多气派!拆了多可惜?这个……再议再议!”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他和妲己快活的老窝,拆了去哪逍遥? 第二条:废炮烙! 纣王眼皮都没眨:“准了!”心想:反正宫里酷刑多得是,少一个炮烙也不耽误收拾人。 第三条:填虿盆! 纣王:“准了准了!” 这点小事,顺着老头意思吧。 第四条:开粮仓赈灾! 纣王:“嗯,准行。” 第五条:贬苏妲己! 纣王一看到这条,火“噌”就上来了:“胡闹!苏后怎么了?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规规矩矩的,哪点失德了?凭什么贬她?这条也再议!”妲己可是他的心肝宝贝,谁敢动? 第六条:杀费仲、尤浑! 纣王更不乐意了:“费仲、尤浑?他俩可是朕的老臣了!一直勤勤恳恳,就算没有大功,那也绝对无罪啊!凭什么说他们是奸佞小人?二话不说就砍头?太不像话了!这条不行!” 纣王把奏本往桌上一拍,耍起了无赖:“除了拆鹿台、贬苏后、杀费尤这三条,其他的七条,朕都准了!就这么办吧!”说完就想溜。 “陛下!”闻太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您糊涂啊!那鹿台耗费无数民脂民膏,老百姓恨得牙根痒痒!拆了它才能平民愤!苏妲己迷惑圣心,怂恿您弄出炮烙、虿盆这种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多少冤魂死不瞑目?贬了她,才能告慰亡灵!费仲、尤浑这两个小人,整天围着您溜须拍马,挑拨离间,陷害忠良!砍了他们,朝堂才能清净,您才能耳根清净!这三条,哪一条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您不当机立断,还等什么?非要等江山倒了才知道疼吗?” 君臣俩就在大殿上顶上了牛,谁也不让谁。纣王被怼得面红耳赤,嘴里就剩车轱辘话:“好好好,太师你说得都对!这三件朕都‘总行’,总行!不过……得再商量商量细节……” 就在这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的时候,大殿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中大夫费仲——居然觉得自己该出场了!他大概觉得纣王是在保他,闻太师再厉害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他居然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闻太师就开炮了: “闻太师!”费仲阴阳怪气地说,“您官儿是大,可也得懂规矩吧?拿着笔逼着陛下批您的奏折,这叫以下犯上!无缘无故参劾皇后娘娘,这叫不忠!张嘴就要杀我们这些无辜大臣,这叫无法无天!您这是恃功傲主,欺君罔上啊!大不敬!大大的不敬!”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费仲:这货是嫌命长吗?敢指着鼻子骂闻太师? 果然—— “费仲?!你就是费仲?!”闻太师额上那只神眼猛地爆射出骇人的金光,原本就怒气冲天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花白的长须根根倒竖,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好你个奸佞小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巧言惑主?!” 话音未落,闻太师那蒲扇大的巴掌带着破风声就挥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费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一巴掌从高高的丹墀上扇飞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脸上开了染坊,青的紫的红的混在一起,鼻子嘴巴全是血,门牙都掉了两颗,蜷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这一幕太突然,太暴力了!纣王都看傻了。 费仲的同伙尤浑一看兄弟被打成这样,一股邪火冲上头,也忘了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跳出来指着闻太师就吼:“闻太师!你敢在金殿之上殴打大臣?!你打的不是费仲,你打的是陛下的脸!” 闻太师猛地扭头,神眼锁定尤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尤浑被那眼神看得腿肚子发软,强撑着说:“吾…吾乃尤浑!” “哦,尤浑!”闻太师怒极反笑,“原来是你!你们两个奸贼,一内一外,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欺上瞒下!老夫今日就替天行道!” 说着,闻太师大步流星上前,根本没给尤浑反应的机会,又是雷霆万钧的一掌! “啪!” 比刚才那声音更响! 尤浑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脸上,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滴溜溜地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咚”地一声砸在费仲旁边,摔得比费仲还远,直接滚出去一丈多远!当场就晕死过去。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却忍不住叫好:打得好!这俩祸害早该收拾了! 闻太师胸膛剧烈起伏,怒发冲冠,对着殿外侍卫一声暴喝:“来人!把费仲、尤浑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奸贼,给我拖出午门!砍了!” 守卫大殿的武士们早就恨透了这俩只会拍马屁害人的东西,一听太师下令,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拖着死狗一样的费仲和晕菜的尤浑就往外走。 闻太师转过身,瞪着脸色发白的纣王,声音冷得像冰:“陛下!请立刻下旨行刑!” 纣王看着自己最宠信的两个马屁精被拖走要砍头,心疼得直抽抽。可眼前站着的是手握兵权、威望极高、而且明显已经气疯了的闻太师。他再昏庸也知道,现在硬顶,恐怕自己都下不来台。 “太师……太师息怒啊……”纣王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您奏疏里的话,都是对的!朕知道了!那三件事,朕都答应慢慢办。”心里想:慢慢办就是拖着不办!“至于费仲、尤浑嘛……他们冒犯太师,确实该死!不过……就这么杀了,显得朕太草率了是不是?显得太师您……嗯……有点那个……是吧?不如先把他们关进大牢,让司法部门好好审一审!要是查明他们真犯了罪,证据确凿,再杀也不迟!到时候他们也死得心服口服,不会怨谁,对吧?”纣王一边说一边偷瞄闻太师脸色,姿态放得极低。 闻太师看着纣王这副窝囊又耍滑头的模样,再看看他脸上那股子“朕很害怕你”的委屈劲儿,心里那团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他拼死拼活打仗治国是为了谁?到头来,连让君主杀掉两个奸臣都这么费劲,还要被君主“害怕”……这叫什么事啊!再逼下去,反倒成了他闻仲欺君了! 闻太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股冲天的怒气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缓缓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苍凉: “陛下……臣所求的,不过是四方安定,百姓能吃饱穿暖,诸侯们真心归顺罢了。只要天下太平,臣……别无他求!” 纣王一看闻太师跪下了,语气也软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就坡下驴:“太师快快请起!太师忠心,朕都明白!来人啊!传旨:将费仲、尤浑打入天牢,交由法司严加审问!至于太师奏疏里的七件事,立刻去办!剩下的拆鹿台、贬苏后、还有……嗯,费尤二人的最终处置这三件事嘛……待朕细细思量,商议妥帖之后,再行定夺!” 说完,纣王生怕闻太师再变卦,赶紧溜之大吉,在宫人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闻太师一人,孤独地跪在那里。文武百官看着这君臣离心的一幕,个个摇头叹气,也默默散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谏诤,看似雷声大,最终落得个虎头蛇尾。奸臣暂时保住小命,昏君继续沉迷温柔乡,只有忠心耿耿的老太师,看着巍峨却透着腐朽气息的宫殿,内心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江山,怕是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第173章 东海反了 朝歌城里,黄飞虎捏着刚送来的紧急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天爷啊!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东边打西边反,没个消停!现在倒好,东海那个平灵王也跟着跳出来造反了!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重重叹了口气,挥手让报信的:“快!把这消息直接送去闻太师府上!” 太师府里,闻仲老爷子正琢磨着怎么整治朝纲呢,手下人就来报:“元帅差人送急报!”老爷子眼皮一跳:“叫进来!”看完军报,闻仲二话不说,袍袖一甩,直奔黄飞虎府上。 两人在大殿一碰头,闻太师开门见山,声如洪钟:“飞虎老弟!东海平灵王反了!咱俩得商量商量,这次是我这把老骨头去平乱,还是你挂帅出征?” 黄飞虎赶紧抱拳:“太师您定!您去我去都行!” 闻仲摸了摸胡子,略一沉吟:“这样,朝歌不能没人坐镇,你留下守家。老夫亲自出马,带二十万大军去东海,把那反贼削平了再说!等老夫回来,再和你合计朝政大事!” 这事,当场就敲定了。 第二天一上朝,闻太师就把出征的奏章递了上去。 龙椅上的纣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惊慌:“啊?平灵王也反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闻仲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这一颗心全扑在社稷和黎民百姓身上,这趟东海,不得不去!留黄飞虎将军守国,老臣去平叛!老臣只求陛下,时时刻刻把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至于老臣之前提的那几件要紧事(整顿朝纲、驱除奸佞啥的),等我凯旋回来,咱再细细商议!” 纣王一听闻太师要走,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老头整天板着脸管东管西,跟个炮筒子似的动不动就死谏,烦死人了!他一走,眼前可算清净了!纣王差点没笑出声,赶紧压下嘴角,装模作样地下令:“快快快!给太师准备好出征的仪仗(黄旄白钺),设宴!马上送太师出兵!” 纣王假惺惺地亲自送到朝歌东门外,还给闻仲斟了满满一杯壮行酒。 闻太师接过酒杯,却没喝,反而转身递给了旁边的黄飞虎:“飞虎老弟,这杯酒,你先喝!” 黄飞虎一愣,慌忙摆手:“太师您远征在外,这是陛下赏赐您的酒,末将怎敢先饮?” 闻仲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让你喝,你就接着!老夫有话交代!” 黄飞虎见他神色严肃,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了酒杯。 闻太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老弟,我这一走,朝堂上可就指望你了!眼下这朝廷…唉!要是陛下做了什么荒唐事,或者哪里出了大问题,你身为人臣,必须直言劝谏!绝不能缩着脑袋当哑巴!那可不是忠君爱国的道理!” 这番话,字字千钧! 闻仲说完,又转向纣王,抱拳深深一揖:“陛下,臣此去别无牵挂,只恳请您务必听忠言!以江山为重!别乱了祖宗章法,坏了为君之道!老臣此去东海,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定当凯旋!” 言罢,闻太师不再多言,仰头将那杯壮行酒一饮而尽。只听“轰隆”一声炮响,旌旗招展,二十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直奔东海而去。谁能想到,忠臣前脚刚走,朝歌城里,一场更深的祸患立刻就要引爆! 话说纣王带着文武百官,心情愉悦——简直是放飞的鸟儿一样——回到了大殿。众人刚站定,纣王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来人!传旨!把费仲、尤浑给朕放了!” 话音未落,皇叔微子启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急得胡子都抖:“陛下!万万不可啊!费仲、尤浑是闻太师亲自参奏、拿下大狱的待审要犯!太师大军刚走不远,您立刻就把他们放了,这…这实在不合规矩,更是不给太师面子啊!” 纣王把脸一沉,满不在乎地哼道:“什么待审要犯?费仲、尤浑本来就没什么大罪!分明是闻太师小题大做,冤枉好人!朕还没老糊涂呢,心里清楚得很!皇伯您就别死抱着旧规矩不放,又要把忠良之臣往火坑里推了!” 这话堵得微子启哑口无言,只能愤愤退下。 不一会儿,费仲、尤浑这两个小人就满面红光、大摇大摆地从监狱里出来了!官复原职!又回到朝堂上,侍立在纣王身边,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 纣王看着这两个心腹重新回到身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畅快!没了闻太师这个“碍事”的老头盯着,他只觉得浑身的枷锁一下子全卸掉了!那真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乐就怎么乐,彻底放飞自我,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昏君加上小人的组合,正式上线! 第174章 醉卧牡丹亭 春光大好,阳光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大商王宫的后花园——御花园,此刻简直成了花的海洋。尤其是那牡丹,一朵赛一朵大,红得滴血,白得胜雪,粉得诱人,开得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恨不得把整个园子的风光都抢走。 纣王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千娇百媚的苏妲己,旁边还坐着她的“好姐妹”胡喜媚。花香混着美人身上的脂粉香,熏得他有点飘飘然。 “啧,瞧这花开得,”纣王大手一挥,对着侍立一旁的官员们下令:“难得的好天气,好风景!传旨下去,让百官都来御花园赏牡丹!君臣同乐,效仿上古圣贤,喝酒唱歌,玩个痛快!” “遵旨!”侍从官高声应道,心里却嘀咕:这烽火台天天冒烟,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想着赏花喝酒? 不一会儿,文武百官就到了。这帮大臣,穿着朝服,顶着大太阳,心里各有各的想法,脸上还得挤出恭敬的笑容,跟着纣王的御驾,鱼贯进入这美得不像话的御花园。 这园子是真牛逼!乍一看,跟传说中的蓬莱仙境似的!奇花异草扎堆儿开放,珍贵的太湖石堆出假山,造型奇特。红的桃花,白的梨花,香气扑鼻;翠绿的柳条,藤萝的嫩枝,随风摇摆。朱红大门外几竿绿竹显得很有风骨,白玉台阶旁两排古松透着威严。 亭台楼阁?那是镶金嵌玉,雕梁画栋!踢球的场子连着桂花院,秋千架子远远避开花丛。牡丹亭那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子们来回穿梭;芍药院里,宫女们也在偷闲看花。 金桥上流水潺潺,海棠树下花瓣飘飞。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砖石,小路用白石砌成。两条紫石大道,居然用石头拼出了“二龙戏珠”的图案!栏杆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翡翠亭金光闪闪,御书阁瑞彩千条。祥云绕着太阳,尽显帝王家的富贵排场;瑞气扑面而来,彰显着无上的皇家威严。连鸟儿都往这竹子丛里飞,奇花异草笼罩在五色云气里。 楼台被千红万紫的花朵映衬着,园子里还能听到各种珍禽异兽的叫声。 最绝的是,几只八哥学舌逗得纣王哈哈大笑,鹦鹉扯着嗓子唱歌,纣王更是乐得直拍巴掌。碧绿的池水里金鱼跳跃,粉墙内圈养的仙鹤和鹿悠闲自在。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珊瑚树高低错落,假山石洞曲里拐弯。玩月台一层叠一层,赏花的小路绕着弯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水阁里鸥鸟鸣叫,凉亭上传来清幽的琴声。夜合花香飘满深宫,木兰花的气味久久不散。 这万紫千红的名花,再厉害的画家也画不出它的神韵;这重重叠叠的楼阁,再巧的工匠也难复制它的气派!皇宫御花园,果然牛逼炸了!花丛里蝴蝶飞舞,宫墙深处藏着蜂巢。屋檐下紫燕穿梭,池塘边传来阵阵蛙鸣。春天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还有那懂得反哺的慈乌…… 整个御园锦绣一片,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蓝靛色染出千块美玉般的景色,碧绿的纱笼罩着万堆彩霞! 文武百官跟着纣王,一路走到最热闹的牡丹亭。 亭子里早就排开了九龙宴席,气派十足。大臣们按照官位高低,规规矩矩地行礼入座。 纣王呢?他压根没在牡丹亭主位坐着。他搂着妲己和喜媚,早就跑到更私密更奢华的御书阁去了,三个人在那里推杯换盏,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牡丹亭这边,气氛有点微妙。武成王黄飞虎,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再看看远处御书阁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凑近旁边的微子、箕子两位王爷,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块石头: “哥几个,醒醒吧!这哪是什么赏花宴?这就是个鸿门宴!是催命符!”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急迫:“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叛军四起,刀兵相见!叛军的马蹄子都快踢到朝歌城墙根儿了!谁他妈真有心思在这儿对着牡丹花喝酒?” 他灌了一口辛辣的酒,喉咙火辣辣的:“要是大王他……他能清醒过来,改邪归正,或许还能让边疆的烽火停下,把那些造反的扑灭。那样,咱们说不定还能像古时候尧舜在位那样,过几天太平日子,共享富贵。” 他放下酒杯,眼神黯淡:“可他现在这样子……被那两个妖精迷得神魂颠倒,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我看啊,咱们君臣这样喝‘团圆酒’的日子,怕是过一天少一天喽……往后的麻烦事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微子和箕子听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力。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杯中美酒也变得苦涩无比。 酒宴一直喝到日头当空,正午时分。百官们按规矩,还得去向纣王谢恩。 当驾官跑到御书阁门口,高声禀报:“大王,百官前来谢恩啦!” 御书阁里,纣王正被妲己喂了一颗葡萄,嚼得正欢呢。他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醉醺醺地说:“谢什么恩?扫兴!这春光多明媚,花儿开得多好,柳条儿多嫩,正是该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儿的时候!传旨,让他们等着,寡人亲自过去陪他们喝两杯!” 大臣们一听,得,大王要亲自来陪酒?这下谁还敢提前溜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牡丹亭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不一会儿,纣王搂着妲己,带着胡喜媚,在一大堆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过来了。他脸上红扑扑的,酒气熏天。 “来来来!接着喝!”纣王大手一挥,侍从赶紧在牡丹亭主位旁边又加了个超级奢华的大席。“寡人亲自陪你们,不醉不归!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立刻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声、更欢快。纣王带头,大臣们也只能强颜欢笑,纷纷举起酒杯。 “喝!” “大王洪福齐天!” “干!” 君臣推杯换盏,你敬我来我敬你,笙歌乐舞越来越响亮,场面热闹得不行。纣王被哄得龙颜大悦,笑声不断。不知不觉,太阳早就落了山,月亮都爬得老高了。 “掌灯!点上最好的蜡烛!把亭子照得比白天还亮堂!”纣王兴致极高,大声吩咐。 一时间,整个牡丹亭被无数烛火照得亮如白昼,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纣王的狂喜,妲己、喜媚的媚笑,大臣们脸上或谄媚、或麻木、或忧惧的肌肉牵动…… 悠扬嘈杂的音乐声,劝酒声,叫好声,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和花香,弥漫在御花园的夜空里。这虚假的欢乐,被酒精和权力放大到了极致。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就要到二更天了。牡丹亭里依然喧嚣鼎沸,君臣们还在“其乐融融”地饮酒作乐。 没人注意到,深宫的阴影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欢乐的盛宴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第175章 神莺利爪 御书阁里,酒气熏天。 苏妲己和胡喜媚这两个妖精,仗着纣王的宠爱,喝得烂醉如泥,直接霸占了龙床,睡得死沉。 时间滴答,眼看就快到半夜三更天了。 就在这时! 醉倒的妲己,那副千娇百媚的人皮囊猛地一颤!一股原始的、贪婪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她现出了狐狸精的真身! 这骚狐狸精饿了!深宫里的脂粉香气哪能满足她?她要的是活生生的、带着恐惧和阳气的人心人血! “呼——呜——!” 一阵阴惨惨、邪门透顶的怪风,毫无征兆地在御花园里平地刮起! 这风邪乎得很! 娇艳的牡丹花瓣被撕得粉碎!碗口粗的树枝咔嚓一声就被折断!亭子里点着的蜡烛,“噗噗噗”全灭了,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阴风像长了眼睛的毒蛇,嗖嗖地往人衣服里钻,穿堂过户不带停的。那些身体弱的大臣,被这妖风一吹,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忍不住浑身打哆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和邪气,让人汗毛倒竖! 狂风卷着沙土石块,噼里啪啦乱砸!连整个结实的牡丹亭都开始嘎吱嘎吱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怎么回事?地震了?” “哪来这么大的妖风?” “天怎么全黑了!” 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乱成一团,酒杯盘子叮当掉了一地。 突然! 几个负责添酒倒水的太监宫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妖……妖精啊!!!” 喊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混乱! 武成王黄飞虎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听“妖精”二字,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蹭”地一声,他像头猎豹般从席位上弹起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寒露弥漫的黑暗花园深处。 果然! 黑暗里,两点像烧红炭火似的、灯笼大的金色妖瞳亮了起来! 一个怪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渐渐清晰—— 它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浑身透着邪性!身后拖着一条又粗又长、毛茸茸的尾巴,四肢上的爪子闪着寒光,一看就能轻易撕开血肉! 它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扑击的姿态,简直比最凶猛的饿虎还要骇人!它猛地一转头,那张狰狞的怪脸,分明就是个专吃活物的凶恶魔怪!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邪祟之气扑面而来,黄飞虎甚至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妖物吸走了!这鬼东西,就是靠吞噬活人的生魂和精血修炼的! 黄飞虎瞳孔猛缩,死死盯住那怪物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操!这他妈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还是道行不浅的那种!” 眼见那狐狸精后腿一蹬,化作一道腥风黑影,再次凶悍无比地朝人群扑来! 黄飞虎手边连根烧火棍都没有!他反应极快,情急之下,猛地抓住牡丹亭的玉石栏杆,暴喝一声:“给我断!” “咔嚓!” 一根粗壮的玉石栏杆被他硬生生掰断,当作大棒,狠狠朝扑来的黑影抡去!“孽畜!找死!” 那狐狸精狡猾得很,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居然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它眼中凶光大盛,龇着惨白的獠牙,调转方向,速度更快地再次扑杀过来!目标直指离它最近、吓得瘫软在地的一个官员! “来不及了!” 黄飞虎心头一紧,猛地想起一件宝物,冲着身边护卫怒吼: “快!把北海进贡的那个宝贝——金眼神莺!放出来!快!!!” 旁边侍候的护卫也吓傻了,听到命令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一个罩着厚厚红布的笼子里,放出了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鸟! 这鸟就是金眼神莺!它一飞出笼子,翅膀展开,气势惊人!最诡异的是它那双眼睛,金光四射,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住那只散发着浓浓狐骚味的妖精! “唳——!” 神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鸣,如同锁定猎物的战斗机,一个俯冲下来! 那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比钢钩还要锋利,带着降妖除魔的天赋神力,快如闪电般抓向狐狸精的头脸!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狐狸精被神莺的利爪结结实实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暗红色的妖血喷溅而出! 它疼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黑烟,夹着尾巴,发出一连串痛苦又怨毒的哀嚎,一头就扎进了旁边太湖石假山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高高在上的纣王,刚才还吓得差点钻桌子底下去。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捉妖场面,尤其是最后狐狸精受伤惨嚎遁逃的景象,让他又惊又怒。 “好个孽障!竟敢在寡人的御花园撒野!”纣王惊魂稍定,指着那假山缝吼道:“给我挖!把那畜生躲藏的地方挖开!活要见妖,死要见尸!” 侍卫们拿着锄头铁锹,对着假山石缝下面就是一顿猛挖。 挖了不到一米深,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泥土下面,赫然堆满了层层叠叠、白森森的人骨头!骷髅头滚得到处都是,数量多到数不清! “呕……”有大臣当场就吐了。 纣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他猛地想起那些不怕死的谏官奏折里反复提到的话:宫里有妖气弥漫,天下要有大灾祸降临…… “原来……原来竟然是真的!这深宫大内,真有如此骇人的妖怪!”纣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笼罩了他,刚才那点酒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脊背发凉,半点高兴劲儿都没了。 出了这档子邪乎事,谁还有心思接着喝?百官们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嘴上说着谢恩,脚下抹油溜得飞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御书阁。 显出原形出去觅食的妲己,万万没想到会撞上专克狐狸的金眼神莺! 脸上那火辣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瞬间从觅食的狂躁中被强行打回了人形。 她捂着剧痛无比、皮开肉绽的脸颊,瘫软在龙床上,心里又惊又怒,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太大意了!忘了宫里还有黄飞虎这个煞星和他那只该死的扁毛畜生! 第二天天刚亮。 纣王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想搂搂身边的爱妃,却一眼瞥见妲己脸上那道新鲜得刺眼的伤口! “哎呀!爱妃!你这脸……这脸是怎么了?谁伤的你?”纣王又惊又心疼,急吼吼地问。 妲己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柔弱无骨地依偎在纣王怀里,枕边风伴着眼泪就吹了起来: “陛下~呜呜呜……” 她抽泣着,“昨晚您不是陪着大臣们喝酒嘛,妾身一个人觉得无聊,就去御花园里走了走,想散散心……谁知道,谁知道走到那海棠花树下的时候,一根好粗好粗的海棠树枝,‘唰啦’一下垂下来……妾身躲闪不及,正好被那尖利的树枝刮到了脸上……呜呜呜……好疼啊陛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委屈万分。 纣王一听,心疼坏了,一边安慰一边骂道:“哎呀我的小心肝!下次再也不要去那该死的御园了!寡人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地方真有妖怪!昨晚我们喝到半夜,就看见一只成了精的大狐狸扑过来要吃人!多亏了武成王黄飞虎,掰断了栏杆去打它,那畜生还不跑!最后全靠他放出了那只北海进贡的金眼神莺!啧啧,那神鸟可真厉害,一爪子下去,那妖精就被抓得满脸血,惨叫逃跑了!那鸟爪子上还沾着带血的狐狸毛呢! 你看,连妖物都敢作祟了,你以后可千万别乱跑了!” 妲己听着纣王心疼的唠叨和对黄飞虎的夸赞,心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黄飞虎!好啊!你个该死的莽夫! 我苏妲己在这深宫里翻云覆雨,何曾主动招惹过你黄飞虎?你倒好!为了在昏君面前显摆你的本事,竟敢放你那扁毛畜生伤我本体?! 好好好!梁子结下了!血债必须血偿! 你给我等着!黄飞虎!最好祈祷你永远顺风顺水,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一旦你路走窄了……哼! 本娘娘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寒光,脸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这笔账,她记下了! 纣王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着,浑然不知自己搂在怀里百般疼惜的“爱妃”,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其最倚重的武成王置于死地。 第176章 十万虎贲踏崇城 西岐丞相府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姜子牙姜丞相刚看完从朝歌那边加急送来的边关密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姜丞相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气得他胡子都差点翘起来!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纣王那个昏君,越发不像话了!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宠信苏妲己那帮妖孽! 东海那边,平灵王都反了!太师闻仲火急火燎带兵去平叛了。 但这都不是最气的! 最让姜子牙拍案而起的是关于那个崇侯虎的消息! 这老贼,仗着自己是北伯侯,简直是把纣王当成了提线木偶! 他在朝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疯狂给纣王洗脑灌迷魂汤! 大兴土木搞劳民伤财的工程! 看谁不顺眼就害谁,忠臣良将一个接一个栽在他手里! 对老百姓?嘿,那就更狠了!抽骨髓似的盘剥压榨,搞得民不聊生! 更过分的是,他跟纣王身边另外两个大奸臣费仲、尤浑勾搭连环! 这三个坏种抱成一团,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谁敢说他们一句不好?嘴巴给你缝上! “嘭!” 姜子牙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崇侯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此獠不除,西岐永无宁日!天下苍生都活在水深火热里!这就是一颗毒瘤,必须立刻剜掉!” 一夜无话,姜丞相是憋着一股气熬到天亮的。 第二天一大早,西岐朝堂上。 老大西伯侯姬昌文王,端坐上方,看着姜丞相脸色不对,就关切地问:“丞相啊,昨天你看了边报,朝歌那边又出啥幺蛾子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机会来了! 姜子牙立刻出列,对着文王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大王!臣昨天看的密报,简直是触目惊心!那纣王……他,他竟然听信妖妃谗言,把忠臣比干的心挖了出来,熬成汤给妲己治病!”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吸气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姜子牙话锋一转,指向罪魁祸首:“但这滔天罪恶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崇侯虎!就是他!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无法无天!像条毒蛇一样围着纣王转,把他哄得团团转!他干的坏事,罄竹难书!” 姜子牙越说越激动: “老百姓被他害得没活路,敢怒不敢言!他随意杀人,血流成河,也没人敢吭一声!整个朝歌城,被他弄得跟人间地狱一样,老百姓喘口气都难! 臣斗胆说一句,这种披着人皮的豺狼,仗着纣王的势为非作歹,把整个天下都祸害得乌烟瘴气!他就是纣王身边最大的帮凶!这种毒瘤,就杵在纣王眼皮子底下,大王您想想,将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核心提议: “大王!现在天下百姓就像掉进了滚水跟烈火里煎熬! 您一向以仁义治理西岐,恩泽广被。 臣的意思很明白——出兵!讨伐崇侯虎!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铲除掉! 把纣王身边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这样,说不定纣王没了这帮小人蛊惑,还能清醒过来,改过自新,做个像尧舜那样的明君呢? 真能如此,大王您奉天子之命执掌征伐大权的苦心,也不算白费啊!” 文王姬昌听完姜子牙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尤其是听到“劝纣王为尧舜”这句,心里还挺舒服的。 但是!他眉头还是皱了起来,顾虑重重: “丞相啊,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 文王叹了口气,“崇侯虎跟我一样,都是堂堂一方诸侯,地位平等。我要是擅自出兵去打他,这……不合规矩啊?天下人怎么看?” 姜子牙早有准备,立刻反驳: “大王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谁都有资格直言进谏! 更何况,大王您可不是一般的诸侯!您手里握着天子赐予的白旄黄钺呢!” 姜子牙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白旄黄钺代表什么?代表您拥有代天子征伐不臣的特权!就是为了铲除暴政、诛杀奸邪用的! 崇侯虎这种货色,祸乱国家,勾结党羽,残害百姓,颠倒是非,屠杀忠良!他就是国家最大的毒瘤! 现在大王您发发善心,拯救黎民于水火,这乃是天大的功德!万一真因此感化了纣王,让他变成了尧舜那样的圣君,大王您这功劳,那可是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啊!”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特别是搬出了“白旄黄钺”这杆天子大旗,还画了个“流芳百世”的大饼,终于彻底说服了文王。 文王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丞相说得对!那这次讨伐崇侯虎,谁来当主帅?” 姜子牙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请命,声音洪亮: “臣,愿为大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文王看着姜子牙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他毕竟是个仁君,生怕姜子牙杀红了眼,把事情搞得太血腥。他暗自琢磨:“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点。有我在旁边,多少能劝着点。” 于是文王开口道: “这样吧丞相,孤还是不放心。孤亲自跟你一块儿去!万一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咱们也好商量着办。” 姜子牙一听文王要御驾亲征,正中下怀!这更能彰显讨伐的正义性! “大王圣明!您若能御驾亲征,那是再好不过了!天下百姓知道是大王您亲自来铲除奸佞,必然群起响应,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决心已下,西岐这台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文王正式下达王命,请出代表征伐大权的白旄黄钺! 点起精兵强将,足足十万大军! 选了个黄道吉日,杀牲祭旗,军旗猎猎,杀气冲霄! 任命大将: 先锋官:猛将南宫适! 副先锋:辛甲! 随行护卫文王和丞相的,更是西岐顶尖的高手团——四贤、八俊! 文王姬昌与丞相姜子牙,登上高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十万西岐虎狼之师,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拔出征!目标直指——北伯侯崇侯虎的老巢,崇城! 奇观! 这支军队所过之处,沿途的府、州、县、镇,老百姓不但不害怕,反而夹道欢迎! 为啥?因为他们打的是恶贯满盈的崇侯虎! 大军纪律严明,鸡不飞,狗不跳,秋毫无犯。 好一支王者之师!看这阵仗: 军旗五彩斑斓,迎风招展,搅动得空中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寒光! 十万将士步伐铿锵,气势如虹,就像一群猛虎冲下了高山! 战马嘶鸣,声震四野,仿佛蛟龙要脱离海岛,腾空而去! 巡营的斥候眼神锐利得像狼一样! 站岗放哨的士兵个个挺胸抬头,精神抖擞! 先锋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中军帅帐里,姜丞相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生杀予夺,令行禁止! 盾牌手结成铁壁铜墙,严密保护着粮草辎重! 弓箭手张弓搭箭,强弓硬弩瞄准着敌人的方向,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支正义之师出征,就是为了铲除奸佞,平定天下! 这可是姜子牙离开隐居之地磻溪后,为天下苍生立下的第一件大功! 大军一路前行,所过州县,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父老乡亲纷纷出来热情迎接劳军。 终于! “报——!!!” 一匹快马如飞般冲到中军大旗下,探马滚鞍下马,大声禀报: “启禀丞相!先锋已至崇城!”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 “停止前进!安营扎寨!竖起帅旗!” 帅帐很快立起,姜子牙升帐坐定,众将官齐刷刷进帐参见。 另一边,崇城的探马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里。 此刻,崇侯虎本人并不在自家老窝崇城,他还在朝歌城里围着纣王献媚邀宠呢。 城里主事的,是他儿子——崇应彪。 崇应彪一听探马报告,说西岐姬昌带着大军打到家门口了,气得他“噌”地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姬昌老匹夫!欺人太甚!”崇应彪破口大骂,立刻升殿召集手下将领。 手下大将黄元济、陈季贞、梅德、金成等人很快齐聚银安殿。 崇应彪站在殿上,咬牙切齿地咆哮: “姬昌这个老东西!不安安分分待在他的西岐,竟敢如此猖狂!前几年他偷偷从朝歌跑回去,大王几次都想发兵收拾他!他不知悔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点起兵马,搞什么‘无名之师’打到我家门口?简直找死! 咱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挥手,杀气腾腾地下令: “点齐人马!随我出城!” 然后对着手下几员大将黄元济、陈季贞、梅德、金成吼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一仗,必须把姬昌这个老匹夫和他的叛军给我生擒活捉! 老子要亲自把他们押解到朝歌,让大王砍了他们的脑袋,以正国法!” 第177章 好大的头颅 清晨,周军大营。 姜子牙高坐帅帐,目光如电:“南宫适听令!今日首战,你带本部人马,兵临崇城,给我叫阵!” “末将遵命!” 南宫适抱拳领命,杀气腾腾点兵出营。 崇城高大的城墙矗立眼前。南宫适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长刀直指城头,声如炸雷:“崇侯虎!你这乱臣贼子,还不滚出来受死?!取你狗头,平息天地之怒!” 话音未落—— “轰隆!” 崇城城门轰然洞开! 烟尘滚滚中,一彪人马如决堤洪水般冲出。为首一将,正是崇侯虎麾下头号猛将黄元济! 南宫适一看不是正主,眉头一拧,满脸不耐烦:“黄元济?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叫你主子崇侯虎出来领死!宰了那老贼,这事就算完了!” 语气里充满了对黄元济的轻视。 “混账东西!敢辱我主公?!” 黄元济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哪受得了这份羞辱?他一声怒吼,催动战马,手中大刀卷起一片寒光,疯了似的直扑南宫适! “来得好!” 南宫适冷笑一声,毫不畏惧,拍马迎上。手中宝刀化作一道匹练,狠狠劈了过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两把大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匹战马嘶鸣着兜起圈子,尘土飞扬。只见场内: 刀光如雪,杀气冲霄!一个刀法刁钻,专挑要害;一个势大力沉,力劈华山! 南宫适不愧是西岐名将,刀势凌厉霸道,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压得黄元济喘不过气来。 不到三十个回合,黄元济就满头大汗,双臂酸麻,心里直叫苦:“这南宫适太猛了!根本打不过!” 他心生怯意,就想虚晃一招,拨马逃回城去。 可南宫适是谁?他眼光毒辣,早看穿了黄元济的心思!手中刀光瞬间暴涨,如同一个冰冷的钢铁囚笼,死死地将黄元济罩在里面,硬是让他脱身不得! “想跑?晚了!” 黄元济只觉眼前刀光一闪,紧接着脖子一凉……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黄元济那颗大好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半空,又被南宫适的亲兵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得胜!回营!” 南宫适收刀,看都没看地上的无头尸体,高举黄元济染血的首级,在震天的得胜鼓声中,率兵凯旋! 帅帐内,姜子牙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好!南宫将军旗开得胜,记你头功!” 崇城帅府。 残兵败将连滚爬爬逃回崇城,哭爹喊娘地报告噩耗:“少帅!大事不好!黄…黄将军他…被南宫适一刀砍了!脑袋都被挂在周营辕门示众了!” “什么?!” 崇应彪——崇侯虎之子一听,如同五雷轰顶!他猛地一拍桌案,“啪嚓”一声把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姬昌!姜子牙!你们这两个逆贼反臣!” 崇应彪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狂怒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杀我大将,此仇不共戴天!不把你们碎尸万段,给元济报仇,我崇应彪誓不为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咆哮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集合!明日一早,开城!我要亲率大军,踏平周营!跟姬昌、姜子牙决一死战,分个你死我活!” 一夜无话,只有崇城内压抑的怒火在燃烧。 次日清晨,红日刚刚跃出地平线。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崇城巨大的城门轰然打开!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崇应彪亲率崇城主力精锐,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地直扑周军大营!他指名道姓,要姬昌、姜子牙滚到阵前回话! 周军探子飞马报入中军:“报——!丞相!崇应彪那小子带着大军杀过来了!骂得极其难听,指名要您和文王出来!” 姜子牙微微一笑,从容起身:“请文王千岁随我一同迎敌。” 很快,周营辕门大开。只见姜子牙一身玄色道袍,仙风道骨,骑着四不像缓缓而出,两旁西岐大将雁翅排开,威风凛凛。 对面的崇应彪定睛一看姜子牙的阵势,心头也是一凛。只见那姜子牙: 白发银须,飘然若仙。一身八卦道袍无风自动,隐隐有光华流转。腰间束着乾坤丝绦,手中雌雄宝剑寒光慑人。虽是个老头模样,但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气场强大,仿佛根本不是凡尘中人,倒像是九天神仙下凡临阵! 姜子牙勒住坐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整个战场,传到崇应彪耳中: “崇城守将,上前答话!” 崇应彪心头怒火再起,猛一夹马腹,冲到阵前。只见他: 头戴盘龙金冠,身披猩红战袍,黄金锁子甲寒光闪闪,护心镜亮如明月。腰缠玉带,悬挂虎尾钢鞭,手持丈八蛇矛,坐下战马神骏非凡。好一员威风凛凛的将门虎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这两军阵前,轰然爆发! 第178章 再胜 战场轰鸣,崇城欲碎! 烈日当空,崇城关前,杀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崇应彪一马当先,冲到阵前,手中大刀直指对面那白发飘扬的老者,厉声喝问:“呔!对面那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敢带兵踩我崇家的地盘?” 对面阵中,姜子牙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稳坐四不相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老夫姜子牙,奉文王之命讨伐不义!崇侯虎、崇应彪!你们父子俩作恶多端,坑害百姓的血汗钱比海还深!祸国殃民的手段比山还毒!贪婪如饿虎,凶残似豺狼!迷惑天子,坑害忠良!普天之下,别说大人,就是三岁小孩都恨不得生吃了你们父子的肉!今日文王举仁义之师,就是要铲除你们这对祸害,替天行道!省得辜负了天子赐予的征伐大权!” “放屁!”崇应彪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姜尚!你个在磻溪钓鱼等死的糟老头子,也敢在这放大话!”他猛地扭头冲身后吼道:“谁?!谁给我把这老贼的脑袋拧下来!” “崇应彪!休得猖狂!本王在此!”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只见对面阵中,文王姬昌策马跃出,银须白发,一身正气! 看到文王亲自出场,崇应彪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指着文王鼻子就骂:“姬昌!你个老匹夫!朝廷待你不薄,你不老老实实夹着尾巴搞你的仁义,竟敢带兵入侵我的地盘?找死!” 文王神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无波:“你父子俩恶贯满盈,不用我再说。识相的,就自己下马受缚,跟我回西岐。筑坛祭天,替天下除了你们这两个祸根!免得连累崇城无辜百姓跟你陪葬!” “做梦!给我杀了他!”崇应彪咆哮如雷。 “末将陈季贞愿往!”一员彪悍战将应声而出,挺枪杀向文王阵中。 “陈季贞!哪里走!看斧!”西岐阵中,猛将辛甲早已按捺不住,纵马如猛虎出闸,手中大斧带着破风声就劈了过去! 当!锵!轰! 枪斧相交,火星四溅!两员猛将瞬间绞杀在一起!马打盘旋,兵刃翻飞,硬碰硬的闷响不绝于耳,眨眼就是二十回合狠斗! 崇应彪在阵前看得心头火起,陈季贞居然拿不下那个辛甲?他脸上挂不住,大手一挥:“金成!梅德!一起上!给我剁了他们!” 对面姜子牙眼见崇城要群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以多打少?成全你们!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辛免、南宫适!给我上!冲垮他们!” 六员西岐猛将如六道离弦之箭,齐声怒吼,杀入阵中! “杀啊——!” “冲!灭了崇贼!” 刹那间,战场彻底沸腾! 战鼓擂得震天动地,号角撕心裂肺!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哀嚎声混作一片!两军人马如两股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崇应彪也红了眼,亲自拍马冲入混战核心,左劈右砍!刀光剑影中,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尘土,愁云惨雾笼罩了整个战场! 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只见西岐大将吕公望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 “噗嗤!” 一声闷响,崇城战将梅德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一枪挑落马下,胸前血如泉涌! 辛免更是如同下山猛虎,手中巨斧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劈下! “咔嚓!” 崇将金成的头颅连同头盔,被硬生生劈飞出去!无头尸身栽落尘埃! “梅将军!金将军!” 主将身死!崇城兵马瞬间胆寒!兵败如山倒! “逃啊——!” “快进城!” 崇兵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涌向城门。 “鸣金收兵!”姜子牙见好就收,一声令下。西岐军阵中响起清脆的金锣声,将士们虽意犹未尽,却也士气高昂,擂着得胜鼓,凯旋回营。 崇城大殿,一片死寂。 崇应彪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城内,死死关上了四门。他瘫坐在帅位上,盔甲染血,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惊惶和不甘。 殿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白天那一战,西岐兵马的强悍勇猛,简直如同神兵天降!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西岐兵锋太盛……” “士气低落,城池难守啊……” “公子,快想想办法……” 将领们七嘴八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可办法?哪里还有办法!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一筹莫展! 西岐大营,灯火通明。 姜子牙得胜归来,召集众将,正要下令趁夜攻城,一举拿下崇城。 “丞相且慢!”文王姬昌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响起。 姜子牙停下动作,看向文王。 文王脸上并无大胜的喜悦,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丞相,崇家父子作孽,死有余辜。但崇城的百姓是无辜的。若强行攻城,刀兵无眼,必然玉石俱焚,多少无辜性命要枉死?本王此来,乃为救民于水火,若因攻城而害了百姓性命,岂不是违背了仁义的初衷?断然不可!” 姜子牙看着文王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仁厚,如同尧舜在世,心中不由一叹:“主公所言极是,子牙遵命。”他嘴上应承,心中却急转:“主公仁德至此,硬攻强取崇城,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看来只能智取……”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不动声色,挥手屏退众人,独自回到营帐。迅速铺开绢帛,奋笔疾书。写罢,小心封好。 “南宫适将军!” “末将在!”南宫适应声入帐。 “你速速持此密信,马不停蹄,赶往曹州。务必要亲手交到崇黑虎将军手中!此计若成,崇城唾手可得!”姜子牙眼神锐利,将密信郑重递出。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南宫适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军在崇城外无声驻扎。姜子牙按兵不动,表面平静无波,仿佛白日的大胜从未发生。 整个战场,只剩下城墙上的火光和压抑的喘息,还有那份投向曹州的密信,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 第179章 南岳之尊 天刚蒙蒙亮,南宫适单人匹马,甩开西岐大营的喧嚣,直奔曹州方向。 一路风尘仆仆,不知踏过了多少驿站,终于在这日黄昏抵达曹州。他顾不上歇息,只在驿馆囫囵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清早,便整装直奔曹州之主——崇黑虎的府邸。 崇黑虎正高踞虎皮交椅,处理军政。忽闻家将急报:“大王!西岐差官南宫适求见,正在府外候着!” “西岐来人?”崇黑虎浓眉一挑,眼中精光闪过。他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了出去。 “哎呀呀!南宫将军!稀客稀客!”崇黑虎声如洪钟,一把拉住南宫适的手臂,那份亲热劲儿,仿佛多年老友重逢,“快快里面请!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两人在殿内分宾主坐定。崇黑虎姿态放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南宫适。 南宫适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崇大王,末将奉我家文王与姜丞相之命,特来送上书信一封,呈于大王亲阅。” 崇黑虎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细读。那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姜子牙亲笔。 信里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一句句烫在崇黑虎心上。 南宫适脑海中闪过信中关键内容,快速转述:姜丞相说,为人臣子,本该劝君主走正道,造福百姓。可你家兄长崇侯虎呢?简直是坏透了顶!仗着天子宠信,敲骨吸髓地盘剥万民,把天下的财富都揣进了自家腰包!把天子陷于不义之地,自己更是丧尽天良!这天底下,恨不能扒他皮、吃他肉的人多了去了!诸侯们都唾弃他! 崇黑虎眉头紧锁,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白。 南宫适继续转述核心意思:我家丞相说了,知道大王您素有贤名,仁义过人。总不能因为你姓崇,就跟那恶贯满盈的兄长绑在一块儿吧?丞相不忍看您受牵连,特意派我来给您指条明路。 南宫适停顿了一下,语气恳切的说:您要是能亲手擒住那叛逆崇侯虎,把他押送我们周营。这不光能洗清您自己的清白,让天下人看清贤愚,更是对得起天下苍生!否则…… 南宫适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等到大军压境,兵火无情,玉石俱焚,那时后悔可就晚了!丞相他……是真替您惋惜啊! 崇黑虎攥着信纸,眼神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一遍,两遍,三遍……他沉默了。宽阔的胸膛起伏着,脸色变幻不定。偌大的殿堂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爆响。 南宫适屏住呼吸,偷偷观察。只见崇黑虎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眼神深处是激烈的挣扎。 崇黑虎内心风暴:姜子牙说得对……句句在理啊!我那个大哥干的那些事儿,人神共愤!我要是再跟他绑在一起,别说对不起祖宗,更要被后世万代戳脊梁骨!子孙再孝顺,也洗不清这污点! 崇黑虎眼神一厉,与其这样,不如……不如我亲自大义灭亲!就算将来死了,到九泉之下被爹娘责骂,至少……至少还能保住我曹州崇氏这一脉香火!不能让整个崇家都给那个祸害陪葬! 心里有了决断,崇黑虎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直视南宫适。先前那份虚假的热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南宫将军!”他声音沉稳,斩钉截铁,“丞相的教诲,黑虎明白了!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回书就不必写了,劳烦将军先行一步,回去替我拜谢文王与丞相大恩!” 他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请转告丞相:崇黑虎别无二话,定当亲手擒拿那悖逆人伦、祸害天下的兄长崇侯虎,解送周营大帐,听凭发落!” 一场丰盛的酒宴立刻摆开。席间,崇黑虎神情复杂,但态度坚决。南宫适知道事已办妥,也不多言,只是频频敬酒。两人各怀心事,宴席终散。 第二天天一亮,南宫适便匆匆告辞,策马飞奔回周营复命。 看着南宫适远去的背影,崇黑虎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高定!沈冈!”他厉声喝道。 两名副将立刻上前听令。 “点齐三千飞虎兵!即刻拔营,随我出发——目标,崇城!” 他又转向自己的儿子:“应鸾!曹州就交给你了!紧闭门户,等我回来!” 旌旗猎猎,三千精锐飞虎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崇黑虎的率领下,滚滚涌向崇城。一路无话。 崇城之内,崇侯虎之子崇应彪早已接到探马急报。他心中大喜过望,以为是强援来了,急忙领着麾下众将,大开城门,亲自迎接这位威震曹州的“王叔”。 “王叔!”崇应彪在马上草草施了个军礼,铠甲哗哗作响,“侄子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他满脸堆笑,赶紧解释:“西伯侯姬昌无故兴兵犯我崇城,侄儿前日交锋,折损了些兵马。如今王叔亲自率兵来援,真是天佑我崇氏一门啊!” 崇黑虎骑着他那匹神骏异常、传闻刀枪不入的凶兽“火眼金睛兽”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贤侄不必多礼。闻听姬昌犯境,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叔侄俩并马入城,寒暄着进了帅府大殿。一番场面上的礼仪过后,崇黑虎故作关切地询问战况:“贤侄,那姬昌为何突然攻打崇城?” 崇应彪一脸愤慨和不屑:“谁知道那老匹夫发什么疯!侄儿也想不明白!前番交手,被他侥幸占了点便宜。现在有王叔您在,咱们叔侄联手,定叫那姬昌有来无回!”他立刻下令大摆筵席,为“王叔”接风洗尘,推杯换盏间,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对胜利的憧憬。 酒宴喧闹了一宿。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城头,崇黑虎便顶盔掼甲,点齐了自己带来的三千飞虎兵,杀气腾腾地开出崇城,直抵西岐大军营寨之外。 他将手中那对车轮般的巨斧往鞍前一横,庞大的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四野: “呔!西岐营中听着!叫那姜子牙出来答话!崇黑虎在此,速速出来一战!” 此时,南宫适早已回到周营,将曹州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了姜子牙。帅帐之中,姜子牙稳坐主位,闻报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报——!”探马飞驰入帐,“丞相!崇黑虎在营外叫阵,点名要见您!” 姜子牙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南宫将军,就由你去会会这位‘深明大义’的曹州侯吧!” “末将遵命!”南宫适精神一振,立刻顶盔束甲,抓起自己的长刀,翻身上马,冲出辕门。 两军阵前,鼓声隆隆。南宫适勒住战马,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的崇黑虎,端的是威风凛凛! 头戴九云烈焰冠,金光灿灿夺人眼目! 身披黄金锁子甲,片片甲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霞光,耀眼生辉! 外罩一件猩红如血的大红战袍,袍上绣着的五爪团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破袍而出! 勒甲的九股绒绳紧紧束住虎背熊腰,更显彪悍。 腰间豹皮囊鼓鼓囊囊,插满了闪着寒光的锋利狼牙箭! 背上斜挎一张巨大的龙角硬弓,弓身弯如满月,足有四尺五寸长!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胯下那头异兽——火眼金睛兽!它双目赤红如炭火,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周身笼罩着一股凶戾之气! 兽鞍上更是横担着两柄开山巨斧,斧刃宽厚,寒光四射,重若千钧! 这就是威震曹州、名传八百路诸侯的崇黑虎!封神榜上注定成就南岳之尊的崇黑虎! 第1章 玄鸟下蛋,托梁换柱 要说商朝开国君主成汤的身世,那得从四百年前一场神奇经历讲起。春天河水解冻时,黄帝曾孙帝喾带着妃子简狄到郊外祭拜送子娘娘。供桌刚摆上三牲祭品,忽然天上传来的一声清鸣——只见乌云里窜出只玄色大鸟,嘴里叼着枚玉白色鸟蛋,正正落在简狄裙摆上。 这是天神赐福啊!巫师激动得胡子直颤。说来也怪,那蛋壳触到简狄指尖就化作金光钻入腹中。十个月后,商部落第一位祖先契呱呱坠地。这孩子五岁能辨星辰,十岁通晓农时,后来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帝封在商地,子孙传了十三代。 成汤当老大那会儿,听说了一件奇事:有个叫伊尹的家伙,在“有莘”那地方的野地里种田。怪就怪在,这家伙不琢磨怎么多收粮食,整天挂在嘴边的是“尧舜圣王的治国之道”。大家议论纷纷:“这人怕不是个扫地僧级别的大贤?” 成汤一听,心里痒痒:“人才啊!顶级人才!”二话不说,立刻备上厚礼——金银绸缎,派遣使者,恭恭敬敬地去请。 一次,使者灰头土脸回来:“大王,人家不来。” 成汤不气馁:“再去!礼数加倍!” 二次,使者又蔫了:“大王,他说不敢当。” 成汤不气馁:“再去!这回我去!” 三次,伊尹被成汤的真心打动了。 成汤皱眉:“啧,咱也不敢用啊!”就把伊尹推荐给了夏桀。 此时的夏桀是什么货色?历史上都挂上号的暴君加昏君!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听信马屁精的谗言,像踢垃圾一样把贤能的人都赶走。他一看伊尹,一个种地的穷酸?根本懒得搭理:“滚犊子!”直接轰了出来。 伊尹心里跟明镜似的:“果然,这天子没救了。”转头就回到了成汤身边。这下好了,明珠暗投不成,反而成了夏桀的弃子,更显得成汤诚心可贵。 夏桀的暴政越来越没边了!忠臣关龙逄实在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劝谏。结果呢?夏桀眼都不眨,直接把人咔嚓了!整个朝廷死寂一片,谁还敢说真话?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成汤听说关龙逄被杀,悲愤交加,派人去夏桀的地盘公开祭奠、痛哭哀悼。这简直是在打夏桀的脸啊!夏桀暴跳如雷:“好你个成汤,敢哭丧给我看?反了你了!”直接派人把成汤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夏台,相当于顶级黑监狱了! 成汤命不该绝或者说天命在身,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许是他地盘太大,夏桀有点忌惮?也许是有人暗中帮忙?,总之是被放了出来,狼狈地逃回自己的地盘商。 刚走到郊外,撞见一个奇葩景象。有个老兄,正把一张渔网在四个方向都张开——四面围住,嘴里还念念有词祷告:“天上飞的、地下钻的、四面八方跑过来的,都给我进网里来吧!一个别想跑!” 成汤一看,眉头拧成了麻花:“哎哟喂,哥们儿,你这比夏桀还狠啊!想一网打尽,连条活路都不留?”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直接把网拆了三面,只剩下一面。 然后,成汤对着剩下那一面网,重新祷告:“听着啊,想往左逃命的往左,想往右跑的往右,想上天飞翔的往上,想钻地保命的往下。我只抓那些实在不想活、非要往我剩下这张网上撞的铁头娃!”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传到汉水南边那些被夏桀欺负惨了的部落耳朵里。大伙儿都震惊了:“我的天!成汤大王这心胸,这仁德,简直顶天了!”就冲这份仁慈,呼啦啦一下,四十多个部落国家带着人马地盘,主动跑来投靠成汤! 夏桀的暴虐指数还在飙升,老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快啃光了,活不下去啊!伊尹一看时机成熟,对成汤说:“老大,这昏君没救了,时机到了,干他丫的!” 于是,成汤在伊尹这位“种地的军师”辅佐下,扛着“替天行道”的大旗,正式起兵讨伐夏桀!双方在鸣条大战一场,结果毫无悬念。夏桀兵败如山倒,被成汤流放到了荒凉的“南巢”——相当于发配边疆吃沙子去了。 打倒了暴君,天下诸侯开了个大会。成汤还挺谦虚,没想着立刻当老大,退到诸侯堆里站着。结果呢?所有诸侯齐刷刷站出来,扯着嗓子喊:“不行!只有您配当新天子!带头大哥就是你了!” 成汤一看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好吧,“勉为其难”即位,成了商朝的开国君主,建都于“亳”。 登基第一年元年乙未,成汤马上下令:废除夏桀那套让人活不下去的酷法!老百姓喜欢啥政策?统统安排上!远近的人心,全都归附了新王朝。 更牛的是,因为夏桀无道,老天爷惩罚,天下大旱了整整七年!赤地千里,河水干涸。成汤急了,亲自去到“桑林”这个地方,剪掉指甲头发,(注: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掉是极重的自我惩罚),向上天虔诚祷告:“所有的罪过在我!别惩罚百姓了!” 也许真是仁德感动了天地,祷告刚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旱灾解除了! 成汤还干了一件实在事:用“庄山”的铜矿铸造了货币,让经济流通起来,实实在在救了老百姓的命。拿现在的话说就是搞活经济,刺激生产救灾。 他还制作了新的音乐,叫《大濩》。“濩”就是“护”的意思。为啥?因为这首曲子就是为了歌颂成汤这位大哥宽厚仁德,像保护伞一样,护佑了天下苍生! 成汤兢兢业业当了十三年天子,活到了一百岁的高寿。他开创的商朝基业,稳稳传了六百四十年,直到那个着名的败家子——商纣王帝辛出场,才彻底玩儿完。 这商纣王,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爹是商朝的帝乙皇帝。帝乙生了仨儿子: 老大微子启:按说该是太子吧?可惜... 老二微子衍:排老二,按顺序也轮不上?可惜... 老三寿王:嘿,最后这位就是咱们的主角纣王,当时还叫寿王。 为啥最后是老幺上位?这事儿贼有戏剧性! 有一回,帝乙老爷子心情好,带着满朝文武大佬去御花园开派对,赏牡丹。正嗨着呢,只听“嘎嘣——轰隆!”一声巨响! 坏了!园子里那座气派的飞云阁,它、它的一根顶梁柱塌了!巨大的木头带着瓦片砖石就往下砸!那场面,跟天崩了似的!皇帝、大臣们吓懵了,抱头鼠窜,眼看就要发生大型踩踏事故,搞不好皇帝都被拍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一道人影,快得跟闪电似的,“嗖”一下冲到了坍塌的柱子底下!不是别人,正是三王子寿王! 说时迟那时快!寿王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怒吼一声:“给老子——起!!!” 他那两条胳膊,筋肉虬结,肉眼可见地胀大一倍,青筋像小蛇一样暴起!那千斤巨梁,硬生生被他用肩膀和双臂,死死扛住了!稳稳当当! 整个御花园,瞬间死寂!皇帝老爹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刚才还乱窜的大臣们,嘴巴张得能塞鸡蛋!乖乖,这三王子,天生神力啊!这是人形起重机转世吧?! 首相商容这个老成持重的文官头子,和上大夫梅伯、赵启这两个相当于副丞相级别的大佬,互相一对眼神,心里门儿清:“老天爷喂!这老三才是真龙天子之相啊!这神力,这临危救驾的反应,不当太子天理难容!” 于是,这老哥几个带头,联名上奏章,强烈要求:“陛下!国赖长君,更要明君!三王子寿王,神力盖世,临危不惧,足以护国安邦!请立为太子!” 说白了就是,老三太牛了,必须当接班人! 帝乙一看,民意汹汹,主要是被儿子那身蛮力震住了,加上自己也捡了条老命,得,就他了!寿王,正式成为太子! 帝乙老爷子在位三十年,寿终正寝。临死前,他把孤儿寡母和整个大商朝,托付给了超级重量级人物——太师闻仲!闻太师,那可是三朝元老,威望高、本事大、忠诚度满格,相当于帝国定海神针+最高军事统帅+托孤老爷爷。 有闻太师坐镇,寿王顺利接班,登基称帝,名号“纣王”,这名字后来成了暴君代名词,但当时听着还挺牛。定都朝歌,繁华盛世拉开序幕! 纣王这会儿的开局,简直就是梦幻配置: 文臣天花板:太师闻仲坐镇中央,运筹帷幄,处理国家大事井井有条,就是定心丸! 武将扛把子: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这位爷,打仗是把好手,忠诚度也杠杠的,有他在,边境稳如泰山! 后宫和谐:皇后姜氏(中宫),黄妃(西宫),杨妃(馨庆宫)。这三位娘娘,史书盖章“德性贞静,柔和贤淑”,不搞宫斗,不吹枕边风,简直是帝王家眷的模范标兵! 纣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文武济济一堂,后宫一团和气,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躺赢啊!” 全国老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粮仓满得要溢出来,国库钱多得花不完,真就是国泰民安!四方的蛮夷部落——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屁都不敢放一个,全都乖乖称臣纳贡。整个天下,商朝就是唯一的老大哥! 有多牛逼呢?看诸侯就知道! 整个天下,分封了整整八百镇诸侯!相当于八百个地方小国,认商朝当老大。 这八百小诸侯,又分别归四个超级大佬管: 东伯侯姜桓楚:坐镇东鲁,山东那一片扛把子。 南伯侯鄂崇禹:南方话事人。 西伯侯姬昌:西部大佬,这位后来搞了个“周”朝,是纣王一生之敌! 北伯侯崇侯虎:北方一霸。 这四位大诸侯,每人管着二百个小诸侯,形成了一个金字塔结构,最顶端的,就是咱们朝歌城里的纣王陛下!每年诸侯朝见,那场面,乌泱泱全是人,贡品堆成山,彰显着大商的无上威权! 纣王七年,春天二月,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一份八百里加急战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啪唧”一声砸在了朝歌金銮殿温暖的春风里! “报——!!!”斥候嗓子都喊劈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反了!!!”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刚才还沉浸在盛世繁华里的君臣们,脸色都变了。 北海,那可是苦寒之地,七十二路诸侯抱团造反?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纣王眉头刚皱起来,就见一个人影早已出列,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太师闻仲! “陛下勿忧!老臣这就去平了他们!” 闻仲声音沉稳,带着金戈铁马之气。他接过纣王签发的征讨敕令,二话不说,转身就点兵去了。大殿里仿佛还残留着他铿锵话音的回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打破了这看似完美的盛世幻象。闻太师带着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开赴北疆。没人知道,这只是乱世开启的第一个音符…… 第2章 天子焚香日,邪风动九州 再说一日,纣王早朝登殿,设聚文武。 只见那金銮殿上空,祥云朵朵,瑞气千条,仿佛真有神仙给皇帝刷彩虹屁。纣王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御阶之下,文官武将排排站,玉带蟒袍,盔明甲亮,个个精气神十足。 大殿四周,摆满了名贵的沉香檀木大香炉,袅袅香烟从金兽嘴里吐出,香气浓郁得能醉人。高大华丽的珍珠卷帘高高挂起,显露出天子的威仪。宫女们手持装饰着羽毛的宝扇,扇面上香气缭绕,她们姿态恭敬,羽毛扇轻轻摆动,更添皇家威严。 金銮殿上,商纣王打了个哈欠,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他懒洋洋地朝下面乌泱泱的百官甩了一句:“有事赶紧说,没事退朝!” 话音还没落呢,右边大臣堆里“噌”地窜出一老头,“扑通”就跪下了,手里那象牙做的笏板举得老高,扯着嗓子喊:“臣商容!有大事禀报!” 商容,当朝宰相,顶着压力也得开口啊! 纣王歪在龙椅上,撩了下眼皮:“说。” 商容脑门都快贴金砖了,语速飞快:“启禀陛下!明儿可是个大日子,三月十五!是女娲娘娘的圣诞!臣叩请陛下圣驾,亲临女娲宫,降香祈福!” 纣王眉毛一挑,满脸写着“麻烦”:“女娲?她谁啊?有多大脸面,让寡人堂堂天子,巴巴儿跑去给她上香?” 言语间尽显轻慢。 老宰相商容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完了完了,这祖宗又犯浑了!他赶紧掰着指头数,生怕说漏了功德: “陛下慎言啊!女娲娘娘那可是上古正神!有大功德的!陛下您想啊,当年共工那家伙发疯一头撞塌了不周山,天都塌了大半边,地也陷下去一块,整个世界眼看就要玩儿完!就在那时候,女娲娘娘挺身而出,采来五色神石,炼化了把塌了的天给补上了!她是整个人族的大恩人呐!老百姓感激她,才立庙祭祀报答她。咱们朝歌供奉这位正神福神,就是为了保佑咱大商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国运长久、灾祸不侵啊!这种护国佑民的正神大典,陛下您真该亲自去一趟!” 商容一口气说完,生怕被打断。 纣王听完,撇撇嘴,虽然还是老大不情愿,但老宰相说得在理,面子得给一个:“行吧行吧,听你的。准了。” 圣旨一下,整个朝歌城都动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纣王摆开了帝王全副仪仗,坐着豪华大辇车,前呼后拥。文武百官一个不落,全得跟着。打头的是武成王黄飞虎,领着三千精锐铁骑、八百御林军开道护驾,那阵仗,简直要把朝歌南门给挤爆了!旌旗招展,兵器寒光闪闪,皇帝出巡的派头拉得满满的。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窗大开,满大街都是烟熏火燎的香火味,红毯彩绸铺了一路,老百姓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当真是: 天子车驾离了凤城朝歌,旌旗招展晃得人眼花。护卫的宝剑寒光闪闪像风云,羽盖华幢摇动间仿佛凝着日月精华。晨光里堤岸杨柳沾着露珠,溪边野花映衬得翠色官袍更显清雅。想看看天子巡幸的威仪?万国使臣都得俯首称颂圣明! 一路浩浩荡荡,终于到了女娲宫。纣王下了他那豪华座驾,迈步上了大殿正殿。手下赶紧把最好的香点上,插进那巨大的香炉里。文武百官呼啦啦跟着在后面跪拜行礼,一套流程走完。 纣王这才有闲心抬眼打量这女娲宫。嚯!真叫一个金碧辉煌!只见: 殿前装饰华丽无比,到处是金灿灿的五彩装饰。金童玉女分列两旁,金童手里举着幡旗华盖,玉女稳稳捧着吉祥如意的玉器。殿角玉钩斜挂,像半轮新月悬在空中;精致的宝帐轻轻摆动,上面绣的万对彩凤彩鸾,像是在朝拜中央的斗宿星辰。碧玉雕琢的床边,装饰的都是飞舞的仙鹤与鸾鸟;沉香木打造的宝座,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飞龙翔凤。整个宫殿飘荡着奇异非凡的祥瑞光彩,巨大的金炉里瑞气升腾,凝成紫色的祥云;银烛高烧,光华灿烂,映得满室生辉。 纣王正看得有点眼花缭乱,心里琢磨着这宫殿够气派…… 突然! 呼——! 一股子邪风,毫无预兆地、猛地从殿外灌了进来! 那风又冷又急,带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吹得殿内帐幔狂舞,烛火乱摇,火星子噼啪乱溅!更是“嗖”地一下,直直穿透了纣王厚重的龙袍,仿佛带着冰碴子,狠狠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纣王浑身一激灵,后脖颈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他心里那点对神明的漫不经心,此刻也被这阵邪风吹得七零八落,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第3章 纣王女娲宫题淫诗 纣王站在女娲宫大殿里,正瞅着这宫殿修得是真气派,雕梁画栋,楼阁高耸,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心里那点不情愿稍微散了些,觉得这地方还算配得上他这个天子身份。 可就在这当口! 呼——! 一阵邪风猛地灌了进来!那风来得又急又猛,跟长了眼睛似的,哗啦一下就把遮挡在神龛前的华丽幔帐给掀飞了! 幔帐飞起的瞬间,后面一直供奉着的女娲娘娘圣像,毫无遮挡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纣王眼前! 只看了一眼! 纣王那双眼睛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圣像上,再也挪不开了! 乖乖!这哪是泥塑木雕的神像啊? 只见那女娲圣像,面容端庄秀丽到了极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动的祥瑞霞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国色天香!那神态,那气韵,活脱脱就像个随时会走下神坛的真人!简直就是传说中蕊宫里的仙子下凡,月殿里的嫦娥降临人间! 古人说“国家要兴盛,必有吉兆;国家要灭亡,必有妖孽作祟”。纣王这会儿哪管什么古训吉凶?他只觉得自己魂儿都快被勾飞了!一股子邪火“噌”地从小腹直冲脑门,心里那点肮脏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纣王内心疯狂oS:“朕可是堂堂天子!坐拥整个天下!后宫佳丽三千,六院三宫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跟眼前这位一比…呸!都成了庸脂俗粉!这才是真正的绝色!人间哪能有这样的尤物?!” 色迷心窍的纣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这美人能动弹,能活过来…朕一定要把她带回皇宫,日夜相伴!让她只侍奉朕一个人!” 这股邪念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吼了一句: “文房四宝!快给朕拿来!” 旁边伺候的官员吓得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把笔墨纸砚捧了过来。 纣王一把抓过那支上好的紫毫毛笔,饱蘸浓墨,根本不管这是神圣的行宫墙壁,提笔就龙飞凤舞地刷刷刷写了起来!写的是什么? 凤鸾宝帐美得晃眼,全靠金粉细描妆。 远山般的黛眉飞着翠色,舞动的衣袖映着霞光衣裳。 像带雨的梨花争娇艳,又似笼烟的芍药展媚妆。 只恨这绝世妖娆是雕像,要是能动弹啊—— 朕立马把她带回长乐宫,日夜伺候孤王! 最后一笔落下,那歪诗就大剌剌地挂在女娲宫最显眼的粉墙上! “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恐的呐喊猛地响起! 老宰相商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都在抖,声音都劈叉了: “陛下!女娲娘娘是上古正神!是咱朝歌城的守护神啊!老臣拼着老命请陛下您来上香,是为了求福求德,保佑万民安康,保佑咱大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可陛下您…您怎么能在这神圣之地,写下如此…如此亵渎神灵的淫词浪语啊!!!” 商容老泪纵横,头磕得砰砰响: “您这是得罪了神明啊!这哪是天子祈神的礼数?!求陛下了!快!快拿水把这诗洗掉吧!要是让天下百姓看到了,传扬出去…说圣上无德,这可如何是好啊!!” 纣王正陶醉在自己的“文采”和女娲的“美貌”里呢,被商容这一喊,顿时觉得扫兴至极。他一脸不耐烦,把手一挥: “老丞相!你懂什么?朕看女娲娘娘容貌绝世无双,这才写首诗赞美她一番!能有什么坏心思?你别在这儿大惊小怪,啰里啰嗦的!” 他还觉得挺得意,补充道: “再说了,孤乃是万乘之尊!这诗留在这儿正好!让老百姓们都看看,女娲娘娘是何等美貌绝世,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孤的书法墨宝!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说完,纣王看都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商容,袖子一甩: “回宫!” 满朝的文武百官,个个脸色惨白,面面相觑。心里都知道大王捅破天了!可看着纣王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再看看地上抖如筛糠的老宰相…谁还敢吱声? ——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全咽了回去!嘴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后,所有人都只能低着头,像一群沉默的鹌鹑,跟着纣王灰溜溜地回了朝歌城。那场面,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天预警都这样,英雄也只能干瞪眼恨不平! 纣王回到龙德殿,装模作样地接受了百官的朝贺,就散朝了。正好赶上月中,按照规矩,三位正宫娘娘——中宫姜皇后、西宫黄贵妃、馨庆宫杨贵妃,要来给大王请安。三人行完礼,默默退下。 只这一首写在女娲宫墙上的淫诗,像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封神之战的滔天烈焰! 第4章 女娲暴怒 人间帝王在行宫里撒野的时候,女娲娘娘本人干嘛去了? 原来,三月十五这天,正是女娲娘娘的圣诞!她老人家没在自家道场待着,而是很讲究礼数地驾着青鸾神鸟,跑到火云宫去给伏羲、炎帝、轩辕这三位上古圣皇贺寿去了。 贺完寿,娘娘心情不错,坐着青鸾优哉游哉地回到自己的娲皇宫。刚下坐骑,在宝殿主座上坐稳,侍奉左右的玉女金童赶忙上前行礼问安。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 女娲娘娘那双能看透三界的慧眼,习惯性地往自己行宫的墙壁上一扫! ——就定格在了纣王那首新鲜出炉、墨迹可能都还没干透的歪诗上! “凤鸾宝帐景非常……” “梨花带雨争娇艳……” “……取回长乐侍君王!” 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女娲娘娘的眼皮上! 轰! 一股滔天的神威瞬间从娘娘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娲皇宫的温度骤降,侍奉的玉女金童吓得“扑通”跪倒,头都不敢抬! “殷寿!你这个无道昏君!!!” 女娲娘娘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宫殿嗡嗡作响!她那张圣洁绝伦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笼罩寒霜: “身为天下共主,不想着修身养德,好好治理国家,庇护你的子民!反而不知敬畏上天,竟敢用这等下流无耻的淫词艳曲亵渎本座?!简直罪该万死!可恶至极!” 娘娘盛怒之下,思维却异常清晰: “成汤是商朝开国之君,当年讨伐暴君夏桀,才得了这天下,享国六百多年……哼!如今看来,这商朝的气数是真的到头了!彻底尽了!” 她眼中神光冰冷:“今日若不给这昏君一个永生难忘的报应,世人还以为我女娲软弱可欺,没了威严和神通!” 想到这儿,女娲娘娘立刻下令: “碧霞童子!速驾青鸾,随我去朝歌城走一趟!我倒要看看,这狂妄的昏君长了几颗脑袋!” 再说纣王的两个儿子,太子殷郊和二王子殷洪,正按照规矩来给父王请安行礼。这两个小子身份可不简单!殷郊后来是封神榜上有名的“值年太岁”,殷洪是“五谷神”,都是日后响当当的神将。 兄弟俩规规矩矩地对着纣王下拜行礼。 就在他们俯身叩首的瞬间! 唰!唰! 两位殿下身上,两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真龙天子血脉气息的赤红气运光柱,猛地冲天而起!直插云霄!这红光,代表着商朝尚未断绝的国运护持! 女娲娘娘盛怒之下,乘着青鸾,带着碧霞童子,杀气腾腾地驾云直奔朝歌城,准备给纣王来个“天降正义”! 眼看快到朝歌上空了…… 嗡! 娲皇宫的青鸾神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云路竟被硬生生拦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嗯?”女娲娘娘凤目含煞,低头朝下界一看。 只见那两道冲天的红光气柱异常醒目,牢牢守护着下方的朝歌王城。娘娘掐指一算,神念瞬间穿透因果迷雾: “……殷商国运……尚有二十八年残喘?” 虽然纣王昏聩该死,但这王朝命数未绝,受到天道规则的保护。此刻强行降下神罚,便是违背天意,连她这样的圣人也要承担反噬。 “哼!便宜了这昏君二十八年阳寿!”女娲娘娘面沉如水,心中极度不爽,却也只得暂时按下怒火:“碧霞,回宫!” 回到娲皇宫。 女娲娘娘高坐宝座之上,越想越气。直接动手不行?那就换个法子!商朝气数尽了是事实,天道要兴周灭商也是定数!那就……给它提提速,加点催化剂! “彩云童儿!”娘娘声音冰冷。 “在!”侍立一旁的彩云童子赶紧应声。 “去!把后殿密室里那个金葫芦给本座取来!” 彩云童子不敢怠慢,很快捧来了一个金光闪闪、刻满玄奥符文的葫芦。 娘娘玉手一指,金葫芦稳稳落在宫殿中央的丹墀之下。 啪! 娘娘随手揭开了葫芦盖子。 “敕!” 随着娘娘一声轻叱,葫芦口猛地喷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这白光粗得跟大殿柱子似的,直冲殿顶,足有四五丈高! 更神奇的是,在这道巨大的白色光柱顶端,一面神异无比的幡旗缓缓展开!幡旗绽放出五彩神光(赤、青、黄、白、黑),祥瑞之气千条万道,映照得整个宫殿流光溢彩,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此乃——招妖幡!号令天下群妖的无上至宝! 招妖幡一出,天地感应! 呼——呜——! 凄厉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呜呜的风声听着像鬼哭神嚎! 唰啦! 惨白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将娲皇宫所在的仙山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隆! 厚重的阴云从四面八方急速聚拢,天空瞬间暗如黑夜! 阴风一阵猛过一阵…… 咻!咻!咻!咻!…… 只见四面八方,无数道颜色各异、或强或弱的妖风邪气,如同接到了最紧急的召集令,发了疯一样朝着娲皇宫的方向汇聚而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时间,娲皇宫外的天空和山野,挤满了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妖魔精怪!一个个战战兢兢,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等女娲娘娘的法旨降临! 这景象,真真是群魔乱舞,万妖朝宗!恐怖又壮观! 女娲娘娘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群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 “彩云,传令:无关精怪,即刻退散!只留轩辕坟中的那三个‘老邻居’进来听命!” 群妖如蒙大赦,化作道道妖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三道明显比其他妖物强大精纯许多的妖气,小心翼翼地飘进了宫殿。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千娇百媚,却妖气内敛的身影跪倒在丹墀之下,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无比恭敬地齐声高呼: “轩辕坟三妖,拜见女娲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 这三个,正是盘踞在纣王祖坟——轩辕黄帝陵旁修炼了上千年的三个“老妖婆”: 领头的是千年九尾狐狸精!左边的是九头雉鸡精!右边的是玉石琵琶精! 女娲娘娘看着脚下这三个最能兴风作浪的妖精,语气森然,下达了改变整个商朝命运的密旨: “尔等三妖,听仔细了!” 三妖头埋得更低,耳朵竖得笔直。 “成汤商朝的气运黯淡无光,已成死灰!这天下,它坐不稳了!凤鸣岐山,乃是天兆!西岐那边,已经诞生了未来的圣主!天道要兴周灭商,这是定数,谁也更改不了!” 娘娘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三个,给本座听好了!立刻隐藏好你们的妖身原型,变化成绝世美女的模样,想办法混进纣王的王宫里去!给本座死死缠住那个昏君!迷惑他的心智,让他更加荒淫无道,败坏朝纲,加速商朝的灭亡!” 最后,娘娘语气严厉地警告: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祸乱宫廷,配合将来武王伐纣的大军!绝对不准肆意妄为,胡乱残害无辜生灵!待到大功告成,武王伐纣成功之日,本座念尔等有功,自会助你们洗去妖气,成就正果仙道!听明白了吗?!” 三妖一听能成正果,能去王宫享福!还能完成圣人任务!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激动,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 “谨遵娘娘法旨!小妖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娘娘厚望!” 女娲娘娘挥挥手:“去吧!” 三妖再次叩首,随即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清风,悄无声息地飞出娲皇宫,目标直指——朝歌城,纣王的王宫! 封神大战最关键的棋子已然落下!九尾狐祸乱宫廷、断送成汤六百年江山的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第5章 全国选秀 商纣王自从那天去女娲宫上香回来,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那女娲娘娘神像的容颜,在他脑子里是挥之不去啊!绝世无双,美得惊心动魄!白天想,晚上想,连三伏天的大太阳、数九寒天的冷风都忘了,连吃饭睡觉都快顾不上了。 再看自己后宫?呵!曾经觉得美艳不可方物的三宫六院嫔妃们,这会儿在他纣王眼里,简直跟馊了的剩饭、地上的泥巴没啥区别,多看一眼都嫌腻歪! 这颗心啊,就生生被女娲的影子吊着,整天郁郁寡欢,像丢了魂儿。 这天,他坐在显庆殿的宝座上,旁边侍立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内侍。纣王眼神空洞地扫视着空旷华丽却又莫名冷飕飕的大殿,脑子里那抹惊艳的影子又冒了出来。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来人!” “奴才在!”内侍吓得一哆嗦。 “去!立刻宣那个费仲来见孤!”纣王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渴望。 说起费仲,这家伙最近可是走了大运。原本朝堂上还有个闻太师能镇住场面,可闻太师奉纣王的命令带兵远征北海平叛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朝堂里,就属费仲和他那狐朋狗友尤浑最得大王欢心。这俩人,整天围着纣王转,专拣大王爱听的说,变着法儿地拍马屁进谗言。纣王对他们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啧,明眼人都知道,这兆头可不妙。天下要乱,往往就是这些小人在朝堂上蹦跶得太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费仲就屁颠屁颠地来了。“臣费仲,叩见大王!祝大王万寿无疆!”他趴在地上,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纣王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摆摆手让他起来,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苦恼和欲望:“费爱卿啊,孤这心里头,憋得慌!那日去女娲宫进香,你是没亲眼看见,娘娘那容貌……啧,真是绝世无双!孤回来之后,那是日思夜想!这三宫六院的美人,跟娘娘一比,简直都是土鸡瓦狗,没一个能入孤的眼了!你说这可咋整?你有什么好主意,能解了孤这相思之苦,替孤分分忧?” 费仲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肚子里早就揣好了主意。他嘿嘿一笑,腰弯得更低了:“哎哟我的陛下哟!您这是什么话?您是谁啊?您是天下至尊!坐拥四海,德行堪比上古的尧帝舜帝!这普天之下,什么东西不是您的?您想要点乐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这有什么难的!” 纣王一听,眼睛亮了亮:“哦?爱卿快说!” 费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煽动劲儿:“大王您听我的,明儿早朝,您就下一道圣旨!让东西南北四路大诸侯,每人从自己地盘上,精挑细选一百名绝色美女!一百名!送到咱朝歌城里来!选遍天下美人,我就不信了,还凑不齐能让大王您满意的绝色?到时候,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纣王心坎里!他刚才还一脸愁云,瞬间就拨云见日,龙心大悦:“哈哈哈!好!好!爱卿此言,深得孤心!就这么办!明天早朝就颁旨!你先退下吧。”纣王大手一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兴致勃勃地摆驾回宫,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佳丽在向他招手。 这一夜纣王兴奋得半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按部就班站好,山呼万岁,一套朝拜礼仪刚结束。纣王屁股还没坐稳呢,就有点急不可耐了,对着当值的内侍官就下了命令:“听着!立刻传孤的旨意,晓谕东西南北四路诸侯:每一路,都给孤仔细挑选一百名良家美女!管她是大户千金还是小家碧玉,只要容貌好看,脾气温柔,懂规矩知进退,举止大方的,统统都给孤送进来!充实后宫,伺候孤王!” 旨意还没念完呢,只听文官队列最前面,猛地响起一个洪亮又带着点苍老倔强的声音: “老臣商容!启奏陛下!”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一品朝服的老臣,大步跨出班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门都磕在金砖上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纣王拧起了眉头。 商容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忧国忧民的急切:“陛下!有道是,君王有德政,万民才能安居乐业,不用下令,百姓自然拥戴归附。如今您后宫之中,佳丽何止上千?嫔妃之上,还有贵妃、王后!这突然间没头没脑地就要大选天下美女,老臣担心,会失了民心啊!”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老臣听过一句话:‘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君主,百姓也会以君主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君主,百姓也会以君主的忧愁为忧愁。’陛下!您睁眼看看,如今水灾旱灾频繁发生,百姓生计艰难!这种时候,您却要大张旗鼓地搜罗美女,沉迷女色,老臣以为,实在不是明君该做的事!” 商容越说越激动,须发微颤:“您看看尧帝舜帝是怎么做的?他们与民同乐,用仁德感化天下!不动刀兵,不兴杀伐!结果呢?天上祥星高照,甘甜的露水降下,凤凰在庭院栖息,灵芝仙草长满山野!百姓富足,物产丰饶,路上行人互相礼让,连狗都不乱叫了!风调雨顺,稻穗都能长出双穗来!这才是明君当道、国家兴隆的景象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尖锐:“陛下!您再看看您现在想做的!只顾眼前享乐,眼睛被美色迷住,耳朵只听靡靡之音,沉迷酒池肉林,整天想着游园打猎!这征兆……这可是亡国之君的征兆啊!” 老丞相的声音带着决绝:“老臣我位列首相,在这朝堂之上辅助君王,已经侍奉过三代商王。今天,有些话我明知犯忌讳,也不得不说了!老臣恳请陛下,任用贤良,远离奸佞!修养仁德,践行道义!这样,天地之间的和气才能充盈,百姓自然能富足,国家才能太平,四方才能归服!这才是和百姓共享万世洪福的正道!” 他最后重重一叩首,掷地有声:“何况现在北海战事未平,将士们还在流血!陛下您正该修养德行,爱护子民,珍惜民力财力,慎重对待每一次征调命令!这些事做好了,比肩尧舜也不为过!又何必非得劳民伤财,搞什么大规模选美,才能找到乐子呢?老臣愚钝,冒死进谏,只求陛下能听进去一二!” 商容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纣王坐在龙椅上,脸上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沉默了很久。整个大殿静得可怕,百官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终于,纣王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爱卿……说得有道理。罢了……这道旨意,取消吧。” 说完,他也没了兴致,直接宣布退朝。 群臣松了口气,纷纷退出大殿。纣王也一脸郁闷地回了后宫。 费仲站在角落里,看着商容的背影,又偷偷瞄了眼纣王离开的方向,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和不甘。 第6章 苏铁头 大商朝,纣王八年,夏四月。 本该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但整个朝歌城却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权势威压之下。为啥?因为天下的老大们——统领东南西北四方的四大诸侯,带着手下大大小小八百镇诸侯,乌泱泱全来了!朝拜那个坐在九重深宫龙椅上的纣王帝辛。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这四位爷,就是天下诸侯的头儿。此刻,朝歌城简直成了诸侯窝,人声鼎沸,却又暗流汹涌。 可惜啊,朝廷里唯一能让这群骄兵悍将稍微收敛点的“定海神针”——闻仲太师,偏偏不在家!纣王身边得宠的,是两个油头粉面、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家伙:费仲和尤浑!这俩货现在把持着朝政,鼻孔朝天,看人下菜碟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规矩?潜规则罢了!大家心知肚明:想顺顺当当见天子,得先让这俩“看门大爷”开心!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于是乎,八百诸侯,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排着队,拿着“心意礼单”,去拜费仲和尤浑的码头。金银珠宝、奇珍异兽,流水似的送进那两座深不见底的贪欲之窟。礼物到位了,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位爷,轴得很!谁啊?冀州侯——苏护! 这苏护,人送外号“苏铁头”,性格刚烈得跟块火炭似的!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走后门、攀关系、搞贿赂那一套!他治理冀州,讲究的就是一个光明正大,执法如山。谁要是敢在他地盘上作奸犯科,管你天王老子,他都敢给你撸下来!这么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自然觉得给费仲尤浑送礼?呸!比吃苍蝇还恶心! 于是乎,别人忙着“拜码头”,苏护就冷眼看着,腰杆挺得倍儿直,连个铜板都没掏!他压根就没把这套“潜规则”放在眼里,更不知道自己的“不懂事”,已经在那两双贪婪的眼睛里,点起了熊熊怒火。 费仲和尤浑呢?两只大蛀虫,正美滋滋地清点着如山般的礼单!这个侯爷送了多少玉璧,那个伯侯献了多少明珠……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都是未来的“政绩”和“靠山”啊!可翻着翻着,两人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冀州侯苏护?!”费仲尖细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寒意,“礼单呢?他的那份孝敬呢?!” 尤浑那张油腻腻的胖脸瞬间阴沉得快滴出水:“没有!什么都没有!这老匹夫,当我们哥俩是摆设不成?!” 两人面面相觑,怒火蹭蹭往上冒。八百诸侯都懂规矩,就你苏护骨头硬?!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笔账,咱们记下了!那双贪婪眼睛里的寒光,已经死死钉在了“苏护”这个名字上。 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元旦大朝的日子。 纣王难得起了个大早,在金碧辉煌、高大得让人腿软的鹿台大殿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山呼朝拜。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权力的味道。礼官扯着嗓子高声奏报:“启禀陛下!今年是四方诸侯朝贺的大年份!天下诸侯,这会儿都在午门外头排着队候着呢,就等您一声令下,是见还是不见?怎么个见法?” 纣王坐在龙椅上,感觉有点意兴阑珊,大概昨晚又没睡好?他懒洋洋地瞥向台下站在最前头的老臣——首相商容:“老丞相,你看咋办?” 商容老爷子胡子花白,一脸严肃,心里跟明镜似的:八百诸侯全放进来?那大殿不得挤爆了?何况人多嘴杂,陛下也没那个耐心。他赶紧躬身回话:“陛下,场面太大反而不美。依老臣看,您只需宣召那四位最大的头儿——东南西北四镇伯侯进来面圣就行了。问问他们各地的风土人情,老百姓过得咋样,地方治理得如何。剩下的那些诸侯,让他们在午门外磕个头,意思到了就成。” 纣王一听,正中下怀!省事啊!他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嗯!老丞相说得对!就这么办!” 旨意飞快传出午门:四巨头进殿,其他人外面待着! 很快,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位大佬整理好朝服,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规规矩矩地穿过戒备森严的午门,走过象征皇权的九龙桥,来到丹墀之下。扑通一声,四人齐刷刷跪倒,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看着眼前这四个替他掌管四方疆土的大诸侯,也得装装样子,挤出点“亲切”的笑容:“都起来吧!爱卿们替朕管理地方,安抚百姓,震慑那些不安分的蛮夷,功劳不小啊!辛苦了辛苦了!” 东伯侯姜桓楚是老油条里的战斗机,场面话张嘴就来:“陛下您太抬举我们了!我们几个能当上这个总镇诸侯,全靠您的恩典!这差事太重,我们天天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哪里没做好,辜负了您的信任!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辛苦,那也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啊!怎么敢劳烦陛下您惦记呢?陛下您这么关心我们,实在是让我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啊!” 这套漂亮话显然拍到了马屁点上。纣王龙颜大悦,立刻大手一挥:“好!说得好!商容、比干,你们俩带四位爱卿去显庆殿,设宴好好款待!别怠慢了!” 四人赶紧又咚咚咚磕头谢恩,心里可能松了口气:例行公事总算糊弄过去了……起身跟着商容和比干,朝着举办宴会的显庆殿走去。大殿里又恢复了那种华丽而空洞的寂静,只剩下纣王和一群心思各异的臣子。午门外,剩下的几百位诸侯还在顶着太阳,等待着那个象征性的叩拜机会。 没人注意到,殿外角落里,费仲和尤浑两双阴冷的眼睛,正悄悄扫过午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像毒蛇一样,死死锁定在了某个倔强的身影上——冀州侯苏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第7章 铁头真“铁”啊 纣王朝罢后,退至便殿。 便殿内光线略暗,透着股压抑。纣王阴沉着脸,手指烦躁地敲打着王座扶手。费仲、尤浑两个佞臣,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纣王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费仲!尤浑!上次你俩撺掇朕搞什么‘四镇选美’,结果呢?商容那老东西死谏,搞得朕下不来台,旨意生生给憋回去了!现在倒好,那四个诸侯就在朝歌,朕琢磨着,索性明儿一早把他们召来,当面把旨意颁了!让他们滚回自己地盘麻利儿给朕挑美女进献,省得再派使者跑来跑去麻烦!你们俩,说说看,这主意行不行?” 费仲偷偷抬了下眼皮,瞄见纣王那要吃人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时候再提大规模选美,纯属触霉头,商容那茬儿还没过去呢。 费仲赶紧伏低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又软又滑溜,像条吐信的蛇:“陛下圣明!首相商容大人上次忠言直谏,陛下您从谏如流,立刻就停下了选美的旨意,这份胸襟气度,满朝文武谁不赞叹?天下百姓谁不敬仰?这可是陛下的美德啊!如今要是转眼又提这茬……这个……恐怕会让臣子和百姓们觉得陛下……呃……不够稳重,有损威信啊!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纣王眉毛拧成了疙瘩,眼神更不善了:“嗯?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尤浑吓得一哆嗦,赶紧用胳膊肘悄悄捅了费仲一下。费仲深吸一口气,语调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陛下息怒!臣岂敢让陛下扫兴?臣最近啊,可是为您访得一位绝代佳人!”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胃口,“冀州侯苏护,您知道的吧?他有个女儿!那真是……啧啧,天仙下凡!脸蛋儿漂亮得没法说,性子又温柔娴静,绝对是贤妻良母的料子!陛下您想啊,只选她一个进宫侍奉,既不惊扰天下百姓闹得人心惶惶,又悄悄遂了陛下的心意,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挑不出错来!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纣王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眼睛“噌”地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妙!妙啊费仲!你这脑子转得快!”纣王拍案大笑,之前的怒气一扫而空,“就照你说的办!省心省力,还落得清静!来人啊!” 殿外候命的近侍官立刻躬身进来。 “传旨!宣冀州侯苏护,立刻滚来见朕,就说……嗯,商议国政大事!”纣王挥挥手,意气风发。 馆驿中苏护正和家臣商量明日述职的事,突然接到宫中急宣,心头莫名一跳。不敢怠慢,匆匆整理衣冠,跟着传旨官一路疾行入宫。进了龙德殿,依礼拜见。 “臣,冀州侯苏护,叩见陛下!”苏护跪伏在地。 纣王看着下跪的苏护,脸上挤出几分“和蔼”,开门见山:“苏爱卿平身。朕听说……你有个女儿?”他用一种谈论货物的口吻继续说,“都说她温婉贤淑,举止得体,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朕身边呢,缺个贴心人伺候。这样吧,让你女儿进宫来侍奉朕。这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以后你在冀州,吃着朕的俸禄,顶着尊贵的名头,安安稳稳做你的侯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下人谁不羡慕?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苏护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商议国政?原来是冲着我的女儿来的!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苏护猛地挺直腰板,脸色瞬间铁青,那双常年镇守边关、见过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怒火和深深的鄙夷。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铁钉砸在殿内金砖上: “陛下!您睁眼看看!您后宫里头,皇后、妃子、宫女,乌泱泱几千个!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不够您看的?还不够您乐的?您怎么就偏偏听信身边这些阿谀小人放屁一样的话!”他猛地抬手,食指如刀锋般直指旁边脸色煞白的费仲、尤浑,“就是这两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把陛下您往火坑里推!往昏君的道上引!” 他胸膛急剧起伏,语气斩钉截铁:“再说我那闺女!不过是个乡下野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要相貌没相貌,要德行没德行!根本配不上陛下的宫闱!陛下!臣求您睁睁眼!把心思用在国家社稷上!赶紧把这两个只会进谗言的混账东西拖出去砍了!让天下人、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咱们的陛下是位能分辨忠奸、虚心纳谏的明君,不是什么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昏聩之主!这样不好吗?!” 整个龙德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侍从、内官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费仲、尤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又怕。 “哈哈哈!”纣王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瘆人,“苏护啊苏护,你这榆木脑袋,真是不懂‘大局’!从古到今,谁家不想把闺女送进宫攀高枝?女儿当了后妃,那就是和天子一样尊贵!你当了国丈,那更是光宗耀祖,权势滔天!这份荣耀,谁比得上?你还在这儿犯什么糊涂?赶紧想清楚了答应朕!” “大局”?攀高枝?光宗耀祖?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护心上! 苏护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悲愤和绝望,声如洪钟,震动殿宇,话语里带着一股豁出命去的决绝: “陛下!臣只知道——君王修德勤政,百姓才会真心拥护,江山才能稳固长久!当年夏朝是怎么亡的?不就是因为昏君沉迷酒色吗?!再看看咱们商朝的祖宗!不贪恋美色,不敛聚财富,凭的是德行功劳!靠的是宽厚仁心!这才能灭了那个腐朽的夏朝,让万民归心,国家兴盛,保住上天赐予的江山!” 他死死盯着王座上那张昏聩的脸,仿佛要用目光将它刺穿:“陛下您呢?!您不学祖宗的好榜样,反倒去学那亡国的桀王!您这就是在找死!在自掘坟墓!君王贪图美色,社稷必定倾覆!大臣贪图美色,家族必定灭亡!连普通老百姓贪图美色,也会害了自己性命!您是天下人的表率!您自己歪了路子,下面的臣子就有样学样,结党营私,为非作歹!到时候这天下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臣看都不敢看!臣只怕呀……咱们大商六百多年的基业,就要断送在陛下您手里了!” “桀王”!“自掘坟墓”!“断送基业”!这几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纣王耳边! “苏——护!!!”纣王猛地从王座上弹起,额头青筋暴跳,面目扭曲狰狞,指着苏护的手指都在哆嗦:“君命召你,爬也得给朕立刻爬来!君要你死,你都不敢磨蹭!朕现在不过是看上你一个女儿,要她伺候!你竟敢……竟敢用这种狂悖之言顶撞朕!敢当面咒朕是亡国之君?!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子?!这是大不敬!罪该万死的大不敬!!” 纣王的声音因为暴怒而撕裂:“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拖到午门外!交给司法官,立刻审!立刻判!立刻砍了他的脑袋!以儆效尤!” 殿外侍卫如狼似虎般冲进来!冰冷的锁链“哗啦”一声甩出! “昏君!奸佞当道!大商必亡!”苏护被粗暴地架起双臂,拖向殿外,他挣扎着回头,最后那声怒吼像濒死雄狮的咆哮,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我苏护宁死!也绝不卖女求荣!” 沉重的殿门在侍卫粗暴的动作下轰然关闭,隔绝了苏护愤怒的余音。 殿内只剩下纣王粗重的喘息、费仲尤浑劫后余生的冷汗、以及侍从们死一般的沉寂。 午门外,阳光刺眼。一代忠臣良将,冀州侯苏护,被铁链锁喉,如待宰羔羊般拖向法场。他昂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巍峨宫墙和昏聩王权,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燎原的烈火。 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位未曾露面的苏妲己,她的命运齿轮,已在这朝堂的腥风血雨中,被一只暴虐的手,狠狠拨动。更大的风暴,正从冀州的方向,咆哮而来…… 第8章 冀州,反了 殿内死寂,只有纣王狂暴的喘息声。费仲和尤浑两个老狐狸,刚才差点被苏护指着鼻子骂死,冷汗浸湿了后背官袍。两人眼神一对,瞬间明白了对方心思——不能让苏护这么死了!否则自己这“进美邀宠”的功劳没捞着,反倒成了逼死忠臣的罪魁祸首,名声臭大街不说,万一闻太师远征回来追究…… 费仲、尤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到大殿中央,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费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十足的“忠臣”腔调,“苏护这老匹夫抗旨不遵,咆哮朝堂,按律是该千刀万剐!但是……但是……”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纣王的脸色,见他虽然依旧阴沉,但那股暴戾的杀意似乎消减了一点点,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道: “但是,陛下您想想,这事儿说到底,起因是您看上了他女儿,想选她入宫伺候您!若是因此就砍了他的头……这事儿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 尤浑赶紧接上,语气无比“忧国忧民”:“是啊陛下!那些不明真相的愚民和酸腐文人,肯定会嚼舌根啊!他们会说:‘哎呀,咱们陛下为了个女人,连世代忠良的冀州侯都杀了!真是重色轻贤啊!’还会说陛下您‘堵塞言路’,连句忠言逆耳都听不进去了!这……这有损您的圣德啊陛下!” 费仲趁热打铁,抛出“毒计”:“陛下!不如这样——您开开天恩,赦免苏护这个糊涂虫,放他滚回冀州老家去!他捡回一条命,肯定对陛下您感激涕零!到时候,他感念您的不杀之恩,自然就会乖乖地、主动地把他那个天仙似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亲自送来朝歌,送到陛下您的身边!这样多好!” 尤浑连连点头,一脸“为陛下分忧”的表情:“这样一来,百姓们知道了,只会赞颂陛下您宽宏大量、仁慈无比!不仅能听得进劝谏,还能保护有功之臣!您看,这岂不是既得了美人,又得了美名?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啊陛下!” 纣王胸膛起伏,听着这两个心腹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脸上的暴怒之色果然渐渐被贪婪和算计取代。对啊!杀了苏护,美人儿就彻底没指望了,还落个坏名声。放他回去,他为了保命和家族,还敢不乖乖献女?到时候,美人儿到手,面子上也好看! 纣王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一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自以为得计的狞笑:“嗯……你们两个说的……倒还有几分道理。行!就依你们两个的主意办!”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吩咐:“传旨!赦免苏护那个老混蛋!让他立刻、马上、给朕滚出朝歌城!滚回他的冀州去!一刻也不准在朕眼前多待!省得朕看见他就来气!” 圣旨像催命符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扣押苏护的地方。侍卫们粗暴地扯掉他身上的锁链,像驱赶瘟神一样把他推出了午门。 苏护踉跄地回到驿馆,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要炸开。他手下的亲信家将们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侯爷!侯爷您没事吧?” “陛下急召您进宫,到底为了什么事?可曾为难您?” 苏护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一地!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破口大骂: “为难?何止是为难!那无道昏君!脑子里装的都是酒色!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都快被他败光了!他听信费仲、尤浑那两个只会拍马溜须的狗贼谗言!竟然……竟然要把我闺女抢进宫去做他的玩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宫方向的手指都在哆嗦:“我苏护世代忠良,岂能受此奇耻大辱?!我当时就指着昏君和那两个狗贼的鼻子骂了!昏君恼羞成怒,当场就要砍我的头!把我拖到午门外等死!” 家将们听得倒吸冷气,义愤填膺。 苏护恨声道:“可你们猜怎么着?我刚被拖出去,费仲、尤浑那两个阴险小人就跑出来‘求情’了!说什么杀了我,会让天下人笑话陛下‘重色轻贤’、‘堵塞言路’!陛下居然就被他们忽悠住了!假惺惺地赦免了我,还把我赶出朝歌!” 他冷笑连连,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赦免?哈哈!真是天大的‘恩典’!这两个狗贼打的好算盘!他们以为放我一条生路,我就会感恩戴德,就会害怕,就会乖乖把我女儿打扮好送进宫去,好遂了他们献媚固宠的奸计!顺便还能给昏君捞个‘宽仁大度’的虚名!呸!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苏护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现在闻太师远征在外,朝中就剩这两个奸佞小人把持朝政!昏君被他们用酒色迷得晕头转向,朝纲必定混乱不堪!天下迟早要乱!百姓要遭殃!可怜成汤六百年江山,眼看就要断送在这个昏君手里!”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家将们,声音嘶哑而沉重: “兄弟们!我苏护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啊!不送女儿进宫?昏君和那两个狗贼肯定要找个由头,发兵攻打我冀州,兴师问罪!送我女儿进宫?那等于亲手把我闺女推进火坑!眼睁睁看着她被那昏君糟蹋!日后昏君失德亡国,我苏护也成了天下人唾骂的帮凶!说我为了富贵献女求荣!兄弟们,我苏护一生磊落,绝不能受此污名!你们……可有良策教我?” 驿馆内一片死寂,只有苏护粗重的喘息和怒火燃烧的声音。家将们个个脸色凝重,拳头紧握。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家将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侯爷!您说的对!这朝廷,这昏君,不值得您效忠了!常言道:‘君不正,则臣投外国’!如今这朝堂之上,主上昏聩,重美色而轻贤良,奸佞当道!冀州是您的封地,兵强马壮!与其在这里等死,等着被那昏君和奸贼鱼肉,不如……不如我们反出这污浊的朝歌!回冀州去!咱们关起门来,自成一国!上有祖宗英灵护佑,下有我们这帮兄弟誓死追随!既能保住侯爷您一家的平安,更能守住冀州一方百姓!”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下一瓢冷水! 苏护本就处于暴怒的顶峰,被这“反”字一激,多年来对昏君奸臣的积怨、对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惧、对家族命运的担忧,瞬间化作了冲破理智的滔天怒火! “反!反他娘的!!” 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纯粹的愤怒和绝望驱使着他,苏护须发皆张,厉声咆哮: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生当轰轰烈烈,死也要死得明白!绝不做那窝窝囊囊、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糊涂事!!” 他猛地转身,如同发怒的雄狮,对着侍从吼道:“拿笔墨纸砚来!快!!” 侍从慌忙取来。 苏护一把抓过笔,蘸饱了浓墨,几步冲到驿馆对着午门方向的墙壁前!他胸中块垒,满腔悲愤,尽数灌注于笔端!手腕挥动,力透墙壁,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气,烙印在雪白的墙面上: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最后一个“商”字落下,笔锋如同带血的刀锋! “走!” 苏护将笔狠狠掼在地上,墨汁四溅!他再不看那巍峨森严的王宫一眼,对着身后早已热血沸腾、刀剑出鞘的家将们一声怒吼,“随我回冀州!从今日起,我冀州苏护,与这无道昏君、奸佞朝廷——恩断义绝!” 马蹄声如惊雷般骤然响起!驿馆大门轰然洞开!苏护一马当先,他身后的家将亲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杀气腾腾,卷起漫天烟尘,冲出馆驿,冲出朝歌城门,向着北方冀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朝歌城巍峨的城墙,在身后逐渐模糊。 午门墙上那十六个墨迹淋漓、饱含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大字,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燎原烈火的开始。 冀州,反了! 第9章 传旨伐冀州 纣王斜倚在龙榻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刚才苏护那老匹夫,竟敢在金銮殿上梗着脖子跟他硬怼!虽然他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准了费仲、尤浑那两个马屁精的奏请,但那股憋屈劲儿,像团火在胸口烧。 “哼!本王饶他不死,放他滚回冀州,算是给足面子了!可这老小子……他真的会把那美人儿乖乖送进宫来,让本王一亲芳泽吗?” 纣王越想越烦躁,心里头猫抓似的。那苏妲己的传闻勾得他心痒难耐,偏偏碰到这么个硬骨头老爹。 就在他憋着一肚子邪火,寻思着怎么再给苏护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殿门口一个值守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大事不妙!奴才…奴才在午门值守,看见…看见墙上!苏护!是那冀州侯苏护!他临走前,用剑在宫墙上刻了…刻了反诗!整整十六个大字!字字诛心!奴才不敢隐瞒,请陛下…圣裁!” 纣王眉毛一拧:“什么?!” 旁边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把那太监誊抄下来的诗句呈到御案上。纣王低头一看,那十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眼里: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轰——!” 一股邪火瞬间冲上天灵盖!纣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乱跳:“反了!反了!!这老匹夫,贼子!本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他狗命,放他归国!他倒好!竟敢在午门——这天子脚下、百官出入之地——公然刻下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诗!这是骑在朝廷脖子上拉屎!是打本王的脸!!”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此贼不杀,天理难容!来人!宣殷破败、晁田、鲁雄!立刻点齐三军六师!本王要御驾亲征!踏平冀州,灭了苏护满门!鸡犬不留!” 旨意一下,整个大殿噤若寒蝉,空气都凝固了。殿前侍卫连滚带爬地去宣召。 不多时,老将鲁雄和另外几位将领急匆匆赶来,跪拜行礼还没完,纣王的咆哮就砸了下来: “苏护反了!在午门刻下反诗,辱骂朝廷,藐视王法!罪该万死!你们几个,立刻点齐二十万人马,给本王做先锋!本王亲率大军随后就到!这次非要灭了这冀州,让天下人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 鲁雄听得心惊肉跳,一颗心直往下沉。苏护?那不是有名的忠直之臣吗?世代忠良,怎么会……肯定是天子逼人太甚,把他逼到了绝路上了!天子亲征?冀州那点地方,哪里经得起王师碾压?苏护一门怕是要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啊! 他脑子飞快地转,不行,得劝!不能让局面彻底失控!鲁雄“噗通”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恳求: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苏护那厮该死,触犯天威,自有王法惩处。但……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一个冀州侯,哪值得您万乘之尊亲自劳师远征?况且,眼下东、南、西、北四大镇诸侯的领袖都在都城朝贺,还没回去呢!陛下您从中随便点一两路诸侯大军前去征讨,把苏护抓回来明正典刑,一样能彰显朝廷威严!何必让圣驾去那苦寒之地奔波呢?” 这话倒是戳中了纣王。御驾亲征是气话,真要长途跋涉去打仗,他其实也嫌累。他稍微冷静了点,喘着粗气问:“四大诸侯?嗯……派谁去合适?”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费仲,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机会闪身出列,尖着嗓子道:“陛下!冀州就在北伯侯崇侯虎的管辖地盘之内!这事儿,让崇侯虎去办最合适不过了!名正言顺!” 纣王一听,正合心意:“好!就……” 鲁雄在旁边一听“崇侯虎”三个字,差点没蹦起来!让那姓崇的去?那家伙是什么货色,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贪婪、残暴、横征暴敛!让他带兵去冀州?沿途州县的老百姓还不得遭大殃?怕是人还没到冀州,他沿途的“刮地皮”就能刮掉三尺!这哪是平叛,这是给百姓送灾星啊! 鲁雄急中生智,也顾不上许多了,再次叩首高声道:“陛下!费大夫所言固然有理!但……崇侯虎虽坐镇北疆,其为人……咳咳,性情刚烈,处事或有操切之处,恐非最佳人选!此行不仅要擒拿叛逆,更要彰显朝廷恩威,安抚地方!” 他豁出去了,直接把另一个名字抛了出来:“臣以为,西伯侯姬昌!素以仁义着称,信义广播天下!若陛下授他以节钺兵权,赋予便宜行事之权,臣敢断言!无需陛下劳神,甚至可能兵不血刃,只需姬昌一道仁德之令,就能让苏护俯首认罪,束手就擒!这才是上上之选,既能正法纪,又可安人心啊!” 纣王眯着眼睛,手指敲着龙椅扶手。姬昌?那个整天把“仁德”挂在嘴边的老好人?他看看一脸热切的费仲,又看看伏地不起、言辞恳切的鲁雄……说实话,他对姬昌那套“仁德”不感冒,但鲁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兵不血刃”、“无需劳神”。 纣王沉吟片刻,主要是懒得自己折腾,最终拍板:“嗯……鲁卿所言,也有道理。那就……都准了!特旨:命北伯侯崇侯虎、西伯侯姬昌,二人共同持节钺,统领兵马!即刻前往冀州,擒拿叛贼苏护!便宜行事,务必将其捉拿归案!若有宽纵,本王拿你二人是问!速去传旨!” 旨意官捧着盖着御玺的诏书,一路小跑,直奔四大诸侯和两位丞相喝酒叙旧的显庆殿偏殿。殿内酒香笑语正酣畅,忽闻一声尖锐的宣召: “圣旨——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停了,酒杯悬在半空。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和两位丞相商容、比干都诧异地看向门口。 天使官大步走入,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接旨!” 姬昌和崇侯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两人不敢怠慢,迅速离席,走到殿中,撩袍跪倒:“臣姬昌(崇侯虎),恭聆圣谕!” 其他诸侯和丞相也纷纷跪在一旁。 宦官扯着嗓子,用特有的尖利声调,开始宣读那份杀气腾腾的诏书: “诏曰: 朕闻君臣之分,如冠履上下,界限森严;臣子奉君命,如臂使指,不容二心!故君有召唤,臣子当立刻动身,车驾未备也要奔跑前行;君赐臣死,臣当叩谢天恩,不敢有半分迟疑!此乃彰显尊卑、推崇任使之大道! 然!今有冀州苏护,狂悖无道,丧尽天良!先于大殿之上,悖逆君上,目无纲纪!本王念其初犯,法外施恩,赦其死罪,允其归国思过。孰料此贼不思悔改,变本加厉!竟敢在午门重地,刻写反诗,公然叛主!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十恶不赦! 特赐尔姬昌、崇侯虎节钺兵符,代天征伐!命你二人即刻调兵,前往冀州,惩治此獠!务必擒拿苏护逆贼,绳之以法!若有半分宽纵懈怠,定然唯尔等是问! 诏书在此,即刻出发!钦此!尔等,谢恩吧!” 那最后一句话,宦官念得又重又急,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头。 “臣……领旨谢恩!” 姬昌和崇侯虎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叩首接旨。 诏书被递到二人手中。姬昌握着那冰冷的卷轴,感受着上面象征生杀大权的节钺图案,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崇侯虎眼中则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和贪婪的兴奋。 殿内鸦雀无声。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以及丞相商容、比干,全都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姬昌和崇侯虎,又偷偷瞟了一眼上方面无表情的传旨官。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讨伐冀州苏护?午门反诗?圣上震怒……这朝歌的天,说变就变啊!一场腥风血雨,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第10章 王命就是铁律?冀州:先问过我的刀! 传旨太监刚走,留下满殿凝固的空气。姬昌和崇侯虎捏着那卷沉甸甸、仿佛还带着纣王怒火的诏书,缓缓站起身。 姬昌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两位丞相商容、比干和其他三位诸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浓浓的疑虑: “各位,这事透着蹊跷啊!苏护入朝歌,连金銮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更别说面见圣上了!可这诏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立殿忤君’?这罪名从何而来?凭空掉下来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苏护此人,咱们都清楚!世代忠良,军功赫赫,为人耿直!说他能在午门刻反诗?我第一个不信!这里面必有蹊跷,有人搞鬼陷害!天子现在,不知是被哪个奸佞灌了迷魂汤,居然要兴兵讨伐有功之臣?这要是传出去,八百诸侯,谁心里能服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商容和比干:“二位丞相!明日早朝,恳请您二位务必面见圣上,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苏护到底犯了哪条王法?罪名是什么?证据又在哪儿?如果真罪证确凿,该打该罚,我姬昌二话不说!可如果是有人构陷忠良,那这兵,就绝对不能动!” 老丞相比干捋着胡须,神情凝重,缓缓点头:“西伯侯所言极是!此事疑点重重,是该问个明白。” “哼!” 一声冷哼在旁边响起,正是北伯侯崇侯虎。他抱着胳膊,那张横肉脸写满了不耐烦和讥讽: “西伯侯,你这话说的,好大的道理!可别忘了,君王的旨意,哪怕轻如丝线,一旦出口,就重如纶音!现在诏书白纸黑字,盖着玉玺,就是铁律!谁敢抗命?那就是欺君大罪,等着掉脑袋吧!” 他斜眼看着姬昌,语气咄咄逼人:“至于苏护?午门反诗,刻在墙上,百官亲眼所见!这难道不是铁证?天子圣明,岂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诸侯发难?要我看,就是某些诸侯恃功自傲,目无君父,这才让天子不得不出手整治!要是八百诸侯都像某些人想的那样,对王命阳奉阴违,那才是真正的取乱之道,天下大乱!” 崇侯虎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所有可能质疑纣王的诸侯,扣上了一顶“不遵王命”的大帽子。 姬昌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起来:“侯虎兄,你说的‘王命’固然重要。但你只揪着表面这点不放,却忘了根本!苏护是什么人?是真正的忠良君子!一颗丹心向着朝廷,治理冀州有方,练兵有法,多年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错处!今天子不明,听信谗言,就要对这样的忠臣良将兴师问罪?这才是国家将乱的征兆!不祥之兆啊!” 他语气沉重,带着悲悯:“我姬昌只愿天下太平,不动刀兵,不兴杀伐,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共享尧舜之世的安宁。兵者,凶器也!大军一动,所过之处,百姓必然惊扰!劳民伤财,耗尽国力去打一场‘师出无名’的仗,这难道是太平盛世该做的事吗?” 崇侯虎嗤笑一声,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西伯侯,你这些大道理,听着漂亮!可有什么用?君命如山倒!让你去你就得去!‘煌煌天语’悬在头顶,谁敢说个不字?违抗就是欺君,你想试试?” 他一副“老子就是执行命令,其他不管”的姿态。 姬昌看着崇侯虎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平静地说道:“既然侯虎兄如此忠于王命,那好。你自可点齐本部兵马,先行一步。我西岐大军,随后便到!” 一场争论不欢而散。姬昌私下又对商容、比干两位丞相低声道:“崇侯虎此去,必然急功近利,手段酷烈。我暂且回西岐整军,随后跟进,或许还能有所挽回,避免冀州生灵涂炭。”两位丞相忧心忡忡地点头。 众人各自散去,心思各异。 且说苏护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满心警惕,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回到了他的根基之地——冀州城。 刚到城外,就看到城门大开。他的长子苏全忠,一身戎装,早已率领着冀州城所有的将领和一支精神十足的亲兵队伍,在城门外列队相迎! “父亲!” 苏全忠见到风尘仆仆的父亲,激动地迎上前。 “全忠!” 苏护翻身下马,父子二人紧紧握住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劫后余生,回到自己的地盘,苏护心中那股被朝歌压抑的怒火和对家人的牵挂,才稍稍安定。 众人簇拥着父子进城,直奔帅府。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上,冀州所有重要将领齐聚。 苏护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帅案,声震屋瓦: “诸位!当今天子,昏聩无道!天下诸侯入朝歌朝觐,本是臣子本分!谁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奸佞小人,暗中向那昏君奏报,说我女儿妲己美貌!那昏君一听,立刻宣我上殿,二话不说就要强征我女入宫为妃!” 他眼中怒火熊熊:“当时我气不过,当场据理力争!那昏君勃然大怒,竟要将我拿下问罪!多亏……哼,多亏费仲、尤浑那两个小人‘好心’保奏,才放我回来……条件是让我乖乖把女儿送进宫去!” 苏护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不甘:“我苏护一生刚烈,岂能受此奇耻大辱?离城之时,胸中愤懑难平,便在午门墙上,刻下了那十六字!我反了!从此与那昏君势不两立!”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麾下每一位将领:“我料定那昏君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调集各路诸侯大军,前来攻打我冀州,要将我等斩尽杀绝!” “诸将听令!” 苏护霍然站起,声音如雷: “一、全城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兵马,日夜操练,不得有丝毫懈怠!刀要磨快,弓要拉满!” “二、加固城防!给我把城墙加厚加高!滚木礌石,能堆多少堆多少!火油、金汁(煮沸的粪水),多多备下!给我把冀州城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 “三、派出哨探,日夜监视方圆百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敌军动向,立刻飞马来报!” “四、城内粮草、水源,严加管控!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苏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仗,避无可避!昏君要灭我苏家满门,夺我女儿!我苏护,誓与冀州共存亡!诸位兄弟,随我死战到底!让那些昏君爪牙看看,我们冀州男儿的血性!” “诺!!!” 殿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天!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火。冀州这座北疆雄城,瞬间绷紧了全身的弦,利刃出鞘,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在城头堆积如小山。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弥漫在城池上空,只待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苏全忠站在父亲身侧,手握剑柄,眼神凌厉如刀锋。崇侯虎?还是姬昌?谁来,就让他们在这冀州城下,碰个头破血流! 第11章 冀州城门血战开 “轰隆——!咚!咚!咚咚咚——!” 崇侯虎带着五万大军,杀气腾腾地出了朝歌,直奔冀州杀来。那场面,简直了! 炮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感觉连脚下的地皮都在跳,跟过年放的最大号炮仗似的,愣是整出了大海惊雷的气势!敲锣打鼓的声音更是吓人,像是把炸雷直接丢在你家山头前头,心脏都跟着哆嗦。 再看那队伍,花花绿绿的旗子迎风乱抖,跟春天柳树条子打架一样热闹;长长的号带飘得遮天蔽日,比七夕的彩云还厚实。 士兵们手里的家伙事儿更是晃眼: 刀枪反射着寒光,密密麻麻一大片,跟三九天刚下完大雪,满地铺着冰渣子似的,冷得刺骨!剑戟林立,密密麻麻闪着金属幽光,活像九月深秋的浓霜,铺满了整个战场!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气,把远处的山都罩住了,隐隐还有红云翻滚,衬得底下十里荒野波浪起伏——哪是荒野?分明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兵山,正从土里拱出来! 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就这么一路碾过去,路过州府县道,谁也不敢挡。走了好些天,前头探路的骑兵“嗖”地跑回来报告: “老大,到冀州地界了!咋整?” 崇侯虎大手一挥:“扎营!砍树挖沟,给老子摆开阵势!” 好家伙,这营寨扎得那叫一个讲究: 东边一水儿的芦叶状锋利长枪,闪着寒光;南边摆着半月形的宣花大斧,看着就沉;西边是雁翎刀,刀刃像大雁翅膀似的展开;北边全是硬弩,黄花木的弩臂绷得紧紧的,箭头冷飕飕指向冀州城。中央大营按着啥八卦九宫的方位布置,杀气腾腾,离营寨四五十步外都能感觉汗毛倒竖!整个大寨跟个巨大的迷宫加兵器库似的,透着股“谁来谁死”的邪乎劲儿。 这边营寨刚摆好,那边冀州城头就得了信儿。 苏护阴沉着脸问探子:“来的带头大哥是谁?” 探子:“禀侯爷,是北边那位,北伯侯崇侯虎!” “崇侯虎!”苏护一听这名字,火“噌”地就顶脑门上了,拳头捏得嘎嘣响,“要是换个懂点人事的诸侯,或许还能掰扯两句道理!这崇侯虎?哼,出了名的横行霸道、不做人事!跟他讲理?纯属对牛弹琴!不如趁他立足未稳,狠狠揍他一顿!一来给咱冀州将士提提气,二来……也算是替天下被他祸害的百姓出口恶气!” “传令!”苏护猛地站起来,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点兵!开城门!跟姓崇的拼了!” 冀州城门“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凶兽咆哮!杀气瞬间冲上云霄!城门洞里,苏护麾下的精锐士兵如同钢铁洪流,哗啦啦涌出,一字排开,长枪如林,盾墙如山! 苏护骑在马上,对着对面黑压压的敌营,气沉丹田,一声怒吼炸雷般响起: “去!告诉崇侯虎那老匹夫!有种的,滚到阵前来说话!” 探马屁滚尿流地冲回崇侯虎大营报告。 崇侯虎冷笑一声:“呵?找死!点齐人马,会会这反贼!” 只听对面营门“呼啦”一声,两杆绣着龙凤的超级大旗左右一分,崇侯虎像个土皇帝似的,骑着高头逍遥马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将领,最后头是他大儿子崇应彪压阵,一脸傲慢。 苏护定睛一看: 嗬!好家伙,崇侯虎这厮打扮得是真够烧包!头上顶着飞凤金盔,身上披着锁子黄金甲,外面套着大红战袍,腰里勒着白玉腰带,胯下骑着紫色神驹——紫骅骝,那把据说砍过不少脑袋的斩将大刀,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横在鞍桥上。 苏护强压怒火,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崇侯,好久不见啊!我这身盔甲碍事,就不给你行全礼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当今天子纣王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吗?昏君一个!不干正事,就特么知道沉迷酒色!贤臣他不用,专门听信小人马屁精!连臣子家的闺女都要强抢,还有半点王法吗?这天底下眼看就要被他折腾得造反了!我苏护,只想老老实实守着我冀州这一亩三分地,过安生日子!你崇侯虎,凭什么带着这么多人马,跑到我家门口来耍威风?你这叫师出无名!” 崇侯虎听完,气得脸都紫了,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苏护老贼!你抗旨不遵,还敢在午门题反诗?你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反贼!老子今天是奉天子诏令,特来取你狗头!识相的,就该跪在老子辕门口磕头认罪!你特么还敢在这儿巧舌如簧、满嘴喷粪?还顶盔掼甲、耀武扬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骂完,他扭头冲左右嚷嚷:“谁去给老子把这反贼的脑袋拧下来?” 话音刚落,左边阵营里“噌”地冲出一员将领! 这人也是全副武装:凤翅头盔,黄金铠甲,大红战袍,狮蛮腰带,骑着一匹青骢马。他扯着嗓子吼:“大帅!看末将的!一定把这反贼给您擒来!” 说完,人马合一,像一团旋风似的就冲向阵前! 这边冀州阵营里,苏护的儿子苏全忠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年轻气盛,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一看对面有人冲出来,二话不说,猛地一夹马腹,斜刺里就杀了出来!手里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呼呼生风! “呔!对面那厮!给我停下!” 苏全忠大喝一声,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崇侯虎麾下的偏将梅武。 梅武勒马停住,用斧头指着苏全忠,一脸鄙夷: “苏全忠!你们父子俩造反,得罪了天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还不赶紧跪下投降?居然还敢拿着兵器对抗朝廷大军?你们苏家,是想被连根拔起,彻底绝户吗?!” “放屁!找死的是你!” 苏全忠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份气?一听“绝户”俩字,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拍马挺戟,那锋利无比的戟尖,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直直刺向梅武的心窝子! 梅武也不含糊,双手抡起那柄宣花大斧,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苏全忠面门就狠狠劈了过去!恨不得一斧头把他劈成两半! “铛——!!!” 方天画戟和宣花大斧,两件沉重的兵器猛烈地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好一场恶斗! 战场中央,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喊杀声!周围的士兵看得心惊肉跳!这世道为啥打仗?还不就是昏君作孽,逼得好汉子们不得不拼命! 两个人在阵前杀红了眼,根本顾不上什么招式章法,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你把我拿下,朝廷给你记大功!我把你砍翻,冀州城头挂你脑袋! 那斧头砍过来,苏全忠的画戟灵活得像条蛇,“唰”地一绕一挡,险险避开,戟尖擦着梅武头盔的凤翅抖了一下!苏全忠反手一戟刺过去,梅武慌忙举斧格挡,那斧刃贴着苏全忠的脸颊和头顶险险划过,差点削掉他半个脑袋! 尘土飞扬,马蹄翻腾,两人杀得是难解难分! 第12章 冀州大胜 战场上,苏全忠和梅武两个人缠斗了差不多二十个回合。苏全忠瞅准梅武一个破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方天画戟如同毒龙出洞,猛地一刺! “噗嗤——!” 血光迸溅!梅武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一戟戳了个透心凉,像个破麻袋一样栽下马去,当场毙命! “好!!!” 冀州城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苏护一看儿子如此神勇,瞬间秒杀敌将,大喜过望,猛地一挥令旗:“擂鼓!给老子狠狠地擂!全军冲锋!” “咚!咚!咚!!!” 冀州军阵中,战鼓声如同滚雷炸响!憋足了劲儿的冀州大将赵丙、陈季贞,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鼓响,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嗷嗷叫着拍马杀出! 赵丙抡起一口鬼头大刀,陈季贞挥舞着长柄战刀,带着身后如狼似虎的冀州兵,疯狂地撞进了还没来得及从大将阵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崇侯虎大军! “杀啊——!!!” “剁了这帮朝廷的走狗——!!!”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刀光剑影瞬间淹没了战场!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转眼间愁云惨雾好像都笼罩过来了,连那太阳光看着都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气!死尸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流得满地都是,都快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河沟了! 崇侯虎手底下三个最能打的——金葵、黄元济和他儿子崇应彪,这会儿也顶不住了!冀州兵跟疯了一样,根本挡不住!三人只能一边勉强招架,一边狼狈地往后撤,硬生生被追杀了十几里地才勉强稳住阵脚。 看着敌人跑远了,苏护这才猛地一挥手:“鸣金!收兵!回城!开庆功宴!” 帅府里,灯火通明。苏护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打了胜仗的大小将领,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弟兄们,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赏!” 苏护先肯定了大家,但话锋一转,眉头就皱紧了,“但是,麻烦才刚开始!崇侯虎那老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他能善罢甘休?他回去肯定要重新整备兵马再来报仇!更麻烦的是,他很可能去朝歌搬救兵!到时候几路大军压境,凭咱们冀州这巴掌大点地方,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分分钟就得玩完!各位,你们说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苏护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他话音刚落,副将赵丙“噌”地就站了出来,这家伙满脸杀气,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侯爷!今天咱们是赢了,但您也说了,这仗没完没了!咱在午门写反诗,今天又杀了朝廷大将梅武,还把崇侯虎的五万大军打得屁滚尿流,这三条,条条都是砍头灭族的大罪,朝廷不可能放过咱们!崇侯虎算个屁?天下像他这样的诸侯多了去了!万一纣王那昏君真急眼了,再派个几路大军过来,咱们这点地盘,这点人马,够人家塞牙缝的吗?必死无疑!” 赵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末将看来,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崇侯虎那老小子刚吃了败仗,现在肯定跟惊弓之鸟似的,就在城外十来里扎营舔伤口呢!他绝对想不到咱们还敢主动出击!咱们就趁他麻痹大意,给他来个‘黑虎掏心’!” 赵丙压低声音,眼神像刀子一样: “让兄弟们嘴里叼木片不准出声,马卸下铃铛包住马蹄,趁着月黑风高,悄悄摸到他营寨旁边!然后一声号令,杀他个措手不及!把他那点残兵败将,彻底剁成饺子馅!让他崇侯虎好好尝尝咱们冀州爷们儿的厉害!” “等干掉了崇侯虎,灭了这支朝廷先锋,咱们再赶紧想办法,去找一个真正有实力、讲道理的诸侯投靠。这样一来,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家族血脉也能保住!侯爷,您觉得末将这主意咋样?” 苏护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睛放光: “好!好计策!老赵,你这脑袋瓜子真够狠!就这么办!正合我意!” 苏护立刻下令: “全忠!” “儿在!” 苏全忠年轻气盛,正杀得兴起,立刻站了出来。 “你点三千精锐骑兵,立刻从西门悄悄出去!埋伏在十里外的五岗镇!看到我们中军大营发起攻击的信号,立刻给我从侧翼狠狠地捅崇侯虎的腚眼子!” “得令!” 苏全忠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点兵。 “陈季贞!” “末将在!” “你统帅左营兵马!” “赵丙!” “末将在!” “你统帅右营兵马!” “本侯亲自统帅中营!” 苏护环视众将,杀气腾腾: “所有人!给我把旗帜卷起来,战鼓都给我停了!等天黑透了,人衔枚,马摘辔,给老子像鬼一样摸过去!以炮响为号,全军出击!谁要是提前暴露了,老子砍了他的脑袋喂狗!” 冀州城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夜袭,阴险的獠牙已经悄悄张开。 再看另一边,崇侯虎的大营。 这位北伯侯大人,现在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他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又带了五万大军,本以为拿下小小的冀州就跟玩儿似的。结果呢?大将梅武被人一戟捅死了!五万大军被揍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脸打的,啪啪响! 崇侯虎坐在中军大帐里,脸黑得像锅底,又羞又恼。勉强把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收拢起来,重新扎了个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郁闷。 他对着手下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长叹一声: “唉!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啥时候吃过这种憋屈仗?从来没输得这么难看!今天倒好,梅武没了,大军也折损了不少!这他娘的……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旁边大将黄元济看他这么丧,赶紧劝: “侯爷!胜败那是兵家常有的事儿!您别太往心里去!您想想,西边的老大姬昌不是也带兵来了吗?他那大军一到,收拾小小的冀州,那还不是伸伸手指头的事儿?侯爷您放宽心,保重身体要紧!” 崇侯虎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好受了点。算了,先喝酒吧!郁闷也解决不了问题! “摆酒!今晚都敞开了喝!压压惊!” 崇侯虎大手一挥。于是,败军之营里,居然响起了推杯换盏、强颜欢笑的声音。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灭顶之灾,正随着夜色悄然逼近。 第13章 夜袭炸营 且说苏护这边,趁着月黑风高,把大队人马悄咪咪地从冀州城里拉了出来,全程静音模式,就等着给崇侯虎来个“惊喜大礼包”。 摸黑走了差不多十里地,正好卡在“初更”这个夜深人静、人困马乏的点儿上。“报——!” 前面的探马像鬼影子一样溜回来,“侯爷,到了!崇侯虎的乌龟壳就在前面!” 苏护一听,眼中凶光爆闪,嘴角咧出一个狠厉的弧度:“好!给老子点火!放炮!” “轰——隆——!!!” 这一声炮响,简直像天塌地陷!寂静的夜空被硬生生撕开!崇侯虎大营里刚睡着的人和马,魂儿都快吓飞了! “杀——!!!” 憋了半天的冀州三千铁骑,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三千头被放出笼子的嗜血凶兽,马蹄把大地踩得隆隆作响,疯了似的撞向崇侯虎那毫无防备的营寨! 冲!杀!碾碎他们! 崇侯虎的兵,这下倒血霉了! 黄昏刚扎营,半夜鬼敲门!营门?直接被狂暴的骑兵撞成了碎木片!整个营盘防御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 战鼓咚咚?那是催命的丧钟!崇侯虎的兵听见鼓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炮声震天?直接吓破胆!战马惊得原地尥蹶子,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拖着主人就往人堆里撞! 刀枪乱捅谁是谁?黑灯瞎火,人影幢幢,根本看不清对面是敌是友!自己人砍自己人的乌龙比比皆是!睡得像猪?那就永远别醒了!好多兵还在梦里会周公呢,就被捅穿了被窝!那些惊醒的将领,头盔都没戴正,就被砍翻在地! 将领光脚找马?中军主帅(崇侯虎)的亲兵,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满地乱跑,找马?马早惊跑了! 围子手、拐子马?东一撮西一撮,乱得跟一锅蚂蚁似的,别说列阵了,能不被自己人踩死就算命大! 再看杀进来的冀州军: 劫营的将领苏护、赵丙、陈季贞等,个个像下山的猛虎,眼珠子都杀红了! 冲寨的士兵,比过江的蛟龙还猛,见人就砍,逢营就烧! 战况有多惨?被大刀砍中的,肩膀后背裂开大口子;被长枪捅穿的,两条胳膊血喷如泉;被利剑招呼的,铠甲连着皮肉一起劈开;被战斧劈中的,天灵盖直接开了瓢!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尸体铺满了地面!哀嚎声、惨叫声、中箭将死的悲鸣,混着金鼓旗帜被踩烂的声音,响成一片人间地狱的乐章!粮草垛子被点着了,火光冲天,把整个夜空都映得通红一片! 崇侯虎的兵将们简直懵逼了:我们是来牛逼哄哄征讨叛逆的啊!怎么变成被单方面屠杀了?还想着立功受赏?能留条全尸都算祖上积德了!愁云惨雾直冲九重天,剩下的败兵像被碾散的蟑螂,哭爹喊娘地满地乱滚! 冀州这几路大军,那真是人人杀疯了眼,个个争先恐后!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崇侯虎精心布置的七层八层的防御圈,在绝对的力量和出其不意的打击下,跟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捅穿、撞烂、踩平! 只见主帅苏护,一匹神骏的青骢马,一条杀气腾腾的火龙枪,浑身金盔金甲,外罩大红战袍,腰束玉带,像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接杀穿乱军,目标直指崇侯虎的中军帅帐!左右营门方向,赵丙和陈季贞带兵猛攻,喊杀声震得崇侯虎的帐篷都在晃! 崇侯虎在干嘛? 这位北伯侯大人,刚刚还在梦里想着怎么跟纣王表功呢,就被外面山崩地裂的喊杀声给惊醒了!“卧槽!” 崇侯虎吓得心胆俱裂,手忙脚乱地披上袍子,抓过刀,冲出帐篷。 刚出来,就被熊熊火光晃得眼花。定睛一看,差点吓尿!只见一员杀气冲天、金光闪闪的大将,骑着高头大马,挺着寒光四射的长枪,已经到了眼前!不是苏护是谁? 苏护一看正主出来了,枪尖一指,霹雳般一声大吼: “崇侯虎!你个老匹夫!往哪跑!还不快快受死!” 话音未落,手中火龙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照着崇侯虎的心窝子就狠狠捅了过去! 崇侯虎这会儿魂飞魄散,完全是凭本能反应,勉强抬起刀去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匹马交错而过,两个大佬就在这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上,硬刚上了! 崇侯虎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忠心的。他大儿子崇应彪还算有点种,一看老爹被堵住了,急红了眼,赶紧招呼大将金葵、黄元济:“快!跟我去救老爹!” 三人打马拼死冲了过来,想给崇侯虎解围。 想救人?门儿都没有! 苏护这边早有安排!大将赵丙早就带人杀穿了崇营左翼的粮道,陈季贞也带人从右翼粮道门杀了进来!两边人马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了过来! 这下彻底乱套了!黑夜大混战!超级加倍! 征战的煞气把大地都罩住了,冲天的杀气把天空都锁死了! 排兵布阵?拉倒吧!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战里,只有四面八方乱晃的火把和灯笼,勉强照亮这片血肉磨坊!双方大将捉对儿玩命互砍,上千匹战马在火光映照下奔腾冲撞,如同疯狂的地龙。火把照亮了冲锋的战士狰狞的脸。灯影下的战马,跑动起来像拖着一道道烈焰;火光照耀下的战士,身上如同笼罩着万道红霞——当然,这“霞”多半是被血染红的。 箭矢在星光月光下闪着要命的寒光。刀光在灯火中爆出刺目的火花。敲锣鸣金的小兵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擂鼓的壮汉手都软得举不起鼓槌了!刀来枪架,剑刺戟迎,锤子鞭子一起上,斧头铁锏打中人。马蹄子底下滚的全是血葫芦!铁头盔上淌下的全是血水!举火把的小兵瞬间被砸成肉泥!眼前的士兵立马去见了阎王! 震天的喊杀声是自相残杀,绝望的哭泣声直呼老天爷救命!整个大营被爆炸声、火光和弥漫的硝烟尘土彻底吞噬! 这场惨烈无比的夜袭混战,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高潮! 第14章 趁夜暴揍北伯侯 冀州城下两家大军卯上了。 苏护这边憋着坏,早就打定主意要玩阴的——趁夜劫营!崇侯虎那老小子呢?完全没防备!他还做着踏平冀州、回朝歌领赏的美梦呢! 结果可想而知,冀州这群憋足了劲的恶狼,碰上毫无准备的崇军绵羊,那简直是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个打十个都嫌少! 崇侯虎手下大将金葵刚嚎叫着冲上来想表现表现,就被冀州这边的猛人赵丙盯上了!赵丙狞笑一声:“找死!” 手中大刀抡圆了,借着马势,“咔嚓”一声脆响!好家伙!金葵连人带马半边肩膀都被劈开了!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 崇侯虎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完了!这仗没法打了!”老狐狸立刻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跑!而且是边打边跑,能挡一刀是一刀,挡不了就赶紧溜! 他大儿子崇应彪还算有点孝心,知道老爹死了自己也跟着完蛋,赶紧招呼残兵:“保护侯爷!杀出去!”拼了老命在前面开路,硬是在冀州军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这会儿的崇侯虎父子,哪还有半点北伯侯世子爷的威风?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惶惶不可终日!如漏网之鱼!拼命挣扎,只求脱钩保命! 冀州军呢?那就是一群杀红了眼的猛虎!饿急了的豺狼!见人就撕,逢营就烧! 战场上尸体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血水把地上的沟沟坎坎都灌满了,那叫一个惨烈! 崇侯虎的残兵败将只有一个念头:跑!玩命跑!管他东西南北!保住小命比啥都重要!鞋子跑丢了?盔甲太重扔了!兵器碍事丢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苏护带着人跟在屁股后面一路猛追,砍翻了至少二十多里地!看看差不多了,苏护才意犹未尽地一挥手:“鸣金!收兵!弟兄们,回城喝酒吃肉去!” 镜头转到崇侯虎父子这边。 这对患难父子,领着稀稀拉拉、丢盔卸甲的残兵败将,垂头丧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野地里瞎撞。队伍里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马蹄踩在血泥里的噗嗤声。 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侯爷!等等我们!侯爷——!” 崇侯虎回头一看,原来是手下大将黄元济和孙子羽,带着落在后面的最后一点残兵赶上来了。总算看到俩还算完整的将领,崇侯虎心里稍微定了点神。 他骑在马上,看着身边这群凄凄惨惨的败兵,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忍不住对着手下将领开喷了: “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今天居然被苏护这反贼玩阴的!趁老子睡觉搞夜袭!害得老子损兵折将!这口恶气不出,老子誓不为人!” 骂完苏护还不解气,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仇人”: “最可恨的是那个西伯侯姬昌!大王明明下了旨意让他一块儿来打我!他倒好,待在老窝里安安稳稳,装聋作哑当缩头乌龟!摆明了是躲在旁边看老子笑话!姓姬的,老子记住你了!” 崇应彪比他爹稍微冷静点,赶紧劝:“爹!消消气!咱现在刚吃了大败仗,兄弟们魂儿都快吓没了,硬拼就是送死!不如先稳住,赶紧派人骑快马去催西伯侯姬昌,让他带兵来帮忙打架!等他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弄死苏护!” 崇侯虎一听,嗯,儿子说得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等天亮了,把剩下的人马收拢收拢,咱们再好好商量怎么弄死苏护全家!” “轰——隆——!!!” 他这最后俩字儿还在嘴边没说完呢!旁边山坡上猛地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崇侯虎!别跑了!乖乖下马投降!留你全尸!” 崇侯虎父子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所有残兵也都惊恐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火光之中,一员小将如同天神下凡般冲了出来! 看看人家这造型:头发束得精神,戴着小金冠;额头勒着金抹额;两根野鸡翎子在脑后迎风招摇,贼拉风;一身大红战袍,披着金光闪闪的锁子甲;胯下骑着雪白神骏的银合马;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画杆方天戟!面如中秋满月,唇红齿白,就是个俊俏非凡的少年战神! 来人正是苏护的宝贝儿子——苏全忠!他枪尖一指崇侯虎,厉声开骂: “崇侯虎老匹夫!小爷奉我爹之命,在这儿等你这丧家犬多时了!趁早放下武器投降 !还不滚下马来!等小爷请你吃早饭吗?!” 崇侯虎一看是个毛头小子拦路,火“噌”地又上来了!输给他爹苏护也就罢了,还被个小崽子指着鼻子骂?他暴跳如雷: “小畜生!反了你了!你和你爹就是造反的逆贼,违抗朝廷,杀了朝廷命官,屠戮天子大军,你们的罪过,砍成肉泥都不够赎的!不过是被你们用下三滥的偷袭侥幸赢了一次,就敢在你爷爷面前装大瓣蒜?等着吧!天兵一到,你们父子俩连埋骨灰的地方都没有!谁给我上?!拿下这个小反贼!” 话音未落,他身边大将黄元济立功心切,大吼一声:“小贼休得猖狂!黄元济来也!” 纵马舞刀,杀气腾腾地就朝苏全忠砍了过去! 苏全忠看着冲过来的黄元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找死!” 手中画杆方天戟一抖,“呜——”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着黄元济的大刀就怼了上去! 两马相交!火星四溅!一场血雨腥风的单挑瞬间爆发!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如同紫色的雪片飞舞!战马嘶鸣,马蹄踏地发出杂乱的“咇咇拨拨”声!刀戟碰撞,盔甲摩擦,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黄元济咬牙切齿,大刀狠命砍向苏全忠华丽的战袍!苏全忠眼神凌厉,画戟毒蛇般直刺黄元济身上的连环甲要害! 打得太激烈了!旁边摇旗助威的小兵吓得手抖得像帕金森!擂鼓的壮汉胳膊都软了,鼓槌乱砸毫无章法! 苏全忠 VS 黄元济!钢铁碰撞!生死搏杀! 第15章 一戟战三将 苏全忠正和黄元济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在这时,崇侯虎手下一个叫孙子羽的家伙,瞅准机会,拍马挺着叉子就冲上来了,想二打一捡便宜。 “想夹击小爷?找死!”苏全忠眼中寒光一闪,非但不惧,反而一声暴喝,像是平地炸雷!只见他手中长戟如毒龙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噗嗤”一声,狠辣无比地直接捅穿了孙子羽的心窝!孙子羽连哼都没哼出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栽下马去,当场毙命! 解决了偷袭的杂鱼,苏全忠战意更盛!他猛地调转马头,目标直指敌军主帅——崇侯虎!“崇老贼,纳命来!”他怒吼着,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军核心。 崇侯虎一看这煞星冲自己来了,头皮发麻,赶紧招呼他那儿子崇应彪:“彪儿,拦住他!”父子俩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单挑规矩了,厚着脸皮联手迎战苏全忠。 好一个苏全忠!面对崇家父子加上黄元济三员大将的围攻,非但没怂,反而越战越勇!他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疯虎,又像一条搅动深海怒涛的恶蛟!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寒光闪闪,硬生生地把崇侯虎、崇应彪、黄元济三个人都给缠住了!戟风呼啸,刮得人脸皮生疼,三将围攻之下,一时竟也拿他不下。 打着打着,苏全忠眼神一凛,故意卖了个破绽,招式似乎慢了一拍。老狐狸崇侯虎以为机会来了,心中一喜,挺枪就想抢攻。谁知这是苏全忠的诱敌之计!电光石火间,苏全忠的长戟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猛地向上反撩!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崇侯虎只觉得大腿侧面一凉,低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他那金光闪闪、宝贝得不行的护腿金甲,竟被苏全忠一戟挑开了半边!冰冷的戟锋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肉过去的! 崇侯虎吓得亡魂皆冒,哪还敢再战?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拼了老命冲出包围圈,撒丫子就往战场外边狂逃! 崇应彪正和他爹一块儿围攻苏全忠呢,突然看见亲爹像兔子似的扭头就跑,整个人都懵了!老爹跑了?这……这怎么办?心神剧震之下,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防守顿时露出了老大一个空档! 苏全忠哪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冷笑一声,手中长戟如毒蛇吐信,毫不留情地朝着崇应彪的心窝要害就直刺过去! “啊!”崇应彪吓得魂飞天外,危急时刻凭着本能拼命扭身闪躲! 噗嗤! 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那锋利的戟尖还是狠狠扎进了他的左上臂!剧痛瞬间传来,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个盔甲和战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差点就从马上栽下去! “保护少帅!”崇侯虎阵营的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冲上来好几个人,拼死挡住还想补刀的苏全忠,七手八脚地架起血流如注、几乎昏厥的崇应彪,护着他们父子俩,像丧家之犬一样没命地往前逃窜。 苏全忠勒住战马,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败兵,眉头微皱。想追?黑夜地形不明,万一对方还有埋伏就糟了。他果断一挥手:“穷寇莫追!收兵,回城!” 此时,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两边探马飞快进城,把战报禀报给了冀州侯苏护。苏护立刻把刚得胜回来的大儿子叫到前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可曾拿下那老贼崇侯虎的脑袋?” 苏全忠脸上还带着杀伐之气,抱拳回禀:“爹!按您的命令,我早早带兵埋伏在五岗镇。一直等到后半夜,崇侯虎的败兵才姗姗来迟。孩儿没给您丢脸!当场刺死了偷袭的孙子羽,又一戟挑飞了崇侯虎半边护腿甲,差点就废了他!崇应彪那小子也被我捅穿了胳膊,血喷得跟杀猪似的,不是手下拼死护着,他现在早凉透了!可惜天太黑,我怕追下去中了埋伏,只能先收兵回来。” 苏护听完,恨恨地一拍桌子:“便宜那老匹夫了!孩儿你也辛苦了,这一夜厮杀,赶紧去好好歇息!” 苏全忠告退休息。 再说另一边,崇侯虎和他那挂了彩的儿子崇应彪,带着一身伤,跟丧家犬似的在黑夜荒野里狂奔了一整夜,又累又疼,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停下来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心都凉了半截——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大军,现在十成里只剩下一成!而且活下来的个个带伤,缺胳膊断腿的,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崇侯虎看着眼前这凄惨景象,想到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挑破铠甲、狼狈逃窜的耻辱,又气又恨又羞,胸口堵得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时,副将黄元济拖着疲惫的身子凑过来劝道:“君侯,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昨晚主要是咱们大意了,没提防苏护那老狐狸设下的埋伏,才着了道。眼下咱们先把这点残兵安顿下来,喘口气。您得赶快派人,拿加急文书往西岐跑一趟,催西伯侯姬昌赶紧发兵来增援!他姬昌按兵不动,就是在旁边看咱们笑话!如今咱们添了援兵,一来能挡住苏护的反扑,二来……” 黄元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大军一到,咱们就能杀回冀州,一雪前耻!把今天的耻辱加倍还给苏家父子!您看怎么样?” 崇侯虎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阴沉着脸,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他恨恨地说:“姬昌?哼!那个老滑头!圣旨让他一起讨伐苏护,他倒好,躲在西岐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现在咱们打了败仗再跑去催他,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一个‘拖延圣旨、畏敌不前’的借口?反倒成全了他的虚伪面目!” 他越想越憋屈,正犹豫着这催兵文书到底该不该发…… 突然! 前方荒野尽头,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什么声音?!”崇侯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以为苏全忠又带人追杀过来了,或者苏护派出了新的伏兵,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散了!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想拔剑自保。 他强压着恐惧,勒马定睛向前方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旗帜迎风招展!两支特别醒目的巨大旗杆开路,旗帜之下,一员大将如同铁塔般矗立! 这大将长得……太有特点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下巴上却飘着一大捧火红的络腮胡子!两道眉毛雪白雪白,偏偏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是熔炼的金子在燃烧!头上戴着个夸张的“九云烈焰飞兽冠”,身上穿着寒光闪闪的“锁子连环甲”,披着大红战袍,腰间勒着条白玉宝带。最扎眼的是他胯下那匹坐骑——竟是一头神骏无比、双眼如同燃烧火炭的金睛异兽!再看他的兵器,是两柄沉甸甸、寒气逼人的湛金大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崇侯虎的亲弟弟,坐镇曹州的崇黑虎! 看清来人是自家兄弟,崇侯虎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黑虎!是黑虎兄弟来了!天不亡我啊!” 崇黑虎拍着那火眼金睛兽上前,声如洪钟:“大哥!听说你在冀州吃了亏,小弟我立刻点齐兵马赶来助拳!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碰上了,真是老天保佑!” 那边崇应彪也忍着胳膊钻心的疼,在马上勉强躬身行了礼:“多谢叔父远道驰援!” 崇黑虎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大斧一挥,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大哥放心!小弟这次带来的都是曹州精锐!你我兄弟合兵一处,立刻杀回冀州城下!苏护老儿和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自有我来收拾!这一仗,咱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说话间,两边兵马迅速汇合。别看崇黑虎先头部队只有三千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飞虎兵”,但后面跟着的主力黑压压一片,足有两万多!这支生力军立刻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杀气腾腾地再次扑向冀州城! 很快,冀州城再次被崇家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崇黑虎带来的曹州兵打头阵,在城下排开阵势,刀枪耀眼,旌旗招展。震天动地的呐喊和叫骂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城上的苏护听着!速速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苏全忠小儿!出来受死!让你见识见识曹州侯的厉害!” “杀——” 新一轮的血战,眼看着就要爆发!城头的守军看着下方那黑压压、明显比之前更精锐、杀气更盛的敌军,尤其是那黑脸白眉红胡子的凶悍主将和他麾下气势汹汹的飞虎兵,心头一颤。 第16章 全忠战黑虎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划破了冀州城短暂的平静。一个浑身是汗、盔甲歪斜的探马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噗通”跪在苏护面前,声音都劈叉了: “君侯!大……大事不好!曹州侯崇黑虎!亲率大军已经杀到城下了!黑压压一片,全是精锐!叫……叫阵呢!请君侯速速定夺啊!” “崇……黑……虎?!” 苏护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猛地跌坐回帅椅,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勒得发白。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能压死人。所有将领都屏住呼吸,眼巴巴看着主帅。苏护低着头,牙关紧咬,半天没吭一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透着浓浓的绝望: “完了……是崇黑虎……这家伙来了……他不仅武艺超绝,更可怕的是……他早年拜过截教仙人为师,精通邪门道术!传说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简直跟探囊取物一样轻松!咱们冀州城里……有谁能挡他?啊?谁挡得住?!” 这话一出,厅里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截教仙人?道术?百万人中取首级?这他妈还是人吗?!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父亲!怕他个鸟!” 一声炸雷似的怒吼突然打破了死寂!正是刚刚得胜归来的苏全忠! 他根本没把刚才的恐惧气氛当回事,一步跨到厅中央,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桀骜和不屑,指着城外方向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他崇黑虎不就多长了几年胡子吗?再厉害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看孩儿这就出城,把他那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护看着儿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又急又气又无奈:“闭嘴!你懂个屁!只会逞匹夫之勇!那崇黑虎的手段,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他那道术邪门得很!取你性命只在反掌之间!你莫要白白去送死!” “送死?!” 苏全忠一听这话,彻底炸毛了!他觉得老爹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实力!他刚刚还威风凛凛一挑三,现在怎么能怂? “父亲!您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孩儿今天把话撂这儿——不把那崇黑虎生擒活捉,押到您面前磕头认罪!我苏全忠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他梗着脖子,吼得脸红脖子粗。 “你……你这逆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苏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你要去就去!吃了大亏,到时候别后悔!” “后悔是孙子!” 苏全忠哪里听得进劝?只觉得老爹胆小怕事,啰啰嗦嗦阻碍他建功立业!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出议事厅,连头盔都懒得戴正。 “牵我马来!开城门!” 苏全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手中方天画戟在朝阳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城门轰然洞开,他单人独骑,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在离敌军大阵还有一箭之地时,苏全忠猛地勒住战马,座下骏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压压的敌军阵营厉声怒喝,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传遍整个战场: “对面的探马听着!给小爷滚回中军传话!告诉崇黑虎那个黑炭头——苏爷爷在此!让他滚出来搭话!别当缩头乌龟!” 崇侯虎军的蓝色令旗官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 “报——!二位主帅!冀州城门开了!苏护的长子苏全忠单枪匹马冲出来了!正在营外叫嚣,指名道姓……要……要主帅您出去搭话呢!” 端坐帐中的崇黑虎闻言,那张黑锅底似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呵呵,果然是个莽撞的小子。” 他心中暗道,“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给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扳回一局;二嘛……也是看在当年和苏护那点香火情分上,想给冀州留条后路,别真弄得玉石俱焚。这小子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备我的火眼金睛兽!” 崇黑虎豁然起身,那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无形的压力让帐内亲兵都忍不住屏息。 很快,那神骏无比、双眼如同燃烧火炭的异兽被牵到帐前。崇黑虎翻身上兽,动作沉稳如山。他手提那两柄门板似的、寒光四射的湛金大斧,缓缓策兽来到阵前。 抬眼望去,只见对面阵前,苏全忠骑在高头大马上,正耀武扬威,手中的画戟指指点点,满脸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崇黑虎心中暗叹一声“不知死活”,面上却尽量显得平和,扬声喊道: “全忠贤侄!刀枪无眼,这里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听叔一句劝,速速回城去,请你父亲苏护出来说话!我与他自有道理可分说!” 崇黑虎本想给个台阶下,奈何苏全忠此刻热血上头,加上之前父亲反复强调黑虎如何厉害,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不服气呢!他又年轻气盛,哪里懂得什么迂回策略? “呸!崇黑虎!谁是你贤侄?少在这儿套近乎!” 苏全忠戟尖直指崇黑虎鼻梁,破口大骂,“你兄弟带兵犯我冀州,你就是帮凶!咱两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了!我跟你有个屁的交情!识相的,立刻带着你的人马滚蛋!小爷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等小爷杀进去,把你那黑炭头砍下来当球踢,你可别说没给你机会!” “小畜生!安敢如此放肆!!!” 崇黑虎涵养再好,此刻也被苏全忠这指着鼻子辱骂气得三尸神暴跳!一张黑脸都快涨成紫酱色!眼中凶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和谈的心思?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 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崇黑虎猛地一拍胯下异兽! 那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腾空,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直冲苏全忠! 同时,崇黑虎双臂肌肉贲张,抡起那两柄沉重无比的湛金大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苏全忠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来!斧未至,那股刚猛无匹的劲风已经刮得苏全忠脸颊生疼! “来得好!” 苏全忠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沸腾!他厉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挺起手中方天画戟,使了个“举火烧天”的架势,用尽全力向上格挡!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戟杆与斧刃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眼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坐骑同时嘶鸣着后退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颤了三颤! 一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厮杀,瞬间爆发! 苏全忠此刻还沉浸在昨夜连败敌将的荣耀中,加上看到崇黑虎用的是相对短小的战斧,心底那点轻视更深了。 “哼,什么狗屁道术!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莽夫!看小爷生擒你这黑炭头,让父亲瞧瞧我的本事!” 他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在父亲面前露个大脸!于是抖擞精神,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全都使了出来!这套家传戟法,可是真正的沙场绝技! 只见苏全忠手中那柄银光闪闪的方天画戟,仿佛活了过来!戟尖寒星点点,戟刃冷月森森!劈、砍、挑、刺、勾、啄……一招快似一招!那戟法展开,足有九九八十一路变化,更有七十二种精妙绝伦的开门破绽招式!配合着他的身法——腾挪闪转,快如鬼魅;招式虚实变幻,迟速莫测;劲力收发自如,刚柔并济! 这戟舞起来,端的是:神匠呕心血铸成,炉火纯青现锋芒。一杆银戟定乾坤,安邦卫国显威扬!戟影翻飞鬼神惊,黄幡招展敌军慌!戟缨扫过敌胆裂,冲营搅寨似恶蟒!休提战场鬼哭嚎,多少豪杰戟下亡!全仗此戟平天下,画戟所指定四方! 苏全忠把一身本领发挥到了极致,戟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崇黑虎倾泻而去!他满心以为,凭这雷霆手段,拿下这“徒有虚名”的崇黑虎,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哪里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崇黑虎一边沉稳地挥舞双斧,看似被苏全忠的狂暴攻势压制,只能招架格挡,实则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藏在背后的那个通体漆黑、看似不起眼的红漆葫芦,此刻正微微散发着难以察觉的法力波动…… 真正的杀招,还未出手!苏全忠的噩梦,即将降临! 第17章 葫芦冒黑烟 苏全忠真是杀疯了! 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如同银龙出海,风雨不透!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崇黑虎那两柄沉甸甸的湛金斧,愣是被他狂暴的攻势逼得左支右绌,勉强招架!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崇黑虎那张黑炭似的脸往下淌,连胡子都打湿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盔甲下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这小崽子,劲儿也太猛了! “呼…呼…” 崇黑虎趁着格开一戟的空隙,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苏护!你他妈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生了这么个儿子?!将门虎种,名不虚传啊!” 这话听在苏全忠耳朵里,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他刚才还累得胳膊发酸,现在一股劲儿又顶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 苏全忠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自己笑岔气!肺都要笑炸了的感觉!心里那个得意啊,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听见没!崇黑虎都服了!老爹啊老爹!你之前还吓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说这黑炭头多厉害多可怕!差点就把我吓住了!幸亏小爷没听你的!今天非得把这姓崇的生擒活捉,押到你面前,狠狠打你的脸!让你看看,到底是你儿子行,还是你胆子小!” 他这边正得意洋洋,脑子里全是生擒敌酋、扬名立万的美梦呢,那边崇黑虎猛地虚晃一斧,趁着苏全忠下意识格挡的瞬间,拨转他那匹火眼金睛兽,扭头就跑! “想跑?!门儿都没有!给小爷留下!” 苏全忠眼珠子都红了,像打了鸡血一样,狂催战马,死命追了上去! “崇黑虎!你个没卵蛋的孬种!有种别跑!跟小爷再战三百回合!” 前面的崇黑虎跑得“不快不慢”,苏全忠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苏全忠是铁了心要把这泼天功劳攥在手里,追了不知道多远,耳边只听前面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叮铃铃、叮铃铃”的金铃声。 正是崇黑虎背着的那个神秘红葫芦发出的声音! 崇黑虎听到铃声就在脑后,知道鱼上钩了。他猛地回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看得苏全忠心头莫名一跳。 只见崇黑虎反手一把掀开了背脊上那个红葫芦的盖子!嘴里叽里咕噜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嗡——!” 一道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烟雾猛地从葫芦口喷涌而出!那黑烟邪门得很,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笼罩四野的巨大黑网!更恐怖的是,那浓密的黑烟之中,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如同亿万只铁片在疯狂刮擦玻璃的“噫噫哑哑!噫噫哑哑!”的尖锐嘶鸣! 那不是烟!是虫?!是鸟?!是怪物?! 苏全忠这辈子光在马上练武艺了,哪见过这种妖术邪法?整个人都傻了!他下意识地挥舞画戟,拼命想要护住脸和要害。 然而,迟了! 那片由无数铁嘴钢爪组成的恐怖黑云,如同死亡风暴般席卷而来!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苏全忠本人——而是他身下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 噗嗤!噗嗤! 几声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 几道快如闪电的乌光闪过,苏全忠胯下骏马那对神骏的大眼睛,瞬间被啄成了两个血窟窿!滚烫的马血喷溅出来!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苦到极致的惨烈嘶鸣!剧痛让它彻底发了狂,四蹄乱蹬,人立而起! “啊呀!” 苏全忠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从马背上甩飞出去! 咣当!咔嚓! 他头上那顶帅气的金冠先飞了出去,紧接着沉重的盔甲撞击地面,发出巨响!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狼狈不堪,啃了一嘴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捆了!” 崇黑虎冰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呼啦啦——! 周围埋伏的敌军士兵如同饿狼扑食,一拥而上!七八条粗壮的汉子死死按住还在挣扎的苏全忠,麻利地用牛筋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双臂反剪,粽子一般。 崇黑虎看都没再看一眼,径直策兽回营。帅帐前,早有传令兵飞奔进去报信: “报——大帅!二老爷得胜啦!生擒反贼苏全忠!就在辕门外候着呢!” 帅帐内,鼻青脸肿、憋了一肚子火的崇侯虎正灌着闷酒,一听这消息,差点把酒爵扔了:“什么?!抓了苏全忠那小畜生?!快请!快请我二弟进来!” 崇黑虎大步流星走进帅帐,对着崇侯虎一抱拳:“兄长,苏全忠已被小弟擒获,就在帐外。” “好!好!好!” 崇侯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横肉都激动得直哆嗦,眼中射出残忍的快意,“快!把那小畜生给我押上来!!” 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苏全忠,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军汉粗暴地推搡进了大帐。他盔甲歪斜,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崇侯虎,眼神像刀子一样,就是不跪! “小杂种!” 崇侯虎被他这眼神激得暴跳如雷,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现在是我笼子里的鸟,砧板上的肉了!还敢在这里给老子摆谱?!装硬骨头是吧?前晚上在五岗镇不是很威风吗?连杀我三员大将?现在怎么不蹦跶了?恶贯满盈!报应到了!来人啊!把这小畜生给我拖出去!砍了!脑袋挂在辕门上示众!让冀州城那帮反贼看看,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苏全忠一听要杀头,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崇侯虎!要杀就杀!磨磨唧唧废什么话!老子苏全忠这条命,轻如鸿毛,死就死了,怕你个鸟!老子只恨自己没能亲手宰了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奸贼!你们在朝歌迷惑天子,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成汤六百年的江山,迟早要被你们这帮蛀虫啃光了!老子恨只恨,不能活着咬下你们几块肉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撕了你的嘴!” 崇侯虎被他骂得七窍生烟,抓起案上一个酒爵就砸了过去,咆哮道,“还等什么!拖出去!给老子砍了!立马砍了!” 几个刀斧手凶神恶煞地扑上来就要拖人。 “兄长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崇黑虎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暴怒的崇侯虎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大哥,消消火。砍了这小崽子容易,但后患无穷啊!您想想,苏护和他儿子,那是朝廷点名要抓的重犯!圣旨上说得明明白白,要押解他们父子回朝歌,让天子亲自发落!您现在就把他儿子砍了,万一回头天子问罪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且……那苏护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女儿苏妲己吗?听说长得国色天香,美得不像凡人……万一哪天天子对她起了怜惜之心,后悔了,一道圣旨下来赦免了苏家……到时候,这擅杀重犯的罪名,谁来背?是大哥您啊!咱们哥俩拼死拼活,最后不仅没功劳,反而惹一身臊!何苦呢?” 崇黑虎看了一眼帐外冀州城的方向,继续道:“再说了,那西伯侯姬昌的援军还没到呢。脏活累活凭什么全让咱们干了?等破了冀州城,把苏护一家老小捆成一串,一起押送朝歌!交给天子亲自裁决。这才是万全之策!功劳、名声、退路,一样不少!”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崇侯虎的怒火上。他黑着脸,喘着粗气,琢磨了半天,虽然还是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弟弟说得在理。 “哼!便宜这反贼了!” 崇侯虎重重哼了一声,不甘心地挥挥手,“妈的!算这小崽子命大!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押到后营死牢去!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等破了冀州,老子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着崇黑虎举起酒爵:“贤弟,还是你想得周全!今天擒住苏全忠是大功一件!来人!摆酒!老子要亲自给我二弟庆功!” 帅帐里很快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而被几个士兵粗暴拖向后营死牢的苏全忠,双手被反绑得紧紧的,勒进了肉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辕门外冀州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复杂,被粗暴地推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光线。黑暗中,只有崇黑虎那双在帅帐灯火映照下、闪烁着幽深算计的眼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第18章 杀女保名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马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苏护面前,声音嘶哑得破了音:“侯...侯爷!不...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 苏护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不用听完就知道结果了。“怎么?”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滚的怒火与恐惧。 “被...被那崇黑虎...生擒了啊!”探兵说完,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苏护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好啊!好得很!”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老子说了多少次!别冲动!别逞能!那崇黑虎是好相与的?他那点三脚猫本事,也敢去捋人家的虎须!被擒?活该!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着这议事厅,目光扫过每一根梁柱、每一块青砖,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完了...全完了...”苏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我苏护也算顶天立地一场,拼杀半生挣下的这份家业...到头来,先是儿子成了阶下囚,现在强敌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这冀州城,马上就要姓崇了吧?我苏护...我苏家...到头来一场空!图什么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不是恨城外的敌人,而是恨那远在朝歌的源头:“都是那个昏君!都是妲己那个祸水!若非生了这个不肖女,被那昏聩的纣王看上,听信谗言,逼反了我!何至于引火烧身,落得满门大祸,连累这一城百姓遭殃!”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脏。“城破...就在眼前...到时...我的妻妾女儿,都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兵痞拖到朝歌去!游街示众!受尽屈辱!被千千万万的人围观唾骂!尸体恐怕都会被野兽啃食...我苏护一世英名,到头来沦为天下诸侯的笑柄!他们会指着我的尸体说:‘看!这就是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连自己妻女都护不住!’” 这念头让他浑身冰冷,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不!绝不行!”苏护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其让她们落入敌手,受尽凌辱惨死...不如...不如我自己动手!送她们一个痛快!然后...我再自刎随她们而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至少...落得个刚烈丈夫的名声!”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魔咒,再也挥之不去。苏护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寒光映着他扭曲痛苦的脸。他不再看厅内跪伏的亲兵家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大步流星,直奔后宅!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廊下,侍女们惊恐地避让开。 他一脚踹开内厅的门,煞气腾腾地闯了进去! 厅内,暖香浮动。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如今更是将他推向深渊的女儿——妲己,正坐在绣墩上。她听见动静,转过脸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无忧无虑的笑意。 “爹爹?”妲己的声音清脆甜美,像玉珠落盘,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她看到父亲手中明晃晃的利剑,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和天真的疑惑,“您拿剑做什么呀?” 那张脸,倾国倾城,美得惊心动魄,此刻更是楚楚动人。 苏护的手,那握惯了杀人兵器、此刻正高高举起的、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手...蓦地僵住了! 剑尖剧烈地颤抖! 眼前的人,不是敌人!不是仇寇!是他从小捧在手心、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亲生骨肉!是他血脉的延续! 这剑...这曾斩杀无数敌人的凶器...怎么能...怎么能砍向自己的亲生女儿?! “哐当...”剑柄上传来的沉重感,仿佛重逾千斤。苏护举剑的手颓然垂下大半,满腔杀气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绝望冲散。 他看着女儿那张懵懂无知、依旧娇艳如花的脸庞,这个被他视作灾祸根源的女子,此刻眼中的纯净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苏护喉头哽咽,浑身都在发抖,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泣血般的话语: “冤孽...冤孽啊!你这祸水!我的儿!全忠,被你害得身陷敌营!我苏家世代守护的冀州城,眼看就要因为你而被踏破!你的母亲、你的族人,也会因为你而被屠杀殆尽!祖宗祠堂,也要因为他人的马蹄而蒙尘!苏家满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就因为你一个...全都完了!全都要断送了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这位曾经的豪杰彻底压垮。 就在这父女对峙、绝望弥漫的时刻—— “咚!咚!咚!” 急促的击打云板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骤然从前厅传来! 紧接着,一个传令兵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侯...侯爷!不好了!快!快升殿!那崇...崇黑虎!他又在城外叫阵了!指名要您出去...索...索战啊!” 苏护浑身剧震,猛地从那股绝望的情绪中被惊醒!他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儿,再看看手中冰冷的剑,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求生的本能混杂着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跺脚,将那股杀女的念头强行压下,嘶吼道:“传令!四门紧闭!给我死死防守!滚木!礌石!火油!弓弩!全都给我架起来!准备死守!” 崇黑虎! 这个名字再次点燃了苏护的恐惧。那家伙的异术...根本不是普通刀兵能挡的!守城?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可是...可是哪怕多一刻喘息也好! 他急红着眼,对着传令兵咆哮:“调所有能喘气的上城头!箭给我堆满!灰瓶滚木备足!信炮看好!谁敢懈怠,我先砍了他!” 城楼下,崇黑虎骑着他的火眼金睛兽,看着冀州城头如临大敌、人影绰绰的景象,眉头紧锁。 他等了许久,不见苏护踪影,只有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箭簇对着他。 崇黑虎心中又是焦急又是不解:“苏兄!苏兄啊!你这是何苦?只要你肯出来,与我当面好好说道说道,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你我是旧识,一场交情,何必惧我至此,连面都不敢露?缩在里面当乌龟,就能躲过去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逼不出来的了。他无奈地挥了挥手:“鸣金!收兵!” 黑虎一脸晦气地回到自家大营帅帐。 坐镇营中的北伯侯崇侯虎见他回来,问道:“如何?那苏护可出城了?” “哼!”黑虎坐下,灌了口凉水,“那苏护铁了心当缩头乌龟!城门紧闭,死活不出来!” 崇侯虎三角眼一眯,闪过狠戾:“跟他客气什么!来人!给我架起云梯,强攻!我就不信打不下他这冀州城!” “大哥且慢!”黑虎连忙阻止,“强攻?使不得!他那冀州城高墙厚,我们若是强攻,弟兄们死伤必定惨重,白白耗费力气,得不偿失!”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阴恻恻地道:“他苏护想当乌龟躲在壳里?好!我们就让他做只死乌龟!传令下去,给我把冀州城通往外面的所有粮道、水源,统统给我断了!围死了!一粒米、一滴水都别想运进去!我看他城里几十万人吃什么喝什么!用不了十天半月,不用我们动手,城里的人饿都能饿疯!到时,这冀州城,不攻自破!” 崇侯虎闻言,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妙计!就依贤弟所言!” 黑虎点点头,又补充道:“大哥你这边只需以逸待劳,按兵不动,把城池围得铁桶一般。等西伯侯姬昌的大军一到,咱们两路汇合,再议下一步。那苏护...哼,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冀州城内外,一方绝望死守,一方围城断粮,残酷的消耗战,正式拉开了序幕。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而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第19章 扛着魔杵杀出去 冀州城,将军府。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护坐在主位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儿子被擒,强敌环伺,城门紧闭,粮草一日少过一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蹦跶不了几下了。崇黑虎那家伙的手段,鬼神难测,硬拼是死,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偌大的天下,八百镇诸侯,他自己也算一路诸侯,可如今兵临城下,谁来救他?又能往哪里逃? “束手待毙…真真是束手待毙啊!”苏护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心里的憋屈和绝望像毒蛇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经。 就在这时—— “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微颤,“君侯!督粮官郑伦将军到了!正在外面等候命令!” 郑伦?他回来了? 苏护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惨笑。粮草?现在送粮草来有什么用?不过是死囚临刑前的一顿断头饭,多几分悲凉罢了!全城都快让人家包了饺子,这点粮顶多是苟延残喘几天! “让他进来!”苏护的声音像破锣,嘶哑难听。 很快,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如铁塔般踏进议事厅。来人正是督粮官郑伦。他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和汗味,对着苏护单膝跪地,行礼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彪悍气息。 “末将郑伦!参见君侯!”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房梁都嗡嗡响。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护,急切问道:“末将押粮途中,听闻君侯反出朝歌,那北伯侯崇侯虎奉了纣王旨意前来征讨!吓得我心都悬在嗓子眼了,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君侯,现在战况如何?胜负如何?” 苏护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心里的悲凉更重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绝望都吐出来: “唉…郑伦啊,你有所不知。都怪那该死的昏君纣王!他听信了费仲、尤浑那两个混蛋的谗言,非要强纳妲己入宫为妃!我苏护堂堂一方诸侯,怎能受此奇耻大辱?我据理力争,反被昏君视为忤逆,差点当场问罪!还是费尤两个狗贼假惺惺做和事佬,说什么赦免我,让我自己把女儿乖乖送进去…我一怒之下…就题了反诗!反了!” 苏护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狠厉:“一开始,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崇侯虎那草包带兵来打,老子连赢他两三阵,杀得他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但这狠厉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声音都抖了:“可…可谁料想,他妈的崇侯虎把他那兄弟崇黑虎叫来了!黑虎那厮…他…他不是人啊!一身妖法邪术,手段通天!全忠…全忠就是被他生擒活捉了去!郑伦,你告诉我,面对这种怪物,老子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他越说越绝望,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苏家满门覆灭的惨状:“天下诸侯听着是不少,八百镇!可这种时候,谁会来救我这个‘叛逆’?谁敢得罪纣王和崇侯虎?我苏护…已是走投无路!” 他猛地站起来,环视着厅内仅存的几位将领和老兄弟,眼中是决然的死意:“我苏家至亲,不过妻儿四口。如今儿子已陷敌手,生死不知…与其城破之后,妻女被擒往朝歌,受尽凌辱,曝尸荒野,惹天下人耻笑我苏护无能无谋…不如!不如我现在就亲手了断她们!然后…然后我自己抹了脖子!至少,还能落个不屈的名声!你们…你们各自逃命去吧!收拾细软,散了!另谋出路!” 说完最后一句“散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冀州侯,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捂着脸“呜呜”地痛哭起来,像个失去一切的孤魂野鬼。整个议事厅笼罩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之中。 然而! 就在这死寂般的悲泣声中—— “噌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猛地炸响! 只见一直跪在地上的郑伦,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霍然站起!他腰间那柄厚重的佩剑被猛地拔出半截,寒光四射!他双目圆瞪,看向苏护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股子憋屈的狂躁! “君侯!!!”郑伦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您今天这是喝多了?!还是被吓傻了?!魔怔了?!怎么能说出这种丧气透顶、窝囊到家的屁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护脸上了,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服”: “八百镇诸侯?听着挺唬人是吧?什么西伯姬昌、东伯姜桓楚、南伯鄂崇禹…呸!就算他们八百镇诸侯今天全他娘的挤到冀州城下来!在我郑伦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连让老子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您堂堂冀州侯,一方雄主,怎么能把自己贬低得像条丧家之犬?!窝囊!太窝囊了!!” 唾骂完诸侯,郑伦猛地单膝再次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忠诚: “末将自从跟着君侯您,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执掌兵权,身受恩宠,腰悬玉带!这份恩情,郑伦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今天冀州有难,正是我郑伦以死相报之时!我本事或许不大,但就算是一匹驽马,一条瘸腿的狗!也愿为君侯拼尽全力!死战到底!” 这番慷慨激昂如同狂涛巨浪般的话,把苏护都震懵了。他挂着眼泪,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的部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郑…郑伦…”苏护抹了把泪,对着其他同样目瞪口呆的将领苦笑,“唉…你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连日赶路,累昏了头,被路上的邪风吹傻了!还八百镇诸侯都不在你眼里?单说城外那个崇黑虎!人家是拜过仙师的!一身妖法,鬼神见了都绕道走!胸中藏着的兵法韬略,更是能敌万人!你…你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啊?” “就凭这把剑!!” 郑伦听到“看不起”三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彻底爆炸了!他“锵”的一声,反手将腰间佩剑完全抽出,雪亮的剑锋直指屋顶!一股狂暴凶悍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炸开! 他对着苏护,更像是向整个厅内的所有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和赌咒: “君侯在上!诸将作证!今日!我郑伦在此立下军令状!!”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若不能生擒崇黑虎那厮回来!末将甘愿砍下这颗项上人头!摆在诸君面前谢罪!!” 话音未落! 郑伦根本不等苏护反应,更不管什么军令如山!他猛地转身,像一道狂暴的黑色飓风,撞开挡路的亲兵,几步就冲出了压抑的议事大厅! “牵我坐骑!抬我兵器!!”府门外传来他炸雷般的怒吼。 顷刻间,只听外面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轰隆——!”冀州城那沉重的大门,竟然为他一人轰然洞开! 紧接着,所有守城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到: 督粮官郑伦,已然跨上了他那匹神骏无比、传说中能辨识妖邪的火眼金睛兽!手中两柄造型狰狞、沉重无比的乌金降魔杵,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在他身后,三千名身披玄黑重甲、沉默如铁的乌鸦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城门!他们行动无声,却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黑色的铠甲连成一片,真的像一块巨大的、翻滚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城外的土地! 郑伦一磕兽腹,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驮着他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直冲到崇侯虎大营辕门之前! 他单手举起那巨大的降魔杵,指向敌营深处,声若洪钟,带着无边狂傲和滔天战意的怒吼,轰然炸响在冀州城外的战场上: “崇黑虎——!!!” “滚出来——!!!” “与老子一战——!!!” 这声挑战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战场压抑的死寂! 第20章 鼻孔喷白光 “报——!” 探马一头撞进中军大帐,嗓子都喊劈了:“启禀二位老爷!冀州城下杀出一员大将,指名道姓要二爷出去答话!” 崇黑虎正坐在侧位,闻言“唰”地站起身,对着主位的哥哥拱了拱手:“大哥稍坐,小弟去会会他!”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自负。 他一甩披风,大步流星走出营帐。外面,他本部的那三千精锐飞虎兵早已集结完毕,杀气腾腾。随着令旗挥动,“轰”地一声,阵列整齐地裂开一条通道,两面威风凛凛的大旗迎风招展。崇黑虎一人一骑,当先冲出,胯下那头凶悍的金睛兽刨着蹄子,喷着粗气。 抬眼望去,冀州城下果然戳着一彪人马。那阵势摆得诡异,黑压压一片,死气沉沉,活像一块巨大的、化不开的乌云罩在地上,透着一股子北方壬癸水的阴寒。阵前一员大将,端的是相貌奇伟: 一张脸活似熟透的紫皮大枣,根根胡须如同淬了金的金针,根根倒竖。头上顶着个九重云纹、烈焰环绕的宝冠,身上穿着刺眼的大红战袍,外面罩着金光闪闪的锁子甲,腰束玉带。最扎眼的,是他胯下那头同样长着火红眼珠子的金睛兽,手里还拎着两根碗口粗的黑沉沉的降魔杵,杵头闪着幽光。 来人自然就是郑伦。他也在打量崇黑虎,心里嘀咕:“打扮得倒是花里胡哨,像个唱戏的。”只见崇黑虎头上戴着九云四兽冠,大红袍子,一身连环铠裹得严实,玉带束腰,也骑着金睛兽,手里提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大板斧——湛金斧。 崇黑虎眯着眼,不认识对面这紫脸红须的家伙是谁,嗓门震天响地吼道:“呔!冀州那厮,报上名来!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郑伦冷笑一声,降魔杵往地上一顿,激起一片尘土:“听好了!爷爷乃冀州督粮上将,郑伦!你就是那个曹州的崇黑虎?仗着有点蛮力,抓了我家主公的儿子?识相的,赶紧把人乖乖给我送出来,自己滚下马背,捆成粽子让爷爷押回去!敢说半个‘不’字……”他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老子立刻把你砸成肉酱撒地上!” “放屁!”崇黑虎气得鼻子都歪了,破口大骂,“苏护狗贼违抗天命灭门大祸就在眼前!你个不知死活的狗腿子,也敢在爷爷面前狂吠?!找死!”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胯下金睛兽!那异兽咆哮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窜出!崇黑虎双臂抡圆,两把开山裂石的湛金斧带着恶风,搂头盖脸就朝郑伦劈了过去!势大力沉,恨不得一下就把郑伦劈成两半! 郑伦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手中两根降魔杵交叉一架!“当啷——!!!”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子四溅! 两头凶悍的金睛兽也撞在了一起,咆哮撕咬,尘土飞扬! 好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只见:两边战鼓擂得震天响,咚咚咚敲得人心直跳!五颜六色的旌旗在半空中呼呼啦啦乱舞。三军将士扯着脖子呐喊助威,震得地皮直颤,弓弩手全都绷紧了弦,箭在弦上。 两员大将骑着异兽,如同两道闪电纠缠在一起,四只手臂挥舞如风,大斧头对上降魔杵,乒乒乓乓打个不停! 这一个崇黑虎气得头发根根倒竖,像着了火,眼珠子瞪得血红。那一个郑伦天生就是一副火爆霹雳脾气,一点就着。这一个黑脸膛赛过锅底,红胡子飘洒前胸。那一个紫红脸膛泛着光,活像个大紫枣。这一个崇黑虎吹嘘曾在蓬莱仙岛斩杀过作恶的蛟龙。那一个郑伦也号称在万仞高山前打死过吃人的猛虎。这一个崇黑虎说自己在昆仑山上拜过神仙师父。那一个郑伦相传曾在八卦炉边聆听过老祖讲道。这一个崇黑虎学了一身本事要去辅佐朝廷安定天下。那一个郑伦被秘传了神奇道术,自信能扭转乾坤。 自古以来打仗的将军多了去了,可像今天这样,两根铁疙瘩硬碰硬砸大斧头的狠劲,真他妈少见! 两头异兽疯狂碰撞,人影翻飞,斧杵交击的巨响连绵不绝,直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仿佛连周围的云都被染红了,雾气弥漫开来。 两人是真碰上了对手,将遇良才!斧来杵往,硬碰硬地对撼了足有二三十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打着打着,郑伦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崇黑虎背上斜挎着一个醒目的红葫芦!他心头猛地一跳:“主将苏护交代过,这姓崇的家伙有异人传授的邪门法术!八成就是这葫芦搞的鬼!常言说得好,‘打架要抢先手’!”郑伦可不是莽夫,他当年也有奇遇,拜在西昆仑度厄真人门下。那真人早算定郑伦是将来“封神榜”上注定有名的人物,特意传了他一门阴狠绝伦的秘术——能从鼻子眼里喷出两道“窍中二气”,专门吸人魂魄!凡是与他交手的敌将,只要被这白气喷中,当场就得翻白眼栽下马,束手就擒!正因为有这手绝活,真人才让他下山去辅佐苏护,搏个前程富贵。 此刻,正是用这杀手锏的时候! 郑伦眼中凶光一闪,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将左手降魔杵朝天空高高一举! “杀——!!!” 他身后那三千名一直静默无声、如同融在阴影里的乌鸦兵,骤然发出一声瘆人的齐吼!阵型瞬间活了,化作一条鬼魅般的黑色长蛇,蜿蜒直扑过来!人人手中高举着寒光闪闪的挠钩,个个臂弯里盘绕着粗大的铁锁链!速度快得像黑色的闪电! 崇黑虎正全力运斧猛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神:“搞什么名堂?”他瞅着那诡异的阵型和挠钩铁索,看着就像专门抓人用的架势。脑子还没转明白这邪门阵法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郑伦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那两个大鼻孔骤然扩张,里面发出“哼!!!”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如同古寺铜钟被巨力撞响,沉闷、穿透力极强,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紧接着,两道筷子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惨白光芒,“嗖”地一下,如同两条吐信的毒蛇,闪电般从郑伦的鼻孔里喷射而出!直扑崇黑虎面门! 这白光诡异无比,带着一股吸魂夺魄的阴寒气息! 崇黑虎耳中刚听到那声震魂钟响,脑子就“嗡”地一下!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一片漆黑,无数金星乱冒!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往外扯! “呃啊……!”他连哼都没哼完整,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金睛兽背上猛地一晃,“噗通”一声栽了下来!头上的九云四兽冠“咕噜噜”滚出老远,一身漂亮的连环甲也散了架,最滑稽的是,脚上那双沉重的战靴,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坐骑带着,在空中无力地乱蹬了几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乌鸦兵如同闻到血腥的秃鹫,一拥而上!挠钩“哗啦啦”套住崇黑虎的脖子胳膊,铁链子“唰唰”缠上他的腰身腿脚,瞬间捆成了个大粽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过了好半晌,崇黑虎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一看,肺都要气炸了!他堂堂曹州猛将,此刻像头待宰的公猪,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手脚动弹不得。 “郑伦!你个无耻小人!”崇黑虎怒吼,憋屈得快要吐血,“玩的是什么下三滥的障眼法?!有种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使妖法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答他的,是冀州城头震天响起的得胜鼓声!咚咚咚!敲得崇黑虎心肝脾肺肾都在颤。城门大开,郑伦看都没看他一眼,在乌鸦兵簇拥下,押着俘虏,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第21章 苏护谢罪 冀州城,苏护府邸。 大殿里,苏护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城外那震天响的战鼓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坎上。 “唉——!” 苏护狠狠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绝望,“完了!郑伦完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黑虎那厮何等凶悍,郑伦再猛,怕也不是对手啊……”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声音因为激动和跑得太急都劈叉了,“启禀老爷!天大的好消息!郑伦将军……他、他把崇黑虎给生擒活捉啦!这会儿正押在城外,请老爷定夺!” “啥?!” 苏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都懵了,“生……生擒崇黑虎?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郑伦的本事我清楚,按理说应该打不过黑虎啊?怎么反而是黑虎被抓住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里惊疑不定,但动作不敢慢,急吼吼下令:“快!快让郑伦把人带进来!快快快!” 不一会儿,郑伦龙行虎步,带着一身尘土和血腥气踏入大殿,脸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三言两语,就把刚才城外怎么激战,怎么用鼻子里喷出的两道白光把不可一世的崇黑虎给干趴下的过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铁链子哗啦啦乱响。只见崇黑虎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冀州兵卒推推搡搡,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大殿台阶下。这位曹州猛将,此刻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脸上还带着中了法术后的茫然和屈辱,哪还有半点刚才城外叫阵的嚣张气焰? 苏护一看这架势,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主座上冲下来,对着左右护卫厉声大喝:“都滚开!退下!全给老子退下!” 等旁边人都退得远远的,苏护一个箭步窜到崇黑虎面前,亲手哆哆嗦嗦地去解他身上捆得死紧的绳索。绳子刚解开,扑通一声!苏护竟然直接给崇黑虎跪下了! “黑虎贤弟啊!” 苏护声音都带了哭腔,那是真害怕,“我苏护现在得罪了天下,是人人喊打、无处容身的逆臣!都怪我管教无方,手下郑伦这莽夫不懂规矩,瞎了眼敢冒犯贤弟你的天威!这……这都是我的死罪!要杀要剐,贤弟你冲着我来!” 崇黑虎被苏护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震住了。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看着跪在面前的苏护,脸上的怒气反而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丝复杂的羞愧。 “苏大哥!快起来!” 崇黑虎赶紧伸手去扶,“你我当年可是焚香磕头、斩鸡头喝血酒拜过把子的兄弟!这份情义,我黑虎心里一直记着!今天……今天是你兄弟我技不如人,栽在你部将手里,丢人现眼,简直没脸见人了!” 他看着苏护真诚的脸,又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跪地请罪还亲自松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真被冲淡了几分,反而涌上点感动,“大哥你这样待我,这份情,我黑虎记下了!” 苏护这才松了口气,借着崇黑虎的手站了起来,赶紧把自己那主位让出来,非拉着崇黑虎上座,又喝令郑伦和手下大将们都过来拜见。 崇黑虎看着走过来的郑伦,眼神复杂,但输得心服口服:“苏大哥,郑将军的道法……实在是神鬼莫测!我今天栽在他手里,半点不冤!这手段,我黑虎服气!终身服气!” 这话说得倒也坦荡。 苏护见状,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赶紧吩咐大摆宴席!拉着崇黑虎推杯换盏,气氛居然诡异地和睦起来。酒过三巡,苏护借着酒劲,把纣王如何昏聩强索他女儿苏妲己、自己如何被逼造反、朝廷又如何派兵来剿的事情,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全倒给了崇黑虎,说得是唉声叹气,满腹委屈。 崇黑虎听完,重重放下酒杯,一拍桌子:“大哥!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带兵来,一是听说大哥你这边吃了亏,想来帮你一把出口恶气;二也是想替大哥你解围啊!哪知道……” 他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你家那宝贝儿子,年纪不大,脾气是真犟!我好心让他进城给你报个信,大家坐下来聊聊,他倒好,二话不说就跟我动手!没办法,我只能把他‘请’回我后营好好招待着了。小弟我,本心可真是为了大哥你好啊!” 苏护一听,儿子居然是被“请”去作客了,不是被砍了,更是感激涕零,连连拱手作揖:“贤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你这番深情厚谊,我苏护这辈子都忘不了!忘不了啊!” 北伯侯大营。 崇黑虎的亲兵屁滚尿流地冲进中军大帐,扑通跪倒,哭丧着脸嚎:“报——!大老爷!大事不好啦!二爷……二爷被冀州那个郑伦给生擒活捉啦!现在生死未卜啊!请大老爷快拿主意!” 端坐主位的北伯侯崇侯虎,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一身:“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弟弟?被郑伦抓了?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得了异人传授,有神通法术在身的!怎么可能栽在一个督粮官手里?!”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太离谱。 旁边负责观战的小军官赶紧上前,声音都在发颤:“回……回大老爷!是真的!小的亲眼所见!二爷和那郑伦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本来不分胜负!可……可打着打着,那郑伦突然把手里那黑乎乎的大铁杵往天上一举!他身后那三千个黑衣服的兵,跟鬼影似的‘哗’一下就冲上来了!紧接着……紧接着更邪门!” 小军官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惊骇,“那郑伦两个大鼻孔猛地一张,‘哼——!’一声响,跟敲破钟似的,震得人头晕眼花!然后……两道筷子那么粗的白光,‘嗖’一下就从他那鼻孔里喷出来!正打在二爷脸上!二爷……二爷当场就跟喝醉了酒一样,‘噗通’就从那金睛兽上栽下来啦!这才被他们给绑了去!” “从……鼻孔里喷白光?!” 崇侯虎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这世上还有这等妖法?!” 他惊得声音都变调了,“再探!给老子探清楚!冀州城里的虚实,还有我弟弟的下落,速速报来!” 他话音刚落,帐外又传来禀报:“报——!西伯侯姬昌帐下大夫散宜生,在辕门外求见!” “姬昌的人?这时候来?” 崇侯虎本就满肚子邪火没处发,一听是西伯侯姬昌派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姬昌按兵不动,早就让他不爽了!“让他进来!” 他阴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只见散宜生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袍服,腰间系着象征文官的角带,不卑不亢地走进大帐,对着崇侯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卑职散宜生,拜见君侯。” 崇侯虎眯着眼,根本没让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语气充满了讥讽:“散大夫!你们那位‘仁德’的西伯侯,日子过得挺舒坦吧?国难当头,他姬昌倒好,躲在西岐享清福?按兵不动,坐视朝廷叛逆?这就是他姬昌当臣子的本分?嗯?你今天跑到我这前线兵凶战危之地,有何贵干啊?该不会是想登台唱戏吧?” 散宜生面对崇侯虎的咄咄逼人,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秋水,只是微微躬身回应,言语却寸步不让:“回禀君侯。我家主公言道:战争,乃是凶器!是戕害生灵的凶器!为人君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动!如今,仅仅因为苏护一时激愤拒婚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惊扰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沿途所过的州府县道,哪个不是被摊派征粮征税,刮地三尺?军士们长途跋涉,披甲执锐之苦,更是不用多说!因此——” 散宜生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有力,“我家主公特意命卑职,先送来一封书信给苏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平息这场无谓的烽烟!只要苏护肯识时务,主动将其女苏妲己送入王宫为妃,双方即可罢兵休战!这也算保全了君臣之间最后的一点体面,不至于让朝廷彻底失去一个冀州这样的重镇藩篱!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冷意,“如果那苏护冥顽不灵,执意造反到底,那么等到我西岐大军一到,与君侯合兵一处,定当剿灭叛贼,铲除奸凶!到时候,他苏护九族俱灭,也是咎由自取,死而无怨了!” “哈哈哈!好一个‘死而无怨’!” 崇侯虎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拍桌子狂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怒火,“散宜生!少在这儿给姬昌脸上贴金!他姬昌明明是自知违背了朝廷调兵的旨意,畏罪惧战!这才派你来,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当借口,给自己开脱!想蒙谁呢?” 他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老子第一个带兵赶到冀州!损兵折将!死了多少儿郎?跟苏护那反贼血战了多少场?他苏护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造反!你以为就凭你怀里那张破纸片儿,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他苏护乖乖把他那宝贝女儿献出来?做梦去吧!” 崇侯虎越说越气,指着散宜生的鼻子,“行啊!你不是要去冀州送信吗?你去!你现在就去!老子倒要看看,那苏护会不会给你面子!老子更想看看,要是苏护把那破信撕了扔你脸上,你和你那个躲在西岐不敢露面的主公姬昌,怎么跟朝廷,跟大王交代!滚吧!” 崇侯虎烦躁地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散宜生。 第22章 一张利嘴胜过十万刀兵 冀州城下。 散宜生勒住马,抬头望向戒备森严的城墙。刚才在崇侯虎大营里受的窝囊气还堵在胸口,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平静得吓人。 “城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城头的喧嚣,“去禀报你家主公苏护!就说西伯侯姬昌帐下大夫散宜生,奉命前来下书!” 城头士兵不敢怠慢,噔噔噔跑下城梯,一路狂奔冲进大殿。殿内,苏护和刚刚化敌为友的崇黑虎正推杯换盏,酒刚喝到一半。 “报——!” 士兵喘着粗气,“启禀侯爷!城外来了个人,自称是西伯侯姬昌派来的使者,叫散宜生,说有书信呈上!” “姬昌的人?” 苏护放下酒杯,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姬伯可是西岐有名的贤德君子啊!快!快开城门!请大夫进来!不得怠慢!” 他转头对崇黑虎解释道,“贤弟,这位可是西岐的重量级人物。” 崇黑虎也放下酒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哦?西岐终于来人了?” 不多时,散宜生被引了进来。他一身素净青衫,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身处随时可能开战的冀州大殿,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对着殿上的苏护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卑职散宜生,拜见冀州侯。” 苏护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的目光:“散大夫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姬伯有何指教,要劳大夫亲临我这危城陋郡?” 他心里犯嘀咕,西岐这时候派人来,是劝降?还是另有所图? 散宜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不敢当侯爷‘指教’二字。卑职此来,是奉我家主公西伯侯之命。上月,侯爷您一时激愤,在午门题下反诗,开罪了天子。天子震怒,当即下诏命各路诸侯起兵问罪。我家主公深知侯爷您是难得的忠义之士,其中必有隐情或是误会,故此一直按兵未动,不忍侵犯贵境。” 他顿了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锦囊,动作优雅地打开,拿出一卷帛书,双手捧上:“这是我家主公亲笔写给侯爷的信。其中利弊得失,望侯爷仔细思量,再做决断。” 他向前两步,将帛书高举过顶,递给侍从,再由侍从呈给苏护。 苏护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帛书,展开一看,那字迹端正有力,内容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直插他心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要选你家闺女,那是天大的恩宠!你苏护倒好,敢跟大王对着干?这就是造反!你还敢在午门题反诗?想干嘛?嫌命长?你这罪过,砍一百次头都不够!你苏护糊涂啊!就为了护着一个女儿,连君臣大义都不要了?堂堂大丈夫,学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找死?姬昌念你忠义,给你指条活路!把女儿送进宫,好处大大滴:你闺女当上娘娘,你是皇帝老丈人!荣华富贵享不完!冀州还是你的地盘,没人敢动!不打仗了!老百姓不用死,士兵不用填命!你要是不识抬举,硬要当反贼?冀州马上完蛋!你家祖坟都给你刨了!你苏家满门,男女老少,一个都别想活!冀州城血流成河,所有人给你陪葬!咱俩都是大商的臣子,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赶紧决定吧!等不起!” 苏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捏着帛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崇黑虎偶尔小口啜酒的声音。他读完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帛书,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下意识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散宜生一直静静观察着苏护的反应,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苏护紧绷的神经上:“侯爷,不必犹豫了。您点头,这事儿就成了!一封书信就能熄了这场滔天的战火!您要是摇头……” 他语气微微拖长,带着一丝惋惜又冷酷的意味,“那卑职只能回去禀报主公,调集西岐大军,与北伯侯合兵一处。到时候,一切只能按军令行事——对上遵从天子旨意,对中联合各路诸侯,对下嘛……也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劳民伤财的征战,让三军也少受点苦。我家主公这份替冀州百姓着想的好意,侯爷您……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何必沉默不语?还请侯爷速速决断,给卑职一个明确的答复,也好回去覆命。” 这番话,软中带硬,把“开战”的责任巧妙地推给了苏护的“不配合”,还扣上了一顶“不顾百姓死活”的大帽子。 苏护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崇黑虎,声音都有些发颤:“贤弟!贤弟!你快看看!姬伯这信……姬伯这信说得句句在理啊!字字诛心,却又字字为我着想!这才是真心为国为民的仁义之举!姬伯……是真君子啊!” 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和认命的笑,“人家台阶都铺到这个份上了……我苏护……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反抗的力气,颓然下令:“来人!安排散大夫到馆驿歇息,好酒好菜招待着!不得怠慢!” 然后转向散宜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大夫……辛苦了。请先行休息,容我……准备一下。” 第二天,苏护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亲手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又备下了厚厚的一份金银财帛作为“谢礼”,交给散宜生:“烦请散大夫回去禀报西伯侯,苏护……知错了。我随后……便亲自护送小女妲己……前往朝歌,向大王……请罪!” 散宜生接过书信和礼物,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温润的笑容,深深一揖:“侯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冀州之福,万民之幸!卑职定将侯爷之意如实禀报主公!告辞!”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苏护一人孤零零地站着。他看着散宜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仿佛还能闻到女儿妲己身上那淡淡的馨香。大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自语在回荡: “女儿……爹……对不起你啊……” 谁能想到?西岐大军纹丝未动,仅凭散宜生一人一马,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一封把利弊捅穿、把退路堵死、把威胁摆明的书信,竟让不久前还死扛天子、题诗骂君的硬骨头苏护,一夜之间彻底认怂低头! 真应了那句话——一张利嘴胜过十万刀兵! 第23章 一刀两断 风卷着砂砾,抽打在冀州城头的残破战旗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散宜生接了苏护的回书,竟往西岐而去。 苏护捏着西伯侯姬昌那封回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却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姬伯深明大义,字字珠玑!”他猛地转身,对身旁虬髯阔面、气势迫人的崇黑虎低吼道,“黑虎老弟,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收拾行装,押送…不,护送我那女儿去朝歌谢罪!迟了,怕是咱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崇黑虎重重点头,那双铜铃大眼里精光四射,透着股杀伐果断的劲儿:“大哥说得对!这事板上钉钉了!您赶紧打点,务必把小姐安全送进王宫。小弟我这就回营,立刻放了您家公子全忠!回头我和我哥…哼,那个糊涂蛋立刻撤兵,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禀报您归顺的诚意!咱们一步到位,绝不能再给那些朝歌的奸佞小人嚼舌根的机会!” 他声音压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夜长梦多啊!” 想到即将被送入虎狼之穴的女儿,苏护胸口一阵钝痛,眼眶发热。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老弟……大恩不言谢!姬伯和你,是我苏护的再生父母!为了活命,为了冀州满城百姓,一个女儿……我苏护再舍不得也得舍!大不了…下辈子当牛做马还她!” 他猛地抓住崇黑虎粗壮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后者都微微皱眉,“只是…老弟!我苏护就这么一根独苗!全忠那孩子被你大哥扣在营里,生死不知…老哥哥我这心,像被油煎火燎!求你,千万千万快些放他回来,也好让我那苦命的老妻……喘口气!” 字字句句,带着一个父亲撕心裂肺的恳求。 崇黑虎反手用力握住苏护的手,眼神坚定:“大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小弟这就去办!眨眼功夫,保管让你家公子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 他拍胸脯保证,震得甲叶哗啦作响。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重重一抱拳,崇黑虎转身大步流星下了城楼,铁甲铿锵,卷起一股肃杀的风。 崇侯虎那顶奢华阔气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块湿透的棉布。 这位北伯侯面色阴鸷,正烦躁地踱步。案几上,散宜生送来的那封西伯侯亲笔信,被他揉得皱巴巴丢在一旁。 “报——!”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二…二老爷回来了!到辕门了!” “什么?!” 崇侯虎猛地顿住脚步,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狂喜取代,“快!快请!快把我二弟请进来!” 他扯着嗓子吼,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帐帘掀开,崇黑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硝烟未散的寒气,龙行虎步走了进来。他没看兄长殷勤堆起的笑脸,径直走到旁边的主位,重重坐下,铁甲撞击硬木发出沉闷巨响。那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崇侯虎丝毫没察觉弟弟的怒火,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了。他急不可耐地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侥幸:“二弟啊!你可算回来了!那该死的姬昌,狡猾得像条老狐狸!按兵不动,就在旁边看戏!昨天派个散宜生来送信,说什么苏护要献女投降,结果呢?屁动静没有!你被苏护抓去这些天,哥哥我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日日派人打探,心都悬在嗓子眼了!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你总算平安归来!快跟哥说说,苏护那老匹夫,当真认怂了?” 他搓着手,眼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 下一瞬—— “够了!!!” 崇黑虎猛地一拍案几!轰隆一声巨响,那张坚硬的檀木桌案竟硬生生被他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崇侯虎吓得一个哆嗦,连退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只见崇黑虎“腾”地站起身,像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他额头青筋暴跳如虬龙,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兄长,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深切的耻辱,那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崇侯虎!我的好大哥!你睁开眼瞧瞧!看看咱们崇家!始祖血脉传承六世,你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古话说得好,‘一树果子还有酸有甜,一个娘胎爬出来的,也有蠢货和明白人!’ 你听着!” 他戟指崇侯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每一个字都像砸出的铁锤: “苏护反商,是你!是你这个朝廷的一镇大诸侯,第一个跳出来抢功劳,屁颠屁颠带兵来剿!结果呢?损兵折将!丢人现眼!你在朝歌城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啊?!正经事不做一件,专会哄着天子亲近奸佞!天底下的百姓,提到你崇侯虎的名字,哪个不恨得牙根痒痒?!你羞不羞?!臊不臊?!崇家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 “看看人家西伯侯!五万大军都啃不下的硬骨头,人家一纸书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苏护立刻服软投降!你呢?!损兵折将,灰头土脸!你还有脸在这儿打听?!我告诉你,苏护朝王谢罪,献女入宫,这事定了!板上钉钉!铁案如山!你!立刻!给我放人!” 崇黑虎的吼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听着!从今日起!你我兄弟情分——一刀两断!我崇黑虎,再没你这个大哥!永不相见!”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向旁边噤若寒蝉的卫兵,炸雷般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吗?!把苏全忠——给我放了!!!” 卫兵们哪敢有半点迟疑?崇黑虎此刻散发出的煞气,简直如同远古凶兽!两个卫兵连滚带爬冲出帐去。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倔强的青年被推了进来——正是苏护之子,苏全忠!他显然听到了帐内的争吵,看向崇侯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屈,转向崇黑虎时,却只剩下深深的感激。 “噗通!” 苏全忠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哽咽:“叔父再生大恩!小侄苏全忠永生永世不敢忘!必衔草结环以报!” 崇黑虎脸上的怒容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如铁:“贤侄!起来!赶紧回冀州城去!告诉你父亲,朝歌之路漫长,叫他速速启程,片刻不得延误!我崇黑虎会给他上表陈情,直达天听!让你们父子能顺利入朝谢罪!别再节外生枝!快走!” 他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苏全忠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深深看了这对决裂的兄弟一眼,转身大步冲出营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直奔冀州!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崇侯虎那张因震惊、羞怒、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的脸,煞白中透着铁青。 “呵…呵呵…” 崇黑虎看着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发出一声冰冷彻骨的讥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他再没说一个字,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每一步都踏碎了兄弟间最后一丝情谊。 片刻后,营外传来震天的呼喝和金睛兽凶戾的咆哮!崇黑虎翻身上了他那头标志性的异兽,看都没再看中军帐一眼,对着自己带来的三千本部精兵厉吼: “曹州儿郎听令!撤——!”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怒潮,在崇黑虎一骑当先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曹州方向,绝尘而去!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肮脏之地,只留下一个愤怒、决绝、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中迅速消失。 第24章 驿站惊魂 崇侯虎吃了个大败仗,脸都丢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夹着尾巴收拾残兵败将,灰溜溜滚回自己老家写请罪书去了。 单说苏全忠,回到冀州城。见到爹妈苏护和杨氏夫人,一家子劫后余生,抱着又是哭又是笑,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苏护拍着儿子的肩膀,心有余悸:“儿啊!这回真是多亏了西伯侯姬昌那封信!要不是他提前透风,说大王那旨意是试探咱忠心的,咱苏家满门上下,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这救命的大恩,咱得刻在骨子里,永世不忘!” 他话锋一转,脸上像挂了霜:“可话说回来,君就是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规矩摆在这儿,我哪敢为了舍不得一个女儿,把咱全家、甚至整个冀州都拖进火坑里陪葬?”他重重叹了口气,疲惫不堪,“没辙了,只能把你妹妹送进朝歌,亲自去向大王磕头请罪。冀州城就交给你了,给我守好了!安分点,别惹事,也别欺负老百姓。我……送完你妹妹就尽快回来。” 苏全忠听得心如刀绞,但父命如山,只能咬着牙,闷声应下:“是,父亲。” 苏护转身进了内室。夫人杨氏正焦急地等着。他把西伯侯信中劝他送女进宫、平息祸端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又说了一遍。杨氏夫人一听,整个人都傻了,紧接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天塌了。 苏护心里也跟被剜了一刀似的,硬着头皮安慰:“别哭了,别哭了…” 杨氏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老爷!妲己那丫头,从小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头那些伺候君王的规矩,她懂个屁啊!万一…万一不小心说错话、办错事,触怒了那位…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送吗?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苏护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我懂!我比你更懂!可…还能有什么法子?听天由命吧…” 夫妻俩对着昏黄的烛火,一夜无眠,只有沉重的叹息和压抑的抽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千精兵、五百家将已经整装待发。气派的毡车停在府门外,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冰冷。苏护狠下心肠,命令女儿妲己梳妆打扮,立刻启程。 妲己接到这晴天霹雳般的命令,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往下掉。她“扑通”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肝肠寸断。平日里千娇百媚的脸蛋,此刻梨花带雨,眼波凄楚,那份柔弱无助,能把铁石心肠的人都看化了。母女连心,生离死别就在眼前,那痛,简直像是生生要把她们撕开! 旁边的侍女们赶紧七手八脚地劝,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几乎哭晕过去的杨氏夫人半搀半抱地弄回内宅。妲己也被侍女们扶着,一步三回头,泪眼模糊地上了那辆华丽的囚车。哥哥苏全忠骑着马,一路沉默地护送妹妹出了城五里地,直到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才红着眼圈,狠狠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回城。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无处发泄。 苏护亲自压阵,带着大队人马,护送着载有妲己的毡车,浩浩荡荡向朝歌进发。车队前面,两杆绣着“贵人”的大旗迎风招展,格外扎眼。一路风尘仆仆,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天亮时车轮碾着京城外宽阔的官道尘土飞扬,天擦黑又扎进另一片喧嚣的城镇。穿过绿柳成荫的古道,掠过开满红杏的山庄,听着乌鸦在枯枝上聒噪报春,也熬过杜鹃在冷月下凄厉啼鸣。翻山越岭,趟河过府,州城府县过了不知多少座,走得人困马乏。 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少天。这天眼瞅着日头就要落山,总算赶到了恩州地界。恩州驿那个头发稀疏的驿丞早就等在驿站门口,一见苏护这大队人马,小跑着迎上来,点头哈腰。 苏护骑在马上,下巴一抬,语气不容置疑:“驿丞,赶紧把最好的厅堂打扫出来,贵人今晚在此歇息。” 那驿丞一听“住驿站”,脸“唰”地就白了,冷汗“噌”地冒出来,连连摆手,声音都哆嗦了:“侯…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这驿站里头…不干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透着十足的恐惧,“三年前闹过妖精!邪门得很!从那以后,但凡有点身份的老爷路过,都绕着走,睡外面的帐篷也不敢睡里面啊!”他指着旁边空旷的营地,“侯爷,求您了!让贵人委屈一下,就在那边的行营帐篷里将就一晚吧?安全!稳妥!小的是真心为贵人着想啊!” 苏护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冲上了脑门!开什么玩笑!堂堂冀州侯,护送的是大王点名要的女人,天子贵人!会被什么山精野怪吓住?放着好好的官驿不住,去睡野地帐篷?传出去他苏护的脸往哪搁? “放肆!”苏护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吓得驿丞一个趔趄,“天子贵人,洪福齐天!岂会惧怕什么魑魅魍魉?有现成的馆驿不住,去住行营?成何体统!立刻!马上!给我把驿馆里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再敢啰嗦半句,耽误了贵人歇息,老子扒了你的皮!快去!” 驿丞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转身吆喝手下:“都聋了吗?!快!快!打扫正厅内室!熏香!铺床!手脚麻利点!怠慢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狗腿!”一时间驿站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不多时,驿馆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苏护亲自将妲己安置在后院最里面、守卫最森严的内堂里。五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环伺左右,寸步不离。三千精兵把整个驿站外围围得跟铁桶似的。五百剽悍的家将更是直接在驿站大门外扎营,明晃晃的刀枪映着夕阳,杀气腾腾。 苏护自己则坐在前厅主位上,点起几支粗大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暗忖:“那驿丞说有妖怪?扯淡!这官驿人来人往,天子脚下,哪来的妖魔鬼怪?多半是这狗才懒怠,找借口推诿!”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把从不离身的豹尾铁鞭“啪”地一声拍在面前的案桌上。随手拿起本兵书翻看,多少能定定神。 夜色渐深,恩州城里传来“咚——咚——”更鼓声,一更天了。苏护心里那点疑虑像小虫子似的钻出来。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抄起铁鞭,悄无声息地踱到后院。 内堂灯火通明,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侍女们轻柔的走动声和低语。苏护凑到窗缝往里瞧——只见女儿妲己安静地躺在锦帐之中,似乎已经睡熟。旁边的侍女们也都各司其职,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松,轻手轻脚地回到前厅,重新坐下,继续看他的兵书。 不知不觉,二更鼓响。夜色更浓,驿站里外除了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马嘶,异常安静。 快要到三更时分,怪事来了! 呼——! 一股邪风毫无预兆地凭空卷起!这风阴冷刺骨,像带着冰碴子,吹在身上瞬间穿透皮袄,直钻进骨头缝里!厅堂里几支粗蜡烛的火苗“噗”地一下全灭了!但紧接着,那熄灭的蜡烛芯上,竟又幽幽地、诡异地燃起一点绿豆大小的惨绿光芒!整个前厅瞬间笼罩在一片阴森惨淡的绿光之中,桌椅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这风邪门啊!根本不是老虎吼,也不是龙在叫唤!冷!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钻心的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带着腐朽和血腥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让人头皮发麻!这风所过之处,别说让花开了柳绿了,它藏着的东西,能把花柳都给啃没了!水里的精怪,山中的妖魔,怕是都跟着这风来了!就在那惨惨的风声影子里,猛地亮起两点金光!活像两盏金灯,但飘在浓得要滴出墨来的惨雾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里,无声无息地探出四只爪子!那爪子闪着寒光,锋利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巨大钢钩,硬生生撕开了那弥漫的紫色暮霭!一条粗壮骇人的尾巴在黑影里猛地一甩,狰狞的头颅摇晃着,露出獠牙——那凶相,比传说中镇狱的狴犴还要暴戾!那气势,比吃人的狻猊还要凶猛滔天! 第25章 妖风噬魂 怪风是在后半夜毫无征兆扑进恩州驿的。 不是寻常的风,黏稠、阴冷,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腐烂树叶搅和在一起的怪味,打着旋儿往里钻,刮得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灯笼噼啪乱晃,火苗缩成一点幽蓝,随时都要咽气。门窗跟着鬼哭狼嚎地呻吟,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外面死命地推搡拍打。 苏护正对着油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冷不丁被这股子邪风兜头灌了个透心凉,猛地一激灵,后脖子上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那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爬,冻得他心口都跟着发紧。这鬼地方…… 念头还没转完,后厅方向像被人掐着脖子撕破了喉咙似的,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喊猛地扎了过来:“妖精!有妖精——!” 那声音里灌满了纯粹的、能把人魂儿吓飞的恐惧,瞬间撕碎了驿站里仅存的一点安宁。 “不好!” 苏护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困倦疲惫全给炸飞了。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反手就抄起一直靠在桌边的熟铜钢鞭,分量沉甸甸压在手心,给了他一丝微薄的底气。脚尖一点地面,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后厅通道。 左手本能地一把攥住了桌案上摇晃的油灯底座,昏黄的光晕被他带着向前冲,在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追逐他的妖魔。右手紧攥着钢鞭,指骨都有些发白。 风声更紧了,鬼哭狼嚎灌满了耳朵,吹得他身上的袍袖猎猎作响,几乎要站立不稳。那盏昏灯的火苗在他手里疯狂地跳动挣扎,发出痛苦的噼啪声,光线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更加狰狞可怖。腥冷的土味儿直往鼻孔里钻,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示。 他咬着牙,钢鞭横在身前,猛地一个箭步冲过门厅的拐角,扑向后厅深处女儿妲己的寝房。就在他身影刚刚掠过厅堂主梁的一刹那—— 呜——! 一股更加冰冷、带着强烈恶意的腥风,如同潜伏已久的蛇,精准无比地迎面撞来!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不容他挣扎。 噗! 手里那点挣扎的灯火,瞬间湮灭。 黑暗如同沉重冰冷的墨汁,兜头盖脸泼了下来,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和声音。只有窗外那鬼哭狼嚎的风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沉重急促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腥风还在盘旋。苏护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着危险!他死死攥着冰冷的铜鞭柄,手心全是冷汗,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女儿惊恐的哭喊,只有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来人!快掌灯!” 苏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大厅里撞出回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不敢在原地停留,凭着对驿站格局的记忆,弓着身子,猛地在黑暗中向后急退数步,脊背死死抵住一根冰凉坚硬的柱子,钢鞭横亘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势,一双眼睛死死瞪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试图从中分辨出致命的威胁。 “侯爷!侯爷!” “灯!快拿火来!” 家将们慌乱的回应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如同溺水者终于看到了浮木。几个火把的光晕很快摇晃着穿透黑暗,驱散了浓墨般的死寂。摇曳的光芒中,映出苏护惨白的脸和一双布满血丝、惊魂未定的眼睛。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家将们惊惶的脸。 “取灯火!” 苏护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不容置疑。他一把夺过身边一个家将手里刚刚点燃的火把。那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散发出短暂却不容忽视的热度,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冰寒。他不再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家将,左手高高擎着火把,右手铜鞭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向那片刚刚被黑暗统治的后厅。 火光摇曳,将他如临大敌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守护神。 冲进后厅,眼前景象让他心头再次一沉。几名侍女瑟缩在墙角,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脸上涕泪横流,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 “妖…妖精…小姐…” 一个胆子稍大的侍女哆哆嗦嗦地指着妲己的绣榻方向,话不成句。 苏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吓破胆的下人。他几步抢到绣榻前,那锦缎的幔帐垂落着,纹丝不动。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将那厚厚的幔帐撩开! 火光骤然照亮了榻上的小小空间。 出乎意料,他的女儿妲己正卧在锦被之中。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被惊醒的懵懂和茫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乌黑的发散落在枕畔,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惹人怜惜。她看起来只是被吵醒了,并未受到直接的惊吓。 苏护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心脏,在看清女儿小脸的瞬间,轰然落地。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松懈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黏腻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女儿!”苏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急切地俯身,“方才那怪风妖气冲进来时,你…你可曾看见什么?可有受伤?”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逡巡,寻找任何一丝不妥的痕迹。 榻上的“妲己”眼皮轻轻掀开,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跳动的火把光芒和苏护焦急的脸庞。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尖,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恰到好处的困惑:“爹爹……方才女儿在梦里,朦朦胧胧听到侍儿在外面喊叫,说什么妖精来了……孩儿惊醒过来,刚想仔细看看,眼前却又亮起了光……原来是爹爹您来了呀?”她轻轻舒了口气,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鹿,“孩儿并未瞧见什么妖怪,就是被吵醒了,有点迷糊呢。” 这娇怯的语气,这茫然无辜的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和他记忆中最柔软的那个女儿完全吻合。 苏护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那股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高大的身形都晃了一下。他长长地、沉沉地吁出一口浊气,那浊气里还带着血腥味的恐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连连说道,声音里有种虚脱般的庆幸,“定是祖宗在天有灵,天地庇佑!才没让那邪祟惊吓到你!万幸,万幸啊!”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指腹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温,轻轻拂过女儿额前柔软的发丝,“莫怕了,爹爹在这里守着。你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妲己”顺从地闭上眼,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含糊地“嗯”了一声,将小脸往温暖的锦被里更埋了埋,仿佛重新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苏护凝视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纯净的小脸,心头那块巨石终于完全放下。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幔帐,隔绝了火光,只留下一个守护的背影。转过身的刹那,他眉头却又习惯性地锁紧了。 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刚才那风…实在太邪门!还有侍女的尖叫……难道真是自己连日赶路,疲惫过度,疑心生暗鬼了?可那股子要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中残余的不安甩脱。 定是太过紧张了。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论。女儿安然无恙,这便是天大的幸事。若真惊扰了贵人,传到朝歌那位暴君耳朵里……苏护背上又是一寒,不敢再往下想。他把这念头死死压回心底,化作沉重的脚步声,提着钢鞭开始在女儿房门外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踱步。 铜鞭冰冷的棱角硌着他的手心,窗外呼啸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儿,仿佛还顽固地萦绕在鼻端。他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只有女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传出。 苏护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霉味的夜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他抬头望向窗外,遥远的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鱼肚白。 天,终于要亮了。 折腾了一夜,苏护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不敢有片刻合眼,直到驿站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家将整顿行装的声响。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服侍“妲己”起身梳洗。苏护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胶着在女儿身上。她换上华美的衣裙,坐在镜前,任由侍女梳理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镜中的少女容颜娇美依旧,眼波流转间,那份属于少女的柔弱羞怯似乎……更深了些?亦或是灯火不明造成的错觉? “爹爹,”镜中的“妲己”忽然侧过脸,对着他柔柔一笑,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女儿梳妆好了。昨日让爹爹担心了。” 那笑容明媚纯净,瞬间驱散了苏护心头最后一点疑虑的阴影。他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不知怎的又顿住,只轻轻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肩:“无妨,无事便好。收拾妥当,即刻启程朝歌。到了王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像是对女儿说的,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车队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官道干燥的尘土,吱呀作响。苏护骑着马,护卫在女儿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车厢的锦帘只掀开一角,能隐约看到“妲己”安静端坐的侧影。 驿站的惊恐仿佛被马蹄踏碎,抛在了身后。苏护看着越来越近的朝歌城轮廓,高耸的城墙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压在灰色的天际线下。他强行打起精神,盘算着进城后的种种关节:先去拜见武成王黄飞虎,递交进女赎罪的文书…… 马车里,“妲己”透过那一道缝隙,遥遥望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却又弥漫着血腥气的巨大城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非人的弧度。完美的人皮底下,属于千年妖狐的冰冷意志在无声地翻涌。那庞大帝国的基石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腐肉。 她隐在袖中的手,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柔软的车厢壁垫。车厢厚重的锦绣帘幕之内,常人目力难及的角落,一条虚幻的、蓬松的雪白尾巴影子,极其慵懒地摆动了一下,旋即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6章 斩首悬门 朝歌城外,烟尘滚滚。 苏护带着宝贝闺女妲己,还有他那帮子从冀州跟来的亲兵,晓行夜宿,啃干粮喝凉水,紧赶慢赶,总算过了黄河,到了朝歌地界。 看着那高大巍峨、透着压抑的朝歌城墙,苏护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他不敢直接带兵进城,先在城外找了块地儿安营扎寨。安顿好人马,苏护立马派出心腹手下,揣着自己的“身份文书”,先进城去找武成王黄飞虎——这位在朝中口碑不错,是根正苗红的忠良。 黄飞虎拿到那份沉甸甸的、写着“献女赎罪”的文书,眉头紧锁。这事儿棘手啊!他不敢怠慢,赶紧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将龙环出城,亲自传话给苏护: “苏侯爷,大王那儿还不知道怎么个章程。你的人马,一个都不许进城!你,带着闺女,先进来。别的……等人到了金亭馆驿住下再说吧。”黄飞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也透着一丝不忍。 苏护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只能照办。他换了身素净的罪臣衣服,连帽子都不敢戴,牵着一身素白、美得让人心惊却也愁容满面的女儿妲己,跟着龙环默默进了城。那城门洞子又深又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城里头,权臣窝里,费仲和尤浑这俩老狐狸凑一块儿了。 “嘿!老尤,你瞅瞅这苏护!”费仲捻着山羊胡,小眼睛里全是算计和不爽,“又空着手来了!上次在殿上顶撞大王那股子硬气劲儿呢?现在知道害怕了?跑来献闺女赎罪?” 尤浑那张胖脸也耷拉着,满是阴霾:“可不是嘛!真当这皇宫是他家菜园子,想进就进,想赎罪就赎罪?大王的心思,那还不是咱哥俩在边上‘轻轻’点拨一下的事儿?他苏护的小命儿,是圆是扁,是蒸是煮,捏在谁手里?捏在咱俩手里!这小子,忒不识相!连点‘心意’都不知道孝敬孝敬,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恶意和即将报复的快感。 龙德殿内,纣王正歪在龙椅上,一脸烦躁。 就在这时,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大王,费仲大人求见。” “让他滚进来。”纣王没好气地挥挥手。 不一会儿,费仲就跟只滑溜的老鼠似的溜了进来,扑通跪倒,行了大礼,然后抬起头,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启禀陛下,冀州苏护押送其女苏妲己,已在都城候旨。您看……怎么处置?” 一听“苏护”俩字,纣王“噌”地就坐直了,眼里怒火直冒: “苏护?又是这个匹夫!当年在金殿上,就属他嗓门大,顶撞寡人!要不是你们几个拦着,寡人早把他剁了喂狗!寡人念了点旧情,放他滚回冀州,他倒好!”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都跳了跳,“他敢在午门题反诗!‘永不朝商’?好大的狗胆!这是当众扇寡人的脸!寡人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吗?还有那崇侯虎,寡人命他去问罪,这苏护竟敢抵抗天兵,砍杀寡人的爱将!桩桩件件,哪一条不够他死一万次?!他现在倒想起来献女赎罪了?晚了!寡人看他是活腻歪了!” 费仲一看纣王这火气,心头暗喜,赶紧往火上浇油: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天下的法度,那是为了万民而立,可不是为了您一个人的喜怒啊!可这苏护,他是什么?是叛臣!是逆贼!这种人不除,国法何在?国法要是废了,咱们这大商朝,还不得被天下诸侯笑话死?那可就真要完犊子了啊!” 纣王被费仲这顿“为国为民”的慷慨陈词说得一愣一愣的,怒火更旺,杀气也更盛: “嗯!爱卿说得在理!好!好得很!明天殿上,寡人自有说法!”费仲见目的达到,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着,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晨光熹微,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冰冷的光。通往王宫的御道又长又直,透着一股压抑。禁城四顾,只有侍卫面无表情地矗立着。池边垂柳耷拉着枝条,偶尔几声鸟叫反而衬得周遭更静。 “咚——咚——嗡——” 沉重的钟鼓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早朝开始。文武百官穿着朝服,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剑佩叮当作响,衣冠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皇家御用的龙涎香气。这帮大佬们表面上恭敬肃穆,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盘,等着看今天的大戏。 纣王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登上龙椅,一屁股坐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他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话音还没落地呢,午门值班官就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声音带着点颤: “报——!启禀大王!冀州侯苏护,押解其女苏妲己,已候旨午门外!特来请罪!”这声音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朝堂,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纣王嘴角咧开一丝残酷的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殿下: “宣!”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在侍卫的押送下,缓缓走进大殿。是苏护,穿着最普通的麻布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完全没了昔日一方诸侯的威风。他一进殿门,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丹墀之下,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嘶哑绝望: “罪臣苏护……叩见陛下!罪臣万死!万死难赎其罪啊!” 纣王死死盯着苏护,像要吃人: “冀州苏护!你还敢来见寡人?!你那反诗刻在午门之上,‘永不朝商’四个字,墨迹怕是还没干透吧?崇侯虎奉寡人旨意前去问你罪状,你竟敢负隅顽抗,杀伤王师将领!你胆子都被狗吃了?!现在知道怕了?带着个美人儿就想一笔勾销?做梦!” 纣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护咆哮: “来人啊!把这逆贼苏护,给寡人拖出去!” 他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就在午门!斩了他的脑袋!悬首示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蔑视王法、欺辱寡人的下场!” 轰——! 命令一下,整个朝堂如同炸开了锅!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悬首示众”这四个字,还是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几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殿前武士立刻应声而出,铁靴踏地的声音沉重得吓人。他们像抓小鸡仔一样,粗暴地架起跪在地上的苏护,拖着就往外走! 所有人的目光,或震惊,或怜悯,或冷漠,或算计,齐刷刷地看向殿门外那被拖向死亡的苏护…… 第27章 美…美人儿!快!快平身! 纣王那句杀气腾腾的“拖出去砍了!”还在金殿上嗡嗡作响,殿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就在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要把面如死灰的苏护拖出殿门的生死一瞬间—— “陛下!刀下留人!老臣有话说!” 一个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猛地响起,像块石头砸进这潭死水里。 只见老丞相商容,须发皆白,一脸焦急忧愤,一步跨出百官队列,“扑通”跪倒在地,语速飞快: “大王!苏护反商,按律当斩,这没毛病!可是!可是您别忘了啊!就在前些日子,西伯侯姬昌可是上了奏本的!他恳请陛下给苏护一个机会,让他把女儿送进宫来赎罪,也算全了君臣最后这点面子情儿!” 商容喘口气,看着纣王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硬着头皮继续: “如今,苏护这不就乖乖照做了吗?他千里迢迢把闺女送来了啊!陛下!他要是铁了心造反,还送女儿来干嘛?送上门给您杀吗?这诚意……多少有点可怜见的吧?再说了,陛下您当初治他的罪,不就是因为他抗旨不送女吗?现在人家把女儿送来了,您又要砍他脑袋…这…这前后有点说不过去啊!大王您英明神武,这肯定不是您的本意!求陛下开恩,饶了他这一回吧!” 商容说完,重重磕了个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声。 纣王脸上的暴怒滞了一下,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在商容和苏护父女之间来回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案。杀?还是不杀?他有点拿不准了…毕竟西伯侯的面子,还有商容这把老骨头的劝谏,都不能完全无视。 就在这要命的犹豫关头—— “陛下!老丞相说得太对了!” 一个熟悉又谄媚的声音响起。费仲这老狐狸,麻溜地出班,也跪下了,脸上堆满了“我完全是为陛下着想”的假笑。 他先给商容戴了顶高帽:“丞相之言,句句在理,都是为了陛下您的声誉着想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精光,看向纣王: “陛下,臣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显得陛下宽宏大量,又能让百官和天下人心服口服!”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继续说: “咱们不如……宣那苏护的女儿妲己上殿!让她当面朝见陛下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陛下您亲自瞧瞧,如果这女子嘛…嘿嘿,真如传说中那般倾国倾城,举止得体,温柔娴淑,能伺候好陛下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瞟了一眼纣王,看到对方眉头似乎松动了点,立刻加码: “那陛下您就开开金口,赦免了苏护,显得您多仁慈啊!可要是…” 费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要是这女子粗鄙不堪,长得对不起陛下您这双龙目…嘿嘿,那就简单了!连她带她老子一块儿拖到菜市口砍了!这样,既处置了叛贼,又显得陛下您执法如山,半点没徇私!天下人谁还敢不服?” 轰——! 费仲这番话,简直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大臣们心里都骂开了:这老贼忒毒了!把人家女儿推出来当靶子,是死是活全在纣王一念之间!苏护更是如坠冰窟。 纣王听完,脸上那点犹豫瞬间没了!他眼睛亮了,一拍大腿: “妙啊!还是爱卿懂寡人的心思!就这么办!”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既能满足自己好奇心,又能显示权威的完美借口。 “传旨!宣苏护之女——苏妲己,上殿觐见!”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了大殿的寂静。 这一刻,所有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算计的、幸灾乐祸的,全都死死盯住了那扇巨大的殿门。 哒…哒…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踩在每个人心尖上的脚步声传来。 先是午门沉重的开启声,接着是走过长长御道、踏过九龙桥的回响…最后,停在了九间大殿那象征王权至高无上的滴水檐前。 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到极点的白衣,却丝毫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身姿。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屏息的吸引力。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她走到殿中央,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姿态优雅地跪下,双手高高捧起象征臣子身份的象牙笏板,深深拜伏下去。那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颤音: “犯臣之女,苏妲己……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的眼睛,直了! 他蹭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御案,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个跪伏的倩影上! 所有大臣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跪在那里女子:发如乌云堆砌,蓬松又柔亮。脸颊白里透粉,像熟透的水蜜桃,吹弹可破。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自带一股婉约风流。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不堪一握,像春风里的嫩柳条。那姿态,慵懒中带着致命的诱惑,像醉酒的海棠,带雨的梨花。什么九天仙女下凡尘,什么月宫嫦娥离广寒,在她面前都显得寡淡了!她微微抬起头,樱唇轻启,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吐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那双眼睛更是勾魂夺魄!眼波流转,如同传说中的凤凰神目,媚态横生,娇滴滴地扫过来,里面盛满了让人骨头都发酥的万种风情! 就刚才那轻飘飘一句“万岁万万岁”,纣王感觉自己三魂七魄都飞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发软,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朵发热,眼皮狂跳!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哪是人!这分明是从画里、从梦里走出来的妖精!专门来勾他魂的! 纣王口干舌燥,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绕过御案,走到旁边,声音都飘了: “美…美人儿!快!快平身!” 他扭头对着旁边看傻了的宫女太监急吼吼地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扶苏娘娘…去寿仙宫!给寡人好生伺候着!等寡人下朝就回宫!” 然后像怕人跑了似的,冲着当驾官几乎是吼出来: “传旨!!!赦免苏护!赦免他全家!无罪!官复原职!以后他就是寡人的老丈人了!每月俸禄给他加…加两千担粮食!摆宴!在显庆殿大摆筵席三天!所有官员都来给我老丈人庆贺!让他风风光光‘夸官’三日!文官挑两个,武官挑三个,护送他衣锦还乡!” 苏护整个人都懵了!刚才还要砍头,转眼就成了国丈爷?他反应过来,赶紧砰砰磕头,声音都哽咽了:“臣…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商容更是气得胡子直抖。看看!看看!这都什么事儿!刚才还喊打喊杀,一见美女立马就赦免加官进爵了?这昏君! 可谁还敢吭声?纣王已经急不可耐地宣布退朝,拔腿就往寿仙宫跑了!他们只能把满肚子牢骚憋回去,强颜欢笑地去那劳什子的“庆贺皇亲”宴会。 自此,纣王彻底掉进了苏妲己这个美人窝里! 什么早朝?什么天下大事?统统滚蛋!他和妲己在寿仙宫日夜笙歌,颠鸾倒凤,腻歪得如同蜜里调油。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堆积如山的奏章成了摆设,大臣们的谏书被他当擦屁股纸。 时光飞逝,一晃眼,整整两个月没上朝了! 各路诸侯的紧急文书在文书房堆成了山,连纣王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批复了。整个朝堂乌烟瘴气,效率为零! 宫墙之外,天下八百镇诸侯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宫墙之内,寿仙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美人……再来一杯……” 纣王醉眼朦胧,搂着怀里千娇百媚的妲己。 “陛下~~~” 妲己的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纣王的胸膛,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光芒。她端起白玉酒杯,姿态妖娆地凑到纣王唇边。 殿内歌舞升平,香气缭绕。 第28章 用枯松枝削了一把剑 纣王那边,在寿仙宫里和妲己腻歪得都快忘了自己姓啥。 整两个月了!龙椅?冷得能结冰!奏章?文书房里堆得比摘星楼还高!天下八百路诸侯送来的紧急公文?全都石沉大海!整个商朝朝廷,跟瘫痪了没啥两样。 而在远离凡尘俗世的终南山深处,云雾环绕的洞府之中。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云中子,刚从打坐中悠悠醒来。这位可是实打实修炼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手段通天。 他今天心情不错,拎起个装水火的篮子,打算去山崖边采点灵草仙药。刚驾起祥云,腾空而起,目光随意往东南方向一瞥—— “嗯?!” 云中子两道雪白的长眉猛地一拧! 只见一道极其隐蔽、却煞气森森的暗红色妖气,如同一条毒蟒,正从东南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那股子污秽腥臭的味道,隔着万里之遥都仿佛能被他嗅到。 他指尖掐诀,眼中金光一闪,瞬间穿透重重迷雾,锁定了源头——朝歌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哼!原来是你这孽畜!” 云中子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悲悯又厌恶的神色,“一只苟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胆大包天,竟敢借人形作祟,藏匿在九五之尊的身边?” 他掐指一算,面色更沉:“此妖不除,必成滔天大祸!整个商朝的气运都要被它吸干榨尽!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生灵!” 慈悲归慈悲,该出手时绝不手软! 云中子转身朝洞府喝道:“金霞童儿!” 一个小仙童应声飘出:“师父,有何吩咐?” 云中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给为师折一段山中最老的枯松枝来。” 金霞童子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懵:“师父,砍妖怪?咱家不是有镇洞的‘照妖宝剑’吗?那玩意儿一出鞘,管它千年万年的妖怪,保管魂飞魄散,斩草除根多痛快!” 云中子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仿佛在说“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一只小小狐妖,也配用我的宝剑?一段枯松枝,足矣!” 童子不敢多问,麻溜地找来一段黑黢黢、干巴巴的松木疙瘩。 云中子接过,袍袖轻拂,只见他指尖如刀,刷刷几下!木屑纷飞间,一柄看似粗糙简陋、却隐隐透着玄奥青光的木剑已然成型! 木剑在手,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洞府周围的云雾都退散了几分。 “童儿看好洞府,” 云中子身形一晃,已踏在祥云之上,声音渺渺传来,“为师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长空,直扑那被妖气笼罩的朝歌城! 凡间,朝歌城,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纣王在摘星楼醉生梦死,下面早就翻了天! 两个月不上班!堆积如山的公文快把文书房的房梁压塌了!街上的老百姓惶惶不安,流言四起,感觉天都要塌了。 朝廷里更是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三五成群,个个脸色铁青,唾沫横飞。 大臣堆里,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头——上大夫梅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扯住老丞相商容和亚相比干这两个朝中顶梁柱,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压着怒火,却字字炸耳: “二位丞相!看看!看看咱们这位好大王!整天就知道搂着那狐狸精喝酒睡觉,朝廷大事全扔脑后了!那奏章堆得比山高!这特么是要亡国的兆头啊!!” 梅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俩丞相脸上了: “咱们当大臣的,拿着朝廷俸禄,就该有进谏死磕的觉悟!君父有错,当臣子的不劝,跟等死有啥区别?!今天咱仨必须带头!不能再怂了!” 商容老爷子看着满朝惶惶的人心,又想想宫里那位荒唐的主子,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终于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梅大夫……你说得对!豁出去了!” 他猛地扭头,对着大殿门口当值的执殿官,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鸣钟!击鼓!召集所有文武官员!!请——陛——下——临——朝——!!!” 咚——!咚——!咚——! 当——!当——!当——! 沉重如闷雷的钟声!急促如战鼓的鼓点!骤然撕裂了朝歌城沉闷的空气!这声音巨大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最后通牒般的悲壮,直冲九霄!连摘星楼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摘星楼上。 纣王正搂着妲己,美滋滋地喂她吃葡萄呢。这突如其来的钟鼓声,像一盆冰水浇头! 左右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陛…陛下!大殿…大殿鸣钟击鼓了!文武百官…请…请您临朝议政!” 妲己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冷和不耐烦,但立刻换上千娇百媚的委屈,柔弱无骨地靠在纣王怀里:“陛下~~~” 纣王脸都绿了!心里把商容梅伯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他这两天被酒色掏得浑身发虚,只想躺着,最烦的就是处理政事。 可这钟鼓齐鸣是最高规格的催命符,祖宗规矩摆着,不去不行! 他极其烦躁地推开妲己,不耐烦地嘟囔:“美人儿你先待着,朕…朕去去就回!这帮老不死的,真会挑时候!” 心里想的是:赶紧去应付一下,骂他们一顿就回来! 妲己装模作样地跪伏在地:“妾身恭送陛下。” 低垂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纣王强打精神,穿上繁琐的朝服,拿着象征王权的玉圭,坐上轿子,晃晃悠悠、满心不情愿地来到了金銮殿。 等他一脸宿醉未醒、哈欠连天地在龙椅上坐定,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但这“万岁”声听着怎么那么虚? 纣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头更大了! 只见首相商容抱着厚厚一摞奏本上来了! 亚相比干也抱着一摞上来了! 八个什么大夫,每人怀里都跟抱了块大石头似的! 连平时不怎么掺和文事的镇国武成王黄飞虎,这位军方大佬,也黑着脸抱着一堆本子上殿了! 整个大殿中央,眼看就要被奏章堆成一座小山! 纣王看着眼前这片“奏章山”,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胃里直泛酸水。心想:我艹!这么多?杀了我算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眼前发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在爬。酒色过度掏空的身体传来阵阵疲惫和抗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迫切: 赶紧退朝!老子要回寿仙宫!美人在等着我呢!谁也别想拦着! 至于这堆积如山、关系着王朝命运的奏本? 呵,在纣王眼里,它们加起来,都没有妲己的一个媚眼重要。 第29章 神仙登场 纣王刚在金銮殿上坐稳,那股子宿醉加纵欲过度的虚劲儿还没下去,首相商容和亚相比干这两位重量级老臣就“噗通”一声跪下了。那姿势,标准得能当教科书,但配上两人紧锁的眉头和微微发抖的胡须,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悲愤。 商容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火:“陛下!天下诸侯的紧急奏章堆得山高,眼巴巴等着您批示!您倒好,两个月了!天天窝在后宫旮旯角里,连大殿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吧?这朝纲大事,您是一点都不管啊!” 他喘了口气,矛头直指要害:“陛下!不是老臣多嘴,您身边肯定有小人!有妖精!在迷惑圣听!求您了,醒醒吧!祖宗基业为重啊!别再窝在深宫当甩手掌柜了!再这么下去,人心都散了,队伍没法带了!” 比干赶紧接上,语气更沉痛:“陛下!老臣听说,这天子之位,坐上去那是千斤重担,步步惊心啊!您看看现在,老天爷都不给好脸色了!又是水灾又是旱灾,到处折腾老百姓,这能是没缘由的吗?绝对是咱们施政有失偏颇,失了天心民意啊!陛下!求您擦亮双眼吧!回头是岸还来得及!赶走那些谄媚拍马的小人,远离……呃……某些消耗您精力的事物,打起精神,勤于政务,体恤百姓疾苦!这样老天爷才会重新眷顾大商,咱们才能国富民强,四海升平,永享太平啊!陛下!这些话,您可得往心里去啊!” 说罢,两人头磕在地上,咚一声响,意思很明白:您看着办吧! 纣王一听就烦透了,内心oS:又来?有完没完!睡个懒觉摸个鱼都不行?他强压下打哈欠的冲动,摆出一副“朕心里有数、你们瞎操心啥”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爱卿啊,你们说的……嗯,道理是有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甩锅大法第一式——报喜不报忧:“朕怎么听说,现在四海之内歌舞升平,老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大好形势呢?” 。 甩锅大法第二式——问题最小化:“至于北海那边嘛,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在蹦跶,朕早就派太师闻仲去收拾他们了!闻太师那是什么人?砍瓜切菜一样!那点小麻烦,就跟人身上长个疥疮似的,挠两下就完事了,有啥好担心的?” 甩锅大法第三式——终极奥义“你们就是朕的工具人”:“再说了,朝廷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是有你们两位老成持重的丞相在嘛!你们替朕处理,朕那是一百个放心!效率高着呢,绝对不会把事情耽误了!就算朕天天坐在这大殿上,不也就是听你们汇报汇报,点点头‘嗯,照丞相意思办’就完了?你们何必非得拉着朕在这听你们掰扯,浪费口水呢?” 意思很直白:活儿你们干,锅你们背,功劳朕领,麻烦别烦朕!朕就想回后宫摸鱼! 满朝文武内心万马奔腾:陛下您这甩锅技术真是炉火纯青啊!北海是小麻烦?闻太师在外面拼死拼活!我们累死累活处理政务,您当吉祥物还嫌我们吵?! 就在这君臣之间气氛尴尬到极点,商容比干气得胡子直翘,纣王琢磨着怎么赶紧溜号的时候—— “报——!!!” 大殿门口,午门官(守宫门的)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叉了: “陛下!陛下!宫门外头……来了个神仙!对对对!终南山上下来的!叫什么……云中子!说是炼气的仙人!他说有天大的机密要事,事关重大,不敢擅自闯进来,求陛下您给个准话儿,见还是不见啊?” 纣王眼睛瞬间亮了!内心狂喜: 卧槽!救星来了!这帮老家伙抱着奏本跟催命符似的,正愁没法脱身呢!神仙好啊!神仙妙啊!神仙来了话题跑!跟他们聊天总比看这些头疼的折子强!还能显得朕礼贤下士,尊重高人!堵住这帮老臣的嘴!完美! “宣!快宣!” 纣王迫不及待地挥手,声音都透着股解脱的轻快。 只见午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入。那气场,跟周围金碧辉煌却充满俗世喧嚣的皇宫格格不入! 来人正是云中子! 这造型,番茄小说读者一看就得喊“大佬登场”! 头戴青纱一字巾,两条飘带在脑后随风轻舞;额头仿佛镶嵌着日、月、星三光,脑后好像悬着日月双轮光环!一身道袍,料子看着像流动的翡翠,隐约蕴含着阴阳流转的道韵;腰间系着两条丝绦,打了个复杂又玄奥的王母结;脚上蹬的是一双踏云鞋,感觉晚上踩着它能直接上天跟星星打招呼!那脸白得像极品羊脂玉抹了粉,嘴唇红得跟点了顶级朱砂似的。 整个人往那一站:地上的猛虎见了得趴窝!海里蛟龙见了得跪下磕头! 他那双手,仿佛能补上塌掉的天,填平裂开的地!他一心想的,就是帮帝王解决忧患!左手挎着那个神秘的水火花篮,右手拿着拂尘,步履从容,宽袍大袖飘飘然,跟踩着云似的,自带仙气bGm! 他就这么一路走过象征皇权的九龙桥,沿着中央御道,在满朝文武懵逼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直走到了大殿最前端,距离纣王龙椅仅有一道“滴水檐”的地方。 然后,他停下脚步,也没下跪,就那么手持拂尘,对着纣王微微躬身,行了个道士的稽首礼,声音清澈平稳: “陛下,贫道稽首了。” 纣王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内心极度不爽: 朕是谁?天子!天下共主!四海之内都是朕的小弟!你一个山里来的道士,踩在朕的地盘上,见到朕居然不磕头?就拱个手?太不给面子了!太嚣张了!按规矩就该治你个“藐视君王”的大罪!不过嘛……刚甩开那群老家伙,直接治罪显得朕小气。嗯……先问问他是哪路神仙,要是回答不上来,再收拾不迟! 于是,纣王板着脸,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那个……道长,你打哪儿来的啊?” 云中子淡然一笑:“贫道从‘云水’中而来。”逼格瞬间拉满。 纣王心想:跟我拽文?追问:“啥叫‘云水’?” 云中子高手风范:“我的心啊,就像那天上的白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的意念啊,就像那山涧的流水,随意流淌,不拘东西。” 纣王,嘿!有点意思!不愧是天子,脑子转得快,杠精之魂燃起!:“哦?那要是云散了呢?水要是干了呢?你这位道长,到时候去哪儿安身啊?”这话问得刁钻,带着点挑衅和看好戏的意思。 云中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在说“小样儿,就这?”: “云若散了?你看,那皎洁的明月,不正好挂在天上吗?水若枯了?你看,那璀璨的明珠,不就显露出来了吗?” 纣王瞬间变脸!刚才的不爽和挑衅一扫而空,脸上直接笑开了花! 哎呀!高人啊!绝对的高人!这回答太有水平了!太有智慧了!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刚才他不跪的事……咳咳,肯定是方外之人的规矩,是朕格局小了! “哎呀!道长!刚才看你行礼只稽首不跪拜,朕这心里头还有点疙瘩呢!觉得你有点怠慢。可听了你这番话……” 纣王拍着大腿,兴奋得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啊!道长果然是通晓天地、智慧非凡的大贤之人!来人!快!给道长看座!” 云中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半点客套推辞,直接就走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那股子从容劲儿,仿佛这金銮殿不是森严的皇宫,而是他家后院。满朝文武连同纣王,都成了背景板! 云中子安然落座,纣王一脸“捡到宝”的兴奋,商容、比干等大臣面面相觑、一脸“这神仙靠谱吗?陛下您醒醒!” 第30章 论道 云中子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奇异力量,清晰地送入纣王耳中: “陛下啊,您贵为天子,自然觉得天子尊贵无比。可在贫道看来,这天地间真正尊贵的,是大道本源。儒、释、道三家,归根结底,唯有‘道’才是根本,至高无上!” 纣王一听这话,来了点兴趣,斜睨着云中子:“哦?你说得玄乎。道……有多尊贵?朕倒是想听听。” 云中子抬起头,眼睛似乎洞穿了宫殿的雕梁画栋,直指虚无大道。他嘴角微翘,带着一丝超凡脱俗的笑意,朗声道: “陛下请看!真正的‘道’,那是何等逍遥自在?它不用向天子您跪拜磕头,更不用去巴结那些王公大臣。它潇洒地避开人间这金丝鸟笼,隐匿踪迹;挣脱尘世这张大俗网,只求返璞归真。它乐在山林泉水之间,什么功名、利禄,通通是浮云;隐在幽谷岩洞之中,荣辱得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仿佛在描述一种令人神往的生活方式: “头戴星冠,能与日月争辉;身披破布衲衣,却仿佛长春不老。也许是蓬头垢面、赤着双脚;也许是梳个简单的丫髻、裹块头巾。随手摘朵野花插在草帽上,折把青草就能当坐垫。渴了,喝一口甘甜的山泉漱口;饿了,嚼几片松针柏叶就能延年益寿。兴致来了,拍手高歌一曲;舞累了,倒头就睡在云彩之上。” 云中子的描述越来越生动,仿佛眼前就有这么一群快活神仙: “遇到真仙高人,就虚心求教长生玄妙;碰到志同道合的道友,那就诗词唱和、美酒助兴、谈古论今!我们笑那些满身铜臭、奢靡腐化的富贵人,却安贫乐道,享受这无拘无束的清贫自在。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挂念阻碍,身上没有半点儿的俗务牵缠!或三五成群,坐而论道,探究宇宙玄机;或两两相对,追忆古今,评点前朝兴亡。” 他语气渐沉,带着历史的沧桑: “论古谈今啊,叹息那些王朝霸业,终究不过是一抔黄土;参玄悟道啊,探究性命根本,追寻那宇宙永恒的真相。管它寒冬酷暑交替,管它日月升沉轮回,我自岿然不动。神奇的是,白发能转青丝,苍老面容能返少年童颜!提个破瓢破碗,到市集上化缘,只为填饱肚子;拎个药锄竹篮,钻进深山采药,遇见危难就出手救人。” 云中子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凛然正气: “我们化解灾厄,助人利物;甚至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起死回生!修行有成的修仙者,骨骼透着清奇秀逸;真正通达大道的高人,心神空明最为灵验!能判断凶吉,是因为通晓天地变化的征兆;能预知祸福,是因为看透了人心的幽微。我们阐扬正道法门,弘扬太上老君的清静教化;书写灵符箓咒,为的就是扫荡人世间害人的妖魔邪气!”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沟通天地: “祭拜天神,直达天帝宫阙;脚踏七星步罡,能震动雷部天门!法力催动,扣击玄关,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法力冲击地户,能使鬼神惊惧、跪拜钦服!夺取天地间最精华的灵气,采集日月最纯粹的光芒!运转阴阳二气,淬炼心性;调和体内水火,凝练仙胎金丹。当体内阴气消退,仿佛恍惚惚进入玄妙之境;待到纯阳之气鼎盛,又如坠入深远冥冥之中。顺应春夏秋冬的节律采集灵药,历经无数次的艰苦熬炼,金丹终能大成!那时,跨上青鸾神鸟,直飞九天之上的神仙府邸;骑乘白鹤仙禽,逍遥游遍天界的辉煌都城!参悟乾坤造化的玄妙功用,彰显道德真法的无上玄奥。” 最后,云中子目光如电,直视纣王,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警示: “比起儒家那些读书人——就算官做得再大、位置再高,追求的富贵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比起那些旁门左道——整天搞些邪术、玩弄刑罚,想修成正果?那是痴心妄想!所以,贫道说来说去,‘儒释道’三家并论,唯有追寻本源大‘道’,才是真正的独尊至上!” 纣王原本腻歪歪的神态,在云中子这一番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话语冲击下,竟渐渐消退。他感觉自己那颗被酒色泡得发霉的心,像是被一股清冽的山泉冲刷过,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刹那间脱离了这乌烟瘴气的鹿台,飘飘然似乎到了世外仙境。就连后宫美人的软玉温香,此刻也觉得俗气了那么几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案笑道:“痛快!先生这番话,听得朕浑身舒畅,好像一下子跳出了这污浊尘世,连这帝王富贵都觉得轻飘飘的了!先生真是神仙中人!不过,先生仙踪何处?今日突然现身,找朕所为何事?总不会是特意来给朕讲道的吧?” 纣王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云中子微微一笑,稽首道:“贫道道场在终南山玉柱洞,道号云中子。本来嘛,我在山里采采药,看看风景,日子逍遥得很。可就在某天,登上高峰远眺,突然看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妖气,像根黑柱子似的,直冲天际,源头就在……你们这朝歌城!更邪门的是,那妖气最盛的地方,居然是在皇宫大内!贫道这点修道人的良知还没丢光,善念尚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妖孽祸乱宫廷,动摇国本吧?这不,就特意跑来求见陛下您,就是为了替您除了这祸害妖孽!” 纣王一听,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对云中子说:“先生,你是不是老眼昏花,或者爬山爬糊涂了?朕这深宫大内,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铜墙铁壁,比那深山老林不知森严多少倍!妖孽?哪儿来的妖孽?先生怕不是走错地方,找错人了吧?”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云中子也不恼,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陛下啊,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您要是真知道宫里有妖孽,那妖孽它哪还敢来?它不就怕您知道吗?正是因为您……不识货,看不穿这妖孽的真面目,它才有机会钻空子,一点点蛊惑您的心智啊!若是让它天长日久地潜伏下去,啧啧啧,那后果……怕是整个大商朝都要被它蛀空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一切,口中悠悠吟出一首诗: “娇艳妩媚最勾魂,不知不觉蚀骨又销魂。 真面目若早被识破,世间哪来那么多短命的糊涂人?” 第31章 这剑也太丑了吧 纣王被云中子那句“短命的糊涂人”说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虽然嘴上强硬不信邪,但那股子“宁可信其有”的劲儿还是冒了出来。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点好奇和试探:“哦?先生既然说宫里有妖气……那用什么宝贝能镇住啊?让朕开开眼?” 云中子也不废话,轻轻一笑,把自己那个不起眼的花篮往地上一放。他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唰”一下抽出一件东西。 满殿的人都伸长脖子看——就这?! 纣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只见云中子手里握着的,分明就是一柄用普通松树枝削成的木剑!粗糙得很,连树皮都没刨干净,上面连颗宝石都没镶,别说宝光了,扔街上都没人捡。 “陛下别嫌弃它丑,”云中子仿佛看穿了纣王的心思,手腕随意一挥木剑,老神在在地开口,“这玩意儿,贫道叫它‘巨阙剑’!名字听着唬人吧?可它真正的妙处,嘿嘿,世上没几个人懂。”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神棍忽悠人的口吻念道: “松木削成巨阙名,玄机暗藏少人明。 莫怨它无宝光冲天起,三日后成灰烬,妖祟自消停!” 念完,云中子随手就把这破木剑递了过去。那姿态,跟递一根烧火棍似的。 纣王一脸便秘的表情接过来,入手轻飘飘,还有点扎手。他嫌弃地掂量着:“就这玩意儿?挂……挂哪儿?能管用?” “挂分宫楼前头就行!”云中子笃定地说,“陛下放心,三天之内,必有奇效!到时候您就知道贫道没说瞎话。” 纣王将信将疑,随手把木剑丢给旁边的太监:“听见没?拿去,挂分宫楼前面!给朕挂稳当了!” 看着太监捧着那破木剑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纣王心思又活络开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老道,眼神热切起来:这家伙好像真有本事啊?几句话说得朕精神舒畅,现在又掏个破木剑说要除妖…… 纣王脸上堆起“求贤若渴”的笑容,身体往前凑了凑:“先生!您看您这一身本事,能掐会算,明辨妖邪,简直是神仙下凡!在那终南山里当个野道士多埋汰啊?不如来朕身边!朕封你个一品大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到时候青史留名,不比你在山里啃松针强一万倍?” 这番话,纣王自以为诚意满满,绝对是泼天的富贵砸向云中子。 谁料云中子听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嫌弃的表情比纣王刚才看木剑时还明显:“哎哟喂,陛下您可别说笑了!贫道我天生就是山里的懒骨头,野惯了!什么治国安邦?不懂不懂!什么早起上朝?贫道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叫舒服!光着膀子打着赤脚满山跑,那才叫快活!您那高官厚禄,福气太大,贫道这小身板儿,消受不起,消受不起啊!” 纣王不死心,继续画他那金光闪闪的大饼:“先生!别犯倔啊!您想想,穿上紫袍官服,腰挂金印玉带,老婆孩子都跟着封赏,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用不尽的金银财宝,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云中子一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干脆掰着手指头,一口气怼回去: “陛下啊,您说的那些,在贫道眼里,屁都不是!贫道追求的是什么?是身自在,心逍遥!不用跟人打打杀杀,不用装神弄鬼!天大的事儿,往肚子里一搁,万事皆休!贫道懒得去想什么朝廷正事,就乐意在屋后种几畦韭菜!功名利禄?在贫道眼里,跟地上捡根草芥一样轻贱!穿锦袍?勒得慌!挂玉带?坠得慌!谁爱穿谁穿去!拍宰相马屁?犯不着!蹭陛下您的龙威?没兴趣!上战场冲锋?怕死!对着贵人磕头?腰疼!养家糊口指望朝廷俸禄?太累!前呼后拥一堆人伺候?嫌烦!贫道那小破屋,不嫌它窄!身上这件旧道袍,不怕它脏!荷叶当衣,秋兰作佩,这才叫仙气飘飘!管它天皇地皇还是人皇,管它天籁地籁还是人籁,统统不关心!贫道的心啊,像秋水一样透亮清净!兴致来了,还嫌这天地太小,不够贫道撒欢儿的!困了?找块山石倒头就睡!梦里还能去蟠桃盛会蹭杯仙酒!至于太阳升起落下,月亮爬高走低?关贫道鸟事!贫道想睡就睡,谁也管不着!” 这一番“贫道不想当社畜”的宣言,噼里啪啦砸下来,把纣王都听懵了。纣王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先生这境界,真……真是清心寡欲,神仙中人啊!” 他感觉自己所谓的富贵诱惑,在老道嘴里简直臭不可闻。 面子有点挂不住,纣王赶紧对旁边的侍从官挥手:“快!去取金银来!装满两大盘!给先生当脚程盘缠,也算朕一点心意!” 不一会儿,两个太监捧着沉甸甸的红漆大托盘过来了,上面黄的是金锭,白的是银元宝,晃得人眼晕。 云中子扫了一眼,噗嗤乐了,摆摆手:“陛下好意,心领了!可这黄白之物,在贫道这儿,真跟路边的石头瓦片没两样!留着您自己赏美人儿吧!” 他捋了捋破袖子,悠悠吟道: “随缘聚散别山林,心似流水自在云。 两卷破经三寸剑,一根拐杖五弦琴。 药在囊中济世人,诗存腹内遇知音。 仙丹一粒寿千载,谁羡俗世堆黄金?” 诗声还在殿里回荡,云中子已经朝着纣王随意地拱了拱手,那宽大的破袖子被风一灌,“呼啦”一声鼓荡起来。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飘,头也不回地穿过九间殿,直奔午门扬长而去!那背影,潇洒得能把人气死! 殿门口两边,一大群等着上朝奏事的大臣早就等得腿麻肚子饿了。眼巴巴看着一个破老道进去跟大王嘀嘀咕咕半天,最后还大摇大摆走了?一个个心里骂娘:这哪来的神棍?耽误我们正事! 再看纣王,跟云中子唠叨了这大半日,早就腻烦透了,比打了场仗还累。他懒洋洋地一甩龙袍袖子:“行了行了!今日到此为止!朕乏了,回宫歇着!有事儿明日再说!” 说完,也不管底下大臣们的脸色有多难看,起身就走。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一肚子憋屈话没处说,只能灰溜溜地散了。得,今天这朝,又是白上了!全让那疯疯癫癫的老道给搅和了! 第32章 苏娘娘眼看就不行了 地点:寿仙宫门口 -> 寝宫内 时间:纣王下朝归来 纣王坐着龙辇,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回到自己的快乐老家——寿仙宫。美滋滋想着爱妃妲己肯定像往常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口等着扑进他怀里撒娇。 结果,宫门口冷冷清清,人影都没一个! 纣王脸上的笑容唰地就没了,心里咯噔一下:“卧槽?美人儿呢?人呢?”一股子邪火加不安就冒上来了。他阴着脸跳下龙辇,劈头盖脸问跪在地上的侍御官:“苏娘娘呢?怎么不来接驾?反了她了?!” 侍御官脑门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启禀陛下……苏娘娘……苏娘娘她……刚才突然就病倒了!病得……病得特别急!人都迷糊了,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眼看……眼看就不行了啊!” “什么玩意儿?!”纣王脑袋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早上出门还活蹦乱跳、媚眼如丝的美人儿,这才半天工夫,就要不行了?!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连滚带爬冲进寝宫。哗啦一下掀开那绣着金龙的华丽帐子—— 只见妲己直挺挺躺在锦被里,那张平日里勾魂夺魄的俏脸,此刻惨白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眼睛紧紧闭着,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进出,整个人就跟快咽气儿似的! 美绝人寰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纣王心都碎了,扑到床边,抓着美人儿冰凉的小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美人!我的美人儿啊!早上送朕的时候还美得跟朵花儿似的,怎么……怎么转眼就这样了?!你让朕怎么办啊!你不能丢下朕啊!!” 为啥妲己会突然“病危”?全是因为云中子那把破松木剑!就挂在分宫楼那块儿呢!这把剑专克妖邪,把它这狐狸精压得现了原形,差点直接嗝屁!要是纣王硬气点儿,真让这剑把这妖精给镇死了,说不定大商朝还能再苟个几百年! 可惜啊!这纣王的江山气数快尽了,该着周朝要兴起,所以冥冥之中注定他要被这狐狸精迷死!这都是命! 就在纣王肝肠寸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时候,床上“气若游丝”的妲己,眼皮子颤巍巍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虚弱极了,小嘴艰难地张了张,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还带着痛苦的喘息:“陛……陛下……” “美人!美人你醒了!朕在!朕在呢!”纣王赶紧凑上去,恨不得把耳朵贴她嘴边。 妲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妾身……妾身早上还好好的送陛下上朝……想着午时……午时一定要去迎接陛下……谁知……谁知走到分宫楼那儿……” 她说到这里,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回忆起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带着哭腔,“妾身……妾身猛一抬头!就看到……就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高高……高高地悬在楼前!那煞气……那煞气……噗!妾身当时魂儿都吓飞了!出了一身透骨凉的冷汗啊!回来……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她抽抽噎噎,哭得更凶了:“陛下……看来是贱妾命不好……福薄……不能……不能再长久地侍奉陛下了……也不能陪陛下……享那床笫之欢了……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别……别为贱妾这薄命人伤心了……” 这一番“临终遗言”配上梨花带雨、奄奄一息的表演,直接把纣王cpU干烧了!他傻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回过神,纣王自己眼圈也红了!他心疼地握着妲己的手,咬牙切齿,恨恨地说:“朕明白了!全明白了!都是朕一时糊涂!差点被那装神弄鬼的臭道士给骗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分宫楼方向,破口大骂:“分宫楼挂的那鬼剑!就是终南山那个叫云中子的杂毛老道献的!说什么朕的宫里有妖气?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就是想害朕的美人儿!故意编出这套鬼话来骗朕!朕的深宫大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干干净净!哪来的妖怪?!” 纣王越想越气,肺管子都要炸了,对着侍御官咆哮:“传旨!!立刻!马上!给朕把那臭道士献的破木剑!用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给朕扬了!!动作快!!耽误一秒,惊着了美人,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剑点火了。 纣王吼完,赶紧又换上一副心疼备至的舔狗模样,坐回床边,握着妲己的手,温言软语地安抚:“美人别怕,别怕啊!朕这就把那害人的东西烧了!看谁还敢吓唬朕的美人!朕今晚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这一夜,纣王守着“病美人”,眼都没合一下。又是喂水又是擦汗,伺候得比亲爹还上心。 重点来了!如果纣王爷们一点,顶住美人眼泪,死活不烧这把松木剑,说不定还真能保住老商家的江山! 但偏偏!他烧了! 这一把火下去,压着狐狸精的那道“紧箍咒”瞬间没了!深宫里的妖气没了束缚,就像野草见了春风,疯狂滋长,把纣王缠得死死的!从此以后,这位爷是神魂颠倒,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早朝?狗都不去!弄得天怒人怨,人心离散,好好的江山,白白送给了西伯侯姬昌! 这能怪谁?只能说老天爷都觉得老商朝该完犊子了!活该他纣王被狐狸精迷死! 纣王这边心疼得直抽抽,那边侍卫们办事效率贼高。松树削的玩意儿,最怕啥?火啊! “轰”的一声,松木剑被丢进火堆,几乎是眨眼间,就被熊熊烈焰吞没,烧得噼啪作响,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小撮飞灰。 侍御官跑回来复命:“陛下,烧干净了,连渣都不剩!” 几乎就在同时—— 床上那个刚刚还“气若游丝”、“命不久矣”的苏妲己娘娘,苍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紧闭的杏眼“唰”地一下睁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病气?只剩下水汪汪的媚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腰肢一软,嘤咛一声,竟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行动间哪还有半点虚弱?轻盈得跟没事人一样! 妲己冲着纣王嫣然一笑,那叫一个容光焕发:“陛下~剑烧了,那害人的煞气散了,臣妾……臣妾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呢!” 妖力值瞬间回满! 纣王一看美人儿“痊愈”了,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哈哈哈哈!好!美人好了就好!烧得好!来人!快!摆宴!上好酒好菜!朕要和美人痛饮三杯,压压惊!” 寿仙宫里,瞬间歌舞升平,酒肉飘香,丝竹管弦重新奏响。 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笑得妩媚动人,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狐狸的狡猾幽光。 妲己一杯接一杯地给纣王灌着迷魂汤,纣王乐呵呵地享受着温柔乡,浑然不知,那把烧成灰的木剑,正是他亲手点燃了埋葬商朝六百年江山的第一把火! 第33章 吃瓜围观 地点:朝歌城,司天台杜太师府邸外 时间:纣王烧剑后不久 云中子这老道,人还在朝歌没撤呢。他心里正琢磨那把松木剑能压住宫里那“玩意儿”多久,突然! “嗡——!” 一股子邪乎到爆炸的妖气,“轰”地一下从王宫最深处炸开了!那红光,比tm之前见过的凶残十倍不止!直冲天际,把天都映得像泼了血! 云中子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掐指一算,脸色“唰”地白了。 “草(一种植物)!完犊子了!” 他气得胡子直抖,一巴掌拍大腿上,“贫道我费劲巴拉削了那把木头剑,就是想给老商家吊口气,别死那么快那么难看……结果呢?!那傻x昏君自己亲手给我点了!烧得渣都不剩!真tm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仰头看天,眼神复杂得像看透了一切剧本: “唉!老商家气数彻底tm尽了,神仙来了也白搭!西岐那旮沓姓姬的,是真要支棱起来了!得,连我们这些神仙老油条,也得跟着遭大劫,躲都躲不开!姜子牙那老小子,人间这场泼天富贵和烂摊子,他是跑不掉了!天上地下那些等着‘上岸’、‘转正’的大小神魔妖怪,这下可逮着机会讨‘编制’、要‘封号’了!” “罢!罢!罢!” 云中子连叹三声,透着一股子“累了,毁灭吧”的沧桑,“贫道这趟下山,也算仁至义尽。天命难违,那就留个‘剧透’吧,给后来的吃瓜群众看看,贫道算得准不准!” 他也不废话,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管天文、看星星的“国家天文台台长”——杜元铣杜太师他家大门口。手指对着那光溜溜的照壁墙凌空一点! “唰唰唰!” 就跟有人拿着无形的血笔在墙上狂草一样,二十四个血红血红的大字,凭空烙了上去!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祥的煞气,隐隐还有红光流转! 墙上预言血字特效拉满,自带高光: 妖气冲天!后宫乱成一锅粥! 西边有圣人,德行快传遍天下了! 想知道朝歌啥时候变屠宰场,血流成河吗? 记好了!——戊午年,甲子日! (附原诗: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写完这要命的“死亡预告”,云中子道长眼皮都没抬一下,袖子一甩,“咻”地化作一阵青烟,直接润回终南山修仙摸鱼去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云中子前脚刚走,后脚朝歌街上的吃瓜群众就发现杜太师家门口不对劲了。 “卧槽!快看!杜太师家门口墙上冒红光!” “啥情况?写血书了?” “快快快!去看看写的啥!” 人群呼啦一下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墙上那血红的二十四个大字,七嘴八舌: “我滴妈!这字红得吓人啊!跟血写的一样!” “‘妖气冲天后宫乱’?卧槽!宫里真闹妖精了?怪不得最近怪事多!” “‘西边有圣人’?西边?岐山那边?姬昌?” “‘朝歌变屠宰场’?!戊午年甲子日?这不就是……?!我靠!那不就剩几天了?!” “真的假的?谁写的?预言家?” “怕不是哪个疯道士妖言惑众吧?但看着好邪门啊…” “嘶…后背发凉…”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响,跟开了锅似的,把杜府大门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 “闪开!都tm闪开!太师回府了!” 一声炸雷似的怒吼,杜元铣杜太师的仪仗队蛮横地分开人群。杜太师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自家门口这场面,脸都黑了:“何事喧哗?!成何体统!” 门房连滚爬爬跑出来,抹着冷汗:“老…老爷!您可回来了!刚才不知哪蹦出个怪道士,手指头就那么一比划,咱家墙上就冒出这…这血字预言!邪门得很!大伙儿都吓坏了!” 杜太师一听“怪道士”、“血字预言”,心脏猛地一抽!他抬眼望向墙壁——那二十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瞳孔里! “‘妖气冲天’…‘血染朝歌’…‘戊午甲子’…” 杜元铣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可是国家级天文专家,虽然一下子没完全吃透,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亡国灭种的不祥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全身! “放肆!妖言惑众!给我擦掉!立刻!马上!用水冲!刷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杜太师声音都尖了,气得浑身发抖。 家丁们慌忙提来几大桶水,对着墙猛泼猛刷。那血字遇水倒是化了,红水流了一地,看着更渗人了。字是没了,但那股子寒意,却钻进了每个人心里。 杜太师铁青着脸进了府,“砰”地关上书房门,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他独自坐在黑暗中,那二十四个字像鬼影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 “妖气冲天…后宫乱…” 他猛地坐直,瞳孔一缩,“是那个献剑的!云中子!他说宫里有妖气!绝对是他!这预言…恐怕是真的!!” 再联想到最近夜观天象看到的景象,杜太师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紫微帝星(代表纣王)都快被妖气吞没了!又黑又浊,一天比一天严重!死死缠着皇宫!这tm是要亡国的大凶之兆啊!这预言…是在告诉我们…,…天后,朝歌就要血流成河?!” 想想现在的朝堂,杜太师心都在滴血:“纣王那昏君,被狐狸精妲己迷得五迷三道,天天在后宫开趴体,早朝是啥都不知道了!费仲、尤浑那两个狗腿子把持朝政,搞得天怒人怨,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大商的江山…真要完犊子了!” 一股悲愤和使命感猛地冲上杜元铣头顶:“老子我受先帝托孤重恩,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这帮妖孽手里吗?不能!朝里那些怂包怕死不敢吱声,老子不怕!豁出去了!” 他一拍桌子,眼中冒出决绝的光:“写奏折!给那昏君写‘小作文’!把妖气、预言、天象异常全给他抖搂出来!就算死谏,老子也要尽这最后一份忠!不是为了博名声,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天下!” 当夜,杜府书房灯火通明。杜太师熬红了眼,奋笔疾书,字字泣血,句句惊心!他要捅破这天大的窟窿! 第二天一大早,杜元铣揣着那份滚烫的、足以要他老命的奏章,面色凝重地走向王宫深处的文书房。 他心里沉甸甸的:“这折子…今天会落到谁手里?是哪个还有点良心的官员…还是…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贼——费仲、尤浑?” 他踏进文书房那幽深的大门,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加速转动,朝着那个血色的预言日期——戊午年甲子日——无可阻挡地碾压而去…… 第34章 杜元铣奏本 杜元铣揣着那份沉甸甸、用血泪写就的谏书,熬了一宿没合眼,顶着两个乌溜溜的黑眼圈,一大早就堵在了文书房门口。他心里火烧火燎的:昨晚上司天台看得真切,那冲天的妖气,像墨汁一样染透了整个深宫!灾祸就在眼前了,天下眼看要大乱! “昨晚当值的是谁?这奏本递上去没有?陛下看了怎么说?”杜元铣心里直打鼓,恨不得扒着门缝往里瞧。 没等多久,文书房里走出一个人影。杜元铣眯眼一看——嘿!居然是老丞相商容!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起一丝狂喜!老天开眼,是商老丞相啊!这位可是三朝元老,陛下多少还能听进去几分的老臣! “老丞相!老丞相留步!”杜元铣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焦虑有点发颤。 商容看他一脸憔悴,眼珠子通红,胡子都乱糟糟的,心里也是一沉:“杜太师?你…你这是?” “老丞相!出大事了!”杜元铣也顾不上礼数周全了,一把抓住商容的胳膊,凑近了急吼吼地说,“昨晚上,我盯着司天台!那妖气!浓得化不开啊,直冲深宫!这是灭顶之灾的兆头!马上!马上就要应验了!”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商容脸上了。 “陛下他…唉!”杜元铣痛心疾首地摇头,“多久没上朝了?国事不管,朝纲废弛!白天黑夜就缩在那寿仙宫里,跟那苏妲己…喝酒取乐!这大商的江山社稷、宗庙祖宗啊!眼看就要毁在他手里了!我们能干看着吗?啊?”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卷起来的谏书,塞到商容手里,眼神像钩子一样:“老丞相!我豁出去了!这奏本,句句泣血!求丞相把它递上去,递到陛下眼前!求您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商容接过那滚烫的奏本,感觉手心都被灼伤了。他看着杜元铣那副豁出命的样子,浑浊的老眼也湿润了:“太师!你这是…唉!放心!这关乎社稷存亡,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坐视不理吗?” 他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疙瘩:“只是…这几天陛下连金銮殿的影子都不沾,想当面奏报,难如登天啊!” 商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也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罢了!太师你在这等我!老夫今天就拼着这把老脸,硬闯一次寿仙宫!直接面见陛下!非得把这天大的祸事告诉他不可!” 商容揣着杜元铣那份沉得像铁块的奏本,迈着步子就往深宫里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也带着赴死的悲壮。一路上,雕栏画栋的九间大殿、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在他眼前掠过,却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味儿。 终于到了分宫楼,寿仙宫那华丽又死寂的大门就在眼前了。门口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奉御官,像尊冰冷的石雕。 老头子刚想往里迈步,那奉御官“唰”一下挡在前面,声音平板得像块铁:“老丞相,止步。寿仙宫,天子寝宫禁地,外臣不得入内。” 商容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强压着火气,嗓子眼发堵:“废话!老夫三朝老臣,能不知道规矩?!去!立刻给我通报!就说首相商容,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候旨求见陛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奉御官瞥了眼老丞相气得通红的脸,终究不敢硬拦,转身进去了。 寝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和一种甜腻的脂粉香。纣王歪在巨大的软塌上,衣衫半敞,眼神迷离,显然昨夜又是宿醉。旁边,妖娆绝艳的苏妲己正捻着一颗葡萄,娇笑着往他嘴里送。 奉御官跪在远处,声音不大不小:“启禀陛下,首相商容宫外候旨,称有紧急大事求见。” 纣王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商容?这老东西…有什么火烧屁股的事儿非得跑这儿来烦朕?”他满脸的不耐烦,但终究还是摆了摆手,拖长了调子:“行吧行吧…宣他进来。好歹是伺候过三朝的老家伙了,这点面子…寡人还是给的。” 商容挺直腰板走了进去。一进门,那奢靡腐烂的气息差点把他熏个跟头。他强忍着恶心,对着塌上那不成体统的景象,撩袍就拜了下去,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老臣商容,叩见陛下!” 纣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都没正眼看他:“哟,老丞相啊。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当你跑到寡人寝宫来?说吧。”他顺手搂过妲己,手指还在她光滑的肩头摩挲着。 商容心里一阵冰凉,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陛下!执掌司天台的杜元铣杜太师,昨夜夜观天象,窥见…窥见妖气冲天,笼罩整个金阙!大祸…就在眼前了!” 他看到纣王眉头似乎不耐烦地皱了一下,赶紧加快语速:“杜太师是三朝老臣,是陛下的臂膀肱骨啊!他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遭难,看着江山倾覆!这才冒死上书!” 商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陛下!您看看现在!多久不上朝了?国事不管不问!您整天就待在这深宫里头,文武百官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日夜忧心!老臣今天,是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冒犯天威,也绝非为了博什么直臣的名声!只为求陛下您…睁开眼,听一听这亡国之音啊!” 他说完,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谏书,高高举起。旁边的侍御官赶紧过来,接过去,小心地放在纣王面前的玉案上。 纣王被商容这连珠炮似的一顿嚷嚷弄得有点心烦,又听到“亡国之音”几个字,更是膈应。他极其不耐烦地伸手,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卷奏本,哗啦一声展开,眼皮半耷拉着,心不在焉地扫了起来: “老大!老话说了,国家要走运,天上掉馅饼;国家要完蛋,妖魔鬼怪就冒出来蹦跶!我杜元铣,昨晚上瞪大眼盯着老天爷的脸色——好家伙!黑气滚滚,邪光冲天,死死罩着您的皇宫后院!这倒霉催的凶兆,立马就要显灵了! 陛下您还记得不?前一阵子不是有个终南山的云中子跑来说宫里有妖气嘛?人家好心好意献了把辟邪的木剑。结果呢?您老人家一把火把那剑给烧了!这下好了,神仙的话不听,那妖气又冒出来,一天比一天凶,都快捅破天了!这祸害,小不了! 我老头儿琢磨琢磨,这事儿打从那个苏护把他闺女送进宫献给您之后,就彻底不对味儿了!朝廷规矩?废了!您那办公桌上灰都积了半尺厚!大殿台阶底下野草长得一人高,苔藓绿得发亮!朝廷乱成一锅粥,当官的心都凉透了!我们想见您一面?比登天还难! 您看看您自己!整天就抱着美人儿醉生梦死!君臣离心离德,像乌云把太阳都遮没了!啥时候才能重现当年君臣和谐、太平盛世的景象? 我今天豁出去了,脖子伸长了等着挨刀,也要把这话撂这儿!只求尽点当臣子的本分!要是我的话有一丁点儿道理,求陛下您赶紧吱个声,快点把这妖孽除掉吧!我们这帮老头子,吓得心肝儿颤,就等您一句话了! 启奏人:司天台头头儿杜元铣 商容死死盯着纣王的脸色,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寿仙宫死寂一片,只有妲己偶尔发出的、令人心头发毛的轻笑。 纣王那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第35章 催命符 纣王皱着眉头,把那卷沾着杜老头儿血泪的奏本草草扫完。说实话,里面那些“妖氛冲天”、“灾祸立现”的字眼儿,看得他心里也毛毛的。特别是又提到云中子那事儿,让他想起前几天差点因为那把破木剑害得他的小心肝苏妲己丢了性命! “啧,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纣王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榻上风情万种的妲己。那股子从奏本里冒出来的寒气刚要往他骨头缝里钻,立刻就被妲己身上散发的温热魅惑给驱散了。 他把奏本往旁边一扔,烦躁地开口:“美人儿啊,你听听!又是那个杜元铣!跟云中子那老道一个鼻孔出气,非说宫里有什么妖气邪祟!这话到底几个意思?”纣王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说中心虚的愠怒。 苏妲己一听“妖气”两个字,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她轻盈地跪爬两步,直接凑到纣王腿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声音又娇又急: “陛下!您可千万别听这些老顽固胡说八道啊!”妲己语气急促,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愤恨”,“那个云中子,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江湖骗子!他根本没本事,就是瞎编乱造些妖魔鬼怪的故事来吓唬您,想搅乱朝廷,祸害老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妖言惑众,乱国之祸!” 她说着,葱白的手指紧紧抓住纣王的袍角,仿佛寻求保护:“现在这个杜元铣,哼!看着是个正经官儿,其实跟云中子是一伙儿的!打着‘除妖’的旗号,勾结朋党,妖言惑众!他们就是想制造混乱!老百姓懂什么啊?一听这些‘妖气’、‘灾祸’的鬼话,能不害怕吗?一害怕,不就乱套了?这混乱的根子,就是这些没影儿的谣言!陛下,对这种散播妖言、扰乱民心的人,就该杀!杀无赦!才能以儆效尤,让天下太平!” 妲己这番话,把脏水全泼了回去,把杜元铣的忠言硬生生扭曲成了“结党营私”、“妖言惑众”,还扣上了“动摇国本”、“祸乱百姓”的大帽子! 纣王那颗被美色和酒精泡得发昏的脑袋,瞬间就被妲己这套歪理给捋顺了!对啊!美人说得太对了!这帮老东西,整天妖啊怪的,烦死了!他们就是想搞事! “美人儿!你真是寡人的解语花!”纣王一把揽住妲己,脸上那点疑虑一扫而空,只剩下被挑战权威的暴戾,“传旨!杜元铣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罪不容诛!立刻拖出去,砍头!脑袋挂城门口示众!让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掂量掂量!” “陛下!陛下不可啊!”旁边的商容老丞相一听,魂儿都快吓飞了!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砰砰响,“杜元铣那是三朝元老啊!骨头缝里都刻着‘忠君爱国’四个字!他豁出命来写这奏本,纯粹是一片赤胆忠心,怕陛下您被妖孽蒙蔽,怕这大商的江山出事儿啊!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陛下您,为了这天下百姓啊!” 老丞相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他是司天台的头儿,看见凶兆不报告,那是渎职!要砍头的!现在他顶着天大的风险,拼死直谏,说了真话,陛下您…您反而要杀他?杜元铣他不怕死!他这条命能给陛下解忧,他死而无憾!老臣只怕…只怕这满朝文武四百多位官员,看到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无辜被杀,都要寒透了心啊!陛下!求您看在老杜一片苦心的份上,饶了他吧!收回成命吧!” 纣王被商容哭嚎得心烦意乱,尤其是那句“满朝文武寒心”,让他觉得这老家伙是在威胁自己!怒火更旺了! “丞相你懂什么!”纣王猛地一拍玉案,震得酒器乱晃,“不杀杜元铣?这种谣言就没个完!今天他说有妖气,明天别人就能编出更大的!老百姓整天被吓得六神无主,东奔西跑,这天下还能太平吗?杀了杜元铣,就是为了堵住这些造谣的嘴,让天下太平!你少在这儿叽叽歪歪!” 纣王彻底不耐烦了,对着旁边垂手侍立的奉御官吼道:“愣着干什么?送商丞相出宫!立刻!马上!” 几个如狼似虎的奉御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几乎是架着还想再争辩的商容就往外拖。老丞相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徒劳地回头喊着“陛下三思”,声音却淹没在寿仙宫奢靡的丝竹余音里。 商容像被抽干了力气,失魂落魄地被“请”回了文书房外。他脚步虚浮,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杜元铣还像个望夫石一样在原地焦急地踱步,看见商容出来,立刻满脸希望地迎上去:“老丞相!怎么样?陛下…陛下他看了奏本怎么说?可有旨意?” 看着杜元铣那双充满希望和忐忑的眼睛,商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怎么告诉这位老同僚,他拼死写下的谏言,换来的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这时,文书房大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刚才在寿仙宫宣读纣王旨意的奉御官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冲了出来! 那奉御官面无表情,展开一卷黄帛,用冰冷刺骨的声音高声道: “陛下有旨:司天台杜元铣,妖言惑众,煽动人心,罪大恶极!着即褫夺官服,就地拿下,押赴午门——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如同晴天霹雳!杜元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商容。商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老泪无声滑落。 “拿下!”奉御官一声厉喝。 几个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根本不给杜元铣任何申辩的机会。他们粗暴地扯掉他身上象征着三朝老臣身份的官袍,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绳子毫不留情地勒进皮肉,将他五花大绑。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杜元铣仿佛一具失魂的木偶,只是喃喃自语: “陛下…失政…妖气…灾星…首相…天颜…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他看向商容,惨然一笑,“‘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 商容心如刀绞,眼睁睁看着老友被如狼似虎的甲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押向通往宫外死亡之路的漫长宫道。 杜元铣衣衫破碎,披头散发,被绳索紧紧捆着,在甲士的押解下,一步步走向他生命的终点——午门刑场。往日威严的三朝老臣,此刻狼狈不堪,每一步都踏在绝望的深渊边缘。 刚走到横跨御河、雕龙画栋的九龙桥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住手——!!!” 只见一道鲜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疾风般从侧面冲了过来!来人正是大夫梅伯!他一身象征着耿直的猩红官袍,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须发皆张! 他死死拦住押解队伍,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双目喷火地盯着为首的甲士,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 “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杜太师身犯何罪?你们竟敢如此折辱三朝元老?!说!” 梅伯那一声跟炸雷似的,震得押解的甲士都手一抖。他血红的大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步就冲到队伍前面,跟座火山似的挡在路中间,眼珠子死死瞪着领头的军官: “艹!耳朵聋了?!老子问你们话呢!”梅伯唾沫星子差点喷那军官一脸,“杜太师!三朝元老!骨头比你们祖宗牌位还硬!他犯了哪条王法?让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扒他官服,拿绳子捆牲口一样捆他?!说话!谁他妈给你们的令?!” 杜元铣看见梅伯,那死灰一样的眼神里终于晃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喉咙里咯咯两声,声音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梅…梅大夫…别问了…”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天子…失政了…妖气…宫里头都塞满了…灾星…天下要大乱了…老丞相…替我们递了本子…戳了陛下的肺管子…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啊…” 他喘了口气,看向自己身上破烂的衣物和勒进皮肉的绳索,声音里透出无尽的凄凉:“‘功名’?呵…屁都不是了…老子几十年的忠心耿耿…几十年的热血…凉透了…凉得透透的…梅兄…算了吧…” “算个屁!”梅伯一听“天子失政”、“妖气塞满宫闱”,再看到老友这副惨状,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凉透了?老子给你捂热!”他猛地转头,对着那几个还抓着杜元铣胳膊的甲士,眼珠子瞪得溜圆,吼声震得九龙桥上的龙雕都哆嗦: “没听见老子刚才的话?!手!给老子撒开!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也想尝尝这九龙桥下御河水的滋味?松绑!立刻!马上!” 那几个甲士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松手。领头的军官脸都白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哆嗦但还得端着:“梅…梅大夫…息怒…息怒啊…小的们…也是奉旨行事…奉的是陛下的旨…斩…斩杜元铣的驾帖…刚…刚宣的…您…您别为难小的…” “奉旨?”梅伯气得脸上的肉都在跳,他猛地一跺脚!咔嚓!脚下的石板都被他踩裂了纹! 第36章 金瓜击顶 “丞相!丞相留步!!” 九龙桥边,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旁边的卫兵都一哆嗦。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须发戟张的老头儿,像头发狂的雄狮,几步冲到正要下桥的商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来人正是上大夫梅伯。他眼眶赤红,鼻子里喷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 “老丞相!”梅伯嗓子都劈了,“您给我透个底!杜太师到底他妈犯了哪条王法?啊?!陛下二话不说,直接赐死?!他可是三朝老臣,肱骨栋梁啊!” 商容被梅伯这架势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一张老脸更是皱成了苦瓜。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又无奈:“唉…梅大夫啊…杜元铣他…他上的那道奏章,本意是为朝廷好啊…说最近宫里有妖气缭绕,怕是不祥…这…” “这他妈不是忠言吗?!”梅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忠言?呵…”商容苦笑摇头,压低了声音,“可陛下正抱着新宠的苏娘娘在寿仙宫寻欢作乐呢!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成了‘妖言惑众,故意制造恐慌,动摇民心’!老夫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死谏,跪在殿外嗓子都喊哑了!没用!陛下被那狐狸…咳…被苏娘娘吹了几句枕头风,铁了心要杀杜元铣立威!我…我实在是…无可奈何啊!”说到最后,老丞相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无可奈何?我操!!!!” 梅伯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都着了火!他看着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丞相,气得浑身都在抖! “商容!!!”梅伯的吼声带着血丝,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商容脸上,“你他妈可是辅佐了三朝的老丞相!调和阴阳、执掌朝纲的重任在肩!奸臣该杀你杀啊!佞臣该剐你剐啊!贤臣该用你推啊!君王做得对你就闭嘴,做得不对你就该往死里谏啊!这是你的本分!是刻在你骨头里的责任!” 他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快戳到商容鼻子尖了:“现在倒好!天子无缘无故就杀社稷重臣!你这当朝首相倒好,直接来个‘钳口不言’?就知道‘委之无奈’?你他娘的是不是只顾着自己那点‘三朝元老’的虚名,舍不得死了?!是不是贪生怕死,怕掉脑袋,怕挨那昏君的板子?!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话,‘无可奈何’?呸!你这副怂样,对得起死去的先王吗?对得起杜元铣那颗滚烫的忠心吗?!你对得起大商朝堂上站着的所有靠本事吃饭的同僚吗?!” 梅伯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猛地一跺脚,朝着旁边侍立的禁卫大吼:“都给我站住!别他妈走!今天这事儿,老子跟丞相掰扯不清了!走!老商!跟我进宫!咱俩当着陛下的面,把这天理王法说道说道!”说完,也不管商容愿不愿意,一把薅住他那宽大的丞相袍袖,几乎是拖着这位被骂懵了的老头儿,怒气冲冲就往内廷方向闯! 寿仙宫里,熏香浓得能腻死人。丝竹管弦靡靡之音缠绕着酒气。纣王赤着上身,斜倚在巨大的软榻上,怀里像没骨头似的蜷着美人妲己。妲己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媚眼如丝,正用纤纤玉指捻着一颗葡萄往纣王嘴里送。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陛下~~”妲己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这葡萄甜吗?” 纣王一脸享受,刚要说话,殿外传来奉御官小心翼翼的通禀:“启禀陛下…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纣王被打扰了雅兴,眉头一皱,满脸不爽:“商容?那老东西…准又是来啰嗦的。看在三朝元老份上,让他滚进来吧。梅伯?他一个外臣,谁给他的狗胆擅闯内廷?不懂规矩的东西!”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一起宣!看他们能放出什么好屁来!” “宣——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觐见——!” 商容在前,脚步沉重,脸色灰败,扑通就跪倒在地。梅伯紧随其后,他虽然也依礼跪下,但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脖子梗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软榻上那对昏君妖妃! “商容…梅伯…”纣王懒洋洋地开口,手指还在妲己光滑的背上滑动,“大中午的,跑朕这儿来嚎什么丧?” 梅伯不等商容开口,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回响:“陛下!臣梅伯斗胆问一句!杜元铣杜太师,他究竟犯了哪条十恶不赦的大罪?!值得陛下您直接赐下三尺白绫,断送一位忠心为国数十年的老臣性命?!请陛下明示!” 纣王被梅伯这质问的语气激怒了,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推开妲己:“混账!杜元铣勾结妖道方士,捏造妖言,动摇军心民心,企图祸乱朝纲!污蔑朕的朝廷!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装神弄鬼,欺君罔上!按律当诛!朕杀他,是为了铲除奸佞!是为了大商的江山社稷!有什么错?!” “放屁——!!!” 梅伯彻底炸了!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盘踞的毒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猛地从地上挺直了腰板,指着纣王,声如雷霆: “陛下!您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臣听说上古尧舜治国,那是顺应天心民心!文官说的话他们听!武将出的计他们用!一日一朝,君臣同心,商讨的是安民富国的大计!远离谗言,不近女色,天下共享太平!可您呢?陛下?!” 梅伯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讽刺:“您老人家躲在这深宫里快活,多久没上朝了?!半年!整整他妈半年!就知道天天喝酒!夜夜笙歌!朝政?丢给狗了!忠臣的谏言?当粪土了!臣还听过一句话,‘君是心,臣是手脚’!心正手脚才正!心歪了,手脚就跟着害人!古语说得明明白白:‘臣子正派君王歪,这国家铁定要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咆哮出来:“杜元铣!那是能治世安邦的忠臣良将!是撑起大商江山的顶梁柱!陛下您要是听信妖妃几句枕头风,就把这样的栋梁砍了!那是自毁长城!那是寒了满朝文武的心!是要把祖宗打下的基业往火坑里推啊!臣今天豁出这条老命,只求陛下开恩!赦免杜元铣!哪怕留他一口气!让他回家养老!也好过让天下人戳陛下的脊梁骨,骂您是个听枕头风的昏君!也让文武百官,还能看到陛下您一丝丝圣明的影子!” “反了!反了天了!!” 纣王被梅伯这一顿劈头盖脸、句句诛心的怒骂,气得血冲脑门,浑身哆嗦,脸都扭曲了!他猛地一拍软榻扶手,茶几上的金杯玉盏“哗啦”摔碎一地! “梅伯!你…你跟杜元铣就是一党!都是乱臣贼子!擅闯禁宫,咆哮君父!无视内外尊卑!本该将你与杜元铣一同处死!念你…念你过去侍奉朕还算有点苦劳…”纣王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暴戾的杀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你上大夫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给朕滚!马上滚出朝歌!” “贬官?永不录用?哈哈哈!”梅伯不仅没怕,反而仰天发出一阵悲怆到极点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好!好一个昏君!好一个‘永不录用’!老子这官帽子,在你眼里轻如草芥,老子稀罕?!老子心疼的是成汤先祖几百年的江山基业!就要断送在你这昏君和这妖妇的手里了!” 他猛地一指纣王和吓得缩在纣王身后的妲己,目眦欲裂,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诅咒: “你睁开你那被酒色糊住的狗眼看看!闻太师为了你这江山在北边跟蛮子拼命!朝堂上呢?乱成一锅粥!没人管!没人理!你呢?就搂着这狐狸精,躲在这淫窝里,天天听那些马屁精在你耳边灌迷魂汤!日夜宣淫!醉生梦死!” 梅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我告诉你!昏君!你今天斩的不是杜元铣!你斩的是朝歌城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你斩的是大商最后的气数!这江山…这天下…马上就要在你手里变天了!老子…老子今天死在这儿!也算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免得活着看你这昏君把这大好河山折腾得稀巴烂!老子嫌丢人!脏了祖宗的眼睛!!!” “啊啊啊——!!!!” 纣王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五官狰狞如同恶鬼!他猛地从榻上跳起来,指着梅伯,对殿前侍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奉御官!奉御官死哪去了?!给朕!给朕把这个反贼拖下去!拖下去!用金瓜!给朕砸!砸烂他的脑袋!把他的脑袋给朕砸成肉泥!朕要他立刻死!马上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力侍卫应声扑上!梅伯毫无惧色,任由他们架起双臂,依旧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纣王和妲己,嘴里发出最后的怒吼:“昏君!妖妃!商亡就在眼前!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你们的下场!看你们怎么死——!!!” 第37章 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寿仙宫大殿,气氛剑拔弩张。梅伯刚骂完纣王,纣王暴怒,侍卫正要扑上去把他拖出去砍了。 “陛下~~等等嘛~” 一声又娇又媚的喊声,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瞬间把凝固的杀气都搅散了。开口的正是斜倚在纣王怀里的妲己。 纣王满脑子的杀意被这娇声硬生生打断,低头看向怀里的绝色尤物,眼神瞬间变得黏糊糊的:“哦?美人儿有事儿?” 那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发毛。 妲己眼波流转,手指在纣王胸口画着圈圈,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陛下呀~您看看!”她纤纤玉指指向被按在地上、怒目圆睁的梅伯,“像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站在您这金銮宝殿上,吹胡子瞪眼,指着您的鼻子骂娘?!这叫啥?这叫‘造反’!叫‘骑在您头上拉屎’!把他剁成肉泥都算便宜他了!他那张臭嘴,把咱们大商的规矩、祖宗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光砍个头?太便宜他了!” 纣王一听“造反”“骑头上”,脸色更黑了,但又被妲己挑起了兴趣:“那美人儿的意思是?” 妲己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先把那个梅伯关进大牢,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妾身……给您琢磨了个新玩意儿,保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满嘴喷粪的狗东西永!远!闭!嘴!看谁以后还敢叽叽歪歪,胡说八道!” 纣王眼睛一亮,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什么新玩意儿?快说!” 妲己的声音放得更柔,更缓,仿佛在描绘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内容却让人血液凝固: “这东西嘛……也就两丈来高,圆滚滚的,像个大柱子,铜做的。最关键的是……”她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柱子里面啊,堆满了烧得通红通红的炭火!大火一直烧,把整根铜柱子都烧得滚烫通红,离老远都能把人烤熟了!柱子外面呢,开三个大火门,方便添炭……啧啧啧……” 纣王听得呼吸都粗重了,追问道:“然后呢?怎么玩儿?” 妲己咯咯轻笑,像铃铛响:“玩法简单着呢!把那些妖言惑众的、顶撞您的、不守规矩瞎谏言的、还有各种犯事儿的家伙……”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扒光他们的官服!用烧红的铁链子捆结实了,然后……让他们‘抱’着这根烧红的铜柱子!您猜怎么着?” 她凑近纣王,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像地狱吹来的寒风: “滋啦——!!!那声音,听着就爽!皮肉骨头,眨眼功夫就焦了、糊了、冒烟了!都不用一会儿,整个人就给烧得烟消云散,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干干净净!这玩意儿,妾身叫它——‘炮烙’!”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这宝贝给他们‘舒坦舒坦’,那些奸猾的、想靠骂您出名儿的混账东西,怎么会怕?规矩?那就是摆设!就得用这‘炮烙’,让他们把‘怕’字刻进骨头里!刻进魂儿里!” “好!妙!绝了!”纣王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狂喜道,“美人儿你这主意,简直……完美!太完美了!”他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来人!传旨:杜元铣那妖言惑众的,砍了脑袋挂城门示众!梅伯,押进死牢!还有!立刻!马上!照着美人说的,给朕造‘炮烙’!越快越好!谁敢耽误,老子先把他扔上去试试!” 老丞相商容就站在不远处,刚才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他看着纣王搂着妲己那副癫狂兴奋的样子,再看看侍卫们领命杀气腾腾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彻底完了啊……” 商容身子晃了晃,靠着冰冷的宫墙才勉强站稳,浑浊的老泪无声滚落,“祖宗啊!成汤先祖们励精图治,小心谨慎才换来的江山……传到今天这位手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炮烙?听着都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祖宗祠堂保不住了……这江山社稷……眼看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我……我老头子还有什么脸面活着看下去啊!” 老丞相商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死寂: “陛下……老臣……老臣无能啊。您看现在天下太平,四海无事,国家好得很……老臣我一把老骨头,又老又没用,脑子也不灵光了,实在扛不起宰相这副担子了。万一哪天老糊涂了办错事,得罪了陛下您……那老臣万死莫辞啊!” 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求陛下看在老臣侍奉了三代君王,在宰相位子上混吃了这么多年干饭……实在是惭愧的份上……陛下您就算不赶我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什么呢?求陛下开恩,放我这条老命回老家去吧……让我能在家乡的地头上,安安稳稳晒晒太阳,混口饭吃,直到咽气……这就是陛下您给老臣最大的恩典了……” 纣王正沉浸在新刑具的兴奋中,被商容这一跪搞得有点扫兴。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仿佛随时能散架的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呀,老丞相,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身子骨看着还行嘛……不过你非要走,朕也拦不住你。你在朝堂上忙活这么多年,也确实辛苦了,朕……也挺不舍得的。” 他随口吩咐旁边的太监:“传旨,派两个体面的文书官,再弄点像样的礼物,送老丞相‘风风光光’地回老家去!对了,让他家乡的官儿,没事多去看看他老人家,别让人说咱皇家亏待老臣!” 商容嘴里说着“谢主隆恩”,心里却一片冰凉。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没再看那龙椅上的人和妖精一眼,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这座即将变成炼狱的宫殿。 消息传得飞快。商容刚出城不久,就见十里长亭那儿乌泱泱一群人等着。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几乎所有正直的、还心怀忧虑的重臣都来了。 商容不得不勒马停下。刚下马,几位王室宗亲微子启、微子衍等就忍不住上前质问,语气悲愤: “老丞相!您今天‘荣归故里’了!您是咱们大商的擎天柱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就把成汤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社稷,这么一扔!自己拍屁股走人了?您…您心里能踏实吗?!” 商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忧虑、愤怒的脸,再也忍不住,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各位殿下!各位大人!我商容……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朝廷的恩情!死?死算什么!我怕死吗?我想偷生吗?” 他猛地指向朝歌方向,声音嘶哑颤抖: “是里面那位!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无缘无故造孽!弄出那‘炮烙’那种惨无人道的东西!谁劝他他就杀谁!忠臣都该死吗?我商容拼了老命去劝……没用啊!一点用都没有!” 他绝望地摇着头: “要不了多久……老天爷都得怒了!老百姓都得反了!大祸就要临头了!我商容……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帮不了他,反而成了他倒行逆施的帮凶!我死了也只能让他的过错更显眼!我只能走……我只能让开这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但声音依旧哽咽: “我走,不是贪生怕死!是给真正有本事、有骨气的贤才让路!让他们有机会施展本事,去收拾这即将到来的烂摊子!去救我大商的江山!这才是我商容的本心啊!绝对不是我自己想逃命啊!” 他看着众人递过来的酒,一把接过,仰头狠狠灌下,烈酒混着泪水滑入喉咙: “殿下们赐的酒,我干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像是在祭奠即将逝去的王朝。他悲愤地吟道: “诸位十里来相送,长亭痛饮泪已崩! 回首宫阙如隔世,归隐田间盼安宁。 赤胆忠心空赴死,烈日暴君留恶名! 今日话别愁肠断,何年再见诉衷情?” 吟罢,长亭内外,一片压抑的呜咽。连黄飞虎这样的硬汉也红了眼眶。商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即将带来无边苦难的朝歌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群忧心忡忡的官员,沉默地踏上回城的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朝歌的天,仿佛更阴沉了。 第38章 炮烙 寿仙宫内,歌舞升平。 纣王搂着妲己,玩得正嗨,酒池肉林都顾不上了。朝政?那是什么玩意儿?早特么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陛下!娘娘!大喜啊!那‘炮烙铜柱’……完工了!妥妥的!” 纣王一听,眼珠子瞬间就亮了,比看见绝世珍宝还亮!他猛地推开怀里正喂他葡萄的宫女,一把将妲己搂得更紧,咧着嘴问:“美人儿!宝贝造好了!你说,拿哪个不开眼的先开开荤试试?” 妲己红唇一勾,笑得又妖又冷:“急什么呀陛下~总得让妾身先验验货吧?”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快!快把那宝贝给寡人推来看看!”纣王急不可耐地吼着。 大殿外,轰隆隆……一阵沉重的滚轮声响起。 两根庞然大物被几十个壮汉吭哧吭哧地推了过来!嚯!真特么壮观! 土豪金!整个大柱子黄澄澄的,跟特么镀了层金似的,晃得人眼晕。 巨无霸!两丈多,相当于两层楼高,圆滚滚的柱子腰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三层地狱门!柱子身上开了三层门洞,那就是塞炭烧火的入口! 自带轮子!柱子底下还装着滚盘底盘,推哪烙哪,方便得很!简直是移动烧烤架plus! 纣王绕着这俩大家伙转了好几圈,兴奋得直搓手,最后停在妲己身边,指着铜柱嘎嘎怪笑:“美人儿!你真是神仙下凡啊!这等‘治世神器’,也只有你这小脑袋瓜能想出来!妙!太妙了!明天早朝,就拿梅伯那老匹夫开刀!就在议事大殿门口,把他给寡人烙了!让那帮不知死活的官儿都睁大狗眼看看,谁再敢叽叽歪歪,谁就是下一个炭烤梅伯!” 当夜,纣王搂着妲己,做着“炮烙百官”的美梦,睡得贼香。 次日早朝,九间殿。 咚——咚——咚——钟鼓齐鸣,百官上朝。一个个山呼万岁,心里却直打鼓。 武成王黄飞虎眼尖,进殿就瞅见殿东边杵着两根金光闪闪的巨柱,旁边还堆着小山似的木炭和几把巨大的风扇。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陛下又搞什么幺蛾子?” 纣王高坐龙椅,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他根本没心思听朝政,直接扯着嗓子喊:“来人!把梅伯那老狗给寡人拖上来!” 不一会儿,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污、穿着粗麻孝服的老头拖了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正是梅伯!他挣扎着跪好,声音嘶哑却依旧倔强:“罪臣梅伯……参见陛下!” 他抬头,浑浊的老眼像刀子一样剐着纣王和妲己。 纣王得意地指着那两根铜柱,狞笑道:“梅老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认得这玩意儿是什么吗?” 梅伯眯着眼,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属巨物,三层黑洞洞的门……他摇摇头:“臣……不知此乃何物。” 他确实没见过这种酷刑道具。 “哈哈哈哈!”纣王爆发出刺耳的狂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不知道?你昨天在金殿上骂寡人不是骂得挺欢的吗?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吗?朕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宝贝,叫‘炮烙’!专门治你这种骨头硬、嘴巴贱的狗东西!” 纣王站起身,指着梅伯,唾沫横飞,像个炫耀新玩具的疯子: “来人!给寡人点上!扇起来!把柱子中间那根,给寡人烧红!烧透了!” “喏!” 一群士兵立刻扑上去,打开三层火门,疯狂地往里铲炭!另几个壮汉抄起巨大的蒲扇,对着火门玩命地扇! 呼——呼——呼——! 风助火势! 轰——!!! 炭火猛地爆起刺眼的红光!巨量的热量瞬间爆发出来! 滋滋滋……嘎嘣…… 那根巨大的黄铜柱子,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它像喝醉了酒一样,颜色飞快地由土豪金变成诡异的暗红,又迅速变成刺眼、灼热的亮红色!离得近的官员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把人烤干的恐怖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整个大殿的温度飙升! “热……热死人了!” “天啊……那柱子……烧红了!” “他们要干什么?!” 群臣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黄飞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睛死死盯着纣王和那根烧红的柱子。 纣王享受着群臣的恐惧,享受着那能将人瞬间汽化的炽热。他舔了舔嘴唇,看着被热气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梅伯,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梅老狗!看到没?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宝座’!今天,就在这九间殿前,寡人要让你好好‘坐’上去!把你从皮到骨,一寸寸、一点点烤成焦炭!烤成飞灰!让天下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都看看,敢骂寡人,敢跟寡人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 “把这老狗的衣服给寡人扒光了!捆结实了!让他去尝尝‘炮烙’的滋味!” “昏君!妖妇!” 梅伯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反而豁出去了,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殷受!苏妲己!你们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有种冲着老子来!” “老子梅伯不过一条贱命!死就死了!轻得像根毛!老子不在乎!” “可老子是上大夫!是三朝老臣!老子犯了什么王法?!要遭你这惨绝人寰的毒刑?!” “我可怜啊!可怜的不是我梅伯!可怜的是成汤六百年的江山!祖宗基业啊!就要断送在你这昏君老狗和狐狸精手里了!殷受!你等着!等你这老狗死了,有什么脸去见你成汤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挫骨扬灰!!!” “给寡人闭嘴!!!堵上他的狗嘴!快!快把他绑上去!!!” 纣王被骂得暴跳如雷,脸都扭曲了。 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撕扯梅伯那象征清白的孝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老头! 哗啦!刺啦! 粗麻孝服瞬间被扯成碎片! 梅伯干瘦枯槁、布满老年斑的身体暴露在恐怖的炽热和无数目光下! 烧得通红的粗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脚和身体!皮肉接触滚烫铁链的瞬间,发出可怕的“滋啦”响声和焦糊味! “啊——!!!” 梅伯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惨嚎! 侍卫们不管不顾,几个人合力,把他像烤全羊一样,死死按在了那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上!让他整个前胸、四肢都紧紧贴住那滚烫的金属地狱! 滋啦啦啦啦啦啦——!!!!!!!!! 一声无法形容的、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炸响瞬间爆发!比油锅里倒进冰水还要剧烈百倍! 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皮肉焦糊味冲天而起! “呃啊——!!!!!!!!!” 梅伯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球瞬间充血凸出!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惨嚎!这声嚎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戛然而止! 他的气……断了!瞬间被高温蒸腾! 然而,地狱才刚刚开始。 滋滋滋……噼啪…… 他的皮肤、肌肉在恐怖高温下飞速碳化、卷曲、冒烟、燃烧!脂肪融化燃烧发出蓝幽幽的火苗!骨头在高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焦黑的血肉粘连在同样滚烫的铁索和铜柱上…… 整个九间殿前,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终身难忘的混合焦臭味——烤肉味、毛发味、还有……无法形容的人体组织燃烧的味道! 不到几分钟。 刚才还挣扎怒骂的梅伯,那个三朝老臣梅伯……没了。 原地只剩下铜柱上一大片焦黑的、粘连着糊状物的恐怖痕迹,还有几缕飘散在空中、带着火星的黑灰。 偌大的宫殿,死寂一片。 只有铜柱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那恐怖的热浪依然在扭曲空气。 所有官员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死人,浑身冷汗浸透了朝服,好几个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黄飞虎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虎目含泪,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比干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发抖。 什么忠心赤胆?什么直言谏君? 在纣王和妲己的“治世神器”面前,不过是一缕青烟,一把飞灰。 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梅伯临死前那声震动大殿的怒骂,还有这弥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焦臭。 纣王看着那焦黑的柱子和地上的灰烬,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了一出精彩的好戏:“这法子真好用!清净多了!”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朝歌的天空,似乎都被那焦臭染上了绝望的灰色。 第39章 凤怒血谏 铜柱上,只留下一片焦黑蜷缩、滋滋作响的模糊人形轮廓,袅袅黑烟带着油脂燃烧的气息盘旋而上,渐渐消散在令人窒息的热浪里。 纣王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大殿台阶之上,蟒袍玉带,在晒得发烫的日光下晃得刺眼。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面那些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文武百官。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穿透五脏六腑,比那烧红的铜柱更刺骨。空气里除了焦糊味,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所有喉咙都被无形的铁钳死死钳住,所有酝酿已久的谏言全都冻僵在舌根之下,沉入死寂的深渊。别说开口,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君王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完一出称心的戏剧,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后。 巨大的宫门在他身后沉沉阖拢,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砸在每一个僵立如石雕的臣子心上。 午门外,阳光白得晃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缠绕过来的焦臭味和血腥气。百官们慢慢地、无声地汇聚,如同被霜打蔫了的枯叶。微子、箕子、比干三位王叔脸色灰败,围在了武成王黄飞虎身边。 “武成王……”微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天下……乱象已生,北海动荡,闻太师在外征战,分身乏术啊!可……可陛下他……”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九间大殿的方向,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竟听信那妖女妲己,弄出这等……这等惨绝人寰的炮烙之刑!今日惨死的是梅伯,明日又会是谁?忠良遭此荼毒,若是传扬出去,四方诸侯听闻……”他语塞,绝望地摇头,“这江山……该如何是好?” 黄飞虎笔直地矗立着,像一尊沉默的青铜巨像。他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自己颌下那精心梳理的五缕长须!那动作之猛,力道之狠,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扎进肉里的毒刺!几缕保养得宜的胡须,竟在指间“啪”一声脆响,被他生生扯断! 怒火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位殿下!”黄飞虎的声音低沉如滚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带着腾腾杀气,“依我黄飞虎看来,那烧红的铜柱,它烙的哪里是什么大臣?!”他猛地抬手,戟指着那巍峨宫城,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宫墙,直刺寿仙宫深处,“它烙的,是他纣王的江山!炮的,是他成汤祖宗传下来的社稷根基!” 他顿了顿,胸膛急剧起伏,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地:“古话说得通透!‘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臭味的热气,那气息如同毒火灼烧着喉咙。“今上昏聩至此,不行仁政,竟用这等酷虐非刑对待上大夫!如此倒行逆施……”黄飞虎那双虎目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声音却冰寒彻骨,“不出数年,必有滔天大祸!我等身为人臣,难道……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祖宗基业,就此崩毁殆尽?!”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的官员都低垂着头,肩膀垮塌,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如同秋风中枯叶的呜咽。没有人再说话,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如同散了魂的木偶,茫然地挪动着脚步,各自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失魂落魄地散去。那烧红的铜柱和梅伯凄厉的惨叫,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骨髓里,成为无法驱散的噩梦。 寿仙宫内,夜明珠的光华被重重鲛绡帐幔过滤,散落一地暧昧昏的光斑。浓郁的瑞脑甜香混杂着醇厚的酒气,沉甸甸地漂浮在每一寸空气里,腻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金盘玉盏堆满了珍馐,笙箫丝竹靡靡之音缠绵不绝,舞姬们身着薄纱,腰肢款摆,舞姿妖娆若蛇,媚眼如丝般抛向高踞主位的王者。 纣王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姿态慵懒而得意,一只手端着镶满宝石的黄金酒樽,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环抱着怀中的绝色尤物。妲己身着薄如蝉翼的鲛绡宫装,半截藕臂露在外头,欺霜赛雪,她依偎在纣王胸前,螓首微仰,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唇边漾着无声的、胜利者的浅笑。纤纤玉指捻起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正轻柔地送到纣王嘴边。 “美人……朕的美人啊!”纣王一口吞下那晶莹剔透的果肉,顺势在她滑腻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酒气喷薄而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妙!真真是妙不可言!今日殿前,那梅伯老儿往那铜柱子上一贴……”他模仿着那个姿势,手舞足蹈,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得意,“啧啧啧,你是没看见啊,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昂、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教训寡人的大臣们,那副嘴脸!一个个噤若寒蝉,脸白得跟吊丧似的!舌头都像叫人给拔了!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震得几案上的杯盘都微微颤动。 “这炮烙!”纣王猛地一拍几案,震得盘中佳肴乱蹦,他举起酒樽,仿佛高举着绝世神器,对着妲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真乃寡人的镇国奇宝!有了它,看谁还敢再多放一个屁!”他一把将妲己搂得更紧,重重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来!美人!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寡人与你共饮,庆此奇功!” “臣妾……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妲己的声音又软又糯,甜得能滴下蜜来,她眼波盈盈,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粉颈微扬,烛光下勾勒出诱人的弧线。她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在纣王胸前画着圈儿,“是陛下……洪福齐天,威震寰宇呢。” 纣王被这软语香风熏得骨头都酥了半截,更是放浪形骸。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舞伎旋转得更急,乐师们几乎要将肺腑里的气息都灌进箫管。宴饮狂潮一浪高过一浪,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殿角的青铜漏壶滴滴答答,水线无声滑落,昭示着时间流逝。外面谯楼上沉重的报更鼓声隐隐传来,一声,两声……已是二更时分。 中宫,姜皇后寝殿。夜更深入骨髓,黑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日里那残酷的景象——梅伯扭曲的身体贴在烧红的铜柱上腾起的黑烟和那撕裂灵魂的惨嚎,如同附骨之疽,在姜皇后眼前一遍遍闪回,挥之不去。 她毫无睡意,像一尊冰冷的玉雕,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端庄却笼着浓浓忧戚与疲惫的面容。殿内只燃了几支素烛,光线黯淡,更添几分凄清死寂。 忽然,一阵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了进来,卷动着厚重的帷幔。风里,竟裹挟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丝竹乐音,咿咿呀呀,夹杂着男女放肆的调笑喧闹,飘飘渺渺,却又顽固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靡靡之音,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姜皇后猛地蹙紧眉头,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外面什么声音?”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锥,刺破了殿内的死寂,“这深更半夜,何处还在喧嚣?” 侍立两侧的宫娥吓得一哆嗦,互相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一个年纪稍小的宫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回道:“启禀……启禀娘娘……这……这是寿仙宫……苏美人那边……正……正陪陛下饮宴……” “寿仙宫?苏美人?”姜皇后唇角缓缓绷紧,拉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她霍然起身!宽大的皇后常服袍袖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裙裾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窸窣声响。 “妖孽!”这两个字,如同千钧重锤,从她齿缝间狠狠砸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厌恶,“昨日蛊惑圣听,炮烙忠良,梅大夫尸骨未寒,惨状犹在眼前!今日……今日竟还敢如此荒淫无度,肆无忌惮!”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最后一点犹豫和克制已被彻底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火焰。 “来人!”姜皇后厉声喝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震得烛火都猛地一晃,“备辇!” 守在殿门外的宫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浑身一凛。 “娘娘……”掌事女官面色发白,本能地就想劝阻,“夜深了,寿仙宫路途不近,陛下那边正在兴头上,万一冲撞了圣驾……” “备辇!”姜皇后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寒电,直刺女官眼底深处。那目光里蕴含的寒意和决死之意,硬生生将女官后面所有劝说的话都冻结在喉咙里。女官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遵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沉重的凤辇被迅速抬到了中宫门前。 宫灯一盏盏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抬辇太监们骤然绷紧的脸。灯笼的光晕在深沉的宫苑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跳动的火龙,瞬间撕开了黑幕。 姜皇后在贴身宫娥的搀扶下,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踏出殿门。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的裙裾,鬓边凤钗垂下的流苏在灯影下剧烈摇晃,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她踏上沉重的凤辇,坐定。 “起!”掌事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所有抬辇太监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引起短促的回响。 沉重的凤辇被稳稳抬起。宫娥们提着灯笼快步走在两侧,昏黄的灯光照亮宫道上冰冷的石板和车轮碾过时扬起的细微尘埃。 凤辇无声却迅疾地前行着,灯笼的光芒在深宫中飞快流动,如同一簇簇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目标只有一个——寿仙宫! 那方向,隐隐传来的笙歌笑语,在姜皇后耳中,已不再是乐曲,而是催命的符咒,撩拨着她心中那簇焚尽一切的怒火。 第40章 妖妃舞倾国 寿仙宫里,酒气熏天,丝竹靡靡。纣王喝得满脸通红,醉眼朦胧地歪在软塌上,怀里搂着千娇百媚的苏妲己。美人的纤纤玉指正捻着一粒葡萄往他嘴里送,殿内尽是暧昧甜腻的喘息与娇笑。 “陛——下——”一声尖细的禀报穿透了歌舞喧嚣。侍驾官小碎步跑进来,噗通跪倒,“启奏大王,姜皇后娘娘驾到,已在宫门外候旨了!” 纣王脑袋晕乎乎的,打了个酒嗝,费力地从妲己雪白的颈窝里抬起头,舌头都大了:“嗯?王后来啦?好……妲己,美人儿,你去……替孤把王后迎进来……” 苏妲己心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笑得比蜜还甜,盈盈起身,腰肢款摆:“臣妾遵旨。”哼,那个端着一张死人脸的黄脸婆,又来扫兴? 宫门外,姜皇后一身庄重的正红宫装,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一株青松。夜风带着寿仙宫飘来的酒气和脂粉香,吹在她脸上,让她眉头紧蹙。看到妖妖娆娆走出来的苏妲己,姜后眼底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臣妾苏妲己,给王后娘娘请安。”妲己敷衍地福了福身,声音又软又媚。 “免了。”姜后声音清冷,半个眼神都懒得多给她,“带路吧。” 妲己扭着水蛇腰在前引路,故意走得摇曳生姿。进了大殿,扑面而来的奢靡气息让姜后呼吸一窒。纣王醉醺醺地招手:“王后来啦?坐,快坐!”宫人赶紧在纣王右边下首设座。 姜后端端正正行礼:“臣妾参见大王。”然后才在那锦墩上坐下——这是她身为正宫元配的权利。至于苏妲己?一个小小的美人,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纣王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挂着娇媚的笑。 纣王乐呵呵地亲自给姜后倒了杯酒:“爱妃今日来寿仙宫,孤心里是真高兴!来来来,满饮此杯!”他回头冲妲己一挥手,“苏美人,难得王后在此,你让鲧捐敲起檀板,亲自跳个舞,给王后解解闷!” 妲己心头暗恨,却不敢不从。鲧捐那清脆的檀板“哒哒”敲响,妲己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最勾魂摄魄的笑容,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好家伙!那身段儿,软得像没骨头的水蛇!鲜艳的霓裳羽衣随着她的旋转流光溢彩,绣带飘飘,真似仙子临凡。裙裾翻飞,却片尘不沾。那小腰扭的,比风中的杨柳还要轻盈几分。歌声更是又甜又媚,嘹亮得像月宫里的仙乐。朱唇一点,水润润如同沾了露珠的樱桃。十指纤纤,像刚剥壳的嫩笋。一张脸,粉扑扑的如同盛开的牡丹,又艳又娇。 整个大殿的男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纣王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只差拍案叫绝。鲧捐和两旁的宫女侍儿更是卖力地鼓掌喝彩,齐齐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一片叫好喧腾,唯独一人,格格不入。 姜皇后! 她端坐如钟,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别说看妲己跳舞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微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清净世界,眼前这靡靡之音、妖娆之舞,不过是污人耳目的尘埃。 纣王那股子酒劲儿正上头呢,被眼前美人歌舞刺激得飘飘然,得意得不得了。冷不丁瞥见自己正牌老婆这副“死人脸”,心里顿时老大不高兴。 “爱妃啊,”纣王勉强挤出点笑,醉醺醺地开口,“你看这……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好景致能有几天?正该及时行乐才对嘛!瞧瞧妲己这歌舞,啧啧,天上少有,人间难寻!这可是难得的‘真宝’!爱妃你怎么板着个脸,半点笑容也无,连看都不看一眼?多扫兴啊!”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破了姜皇后极力维持的平静。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径直走到殿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沉痛: “大王!区区妲己的歌舞,算哪门子的稀奇?更称不上什么‘真宝’!” “嗯?”纣王被顶得一愣,酒都醒了两分,不悦道,“这乐子不算奇宝?那你说,什么才算奇宝?” 姜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向醉醺醺的纣王和一旁妖娆得意的妲己: “臣妾听说,真正的明君,轻贱财货,贵重德行!远离谗言小人,疏远美色诱惑!这才是君王该有的‘自省之宝’!” “若论真正的宝物,天有宝,是普照万物的日月星辰!地有宝,是养育万民的五谷园林!国有宝,是护国安邦的忠臣良将!家有宝,是光耀门楣的孝子贤孙!这四样,才算天地国家真正的宝贝本源!” 姜皇后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字字如刀,直指纣王的昏聩: “可陛下您呢?沉迷酒色,醉生梦死!搜罗美女伎乐,奢靡无度!听信小人谗言,残害忠良!放逐正直之士,抛弃年老贤臣!只把后宫女人的枕头风当圣旨!这叫什么?这叫‘牝鸡司晨’!是家破人亡的征兆!” 她猛地一指纣王案上的酒杯,又狠狠瞪向脸色发白的妲己: “大王您把这种亡国败家的玩意儿当成‘宝’?这才是真正让人倾家荡产、国破家亡的‘祸害之宝’!” “臣妾斗胆恳请陛下!立刻改过自新!修养德行!亲近贤臣,远离妖妇!整肃朝纲法纪!别再沉溺宴饮游乐!别再酗酒无度!别再荒淫美色!日日勤于朝政,虚心纳谏!这样或许还能挽回天心,安定百姓,这大商天下,才有一线太平的希望!” 姜后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已含了悲愤的泪光: “臣妾只是一介女流,不识大体,不懂忌讳,妄自议论朝政,冒犯天威!但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只愿陛下痛下决心,改掉这些过失!若能如此,臣妾死而无憾!这也是天下百姓的莫大幸事!” 话音落下,整个寿仙宫死一般寂静!丝竹停了,歌舞歇了,连醉醺醺的纣王都僵在了原地。只有妲己,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寒光。 姜皇后重重磕了个头,也不等纣王反应,站起身,挺直脊梁:“臣妾告退!”说完,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纣王和一旁眼神怨毒的妲己,转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殿外。那顶象征着正宫威严的明黄凤辇早已等候多时,姜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利落登辇。珠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身后那污浊奢靡的寿仙宫,也隔绝了那即将汹涌而至的滔天恶意。 抬辇的宫人噤若寒蝉,只觉皇后的背影此刻透着一股冰寒彻骨的决绝和……悲凉。寿仙宫内,酒气似乎瞬间冷却凝固,只剩下檀板跌落在地的轻响,以及苏妲己咬碎银牙的细微声响。一场风暴,已然在无声中酝酿成型。 第41章 宫斗 夜已深,寿仙宫里灯火通明,丝竹淫靡绕梁。纣王喝得烂醉如泥,浑身酒气。刚才姜皇后那一番义正言辞的劝谏,像冷水泼在他滚烫的兴头上,让他怒火中烧! “不识抬举的贱人!”纣王砰地一声砸了酒杯,酒液四溅。他冲着空气怒吼,仿佛姜皇后还在眼前,“老子让美人跳个舞,哄哄老子开心怎么了?她倒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又是祖宗规矩,又是江山社稷……啰嗦!烦死了!要不是看在她是正宫的份上,老子现在就让人用金瓜砸烂她的脑袋!憋屈死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脑袋晕得更厉害。外面都三更天了,可他心里的邪火还没下去。“美人!过来!”纣王一把扯过旁边伺候的妲己,“刚才被那贱人扫了兴,再跳!跳给老子看!给老子解闷!” 妲己却顺势“噗通”一声跪下了,柔柔弱弱,声音带着哭腔:“大王恕罪……妾身以后不敢再跳舞了……” “啊?!”纣王一愣,瞪着醉眼,“为啥不敢?谁不让你跳了?” 妲己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泪珠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是皇后娘娘……娘娘方才严厉斥责了妾身,说这歌舞是亡国灭家的祸根……娘娘说得对,句句在理。妾身虽然蒙大王错爱,片刻不敢离开大王身边,但是……但是万一哪天娘娘生气了,传出宫去,说是我这个贱婢蛊惑大王,引诱君主不理朝政,沉迷酒色……那宫外的大臣们知道了,群起而攻之,就算把我头发全拔光了,也赔不起这滔天大罪啊!” 她哭得楚楚可怜,纣王看得心疼,更被那句“蛊惑大王”“引诱君主”点着了炸药桶! “放她的屁!”纣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盘哗啦碎了一地,“美人!你只管伺候好老子就行了!明天!就明天!老子就废了那个碍眼的贱人,立你做王后!老子是天子,老子说了算!你怕个鸟?别哭了!” 妲己心中狂喜,脸上却挤出更感动的泪水,连连磕头:“谢大王隆恩!大王万岁!”她顺势起身,娇声吩咐左右:“还不快奏乐!大王高兴,我们陪大王喝个尽兴!” 丝竹再起,寿仙宫内的淫靡之声比先前更盛,彻底没了日夜之分。醉生梦死,谁管它外面洪水滔天? 转眼到了月中朝会的日子。姜皇后端坐在中宫正殿的宝座上,接受各宫嫔妃的朝拜。左边坐着西宫黄贵妃——那位武成王黄飞虎的亲妹子,性格刚烈;右边是馨庆宫杨贵妃。两位贵妃陪着说话,殿内气氛还算庄重。 一个宫女小跑进来禀报:“启禀娘娘,寿仙宫苏娘娘在宫外候旨求见。” 姜皇后脸色微微一沉:“宣。” 苏妲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珠翠环绕,容光更胜往日。可一抬头,看见高高在上的姜皇后,以及左右如同护法般的黄、杨二位贵妃,那无形的威压让她心头一紧。她规规矩矩地行了朝拜大礼。 “平身吧。”姜皇后声音冷淡,赐她起身。 妲己刚站定,还没喘口气,就听左边的黄贵妃嗤笑一声,斜眼打量着她:“哟,这就是大王新得的那位‘心尖宠’苏美人?” 右边的杨贵妃也抿嘴轻笑,眼神里满是审视:“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绝色。” 姜皇后没理会两位贵妃的言语,目光如冷电,直接钉在妲己身上,那声音严厉得如同冰碴子: “苏美人!我问你!大王在寿仙宫,不分昼夜,沉迷淫乐,荒废朝政!朝廷法纪都被搅得乱七八糟!你日夜侍奉在侧,可曾有一句规劝?!” 妲己心头猛跳,刚想辩解:“娘娘,妾身……” “住口!”姜皇后厉声打断,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是你!整日里莺歌燕舞,蛊惑君心!灌他喝那迷魂汤,让他沉沦在你的温柔乡里!害得大王拒听忠言,枉杀忠臣!坏了我成汤几百年的祖宗规矩!把国家安危当儿戏!这一切祸乱的根子,就是你!”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妲己脸上。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今天本宫把话撂在这里!”姜皇后最后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从今往后,你若还不悔改,把你那些狐媚功夫收敛了,规规矩矩引大王走正道!再敢像以前那样无法无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侍立的宫正(掌管宫规的女官),“本宫就用这中宫的法度,好好‘伺候’你!滚出去!别在这儿污了本宫的眼!” “是……谢娘娘教诲……”妲己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强忍着滔天的屈辱和恨意,低着头,匆匆行了礼,逃也似的退出了中宫大殿。 脸上火烧火燎,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鞭打!她一路疾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她。那些宫女、太监的眼神,黄贵妃那毫不掩饰的讥笑,杨贵妃那意味深长的审视……都深深烙在她心上。 妲己几乎是冲回了寿仙宫。贴身的宫女鲧捐赶紧迎上来,扶住脚步不稳的她,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您朝见正宫回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妲己一把甩开她的手,冲到绣榻前重重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压下的耻辱和愤怒再也忍不住,瞬间爆发!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抓起一个靠枕狠狠摔在地上!“姜氏!黄氏!杨氏!你们三个贱人!”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我苏妲己是天子最宠爱的妃子!她姜氏不过仗着是元配,就敢在黄、杨那两个贱人面前如此羞辱我!把我踩在脚下!此仇不报,我苏妲己誓不为人!” 鲧捐吓得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大王不是亲口答应过您,要立您为后吗?等您成了王后,还怕收拾不了她们?” 妲己猛地扭头,眼中寒光闪烁:“答应?空口承诺有什么用!只要姜氏那个贱人还在中宫的位子上坐着一天,大王的话就兑现不了!百官也不会服气!那些老东西天天上书劝谏,大王能顶多久?这事没那么简单!必须想个万无一失的绝妙计策,彻底……弄死她!才能永绝后患!那位置,才坐得稳!”她喘着粗气,看向鲧捐,“你一向机灵,给本宫想个主意!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富贵!” 鲧捐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娘娘,我们都是深宫内宅的女人,奴婢更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能有什么深谋远虑?依奴婢看……这种事,得找个外朝的大臣来谋划才稳妥。” 妲己眉头紧锁:“外臣?深宫内苑,怎么招他们进来?人多眼杂的,万一走漏了风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何况,外面那些官儿,谁是我们真正的心腹?” 鲧捐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诡秘:“娘娘莫急。奴婢听说,明日大王要去御花园赏景。您到时候悄悄下一道密旨,奴婢想办法,把那个中谏大夫费仲……召进宫来?” “费仲?”妲己眼神微动。 “对!就是他!”鲧捐笃定地说,“奴婢亲自去传话,许诺他:只要他肯出个绝妙的主意,帮娘娘除掉姜皇后这个大患……娘娘您坐稳中宫后,保他官升极品,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人最是奸猾有手段,又深得大王信任,他肯定有办法!而且……”鲧捐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大王宠信。娘娘您能进宫,不也是他当初举荐的吗?这份‘功劳’,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为了更大的富贵和娘娘您将来的权势,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妲己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她沉默了半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狠毒又得意的笑容,如同黑暗中绽放的毒花。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你之计!去安排!告诉费仲,只要姜氏死,本宫保他富贵无极!” 第42章 买凶栽赃 纣王心血来潮跑去御花园溜达的这天,寿仙宫里暗流涌动。 贴身宫女鲧捐瞅准机会,像只夜猫子似的溜出宫门。宫墙根阴影里,中谏大夫费仲早就心神不宁地等着了。这位大王眼前的红人,此刻脑门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鲧捐警惕地左右瞄了两眼,迅速把一个蜡丸大小的密封信筒塞到费仲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费大夫,我家娘娘给你的密旨!回去自己看,千万保密!掉脑袋的事!娘娘说了,只要这事办成了,天大的富贵少不了你的!赶紧的,别磨蹭!” 话一说完,鲧捐像影子一样缩回了宫门里,生怕被人瞧见。 费仲攥着那枚烫手山芋似的信筒,一口气冲出戒备森严的午门,直奔自己府邸。冲进最隐秘的密室,插上门栓,这才哆哆嗦嗦地拆开。 只扫了几眼,费仲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亲娘嘞!苏娘娘这是要我死啊!”他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妲己要他设局,栽赃陷害,弄死姜皇后! 费仲在密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完了完了完了……姜皇后是谁?那是大王明媒正娶的原配皇后!她爹是谁?是东伯侯姜桓楚!坐拥东鲁千里沃土,手握百万雄兵!麾下猛将如云!她亲哥姜文焕,那更是出了名的万人敌!惹毛了姜家,别说我费仲这点身家性命,九族都得被碾成渣渣!”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全浸透了。 “可……可要是不干呢?”另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苏妲己现在是什么?那是大王的心尖肉!枕头风一吹,醉话里提一句……我费仲别说掉脑袋,恐怕死都不知道埋哪儿!连坟头都不会有!横竖都是个死啊!” 他坐立不安,感觉椅子上像长了针,扎得他屁股疼。脑子里一团乱麻,从密室前厅踱到后厅,又从后厅转回前厅,眼神发直,魂不守舍,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一天下来,头发都快揪光了,屁办法没想出来一个。 就在他抓耳挠腮,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刚好从厅前快步走过。这人足足有接近两米高,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猛汉。 “站住!”费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喝道,“你!过来!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行礼,声音洪亮:“回老爷,小的叫姜环!” “姜环?”费仲眯起眼睛,像打量一件危险的兵器,“在老爷我府上几年了?” “小的从东鲁老家来投奔老爷,快五年了!全靠老爷赏口饭吃,恩同再造!刚才不知道老爷在厅里想事,冲撞了老爷,小的该死!”姜环磕头如捣蒜。 费仲死死盯着姜环那张粗犷的脸和他那身腱子肉,一个极其歹毒、却又可能是唯一活路的计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挤出一丝笑容:“起来起来!老爷我有件天大的‘好事’,正要找你去做!” 他凑近姜环,声音压得比刚才鲧捐还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狠厉:“就看你敢不敢!事要是成了,泼天的富贵等着你!金腰带?那都是小意思!” 姜环一听“富贵”二字,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砰砰响:“老爷吩咐!小的这条命就是老爷的!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都不是好汉!” “好!好小子!”费仲大喜,用力拍着姜环的肩膀,“老爷我愁了一天,原来破局的妙棋,就在你小子身上!事成之后,保管你吃香喝辣一辈子!” 他一把将姜环扯到密室最黑的角落,嘴唇几乎贴到了姜环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听着……你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记住!每一步都要按我说的来!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更不许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这事要是漏了……”费仲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别说富贵,你我九族满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姜环听着这惊天毒计,饶是他胆大,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一想到那许诺的“泼天富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贪婪,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的明白!这条命,豁出去了!” 费仲看着姜环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阴鸷而扭曲的笑容。一封更详细的密信,再次通过鲧捐那条隐秘的毒蛇通道,送回了寿仙宫深处。 妲己纤细的手指展开密信,看着上面歹毒无比的连环杀招,红唇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淬毒般的笑意。 “姜皇后……”她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指尖划过自己白皙的脖颈,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你那个金碧辉煌的中宫宝座……是我的了。” 深宫平静的表象下,致命的杀机已如毒蛇般悄然露出獠牙,锁定了浑然不觉的猎物。昔日贤德的皇后,她的安稳日子,已经进入了残酷的倒计时。 第43章 刺杀 寿仙宫里,纣王正搂着妲己腻歪,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妲己那双勾魂眼滴溜溜一转,靠在纣王怀里,声音又软又媚,假装体贴地说: “陛下呀~您为了陪臣妾,快一个月没上朝啦。明天去露个脸吧?省得文武百官心里嘀咕,说臣妾耽误了国事呢~” 纣王一听,哎哟喂,这美人儿不光长得勾魂,还这么“贤惠”懂事!顿时感动得不行,拍着胸脯打包票: “爱妃!你这心思,简直比古时候那些贤后还强百倍!放心,明天寡人就上朝,把积压的政务都处理了,绝不辜负爱妃这片‘苦心’!” 呵!贤惠?这分明是费仲和妲己这对狗男女联手设的局!挖好了坑,就等着明天开锣唱大戏呢! 第二天一大早。 纣王排场十足地从寿仙宫出来了。侍卫们前呼后拥,仪仗队举着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一路敲敲打打,龙辇晃悠悠地经过龙德殿,眼看就要到分宫楼了。 分宫楼门口红灯高挂,熏香缭绕,看着挺气派。 就在这当口! 分宫楼门角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这家伙身高接近两米,头上包着扎巾,手里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凶得像头要吃人的老虎! “无道昏君!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巨汉炸雷般一声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子奉主母之命,取你狗命!收拾了你这烂摊子,大商江山才不至于完蛋,保我主子坐稳龙椅!” 话音未落,那柄要命的剑带着风声,兜头就朝纣王劈了过来! “有刺客!护驾!!”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喊劈叉了。 好在纣王身边当保镖的也不是吃素的,早就防着这一手呢。那大汉刚冲出阴影,连纣王的衣角都没沾着,瞬间就被四面八方扑上来的侍卫叠罗汉一样死死摁在了地上!麻绳铁链一股脑缠上去,捆得跟粽子似的,直接拖到纣王的龙辇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纣王刚才吓得差点从龙辇上滚下来,脸都白了。等反应过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气冲冲地升座大殿,文武百官慌慌张张地行礼,心里都在打鼓:这大清早的,闹哪一出? 纣王胸口起伏,咬牙切齿地吼:“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你们俩给寡人滚出来!” 黄飞虎和比干赶紧出列,心里咯噔一下:“臣在!” “今天上朝,撞上鬼了!”纣王怒火攻心,“分宫楼那儿蹦出个刺客,拿剑要砍寡人!查!给寡人查清楚,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指使的?!” 黄飞虎一听,浑身汗毛倒竖!这可是天大的篓子!他厉声喝问:“昨晚谁负责宫禁宿卫?!” 人群中,一个将领赶紧出列跪下。这人叫鲁雄,在封神榜上可是挂了号的。他冷汗唰地下来了:“启禀陛下,是末将……昨晚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啊!这刺客……肯定是今早天没亮,趁百官进宫上朝的混乱,偷偷溜进分宫楼藏着的!” 黄飞虎脸色铁青,大手一挥:“把刺客押上来!当堂审!” 几个侍卫跟拖死狗似的把那个叫姜环的巨汉拖到大殿中央。 纣王眼睛喷火:“谁给寡人审!审明白了,寡人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窜出一个人,抢在前头高声应道:“陛下!臣费仲愿往!” 呵呵,费仲?他哪是审案子的料?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他和妲己早就串通好了,抢着审问,就是怕别人看出破绽,坏了他们陷害姜皇后的毒计! 费仲装模作样地把刺客姜环提到午门外“审讯”。 哪儿用得着动刑?台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姜环“扑通”跪地,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费仲立刻屁颠屁颠跑回大殿复命,百官们还蒙在鼓里,竖着耳朵等结果。 “审得如何?”纣王急不可耐。 费仲扑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陛下……臣……臣不敢说……” “嗯?!”纣王一瞪眼,“审都审明白了,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费仲磕了个响头:“陛下……您得先赦免臣死罪,臣才敢说……” 纣王烦躁地一挥手:“赦你无罪!快说!” 费仲这才“战战兢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陛下!这刺客名叫姜环!是……是东伯侯姜桓楚府上的家将!他亲口招认……”费仲故意顿了顿,吊足所有人胃口,“他是奉了中宫姜皇后的密旨!来行刺陛下的!为的就是……就是让姜桓楚篡位夺权,坐陛下的江山!” 他立刻又补上一记马屁:“万幸祖宗保佑,陛下您洪福齐天!这滔天阴谋才没得逞!刺客当场就被拿下了!请陛下召集九卿重臣,按国法议罪!毕竟姜后身份尊贵,姜家也是豪族……” “议个屁的贵!议个屁的戚!”费仲话音未落,纣王已经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杯盏乱跳!他气得脖子都粗了,咆哮声响彻大殿: “姜后?她是寡人的元配皇后!她居然敢干出这等谋逆弑君的大罪?!还有什么脸谈身份地位!这祸根就藏在寡人枕头边上!藏在寡人宫里!防不胜防!” 他血红的眼睛扫视群臣,吼声震得大殿嗡嗡响: “传寡人旨意!立刻让西宫黄贵妃去中宫!给寡人严审姜后!务必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审不明白,寡人唯她是问!” 吼完,纣王气得浑身发抖,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地直接摆驾回寿仙宫找妲己去了。留下满殿懵逼的文武百官,还有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雨腥风。 深宫之内,一张精心编织的毒网已经死死缠住了无辜的猎物。姜皇后苦心经营的正宫之位,在恶毒的栽赃和帝王的暴怒之下,瞬间崩塌,摇摇欲坠。一场波云诡谲的宫斗大戏,才刚刚拉开它最血腥的帷幕。 第44章 毒计现 皇城根儿下,九间大殿里,空气都快凝固了。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大王在分宫楼遇刺!凶手当场被逮,居然叫姜环,还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人!——像炸雷一样劈得满朝文武头晕眼花,嗡嗡议论个不停。 大臣们脸都白了,交头接耳,谁也拿不准这到底是泼向皇后的脏水,还是真捅出了天大的窟窿。这事儿透着邪性,真假难辨啊! 就在这片乱哄哄中,上大夫杨任一个箭步冲到武成王黄飞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又快又急:“王爷!这事儿不对!姜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温良淑德,待人宽厚,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依下官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八成是哪个黑了心的在宫里搞鬼!咱们不能退朝!一步都不能动!得等!等西宫黄贵妃娘娘那边的消息出来,是人是鬼,才能定论!” 杨任的话像根定海神针,百官们互相看看,都觉有理,脚底板像是钉在了金砖地上,没一个敢挪窝的。整个九间殿,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中宫! 姜皇后一身素雅宫装,正低头做着女红,眉宇间是惯有的平和。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奉御官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闯了进来,手里那道明黄刺眼的圣旨高高举起! “皇后姜氏接——旨——!”尖利的声音划破宁静。 预感不妙,姜皇后的心猛地一沉。她强作镇定,依礼跪下,微垂着头。 奉御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砸了下来: “皇帝敕令:皇后你身居中宫正位,本该母仪天下!不思日夜谨慎,修身养德,恪守妇道,当好君王的内助!竟敢包藏祸心,暗中豢养武士姜环,于分宫楼前刺杀圣驾!幸赖天地神明保佑,大奸贼当场被擒!押赴午门严审,那姜环已然招供!说你与你父亲姜桓楚同谋不轨,妄想弑君篡位!逆伦悖德,人伦纲常尽丧!着奉御官立刻将你拿下,押送西宫!严加拷打,务必审问明白,从重定罪!不得徇私纵容,否则后果自负!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皇后心上!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姜皇后浑身剧震,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放声悲号!眼泪瞬间决堤,濡湿了胸前精美的刺绣,“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奸贼要害我?!给我扣上这万死难赎的罪名!苍天可鉴!我入宫数载,日日勤勉,夜夜警醒,勤俭持家,何曾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哪敢做出这等悖逆人伦、有辱门楣的恶行?!陛下……陛下您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打入西宫……我……我今日是死是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华贵的宫装沾满了尘土,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威仪?只剩下一个被巨大冤屈和恐惧彻底击垮的女人。 奉御官面冷如铁,毫无同情:“娘娘,请吧!莫让小的为难!”不由分说,半搀半架,几乎是拖着哭得浑身瘫软的姜皇后,一路直奔西宫。 西宫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黄贵妃端坐主位,脸色苍白,那道要命的圣旨就供奉在她身边的案几最上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她遵守这残酷的“国法”。 姜皇后被推搡着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她抬起泪眼,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黄贵妃,声音嘶哑绝望:“妹妹!贤妃娘娘!我姜氏一门世代忠良,天地神明都有眼看着!我今日遭人狠毒构陷!求妹妹你看在我平日为人份上,替我做主啊!帮我洗刷这天大的冤枉!”每一个字,都透着泣血般的哀求。 黄贵妃看着下方形容枯槁的皇后,心如刀绞,但圣旨压顶,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声音带着颤抖:“皇后娘娘……圣旨上说……你命姜环刺杀大王,欲将江山献给你父亲东伯侯姜桓楚,篡夺成汤基业……此事……事关谋逆大罪!乱了君臣纲常,也绝了夫妻情分!若……若证据确凿……”她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那可怕的字眼,“是要……诛灭九族的啊!” “诛灭九族”四个字如同冰锥刺骨!姜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锐利光芒,她挣扎着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反驳: “贤妃娘娘!你听我说!”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姜氏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女儿!没错!但我父亲坐镇东鲁,是天下两百路诸侯之首!位极人臣!荣耀已极!我是他的女儿,更是大王的结发妻子,贵为中宫皇后!陛下亲封的四大诸侯?我家地位还在其上!我生的儿子殷郊,早已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将来陛下万岁之后,我的儿子就是新君!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太后!” 她喘着粗气,逻辑却异常清晰,字字铿锵砸在地上: “天下哪有父亲当了天子,还能让女儿当太后的道理?我姜氏就算是个女人,也绝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自断后路!再者说了,这天下诸侯,难道只有我父亲一人吗?若我姜家真敢造反,其他诸侯岂会坐视?群起而攻,我姜家如何能长久?!妹妹!贤妃!你仔细想想!这其中的道理!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是泼天的奇冤啊!求妹妹明察!替我转奏陛下!告诉他我姜氏绝无二心!只要能洗清冤枉,我姜氏永感大恩!” 姜皇后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恳切和绝望的希冀,死死盯着黄贵妃。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太监高喊: “圣旨到——!催问西宫审问结果——!” 那声音像催命符一样,瞬间掐断了姜皇后最后的申辩机会! 第45章 妲己现毒计 西宫的阴冷气息还没散尽,黄贵妃的心沉甸甸的。她不敢耽搁,立刻坐上自己的凤辇,直奔纣王和妲己的老巢——寿仙宫。宫门口候着,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尖细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宣——黄贵妃觐见——!” 黄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寿仙宫里熏香暖融,丝竹声若有若无,跟她刚离开的西宫简直是两个世界。纣王斜倚在软榻上,妲己像没骨头似的偎在他身边,正拈着一颗葡萄往他嘴里送。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黄贵妃规规矩矩行礼。 纣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更关心的是结果,直接开口就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怎么样?那个贱人,招认了没有?” 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黄贵妃心里一痛,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恳切:“陛下!臣妾奉旨严审姜皇后,问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她……她根本没有任何私心歹意!她一向贞静贤德,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啊陛下!” 她抬起头,直视纣王,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丝的旧情和理智: “陛下您想想!皇后娘娘她是您的结发妻子,陪伴您多少年了?给您生了太子殷郊,那可是堂堂正正的东宫储君!将来您万岁之后,太子继位,她就是尊贵的皇太后!她什么都有了,地位、儿子、太后的尊荣近在眼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疯了吗要去搞什么刺杀篡位?这可是要诛灭九族、断子绝孙的天大祸事啊!” 黄贵妃越说越激动,逻辑也越来越清晰有力: “再说她父亲,东伯侯姜桓楚!那是陛下您的国丈,地位何等尊崇?是两百路诸侯的头儿!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吃饱了撑的派人刺杀您?刺杀了您,他就能当王了?天下诸侯能服他?这根本说不通啊陛下!” 她想起姜皇后在西宫那凄惨绝望的模样,声音带上了哽咽: “皇后娘娘现在……是心如刀绞,冤沉似海啊!那‘谋逆’的脏水泼在她身上,比剜她的肉还疼!陛下——!退一万步说,就算娘娘她是个傻子,她也该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要是她爹真造反当了天子,那她这个女儿怎么办?还能当太后吗?只能当个公主!她的儿子殷郊,还能当皇帝吗?当然不能!您说,天底下哪有这种蠢事?放着稳稳当当、唾手可得的太后之位不要,非要去帮父亲造反,把自己和儿子从云端摔进泥里,变成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这根本就是荒谬绝伦!就算是街边最蠢的乞丐,也干不出这种赔光老本的买卖!” 黄贵妃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金砖: “皇后娘娘主持后宫多年,最是明白礼法规矩!妾身敢用性命担保,皇后娘娘绝对是被奸人陷害!求陛下明察秋毫,为元配皇后洗刷冤屈!否则,天下人怎么看陛下?圣德有亏啊陛下!恳请陛下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看在太子生母的份上,怜惜皇后,赦免她吧!这不仅关乎皇后性命,更关乎陛下您的圣名,关乎太子殿下的将来啊!妾身替皇后娘娘,替姜氏满门,叩谢陛下天恩了!” 黄贵妃一番言辞,句句在理,掷地有声,血泪交加。连沉迷酒色的纣王都听得有些动容,脸上那点不耐烦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嗯……爱妃你说的……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这事儿,恐怕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觉得姜皇后可能真是冤枉的。杀不杀姜后,他其实无所谓,但要真杀错了,好像面子上确实有点不好看,特别是对太子那边…… 就在纣王犹豫不决,眼看就要被黄贵妃说动的关键时刻—— “呵……” 一声极轻、极柔,带着点儿慵懒和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轻笑,在安静的宫殿里响起,像根羽毛搔在纣王的心尖上。 是妲己! 纣王立刻被这声笑吸引了,转头看向怀里的绝世尤物,只见妲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浅笑,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人心底发寒。 “美人儿,”纣王瞬间把黄妃的话丢到了脑后,语气满是宠溺,“你笑什么?可是有什么高见?” 妲己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黄贵妃,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朱唇轻启,声音又软又媚,却字字如刀: “陛下~您可别被黄娘娘给哄住了呀。” 她往纣王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吐气如兰,“姜皇后是谁?那可是正宫娘娘,心思深着呢。凡是做坏事的人,哪个不是拼命给自己脸上贴金,把黑锅甩给别人背?这可是人之常情呢。再说了,谋刺君王,篡夺江山……这么大的罪,泼天的祸事,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认了?那不是找死吗?肯定要死扛着不认啊!” 她顿了顿,逻辑看似“清晰”地分析道: “而且陛下您想啊,那个刺客姜环,可是她父亲东伯侯府上出来的人!他自己都招了是受主子指使,这板上钉钉的铁证,皇后娘娘她怎么赖得掉?还有一点更奇怪……”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后宫嫔妃那么多,姜环为什么谁都不攀咬,偏偏一口咬定是皇后指使?这里头,要是没点‘真凭实据’,他敢吗?恐怕是……皇后娘娘的‘威严’太重,他不敢乱攀扯别人吧?” 她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无比惋惜又无比“公正”地说: “陛下啊,对付这种咬死不认账的重犯,不用点‘特别’的手段,怎么能撬开她的嘴,让她吐出‘真相’呢?依臣妾看……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纣王已经被美人这套“有理有据”的说辞完全带偏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美人儿说得太对了!是这么个理儿!” 黄贵妃在一旁听得血都凉了,怒火噌地窜上来,再也顾不上礼仪,指着妲己厉声喝道:“苏妲己!你休得在此妖言惑众,颠倒黑白!皇后娘娘乃是天子元配,天下之母!身份何等尊贵!自古三皇五帝到如今,就算正宫皇后犯了天大的错,最多也就是废黜贬入冷宫!从来没有直接诛杀正宫皇后的道理!这是祖宗礼法!你想干什么?!” 妲己被指着鼻子骂,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娇笑起来,那笑声甜腻却充满寒意。她看向纣王,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大义凛然”: “陛下~您听听,黄娘娘这是拿祖宗礼法压您呢。可是陛下啊,国法是给天下人定的!您是天子,代天行事,更要大公无私!怎么能因为她是皇后,就徇私枉法呢?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皇后?法律面前,哪有什么尊卑贵贱?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 她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轻飘飘地甩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计: “陛下若是真想查明‘真相’,又不忍皇后娘娘受苦太久……臣妾倒是有个简单有效的法子。” 她伸出纤纤玉指,比划了一下,“您只需传一道旨意下去:要是姜皇后再顽固不招……就剜掉她一只眼睛!” 她看着纣王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天真又残忍: “眼睛啊,可是连着‘心’的窗户呢!剜眼的痛苦,那可是钻心刺骨,神仙也熬不住!她疼极了,害怕极了,自然会把‘实话’都说出来。这也算是‘常规’的审讯手段了,合情合理,就算文武百官知道了,也说不出陛下您半个‘苛待’的字来。您说是不是呀,陛下?” 纣王听着妲己这温柔似水却狠毒如蛇蝎的话,非但没有怒斥,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妙!妙啊!美人儿,你这主意简直是绝了!就这么办!” 第46章 剜……剜目 “剜……剜目?!” 黄贵妃听到纣王最终吐出那两个血腥的字眼,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脚瞬间冰凉。完了!陛下彻底被那狐狸精蛊住了!她不敢再耽搁半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自己的凤辇,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回西宫!快啊!” 辇车一路狂奔,黄贵妃只觉得这条路从未如此漫长。西宫那股渗人的阴冷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几乎是摔下辇车的,跌跌撞撞冲进内殿。 昏暗的光线下,姜皇后依然被锁着,形容枯槁,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黄贵妃看到她的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扑到姜后面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怒,恨铁不成钢地跺脚: “我的娘娘!我的好姐姐啊!你……你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压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妲己!就是那个苏妲己!她是咱俩命里的克星,是索命的恶鬼啊!她在陛下耳边吹风,说你嫉妒她,要害她!陛下说了……陛下他说了……” 黄贵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是不认下这谋刺的罪名,就……就剜掉你一只眼睛!姐姐!认了吧!算我求你了!认了它吧!” 她紧紧攥着姜后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力量,更多的是想让她清醒: “姐姐你想想!历朝历代,就没有君王真把正宫皇后往死里整的!陛下他现在是被迷了心窍,等那股邪火过去,顶多就是把你废了,贬到冷宫去!好歹……好歹能保住性命,保住眼睛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太子还在,咱们总有翻身的一天!” 黄贵妃几乎是在哀求。 姜皇后缓缓抬起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但眼神里的决绝却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如金石: “好妹妹……你的心,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活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我姜氏一族,世代忠良,最重礼义廉耻!我从小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你让我……让我认下弑君谋逆、污蔑亲父、败坏纲常的滔天大罪?那我姜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往哪搁?我父亲东伯侯一生忠义,难道要因为我,背上不忠不义的千古骂名?我做人妻子,却要认下刺杀夫君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铿锵: “真要认了,我就是姜家的罪人!是宗庙社稷的耻辱!千百年后,史书上提起我姜氏,只会唾骂我是‘辱没门楣的贱妇’!连太子……连郊儿,他堂堂东宫储君,也要因为我这个谋逆的生母,地位岌岌可危,甚至被废被杀!这牵扯有多大?涉及多少人?我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活命,就闭着眼把这泼天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扣?!” 姜后的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宫墙,带着殉道者的坦然: “剜我一只眼睛?呵……” 她凄然一笑,“就算他们现在把我扔进油锅,千刀万剐,活活碾碎我的骨头!那也是我姜氏一门前世作孽,今生报应!我认命!但让我违心地认下这肮脏的罪名?休想!古人说得好,‘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 “圣——旨——到——!” 一声尖利刺耳的宣旨声,如同丧钟,狠狠打断了姜皇后的话,也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传旨太监迈着冰冷的步子进来,面无表情地重复着纣王那残忍的命令:“陛下有旨!姜氏拒不认罪,即刻剜去一目!不得延误!” “姐姐!!!” 黄贵妃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姜后,冲着太监尖叫,“等等!再等等!娘娘!你快认了吧!认了就能活啊!算我求你了!认了吧!” 她的声音已经撕裂。 姜皇后被妹妹抱着,身体微微颤抖,却猛地挺直了背脊。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视死如归的清明。她对着虚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清白……比命重!纵然是死,也绝无冒认之理!” “动手!” 太监冰冷地下令。几个如狼似虎的奉御官一拥而上,粗暴地推开哭喊挣扎的黄贵妃,死死按住了姜皇后! “不!!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姐姐——!” 黄贵妃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打撕扯,却被狠狠甩开,摔倒在地。 殿内只剩下姜皇后被捂住嘴后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呜咽,肉体被禁锢的挣扎声,以及……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利物剜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是姜皇后冲破禁锢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紧接着,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刺目的、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染红了姜皇后半边脸颊,浸透了她的衣襟!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身体猛地一挺,然后直直地瘫软下去,一动不动,只有那恐怖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娘娘!娘娘啊!” 黄贵妃连滚爬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快救人!传太医!快啊!”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眼泪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滴滚落。 太惨了!一代贤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奉御官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玉盘走过来,盘子里赫然盛着一颗血淋淋、圆睁着的人眼!那眼球上似乎还残留着无尽的冤屈和痛苦! 黄贵妃看着那盘中血目,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她必须去复命! 奉御官端着那颗滴血的“罪证”,黄贵妃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再次登上凤辇,回到那个吞噬了光明的寿仙宫。 踏进宫殿,纣王立刻急切地追问:“怎么样?那贱人招了没有?” 他甚至没看一眼几乎虚脱的黄贵妃。 黄贵妃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滔天的恨意,跪倒在地,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悼词:“回禀陛下……姜后娘娘……她……至死……不认此罪。严刑逼供之下,只受尽了屈辱折磨……剜目酷刑已按旨意执行……这是……娘娘的一目……” 她示意奉御官将那恐怖的血盘呈上。 纣王的目光落到那颗血糊糊、似乎还在瞪着他的眼球上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那一瞬间,多年夫妻的点点滴滴,姜后曾经的温婉端庄,太子年幼时的笑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从未有过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再看那盘中之物,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巨石。他猛地低下头,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和自责令他窒息。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纣王猛地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盯向旁边一脸无辜的妲己,怒火和后悔交织着喷涌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 “都怪你!就是轻信了你的鬼话!现在好了!剜了姜后的眼睛,她一个字没认!这烂摊子怎么收场?!这责任谁来担?!都是你!轻率妄动!这下好了,文武百官知道了怎么交代?啊?!你说啊!怎么办?!” 妲己被纣王吼得一哆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怨毒,但转瞬即逝,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镇定的神情。她款款上前,声音依旧娇媚,却带着冰冷的算计: “陛下~您先消消气嘛。” 她轻轻抚着纣王的胸口,眼神却锐利如刀,“姜后死不认罪,那些百官当然更有理由嚼舌根了呀。尤其是她那当东伯侯的爹,能不为女儿喊冤叫屈?到时候闹起来,陛下您可就真骑虎难下了!这事儿要想平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妲己凑近纣王耳边,如同毒蛇吐信,“只有一条路——必须让姜后‘招供’!只有她亲口认了,这案子才算铁板钉钉,谁也翻不了案!” 纣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原地来回踱步,声音嘶哑:“招……现在还怎么招?黄妃说她根本没这事!眼睛都剜了,还要怎样?再用酷刑?百官会怎么看我?剜目已经是……”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了,语气里罕见地有了一丝犹豫和不忍。 “陛下~您糊涂呀!” 妲己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您太天真”的嗔怪,“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停下来,就等于承认陛下您冤枉了好人,那才是真的无法收场!得罪了全天下的诸侯和满朝文武!陛下,是面子重要,还是江山安稳重要?” 她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抛出了更歹毒的计策: “既然剜目她还不招,那就说明刑还不够重!疼得还不够狠!人呐,都有个承受极限!臣妾倒有个法子,保证让她开口!” 妲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陛下您传旨,让贵妃娘娘准备一只铜斗,里面装满烧得通红的炭火!要是姜后再不认……就把她的双手,按进那烧红的铜斗里!‘炮烙’她的手!陛下您想啊,十指连心!那是什么样的钻心剧痛?骨头都能烙化了!神仙也熬不住!只要用上这个,不怕她不老老实实画押认罪!死人也能让她开口‘说话’!” 纣王听得头皮发麻,看着妲己那张绝美脸蛋上云淡风轻地说着如此酷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但他已经被彻底绑上了贼船,剜目已成既定事实,他现在确实如妲己所说——骑虎难下! 他脸色灰败,眼神挣扎,像被抽干了力气,良久,才颓然地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彻底的妥协: “罢了罢了……既然……既然已经错了一步……那就……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传旨……姜后若再不认……就用……炮烙……炮烙她的双手……务必……务必拿到口供……” 第47章 铜斗烙手 黄妃听完这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手脚冰凉,腿肚子直打颤。她几乎是踉跄着爬上自己的车驾,疯了似的冲回姜后的宫殿。 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姜后那贤德的王后娘娘,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上。身上的华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还在不断洇开。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此刻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漆漆的血洞,另一只也黯淡无光,气息奄奄。那凄惨的样子,看一眼都让人心胆俱裂! “我的娘娘啊!” 黄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扑到姜后身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好娘娘!您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这样的毒手,受这样的酷刑啊!” 她心如刀绞,颤抖着手想扶起姜后,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处。 她凑近姜后耳边,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娘娘!您…您就认了吧!那昏君的心早被狗吃了!他脑子糊涂,心狠手辣,只听那妖精妲己的疯话,铁了心要弄死您啊!他们要是不罢休…下一步就要用那烧红的铜斗子烙您的手啊!那东西…那东西能把人手烫熟烫烂!娘娘,那么残忍的酷刑,我怎么忍心看着您再受这个罪啊!” 黄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后脸上的血混着泪,一片狼藉。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我这条命,死不足惜…想是前世罪孽太重…” 她猛地吸了口气,用尽力气抓住黄妃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但是黄妃!你…你要给我作证!记住今天!记住是谁害了我!记住他们的手段!只要…只要你记住这一切,我…我死也闭上眼睛了!” 话刚说完,只听殿门口一声刺耳的吆喝! 奉御官捧着一个烧得通红、滋滋作响、冒着滚滚白烟的铜斗走了进来,那铜斗散发着灼人的热浪。他尖着嗓子叫道:“大王有旨!姜后再不认罪,立刻用此铜斗炮烙双手!” 姜后那仅存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一样的恨和铁一般的硬气!诬陷?屈打成招?死也别想让她认下这泼天的脏水! 奉御官哪管这些?凶神恶煞般上前,两个小太监粗暴地掰开姜后已经伤痕累累的手—— “滋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白烟猛地腾起!伴随着皮肉被瞬间烧焦的可怕声音! 铜斗狠狠烙在那双曾经母仪天下的手上! “呃啊——!!!” 姜后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极度痛苦的惨嚎,身体猛地绷得像弓弦,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皮肉焦糊混合着骨头炙烤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十指连心!那钻心刮骨的剧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意志。惨叫声戛然而止,她像块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彻底昏死过去,只有那两只手还在冒着缕缕焦臭的青烟,掌心一片模糊焦黑,筋骨扭曲变形。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连石头看了都要落泪! 黄妃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整个人都傻了!浑身血液都像冻僵了一样!姜后的惨状让她感同身受,仿佛那铜斗也烙在了她自己身上!心像被无数把刀子在绞,又像被滚油浇了一遍!她再也忍不住,扑在姜后身上放声痛哭,凄厉的哭声在血腥弥漫的宫殿里回荡。 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背过气去,黄妃才勉强被宫女搀扶起来。她浑身冰冷,失魂落魄地爬上自己的车驾,去见那昏君纣王。 见到纣王,黄妃双眼红肿,强压着滔天的悲愤和恐惧,声音嘶哑地禀报:“大王!剜眼…炮烙…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都用遍了!姜后娘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一口气吊着!可她…她咬碎了牙,宁死不屈!从头到尾,没有半句认罪的口供啊!”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大声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审问刺客!分明是内外勾结,要害死正宫娘娘!大王!这事透着天大的古怪!再这样下去,祸事就要临头了!” 纣王本来半躺在榻上,一听这话,“噌”地坐直了身子,一脸惊愕和慌乱:“啊?竟…竟是这样?这…这分明是美人教朕这么审的呀!现在人弄成这样还不招,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旁边的妲己。 妲己妖媚一笑,不紧不慢地跪下来,声音又软又甜:“陛下~急什么呀?那刺客姜环不还好好的关着呢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传旨让威武大将军晁田、晁雷,把姜环那厮押到西宫去!让他当面和姜后娘娘对质!人证物证都在面前,铁证如山!我看姜后那张嘴还能有多硬!这次,她休想再抵赖!” 纣王一听,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妙!美人此计甚妙!快!快去宣旨!押姜环去西宫对质!” 他生怕迟则生变。 黄妃看着这对昏君妖妃,心彻底凉透了。她含着泪,带着满腔的绝望和悲凉,默默地退下,返回那如同地狱般的西宫。 黄妃前脚刚踏进西宫那血腥气未散的大门,后脚晁田、晁雷这两员虎狼之将,就粗暴地押着五花大绑的姜环走了进来,“扑通”一声把他按跪在冰冷的地上。 黄妃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双手焦黑的姜后,心如刀割。她强撑着,对着意识模糊的姜后,声音悲愤地提醒:“娘娘…您的‘对头’…来了!” 姜后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到,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只仅存的眼睛。眼皮沉重无比,视线一片模糊的血红。她费力地聚集目光,死死盯住跪着的姜环,那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贼!” 姜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说!是谁…是谁买通了你…让你来栽赃陷害我?!你敢…敢诬陷堂堂王后…弑君?!你这畜生…老天爷在上…也绝饶不了你!”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惊心动魄的恨意。 姜环被这气势慑得一哆嗦,但随即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喊道:“娘娘!明明是您…差遣小人的啊!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哪敢违抗您的旨意?娘娘,铁证如山,您…您就别再抵赖了!” “放屁!” 黄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环的鼻子厉声怒骂,“姜环!你这黑了心肝的畜生!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娘娘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看看这满身的血!看看这双手!她都快被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活活折磨死了!她是无辜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老天爷长着眼睛呢!迟早有一天,天打雷劈,让你不得好死!” 第48章 塌天大祸 东宫里头,十四岁的太子殷郊正跟他十二岁的弟弟殷洪下棋解闷呢。俩半大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棋子噼啪响,完全不知道外头天都要塌了。 突然,东宫管事的大太监杨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扑通就跪下了: “千岁!千岁殿下!不好了!出……出天大的祸事了啊!” 殷郊眼皮都没抬,心思还在棋盘上,随口“嗯”了一声。殷洪更是小,压根没当回事。 杨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小祖宗!别下棋了!真出大事了!宫里头……宫里头要变天了!咱们家……咱们大商的根基都要毁了啊!” 这话太重了!殷郊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猛地抬头:“什么?!宫里能出什么塌天大事?快说!” 杨容老泪纵横,嚎啕着喊出来:“是……是皇后娘娘遭了大难啊!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黑心肝陷害娘娘!大王……大王他听了谗言,龙颜大怒!把娘娘拖到西宫……活生生……活生生剜掉了一只眼睛啊!还用那烧红的铜斗……把娘娘的双手……烙……烙得不成样子了!这会儿……还押着个叫姜环的刺客在对质呢!千岁!快去救救娘娘吧!再晚……再晚怕就来不及了啊!” 剜眼?!炮烙母后?! 殷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巨锤砸中!旁边的殷洪也吓傻了,小脸惨白。 “母后——!” 殷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头发疯的小豹子,一把推开棋盘,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他拉起吓呆的弟弟殷洪,兄弟俩赤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冲出东宫,玩儿命似的朝着血腥弥漫的西宫狂奔! 冲进西宫大殿,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恶心。殷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团血糊糊的身影! 那还是他记忆中雍容华贵的母后吗?! 浑身是血,像个破布口袋瘫在那里。最刺眼的是那双手——哪里还是手?分明是两截焦黑扭曲、皮开肉绽、散发着恶臭的枯炭!那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殷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惧和心痛瞬间将他淹没! “母后——!” 殷郊发出一声非人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到姜后身边,噗通跪下,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都在筛糠般地抖。“娘!我的亲娘啊!您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您是堂堂正宫国母啊!就算……就算真有错,也不能用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啊!父王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啊!”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或许是儿子的哭喊声穿透了无边的痛苦,地上气息奄奄的姜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仅存的那只眼睛。眼睑沉重,视线模糊,但当她看清眼前跪着的,正是自己的两个骨肉时,那只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儿……是我的儿啊!” 姜后嘶哑地喊出声,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血沫子。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殷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恨意:“儿啊!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娘的这只眼!看看娘的这双手!这哪里是刑罚?这是活剐!是凌迟!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的目光猛地扫过旁边跪着的姜环,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都是这个畜生!栽赃陷害你娘我要谋害昏君!还有那个妖精妲己!是她!是她进谗言,挑唆你父王,残了我的手眼!儿啊!你要记住!记住你娘是怎么死的!记住这血海深仇!你要为娘申冤!为娘报仇雪恨!这才不枉娘生你养你一场啊——!” 喊完这锥心刺骨的遗言,姜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那只仅存的眼睛死死瞪着上方,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恨意,彻底没了声息。 “娘——!!!” 殷郊眼睁睁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自己面前惨死!那一声凄厉的哭嚎,几乎要震碎大殿的房梁!巨大的悲痛瞬间化为焚天的怒火!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像要吃人:“哪个是姜环?!哪个是害死我娘的畜生?!” 一旁的黄妃含泪指向跪在旁边的姜环:“殿下……就是他!跪着的这个恶贼!就是他诬陷娘娘!” 殷郊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钉在姜环身上。他一眼瞥见西宫大门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宝剑! “狗贼!受死——!” 殷郊像一道狂暴的闪电窜过去,一把扯下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巨大的悲愤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噗嗤——!!” 剑光如匹练般斩下!带着少年太子滔天的恨意和丧母的癫狂! 姜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颗头颅就冲天飞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殷郊满头满脸,溅得满地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皮肉的焦臭! “啊——!” 年幼的殷洪哪里见过这血腥场面,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殷郊脸上糊满仇人的血,状如疯魔,他拎着滴血的宝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止是你!还有妲己那个贱人!我先宰了你,这就去砍了那妖精的头,给娘报仇——!” 话音未落,他提着血淋淋的宝剑,像一股复仇的旋风,杀气腾腾地冲出西宫大门! 守在门口的晁田、晁雷两兄弟,正等着里面的结果呢,猛地看见太子满脸是血、眼珠子通红、提着滴血的剑冲出来,嘴里还喊着要杀妲己!这架势,分明是杀红了眼啊!他俩魂都吓飞了,以为太子下一个就要砍他们! “妈呀!快跑!” 晁田、晁雷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朝着纣王和妲己所在的寿仙宫方向狂奔逃命! 西宫里,黄妃也被殷郊这突如其来的暴走杀伐惊呆了!她急得直跳脚:“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个愣头青!怎么这么莽撞啊!” 她一把扯过还在发抖的殷洪,急声道:“二殿下!快!快去把你哥追回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话要跟他说!快去!晚了就真出大事了!” 小殷洪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得六神无主,听到黄妃吩咐,本能地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哥!哥——!等等!黄娘娘叫你回去!有话说!哥——!” 殷郊这时脑子里只有“杀妲己”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但弟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是让他狂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血红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弟弟,又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剑,一丝残存的理智勉强压住了滔天怒火。他咬着牙,狠狠一跺脚,转身又冲回了西宫。 黄妃见他回来,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指着地上姜环身首分离、血流成河的惨状,又急又气道:“我的太子爷!你……你闯下大祸了!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你一剑把这姜环砍了,倒是痛快!可他人死了,这死无对证了!你叫我怎么办?我本想用铜斗也烙他,或者用其他法子狠狠拷打,逼他说出背后真正的主谋是谁!这下好了!线索彻底断了!你倒好,杀了人还不解气,提着剑就要去杀妲己?你也不想想!那晁田晁雷是干什么吃的?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跑到寿仙宫,在你父王和那妖精面前告状了!昏君信了那妖精的话,连你母亲都下此毒手!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你这是把自己也往死路上送啊!糊涂啊!” 黄妃这一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在怒火中烧的殷郊头上。他看着地上姜环的尸体,再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又想起母亲惨死的模样……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悔意,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和弟弟殷洪对视一眼,两张稚嫩的脸上,都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完了!是真的完了!闯下了塌天大祸! 第49章 纣王杀子 晁田、晁雷这两个怂包,连滚带爬冲进了纣王和妲己寻欢作乐的寿仙宫,连气都喘不匀,扑通跪倒,扯着嗓子嚎: “大王!大王!不好了!太子……太子殷郊提着血剑杀过来了!要弑君啊!”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呢,一听这话,酒意瞬间变成滔天怒火,“砰”地砸了酒杯! “什么?!逆子!反了天了!”他眼珠子都气红了,“那贱人姜后谋逆行刺,朕还没给她个痛快,这小畜生倒敢提剑进宫来杀他亲爹?!果然是那个贱人生的逆种!留不得!一个都留不得!” 他猛地指向哆哆嗦嗦的晁田晁雷,声音冷酷得像冰刀子: “你们两个!立刻去取朕的龙凤天子剑!把殷郊、殷洪那两个小逆种的脑袋,给朕砍下来!用他们的血,给朕正正这大商的国法!” 晁田晁雷哪敢有二话,屁滚尿流地领了那柄象征着生杀大权的龙凤宝剑,杀气腾腾地又冲了出去。这回有了王命在手,腰杆似乎都硬了点,直奔西宫——太子刚才就在那儿发疯! 西宫这边,黄妃刚把杀红眼又被劝回来的殷郊稳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看守宫门的小太监就白着脸连滚带爬进来报信: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晁田晁雷又杀回来了!手里……手里捧着天子爷的龙凤剑啊!” 黄妃头皮一炸!龙凤剑?!这是要直接斩首啊!昏君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她二话不说,提起裙子就冲到宫门口,正正挡住杀气腾腾的晁氏兄弟。看着他们手里那柄象征着死亡的金龙彩凤宝剑,黄妃心都凉了半截,但面上却强压惊惶,厉声喝问: “你们俩不长眼的蠢货!不是刚被太子吓跑了吗?怎么又滚回我西宫来了?!拿着天子剑想干什么?!” 晁田有了“尚方宝剑”撑腰,腰板一挺,语气硬邦邦地: “禀贵妃娘娘!我等奉天子圣旨,特来取二位殿下首级!以正其持剑弑父之罪!” “放你娘的屁!” 黄妃瞬间炸了,柳眉倒竖,指着晁田鼻子尖声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睁眼说瞎话!刚才太子提剑追你们,你们吓破了胆,像两条丧家犬一样从这西宫门口窜出去!太子明明喊着要去东宫寻那妖妃妲己报仇!你们俩耳朵塞驴毛了?!” 她上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晁田晁雷,声音拔得更高,响彻宫门: “我看你们这俩狗奴才就是仗着拿了把破剑,假传圣旨,想在这后宫内院横冲直撞,趁机偷看妃嫔,为非作歹!你们这种欺君罔上的狗东西,要不是看在这把天子剑的份上,老娘现在就把你们的狗头剁下来当球踢!还不给我滚——!”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直接把晁田晁雷骂懵了!尤其是那句“偷看妃嫔”、“为非作歹”,还拔高到“欺君罔上”,这帽子扣得太大了!他俩冷汗“唰”就下来了,刚刚那点狐假虎威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是…是…娘娘息怒!小的…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两人连头都不敢抬,像夹着尾巴的癞皮狗,哆哆嗦嗦地捧着龙凤剑,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转身就跑——方向?当然是黄妃“指出”的东宫! 黄妃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转身飞一般冲回殿内。 “快!殷郊!殷洪!” 她一把拉起两个还跪在姜后尸体旁、满脸泪痕的少年,声音又急又痛: “听我说!你父王…那昏君!他听了谗言,已经彻底疯了!他要杀你们!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这西宫怕是护不住你们了!快!立刻去馨庆宫!去找杨贵妃娘娘!她或许能藏你们一两天!记住!这期间如果有哪个忠心的老臣肯站出来劝谏昏君,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殷郊和殷洪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父王…真的要杀我们?!巨大的恐惧让他们瞬间清醒。兄弟俩“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黄妃面前,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贵妃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只是…只是我们娘亲…” 殷郊看着地上母亲血肉模糊的遗体,泣不成声,“娘亲她惨死于此…尸骨未寒…连口薄棺都没有…就这么曝尸于此…求娘娘…求您发发慈悲!念在娘亲死得冤枉…替我娘…讨一片薄木板遮身吧!只要能让娘亲入土…此恩此德,比天高!比地厚!我们兄弟永生永世不敢忘记!” 看着两个少年绝望又卑微的恳求,黄妃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眼泪也下来了: “好孩子…快走!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自有办法应对昏君!快走!” 殷郊殷洪这才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惨状,咬碎钢牙,含着血泪,跌跌撞撞地冲出西宫,拼命朝馨庆宫方向跑去。 馨庆宫这边: 杨贵妃早就心急如焚地倚在宫门口,伸长脖子朝西宫方向张望,等着姜皇后那边的消息。一看到殷郊殷洪两个侄儿失魂落魄、满脸血泪地跑来,她心头猛地一沉! “姨母!救命啊姨母!” 兄弟俩冲到杨妃面前,“噗通”跪倒在地,抱着杨妃的腿放声大哭。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皇后娘娘她怎么样了?!” 杨妃声音都颤了。 “娘亲…娘亲她…” 殷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父王…听信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买通了姜环…诬陷娘亲谋反…父王他…他剜去了娘亲一只眼睛…用烧红的铜斗…把娘亲的双手…都烙焦了…娘亲…娘亲她…含冤惨死在西宫了!现在…那昏君和妖妇还不肯放过我们…派晁田晁雷拿着龙凤剑要来杀我们兄弟!姨母!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殷洪也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剜目!炮烙!惨死!追杀亲子! 杨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她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天杀的昏君!毒妇妲己!” 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一把将两个孩子拽起来,搂进怀里,“快!快跟我进来!到里面躲着!别出声!” 她把殷郊殷洪藏进内室最深最隐蔽的地方,脑子飞快地盘算: “不行!晁田晁雷那两条恶狗,在西宫没找到人,被黄妃骂走去了东宫…等他们在东宫扑个空,必定会像疯狗一样嗅到这里来!得先把这两个瘟神挡回去!”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恢复了几分贵妃的威严,走到馨庆宫门口,如同一尊守护神般稳稳站定。眼神锐利地盯着宫道尽头。 果然! 没过多久,晁田晁雷两兄弟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他俩在东宫搜了个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火急火燎地朝着馨庆宫冲来,那架势,活像要生吞活剥了谁! 杨妃眼神一冷,不等他们靠近,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擅闯内宫的狂徒拿下!深宫内苑,天子妃嫔居所!你们是哪家的外臣?竟敢在此横冲直撞!按律当诛九族!”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把狂奔而来的晁田晁雷当场吓住! 晁田慌忙停下脚步,举着龙凤剑,硬着头皮辩解: “贵妃娘娘息怒!臣晁田、晁雷奉天子圣命,特来寻找二位殿下!天子剑在此,臣不敢失礼!” “放肆!” 杨妃的声音更高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找殿下?殿下明明在东宫!你们俩瞎了眼还是脑子进水了?放着东宫不去,跑到我这馨庆宫来撒野?!若非看在天子剑的份上,本宫现在就治你们个擅闯宫闱、惊扰后妃之罪,把你们拖下去阉了!” 杨妃眼神如刀,死死剜着他们,“还不快给我滚——!” 阉了?! 晁田晁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这位杨贵妃娘娘平时看着温婉,发起怒来竟也如此吓人!而且句句在理,气势逼人,手里还捧着龙凤剑呢,愣是被骂得抬不起头。 “是…是…臣等告退!臣等这就去东宫!” 晁田屁都不敢再放一个,拉着弟弟晁雷,再次灰溜溜地转身就跑,比刚才离开西宫时更狼狈。 跑出一段路,两兄弟才敢停下,满脸苦相。 “哥,这…这可咋整啊?西宫、东宫、馨庆宫都跑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晁雷哭丧着脸。 晁田抹了把冷汗,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龙凤剑,只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 “还能咋整?这宫里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那两个小崽子藏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回去!回寿仙宫!禀报大王再说!” 他实在没胆子再闯别的宫了,谁知道下一位娘娘会不会直接叫人把他们剁了? 两人垂头丧气,捧着那把注定今夜要饮血的龙凤剑,又朝着寿仙宫的方向跑去。任务没完成,还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盛怒的纣王呢! 馨庆宫内,听着脚步声远去,杨贵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眉宇间的忧色更深更重。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和她这座小小的宫殿。 第50章 贵妃缢 馨庆宫内殿,烛影摇晃。 杨贵妃看着面前两个惊魂未定、满脸泪痕的少年——殷郊和殷洪,心像被揪着疼。她一把抓住殷郊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这里不是你们能藏的地方了!那昏君派出的两条狗,这次是被我骂跑了,可他们绝不会罢休!后宫眼线多如牛毛,更何况那个昏君现在听信妖妇妲己,杀妻灭子,丧心病狂!什么纲常伦理,在他眼里屁都不是!再留在这里,迟早被搜出来!” 殷郊、殷洪一听,脸色更白,身体都抖了起来:“姨母…那我们…我们还能去哪?” 杨妃眼神一厉,指向一个方向: “去九间殿!现在正是散朝的时候,文武百官肯定还没走干净!你们直接冲进去,找到皇伯微子、箕子,还有比干丞相!或者去找微子启、微子衍两位王子!武成王黄飞虎更是刚正不阿!去找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闹大!哭诉你们的冤屈!” 她深吸一口气,给两个孩子打气: “就算你们那昏君爹再想杀你们,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尤其是那些老臣宗亲,他也得掂量掂量!他们一定会拼死保下你们!这是唯一的生路!快走!趁那两条狗还没回来复命!” 殷郊、殷洪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跪倒在地,“咚咚咚”对着杨妃磕了三个响头: “姨母!您今日指路活命之恩,我们兄弟永世不忘!若有来日,必当厚报!” 眼泪混着额头磕出的血痕流下。 杨妃强忍着泪,用力将他们扶起:“快走!别耽搁了!记住,直接冲进九间殿!大声喊冤!” 她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到宫门口偏僻处,看着他们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拼命朝着九间殿的方向狂奔而去,直到消失在夜色宫道的拐角。 杨妃缓缓退回空荡荡的宫殿,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绣墩上。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全完了…”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纸。 “姜后姐姐…她是堂堂正宫元配啊!就因为奸臣构陷、妖妃谗言,竟然被剜目烙手…死得那么惨…连口棺材都没有…” 杨妃想到姜后血肉模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尚且如此…我不过是个偏宫妃子…无权无势…算个什么东西?”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心头: “要是…要是有人发现殷郊殷洪是从我馨庆宫跑出去的…昏君和妖妇震怒之下…把这弑君藏匿的滔天大罪扣在我头上…那我…我岂不是也要落得和姜后姐姐一样的下场?!剜目?炮烙?甚至是更可怕的酷刑?!” 光是想象那画面,杨妃就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我…我怎么能经受得住那种折磨?!” 她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更何况…我伺候这个昏君这么多年…从未得过他半点真心…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指望谁?指望他的父子天性吗?呵…” 杨妃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看他对亲生儿子殷郊都要砍要杀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人性?三纲五常在他手里早就断绝了!这大商的江山…离大乱不远了…” 她越想越冷,越想越绝望。 “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食人的深宫里…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无非是步姜后姐姐的后尘…甚至…更惨…” 杨妃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悬挂华丽帷幔的房梁。 “与其将来受尽酷刑屈辱而死…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反而出现一种异样的平静。 “至少…留个全尸吧…” 她不再犹豫,动作麻木却坚定地走向内室深处。很快,一条三尺白绫被甩过结实的房梁。 摇曳的烛光中,一个孤寂而决绝的影子悬在了半空。一代贵妃,就此香消玉殒。 没过多久,一个值夜的小太监端着茶水进来,看到房梁上悬挂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啊——!娘娘!娘娘上吊了——!!!” 尖利的哭嚎瞬间划破了馨庆宫的死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寿仙宫。 纣王正和妲己腻歪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皱起眉:“杨妃?她好端端的自缢干什么?” 他语气里没半分悲伤,只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挥挥手,“死了就死了吧。来人,抬口棺材,停到白虎殿去放那儿得了。”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妃子,而是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寿仙宫门口。 这边,晁田、晁雷两兄弟捧着那把沉得要命的龙凤剑,垂头丧气地往回赶,刚到宫门口,正好撞见黄贵妃刚从里面出来,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在纣王面前为姜后哭求过。 纣王看到黄妃回来,随口就问:“那贱人死了?” 黄妃强压着心头的悲愤和恶心,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将姜后临死前那血泪控诉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陛下!姜后娘娘她…她临去前,悲愤至极,大喊了好几声啊!她说:‘妾身伺候陛下整整十六年!为陛下生下两位皇子,立为东宫储君!妾身自入宫以来,待罪宫闱,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小心谨慎,日夜操劳,对待下人妃嫔也从未有过嫉妒之心!’” 黄妃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娘娘泣血追问:‘妾身不知碍了谁的眼,竟让奸人买通刺客姜环,将这谋逆弑君、大逆不道的滔天罪名扣在妾身头上!让妾身受此剜目烙手、十指枯焦、筋酥骨碎的酷刑惨死!’” 她猛地抬头,直视纣王,声音拔高,带着姜后最后的怨愤: “娘娘悲呼:‘生儿育女…到头来竟如浮云消散!夫妻恩义…也付之流水!妾身此刻身死…还不如那路边的野狗!这场泼天的冤枉…妾身无处可雪!只求将妾身的冤屈…传告天下!传与后世!自有公论!’” 黄妃重重磕头,额头触地: “娘娘说完…便含恨气绝,尸身至今还躺在冰冷污秽的西宫地上啊!陛下!念在姜后是元配正宫,为您生下太子的情分上……求陛下开恩!赐她一口薄棺吧!将娘娘尸身收敛,停于白虎殿,也算全了这最后的君臣之礼、夫妻之义啊!让文武百官无话可说…也算是…全了陛下您的仁德之名啊!” 纣王听着姜后那字字泣血的控诉,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并非因为悔恨或悲伤,更多是觉得麻烦和被当众“揭短”的不快。他瞥了一眼旁边娇媚依偎的妲己,妲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行了行了,”纣王烦躁地挥挥手,“人都死了,闹什么闹!准了!给她口棺材,停白虎殿去!” 黄妃心头一块巨石稍稍落地,至少…姐姐的尸身不用再曝露了。她含着泪,默默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寿仙宫。 黄妃前脚刚走,晁田、晁雷这俩倒霉蛋就捧着剑进来了。 “人呢?”纣王一看他们空手而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呢?找到了吗?脑袋呢?” 晁田吓得腿肚子转筋,扑通跪下,头都不敢抬: “启…启禀陛下!小的们…小的们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连…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实在…实在没找到两位殿下啊!” “废物!”纣王猛地一拍桌案,“西宫呢?馨庆宫呢?!” “西宫…黄贵妃娘娘那儿早搜过了…没有!馨庆宫…杨贵妃娘娘那儿…小的们也去了…也…也没有啊!”晁雷赶紧补充,声音都在抖。 “三宫都找不到?”纣王眯起眼睛,杀意更浓,“哼!那必定是跑到前朝大殿躲着去了!想混在文武百官里保命?做梦!”他指着晁田,杀气腾腾: “晁田!你立刻带人,给朕去九间殿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逆子给朕揪出来!敢持剑弑父?朕要用龙凤天子剑,亲自砍下他们的头!以正国法!快去!” 晁田哪敢再废话,连滚爬起,抓起龙凤剑,带着弟弟晁雷和一队如狼似虎的侍卫,杀气腾腾地朝着九间大殿扑去! 大殿之上,最后的生机与杀机,即将对撞! 第51章 掀翻九间殿 晁田扑向九间殿的同时,九间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满朝文武大臣,一个个伸长脖子,耳朵竖得老高,都在等宫里最新的消息——是姜后沉冤得雪?还是...更可怕的结果? 突然! “噔噔噔噔——!” 一阵踉跄又疯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撞破了死寂! 武成王黄飞虎耳朵最尖,猛地扭头,透过那装饰华丽的孔雀屏风缝儿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只见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少年,像被恶鬼追着似的,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小脸惨白得像刷了层墙灰,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连站都站不稳,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殿下?!”黄飞虎一个箭步跨出去,魁梧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声音又惊又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宫里怎么了?!”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了! 殷郊一看见黄飞虎,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他死死揪住黄飞虎的战袍下摆,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声音嘶哑带着血: “黄将军!救命啊黄将军!救救我们兄弟吧!活不了了!真的活不了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绝望地跺脚: “父王!父王他疯了!听信苏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不分青红皂白!硬说我母后谋反!把…把母后她…” 殷郊说到这,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缓了好几口气才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剜…剜掉了一只眼啊!还用烧得通红的铜斗…烙…烙烂了她的双手!母后…母后她…活活痛死在西宫了!死得好惨啊!” “后来…黄贵妃娘娘重新审问刺客姜环,明明漏洞百出!根本没有证据指向母后!都是诬陷!我都看见了!那姜环跪在那里还在狡辩…我…我当时眼睛都红了!脑子里嗡嗡响!根本忍不住!就…就一剑把他捅死了!” 殷郊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残留着当时的疯狂,“我还想冲进去杀了那祸国殃民的妲己!结果…结果被晁田那个狗贼告到父王那里!父王他…他直接下令!要处死我们兄弟俩!要我们的脑袋啊!黄将军!皇伯们!求你们看在母后含冤惨死的份上!看在成汤江山不能绝后的份上!救救我们吧!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殷郊、殷洪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文武百官们的腿,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动容! 整个九间殿,瞬间炸了锅! “国母竟遭如此惨祸?!” “剜目烙手?!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太子何罪?!竟要杀子?!” “昏君!妖妃!祸乱朝纲!天理难容啊!” 文武百官们个个眼睛血红,拳头捏得嘎嘣响!好些老臣气得胡子都在抖! “不能坐视!绝不能坐视!” “敲钟!击鼓!现在就敲!请天子立刻上殿!必须当面质问!” “对!必须揪出幕后陷害国母的真凶!还皇后一个清白!给太子一条生路!” 就在群情激愤,有人就要冲向殿角的巨钟时—— “哐当——!” 一声巨响!像凭空打了个炸雷! 西边武将队列里,猛地蹦出一条铁塔般的巨汉!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敲个屁的钟!请个屁的驾!” 众人骇然望去,正是镇殿大将军——方弼!他身边还站着同样虎背熊腰的兄弟方相! 方弼虎目圆睁,扫过那些还在悲悲切切、商量对策的文官们,满脸的不屑和怒火: “听听你们说的什么屁话!那昏君都干了些什么?!杀妻!杀子!弄出炮烙那种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忠臣的话一句听不进去!就知道宠信妖妃!胡作非为!这他娘的还是天子吗?!简直就是个披着龙袍的畜生!” 他猛地一指还在痛哭的两位太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堂堂大丈夫!看着皇后娘娘冤死,看着太子殿下要被他们的亲爹砍头!你们就知道在这儿抱成一团哭鼻子?!学那娘们儿抹眼泪顶个鸟用!古话说的好,‘好鸟都知道挑棵好树蹲着,贤臣也得跟个明白主子’!现在这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三纲五常都被他踩烂了!这种人,配当天下之主吗?老子第一个耻于给他当臣子!” 方弼的声音像战鼓一样擂在每个人心上: “依老子看!咱们不如反了!反出这乌烟瘴气的朝歌城!另找一个贤明的新主子!把这无道昏君彻底掀翻!这才是真正保全江山社稷的正道!” 这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惊呆了!反?造反?!这话你也敢喊出来?! “方弼!你找死!”黄飞虎脸色剧变,厉声暴喝!虽然他心底也悲愤到了极点,但现在绝不能乱!“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满朝文武重臣都在,轮得到你一个莽夫胡言乱语?!再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反话,信不信本帅现在就斩了你这个乱臣贼子!滚下去!” 方弼、方相被黄飞虎的威势一压,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但那股憋屈和不忿,全憋在通红的脸上。 黄飞虎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看着文武百官脸上的悲愤、绝望、迷茫,再看看哭得几乎昏厥的两位太子,只觉得胸口堵了块巨石。朝政颠倒,妖孽横行,天灾人祸不断…这分明是天怒人怨,气数将尽的征兆啊!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 微子、比干、箕子这些王族重臣,也是个个面沉如水,牙关紧咬,满朝都是压抑的叹息和切齿之声,却又拿不出半点办法。 就在这时,又有人站了出来!是上大夫杨任,他穿着标志性的大红官袍,腰悬玉带,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诸位殿下,诸位大人!今日这场滔天惨祸,不正应验了当年终南山云中子的预言吗?君王无道,身边才会聚集奸佞!今天子枉杀太师杜元铣,用炮烙酷刑害死谏官梅伯,今日又杀妻诛子…桩桩件件,人神共愤!想想吧,那躲在暗处设计陷害皇后、谋害太子的真正奸贼,此刻恐怕正藏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这群束手无策的傻子,得意地偷笑呢!”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 “可怜我成汤六百年锦绣江山…恐怕就要毁于一旦,沦为废墟了!我看…我们这些人,迟早也要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啊!” “唉!”黄飞虎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一声,这声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杨大夫…说的…句句在理啊…”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位殿下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吼——!” “让开!” 两声炸雷般的怒吼再次响起!只见方弼、方相兄弟俩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员,像两头被激怒的暴熊,一个箭步冲到两位太子身边! 方弼那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一把抄起哭得脱力的殷郊,稳稳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方相也如法炮制,把殷洪夹在了腋下! 方弼双目赤红,朝着满堂文武,朝着这压抑的宫殿,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君王!杀妻杀子!断子绝孙!连祖宗香火都不要了!纲常伦理碎了一地!指望他?等死吧!” 他猛地转身,扛着太子殷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大殿门口就撞了过去! “今日!我方弼方相反了!反的就是这个无道昏君!我们要保着两位殿下杀出朝歌!去东鲁借兵!替皇后娘娘讨还血债!替太子殿下报仇雪恨!掀翻了这纣王!另立明主!重振成汤江山!挡我者——死!” 声浪滚滚,震得殿瓦都在簌簌作响! 兄弟俩根本不管什么朝堂礼仪了,两人如同两头发狂的犀牛,迈开大步就往外冲!殿内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阻拦的文官甚至一些武官,被他们那恐怖的怪力一撞,就像被攻城锤砸中的稻草人,噼里啪啦倒了一地!根本没人能拦住他们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尊铁塔,扛着两位哭喊的太子,撞开殿门,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朝歌城南门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殿瞠目结舌、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殿外阳光刺眼,仿佛预示着一条充满血与火的亡命之路,就此开启! 第52章 甩锅 朝歌城,九间殿。 刚刚目睹了方弼、方相那两个巨人兄弟,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把殷郊、殷洪两位太子扛在肩上,一脚踹开殿门扬长而去,满朝文武都傻了! 空气死寂,跟坟场似的。大臣们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快掉地上,魂儿都丢了三分。方弼方相反了?那可是镇殿的活门神!带着太子跑了?这……这跟捅破天有啥区别! 唯独一人,稳如山岳。 武成王黄飞虎,老神在在地杵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品着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走了个过场。 “黄大人!”丞相比干实在绷不住了,几步窜到黄飞虎跟前,声音都劈了叉,“方弼方相反了!带着太子跑了!您……您怎么一句都不吭啊?”他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黄飞虎这才放下茶杯,眼皮一撩,扫了一圈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同僚,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吭啥?有啥好说的?”他声音不高,却像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尖上,“我瞅了一圈,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倒还真找不出一个像方弼、方相那样的‘莽汉’!” 这话一出,比干都噎住了。莽汉?这是夸还是贬? 黄飞虎压根没管他,自顾自往下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人家就是个傻大个,都还知道王后娘娘死得冤,太子殿下要被亲爹杀!知道自己官小位卑,不敢在朝堂上硬刚,这才豁出命去,背着太子跑路!”他目光如电,猛地戳向殿外,“你们想想,要是现在圣旨追兵下去,把太子逮回来,还有活路?等着吧,到时候不光太子人头落地,但凡有点良心说话的忠臣,都得跟着陪葬!方弼兄弟俩不知道这是找死吗?知道!太知道了!可人家就凭着一肚子滚烫的忠义,干了!这份情,不值得一声‘佩服’?” “佩服?这……”百官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蹦不出来。黄飞虎的话,像把刀子,把他们的遮羞布全给划拉破了。 嘭!哐当! 还没等这帮人缓过神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声,像催命符似的从后殿传来! 众人心肝一颤,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纣王身边的哼哈二将——晁田、晁雷兄弟俩,气喘吁吁、一脸杀气地捧着明晃晃的尚方宝剑冲进大殿!那宝剑寒光闪闪,透着血腥味儿。 “各位大人!”晁田声音尖利,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二位殿下跑哪儿去了?可曾来过九间殿?”他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拿人”的! 黄飞虎眼皮都没眨一下,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得能震掉房梁灰:“哦?找殿下啊?刚走!哭得那叫一个惨,诉说着王后冤死、自己也要被亲爹赐死的冤屈呢!” 晁田兄弟一听,脸色顿时缓和,以为是找到线索了:“太好了!往哪跑了?陛下有旨……” “别急啊,”黄飞虎打断他,嘴角那抹讽笑更明显了,“可惜啊,他们的话被两位‘莽汉’听见了。就是咱们那两位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人家听不下去这份‘沉冤’,心里那叫一个‘不忿’!”他故意把“沉冤”和“不忿”咬得贼重,像耳光抽在晁田脸上,“所以嘛,一怒之下,把两位殿下往肩上一扛,‘反’出朝歌城了!跑得不算远,估摸着还没出百里地。” 晁田晁雷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脸色“唰”一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尤其是听到“方弼”、“方相”这两个名字的瞬间—— “哎呦我的妈呀!” 兄弟俩腿肚子同时一软,差点当场跪下!魂儿直接从脚底板飞出去了! 方弼?方相?那两个煞星! 他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俩巨人的模样:方弼身高三丈六(超过11米!),方相三丈四(超过10米!),胳膊比殿柱子还粗,拳头比磨盘还大!那真是喘口气都带风,放个屁都能把人崩飞!别说动手了,人家随便伸个小拇指,就能把他们哥俩像摁蚂蚁一样摁死在地上!一拳?半拳都够呛!擦着点边就得筋骨尽断! 晁田心里那个骂娘啊:“黄飞虎!你个老狐狸!你明明知道那是俩活阎王,还让我去追?这不摆明了让老子送死吗?你想借刀杀人啊!”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冷汗湿透后背,电光火石间,一个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啊……原来如此!”晁田猛地一拍大腿,演技瞬间上线,装出一副又惊又怒又“恍然大悟”的样子,“竟是方弼、方相这两个反贼!竟敢劫持太子殿下叛逃出城!此乃滔天大罪!末将……末将这就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明实情!请旨定夺!”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还在筛糠的晁雷,脚底抹油,转身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追?开什么国际玩笑!小命要紧! 寿仙宫,酒池肉林旁。 纣王正搂着妲己腻歪呢,一听晁田添油加醋的汇报:“黄飞虎说方弼方相反了,带着太子投奔东鲁搬救兵去了!” “什么?!”纣王瞬间暴怒,酒樽狠狠砸在地上,“反了!都反了!晁田!你带朕的手谕,立刻去把那两个逆贼给寡人碎尸万段!把两个小孽种的人头提来!要是让他们跑了,朕灭你九族!” 晁田心里咯噔一下,灭九族?这锅太大,他这小身板背不动啊! 他噗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演技再次爆发:“陛下息怒啊!非是臣贪生怕死!实在是……那方弼兄弟,力能拔山,拳可碎岳!臣这点微末本事,冲上去就是白给啊!别说抓人,怕是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要擒拿此等悍匪,非……非武成王黄飞虎亲自出马不可啊!只有武成王的神威,方能马到成功,确保殿下……咳,确保反贼和余孽一个也跑不掉!”他直接把千斤重担,精准地砸向了黄飞虎。 纣王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准!速速传旨!让黄飞虎亲自去!务必提头来见!” 九间殿外。 晁田捧着新鲜出炉、热乎乎的催命手谕,屁颠屁颠跑回来,扯着嗓子喊:“武成王黄飞虎接旨——陛下有令!命你火速率兵擒拿反贼方弼、方相!并将二位……咳,叛逃的‘余孽’首级带回!不得有误!” 黄飞虎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和圣旨,再瞅瞅晁田那张写满“终于甩掉了”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晁田耳朵里,“晁田啊晁田,你这甩锅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了。行,这担子……本王接了!” 话音未落,黄飞虎大手一挥:“剑来!敕令拿来!”他一把抓过尚方宝剑和圣旨,转身就朝午门外大步流星走去,龙行虎步,气势迫人。 午门外,他的铁杆兄弟黄明、周纪、龙环、吴炎早就按捺不住了,摩拳擦掌:“大哥!我们跟你去!” “不必!”黄飞虎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只见他一拍腰间兽栏,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吼——!” 霎时间,一头神骏非凡、浑身毛发闪耀着青、黄、赤、白、黑五色神光的巨牛凭空出现,正是他的坐骑——五色神牛! 黄飞虎飞身跃上牛背,一拍牛颈:“老伙计,走!咱们去‘追’人!” 那五色神牛仰天又是一声长啸,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四蹄猛地一踏地面! 轰! 地面仿佛都震了三震!下一秒,神牛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嗖”地一声消失在众人视野尽头,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传说此牛日行八百里,两头见日,绝非虚言! 只留下晁田兄弟和一众目瞪口呆的文官在原地吃灰。 晁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流光,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七上八下:“黄飞虎……你到底是去抓人的,还是去放人的?” 没人回答他。只有黄飞虎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隔着烟尘飘了回来。 这口甩出来的黑锅,他黄飞虎接了!但怎么“办”,就由不得你纣王和晁田说了算了! 第53章 兄弟争死 朝歌城外,三十里荒郊。 “呼……呼……”方弼、方相这两个三丈多高的巨人,总算停下了狂奔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殷郊、殷洪两位殿下放下来。这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就算是他俩这体格,也喘得像破风箱。 殷郊、殷洪脚一沾地,腿还发软,对着两位救命恩人噗通就跪下了! “二位将军!”太子殷郊声音哽咽,眼圈通红,“今日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兄弟二人……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答!” 方弼这个大块头,此刻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大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股造反时的莽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愁苦:“嗨!殿下快别这么说!俺们俩就是看不过眼!实在不忍心看着您二位千岁金枝玉叶,遭那昏君如此毒手和污蔑!心里那火气一上来,脑子一热……就反了!”他叹了口气,巨大的身躯都显得有些佝偻,“现在问题是……咱跑是跑出来了,可接下来往哪儿去?投奔谁?总得有个落脚地儿啊!” 四个人正在这荒郊野岭大眼瞪小眼,商量着该往东鲁还是西岐跑路…… 突然! “轰隆隆——!” 地面隐隐传来震动!远处天际,一道五彩流光宛如流星,撕裂空气,以恐怖的速度朝他们这边狂飙而来!那速度,远超奔马! “嘶——!”方弼、方相这对巨人兄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雷劈了一样!庞大的身躯都禁不住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方弼声音发颤,巨大的手掌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带着哭腔,“是武成王!黄飞虎!他的五色神牛!跑不过,根本跑不过啊!俺们俩真是猪脑子!当时光顾着救人痛快,咋就没想到这后果?黄将军亲自追来,咱们几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看向两位殿下,巨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懊悔。 殷郊立刻抓住他粗壮的胳膊:“方将军!你这是什么话!你们豁出性命救我兄弟,此恩大过天!要死,也是我们这两个‘祸根’该死,连累了你们!” 殷洪也急声道:“对!将军不可妄自菲薄!” 方相绝望地一指那已经清晰可见的五色牛影:“殿下!来不及了!黄将军奉命来拿人,他……他手里有尚方宝剑!咱们……咱们死定了!” 话音刚落! “吁——!” 一声清越的牛鸣响起,伴随着地面猛地震动!五色神牛带着狂暴的气流急停在十步开外,扬起的烟尘扑了众人一脸。牛背上,黄飞虎一身戎装,手握明晃晃的龙凤宝剑,面沉似水,翻身而下。 殷郊、殷洪兄弟俩对视一眼,心知绝无幸理。两人猛地扑到道路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黄将军!”殷郊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嘶哑,“您亲自追来……是要捉拿我们兄弟,回去复旨领死吗?” 那眼神,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残留的希冀。 黄飞虎看着跪在尘埃里的两位储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他二话不说,几步抢上前,同样噗通一声跪倒在二位殿下面前! “臣……臣该死!罪该万死!” 黄飞虎的声音都在发颤,把头深深埋下,“殿下!快请起来!臣……臣受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殷郊没起身,反而往前跪爬了两步,死死盯着黄飞虎手中的龙凤剑,那是催命符:“将军此来,究竟是何意?父王……给了你什么旨意?” 黄飞虎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苦涩和无奈。他将那柄寒气逼人的龙凤剑双手托起,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臣……奉天子严命,执此龙凤剑前来……请……请二位殿下……自决。”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只负责带回结果复旨。并非臣心狠……敢逼迫储君……实在是……君命难违!”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请殿下……速做决断!”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自己心上。 “自……自决?” 殷郊、殷洪如遭五雷轰顶!父王……竟连派人动手都嫌脏,要逼他们自己了断?! 巨大的悲愤和委屈瞬间冲垮了堤坝! “将军啊——!” 兄弟俩放声悲号,再次对着黄飞虎砰砰磕头,额头一片青紫,“您是明白人啊!您知道我母后是如何惨死!沉冤莫白!如今父王又要屠戮亲子!是要让我姜氏一门……断绝血脉啊!将军!” 殷郊哭得撕心裂肺,“求将军看在天地仁慈的份上!看在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衔冤负屈的份上!开恩!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哪怕只有巴掌大的荒地容身……生,我们永世感念将军大恩!死,也必结草衔环相报!求将军了!” 黄飞虎跪在那里,堂堂七尺男儿,武成王之尊,此刻也忍不住虎目含泪,浑身颤抖。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殿下!臣的心……也是肉长的啊!臣岂能不知这天大的冤屈!岂能忍心对殿下挥剑?!可是……君命啊!如同泰山压顶!臣若私自放了殿下……那就是欺君叛国,万死难赎!但若不放……” 他看着眼前两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少年,心如刀绞,“臣……臣如何下得去手!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 君臣四人,就在这荒道上相对跪着,泪流满面,愁云惨雾笼罩。黄飞虎脑子里拼命转着,想找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可想破了头,也是一片死局!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太子殷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死意!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将军……” 殷郊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既然将军奉君命,不敢违抗……也罢!殷郊……认命了!” “皇兄?!” 殷洪惊恐地看着他。 殷郊不理弟弟,紧紧盯着黄飞虎:“将军,殷郊只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望将军……念在往日情分,念在我母子沉冤,能成全这最后一点血脉恩情!” 黄飞虎心如刀割:“殿下请讲!只要臣能做到……” 殷郊一指旁边吓得脸色煞白的弟弟殷洪:“请将军……将我殷郊的首级带回朝歌复旨!只求您……放过我幼弟殷洪!他还小啊!送他逃往他国!哪怕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也好!若苍天有眼,待他日长成,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借兵,为我母后,为我……报仇雪恨!若能如此,我殷郊虽死……亦含笑九泉!”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 殷洪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抱住皇兄,对着黄飞虎嘶声哭喊:“黄将军!不可!万万不可!皇兄是东宫太子!是储君!他比我重要千倍万倍!我只是个没用的郡王!年纪又小,成不了大事!将军!您砍我的头!您把我的头带回去交差!放皇兄走!让他去东鲁!去西岐!他才有希望招兵买马,为母后和……和我报仇啊!我的命不值钱!将军!拿我的头!” “殷洪!你住口!” 殷郊目眦欲裂,一把将弟弟紧紧箍在怀里,兄弟俩抱头痛哭,“我身为兄长,岂能眼睁睁看着幼弟替我受死?!要死也是哥哥先死!” “哥!你放手!让我去!” “弟弟!你听话!活下去!” “不!哥!你走!” “弟弟!别犯傻!” 两个人就在黄飞虎面前,在冰冷的官道上,死死拉扯着对方,哭喊着争着要替对方去死!那份手足之情,那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想把唯一生路留给对方的赤诚,让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崩裂! “呜呜呜……哇啊啊啊——!”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方弼、方相,这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此刻再也绷不住了!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两座悲伤的小山。眼泪根本不是流,简直是开了闸的洪水,瓢泼大雨般从他们铜铃大的眼睛里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苦啊——!太苦了——!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方弼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悲号。方相则抱住脑袋,哭得像个几百吨的孩子。 黄飞虎僵跪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人间至悲的一幕:两位尊贵的殿下像街头乞儿一样抱头痛哭争死,两位巨人将军泪如雨下哭嚎震天……他手中的龙凤剑重逾万钧,冰冷的剑锋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 这旨……到底该怎么复?这剑……到底该指向何方? 第54章 赌命骗昏君 荒郊野道,哭声震天! 方弼、方相两个巨人哭得像两座喷发的火山,眼泪跟瓢泼大雨似的往下砸。殷郊、殷洪兄弟俩还在泥地里死死抱着对方,都想把活命的机会塞给对方,嗓子都哭哑了。 黄飞虎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心都被揉碎了!这他妈叫人干的事?!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光! “够了!” 黄飞虎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住了震天的哭声。 他看着哭得直打嗝的方弼,这个大块头虽然莽撞,但这份赤胆忠心,金子都比不了!黄飞虎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方弼!别哭了!二位殿下!也别再伤心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四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千钧: “听着!今天这事,天知地知,就咱们五人知道!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死死盯着方弼、方相,“我黄飞虎,连同我全家老小,九族之内,一个都别想活!听见没有?!” 方弼、方相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巨大的脑袋用力点了点,眼泪都忘了流。 “方弼!” 黄飞虎一指东边,“你!豁出命去,也要把太子殷郊殿下,平安护送到东鲁!去找东伯侯姜桓楚!他是殿下的亲外公!” “方相!” 他又一指南边,“你!立刻带着殷洪殿下,火速赶往南方!去找南伯侯鄂崇禹!记住,告诉他们——”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就说是我黄飞虎!在半道上拼着身家性命不要,放走了两位殿下!让他们立刻整顿兵马!两路发兵!进京勤王!给我把那迷惑圣心的妖妃奸佞,连根拔起!把泼天的冤屈洗刷干净!到时候……” 他眼神锐利如刀,“我黄飞虎在朝歌,自有接应!里应外合!”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方弼方相都懵了!黄将军这是……这是在策划造反啊!要用他自己的命和全族的命,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遵……遵命!”方弼回过神,巨大的身躯激动得微微发颤,但还是想起一件要命的事,那张大脸瞬间垮了,“将军!可……可是俺们兄弟俩今早出门,就想着上朝站班当保镖,哪知道会出这天大的事儿啊!身上……身上一个铜板的路费都没带!这一东一南,千里迢迢,可咋整啊!” 他急得直搓那双蒲扇大手。 黄飞虎也懵了:“这……” 他光顾着安排路线和人马,这最实际的吃饭问题,还真是灯下黑! “靠!” 黄飞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脑门急得冒汗。他猛地一摸腰间,眼神一定,狠狠心:“妈的,顾不上了!” 他一把扯下贴身佩戴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那玉佩中间还镶着金子,一看就价值连城。“拿着!” 他把玉佩重重拍到方弼巨大的掌心,“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起码值百两黄金!拿去!前面找个大点的城镇,找个当铺赶紧卖了!换钱当盘缠!记住,命比钱重要!” 他转向殷郊、殷洪,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嘱托,有悲壮:“二位殿下……前路凶险,务必……保重!” 千言万语,都在这四个字里了。 “方弼!方相!” 他最后一声断喝,如同军令,“你们兄弟,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护主的功劳,天高地厚,就看这一遭了!臣……这就回朝歌复命!拖延时间!” 说罢,黄飞虎猛地转身,飞身上了五色神牛,头也不回,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杀气腾腾的朝歌城疾驰而去!背影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 朝歌城,午门外。 太阳都快落山了,一群大臣还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午门口转悠,谁也不敢走。就等着黄飞虎的消息呢! “轰……” 五色神牛的蹄声由远及近,黄飞虎回来了!百官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首相比干一把抓住牛缰绳,声音都抖了:“黄将军!怎么样?追上了吗?殿下呢?” 黄飞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懊丧,翻身下牛,重重叹了口气:“唉!追了整整七十里!跑到三岔路口,问遍了来往的行人商旅,都说没看见人影!天都快黑了,道路难辨,实在怕耽误了回旨,只好……只好空手回来了!” “哎呀!”“好啊!”“谢天谢地!”百官们一听“没追上”,紧绷的脸瞬间松了,差点当场欢呼起来!没追上好啊!没追上至少殿下暂时安全了! 黄飞虎看着百官的反应,心里稍微定了定,但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他低头说:“诸位大人,我先去复命了。” 说罢,快步走进宫门。 寿仙宫。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看到黄飞虎进来,眼皮都不抬:“哦?飞虎回来了?那两个小孽种和那两个反贼,人头带回来了?” 黄飞虎噗通跪下,头磕得响亮,把刚才对百官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懊悔”:“臣追了整整七十里!跑到三岔路口,问遍了来往的行人商旅,都说没看见人影!天都快黑了,道路难辨,臣……臣实在怕耽误了回旨,只好……只好空手回来了!……臣无能,让逆子叛臣走脱了!请陛下治罪!” 纣王皱着眉,甩了甩手,不耐烦:“退吧!退吧!”黄飞虎退出宫门。 见黄飞虎走远,妲己那娇滴滴带着毒气的声音响起来了:“陛下~~~” 她蛇一样缠上纣王,“您听听,这都没追上?跑了七十里就找不着了?依臣妾看呐,黄将军莫不是心软……故意放水吧?” 纣王脸色一沉。 妲己继续火上浇油,玉指点着纣王胸口:“陛下,殷郊、殷洪要是真跑到东鲁,找了他外公姜桓楚……那老头子可是一方诸侯,手里有兵啊!到时候打着给女儿报仇的旗号发兵打过来……啧啧啧,太师闻仲又正好不在朝歌,这都城……危矣!” 她凑到纣王耳边,气吹如兰,说出最恶毒的话:“斩草……可得除根呐!迟了,就是滔天大祸!” 纣王猛地一震,眼中凶光大盛:“美人!你说得对!那两个小崽子,绝不能留!” 他立刻大吼:“来人!传旨!殷破败!雷开!你们两个,立刻点三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给我去追!务必把那两个孽种和那两个反贼的人头提回来见我!要是办砸了……提头来见!” “遵旨!” 殷破败和雷开领了这催命符一样的圣旨,浑身冷汗就下来了。点兵需要兵符啊!兵符在武成王黄飞虎手里管着呢! 黄飞虎府邸,后厅。 黄飞虎刚到家,连口水都没喝上,正在后厅烦躁地踱步。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朝廷算是彻底烂透了!昏君妖妃当道,忠良惨死,储君被逼逃亡……民怨沸腾得像烧开的水,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怎么对得起这身盔甲,对得起黄家列祖列宗!”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 “报——!” 门外军政司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怒火:“老爷!殷破败、雷开两位将军,在门外听令! 黄飞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坐回主位,声音沉稳:“让他们进来。” 殷破败、雷开两人小跑进来,行礼后,苦着脸报告:“武成王!陛下刚刚又下了紧急手诏!命末将二人点三千飞骑,立刻出发,星夜追赶二位殿下和方弼兄弟,务必……务必格杀勿论,以正国法!特来……特来请兵符调兵!” 两人心里也打鼓,知道这是从黄飞虎嘴里抢肉吃。 黄飞虎眼神猛地一缩!妲己这个毒妇!动作真快!他心里急得冒烟:“前面刚敷衍过去,这边追兵就要点齐出发?方弼他们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估计还没跑出百里!这要是让这俩家伙带兵追上去……”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慢悠悠端起刚刚想摔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语气平淡得能气死人: “哦?又要追啊?”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急什么?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透了!黑灯瞎火的,人马怎么点得齐?点不齐人马,你们拿什么追?送死吗?”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都给我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五更天,准时来我这里领兵符!到时候,再火速出发!耽误不了你们砍头立功!” 殷破败、雷开一听,傻眼了!明日五更?那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将军……” 殷破败还想争辩。 “嗯——?!” 黄飞虎虎目一瞪,上位者的煞气扑面而来!他可是三军统帅!殷、雷二人不过是他麾下的战将,敢顶撞主帅? 殷、雷二人被这眼神一慑,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军令如山啊!他们敢强辩?找死! “末将……遵命!” 两人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幕里,黄飞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了一点,但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拖!只能拖这一晚了!方弼、方相……你们这两个憨货,带着两位殿下……跑快点!再快点啊!!” 黑夜沉沉,笼罩着杀机四伏的朝歌城。黄飞虎这一晚赌上全家性命的“拖”字诀,能为那亡命的四人,撕开多少生机? 第55章 老弱病残狗粮大队 殷破败、雷开这两个催命鬼前脚刚滚蛋,黄飞虎后脚就一把拽过心腹爱将周纪,眼中闪着老狐狸般的光:“周纪!听着!明天一早殷破败那俩孙子要来领兵符,点三千飞骑追杀殿下!” 周纪眼神一狠:“将军!这……” “闭嘴,听我说完!”黄飞虎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冷酷又狡猾的弧度,“明天五更,你亲自去点兵!把左哨营里那些咳血的、拄拐的、牙齿掉光跑两步就喘的、听见锣响就尿裤子的‘精兵强将’,给他们凑三千!一个能打的都不准给!听清楚了?” 周纪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乐出声!将军这招绝了!高!实在高!“末将明白!保证让他们领一堆祖宗上路!”他抱拳领命,声音里都憋着坏水。 次日五更,天还没亮透。 殷破败和雷开顶着俩黑眼圈,火烧屁股似的冲到黄飞虎府前领兵符,脑子里全是妲己那“提头来见”的催命魔音。 兵符到手,两人马不停蹄冲进教场,嘴里还催着:“快快快!点兵!点兵!耽误了时辰你们……” 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了。 教场上,周纪抱着膀子,一脸“老子尽力了”的表情。他身后站着的“三千飞骑”…… 好家伙! 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头儿!咳得肺都要出来的病号!瘦得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还有好几个眼神呆滞、一看就吓得魂都没了的怂包蛋!这哪是飞骑?这他妈是“送葬大队”吧?! “周将军!这……” 殷破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着这群“精兵”,手指头都在哆嗦,“你就给我们点这些玩意儿?这……这能追人?!” 雷开也急眼了:“周将军!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这……这歪瓜裂枣的,别说追殿下,他们自己能走到三叉路口,老子都得烧高香!” 周纪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加不耐烦:“嚷什么嚷?兵符给你们了,人也点齐了。左哨营就这水平,你们要不满意,自己去跟武成王说?耽误了时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直接把黄飞虎这块大招牌砸了出来。 草! 殷破败和雷开心里把这俩姓黄姓周的先人问候了一百遍!但敢怒不敢言啊!黄飞虎是顶头上司,掌管兵权,捏死他们跟捏死蚂蚁差不多!现在去告状?黄花菜都凉透了! “行!行!黄飞虎!周纪!你们狠!” 殷破败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给老子等着!走!赶紧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声有气无力的炮响,这支“老弱病残狗粮大队”终于磨磨蹭蹭地开拔出南门了。 锣敲得有气无力。鼓擂得断断续续。队伍稀稀拉拉,走着走着就有人掉队,喊“等等我”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边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笑疯了: “哎哟卧槽!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养老院春游啊?” “你看那个拄拐的,走两步歇三步,笑死爹了!” “啧啧,就这还想追人?追蜗牛吧?” 殷雷二将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脸黑得像锅底,憋屈得想原地爆炸!只能对着这群“祖宗”无能狂吼:“快!快点!都特么给我快点!” 可吼破喉咙也没用,队伍依旧慢得像蜗牛爬。急?只能干着急!恨不得自己扛着这群祖宗跑! 与此同时,荒郊野岭。 方弼、方相带着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已经狂奔了一天两夜。四个人都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又渴又饿又累,眼珠子都饿绿了。 方弼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弟弟方相,愁得那张大脸皱成了苦瓜:“老弟啊……咱俩真是猪脑子!光顾着热血上头救殿下,连个包袱都没准备!现在好了,身上连个铜板的味儿都闻不着!前路茫茫,咋整?”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玉佩——黄飞虎给的救命钱。 “哥,黄将军这玉佩是好东西,可……可咱敢用吗?”方相也愁眉苦脸,“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万一路上遇到个识货的官兵盘问,‘嘿!你个泥腿子哪来的御用玉佩?’ 那不是自投罗网?直接凉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咱……咱这是逃命啊,得跟钻地老鼠似的,越隐蔽越好!” 方弼重重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正在挖野菜根充饥的两位殿下,那瘦小的背影看得他心都碎了。他把弟弟拉到一边,咬着牙,艰难地说出那个憋了一路的主意:“兄弟,哥想了又想……咱四个人目标太大,一起走……太扎眼。恐怕……恐怕得……分开了。” 方相身体一震,沉默了。虽然万般不舍,但他知道哥哥说得对。他沉重地点点头:“哥……你说得对。分开走,活命的机会……大一点。” 方弼走到两位殿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巨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都一颤。他低着头,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和决绝:“二位千岁!臣……臣是个莽夫!脑子里只有一股子蛮劲!当时看不得您二位受此奇冤,脑子一热就反了!根本没想过这逃命的路……这么远!这么难!连口吃的都没有!” 他掏出怀里的玉佩,双手捧上,“黄将军给的这个玉佩,太扎眼,咱们用了反而坏事……逃命,得悄咪咪的才行。所以……所以臣斗胆恳请千岁……” 他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咱们……分开走吧!臣和弟弟方相,引开追兵!您二位……各奔前程!往东鲁和南都的路都宽敞,人烟多,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发现!” 这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智慧。 殷郊虽然年纪小,但经历巨变已然懂事。他强忍着泪,扶起方弼:“方将军,你的苦心,我兄弟明白!分开走…能活命!只是……”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山岳般忠诚的巨人,声音哽咽,“只是不知两位将军要去哪里?我们兄弟……还有再见之日吗?” 方相也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殿下放心!天下诸侯总有地方收留我们兄弟!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像毒蛇一样蛰伏!等哪天殿下高举义旗,杀回朝歌的那一天!臣兄弟二人,必定第一个冲出来,为您开路!砍翻那群奸臣妖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呜……” 荒野之上,响起压抑不住的痛哭! 殷郊、殷洪紧紧抱住方弼、方相粗壮的胳膊,小小的身体哭得直抽搐。 方弼、方相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更是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孩子似的。他们笨拙地拍着两位小主公的背,嘴里反复念叨着:“保重…千岁保重啊……” 没有酒,只能以泪代酒。没有香,唯有黄土见证。四双手死死握在一起,又最终狠狠松开! 方弼最后猛地一抹脸,指着两条岔路,吼声如雷,带着泣血的决绝:“殿下!走!快走!别回头!!!” 殷郊、殷洪狠狠一跺脚,瘦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往东鲁和南都的茫茫前路,很快消失在荒野的晨雾里。 方弼、方相原地跪着,像两尊石像,直到再也看不见小王子的身影。巨大的拳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哥,咱们去哪?”方相声音嘶哑。 方弼站起身,望向朝歌的方向,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走!找个地方!活下去!等殿下回来!到时候……老子要亲手剁了那妖妇妲己!” 他猛地拔出腰间巨大的板斧,寒光一闪,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着兄弟二人脸上未干的泪痕。 分道扬镳,是为了活着再相逢!这乱世血仇,他们兄弟记下了! 第56章 荒野讨饭竟自爆身份 方弼、方相那两个铁塔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荒草里了。只剩下殷郊、殷洪两个半大孩子,站在荒凉的岔路口,像两只被遗弃的幼兽,又冷又饿又怕,风一吹浑身直哆嗦。 殷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像个哥哥的样子,可声音还是带着抖:“弟……弟弟,你往哪边走?” 他指了指东边尘土飞扬的大路,“我……我去东鲁找我外公姜桓楚!他老人家最疼我娘!我见到他,就把父王如何昏聩、妖妃如何害死母后、还要追杀我们兄弟的事……呜呜……全哭给他听!外公是东鲁大诸侯,手下兵将无数!他一定会发兵!” 他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紧紧抓住弟弟殷洪瘦弱的肩膀,“到时候,我立刻派人去南都找你!你找你舅爷鄂崇禹!让他也出兵!咱们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杀回朝歌!把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千刀万剐!给母后报仇!记住了吗?!” 殷洪眼泪哗啦啦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使劲点头:“哥……哥……我记住了!我一定找到舅爷!” 可一想到即将分开,他小小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袖,“可是……哥……这一分开……我们……我们还能再见吗?” 巨大的恐惧和孤独瞬间淹没了他。 “哇——!!!” 兄弟俩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 荒凉的古道上,两个穿着破烂华服的小身影,哭得撕心裂肺。手紧紧攥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就是永别。 最终,那交握的手,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掰开了。 殷洪一步三回头,看着哥哥殷郊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东边的地平线。眼泪根本止不住,脸上糊满了泪水和尘土,像个花猫。他一个人,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腿,踉踉跄跄往前走。 要命啊! 这小殿下从小在深宫金窝窝里长大,出门八抬大轿,睡觉金丝软枕,吃饭山珍海味,穿衣绫罗绸缎!走路?那都得是前呼后拥,脚下踩着红毯!啥时候遭过这种罪? 走了不到半天,殷洪就感觉自己快死了! 脚底板钻心地疼,肯定磨出水泡了!两条腿酸得像不是自己的!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 更要命的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躲阴凉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 天无绝人之路!前面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 更要命的是,院子里,一家人正围着小破桌扒拉午饭!那粗粮饭的香味儿,还有桌上那碟咸菜!对此刻的殷洪来说,简直就是蟠桃盛宴!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王子的尊严! 殷洪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扑了过去,直接冲到饭桌前,习惯性地挺起小胸脯,下巴下意识地抬得老高,用他在宫里使唤惯了内侍的语气,脱口而出: “喂!拿饭来!给孤家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埋头干饭的一家人全傻了!齐刷刷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这孩子虽然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但细皮嫩肉,那身衣服料子明显是极好的绫罗(虽然破了),腰带上隐约还有金线!特别是那说话时高高在上的姿态……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老实巴交的农户不敢怠慢,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赶紧起身,七手八脚地搬凳子:“小…小公子请坐!有饭!有饭!” 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粗瓷碗和筷子递过去,还特意把装着咸菜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殷洪是真饿疯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风度,抓起碗筷,把那糙米饭和咸菜扒拉得飞快,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 一碗饭下肚,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那么火烧火燎了。小王子这才感觉脑子回来了点。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群朴素的农人,心头难得地涌上一丝……不好意思?或者说,王家的“恩赐感”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父王接受臣子叩拜时的样子,带着点生硬的“威严”—— “尔等乡民……嗯……今日承蒙赐饭,孤……孤家心里记下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还是田地?待孤家将来复位,必定加倍酬谢你们!” 轰隆! 这话简直像在人群里丢了个炸弹! “孤家”?“复位”?“酬谢”? 几个关键词砸下来,再结合这孩子刚才的自称和气质……那老农眼睛猛地瞪圆,腿一软,“噗通”一声带头跪了下去,声音都劈叉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您……您是殿下?!小民瞎了眼!不知是千岁爷驾到!有罪!有罪啊!没能远迎,怠慢了您!求千岁爷饶命啊!” 他身后的老婆孩子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殷洪:“……” 小王子自己也懵了!傻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闯大祸了!我怎么把真实身份说出来了?!方弼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要隐姓埋名!我怎么……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刚才那点“恩赐”的得意劲儿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他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你们……你们快起来!别跪了!” 他慌乱地摆手,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那个……往南都去的路,是……是这条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大型社死+作死现场! “是是是!千岁爷!这就是官道!一直走!” 老农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忙指路。 殷洪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皇家威仪了,转身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只留下身后一堆还在砰砰磕头的村民。 作死的小王子跑路了,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心惊胆战地又磨蹭了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殷洪累得像个破风箱,呼哧带喘。更要命的是,他又迷路了!四周荒野茫茫,既看不到村庄,也找不到客栈! “呜呜呜……怎么办……天要黑了……” 巨大的无助感袭来,小王子又急又怕,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前方浓密的松树林里,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飞檐! “庙?!” 殷洪绝处逢生,眼睛瞬间亮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了过去。 果然是座庙!虽然破败不堪,墙皮剥落,杂草丛生,但大门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破匾,还能勉强认出三个字—— 轩辕庙! “呜呜……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殷洪像见了亲人,一头扎进庙里。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正中央的神台上,坐着一尊高大但同样破败不堪、蛛网密布的神像,正是传说中的轩辕黄帝。 看到这上古圣王的塑像,再想想自己如今狼狈不堪、朝不保夕的境地,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殷洪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对着塑像哭诉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呜呜呜……轩辕圣主啊!您发明衣裳,制定礼乐,开创市场交易……您可是顶顶厉害的圣君啊!求求您看看我吧!我叫殷洪,是成汤第三十一代子孙,当今纣王的亲儿子啊!呜呜……可我那个爹,他被妖妃迷了心窍!杀了我娘!还要杀我们兄弟啊!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连口饭都要不到……呜呜呜……借您老人家的地盘睡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求您老人家显显灵,保佑我平安吧!等我将来有朝一日翻身了……呜呜……我一定给您重修庙宇,重塑金身!让您香火鼎盛!” 哭唧唧地祷告完,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撑不住了,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直接蹭到神像巨大的石头底座下面,蜷缩着身子躺下。神像冰冷的脚趾头就在他头顶上方。 夜风吹过破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树林里不知名的夜鸟在凄厉地叫着。稻草堆里似乎还有小虫子在爬…… 深宫娇养的小王子何曾经历过这些?他吓得瑟瑟发抖,把身体蜷得更紧,像只受惊的小虾米,死死抱着自己唯一的小包袱,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圣主保佑……圣主保佑……别吃我……” 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恐惧和疲惫中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死过去之后。 庙门外漆黑的夜色里,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悄悄靠近…… 寂静的破庙,杀机悄然笼罩!睡梦中的小王子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往神像冰冷的脚趾上又缩了缩…… 第57章 分兵赌命 殷郊沿着通往东鲁的官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太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摇摇晃晃地挂在山尖,眼看就要掉下去,天色迅速暗淡下来。 “呼…呼…”殷郊累得直喘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一天下来,他拼了老命,也才挪了四五十里路!脚底板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找个地方歇脚,不然得死路上!”他绝望地四下张望。 就在暮色四合,前路茫茫之际,路边影影绰绰出现一座府邸的轮廓。 虽然看着有些陈旧破败,墙皮都剥落了不少,但门楼还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三个大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太师府! “太师府?!”殷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巨大的委屈涌了上来! 朝廷的老臣府邸!宦门之家!就算再破败,也比露宿荒野喂狼强百倍啊! “天不绝我!有救了!” 殷郊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几乎是扑到大门前。 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有人吗?!” 殷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门缝的呜呜声回应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这府邸……怎么跟鬼屋似的?不会没人吧? 他不死心,壮着胆子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试探着往里走,进了第一进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破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喂!里面有人吗?!求宿一晚!” 殷郊又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这回,终于有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应答声。 而是从第二进院子深处,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悲愤和绝望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哭诉: “呕心沥血几十年,为君为国掌大权! 一片赤诚天地鉴,岂容它就此化云烟?! 有心匡扶这社稷,无处施展真可怜! 谁知宫里出妖孽,害得百姓成孤烟! 老臣心在朝堂上,叩问苍天……路在哪边?!” 声音嘶哑凄厉,还夹杂着浓重的酒气和呛咳,听得人头皮发麻!这哪是吟诗,分明是垂死忠臣在用血泪控诉! 殷郊听得心惊肉跳,这词儿……句句扎心窝子啊!他连忙又喊:“老人家!里面有人吗?过路人求宿一宿!” 里面那凄厉的声音猛地停住,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警惕:“谁?!门外何人?!” 一个摇摇晃晃、拄着拐杖的黑影,从昏暗的正堂门里踉跄地探出身来。暮色沉沉,只能勉强看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轮廓。 殷郊赶紧对着黑影行礼,虽然累得快站不稳了:“老丈人!实在抱歉打扰!我是赶路的,要去东鲁投亲。这天都黑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走不动了!求您行行好,让我在府上借宿一晚吧!就屋檐下对付一宿就行!明天天一亮我就走!绝不打扰!” 那黑影眯着醉眼,努力想看清殷郊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朝歌口音:“你这娃娃……口音……听着像朝歌人士?” 殷郊心头一紧,硬着头皮答:“正是,小子家在朝歌城里。” “城里人?” 黑影似乎更疑惑了,嘀咕着,“城里人……这兵荒马乱的……跑东鲁干嘛……” 他招招手,语气缓和了些,“既是城里来的,进来……进来让老夫瞧瞧……这黑灯瞎火的……” 殷郊如蒙大赦,赶紧拖着灌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正堂。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弱天光,他终于看清了站在眼前的老者—— 身形佝偻,须发如雪杂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斧凿,两眼浑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磨灭的执拗和悲凉! “嘶——!” “您……您是……老丞相?!”殷郊失声惊叫!巨大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委屈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落魄如乞丐般的老者,正是当年因直言进谏被父王一怒之下赶回老家的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丞相——商容! 而对面的商容,借着微光,死死盯着殷郊那张虽然沾满尘土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带着几分稚气却难掩贵气的脸…… “噗通!!!”商容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殷郊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悲怆: “殿下!太子殿下啊!老臣商容……瞎了眼!该死!该死啊!竟没认出您!让殿下如此狼狈站在这里……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殿下恕罪!恕罪啊!!!” 殷郊的眼泪也唰地流了下来,连忙弯腰去扶:“老丞相快请起!快请起!这……这如何使得!” 商容哪里肯起?他死死抓住殷郊的胳膊,借着殷郊的搀扶才勉强站起身,但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像是风中残烛。他上下打量殷郊破烂的衣衫和疲惫不堪的面容,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为何……为何会只身一人流落到这荒郊野岭?!还如此……如此狼狈?!朝歌……朝歌到底出了何等塌天大祸?!陛下他……他……” 商容不敢想下去,声音都在发颤,“殿下快坐!快告诉老臣!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郊被搀扶着坐下,巨大的委屈、恐惧和对母后惨死的滔天恨意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哽咽破碎,却字字泣血: “老丞相!父王……他……他被妖妃妲己迷了心窍!听信谗言!将我母后……姜皇后……剜去一目!炮烙双手!活活……活活折磨致死啊!呜呜呜…… 那妖妃还不肯罢休!又诬陷我和弟弟殷洪谋反!父王他……他竟然……竟然下旨要诛杀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我们是靠着方弼、方相两位将军冒死相救,才……才逃出朝歌! 我和弟弟在三岔路口分开,他奔南都找鄂崇禹舅舅,我来东鲁找外公姜桓楚搬救兵……呜呜呜……老丞相!母后她……她死得好惨啊!!!父王……父王他好狠的心呐!!!”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商容头顶! “哇!!!”商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抓住桌角才没栽倒,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昏君!!!”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他胸腔里炸裂出来,如同垂死孤狼的悲鸣! 他猛地抬脚,狠狠跺向地面! “咚!咚!咚!”沉重的跺地声在空旷破败的大堂里回荡,伴随着他捶胸顿足、撕心裂肺的哭骂: “畜生!昏聩无道的畜生啊!!!弑妻杀子!灭绝人伦!三纲五常荡然无存!此乃亘古未有之暴行!!!” 他猛地指向朝歌方向,浑浊的老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老夫!老夫虽被贬回乡野,苟延残喘于林泉之下!可这颗心!这颗心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江山社稷!惦记着朝堂啊!老夫本以为……本以为只是君王一时糊涂,总有醒悟之日……岂料……岂料平地起惊雷!竟生出如此灭绝人伦的滔天大祸!皇后娘娘……我那贤德的皇后娘娘啊!竟遭如此酷刑惨死!!!二位尊贵的殿下竟被迫流亡天涯,生死未卜!!! 满朝文武!都是死人吗?!都是缩头乌龟吗?!为何无人死谏?!为何无人拼死挡住昏君那把屠刀?!任由他把这天下搅得乾坤颠倒,日月无光啊!!!” 商容骂得声嘶力竭,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好半晌,他才稍微平复了一点,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沫和脸上的老泪,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决绝! 他死死攥住殷郊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殿下!您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那昏君妖妃继续祸乱天下!残害忠良骨肉! 您今晚就在老臣这破宅子里安心住下!待明日天亮!老夫立刻写下本章! 老夫要亲自带着你!带着这血泪控诉的本章!再闯那龙潭虎穴的朝歌城!我要当廷面君!痛陈利害!骂醒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昏君!逼他诛杀妖妃!重整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他不听……老夫就撞死在那九间殿上!用这条老命唤醒他最后一点良知!!!” 说罢,商容不顾殷郊的阻拦,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屋外颤声喊道: “来人!快来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准备热水饭食!把……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宰了!给殿下炖汤补身子!快!!!”虽然这“太师府”看着也没几个下人了。 就在殷郊逃出生天,在商容这落魄却温暖的“港湾”里寻求片刻喘息之时。 追捕他的死神,正在步步逼近! 朝歌城派出的追兵——殷破败、雷开这两个倒霉蛋将军,正带着他们那支“老弱病残观光团”,在官道上吭哧吭哧地挪动。 这支追兵有多搞笑? 三千人马?没错! 但其中有两千八都是老得掉渣的白胡子老兵、病得走路都打晃的弱卒!剩下两百稍微年轻点的,也是歪瓜裂枣,士气低落。 别说追人了,这队伍一天能蹭出去三十里地,都算祖坟冒青烟!走了三天,才勉强爬出一百里。 “将军……俺……俺拉肚子……憋不住了……” “哎呦……我的老寒腿哟……走不动了……” “水!水还有吗?渴死了……” 队伍里怨声载道,拖拖拉拉,毫无精锐的样子。 终于,他们磨蹭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三岔路口。 左边通东鲁,右边通南都。 殷破败和雷开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两条分别通向未知命运的道路,再看看身后这群拖后腿的“大爷兵”,脸都绿了! 雷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对着殷破败抱怨: “大哥!这么拖着不是办法!带着这群拖油瓶,咱们就是走到猴年马月也追不上那两个小崽子!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哥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殷破败也是愁眉苦脸:“谁说不是呢!可……可这兵……” 他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糟心的队伍。 雷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猛地压低声音: “大哥!咱俩分兵! 你把大队人马这群老弱病残,就留在这路口扎营! 你亲自带五十个……不!就挑五十个最精壮、最能跑的兄弟!往东鲁这条道追! 我带另外五十个精壮兄弟,往南都那条道追! 咱俩分头行动!这样速度能快十倍! 不管是谁先追上一位殿下,抓到了就立刻押回来! 回到这个路口汇合!另一个没追到的也别瞎跑了,回来等消息! 你看咋样?!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啊大哥!” 殷破败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 “妙啊!兄弟!还是你脑子活!就这么干!分兵!” 他转头对着乱糟糟的队伍吼了一嗓子: “都听好了!原地扎营休息!李老三!王老五!赵铁柱……点到名的五十个小伙子出列!带上兵器干粮,跟本将军走!” 很快,两队各五十名相对精悍的士卒被挑选出来。殷破败和雷开各自带着自己的小队,站在岔路口。 暮色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贪婪和一丝……听天由命的赌徒心态。 “兄弟,保重!不管谁先得手,此地会合!” 殷破败抱了抱拳。 “大哥你也小心!记住,回来等我!” 雷开也回了一礼。 下一刻,两人猛地一挥手—— “跟我走!” 两支小小的、却代表着致命威胁的队伍,如同两支离弦的毒箭,一头扎进暮色笼罩的东鲁大道和南都小路,迅速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只留下大路口那两千多号老弱病残,像一群被遗弃的羔羊,茫然地看着将军消失的方向,开始琢磨今晚的稀粥能不能多加点野菜…… 命运的齿轮,在分叉的路口,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东鲁方向,落魄的太师府里,疲惫的太子刚刚喝上热汤。 南都方向,幼小的王子还在破庙冰冷的石像脚下做着噩梦。 而两条夺命的毒蛇,正沿着官道和小路,悄无声息地迅速逼近! 殷郊的喘息时间,还有多久?殷洪的噩梦,是否即将被粗暴打断? 商容老丞相那封沾血的本章,还来得及递上去吗? 这盘以皇子性命为赌注的生死棋局,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第58章 轩辕庙&太师府 五十名剽悍骑兵,如同五十道贴地飞掠的死亡阴影,死死咬在逃亡者留下的微弱踪迹之后。战马粗重的鼻息在闷热的夜晚喷吐成白茫茫的雾,铁蹄狂乱地刨打着黄土夯实的官道,每一次叩击都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卷起的烟尘像一条发怒的黄龙,在他们身后狰狞地翻滚、蔓延。 领头的是雷开。他紧抿着嘴唇,线条刚硬如铁铸,汗水早已浸透沉重的甲胄,沿着冰冷甲片的缝隙蜿蜒流下,在坐骑棕黑色的毛发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夜色吞没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在燃烧。 “快!再快!”雷开的声音撕裂了狂奔的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两条漏网之鱼给我挖出来!” 然而,再凶悍的鹰犬,翅膀也有被风沙磨钝的时候。烈日灼烤下的长途奔袭早已榨干了这支队伍最后一丝从容。天色彻底墨染,星辰黯淡,只有他们手中紧攥的火把还在倔强地燃烧,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光影。 “将军……”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雷开侧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虚浮,“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闷响,紧跟着战马受惊的嘶鸣!一个士兵竟真的从鞍鞯上一头栽了下去,像一袋沉重的沙土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更浓的尘埃。幸亏旁边的袍泽眼疾手快,猛地勒住缰绳才没让失控的马蹄踏上去。 队伍骤然一滞,人喊马嘶的混乱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绝望。 雷开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暴躁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嘶。他调转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沾满泥污汗渍的脸孔扭曲着,写满了透支的极限。士兵们东倒西歪地趴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开。就连那些平日如臂使指的坐骑,此刻也口吐白沫,粗壮的腿肚子在疲惫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将军……骨头……骨头都散了架了啊……”有人呻吟着,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一股无名火在雷开胸中翻腾。他猛地抬手,粗粝的手指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垢的油腻,眼神却在部下们濒临崩溃的状态中冷却下来。他抬头望向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娘的!”雷开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命令找一个台阶,“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保不齐把那两个小崽子丢在后面……反倒白费力气!”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收队!找个能落脚喘气的窝!喂饱肚子,养足精神!” 这个命令仿佛拥有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队伍头顶的死气。 “前方探路!”雷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有没有村舍,哪怕是个狗窝!暂歇半夜,明日给我往死里赶!” 士兵们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黯淡下去的眸子重新闪出一点微光。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追捕的使命。几支火把立刻被高高擎起,劈开浓重的夜幕,焦躁不安地在道路两侧的黑沉沉树影和模糊轮廓间急切地搜寻着。令人窒息的黑暗被炽热的火焰逼退,光晕笼罩之处,前方道路旁,一片突兀的、格外浓郁的松柏阴影显露出来。 “将军!有门!”一个眼尖的军卒兴奋地指着那片黑影尽头,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像是……像是一座庙!” 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雷开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眯起眼,借着摇曳跳跃的火光竭力向上看去。一截腐朽的木制匾额斜斜地挂在庙门上方,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匾额上,几个剥落了大半漆皮的古篆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倔强地显露着最后的威严——“轩辕庙”。 庙门虚掩着,像一张豁了牙的老嘴。推开来,一股浓烈的尘土和陈年霉腐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枯败的松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大殿内空寂得瘆人,蛛网在横梁角落层层叠叠,如同挂起的破烂尸布。正中央,一座泥胎剥落、色彩暗淡的巨大神像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面目已然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亘古的、漠然的注视。 “搜仔细点!”雷开低沉地命令,声音在空旷的殿堂激起微弱的回响。他自己也按着腰间的佩刀柄,一步步向神像前方的供桌靠近。靴子踩在厚厚的积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火光跳跃着,驱赶着他脚下的黑暗。就在神像那巨大的、布满了蛛网的岩石基座下方,靠近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堆不起眼的灰暗东西。不像是乱草,也不像是丢弃的破布……更像是一个人形! 雷开心头猛地一凛,脚步瞬间顿住,瞳孔急剧收缩。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蹑足向前,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凑近。 火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那片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裹在一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单衣里,像只无家可归的雏鸟,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他侧躺着,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一团黑发。胸膛随着绵长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正是他们追逐了数百里、搅得朝野不宁的殿下——殷洪!火光勾勒出他稚嫩却写满长途奔逃后极致疲惫的侧脸轮廓。 一股极其怪异复杂的滋味猛地冲上雷开喉咙口。是猎物终于落网的狂喜?是长途跋涉后猝然终止的虚脱?还是看着这小小身躯在冰冷庙堂角落里沉睡时,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近乎荒谬的怜悯?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庙里污浊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千斤重担。 “真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雷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面,里面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宿命感。他俯下身,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殿下?殷洪殿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堂的死寂。 那均匀的鼾声骤然中断。仿佛沉睡的幼兽被猛地惊醒,小小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猛地抬起,一张还带着稚气、却因连日惊恐逃亡而憔悴不堪的脸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惊惧、茫然,如同受惊的小鹿,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照着周遭摇曳的火把光焰,还有一张张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的、士兵们布满汗渍尘土的脸。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随即被殷洪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咽喉,身体僵硬地向后缩,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神像基座石壁,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惊恐茫然的目光在雷开脸上凝固。过了短短一瞬,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下,认命的灰败雾气弥漫上来,取代了最初的惊恐无措。 “……雷将军?”殷洪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带着初醒的沙哑和在劫难逃的干涩。 雷开收回手,挺直了腰板。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摆不定的阴影,几乎将蜷缩的殷洪完全吞没。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合乎规矩,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拘谨:“殿下,末将奉天子旨意,恭请殿下回朝。” 他顿了顿,试图在少年那灰败绝望的眼神里注入一点宽慰,声音放缓和了些:“朝中百官,皆已上本……为殿下求情。”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分量,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程式。 殷洪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将军……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泞、脚踝处甚至磨破渗出血丝的简陋草鞋上,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悲凉,“逃不掉的……这条命,拿去了便是……只是……只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向雷开,“只是这一路……实在……实在走不动了……将军……能否……借您的马……让我骑上一程?”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天真直白的请求,像一根无形的针,猝然刺进雷开坚硬的心防。他愣了一瞬,周围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随即,雷开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抱拳,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出格恭敬:“殿下言重!末将的马,本就是殿下该用的!殿下但请上马!末将……末将步行护卫便是!” 他的话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殷洪默默地看着雷开低下的头,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那身被尘土汗水弄得污秽不堪的铠甲。少年脸上那抹卑微的祈求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冰冷的石地,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试图站起来。他的腿脚明显因极度的疲惫而虚软无力,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旁边一个机灵的军卒想上前搀扶,却被雷开一个凌厉的眼刀死死钉在原地。雷开自己大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半蹲下身,几乎是用肩膀托住了少年虚软的腋下,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这个轻飘飘的、代表着巨大麻烦和泼天功劳的重量,安置在了自己那匹高大神骏的战马背上。 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前蹄。 殷洪坐稳了,小小的身体陷在宽大的马鞍里,显得愈发单薄。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黑暗中庙门外那几点稀疏的寒星,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某个虚无缥缈的终点。 “走吧。”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飘散在带着霉味的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雷开不再言语,紧紧抓住了马缰绳,就像抓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沉声喝道:“走!三叉路口!”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踢踏在庙宇前冰冷的石阶和泥土路上,敲碎了夜的死寂。一群沉默的士兵,簇拥着马背上那个沉默的、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个牵着马绳、同样沉默的武将,如同送葬的队伍,消失在三叉路口方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同一片令人窒息的夜色,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里是风云镇十里外,一座府邸静静矗立。高大的粉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灰白,门前两尊石狮沉默地踞守着,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威严。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沉甸甸的鎏金大字——太师府。 殷破败勒住胯下同样疲惫不堪、口鼻喷着浓浓白气的战马。连日风尘,早已让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满面倦容。他滚鞍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沾满泥浆的沉重皮靴“咚”地一声踏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污印。 门房显然认得这位不速之客,虽然深夜造访不合常理,却丝毫不敢阻拦,反而诚惶诚恐地躬身让开道路。 殷破败大步流星,径直闯入相府幽深的内院。深夜的府邸异常安静,只有回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幢幢鬼魅般的影子。穿过几重寂静的回廊和庭院,前方正厅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溢出一片温暖的、跳跃的光芒,还有隐隐约约的碗碟轻碰声——在这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格格不入。 殷破败精神一振,连日追赶的疲惫仿佛被这意外的声响冲淡了几分。他脚下丝毫未停,径直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大步走去。商容,这位告老还乡、德高望重的老丞相,不仅是他顶头上司,更是他昔日在国子监时的恩师座主。身为门生,深夜拜谒座主,自然无需那些繁文缛节的通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厚重的木门被他粗糙的大手“吱呀”一声推开。 厅内烛火通明,暖融融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摆在厅堂中央,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热气正袅袅升腾。桌边坐着两个人。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当朝声望卓着的老丞相商容。他正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白瓷酒盅。而坐在他对面的—— 烛光下,一张年轻却难掩憔悴的面孔猛地抬起,一双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疲惫的眼睛,猝不及防地与门口的殷破败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凝固了。 商容手中的那个白瓷小酒盅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就僵在了半空。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颤! “哐当!” 一声脆响,清脆得如同冰锥砸在琉璃上,瞬间撕裂了厅堂里所有温暖的假象!那精致的白瓷酒盅从商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顿时粉身碎骨,酒液四溅,散发出浓烈的辛辣气味。 坐在对面的年轻身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剧烈地一抖。他手中那双乌木镶银的筷子,原本正伸向一盘碧绿的时蔬,此刻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啪嗒”一声,直直地掉落在面前的白玉碗中。 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被那双失落的筷子溅起几颗米粒。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殷破败那身染满征尘的冰冷甲胄映照得狰狞毕露,也将太子殷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抽干,只留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那双筷子掉在碗里的轻响,如同丧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第59章 双双被擒 地点:商容丞相府邸 - 厅堂 时间:申时(下午三至五点),气氛压抑 “砰!” 沉重的大门被粗暴推开,带进一股肃杀的冷风。身披甲胄的殷破败,手握腰间佩刀,大步流星跨入厅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军人特有的冷硬,目光锐利如鹰,直射向前方——那里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挺拔的老者,正是商容丞相。商容身边,站着一位脸色惨白如金纸的年轻人,正是大皇子殷郊。殷郊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千岁!老丞相!”殷破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抱拳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冰冷的距离感,“末将奉天子旨意,特来请殿下——即刻回朝!” “殷将军?!”商容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瞪,须发皆张,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来得正好!!” 他猛地转身,干枯的手指直指朝歌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老夫正要问问!朝歌城里那所谓的四百文武大臣,都是死人吗?!文官一个个成了锯嘴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武将呢?你们的刀枪只敢对着自己人吗?全都爱惜头上那顶乌纱帽,贪图那点虚名,占着茅坑不拉屎!眼睁睁看着君上昏聩,朝纲败坏!这他妈还算个什么朝廷?!什么世界?!啊?!” 老丞相越骂越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眼里喷着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王宫骂死那个昏君。 看着暴怒的丞相,殷郊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踉跄着上前一步,拉住商容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丞相息怒…”他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殷将军是奉旨行事…我…我跟他们走便是了。这一去…怕是…怕是再难活命了…”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殿下!”商容猛地回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殷郊冰凉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决绝的光芒,“您只管放宽心!老夫这条老命还没交代干净!只要让我见到那个昏君的面,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说道说道!问问他还有没有天理人伦!” 他豁然转头,对着厅外大吼,声震屋瓦:“来人!给我备快马!收拾行囊!老夫要亲自入朝歌——面君!” “丞相!” 眼见商容竟然要“护驾”同行,殷破败的脸色顿时变了。伴君如伴虎,纣王性情无常,万一怪罪他“纵容”丞相紧随质问,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飞快一转,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放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恳求: “丞相!请您听卑职一言!陛下旨意是‘请’殿下回朝,并未提及丞相同行。卑职职责所在,必须即刻护送殿下启程,在朝歌恭候丞相大驾。这并非卑职推诿,实在是…是‘先有天子,后有私情’的道理啊!卑职斗胆,恳请丞相稍缓一步,容卑职先护送殿下回朝复命?免得陛下怪罪…丞相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商容何等老辣,目光如电般扫过殷破败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呵…殷将军,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不就是怕老夫跟着去,你在纣王面前担个‘容情纵贯’的罪名吗?”他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袖袍,“也罢!殿下,你且随殷将军先去。老夫随后就到!”他目光转向殷郊,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放心!” 殷郊看着商容布满沟壑却坚毅无比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含泪点头。 殷郊一步三回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商容看着他那单薄绝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如刀绞。他猛地转向殷破败,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刃,一字一句钉入对方耳中: “殷破败!贤契!!” 殷破败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老夫把响当当的大商皇子,交到你手里了!你给我听清楚!”商容逼视着他,目光灼灼,“你若敢为了邀功请赏,行差踏错半步,伤了我大商嫡脉一丝一毫,坏了那君臣大义的纲常!老夫纵使拼了这把老骨头,化为厉鬼,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千刀万剐都是轻的!你——可记住了?!” 殷破败被这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和如山岳般的压力逼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丞相明鉴!门下谨遵教诲!绝不敢有半点妄为!若有差池,愿受天诛地灭!” 马蹄声声,尘土飞扬。通往朝歌的官道上,一队甲士押解着失魂落魄的殷郊,沉闷地前行。 殷郊坐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和无边的愤怒在他胸膛里像野火一样交织、燃烧、煎熬。 “弟弟…殷洪…”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绝望的心田,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我死…死不足惜…但弟弟还在…他…他还有机会…只要他活着…父王母后的血海深仇…就还有昭雪之日!申冤报恨…定有那时!”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稻草,让他枯槁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知行了多少时日,人困马乏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远远地,能看见另一队人马驻扎的营盘。有士兵飞马前去禀报。 不多时,辕门大开,一员大将快步走出,正是奉命捉拿二皇子殷洪的雷开!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快步迎上: “恭喜千岁!贺喜千岁!总算安然回来了!”雷开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却像面具一样虚假。 殷郊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跟着雷开走进营盘。刚踏入营门,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弟弟殷洪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只见营帐正中,一个同样穿着囚服、脸色灰败的少年,正蜷坐在那里,眼神涣散。正是二皇子殷洪! “哥哥——!”殷洪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面容憔悴的殷郊,失声喊了出来。 “弟弟——!”殷郊心如刀绞,那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瞬间崩断!他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瘦小的殷洪死死抱住!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从殷郊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为什么?!老天爷啊!我们兄弟俩…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遭如此报应!”殷郊抱着弟弟,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逃…我们拼命往东南逃…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呢?!一张大网…早已罩在我们头顶!躲不开…逃不掉啊!”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和弟弟的胸口,声声泣血:“双双被擒…母后的大仇…深似海,重如山…转眼就要化为泡影!化为乌有啊!!” 殷郊猛地松开殷洪,绝望地用脚跺着坚硬的地面,捶打着冰冷的胸膛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而扭曲:“可怜我们的母后…她死的冤枉!不明不白!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又犯了什么王法天条?!要落得如此下场!苍天不公!苍天无眼啊!!” 兄弟俩抱头痛哭,悲声震天。那凄厉绝望的哭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围三千押送士兵的心上。这些平日里铁石心肠的军汉们,听着这皇室贵胄、金枝玉叶发出的最原始的悲鸣,看着他们如同受伤幼兽般无助地颤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转过头去擦眼角,一片压抑的唏嘘之声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雷开和殷破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种场面,太扎心,也太容易动摇军心。 “够了!”雷开终究是心更硬一些,他皱紧眉头,猛地一挥手,声音冷酷地传遍营地,“收起哭声!赶路要紧!立刻收拾,押送二位殿下——回朝歌!!” 士兵们从悲戚的气氛中惊醒,连忙收敛心神,吆喝着集合队伍。冰冷的铁链再次锁住了殷郊和殷洪的手脚。 车轮滚滚,尘土再次扬起。两股押送的队伍汇合在一起,如同送葬的行列,踏上了通往朝歌,那注定通向死亡与绝望的最后旅程。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在尘土路上拖得很长很长。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聒噪,盘旋不去。道路两旁荒草萋萋,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60章 百官怒撕斩王令 “报——!” 一声急促的喊叫,撕裂了武成王府的平静。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大事不好!殷破败、雷开那两个杀才…他们把大殿下殷郊、二殿下殷洪…给抓回来了!现在…现在押着人,已经进城复命去了!” 帅案之后,黄飞虎霍然起身! “什么?!”一声怒喝,如同平地炸雷。他虎目圆睁,那股骇人的煞气,瞬间让整个帅府的温度骤降! “殷破败!雷开!”黄飞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好一对邀功请赏的鹰犬!为了你们头上的官帽,为了那点狗屁功劳,竟敢…竟敢断了成汤最后的血脉?!真他娘的好胆!” 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震得笔墨砚台哐当作响。 “狗东西!老子今日就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千钟俸禄没享到头,脑袋先搬家!赫赫战功没等封赏,先拿血染红衣’!”黄飞虎眼中凶光爆射,再无迟疑,厉声下令: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四个,立刻给我去!把朝中所有能喘气儿的、还有几分良心的老王爷、老大人、文武百官——全他娘请到午门集合!告诉他们,天要塌了!不想成汤江山彻底完蛋的,都给我滚到午门来!快!” “得令!”四员家将也知事态紧急,脸上杀气腾腾,领命狂奔而去。 黄飞虎一把抄起自己的佩剑,翻身上了五色神牛,牛蹄踏着青石路面,发出急促沉重的闷响,风驰电掣般直扑午门! 午门之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朝歌。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脚步匆匆,或悲或怒,潮水般涌向午门。谁都知道,两位殿下被抓意味着什么——那是纣王亲口要杀自己的亲儿子!是成汤社稷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老王爷!” “上大夫!” “这可如何是好…” 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胶鬲、赵启、杨任…这些平日里或稳重、或清贵的重臣元老,此刻都聚在午门下,人人脸上都写着惊惶与绝望。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黄飞虎滚鞍下牛,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央,环视一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盖过了所有嘈杂: “列位老殿下!诸位大人!废话不多说了!今日我成汤江山是生是死,两位殿下的性命是保是亡,全看诸位、尤其是丞相(比干)和各位敢言直谏之士的决心了!我黄飞虎是个粗人,武夫一个,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谏言路子我不懂!我只求各位高贤,拿出点血性来,快拿个主意!再晚,人头就要落地了!” 话音未落,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士兵,粗暴地推搡着两个身穿囚衣的少年,穿过人群,来到了午门广场中央。 那两个少年,正是大商储君殷郊和王子殷洪! 昔日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和二殿下,此刻衣衫破损,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擦伤和泪痕,手脚被粗重的镣铐磨出了血痕。他们身上那股天生的贵气,被眼前的屈辱和死亡的寒意彻底击碎。 百官看着,心如刀绞。 “皇伯!皇叔!各位大人——!”殷郊猛地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沙哑,带着最后的不甘和哀求,“看看我们!看看这成汤三十一世的血脉啊!我们做错了什么?!就算我们真的有过错,贬为庶民,流放边疆,哪怕囚禁终身都行!为何…为何非要我们身首异处?!求求你们!念在江山社稷的份上,救救我们兄弟吧!求求你们了!” 殷洪更是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微子启强忍悲痛,上前一步安慰:“二位殿下莫怕!莫怕!我们所有人都在,已写好联名保本的奏章,定要力保殿下无事!天理昭昭,陛下…陛下他总会回心转意的…” 然而,微子启的话音还未落,另一个方向骤然传来尖锐的呼喝: “圣——旨——到——!” 如同催命的符咒! 只见殷破败和雷开二人,满脸肃杀,手捧着一卷明晃晃的黄绫圣旨,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专门负责行刑的冷酷刽子手,扛着寒气森森的鬼头大刀! 殷破败趾高气扬,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就要喊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子殷郊、殷洪…” “殷破败!雷开!”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硬生生打断了宣读! 黄飞虎如同一尊铁塔,魁梧的身躯横在了圣旨之前,也横在了殷破败、雷开与两位殿下之间!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殷破败,那目光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 “殷破败!雷开!恭喜啊!恭喜你们二位立下这泼天的大功!擒拿太子,杀储君,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功劳’!足以让你们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了吧?!” 黄飞虎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不过,老子提醒你们一句——官位越高,跌下来摔得越惨!权力越大,死得越快!真以为捧着这狗屁旨意,就能万世安稳了?做梦!” 殷破败被这气势所慑,脸色一变,刚想呵斥。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昏——君——!” 如同霹雳惊空!上大夫赵启,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此刻须发皆张,眼珠子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冲出人群,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就抓住了殷破败手中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 “哧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午门! 那卷华丽的黄绫圣旨,在赵启的手中,如同废纸般被狠狠撕开!撕得粉碎!金箔和碎绸,如同被凌迟的尸体碎片,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啊!”全场惊呼!所有人都惊呆了!撕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启却毫无惧色,他站在圣旨的碎片上,指着脸色煞白的殷破败,对着所有官员,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午门嗡嗡作响: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商汤的江山?!这就是我们的君王?!昏君无道,自绝血脉!匹夫助纣为虐,甘当屠刀!今日谁敢听这乱命,去杀东宫太子?!谁敢举起屠刀,妄斩无辜储君?!!” 他猛地转身,扫视着所有目瞪口呆的官员,振臂疾呼: “礼崩乐坏!纲常颠倒!这午门,不是我们讲规矩的地方了!诸位老殿下!各位忠臣!跟我走!敲响朝钟!擂响闻鼓!齐上大殿!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那昏君从他那酒池肉林的窝里拖出来!当面问问他,他是不是要把成汤六百年的基业,亲手葬送!是不是要当这亡国之君!” “走!”“同去!”“拼了!” 赵启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和慷慨激昂的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本来就悲愤填膺的文武百官彻底被点燃了!压抑的怒火和绝望瞬间转化为疯狂的勇气!什么朝仪,什么君臣之礼,在国本将倾、太子将被冤杀的惨剧面前,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保太子!清君侧!”有人带头高喊。 “敲钟!击鼓!请陛下临朝!”无数声音响应。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再理会那两个捧着破碎圣旨、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知所措的殷破败和雷开,更无视了那些同样懵逼的御林军,呼啦啦就要往大殿方向冲!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炸了锅! 黄飞虎见状,立刻对黄明、周纪等四员悍将吼道:“给我守死二位殿下!谁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保护殿下!” 他自己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警惕地盯着乱局,尤其是那失了魂的殷破败和雷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而那八个原本负责执行死刑的奉御官,此刻完全傻了眼。他们手里还拽着绑缚两位殿下的绳索,可周围是汹涌暴怒的人潮,是撕碎了圣旨咆哮的忠臣,是杀气腾腾护主的武成王…这刑,还怎么行? 午门的风,仿佛都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那醉生梦死的寿仙宫! 第61章 神仙出手 “咚——!!!咚——!!!咚——!!!” 朝歌大殿的钟鼓声,跟催命似的,一阵紧过一阵,震得整个王宫嗡嗡作响,连寿仙宫房梁上的灰都给震下来了。 纣王正搂着妲己喝酒看舞呢,被这动静吵得心烦意乱,酒杯一摔:“谁他妈活腻歪了?敢这么敲钟鼓?!” 一个奉御官连滚带爬冲进来,舌头都打结了:“陛…陛下!不好了!满朝文武,黑压压全堵在大殿外面呢!敲钟擂鼓,非逼着陛下您亲自上朝!” 纣王那张醉醺醺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跟锅底似的。他捏着妲己的下巴,阴恻恻地问:“爱妃,听见没?这帮老不死的,摆明了是给那两个逆子求情来了!你说,朕该怎么收拾他们?” 妲己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身子往纣王怀里一靠,声音又娇又冷:“陛下~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直接传旨下去:今天那两个小畜生必须死透!让百官都滚回家去,有话明天再说!顺便再催催殷破败,让他麻溜儿把活儿干利索了,提着脑袋来复命!” 这招叫釜底抽薪,先斩后奏,看你们还怎么闹! “好!爱妃说得对!”纣王狞笑一声,立刻让奉御官去传旨。 大殿外,百官们顶着大太阳,心急火燎地等着。空气燥热得像要烧起来,人心更是焦灼不安。突然,宫门开了,奉御官趾高气扬地捧着圣旨走出来,尖着嗓子就开始嚎: “圣——旨——下——!百官跪听!” 哗啦啦,文武百官跪倒一片。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盼着能有一线生机。 只听那奉御官阴阳怪气地念道: “听着!皇帝的召唤,爬也得立刻爬来!皇帝让你死,你就得乖乖伸脖子!这是万古不变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今天那两个逆子殷郊、殷洪,狼狈为奸藐视王法,丧尽天良!他们竟敢提剑杀进宫里,宰了逆贼姜环想毁灭证据!更该死的是,他们还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意图弑父篡位!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留着过年吗?!现在抓了捆在午门,就是要按祖宗家法砍了!你们这帮当臣子的,别不识抬举,还想替这两个逆贼求情?都给朕老实点!有什么屁事,等明天上朝再说!听清楚了没有?散了散了!” 轰! 这圣旨像一颗炸弹,直接在百官堆里炸开了! 字字诛心!颠倒黑白!把两位殿下描述得十恶不赦!更狠的是,直接把求情的路给堵死——等明天?明天殿下尸体都硬了! “昏君!无道昏君啊!”有人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咒骂。 “颠倒黑白!颠倒黑白啊!”老臣比干捂着心口,脸色蜡黄。 “难道…难道天真要亡我成汤血脉?”百官绝望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跪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悲愤、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走?不敢走,怕一走殿下就没了。留?留下又能干什么?圣旨都下了啊!这简直是钝刀子割肉,太煎熬了! 就在这绝望笼罩午门,百官心灰意冷,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九天之上! 两位踩着祥云,仙风道骨的大佬正溜达呢。正是太华山云霄洞的赤精子和九仙山桃源洞的广成子! 突然! “嗯?”广成子眉头一皱,“道兄,有点不对劲!下面哪来这么重的杀气和怨气?还是两道冲天的红光挡住了咱的云路?” 两位大仙拨开云端,慧眼一瞧。嚯!好家伙!午门外杀气腾腾,愁云惨雾,正中捆着俩少年,身上那两道红光直冲霄汉,亮得晃眼!再一看两人的面相…… “道兄!”广成子眼睛一亮,“成了!你看下面那俩少年!红气冲霄,命不该绝!而且我掐指一算,他们命中注定是日后辅佐姜子牙伐纣闯五关的猛将!这成汤王气快耗光了,西岐那边圣主马上要崛起。这不正好吗?咱俩一人救一个,带回山里调教几年,将来送到姜子牙帐下,一举两得!” 赤精子捋着胡子点头:“妙啊!道兄说得对!救人要紧,别磨叽了!” 广成子立刻掐诀念咒,大喝一声:“黄巾力士何在?!” “在!”虚空之中,金光一闪,一位身高数丈、力大无穷、身缠黄巾的金甲神将轰然现身!声音跟打雷一样。 “去!”广成子一指午门,“速速把那两位被冤枉的殿下,给本仙安安稳稳地‘请’回山去!不得有误!” “遵法旨!”黄巾力士声如洪钟。 下一秒! “轰隆隆——!!!!” 平地一声炸雷!比山崩地裂还吓人!午门外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怒吼!那风简直像发了疯的巨龙,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遮天蔽日!刚才还亮堂堂的天,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真真是地暗天昏! “妈呀!妖怪来了!” “救命!眼睛睁不开了! “什么东西?!我的刀!” 那些围着殿下、举着鬼头刀的御林军和刽子手,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用胳膊死死捂着脸,鬼哭狼嚎,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监斩官殷破败更是吓得魂儿都飞了,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只会念叨:“完了…完了…神仙…妖怪…” 这阵邪乎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个呼吸间,狂风骤停,飞沙落地,阳光重新洒下。 午门外,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 殷破败哆哆嗦嗦地扒拉开脸上的尘土,睁眼一看—— 咔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雷劈了! 刚才还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位殿下——殷郊!殷洪!——连根毛都没剩下!原地空空如也!人去楼空!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殿…殿下呢?!”殷破败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彻底崩溃了,“啊啊啊啊!见鬼了!人没了!!!” 这可比砍头还恐怖一百倍!他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也要保不住了! 整个午门广场,死寂了一秒钟。 哗——!!! 所有等待行刑的士兵、杂役,回过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呐喊!太诡异了!太吓人了! 这惊天动地的喊声,甚至盖过了大殿那边的钟鼓余音,直接传到了还在殿前台阶上扯皮、愁云惨雾的文武百官耳朵里。 “外面怎么那么吵?”亚相比干心头一紧,赶紧问。 黄飞虎手下的悍将周纪,一阵风似的冲上大殿台阶,脸上又是惊骇又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老大!武成王!各位大人!出大事了!神迹!神仙显灵了!” 百官“唰”地一下,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周纪激动得唾沫横飞:“刚才!就在午门外!毫无预兆,‘唰’地刮起一阵妖…不对!是仙风!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香!别说对面了,鼻子尖都看不清!那风里还‘轰隆’一声巨响,震得耳朵都快聋了!等风一停,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一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二位殿下!凭空消失了!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找遍了,鬼影子都不见一个!绝对是神仙下凡,把殿下救走了!” 嘶——!!! 大殿台阶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 “老天开眼啊!!!”一位老臣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苍天磕头如捣蒜! “不绝成汤!不绝成汤啊!!!”微子启激动得胡子乱抖,仰天大笑,状若疯癫。 “天佑殿下!天佑大商!”所有官员都沸腾了!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巨大的狂喜像海浪一样拍打过来!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狂喜笑容!还有比这更解气、更爽的吗?!昏君,你杀!你倒是杀啊!神仙出手了!看你还能怎么样! 而那个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冲进寿仙宫报丧的殷破败,此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62章 纣王,老子跟你拼了 寿仙宫里,纣王搂着妲己还在琢磨刚才那阵邪乎风呢,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看见殷破败跟个丧家犬似的,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噗通”跪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劈叉了: “陛…陛下!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殷破败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臣…臣奉旨监斩,刀都擦亮了,就等着您最后斩字令下呢!结果…结果平地‘轰隆’一声!一股妖…不对,是仙风!刮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那风邪门儿啊!等风停了…臣…臣再一看…” 他声音都带上哭腔了,“二位殿下!没了!凭空消失!连点灰儿都没剩下!臣翻遍了犄角旮旯,毛都没找着一根!这…这简直是千古奇闻!请…请陛下定夺啊啊啊!” 纣王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地上:“啥玩意儿?风刮跑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奇了怪了?!真他妈的邪门儿了!” 他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这俩小崽子命这么大?难道真有神仙护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让他坐立不安,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与此同时,朝歌城炸锅了!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全都在疯传同一个爆炸性新闻——“听说了吗?斩殿下那天,刮了阵神风!直接把殿下卷上天了!”“真的假的?神仙显灵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昏君杀儿子了!”“千真万确!当时午门守军都看见了!吓得尿裤子呢!” 刚火急火燎赶回都城的丞相商容,一进城就被这满城风雨砸懵了。“风刮走了殿下?” 老丞相心头巨震,又惊又疑,“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上天震怒,不忍无辜受戮?” 他顾不上歇脚,马不停蹄就往王宫冲。 来到午门,好家伙!人山人海!御林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得跟铁桶似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商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挺直腰板,无视那些士兵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就闯了进去。走过象征王权的九龙桥,正好撞见焦急等待的亚相比干和文武百官。 “丞相!是丞相回来了!”百官们像见了主心骨一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个个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羞愧,七嘴八舌地叫着“丞相大人!” 商容压根没心思寒暄,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怒火“噌”地就烧起来了!他指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你们都是我大商的栋梁!是称王拜相的勋贵!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供奉!干的就该是匡扶社稷、劝谏君王的活儿!可看看现在!”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咱们这位天子!躲在深宫里醉生梦死!杀老婆!砍亲生儿子!荒淫无道到了极点!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谁去劝谏了?!谁去阻止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商江山毁在这个昏君手里吗?!” 这质问,如同惊雷,炸得百官们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老丞相喷火的目光。 武成王黄飞虎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丞相息怒!不是我们不劝,是根本见不到陛下啊!他天天窝在寿仙宫跟妲己鬼混,连大殿的门槛都不迈!所有旨意都是太监传话!我们想见天子一面,比登天还难!今天殷破败和雷开那两个混蛋把殿下抓回来,直接捆在午门等砍头!要不是上大夫赵启豁出命去撕了圣旨,逼我们鸣钟击鼓,连这点动静都闹不出来!结果呢?”黄飞虎一脸悲愤,“内宫传旨出来,说今天必须砍了殿下,有什么废话明天再说!我们被堵在门外,君臣隔绝,连一句‘刀下留人’都递不进去!正急得要撞墙呢,就盼着老天爷显灵……嘿!还真显灵了!那股神风刮得真是时候!直接把殿下刮跑了!丞相您看,殷破败那家伙刚进去报丧,还没滚出来呢!您稍等片刻,看看他那丧气样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只见殷破败垂头丧气、灰溜溜地从大殿里挪了出来。他抬头一看见商容,那脸色“唰”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商容大步上前,直接堵在殷破败面前,眼神冷得像刀子,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讥讽的冷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殷破败殷将军吗?恭喜啊!恭喜你监斩有功,把殿下都给‘监’没了!这功劳够大吧?我看陛下得重重赏你!封王拜相指日可待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殷破败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就跪下了,对着商容拼命作揖磕头:“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您可冤死末将了!末将就是个听差办事的!君命难违啊!陛下让我砍谁我就得砍谁,我敢说个不字吗?这…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啊!丞相您明鉴啊!”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商容看都不看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官员,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诸位同僚!老夫今日回来,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他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我商容,就是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指着昏君的鼻子骂醒他!让他睁开狗眼看看,这天下被他糟蹋成什么样了!今天,要么他听进去人话,幡然醒悟!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壮,“就用老夫这一腔热血,染红这大殿的台阶!也算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了!” 他猛地朝执殿官吼道:“还等什么?!给老夫敲!敲钟!击鼓!把动静闹到最大!请那个缩在温柔乡的‘陛下’!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来上朝!” “咚——!!!” “咚——!!!” “咚——!!!” “嗵——!!!” “嗵——!!!” “嗵——!!!” 急促震天的钟鼓声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比百官敲的还要响!还要急!还要愤怒!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寿仙宫的门板上!更像是老丞相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 寿仙宫内,纣王正烦着呢! 刚才那股邪风刮走儿子的事,本来就让他心里发毛,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现在倒好,外面那催命的钟鼓声又跟抽风似的响起来了!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敲得他脑壳嗡嗡的,心浮气躁! “吵吵吵!吵什么吵!找死吗?!”纣王彻底火了,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酒水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去!摆驾!上殿!朕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么敲!” 他是真怒了,这股邪火必须撒出去! 纣王阴沉着脸,像一座移动的火山,大步流星登上龙椅,屁股刚沾上宝座,就厉声咆哮:“说!你们这帮家伙!又闹什么幺蛾子?!有屁快放!” 百官噤若寒蝉。大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一个人,穿着刺眼的白色丧服,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丹墀之下,像个雕塑,一言不发。 纣王眯起眼睛,这才注意到下面跪着人:“嗯?下面跪着那个穿孝服的!你谁啊?!哪个衙门的?见了朕还不报上名来!” 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正是商容!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老臣,致政在家、待罪之身的首相——商容!今日斗胆,回来拜见‘陛下’了!” “商容?!”纣王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这老家伙不是滚回老家养老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压怒火,厉声喝道:“商容!你既然已被朕恩准回家养老,就该安安分分待在你的山林里!谁给你的胆子,不经宣召就敢擅闯都城?!还敢闯朕的金銮大殿?!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活腻歪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商容无视了纣王的咆哮和威胁。他用膝盖和手肘支撑着衰老的身体,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一直挪到那象征皇权的“滴水檐”前。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那不是惧怕的泪,是悲愤!是绝望!是对这摇摇欲坠江山的痛惜!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杜鹃啼血般的控诉: “陛下!老臣我…当年位居首相,却没能尽忠报国,报答先帝之恩啊!”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我人虽然回了老家,可心系朝堂!最近听闻…听闻陛下您…”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悲愤欲绝,“您沉迷酒色!荒淫无度!把祖宗礼法、人间道德全扔进了粪坑!您只听那些奸佞小人的屁话,把忠心耿耿的贤臣良将全都赶尽杀绝!朝廷法度被您搅得稀烂!人伦纲常被您踩在脚底!您干的这些事,哪一样像个帝王?!祸乱的根子早就埋下了!大商江山就快断送在您手里了!” 商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一生的勇气都灌注进去,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今天!老臣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就算被千刀万剐,也要把这肺腑之言,捅到老天爷面前!”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高高举起,仿佛举着自己的心脏,“这就是我的谏言!求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天下苍生!看看这岌岌可危的江山!您要是能听进去一句,那就是拨开乌云重见天日!整个天下,才能重新看到一点圣明天子的影子啊!陛下——!!!” 老丞相最后的呼喊,如同垂死巨龙的悲鸣,在大殿上空久久回荡。那高举的奏疏,像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指龙椅上的昏君!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63章 血溅金殿 “陛下!这江山,快塌了!!陛下!您还记得当年吗?您刚坐上这至尊之位时,何等英明神武!日夜勤政,连觉都睡不安稳!您敬重诸侯,体恤臣子,深知百姓疾苦,爱护民脂民膏!四方蛮夷,哪一个不是被您的智慧和威名慑服?那时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大家私底下都说,您比古圣先贤尧舜都强!可如今呢?!您看看您现在!被一群奸佞小人围着,朝政荒废得一塌糊涂!您自己呢?整天泡在酒坛子里,醉醺醺地搂着狐狸精,耳朵里塞满了妖妃的枕头风!听听歌看看舞,这就是您的‘朝政’?!最可恨的是!您听信谗言,设下毒计,逼死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灭绝人伦!您又听信妖妇的蛊惑,亲手赐死了东宫太子!那是您的亲骨肉!是先王宗庙的根苗!您连这点慈爱之心都没了吗?!还有那些忠心耿耿劝谏您的大臣!被您下令绑在那烧红的铜柱子上活活烙死!惨叫声响彻云霄!陛下!君臣之义何在?!天理何在啊?!陛下!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做人的根本——三纲五常,踩得稀巴烂!您现在就是个活脱脱的夏桀转世!您是君王啊!您配吗?!翻遍史书,昏君暴君多了去了!可有哪一个像您这样,昏聩暴虐到如此地步的?!老臣今天豁出这条命不要了!就算您把我千刀万剐,我也要说!只求您立刻做三件事,挽回这即将崩塌的山河! 第一!立刻将这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就在这后宫之内,赐白绫勒死!为冤死的皇后和太子申冤昭雪! 第二!把那些进谗言的奸佞小人,拖到菜市口斩首示众!给那些被酷刑折磨惨死的忠臣义士一个交代! 第三!整顿朝纲,肃清宫闱! 只要您能做到!天下百姓会重新敬服您!文武百官会真心拥戴您!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才有可能稳住!陛下!您才能重新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享受太平盛世啊!只要陛下肯听,肯改!老臣今天就算被剁成肉酱,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话已说尽!老臣这颗脑袋,就搁在这儿了!您看着办吧!” 纣王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比干铺在龙案上的奏疏。越看,他脸上的横肉就抖得越厉害,那脸色从铁青涨成猪肝色,最后“轰”地一下,怒火彻底炸了膛! “放屁!全是放狗臭屁!” 纣王像一头被戳了肺管子的野猪,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一把将那厚厚的奏疏抓在手里,“刺啦!刺啦!刺啦!” 几下撕得粉碎!雪片似的纸屑被他狠狠砸向跪在下面的商容! “反了!反了天了!” 纣王指着商容,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咆哮声震得大殿嗡嗡响,“御前侍卫!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拖出去!拖到午门!用金瓜!给朕活活砸碎他的脑袋!砸成肉泥!朕要让他知道,忤逆朕的下场!!” “遵旨!” 两旁凶神恶煞的侍卫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抓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跪着的商容,猛地站了起来!他瘦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松!那双喷火的眼睛扫视着扑上来的侍卫,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把那些壮汉吓得钉在了原地: “谁敢动我?!!” 商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挺直那饱经风霜的脊梁,字字如刀,掷地有声:“老夫商容!乃三朝托孤重臣!是先帝帝乙亲口指定的顾命大臣!是先王倚为肱骨的柱国之臣!尔等区区爪牙,也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这一声吼,带着无上的威望和决死的凛然,竟真的镇住了那几个侍卫!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真的上前动手。 趁着这短暂的死寂,商容猛地转过身,那双饱含血泪的眼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龙椅上的纣王身上!他积蓄了一生的愤怒、绝望、不甘和对这江山的痛惜,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纣王的鼻子,发出了震古烁今、字字泣血的终极审判: “昏君——!!!” 这一声“昏君”,像一道炸雷劈开了死寂的朝堂! “你睁开你那被酒色糊住的狗眼看看!” 商容的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穿透大殿每一个角落,“你这脑袋里除了酒坛子和妲己那个妖妇的枕头风,还剩下什么?!你忘了!你全忘了!忘了你的祖宗!忘了你的江山!” “先帝帝乙!你的亲爹!他老人家一生克勤克俭,兢兢业业,连一件龙袍都穿了十几年!他修德行,顺天意,才得来这大商江山,传到你这个不肖子孙手里!可你呢?!” 商容悲愤地捶胸顿足,“你不敬上天!把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当擦屁股纸!你根本不怕报应!不怕天谴!我告诉你!你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乱刀砍死!国破家亡!到时候,你有何脸面去黄泉之下见你爹?!啊?!!” “再说皇后娘娘!” 商容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她是你的结发正妻!是母仪天下的国母!她何曾有半点失德?!就因为这妖妇妲己几句谗言,你就对她施以酷刑,活活折磨致死!‘夫为妻纲’,这最基本的人伦纲常,在你这里就是个屁!早就被你踩得稀巴烂了!” “还有两位殿下!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商容想起那阵神秘的风,心如刀绞,“他们年幼无辜,就因为奸臣几句构陷,你就狠心下令斩杀!若非天可怜见,一阵神风救走,早就成了你刀下冤魂!‘父慈子孝’,这最根本的父子天伦,也被你用刀生生斩断了!!” “再看看这满朝文武!” 商容的手扫过大殿上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满是悲凉,“忠心谏言的,被你用炮烙活活烤成焦炭!惨叫声响彻云霄!‘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君臣大义,在你手下更是荡然无存!早就被你丢进万丈深渊了!!” 商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末日预言般的绝望: “昏君!你看看你自己!三纲五常,被你毁得一干二净!人伦道德,被你践踏得片甲不留!你这干的都叫人事吗?!这就叫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大祸已经在眼前了!灾祸的兆头一个接一个!你还在这醉生梦死?!”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商容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咱们大商的宗庙祖坟,就会变成一片野草丛生的废墟!这锦绣江山,这铁桶一般的社稷,就要改姓换主,落到别人手里了!!” 商容最后的话语,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控诉,字字带血,狠狠砸向纣王: “可惜啊!可悲啊!先帝呕心沥血,熬白了头发,费尽了心血,才给你打下这万世不易的铁桶江山!这江山本该千秋万代!可现在呢?!全被你!被你个败家子!昏君!给糟蹋光了!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你!纣王!!” 商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灵魂的拷问,“等你死了下了阴曹地府!你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帝乙?!你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你连条狗都不如啊昏君——!!!” “啊啊啊啊——!!反了!杀了他!给朕立刻杀了他!!” 纣王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浑身发抖,七窍生烟!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像疯了一样狠狠拍着龙案,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商容尖声嘶吼:“把他的脑袋!给朕当场砸开!砸碎!!” 侍卫们被纣王的疯狂吓到了,再次凶狠地扑向商容! 面对着扑来的死亡,商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近乎神圣的平静笑容。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曾经寄托了他一生理想的大殿,眼神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帝乙先君啊!” 商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愧疚,“老臣…无能啊!没能替您守住这江山…没能救得了您的儿子…老臣…愧对您的托付…无颜…去见您了…” 他对纣王的最后一句预言,如同诅咒般砸下:“你这昏君!你这商朝的江山,最多再撑几年!马上就要换主人了!” 话音未落! 商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一闪!在侍卫们惊愕的目光中,在满朝文武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在纣王那扭曲狰狞的表情下…… 这位七十五岁高龄、须发皆白的三朝老臣,将自己那颗装着满腔赤诚、装着江山社稷、装着对先帝无限忠诚的头颅,像一颗不屈的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盘龙石柱!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头皮炸裂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猩红刺眼的鲜血,混杂着白花花的脑浆,如同最残酷的泼墨,瞬间喷溅在蟠龙柱那威严的龙纹之上!染红了冰冷的玉石台阶!染红了他那身象征着纯洁与忠贞的白色丧服! 一代贤相,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就这样以一种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结束了他忠烈的一生! 整个九间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刺鼻的血腥味,在无声地弥漫,控诉着龙椅上那个暴君的罪恶。 第64章 血腥味浓 “砰——!!!” 一声闷响,骨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阶上!老丞相商容的脑袋像个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整个大殿死一样寂静,所有大臣的心脏都像是被那只血糊糊的手攥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眼睁睁看着商容的尸体瘫软下去,眼神惊恐地看着龙椅上那位。 纣王!他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根本压不住,像头发疯的野兽!他指着商容的尸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把这老不死的烂肉,给我拖出城去!扔到荒郊野岭!不准埋!让野狗啃,让乌鸦啄!谁敢偷偷收尸,这就是下场!” 几个侍卫战战兢兢地上前,拖着那具还在淌血的残骸,像拖一条死狗,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红拖痕,消失在大殿门口。血腥味弥漫,粘稠得让人作呕。 百官们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商容,三朝元老啊!就这么……这么没了?! 就在这死寂和恐惧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时候! “我受不了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 老臣赵启!他亲眼看着白发苍苍的商容被逼撞死,还被下令曝尸荒野!一股血性冲上天灵盖!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眉毛倒竖,一步跨出班列,指着纣王的鼻子就骂,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大殿,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砸在地上: “昏君!无道昏君!!” “你逼死商丞相,还要让他死无全尸!你挖的是大商天下的根基!忠良的心都被你寒透了!” “诸侯们都在看着!看着你怎么把成汤六百年江山毁在你手里!” “你眼里只有那个妖精妲己!只有那些溜须拍马的小人!江山社稷?在你眼里屁都不是!” “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骂醒你这个畜生!给商丞相陪葬,老子死得痛快!” 赵启像被点燃的炸药桶,指着纣王,一条条数落他的罪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纣王脸上: “你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手段歹毒!转头就把那狐媚子扶正!亲生骨肉你也下得了手!太子被你追杀得不知所踪!连根苗你都敢掐断!你还是人吗?!国之根本都被你毁了!大商离变成废墟还远吗?!昏君!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你不仁不义——杀了结发妻!你不慈不孝——追杀亲儿子!治国无道!滥杀大臣!亲近奸佞!沉迷酒色!三纲五常在你眼里就是擦屁股纸!人伦道德?你连个屁都不如!你也配穿这身龙袍?你也配坐这龙椅?!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洗不清你的罪孽!呸!” “啊——!!!” 纣王被这一连串指着鼻子骂“畜生”彻底点爆了!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球充血,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杯盘乱跳! “反了!反了!把这不知死活的逆贼给我拿下!拖出去!上炮烙!烧!烧!烧!给寡人把他烧成灰!朕要亲眼看着他化成烟!” 赵启被侍卫粗暴地架住,一边挣扎一边狂笑: “哈哈哈哈!烧死我赵启算什么?老子死了,留下的是忠孝节义!青史留名!你呢?昏君!你这狗皇帝死了,留下的是千古骂名!是断子绝孙!是亡国之君!等着吧!你的江山,你的狗命,迟早随着这炮烙的烟,一起灰飞烟灭!哈哈哈哈!” “快!快给寡人烧死他!!!” 纣王歇斯底里地咆哮。 大殿中央,那巨大狰狞的铜柱早已被炭火烧得通红,发出暗红的光芒,空气都因为高温扭曲变形!侍卫粗暴地扒掉赵启的官服冠冕,用冰冷的铁链把他死死捆在滚烫的铜柱上! “滋啦——!!!!!” 皮肉接触到烧红铜柱的瞬间,令人头皮发麻的焦糊声伴随着青烟和恶臭猛地炸开!撕心裂肺的惨嚎冲破了大殿的穹顶! “啊啊啊啊啊——!!!” 那惨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焦臭味盖过了血腥味,浓烟滚滚。只见赵启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迅速焦黑、收缩、爆裂!筋腱在高温下发出断裂的轻响,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很快就在那骇人的红光中化作一缕缕焦黑的烟尘和滴落的油脂! 整个九间殿被浓烟和无法形容的人肉焦臭味笼罩!好些大臣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干呕起来!更多的人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地狱般的景象,更不敢看龙椅上那个欣赏酷刑的魔鬼!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纣王看着赵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焦炭,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满足感。 “哼!”他冷哼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回宫!”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死寂、恶臭和无边的绝望。 纣王寝宫。 纣王一脚踹开殿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妲己像条滑腻的美女蛇立刻缠了上来,柔若无骨地依偎进他怀里。 “陛下~”声音又软又媚,“怎么还生这么大的气呀?那两个不识抬举的老东西,处理了不就干净了?” 纣王粗暴地搂住她,一屁股坐在龙床上,胸膛还在起伏:“干净?哼!商容撞死在殿上,赵启那老匹夫被炮烙成灰!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够狠了吧?可你看那些人的眼神!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发抖,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还藏着不服!还敢怨恨朕!这群顽固不化的东西!朕的炮烙难道还不够狠?还得想个更厉害的招数,让他们连恨都不敢恨!” 妲己眼波流转,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手指轻轻在纣王胸口画圈:“陛下息怒嘛~容臣妾再想想……定有法子让那些硬骨头服服帖帖的……” 纣王眉头紧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打断了美人:“美人,你的后位是稳了,朝里这群废物暂时也不敢放屁了。但朕担心的是外头!东边那个姜桓楚!他女儿可是死得不明不白!要是这老家伙知道他女儿是被……他会善罢甘休?万一他扯起大旗造反,联合其他诸侯杀到朝歌城下……闻太师那个老东西还在北海打仗没回来,到时候谁能替朕挡住刀兵?” 妲己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哎呀陛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军国大事嘛~” 她声音娇嗲,却透着算计,“不过呢,陛下不是还有费仲费大人吗?他向来足智多谋,奇思妙想多得很呢。陛下何不立刻把他召来商议?说不定啊,他就能想出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替陛下解了这心头大患,安安稳稳坐拥天下呢?” 纣王眼睛一亮,用力捏了妲己一把:“对!美人说得对!费仲这小子鬼点子多!”立刻扯着嗓子吼道: “来人!立刻宣费仲进宫!马上!朕有急事!” 第65章 阴谋的味道比熏香还浓 费仲这老狐狸,溜得贼快,纣王刚喊完没多久,他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屁颠屁颠跪在了纣王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陛下,您急召微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让您烦心了?奴才万死也要替您分忧啊!” 纣王一把推开腻在怀里的妲己,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墨: “烦心?何止烦心!姜后那贱人虽然死了,可她那老爹姜桓楚还在东边当土皇帝呢!万一他知道了宝贝女儿是被老子弄死的……” 纣王说到这儿,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东边燃起了漫天烽火,“他要是发疯,带着那群东边的兵痞子杀过来造反,老子这龙椅还坐得稳吗?闻老头还在北海跟人死磕呢!你说咋办?东方要是乱了,老子睡觉都得睁只眼!” 费仲那双老鼠眼滴溜溜一转,贼光闪烁。他没急着回答,反而往前膝行两步,压低了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陛下圣明!这事儿,确实是要命的祸根!” “您想想,姜后死了,太子失踪了,商老头撞死在金銮殿上,赵启那老倔驴刚被您烤成了人干儿……朝廷上下,那些文武大臣们,心里能没点想法?嘴上不敢说,肚子里指不定怎么骂呢!” “奴才最怕的就是……哪个不怕死的,偷偷给姜桓楚那老家伙通风报信!只要消息漏出去,那老匹夫肯定红着眼睛,拎着刀就杀过来了!到时候里忧外患一起炸锅,那就真他妈是灭顶之灾了!” 费仲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偷瞄纣王的脸色,看到纣王果然眉头紧锁,一脸凶相,这才阴恻恻地抛出他的毒计: “陛下,奴才斗胆,献上一计——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您看啊,天下号称有八百镇诸侯,听着吓人,其实都是墙头草!真正能扛旗造反、挑大梁的,就是那四个大刺头——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还有北伯侯崇侯虎!” “您啊,暗地里发四道圣旨,用最急最重的口气,就说北海叛乱太猛,朝廷顶不住了,急需他们四个大佬进京开会,商量救国大计!给他们画大饼,说事成之后个个封王裂土!等这四个傻大个儿一进朝歌城……” 费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咱们关门打狗!咔嚓!咔嚓!全剁了!把脑袋挂城门楼上示众!让全天下都看看,跟您作对的下场!” “一旦这四个带头的死了,剩下那八百个虾兵蟹将,有个屁用?蛟龙没了头?那就是泥鳅!猛虎拔了牙?那就是病猫!保管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给您磕头!从此天下太平,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您看…这法子…够不够劲儿?” “妙!妙啊!!” 纣王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阳光灿烂,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指着费仲狂笑:“哈哈哈哈!费爱卿!你他娘真是个人才!盖世奇才啊!苏皇后果然没看错人!你这主意,绝了!老子今晚能睡踏实了!就这么干!” 费仲得意地磕了个头,像条完成任务的恶犬,弓着腰退出了这散发着阴谋恶臭的寝宫。 纣王动作贼快,生怕夜长梦多。四封写得情真意切、十万火急的“求救信”连夜出炉,盖上了血红的玉玺大印,交给了四个心腹狗腿子,快马加鞭,射向四方—— 东边,姜桓楚的老巢! 南边,鄂崇禹的地盘! 西边,姬昌的西岐! 北边,崇侯虎的领地! 且说其中一条狗腿子——传旨官,揣着那道裹着蜜糖的毒药圣旨,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向西岐。风尘仆仆算个啥,跑死几匹马他都不在乎!只求快点完成任务,回去领赏吃肉! 穿州过府?累得像条狗!旅店村庄?那破地方是人住的?他心里只有朝歌的繁华和纣王可能的赏赐。终于有一天,翻过了西岐山,距离那座传说中的都城只剩七十里了。 等他一踏进西岐城的城门……卧槽?!这画风不对啊! 传旨官勒住马,直接傻眼了! 城里头,跟他这一路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老百姓脸上不是麻木和恐惧,居然特么的有红光?! 街上人来人往,做买卖的笑呵呵,买东西的也客客气气,甚至遇到老人小孩,还有人主动让路? 集市上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粮食、布匹、水果……看得他眼花缭乱,关键是,秩序贼好!别说打架斗殴,连大声吵架的都没一个! 整个城市透着一股诡异的……祥和?安宁?甚至还有点……欣欣向荣? “嘶……” 传旨官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翻江倒海:“操!都说姬昌这老小子会收买人心,搞什么‘仁德’人设,老子以前还不信!今日一见……妈的,这地方搞得也太好了吧?这架势,简直跟古书上说的尧舜盛世一个吊样!邪门!真邪门!”他心里隐隐有点发毛,这地方越好,越显得朝歌和他主子……不堪入目。 传旨官压下心里的震撼和一丝不安,先去金庭馆驿住下。歇了一晚,第二天赶紧去办正事——送旨。 此时的西伯侯府大殿里,气氛截然不同。姬昌正召集手下文武官员开会,讨论的还是老本行——怎么让老百姓过得更好,怎么治理国家更有效。老爷子鹤发童颜,说话温温和和,殿内一片和谐。 突然! “报——!!!圣旨到!!!” 守门官一声高喊,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姬昌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立刻整理衣冠,带着一大票手下,规规矩矩地来到大殿门口,摆好香案,准备接旨。 那传旨官趾高气扬地走上殿,展开那卷黄绫圣旨,尖着嗓子开念: “喂!西伯侯姬昌听着!皇帝老大急疯了!北方那群蛮子闹得贼凶,杀人放火,老百姓惨得不行!朝廷里那群废物点心全特么傻眼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老大愁得头发都白了!” “里边没人能帮忙,外边也没人配合!现在老板特命你,还有另外三个大诸侯,火速进京!老板需要你们四个猛男来帮忙搞定这场大乱子!” “诏书一到,你姬昌别磨叽!马上收拾包袱滚来朝歌!老板想你想得望眼欲穿!你要是敢迟到,让老板干等着,后果自负!” “等这事儿办成了,老板绝对不亏待你!升官!发财!给你一大片地盘随便嗨!老板说话算话!你丫赶紧给老子过来!特此通知!” 姬昌听完这通“急吼吼的求救信+画大饼的忽悠书”,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表情。他规规矩矩地磕头,双手接过圣旨,口中恭敬道:“臣姬昌,领旨谢恩。” 然后,他立刻吩咐手下:“设宴!好好款待天使大人!” 好酒好菜伺候着,临走还塞了一大包金银珠宝当“辛苦费”。 席间,姬昌对那传旨官说:“天使大人辛苦了,请先回朝歌复命。我这边收拾收拾家当,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随后就到,不会让陛下久等的。” 传旨官收了钱,吃了饭,心满意足,拍拍屁股,骑上马,一溜烟又往朝歌跑回去报信了。 看着传旨官远去的背影,姬昌站在城楼上,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没人知道他此刻平静的外表下,是否嗅到了那张圣旨背后浓重的血腥味…… 第66章 七年劫 姬昌一屁股跌坐在端明殿那张硬邦邦的王座上,雕花的扶手硌得他手心生疼。殿外的阳光斜刺里穿进来,仿佛一把把金剑,狠狠扎在地面光滑的青石上,晃得人眼花心慌。他死死盯着殿门方向,像是穿透了那厚重的朱漆,看见了昨夜星盘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阴霾。 “宜生啊,”他嗓子有点哑,是那种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干涩,“我这一走,家里头这摊子事,可就全压你肩膀上了。” 下首的上大夫散宜生,一贯沉稳淡定的老脸上,此刻皱纹挤得更深了,像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用力一揖到底,腰弯得近乎折断,声音闷闷地从袍服里透出来:“主公放心!老臣这把骨头,压碎了也替主公看好西岐的门户!”声音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姬昌疲惫地摆摆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武将班列。南宫适、辛甲几个,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硬骨头,铠甲在静默中偶尔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外头……刀兵凶险,都托付给你们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守疆安民,寸土不让!” “喏!”武将们齐刷刷单膝砸地,甲胄轰然作响,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几缕。 “宣…邑考。”姬昌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世子伯邑考匆匆入殿,年轻的脸上带着担忧,他快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父亲异常苍白的脸上。“父王?” 姬昌没立刻看他,反而拿起案几上一个盛着清水的琉璃盏。那盏壁薄如蝉翼,映着日光流转不定。他食指指尖在冰凉的盏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指甲刮擦着琉璃,发出细微刺耳的声响。殿内死寂一片,只有这“滋——滋——”的声音,刮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昨夜,天使降诏……”姬昌终于开口,“爹起了一课。” 话音落下瞬间,他食指猛地一扣!“啪嚓!”一声脆响裂帛般炸开! 那精美的琉璃盏竟在他指尖下应声崩裂!碎片四溅,清亮的水泼了一案几,滴滴答答顺着桌沿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绝望的光。 伯邑考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猛地瞪圆。 姬昌看着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的细小血珠,声音像被冰水浸透了:“凶!大凶之兆!此去朝歌,七载血光灾厄!”他抬起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伯邑考,“爹这身板,死大概是死不了,可这七年的大狱,怕是蹲定了!” 他看着儿子瞬间煞白的脸,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在西岐,给我记住了!夹起尾巴做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个字不许改!跟你弟弟发儿,还有满朝文武,把关系处好了,安安稳稳的!”他用淌血的指头重重敲了敲案几,留下几点刺目的红印,“别拿国家大事当你自个儿耍脾气的玩意儿!拿不准主意,多问问老成持重的人!” 伯邑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父王!既有七年牢狱之灾,儿子替您去!儿子年轻力壮,扛得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声音带了哭腔撕心裂肺,“您是西岐的根!爹!这刀山火海,儿子替您趟!”腰间的玉佩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哀鸣。 姬昌看着跪在面前、肩膀不停耸动的儿子,心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慢慢站起身,绕过满地狼藉的琉璃碎片和水渍,走到伯邑考身前。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他布满粗茧和血渍的手掌,轻轻落在儿子剧烈起伏的肩头,那力道沉稳如山。“痴儿……”姬昌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和洞彻,“是灾,躲得掉吗?”他按住儿子欲抬起的头,“天数如此,挣不脱的。你跟你弟弟,带着大家守住西岐这份家业,让爹在那边少操点心,就是最大的孝!明白吗?” 伯邑考浑身剧震,终究只是发出几声破碎的哽咽,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姬昌不再说话,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西岐秋日旷野的寒凉。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后宫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与沉重。脚下,留下几点暗红的血迹,混在琉璃碎片的光泽里,分外刺眼。 后宫深处,太姜老夫人静修的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略带苦涩的药草香气。紫檀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诡异地凝而不散,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卦象,随即又溃散无形。 老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穿透袅袅烟雾,落在推门而入的儿子身上。姬昌脱下沾了朝堂寒气和血迹的外袍,只着素色深衣,在母亲面前缓缓跪下行礼。 “娘。”他声音里的紧绷和疲倦再无遮掩。 太姜伸出手,那手瘦削却稳定,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温度,轻轻抚摸过姬昌鬓角新添的白霜,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昌儿,昨夜娘用那先天太极图,为你推演了七遍。” 她指尖划过姬昌的额头,在两侧太阳穴的位置极其轻微地按了按,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七年。少一天,都不能解你命中这一劫。多一天,都熬不过去。” 这话如同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坠入姬昌早已预知却心存侥幸的心湖,砸得那湖水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孩儿知道。朝歌的诏书到了。孩儿已交代好一切,国政托付邑考,内外有文武照应。特来……向母亲辞行。明日,便上路。” 太姜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像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忐忑。良久,她只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此行……步步是刀尖,事事如履薄冰。昌儿,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那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告诫。 姬昌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孩儿谨记母亲教诲!”这一声,如同立下誓言。 次日清晨,西岐城西十里长亭。 风猎猎吹过长亭挑起的飞檐,刮在人脸上竟已带了几分初冬的凛冽寒意。一面巨大的、绣着展翅玄鸟的“周”字大纛旗被狂风扯得笔直,在灰黄色的天穹下烈烈作响,如同不屈的战吼。 亭外宽阔的黄土官道旁,黑压压一片。不只是满朝文武——上大夫散宜生、大将军南宫适、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少,更有无数的西岐军民,扶老携幼,默默伫立。一张极其罕见、象征王侯最高礼遇的九龙席,被安置在长亭中央,上面摆满了酒樽。 世子伯邑考捧着满满一盏酒,强忍着通红的眼眶,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酒水在青铜爵沿上荡出小小的涟漪。他身旁,年轻的姬发紧抿着嘴唇,脸色同样绷得死紧。 姬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守护了数十载的土地和臣民。风吹起他玄色大氅的袍角,飒飒作响。他端起酒,声音灌注了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今日一别,七年之期!待灾满之日,便是姬昌归来与诸位再聚之时!”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直冲胸臆。 他放下酒爵,目光落在长子伯邑考脸上,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大,拍得伯邑考身子微微一晃。“小子,”姬昌的声音低沉下来,只够父子三人听见,“跟你弟弟,把‘家’守好了!兄弟同心,爹在那边,心才能安!”他的目光在伯邑考和姬发脸上重重刻过,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永远烙进心里。 侍从牵过骏马。姬昌翻身而上,动作依旧利落,带着武将的硬朗。他勒紧缰绳,坐骑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喷出团团白气。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无数双含泪的眼睛,也没有看儿子们强忍悲痛的脸。 “驾!” 一声断喝,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蹄声如急促的战鼓,敲打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扬起一路烟尘。玄色的大氅在他身后被风彻底扯开,鼓荡翻飞,如同夜色中一张绝望招展的魂幡,瞬间便吞没了他决绝的身影,只留下漫天黄尘滚滚,扑打在送行人群的脸上、身上。 “父王——!”伯邑考再也抑制不住,朝着那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第67章 百子天降 马蹄踏着官道上的浮尘,嘚嘚嘚一路东行,已经过了岐山。姬昌这队人马晓行夜宿,掐指一算,离家已有十来日光景。头顶是毒辣辣的日头,晒得人皮疼,空气闷得喘不过气,黏糊糊糊在脸上身上。 “吁——” 走在最前头的姬昌猛地勒住了缰绳,那匹被他唤作“追风”的大黑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都停下!”姬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左右看看,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村舍或者林子!快!” 队伍后面几个押运辎重的汉子正拿袖子抹着下巴颏的汗,一听这话都愣了。 “老爷,您说笑呢?”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扯着嗓子,手指了指天,“您瞅瞅这天!瓦蓝瓦蓝一片云彩都没有,日头像火烧!雨?雨打哪儿来?” 旁边几个也附和:“是啊老爷,这晒得人都快化了,哪来的……” “雨”字还没吐出口—— “呼——呜——!” 平地卷起一股子阴风,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激得人汗毛倒竖!刚刚还刺眼的日头,瞬间就被从西北方向涌过来的墨汁一样的乌云吞了个干净!天,眨眼就黑了! “进林子!快!”姬昌一声暴喝,鞭子狠狠抽在追风马臀上!那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密林猛冲! “快跑啊!” “妈的!真来了!” “挤进去!往里挤!” 几十号人慌得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刚扑进茂林的边缘地带——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墨黑的天幕! 紧接着—— 轰隆——!!!! 那雷声根本不是“响”,是炸!是大地在脚下崩开的咆哮!震得人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耳朵里嗡嗡一片,一片空白!紧随其后,比黄豆还大的雨点,不是落,是砸!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眨眼工夫,天上像是开了个口子,天河倒灌!那雨帘子密集得连一步之外都看不清人脸!林子外头,平地立马成了浑黄的汪洋,水浪翻涌着泥浆碎石,卷起一人高的浊浪往下冲!刚才还叫嚣着没雨的黑脸汉子,此刻抱着头蜷在一棵大树根下,抖得像筛糠,魂儿都快震出来了。 这场泼天的暴雨,足足砸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声不甘的闷雷滚远,那翻江倒海般的架势才猛地一收,云开雾散,毒日头又明晃晃挂上了头顶。 众人像是刚从水下捞出来,浑身上下没一根干纱,惊魂未定地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从泥泞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来。姬昌身上的玄色锦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鬓角的白发滴落。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迅速褪去的残云,又猛地吸了一口雨后格外清冽却又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眼神陡然锐利! “雷过生光,煞气破空!”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有将星临凡!落地了!快!给我搜!就在这附近!” “将…将星?”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还残留着雷劈后的惊恐和茫然。黑脸汉子咧了咧嘴,想笑又不敢,低声嘀咕:“老爷怕不是让雷劈迷糊了?将星是个啥?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蛋子还是咋的?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 “找!”姬昌没回头,冰冷的命令砸下来。 没人敢再废话。几十号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湿漉漉、泥浆乱溅的林边草地上胡乱翻找。 “呜哇……呜哇哇……”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陡然从林子边缘一处爬满青苔藤蔓的残破古冢后面传来! 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 “坟……坟堆里?”有人声音发颤。 黑脸汉子胆子稍大,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拨开湿漉漉的蒿草藤蔓,探头往里一看—— “我的老天爷!”他一声怪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荒坟坍塌的石缝里,蜷缩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孩!小脸被雨水冲洗得异常干净,粉扑扑如同沾了朝露的桃花瓣,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此刻正咧着小嘴,哇哇大哭,哭声洪亮,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奇异生机! “这…这荒坟野冢,哪来的娃?”黑脸汉子头皮发麻,“邪门!太邪门了!老爷说将星……该不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黑脸汉子心一横,小心翼翼地用沾满泥浆的粗布衣襟裹住那浑身冰凉的小婴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抱到姬昌马前。 “老…老爷!找着了!真…真是个孩子!在…在坟坑里哇哇哭呢!” 姬昌低头,目光接触到那婴儿的瞬间,眼底的锐利冰寒刹那间化开,如同春水破冻,涌上难以遏制的巨大惊喜!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竟停止了啼哭,那双光华流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威严却又莫名亲切的老人。 “天意!此乃天意!”姬昌朗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声驱散,“孤命中该有百子!如今九十九子,正缺其一!这风雨雷电送来的孩儿,便是孤的百子之兆!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意气风发。 “来人!将这孩儿就近送往前方村落,寻可靠人家好生抚养!吃穿用度,皆从我西岐出!待孤七年灾满归来,必要亲自将他带回西岐!”姬昌看着那婴儿的眼神充满了笃定,“此子日后,福缘深厚,绝非池中之物!” 手下连忙小心翼翼接过那神奇得来的婴儿,用干燥的斗篷裹好,分出两人快马加鞭往前头村落奔去。 姬昌一抖缰绳,追风马再次迈开蹄子。暴雨冲刷过的群山格外苍翠欲滴。刚转过一道林木葱郁的山梁,不过走出十几里地,姬昌的目光骤然一凝! 前方狭窄的山道上,一人当道而立。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宽衣大袖,山风吹拂,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面容清奇,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得不似凡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雨后澄澈的天空,却又隐隐透着洞察世事的沧桑。 道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雨后山林的唯一中心。阳光落在他身上,竟似笼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缥缈光晕。 第68章 拜师云中子 雨过天晴,雷鸣余音还在山间嗡嗡作响。姬昌怀里抱着个哇哇哭的小婴儿,正愁眉苦脸琢磨着怎么养活呢。突然,眼前“唰”地一下,凭空冒出个老道! 这老道,啧啧,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头发胡子雪白,眼神亮得跟星星似的,穿着宽袍大袖,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风一吹就能上天。他一甩手上的拂尘,对着骑在马上的姬昌打了个稽首:“君侯,贫道稽首了。” 姬昌吓一跳,赶紧抱着孩子滚鞍下马,手忙脚乱地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这位仙长,姬昌失礼了。请问仙长打哪座仙山宝洞来的?找我姬昌有啥指教?您尽管吩咐!” 老道微微一笑,自带仙气:“贫道姓云名中子,在终南山玉柱洞修行。刚才那阵雷雨,其实是天象异变,一颗将星临凡了!贫道掐指一算,这娃娃跟贫道有师徒缘分,马不停蹄赶了上千里地,总算找到喽!” 说着,他那双眼睛就往姬昌怀里瞅,亮得惊人,“这不,幸会君侯了!” 姬昌一听,哎呦喂!神仙送上门收徒弟?那敢情好啊!自己正愁这娃没法养呢。二话不说,赶紧把襁褓里的小家伙递过去:“仙长请看,可是此子?” 云中子小心翼翼接过来,低头一看那娃儿的小脸,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像是在嘀咕,又像在对天宣告:“将星啊将星,你可算舍得下来了!让我好找!” 他抬起头,对姬昌认真道:“贤侯,贫道想把这孩子带回终南山,亲自教导。等贤侯您办完事回程时,贫道再将他完好无损地送还给您当儿子,您看行不?” 姬昌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忙不迭答应:“行行行!仙长带走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这孩子还没个名儿,日后我们父子相认,总得有个凭证吧?” 云中子捋须一笑,这事儿好办:“贤侯放心。他因雷过天晴而现身,将来重逢,便叫他‘雷震子’!这名字响亮又好记,一听就知道来历。” “雷震子?好名字!” 姬昌连连点头,“那就全凭仙长安排了!” 云中子也不再废话,抱着小雷震子,脚底下像踩着云彩似的,轻轻一点地,“嗖”地一下,人影就没了。 姬昌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朝歌,住进了接待诸侯的金庭馆驿。一进门,嗬!屋里头热闹着呢,酒气熏天。原来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这三位大佬已经先到了,正喝着小酒吹牛皮呢。 驿站小吏赶紧通报:“西伯侯姬伯爷到了!” 三位诸侯放下酒杯起身相迎。东伯侯姜桓楚是个厚道人,端着酒杯笑问:“姬老哥,你这趟怎么磨磨蹭蹭的?害我们好等!” 姬昌拱手赔笑:“姜老哥见谅!路远坑多,耽搁了,对不住对不住!” 四人重新落座,添酒加菜,接着喝。酒过三巡,姬昌心里那点疑问憋不住了,放下杯子问:“三位老哥,你们说,大王这么火急火燎地把咱们四个全叫来朝歌,到底啥事啊?天塌了不成?朝歌城里不是有武成王黄飞虎坐镇吗?那是顶梁柱!还有亚相比干,治国也是一把好手。有啥事是他俩摆不平,非得劳动咱四个侯爷一起跑一趟的?” 他这话一出,席面上气氛就有点变了。南伯侯鄂崇禹,性子最是耿直火爆,几杯黄汤下肚,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他本来就看那个北伯侯崇侯虎不顺眼很久了!这小子,仗着自己巴结上了大王身边那两个奸臣费仲、尤浑,溜须拍马,结党营私,把大王哄得团团转!更可恨的是,他负责督造那个劳什子的摘星楼,简直把老百姓往死里逼!有钱的塞点银子就能免徭役,没钱的就得三个壮丁抽两个去当苦力!多少人被活活累死?崇侯虎这厮,中饱私囊,心黑手狠,在朝歌城里横着走,老百姓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鄂崇禹越想越气,借着酒劲,“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崇侯虎的鼻子就开骂了: “姜老哥!姬老哥!我鄂崇禹今天当着你们的面,必须好好问问这位崇侯爷!” 鄂崇禹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都快喷崇侯虎脸上了,“咱们好歹是四方诸侯的头儿!可你崇侯虎干的那堆破事,有一件对得起这身份吗?啊?简直丢尽了咱们诸侯的脸面!” 崇侯虎本来还挂着假笑的脸,瞬间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僵住了。 鄂崇禹可不管他脸色多难看,怒火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剥民脂民膏养肥你自己!整天就知道舔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贼的臭脚!修摘星楼?亏你有脸提!三丁抽二?老百姓家里但凡有点余钱的还能花钱买个清净,没钱的就得拖家带口去给你当牛做马!你收了黑钱,放走有钱人,把穷苦百姓往死里逼!你自己捞得盆满钵满,老百姓被你害死的何止成千上万!” “你还仗着大王给你撑腰,想杀谁就杀谁?狐假虎威!行事恶得像豺狼,心肠毒得赛饿虎!朝歌城里,谁提起你崇侯虎不是恨得牙根痒痒?谁家不是满肚子冤屈没处说?啊?” 鄂崇禹喘着粗气,指着崇侯虎的手指都在抖,“老崇!老话说得好,‘祸是自己作下的,福气要靠德行积攒’!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赶紧把那些龌龊勾当收手!再这么干下去,迟早遭雷劈!”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把崇侯虎骂得是七窍生烟!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又被戳中了最阴私的老底,哪里还忍得住?“噌”地跳起来,脸上的肥肉气得直哆嗦,指着鄂崇禹怒吼: “鄂崇禹!你他妈放什么狗臭屁!老子跟你平起平坐,都是堂堂一方诸侯!你他妈算老几?敢在酒桌上这么羞辱老子?你有个屁能耐?敢血口喷人污蔑我?!” 他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就想冲上去跟鄂崇禹动手! 眼看两个大佬要打起来了,姬昌眉头紧锁,立刻站起来挡在中间,对着几乎要扑上去的崇侯虎喝道:“崇贤伯!鄂贤伯这话说得是难听,可未必不是忠言逆耳!是好是歹,你总得让人说话!鄂伯要是说得对,你痛改前非就是!要是说得不对,你更该引以为戒,勉励自身!这才叫忠言如金,字字良药!你现在不反思自己,反倒怪别人直言相谏,这像话吗?难道我们几个在这儿,你就敢动手打鄂伯不成?” 姬昌在西岐素有贤名,说话分量不轻。崇侯虎被他这么一喝,又被点明了旁边还有人看着,那冲上前的势头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鄂崇禹早就怒不可遏,手边正好有个装满了酒的铜壶,他想也没想,抄起来就朝着崇侯虎那张油腻腻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酒壶结结实实砸在崇侯虎脸上!酒水混着血丝哗啦淌了他一脸一身! “哎呦我的娘!” 崇侯虎被砸懵了,剧痛和极致的羞辱让他彻底疯了!他也不顾满脸的酒水和狼狈,嚎叫着就朝鄂崇禹扑过去,张牙舞爪想拼命! “都给我住手!”东伯侯姜桓楚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插在两人中间,一把架住了状若疯虎的崇侯虎,声如洪钟:“二位!你们都是堂堂一方诸侯!在驿馆里像市井泼妇一样撕打,成何体统!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崇贤伯!你酒也喝多了,人也累了,夜深了,赶紧给我回屋睡觉去!消停点!” 崇侯虎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脸上的酒水和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看挡在中间、脸色铁青的姜桓楚,又看看被姬昌护在身后、依旧怒目而视的鄂崇禹,再看看周围那些低着头、但眼睛里分明透着看好戏神色的侍从…… “好!好!好你个鄂崇禹!还有你们!咱们走着瞧!” 崇侯虎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满脸怨毒地瞪了鄂崇禹最后一眼,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身狼狈和滔天怒火,踉踉跄跄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场诸侯间的酒宴,彻底闹崩了。 第69章 死亡预警 驿站里,姬昌、姜桓楚、鄂崇禹这三位诸侯大佬挤在一块儿,重新摆开酒席。白天崇侯虎那档子破事搞得大家心里都膈应,现在只剩三人,气氛总算缓和了点,推杯换盏,勉强喝出点兄弟情谊的感觉。 不知不觉,夜深了,外面打更的梆子声敲了两下。 就在这静悄悄的档口,驿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驿卒,看着三位高高在上的侯爷还在那推杯换盏,聊得“热络”,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哎!几位千岁爷啊千岁爷……你们这会儿喝得痛快,传着酒杯欢声笑语……只怕……只怕明天一早,你们的血就要染红那菜市口的刑场了!” 这话,就像一根冰锥子,“噗”地一下扎进了姬昌的耳朵里! 姬昌是谁?西伯侯,出了名的精明!那驿卒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他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全场: “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刚才是谁在说话?给本侯滚出来!” 两边伺候喝酒的驿卒仆役,本来都缩在阴影里打瞌睡,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全跪倒在姬昌面前,抖得跟筛糠似的。 姬昌盯着这群人,冷冷地问:“刚才是谁说‘今夜传杯欢会饮,明日鲜红染市曹’?自己站出来!” 底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异口同声:“千岁爷明鉴!小的们没、没听见谁说过这话啊!” 旁边的姜桓楚和鄂崇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刚才专注喝酒,真没留意那句要命的嘀咕。 姬昌眼神更冷了,嘴角勾起一丝寒意:“句句分明,响在本侯耳边,还敢说没人说?” 他猛地提高声音,冲外面喊道:“来人!家将何在?!” 哗啦啦!几个彪悍的家将立刻按刀冲了进来。 姬昌一指地上跪着的那群人,杀气腾腾:“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 “千岁饶命啊!!!” 这群人吓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眼看真要掉脑袋,谁还顾得上义气?保命要紧!刚才还嘴硬的众人,立刻齐刷刷地伸出手指,指向角落里一个面如死灰、抖得最厉害的家伙: “千岁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姚福!是姚福亲口说的!” 姬昌一抬手:“停!” 家将们停住动作。他目光如电,锁定了那个叫姚福的倒霉蛋:“姚福?你过来!说!为什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本侯赏你!敢有半句假话……” 姬昌没说完,但那眼神比刀子还利,“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姚福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一片,哭丧着脸:“千岁爷啊!‘祸从口出’这话真没错啊!小的、小的该死!” 他狠狠抽了自己俩嘴巴,知道今天横竖躲不过去了,一咬牙,豁出去了: “千岁爷在上……这事儿……这事儿是天大的机密啊!小的是宫里一位管事的家仆……小的、小的实在不忍心看几位忠良就这么冤死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听说……姜皇后娘娘……在西宫被……被屈死了!两位殿下也……也被妖风刮走,生死不明!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大王信了妲己娘娘的枕边风……已经暗地里下了旨意……明天早朝……要把四位进京的诸侯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全、全都拉到……菜市口……咔嚓……砍头啊!小的……小的今晚看几位大人还蒙在鼓里……喝酒……心里难受……一个没忍住……就说漏嘴了哇!呜呜呜……” 轰隆! 姚福这番哭诉,不亚于在姜桓楚头顶炸了个响雷! “什么?!” 姜桓楚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步冲到姚福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清楚!我女儿……姜娘娘……她怎么死的?!为何屈死西宫?!说!!!” 秘密一旦撕开个口子,就再也捂不住了。姚福看着姜桓楚那要吃人的样子,知道彻底完了,索性破罐破摔,涕泪横流地把宫里听到的惨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侯爷……节哀啊……是……是大王他……他听信苏妲己那个妖妇的谗言……说娘娘谋反……用、用酷刑啊!先是剜……剜去了娘娘一只眼……又用烧红的铜柱子……炮烙了娘娘的双手……活活……折磨死的啊!两位殿下想救母后……结果被一阵怪风卷走了……现在宫里都说……是妲己娘娘假传圣旨……要斩尽杀绝……呜呜呜……” “我的儿啊——!!!” 姜桓楚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剜目!炮烙双手!活活折磨死!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那被折磨致死的,是他唯一的嫡亲女儿啊!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剜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姜桓楚!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发出野兽般凄厉绝望的嘶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下去! “姜侯!” “老姜!” 姬昌和鄂崇禹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把人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好半天,姜桓楚才悠悠转醒。一睁眼,那滔天的悲愤和痛苦几乎将他撕裂!他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剜眼……炮烙双手……苍天啊!从古至今!哪朝哪代有过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我可怜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无助的孩子。 姬昌在一旁看得心头发酸,用力按住悲恸欲绝的姜桓楚:“姜侯!姜侯!冷静!皇后娘娘含冤屈死,殿下们下落不明,这是天大的冤屈!可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我们几个今晚立刻各自写奏章!明天一早,豁出这条命去,也要闯上金銮殿,当着昏君和妖妇的面,犯颜直谏!拼死也要把这笔血债讨个说法!还娘娘清白!正天下人伦!” 姜桓楚抬起血红的泪眼,看着姬昌和鄂崇禹,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作为父亲独有的、深入骨髓的痛和决绝: “家门不幸……遭此横祸……不敢连累两位贤弟为我姜家赴死冒险……这是我姜桓楚的冤仇!明日……我独自面君!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滔天冤屈……辩个分明!把那昏君和妖妇的嘴脸……撕开来给天下人看!” 姬昌心知姜桓楚此刻已被仇恨和悲痛冲昏了头,但同为诸侯,岂能让他孤身犯险?他斩钉截铁地说:“姜侯!此乃国之大辱,人伦之殇!非你一家之事!明日,我们一起上本!你的冤情要陈,这朝纲不正、妖妃祸国的道理,我们也要问个明白!各写各的!就这么定了!” 姜桓楚不再言语,只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杂着滔天的恨意,滚滚而下。他踉跄着走到案几前,一把抓起笔,那饱蘸墨汁的笔尖,仿佛也蘸透了他心头泣出的血。 这一夜,金庭馆驿里再无半点酒气。 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一位老父亲颤抖的背影,和他写在奏章上那字字泣血、句句含冤的控诉。 明日朝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拨云见日……还是真正的……血染市曹? 第70章 殿上血谏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 昨晚费仲那老狐狸在纣王耳朵边嘀咕的话,效果拔群!纣王今早坐在龙椅上,那张因为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兴奋,就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他脑子里就盘旋着一句话:谁敢废话,直接剁了! “启禀大王!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已在午门外候旨!”值班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宣!都给孤宣进来!”纣王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殿门一开,四位肩负一方重任的大诸侯,身着庄重朝服,手持象征身份的玉笏板,鱼贯而入。百官屏息,气氛瞬间绷紧。领头的是东伯侯姜桓楚,他女儿可是被纣王害死的正宫姜王后!老头儿虽然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捧着奏章,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行礼:“臣,姜桓楚,参见大王。” 礼刚行完,纣王屁股都没抬一下,斜着眼,阴恻恻地开口了,声音像钝刀子刮骨头:“姜桓楚,你,知罪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比干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姬昌、鄂崇禹、崇侯虎也是脸色微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姜桓楚猛地抬起头,直视纣王,那股压在心底的悲愤再也忍不住了,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知罪?大王!我姜桓楚镇守东鲁边境,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奉公守法,上对得起祖宗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我犯了什么罪?” 他声音洪亮,带着血泪控诉: “反倒是大王您!听信妖妃苏妲己那个狐狸精的谗言,忘了结发妻子的大恩!我那可怜的闺女姜王后,贤良淑德,却被你用酷刑折磨至死!连她的儿子,您的亲骨肉殷郊殷洪都被逼逃亡!这是灭绝人伦!断送祖宗香火!” “大王您重用费仲、尤浑这等只会溜须拍马、陷害忠良的奸佞小人!造那惨无人道的炮烙酷刑,堵住天下忠臣的口!您酒池肉林,荒废朝政,宠幸妖妃!这天下的灾祸,根源就在您这大殿之上!” “我姜桓楚受先王托付重任,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直言进谏!不是我辜负了君王,是君王您——辜负了天下!辜负了无数为您流血流汗的忠臣!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给我女儿,给天下一个公道!让冤死的灵魂安息!” “放肆!反了!反了!”纣王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脸红脖子粗,一拍龙案站了起来,指着姜桓楚破口大骂:“老匹夫!老贼!你女儿谋害孤王,你想篡位夺权!你的罪,砍一百次头都不够!居然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妄图脱罪?” 纣王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脑子里就剩费仲那句“直接剁了”,他朝着殿下的金瓜武士嘶吼: “来啊!把这老贼扒了官服,摘了帽子!拿绳子给我捆结实了!拖出午门——碎尸万段!孤要拿他的肉酱喂狗!给天下人看看,反叛孤王是什么下场!” “昏君!无道昏君!你残害忠良,屠戮妻儿,宠信妖孽!商汤六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亡国灭种的下场!”姜桓楚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武士粗暴地剥掉象征地位的冠冕官服,粗麻绳狠狠勒进肉里。他头发散乱,目眦欲裂,口中骂声不绝,被硬生生拖拽着往外拉。那绝望又愤怒的怒吼,在大殿金碧辉煌的廊柱间回荡,听得文武百官心惊胆战,好些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眼看着姜老侯爷就要被拖出去剁成肉酱,姬昌、鄂崇禹、崇侯虎再也无法沉默!三人“噗通”一声同时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迫和恳求: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臣等有本上奏!” “陛下!姜侯爷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绝无谋反之念啊!陛下明鉴!” “陛下!事情尚未查清,岂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处死国之重臣?请陛下务必详查!” 纣王此刻杀心炽烈,就等着把这几个碍眼的“绊脚石”全清理掉。他眼神凶狠地扫过跪着的三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奏章?又是些陈词滥调,替那老贼狡辩的吧?”他随手把姬昌他们捧着的三份奏章像丢垃圾一样,往巨大的龙案上一甩,看都懒得看一眼。那奏章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西伯侯姬昌眼睁睁看着纣王这蛮横无理、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这纣王,已经不是昏聩,简直是疯了!完全被奸佞和妖妃蒙蔽了心智!他心里一片冰凉,但面上还得强撑着君臣之礼,和鄂崇禹、崇侯虎一起,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姬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强自镇定: “陛下!君王是臣子的头脑,臣子是君王的臂膀啊!陛下您连奏章都不看,就要处死重臣,这是暴虐啊!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中如何能服?君臣之间的大道,就要断绝了!求陛下……求陛下听听臣等肺腑之言吧!” 站在纣王身边的亚相比干,这位王叔,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趁着纣王被姬昌的话说得一时语塞,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抓过龙案上那份属于姬昌三人的奏章,哗啦一声展开,几乎是半强迫地呈到纣王面前: “大王!三位侯爷言辞恳切,事关重大!您……您就看看吧!” 纣王满脸的不耐烦,像被苍蝇烦扰一般,极其暴躁地一把扯过奏章,眼睛勉强扫了几行: “臣鄂崇禹、姬昌、崇侯虎,冒死跪奏: 陛下!我们要正国法!除奸佞!洗刷冤屈!匡扶社稷!重整伦理纲常!还要剿灭宫里的狐狸精! 我们听说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都是勤恳务实,不搞那些劳民伤财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池;亲近贤臣,远离小人;不沉迷打猎玩乐,不酗酒成性,不被美色掏空身子!要敬畏天命,才能让国家安稳。 可陛下您呢?您继承王位以来,有什么好政绩?天天懈怠荒唐!听信费仲、尤浑这等小人的谗言,把忠臣贤良都赶走!自己沉溺在酒色之中! 贤良淑德的姜王后,哪里做错了?竟被您用酷刑折磨死!那个肮脏的苏妲己,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您反倒把她捧上天! 您冤杀忠心观测天象的太史官,这是乱了天道的规矩!您把姜桓楚这样的国家栋梁大臣剁成肉酱,这是在砍掉自己的手足臂膀啊!您造那恐怖的炮烙,就是要烫烂所有忠臣的嘴,让他们不敢说真话!您听信谗言,连亲生儿子都要杀,毫无慈父之心! 陛下!我们求您!立刻把费仲、尤浑这两个蛀虫贬官流放!亲近真正的贤臣!求您杀了苏妲己,把后宫清理干净!只有这样,或许老天爷还能原谅您,这天下还有救! 不然……我们真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商朝的江山……唉! 我们豁出性命,冒死进谏!只求陛下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听听这逆耳忠言吧!赶快行动起来!天下幸甚!万民幸甚!我们跪在这里,浑身发抖等您的旨意啊!” 纣王才看了几行,一股邪火就直冲天灵盖!“贬费仲尤浑?斩妲己?”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奏章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混……混账东西!”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样死死瞪着跪在下方、额头贴着地面的姬昌三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逼孤杀爱妃?!贬孤的重臣?!你们也想效仿姜桓楚那个老匹夫——造反吗?!” 第71章 七王谏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姜桓楚刚被拖出去碎尸 纣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姬昌、鄂崇禹、崇侯虎三人呈上的奏章,越看越气。奏章里那些“贬费仲、尤浑”、“斩妲己”、“清君侧”的字眼,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暴君神经里! “反了!统统反了!” 纣王猛地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他双手抓住那份奏章,使出全身力气——“嘶啦!嘶啦!”——瞬间把奏章撕扯成一堆碎纸屑,狠狠砸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巨大的身躯因为暴怒而颤抖,一巴掌拍在坚硬的龙案上,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他指着姬昌三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把这帮不知死活的逆臣贼子!给孤拖出去!立刻砍头!砍完把人头拿回来给孤复命!快!执行!” 命令一下,殿外那些早就等候多时的金瓜武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冲进来!不由分说,巨大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姬昌、鄂崇禹的肩膀,粗壮的麻绳瞬间勒进了他们的皮肉!崇侯虎也被另外两个武士紧紧按住,脸色煞白。刚才还跪着的三位重臣,眨眼间就被五花大绑,像等待宰杀的牲畜一样被强行往外拖拽! “昏君!无道昏君!你必遭天谴!” “商汤江山,毁于你手啊!” 姬昌和鄂崇禹悲愤的吼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崇侯虎则紧闭着嘴,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 “鲁雄!” 纣王根本不理会这些骂声,血红的眼睛扫向殿下一个将领,“你来监斩!现在就给孤砍!孤要立刻看到他们的脑袋!” 鲁雄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领旨:“臣……遵旨!” 眼看着三位侯爷就要被拖出午门,人头落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陛下!且慢!臣有话说!” “陛下!臣也有本奏!” 两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费仲、尤浑这两个纣王的头号狗腿子,从右边文官队伍里麻溜地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纣王御阶之下,脑袋磕得砰砰响,脸上堆满了谄媚又焦急的笑容。 纣王正在狂暴的顶点,但看到是自己最宠信的两个弄臣开口,稍微压了压火气,不耐烦地道:“费仲、尤浑?你们俩又有何事?快说!” 费仲抢先开口,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偏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四个人胆敢冒犯天威,确实罪该万死,砍一百次头都不解气!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带着点“公允”的口吻,“陛下您想啊,姜桓楚那老东西,犯的是‘弑君’的大逆不道之罪!鄂崇禹则是咆哮朝堂,指着鼻子骂您!姬昌那张嘴最厉害,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侮辱陛下您!这三个人,个个都该死!”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被绑住的崇侯虎,赶紧接着说: “但是!那个崇侯虎……他跟那三个人不一样啊陛下!他纯粹就是被那三个老狐狸给裹挟了,稀里糊涂跟着跪了跟着喊了几句冤枉,就像个应声虫!他哪有那个胆子真的反对陛下您啊?您想想,崇侯虎对陛下您,那可是一向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啊!” 尤浑立刻默契地接上话头,开始猛夸崇侯虎的“功绩”,唾沫横飞: “费大人说得极是啊陛下!崇侯虎大人那是大大的忠臣呐!替陛下您督造摘星楼,那可是呕心沥血,日夜不敢休息,生怕耽误了陛下的享受!修建寿仙宫那会儿,更是肝脑涂地,把自己家底都快掏空了!他为国家,为陛下您,那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身上一点过错都没有!今天这事儿,他完全是倒霉,被那三个反贼给连累了!陛下您是明君,赏罚分明!要是把这有功之臣和那几个罪大恶极的反贼一起砍了,这不就成‘玉石俱焚’了吗?让有功的人和无功的人一个下场,这……这让天下人怎么心服口服呐?求陛下开恩,饶崇侯虎大人一条小命吧!给他个机会,让他以后戴罪立功,加倍报答陛下您的恩德啊!” 费仲、尤浑这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番话下来,把崇侯虎的罪责摘得干干净净,还把他吹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忠臣、大功臣! 纣王对这两个心腹的话,那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听他们这么一说,暴怒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被绑着、一脸祈求看着他的崇侯虎,“嗯”了一声,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唔……既然费爱卿、尤爱卿都这么说……崇侯虎以前确实也为孤、为社稷出过力……好!孤也不能辜负了功臣之前的辛苦!” 纣王大手一挥,对着旁边的传令官喊道: “传孤旨意!崇侯虎无罪,立刻赦免!松绑!” “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费仲、尤浑大喜过望,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赶紧爬起来溜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得意洋洋。 旨意飞快传出:“大王有旨!单赦北伯侯崇侯虎!” 武士立刻给崇侯虎松绑。崇侯虎死里逃生,腿都软了,赶紧跪地谢恩,声音都在抖:“谢……谢陛下不杀之恩!”然后慌慌张张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看都不敢再看姬昌和鄂崇禹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命了…保住命了…” 这一下子! 大殿东侧,武成王黄飞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肺都要气炸了!这昏君!这奸佞!太无耻了! “陛下!不可!”黄飞虎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一步跨出武将队列,手中的玉笏板因为愤怒捏得咯咯作响! 几乎同时! 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这七位德高望重的皇亲和大臣,也“呼啦啦”一下全站了出来!齐刷刷跪倒在黄飞虎身后!他们脸上都是悲愤和决心! 比干作为王叔,声音沉痛,带着最后的恳求: “陛下!大臣是您的臂膀啊!姜桓楚坐镇东鲁,替您抵挡外敌,打了多少胜仗,立下多少功劳?说他‘弑君’?证据呢?连审都不审就直接剁成肉酱,这是什么道理?!” 比干的目光转向被捆绑的姬昌,充满了敬重: “西伯侯姬昌,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为国为民,是国家的福星!他治理西岐,用的是‘仁义礼智信’!道合天地,德配阴阳!仁德让诸侯归心,义气让文武敬服,礼法规矩治家治国,智慧能降服叛乱,信誉遍及军民!西岐在他的治理下,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四方都尊称他为‘西方圣人’!这样的贤臣,您也要杀?!” 比干又看向同样被绑的鄂崇禹: “南伯侯鄂崇禹,坐镇南方,日夜操劳,保得一方太平,同样是有功于社稷的栋梁!陛下!求您开开恩,把这两位侯爷也一起赦免了吧!满朝文武都将感激涕零啊!” 纣王此刻脑子里只有姬昌奏章里要杀妲己、贬费尤的话,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大手一挥,蛮横地打断了比干: “住口!姜桓楚谋反铁证如山!鄂崇禹、姬昌就是两张贱嘴,专门造谣生事,诽谤孤王!他们都罪该万死!你们这帮人居然还敢替他们求情?你们也想造反吗?!” 黄飞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头,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武将的彪悍气势直冲纣王: “陛下!姜桓楚、鄂崇禹都是名震天下的重臣,向来没有过错!姬昌更是天下闻名的仁德君子!他还精通先天八卦,能推算吉凶祸福!这三位都是国家的顶梁柱!您今天要是无缘无故把他们杀了,天下臣民的心都会寒透!” 黄飞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陛下!您别忘了!东、西、南三路诸侯,哪一路麾下没有几十万精兵强将?猛将如云!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的主公被您这样冤杀,您觉得他们的部下、他们的子民,会眼睁睁看着主公白白送死吗?!” “万一他们被逼急了……” 黄飞虎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起兵反抗!兵祸四起!天下大乱!到时候遭殃的是谁?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是您的江山社稷!” “更要命的是!闻太师还在遥远的北海跟叛军拼命呢!现在国内再自己点燃战火,这不是自己挖坑往里跳吗?商朝的根基还能稳吗?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安宁!求您开恩,赦免姬昌和鄂崇禹吧!这才是国家之大幸啊!” 黄飞虎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把冤杀忠臣的后果,尤其是可能引发的滔天兵祸,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到了纣王和所有朝臣面前!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纣王那张因为暴怒、惊疑而剧烈变幻的脸上。 他,还敢杀吗? 第72章 “醢尸”之刑 地点:朝歌王宫,九间大殿 时间:纣王早朝,黄飞虎死谏之后 纣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黄飞虎那番“几十万精兵”、“兵祸四起”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让他暴怒之余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下面跪着的黄飞虎、比干等七位重臣,这帮人顶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保姬昌他们,硬是把他这个暴君顶得有点下不来台! “哼!”纣王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气,终于打破了死寂。他目光落在脸色惨白、还被五花大绑的姬昌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和猜忌。 “姬昌……”纣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孤以前也听说过你有点忠良的名声……” 这话一出,跪着的七人心里猛地一紧,有戏?陛下松口了? 纣王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冰冷的杀意:“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跟着姜桓楚、鄂崇禹那两个反贼一起瞎起哄!在朝堂上给孤添堵!按孤的脾气,就该把你千刀万剐!”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掐灭!七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纣王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七位重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残忍和甩锅: “不过……看在你们七个跪在这里替他求情的份儿上,孤今天破例开一次恩!姬昌,你的狗命,孤暂且留下!” 还没等七人松口气,纣王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姬昌和所有人的心里: “但是!”纣王死死盯着姬昌,一字一句,如同诅咒,“等哪天放你回了西岐,你要是敢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敢动半点反叛的念头……哼哼!今天替他求情的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孤的脑袋搬家!听清楚了吗?!”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姬昌浑身冰冷,声音干涩地谢恩。这哪是赦免?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黄飞虎等人也是心头剧震,背上全是冷汗。这昏君,太狠毒了!赦免姬昌,却把他和所有求情的人都绑成了生死同命的蚂蚱! 纣王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些让他心烦的“麻烦”。 “至于姜桓楚、鄂崇禹这两个谋逆反贼!罪无可赦!立刻处死!马上执行!”纣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嗜血的疯狂,“谁再敢啰嗦一句求情,就跟他们一起死!传旨!立刻行刑!” “遵旨!”传令官的声音都带着颤。 旨意飞快传出:“大王有旨!赦免西伯侯姬昌!速斩姜桓楚、鄂崇禹!任何人不得阻拦!” 武士立刻给姬昌松绑。姬昌瘫软在地,看着被重新拖紧、押赴刑场的姜桓楚和鄂崇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是用两位忠臣的血,换了他一条命啊! “昏君!你不得好死!”鄂崇禹的怒吼响彻大殿。 “商汤!亡矣!”姜桓楚的声音充满悲怆和绝望。 眼看着两位顶天立地的诸侯就要被拖出去砍头! “陛下!且慢动手!臣还有话说!” “陛下!臣亦有本奏!” 又是几声悲愤的呼喊!只见左边文官队列里,大夫胶鬲、杨任等六位大臣,豁出去了!他们猛地冲出班列,“扑通”跪倒,头重重磕在地上! 纣王那张脸瞬间扭曲!怒火和杀气几乎要冲破殿顶!又是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们!又想干什么?!”纣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冻得人骨髓发冷。 杨任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但他豁出去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您开天恩赦免了姬昌,那是七位殿下为国惜才!是明君之举!但是……但是姜桓楚、鄂崇禹两位侯爷,那也是国之栋梁,一方主宰啊!” 他语速加快,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姜桓楚坐镇东方,劳苦功高,从来没有过失!说他谋反弑君?证据呢?不能凭空污蔑就杀了肱骨之臣啊!鄂崇禹性子是直了点,说话冲撞了陛下,可他那也是忠心耿耿,看到不对才敢直言进谏啊!”杨任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想想,只有明君在上,下面才有敢说真话的直臣!那些只会拍马屁哄您开心的,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片死寂压抑的朝堂,痛心疾首: “臣等实在是看着国家危在旦夕,朝堂乌烟瘴气,才不得不冒死进谏!求陛下再发慈悲,赦免这二位无辜的侯爷吧!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封地,保境安民!天下百姓念陛下的宽宏大量,知道陛下肯听忠言,这才是明君圣主该有的样子啊!臣等……感激不尽啊陛下!” 杨任说完,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放屁!一派胡言!!”纣王彻底炸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杨任六人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姜桓楚弑君大罪!剁成肉酱都便宜他了!鄂崇禹辱骂君父!砍头是他该得的报应!你们几个!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污蔑孤的王法!!”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六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再敢放一个屁!你们就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死!立刻!马上!给孤动手!剁了他们!!” “遵旨!”监斩官鲁雄的声音带着惊恐,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杨任、胶鬲等六人,看着纣王那张疯狂扭曲的脸,听着那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彻底绝望了。他们浑身冰冷,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完了……全完了……天要亡商啊! 旨意如同死亡的丧钟,再次传出:“速斩姜桓楚、鄂崇禹!不得延误!” 午门外,刑场。 鄂崇禹被粗暴地按在断头台上。 “商纣!我在地下等你!!”鄂崇禹最后一声怒吼。 “咔嚓!”刀光一闪!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一代南伯侯,忠谏之臣,身首异处! 紧接着,更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姜桓楚被扒掉上衣,死死按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 “昏君!无道!!”姜桓楚目眦欲裂。 几名彪形大汉手持手臂粗、泛着寒光的巨大铁钉和沉重铁锤,狞笑着上前!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四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四根巨钉,被大铁锤狠狠砸下,穿透皮肉,钉碎骨头,硬生生将姜桓楚的双手双脚钉穿在砧板上!鲜血瞬间喷涌! “啊——!!”姜桓楚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整个午门!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刽子手们举起沉重的鬼头刀,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 剁!剁!剁!剁!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刀光翻飞!血肉横溅! “噗噗噗噗……” 恐怖的切割声和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活生生的东伯侯姜桓楚,在无数大臣和百姓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被剁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这就是纣王口中的“醢尸”之刑!惨绝人寰! 监斩官鲁雄脸色惨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哆哆嗦嗦地回宫复命去了。 纣王听着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仿佛只是踩死了两只蚂蚁。他心满意足地一挥手:“退朝!回宫!” 看都没看一眼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姬昌和面如死灰的群臣。 姬昌跪在地上,看着地上残留的、属于姜桓楚和鄂崇禹的斑斑血迹,浑身冰凉,泪水混着冷汗流下。他对着救了他的黄飞虎、比干等七人重重磕头,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后怕: “姜桓楚死得太惨了!太冤了!鄂崇禹因为一句忠言就掉了脑袋!东南两地……从此永无宁日了!血仇滔天啊!” 黄飞虎、比干等人扶起姬昌,个个眼圈通红,脸色灰败。比干咬着牙,声音低沉压抑:“先把两位侯爷的……残骸……收殓了吧,找个地方暂时浅埋……等将来……等将来局势有变,再好好安葬……”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一片冰凉惨然。朝堂之上,弥漫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和血腥气息。 而在的东南方向: 姜桓楚和鄂崇禹带来的亲信家将,早已趁着朝歌大乱,城门戒严前的最后一丝空隙,如同丧家之犬,疯了一样策马冲出朝歌城! 他们怀里,紧紧揣着记录着噩耗的染血布条和象征身份的破碎信物! 目标只有一个:东鲁!南疆! 去报丧!去告诉少主!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第73章 践行毒计 时间:纣王斩杀两大忠臣后的第二天 地点:朝歌王宫显庆殿 & 城外十里长亭 纣王在显庆殿刚坐稳,亚相比干就“扑通”跪下了,声音带着沉痛和急切: “陛下!姜桓楚、鄂崇禹两位侯爷……已然伏法。人死灯灭,求陛下开恩,准许臣等收敛他们的……遗骸,也好让忠魂有个归宿。”比干顿了顿,强压着悲愤,再次叩首,“还有西伯侯姬昌,陛下昨日金口玉言已赦免其罪,恳请陛下准他即刻归国,安抚西岐人心!” 纣王刚杀了人,心情似乎不错,靠着龙椅懒洋洋地一摆手:“嗯,准了。你去办吧。” 比干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赶紧大声应道:“谢陛下隆恩!”爬起来就要往外冲,恨不得立刻把姬昌打包送出朝歌这个魔窟! 就在比干一只脚刚迈出殿门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放虎归山啊!” 费仲这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纣王眉头一皱:“费爱卿,又怎么了?姬昌不是昨日已经赦免了?” 费仲小步快跑到御阶下,一脸“我为陛下操碎了心”的焦急模样: “陛下!您被姬昌那伪善的脸骗了!他表面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忠诚老实,肚子里全是奸猾算计!那张嘴能说会道,蛊惑人心是一套一套的!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忠于陛下?放他回去,那就是放龙入大海,纵虎归深山!后患无穷啊陛下!” 纣王有点不耐烦:“诏书都发了,百官都知道朕赦免他了,君无戏言,总不能刚放人就反悔吧?那不成了儿戏?” 费仲三角眼滴溜溜一转,毒计上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阴险地说: “陛下圣明!君无戏言当然不能改!但是……臣有一计,不仅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把这潜在的大患彻底摁死!” 纣王来了点兴趣:“哦?什么计策?快说!” 费仲嘿嘿一笑,露出毒蛇般的獠牙: “姬昌被赦免,按规矩,他临走前肯定得来王宫拜谢陛下天恩吧?百官呢,出于礼节,也肯定要去城外十里长亭给他饯行。到时候人多眼杂,场面热闹……” 费仲眼中寒光一闪: “臣请命,代表陛下去送行!亲自探一探这姬昌的底!如果他真是老老实实,感念陛下恩德,那就放他走。可要是让臣发现他有半点不臣之心,或者言语间有丝毫欺瞒狂妄……” 费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森冷: “臣当场就以‘欺君罔上、心怀叵测’之罪,斩下他的狗头!永绝后患!这样,既全了陛下的颜面,又除了心腹大患!百官也说不出什么!” 纣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甩锅又能杀人,满意地点点头: “嗯,还是爱卿想的周全!好!就按你说的办!去吧!” 馆驿内。 姬昌一夜未眠,脸色苍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下人慌张禀报:“侯爷!亚相比干大人来了!” 姬昌心头一紧,难道是变故?赶紧迎了出去。 比干快步进来,一把抓住姬昌的手,顾不上寒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急: “成了!陛下准了!我替你求了情,让你立刻回国!尸体……也准收了!” 姬昌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深深拜倒:“老殿下!再造之恩!姬昌永世不忘!” 比干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全是忧虑和警告: “昌啊!现在朝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昏君当道!毫无王法!忠良说杀就杀!这都不是好兆头!天要塌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姬昌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叮嘱: “明天!你天一亮就去王宫门口谢恩!走个过场!然后!一刻!一瞬!都别耽搁!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朝歌!跑得越远越好!跑慢了……费仲尤浑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指不定又出什么阴招要你的命!记住!跑!头也别回!记住了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姬昌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重重点头,声音发颤:“丞相金玉良言!字字如刀刻在心上!姬昌铭记!永不敢忘!” 第二天,天蒙蒙亮。 姬昌带着几个心腹家将,跟做贼似的,匆匆跑到午门外,对着空旷的宫门象征性地磕了个头,喊了句“谢陛下隆恩”,然后头也不回,上马就冲向了西门!逃命要紧! 城外十里长亭。 出乎意料,亭子里居然站了不少人!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还有连夜安排收殓尸骸、眼圈乌黑的比干,都等在这里了!他们是真怕姬昌走不了,特意来送行,也是来再添一道保险! 姬昌一看这阵仗,心头一暖又一酸,赶紧翻身下马。 黄飞虎和微子快步上前。 黄飞虎用力拍了拍姬昌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微子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贤侯今日归国,我等送你一杯水酒,祝你一路平安。另外……还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昌连忙躬身:“殿下请讲!姬昌洗耳恭听!” 微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虽然……天子这次做得实在……唉,但还望贤侯看在先王的恩德份上,莫要……失了为臣的本分。切莫……因此生出别的心思啊!如此,则是我等之幸,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试探,更是无形的枷锁。 姬昌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噗通”跪倒,指天发誓,赌咒骂娘: “殿下!您这话折煞我了!陛下赦免大恩,如同再造!各位大人救命之恩,我姬昌就算死了,骨头化成灰,也不敢忘了陛下的恩德!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绝无二心!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百官看他这样,稍微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下来,纷纷上前敬酒。 姬昌心里压着巨石,但此刻也只能强颜欢笑,来者不拒。他酒量是真好,百杯下肚,面不改色。大家劫后余生,又是送别,酒一下肚,话也多了,情也更浓了,一时间竟有点舍不得分开。 就在这“酒酣耳热”、气氛渐暖的关键时刻!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道令人作呕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 费仲!尤浑! 这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几个仆役,抬着食盒酒坛,一副“老子来给你饯行”的架势,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假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长亭,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冻住了! 所有正在举杯、谈笑的大臣,动作全部僵住! 紧接着—— “哼!”有人重重冷哼。 “唰唰唰!”好几个大臣直接转身,看都懒得看费尤二人一眼。 “啪!”有人把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酒水四溅。 更有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就差直接骂“晦气”了! 眨眼功夫,长亭里原本围着姬昌的热络圈子,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这几位大佬还硬撑着没走,但脸色也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费仲和尤浑像没看见这尴尬场面似的,笑呵呵地下马,对着姬昌拱手: “哎呀呀!西伯侯!恭喜恭喜啊!陛下天恩浩荡,赦你归国,我等特备薄酒,前来为你饯行!不晚吧?哈哈哈!” 姬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上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了!比干丞相说的“阴招”!来了! 这哪里是饯行酒?分明是催命符!是裹着糖衣的剧毒!是费仲这老狗奉了昏君旨意,来取他性命的索魂钩!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着费仲那张假笑的脸,还有那仆人捧上来的、颜色异常艳丽的酒壶…… 这杯酒,是喝,还是不喝? 第74章 酒局陷阱 地点:朝歌城外十里长亭 费仲、尤浑那两张虚伪的笑脸凑到跟前时,姬昌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和君子式的礼节。 他强压着逃跑的冲动,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对着两个索命鬼拱手: “二位大人,太抬举我姬昌了!我何德何能,劳烦你们大老远跑来送行?” 费仲那张脸皮厚得刀枪不入,假笑得像朵烂菊花: “哎呀!贤侯荣归故里,这是大喜事!我们做臣子的,理应来送一程!路上有点小事耽搁了,来迟一步,贤侯千万别怪罪啊!” 姬昌是谁?那可是响当当的仁德君子,信奉“诚”字当头!一看这两人这么“诚恳热情”,心里那点警惕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一点点松懈了,甚至还升起一丝“也许他们真没什么恶意”的错觉,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可他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刚才还围着他嘘寒问暖、把酒言欢的那些忠臣们,一看费尤二人靠近,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哼!” “呸!” “晦气!” 有人直接甩脸子走人,有人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就走,连黄飞虎、比干这几位顶级大佬,也只是冷冷地扫了费尤一眼,眼神像刀子,最终碍于身份没立刻离开,但也站得远远的,一副“你们玩,别沾老子”的架势。 刚才还热闹的长亭,瞬间冷清得吓人,只剩下姬昌和费尤这两个心怀鬼胎、一个真傻白甜。 费尤二人完全不在乎这尴尬场面,他们的目标就是姬昌! “来来来,贤侯,满上满上!小杯不够尽兴,换大杯!”费仲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抱起个大酒坛子。 尤浑麻溜地给姬昌面前那个青铜大觥(gong)倒满,酒液晃荡,香气四溢。 “贤侯,请!这一杯,祝您一路顺风,早日平安抵达西岐!”费仲双手捧着酒杯,递到姬昌面前,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 姬昌看着那满满一大杯,这tm是要灌死我?心里本能地有点发怵,但架不住“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君子信条,赶紧欠身接过: “多谢二位大人厚德!姬昌铭记于心,将来必当厚报!” 说罢,硬着头皮,咕咚咕咚,真把那一大杯干了! 他酒量确实牛,加上刚才百官敬酒也喝了不少,又连着被费尤灌了好几大杯下去,那酒劲慢慢就有点上头了,脑子也开始有点晕乎,不够清醒了。 费仲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假装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贤侯,听说您精通先天神算,能窥探天机,算无遗策,是真的吗?” 这问题看似恭维,实则是在挖坑。 姬昌此刻酒精上头,警惕心降到最低,一听问自己的拿手本事,带着几分酒意的得意,摆手道: “天机玄奥,阴阳自有定数,哪能不准呢?不过嘛,”他打了个酒嗝,“人要是知道了天命,努力去改,去避祸,有时候也能跳脱出那个框框的。” 他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 费仲一听有门!立刻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强烈的诱导性和恶意: “那……敢问贤侯,您给咱们当今天子也算算呗?他折腾出这么多荒唐事,这大商的江山,究竟还能撑多久啊?未来到底是个啥光景?给我们透个底儿?”嘴上说着,但心里想“快说!快骂昏君!快说他要亡国!”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姬昌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天子休咎?!” 这四个字让姬昌的酒意瞬间惊醒了一半!冷汗“唰”地就从后背冒出来了!这可是杀头灭族的大忌讳啊!他猛地想起比干昨夜的警告! 但……晚了! 酒精的麻痹、内心的积郁、对国家命运的痛心,加上对面两人“殷切”的目光注视…… 姬昌只觉得一股悲愤和绝望冲上头顶,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无力感: “唉……国运……黯淡无光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忍直视那可怕的未来,“只怕……只怕传到这一代……就要断绝了!不得善终啊!”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费仲尤浑,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 “现在天子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加速毁灭?这是……自掘坟墓啊!我们做臣子的……真是……痛心疾首……不忍心说……也不忍心看啊……” 说到最后,姬昌已经是老泪纵横,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完全忘了眼前这两个人是谁派来的!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终于抓住把柄了!脸上却立刻堆满了同款悲戚。费仲更是急切地追问,生怕姬昌反悔: “那……那贤侯,这大祸……具体应在何年何月啊?” 心中狂喊:“快说具体时间!证据要钉死!” 姬昌此刻头脑昏沉,悲愤交加,完全被情绪主导,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快了……快了!不出四年……最多到戊午年甲子日……就是尽头了……”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远远站着的黄飞虎、比干等人都是脸色剧变!心头狂震!完了!这话被费尤听去,姬昌死定了! “哎呀!可惜!可叹啊!” 费仲和尤浑立刻配合地捶胸顿足,长吁短叹,仿佛痛心到了极点,顺手又给姬昌满满斟上一杯烈酒,“贤侯,喝一杯,压压惊!唉!” 姬昌茫然地接过,麻木地又灌了下去。酒精和悲伤彻底淹没了他。 费仲尤浑趁热打铁,一脸“好奇宝宝”状: “贤侯神算无双……那个……能不能顺手也给我俩算算?看看我们哥俩这辈子……最后是个啥归宿啊?” 他们眼神里闪烁着恶毒又期待的光芒,心中狂吠:“快诅咒我们!快说我们没好下场!证据越多越好!” 姬昌啊姬昌!他此刻就是个被酒精泡透的、被情绪支配的“老实人”!完全忘了“逢人只说三分话”的古训,更忘了眼前这两条毒蛇的本来面目! 他心想:你们这么“关心”国事,还这么“诚恳”地请教,那就给你们算算吧! 当下也不推辞,借着酒劲,袖子一抖,“推演”起来。片刻后,他眉头紧锁,露出极其古怪、难以置信的表情: “嘶……这……这卦象……太奇怪了!太邪门了!” 费尤二人心中狂笑:“骂吧!骂得越狠越好!”脸上却故作惊讶: “哦?怎么个怪法?难道我们哥俩将来还能死出个花儿来?” 姬昌一脸认真地解释,像个给小孩讲恐怖故事的夫子: “这人啊,生死有命。要么病死,伤寒肺痨、鼓胀噎嗝,百病缠身;要么就是死于刀兵水火、上吊摔死这些横祸……都算正常。” 他顿了顿,用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费尤二人,语气充满不解: “可你们二位大夫这卦象显示的……死法实在……太蹊跷!太古怪了!简直闻所未闻!古里古怪!” 费仲尤浑心里乐开了花:“蠢货!快说!”脸上却写满“求知欲”: “到底怎么个古怪法?贤侯快说!我们将来死在哪儿啊?” 姬昌皱着眉,努力“解读”着卦象,然后非常笃定地给出了那个流传千古的预言: “将来不知道为啥……你们二位,会被冰冷的雪水……从头浇到脚!然后……整个人……会被活活冻在……一大块冰疙瘩里!就这么……冻死了!” 这话一出,连费仲尤浑都愣了一下。冻死?还冻在冰里?这死法确实够新鲜!够憋屈! 但两人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生有地,死有时!这都是命里注定!随他去吧!冻死就冻死!哈哈哈!” 他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在咆哮:蠢货姬昌!你终于把谋反的铁证和诅咒大臣的罪名,亲手送到我们刀口下了! 三人两个狂笑,一个茫然,又假模假式地喝了几碗酒。 费仲突然眼珠一转,抛出最后一个致命的问题,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关切”: “贤侯神算,连我兄弟俩的下场都算得这么‘清楚’,那不知贤侯您……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啊?您老人家……福寿如何?” 姬昌此刻被灌得五迷三道,想都没想,顺口就答: “哦……这个嘛……早年无聊也算过。” 费仲立刻追问,像毒蛇吐信:“结果怎样?贤侯定是福泽绵长喽?” 姬昌带着几分醉意的满足和坦然,笑道: “托祖上庇佑……老夫……大概……还能得个病死在自家床上的善终吧……” “哎呀!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费仲尤浑立刻夸张地站起来,对着姬昌连连作揖,满脸堆笑,“贤侯仁义无双,福寿双全!必定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心里:善终?哼!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的下场,会比我们冻死惨十倍! 姬昌被捧得晕乎乎,也起身谦逊地回礼:“承蒙吉言……承蒙吉言……” 费仲尤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充满恶毒和得意的眼神。目的已经超额达成!证据链完美闭环! 费仲立刻拱手: “哎呀!光顾着陪贤侯喝酒说话了!瞧这时辰,朝中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我兄弟处理呢!不敢再耽搁了!贤侯您慢饮,前途保重!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两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只剩下冰冷和算计。 “告辞!” 尤浑也丢下一句,马鞭一扬。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两人带着“满意”的收获,头也不回地朝朝歌城疾驰而去,背影都透着一种迫不及待要回去“报喜”的阴狠。 直到费尤二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阵初夏的风吹过长亭,本该是暖的,姬昌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雪水,兜头浇下! “轰!!!” 刚才那些被他酒精麻痹、被情绪左右、被对方虚伪诱导而说出来的话——预言纣王亡国!预言费尤冻死!——像一道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子里猛然炸响! 姬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里衣!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刚才喝下去的所有酒,此刻都化成了穿肠的毒药! “完……完了……”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噗通!”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费仲那张阴笑的脸和那些致命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祸从口出……诛心之言……授人以柄……死罪……灭族……”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比干昨夜那句血淋淋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跑!头也别回!” 可他……不仅没跑掉……反而在临走前,亲手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了费仲准备好的绞索里……还嫌不够紧,自己又用力勒了两把! 恐惧,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杯,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仿佛看到了西岐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末日! 朝歌的风,从未像此刻这般……冰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 第75章 把姬昌那个老匹夫追回来 官道上: “驾!驾!” 费仲、尤浑二人策马狂奔,朝着朝歌城方向一路狂飙。刚才在长亭那虚伪的笑容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即将得逞的兴奋。 “呸!这个老不死的畜生!” 尤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风把他的声音都吹得变形了,“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眼看就要完蛋了!居然还敢咒我们被冻成冰坨子?还说什么‘善终正寝’?我呸!分明就是在拐着弯儿骂我们不得好死!” 费仲也是一脸阴鸷,咬牙切齿地附和:“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他以为他算得准?哼!等会儿就让他知道,他的命,捏在谁手里!快!再快点!别让这老东西真跑了!” 两匹马被他俩抽得嘶鸣不已,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直奔那象征着权力与死亡的朝歌城门。 王宫·便殿: 刚下马,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费仲、尤浑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纣王所在的便殿。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啊!” 费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悲愤。 纣王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享受着宫女揉肩,被这煞风景的动静打扰,有些不悦地抬起眼皮:“何事惊慌?姬昌……走了?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心里其实隐隐还有点期待,想听听姬昌临走前会不会感恩戴德。 “陛下!” 费仲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忠臣”被侮辱后的义愤填膺,“那姬昌……他……他怨气冲天,口出狂言,公然辱骂陛下啊!此乃大不敬的死罪!” “什么?!” 纣王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被暴怒取代,“大胆匹夫!朕开恩赦他归国,他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辱骂于朕?他骂朕什么?!说!一字不漏地说!”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殿里滚动,吓得旁边的宫女瑟瑟发抖。 尤浑立刻抢着补充,添油加醋,语气极其夸张: “陛下!那老匹夫仗着自己会点歪门邪道的算命本事,口出狂言!他说……他说咱们大商的气数……‘只此一传而绝’!说陛下您的江山……‘最多再撑四七二十八年’就要亡了!还说……还说陛下您……您……‘不得善终’啊陛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喊出来的。 “轰——!!!” 纣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姬——昌——!!!” 一声暴吼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匹夫!!!安敢如此诅咒于朕?!朕要把他千刀万剐!剐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哐当巨响,吓得费尤二人脖子一缩,心里却乐开了花。 纣王双目赤红,像要吃人的野兽,死死盯着费仲尤浑:“你们没问问他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自己会怎么死?!朕要让他死得比谁都惨!” 费仲心中狂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不屑”的表情: “陛下息怒!臣二人当然问了!您猜那老匹夫怎么说?”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嗤笑一声,充满了嘲讽: “他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他自己会‘善终正寝’?!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纣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荒谬又暴戾的笑容。 费仲趁热打铁,施展颠倒黑白的本事: “陛下您听听!这老东西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他的死活,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让他三更死,他岂能活到五更?他连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都算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能‘善终’?这不是自己骗自己是什么?蠢到家了!” 他还不忘拉上自己的“冻死预言”,拼命抹黑姬昌: “还有!他还给臣二人算,说我们将来会被冻死在冰里!陛下您听听,这像话吗?臣等托陛下洪福,就算是个平头百姓,也不可能冻死在冰里啊!这分明就是信口雌黄!妖言惑众!专门用来蛊惑人心、扰乱天下的邪说!陛下,这种祸害留着就是心腹大患!请陛下速速下旨,将这妖言惑众的逆贼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啊陛下!” “好!好得很!” 纣王气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传旨!立刻传旨!” 他指着殿外,咆哮道: “晁田!晁田何在?!” “臣在!” 殿外立刻传来晁田洪亮的应答。 “着你即刻点兵!骑最快的马!给我追!把姬昌那个老匹夫追回来!” 纣王眼中杀意沸腾,“追上之后,无需再问!就地斩首!把他的人头给我挂到城门楼子上示众!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看,诅咒君王、妖言惑众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旨!” 晁田没有丝毫犹豫,铿锵领命,转身冲出大殿,点兵备马,杀气腾腾地冲出宫门! 另一边,官道上: 姬昌的队伍刚离开长亭没多久。 骑在马上的姬昌,脸色越来越白,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刚才长亭里那失控的一幕幕,像毒蛇一样疯狂噬咬着他的神经。 预言纣王亡国! 预言费尤冻死! 还有自己那句该死的“善终”…… “完了!完了!全完了!” 巨大的恐惧感几乎将他吞噬,“费仲尤浑那两个小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天大的把柄?他们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去告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猛地一激灵,对着身边的家将几乎是嘶吼出来: “快!加速!全速离开这里!一刻都不能停!迟了……迟了必有大祸临头!” 家将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家主那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疯狂鞭打马匹,队伍速度骤然提升! 然而,狂奔的马背上,姬昌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我明明给自己算过,有七年牢狱之灾(羑里之困)……可这次被放归西岐,本该平安渡过这段灾劫才对……怎么会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他猛地一颤,瞳孔收缩: “是了!是了!一定是因为我在长亭酒后失言!祸从口出!那句话……那句话就是引爆七年灾劫的引信!费仲尤浑绝对已经去告状了!麻烦……天大的麻烦要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轰隆隆……轰隆隆……” 身后官道上,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急速迫近!那声音充满了狂暴的杀意,绝不是寻常队伍! “不好!” 姬昌和所有家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眨眼间,一队彪悍的骑兵如同黑色旋风般席卷而至,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奉旨追来的晁田!他盔甲鲜明,手中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姬昌! “吁——!!!” 晁田勒马停在姬昌马前,战马人立而起! “姬伯!天子有旨!” 晁田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杀机,“请随末将——即刻回朝歌!” 尘埃落定。 姬昌看着晁田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惨白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平静,那是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也是绝境中的最后一线算计。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晁将军……不必多言……昌……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头看向那些跟随他多年、此刻满脸惊惶悲愤的家将,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的灾劫……终究是来了……躲不过去了……” “你们……现在就掉头!立刻回西岐!一刻都不要耽搁!” “回去告诉世子伯邑考……让他务必谨记三条:” “第一,替我孝顺母亲,不可有丝毫怠慢!” “第二,善待兄弟,维护西岐上下和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姬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凝重,“西岐的一切规矩、法度,维持原样!绝不可因我获罪而荒废懈怠!更不可因一时激愤做出任何……自取灭亡的举动!”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家将的脸,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你们……快走!立刻走!” “侯爷——!”家将们悲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走!!!” 姬昌猛地断喝,声音凄厉,带着不容反抗的决绝! 家将们心如刀绞,知道留下也是徒劳,只能含着热泪,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巨大的悲痛和不祥的预感,朝着西岐方向绝尘而去! 尘埃中,只剩下姬昌一人一骑,面对着晁田和他带来的死亡气息。 “晁将军,”姬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坦然,“烦请带路……回朝歌复旨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通往囚笼深渊的方向。 午门外: 姬昌被带回朝歌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开! “报——!” 一匹快马旋风般冲进武成王府邸!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姬侯爷……姬侯爷被晁田将军带回来了!此刻……此刻正在午门外候旨!” 探马声音急促,带着惊惶。 黄飞虎正在后院练武,听到这个消息,手中沉重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 黄飞虎虎目圆睁,巨大的震惊和愤怒瞬间席卷全身!“他怎么会回来?怎么就回来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长亭上费仲尤浑那两张阴险的脸立刻浮现出来! “费仲!尤浑!” 黄飞虎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定是这两个奸诈小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构陷姬侯!” 一股热血直冲顶门!黄飞虎知道,姬昌一旦进宫,以纣王现在的暴怒和费尤的煽风点火,恐怕凶多吉少!必须救人! “周纪!!!” 黄飞虎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 “末将在!” 心腹大将周纪立刻闪身而出。 “快!立刻快马加鞭!” 黄飞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去把比干王叔、商容老丞相、微子、箕子、微子启……宫中所有能劝阻陛下的老殿下、老大人!全都给我请到午门!就说十万火急!关乎姬昌性命!关乎国体!让他们务必速来!” “末将遵命!” 周纪知道事态紧急,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外。 黄飞虎自己更是一刻不敢耽搁,连铠甲都来不及披,直接飞身跨上自己的五色神牛坐骑! “驾!” 五色神牛通灵,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生风,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朝着午门方向狂奔而去!黄飞虎心急如焚: “姬昌兄……撑住!一定要撑到我搬来救兵!” 午门外: 当黄飞虎风驰电掣般赶到午门时,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 姬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本该温暖,却衬得他身影格外萧瑟、单薄。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道决定命运的宫门开启。 平静得……令人心碎。 黄飞虎的心猛地一沉: “姬兄……” 午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宫门,像巨兽的嘴巴,无声地张开着,等待着吞噬那个孤独的身影。 风暴,即将来临! 第76章 算不准,立刻五马分尸 不多时,姬昌被侍卫“请”回了大殿。刚在殿外还和飞虎打招呼,此刻只觉得气氛不对,空气都凝固了。他硬着头皮跪下行礼:“大王息怒!不知何事召回老臣?” “何事?!”纣王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着姬昌鼻子破口大骂,“老东西!孤好心放你回家享福,你就是这么报答孤王的?竟敢在外面编排孤,咒孤不得好死?你好大的狗胆!今天不剐了你,孤王咽不下这口气!” 姬昌吓得魂飞天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王!冤枉啊!老臣对天发誓,对祖宗发誓,对大王您忠心耿耿!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侮辱陛下啊!‘天地君亲师’,老臣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不敢有半点逾越!” “放屁!”纣王抓起桌上的玉杯就砸了下去,碎片在姬昌脚边炸开,“你那什么狗屁先天数,算出来的鬼话,现在整个朝歌都传遍了!说什么孤王结局凄惨,你自己却能寿终正寝?这不是咒我是什么?妖言惑众,其心可诛!来人啊!” 纣王一声厉吼,殿外甲胄铿锵,侍卫如狼似虎就要扑进来抓人:“把这老匹夫拖出去,午门外!砍了!脑袋挂城楼上示众!” “刀下留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口炸雷般响起几声大喝! 只见黄飞虎当先冲了进来,后面呼啦啦跟着微子、比干等六七个朝廷重臣,齐刷刷跪倒一片,把姬昌挡在了身后。 “陛下息怒!姬昌杀不得啊!”黄飞虎额头贴地,声音急切,“姬昌贤名远播,是天下诸侯的楷模!他就算说了什么,那先天数也是老祖宗伏羲传下的学问,又不是他自己瞎编的!算得准,说明他是老实人说实话;算得不准,也不过是学问不到家,罪不至死啊!陛下开恩!” 纣王气得浑身发抖:“开恩?他仗着点妖术就敢诽谤君父,这都能饶?你们要反了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比干抬起头,眼神锐利:“陛下!臣等不是为了姬昌,是为了大商的江山社稷!杀了姬昌简单,可天下人会怎么看?诸侯会怎么想?西岐百万军民能服气吗?社稷动荡,那才是塌天大祸!陛下若不信姬昌的推算,何不当场让他算一卦?算眼前!立刻!算准了,说明他有点真本事,情有可原;算不准,再砍他头也不迟!到时候,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这话戳中了纣王。他喘着粗气,阴沉的目光在跪倒一片的重臣和面如死灰的姬昌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杀了姬昌容易,但这群老家伙要是真抱团……他压着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姬昌,孤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算!算眼前会发生什么!算不准,立刻五马分尸!”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姬昌身上。 姬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颤巍巍从怀中摸出几枚古朴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手腕一抖——叮当几声,铜钱散落在地。 只看了一眼卦象,姬昌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剧震! “如何?!”纣王不耐烦地喝问。 姬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陛……陛下!明日!就在明日午时!太庙火灾!祖宗灵位危在旦夕!社稷根本……恐遭焚毁啊!大王!快!快请移走神主牌位!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纣王瞳孔猛缩,猛地站起身。太庙?供奉祖宗的地方?这要是烧了…… “你确定是明日午时?”纣王的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就在午时!”姬昌斩钉截铁。 纣王死死盯着姬昌,眼神变幻不定。这老东西……是真能算出来,还是狗急跳墙在唬我? “好!好得很!”纣王阴恻恻地笑了,“孤今天就让你多活一天!来人!把姬昌押下去,打入死牢!明日午时,若太庙起火,算他有本事,孤饶你一命!若没有火……”纣王眼中寒光一闪,“你就等着被剁碎了喂狗!滚!” 侍卫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在地的姬昌拖了下去。黄飞虎等人脸色凝重,也只能默默退出大殿。 殿外。 “姬贤侯,明日……唉!”黄飞虎用力拍了拍姬昌的肩膀,眼神复杂,“千万小心!这卦象……” 姬昌苦笑摇头,望着阴沉的天色:“生死有命,明日再看这天意吧……”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从刀口挪到了火山口。 大殿空下来,纣王烦躁地踱步。 “费仲!尤浑!”他猛地停下,“姬昌说明日午时太庙起火?你们说,该怎么办?万一真烧了,岂不是显得孤被他拿捏了?” 费仲眼珠子一转,凑上前低声道:“陛下放心!那火……它想烧,也得烧得起来才行啊!” 尤浑立刻接话,一脸谄媚加阴狠:“大王只需一道密旨!传令明日看守太庙的宫官,给老奴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太庙里里外外给老奴盯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香火?更是一点都不准点!门窗紧闭!水缸备足!老奴倒要看看,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它这‘天火’从哪儿冒出来?到时候姬昌算无遗策的名声……嘿嘿,就是他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铁证!砍起头来,天下谁还敢替他说半个字?” 纣王听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露出了狠戾的笑容: “妙!就这么办!孤倒要看看,明天午时,是烧他的太庙,还是烧他自己的狗头!” 费仲、尤浑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得意和阴毒。大殿深处,只剩下纣王得意而残忍的笑声在回荡。 第77章 天雷焚太庙 时间:午时三刻,烈日当空。 地点:武成王府邸,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黄飞虎、比干等几位重臣,个个眼睛瞪着王府里的日晷,脖子都快抻断了。桌上茶水凉透了,没人动一口。 “报——!禀各位老爷,时辰已到,正午了!”阴阳官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心头。 “什么?!”黄飞虎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窗边,死死盯着远处太庙方向。烈日灼灼,青天白日,太庙屋顶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别说火苗了,连一丝烟都没有! “完了……”一位大臣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比干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姬昌……这次怕是神仙也难救了!黄飞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绝望瞬间——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震得整个朝歌城都在晃!王府的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叮当乱跳! “咔嚓!!!”紧跟着,一道紫得发黑的恐怖闪电,像条狂暴的巨龙,撕裂苍穹,不偏不倚,狠狠劈在太庙最高的殿角上! “报——!!!禀各位老爷!太……太庙……火起!大火!!”又一个阴阳官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劈叉了。 “嘶……”整个王府倒抽一口凉气!所有人瞠目结舌! 比干第一个冲到外面,抬眼望去,整个人僵住了,只剩下喃喃自语:“天意……天意啊……祖宗太庙遭此雷火……成汤江山……怕是真的……气数尽了……” 其他人也慌忙涌出,只见远处太庙方向: 滚滚狼烟冲天而起,瞬间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赤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天空,火势滔天!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雷火交加!闪电如同金蛇狂舞,在浓烟烈火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火球的爆裂!风借火势,火助风威,那雕梁画栋的金门朱户、碧瓦琉璃,在火海里脆得像纸一样,眨眼就被吞噬!万民惊恐!整个都城都乱了套了!百姓的惊叫、哭喊声浪直冲云霄! “先天神算……竟真能引动天雷地火……姬昌……真乃神人也!”黄飞虎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龙德殿,纣王正装模作样跟几个心腹大臣“商议国事”,其实心里猫抓似的等着姬昌被砍头的好消息呢。 “噗通!”奉御官几乎是摔进来的,面无人色:“大……大王!起……起火了!太庙……午时……大火!!” “什么?!”纣王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蹦起来!刚才还红润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如鬼!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整个魂儿都吓飞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炸响:“他算准了!姬昌真算准了!天雷劈了我的太庙?!” 旁边站着的费仲和尤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费仲腿一软,“咕咚”瘫坐在地,裤裆一片湿热——吓尿了!尤浑也好不到哪去,扶着柱子,浑身筛糠似的抖,肝胆都要裂开了!心里只剩下恐惧:“完了完了!这老东西不是人!是怪物!惹上煞星了!” 纣王喉咙咯咯作响,半天才挤出声音,带着哭腔问:“真……真的应验了?费……费爱卿……尤爱卿……这……这如何是好?”他看着瘫软的费仲,闻着那股尿骚味,心里更慌了。 费仲到底是奸诈,强压下恐惧,眼珠子一转,挣扎着爬起来跪好:“陛……陛下!虽然……虽然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算中了……可……可这妖人更不能放啊!他……他今天能算太庙着火,明天就能算……算……”他没敢说下去,但纣王懂——算他纣王什么时候死! 尤浑也赶紧帮腔,声音发颤:“对对对!陛下!赦他死罪可以,但绝不能放虎归山!不如……不如把他押到羑里(you li)那个鬼地方关起来!就说……就说感念他预言有功,饶他不死,但又怕他妖言扰乱朝纲,所以暂居羑里‘静修’。这样堵住悠悠众口,也绝了后患!等风头过了……”尤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纣王此刻已经被天雷和姬昌的神算吓破了胆,哪还有主意?一听能保住面子又能囚禁姬昌,忙不迭点头:“好!好!就依卿言!快!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 “陛下!!!”以微子、比干、黄飞虎为首的文武大臣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显然刚看完火场,怒气值爆表。 比干直接开炮:“陛下!太庙大火,姬昌预言分毫不差!此乃天意示警!请陛下立刻赦免姬昌,送他归国!” 纣王心虚气短,赶紧搬出刚和费尤商量好的说辞:“咳……昌数既验,死罪可免。然其术近妖,恐惑乱人心……故,暂赦死罪,安置羑里‘静思己过’!待天下太平,再议归国!” 强行找了个台阶下。 比干等人一听,这明摆着是耍无赖囚禁!但纣王咬死“静思己过”,加上刚刚赦免了死罪,一时也不好再硬顶。几人交换了个愤怒又无奈的眼神,只能憋着火谢恩退下。 午门外,众人簇拥着刚从死牢提出来的姬昌来到午门。 比干气得胡子直抖:“贤侯!天子无道!竟将你囚禁羑里!我等……” 姬昌倒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他对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拜:“罪臣姬昌,叩谢大王不杀之恩。能为大王分忧,在羑里静思,亦是浩荡皇恩,昌岂敢有怨?” 黄飞虎看得心疼又憋屈,用力拍着姬昌的肩:“侯爷!委屈你了!暂且忍耐!最多月余!我等必定寻机,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这羑里,困不住真龙!” 姬昌看着这位肝胆相照的武成王,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暖意和感动,郑重回礼:“飞虎贤弟,诸位大人恩德,姬昌铭记在心!珍重!” 押送官一声吆喝,囚车启动。 然而,一出城门,画风突变! 通往羑里的路上,简直是人山人海!消息像长了翅膀,羑里的百姓拖家带口全来了! 狂热崇拜:“圣人!圣人来了!” “侯爷!侯爷看这边!” 欢呼声震耳欲聋。老人颤巍巍捧着刚出锅的白面馍馍、热气腾腾的炖肉;小伙子扛着整扇的猪肉、整坛的美酒;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篮子,里面塞满了鸡蛋、瓜果……拼命往囚车方向挤。鲜花、香囊像雨点一样抛向囚车。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比过年还热闹!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押送的官兵被热情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根本维持不了秩序。 押送官坐在马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囚犯欢迎仪式”,人都傻了,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这哪是押送犯人?这分明是……迎接神仙下凡啊!姬昌……姬昌他到底什么人?” 看着百姓脸上那份发自肺腑的敬爱,再看看囚车里那位平静温和的老人,押送官心里明镜似的:这人,绝不是罪人! 姬昌坐在简陋的囚车里,看着道路两旁跪拜欢呼的百姓,听着那震天的锣鼓,眼神深邃。他微微抬手,向着这片土地深深一躬。民心所向,胜过千军万马。 囚车在万民“圣人”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入羑里城。而押送官,则带着满心的震撼和复杂,回朝歌复命去了。 第78章 怀孕三年半 阴冷潮湿的石室里,霉味混着土腥气,顶壁时不时渗下水滴,砸在坑洼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回响。姬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沾着泥灰,在粗糙的墙壁上缓慢移动、勾勒。伏羲的八卦图样早已被他画满了一面墙,如今又被复杂的线条层层叠加覆盖。 七年了。羑里城的土牢,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最初的八个卦象,在他眼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泥灰的墙壁上旋转、碰撞、裂变、重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一次指尖的停顿与连接,都像推开一扇通往更深邃天地的大门。八八六十四卦逐渐成型,细细密密的爻线如同星辰的轨迹,蔓延铺展,最终定格为三百六十幅充满玄机的图景。幽暗中,他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倒映着墙上那些由泥灰和石屑构成的、决定后世无数命运的线条。 “伏羲圣祖在上……”他低低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天地万物的运转,生死兴衰的密码……原来尽在其中!”手指划过一道刚劲的阳爻,又点在旁边柔和的阴爻之上,囚徒的身份早已被他抛至九霄云外,只剩下一名穷尽了宇宙奥秘的智者,在绝对的寂静中,与亘古长存的大道对话。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就是他无声的呐喊与狂喜。 外界天翻地覆的乱局,被这厚重的石墙隔绝得干干净净。 朝歌城,元戎府。 “混账!混账!都他娘不想活了是不是?!” 灯火通明,映着黄飞虎几乎扭曲的脸。他死死攥着刚刚送到的加急军报,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薄薄的绢帛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东伯侯姜文焕那小匹夫反了!”他把军报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四十万!整整四十万人马!乌泱泱杀向游魂关了!”他急促地喘息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将领和幕僚,“南边也不消停!鄂顺那小子,带着二十万人马,正在猛攻三山关!”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黄飞虎粗重的呼吸声和灯油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一股沉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个人的脚背。 黄飞虎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四百镇!天下四百镇诸侯都反了!这日子还他妈怎么过?!老百姓还能睡一天安稳觉吗?!”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虎,咆哮声里满是无力与暴躁,“传令!传老子令箭!所有关隘,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丢了关隘,提头来见!” 幕僚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传令,沉重的气氛几乎要把屋顶压塌。黄飞虎撑着案几,只觉得一阵眩晕,无边无际的战火仿佛已经烧到了朝歌城下,吞噬着最后一点虚幻的繁华。商朝六百年的江山,在他眼前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乾元山,金光洞。 仙境般的洞府内,流泉淙淙,奇花异草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灵雾。太乙真人斜倚在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宽大的袍袖随意拂过地面,眼皮半阖着,仿佛快要进入那与天地同息的玄妙境中。 神仙一千五百年一次的杀劫……年深日久,积累如山如海的戾气,总要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动乱才能冲刷干净。这是天道运转的定数,也是新的秩序得以建立的契机。他心念微动:姜子牙该下山了,那把封神榜也快该展开了吧?成汤这艘破船沉没在即,周室……那缕微弱的火苗,该燃起来了。玉虚宫那位老师,此刻想必也已停下讲道,静静俯瞰着这场早已注定的棋局。 念头未落,洞府外清越的鹤唳声穿透氤氲灵雾。一只羽毛洁白如雪、姿态优雅的仙鹤翩然落下,落地时化作一名唇红齿白的童子,手持一道光华流转、带着不可言喻威严气息的玉简。 “太乙师叔。”白鹤童子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双手将那玉简奉上,“玉虚法旨,请师叔安。” 太乙真人起身,神色肃穆,朝着昆仑山方向遥遥一拜,方才接过那道温润的玉简。神识一扫,其中的信息已然明了。 “师叔,”白鹤童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催促的笑意,“姜尚师叔下山在即,老师命我来传一句话:请师叔即刻将‘灵珠子’送下凡尘。时辰……到了。” 太乙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随手将玉简收起,懒洋洋地挥了挥袍袖:“知道了,知道了。回去禀告老师,就说我这金光洞的清净日子到头啰,这就准备‘送快递’去。”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这颗注定搅动风云的神胎,终于要踏上它的宿命之旅。 白鹤童子再次躬身,化作白鹤,清唳一声,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金光洞内,只剩下太乙真人。他看着洞外翻涌的云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的玉柄,喃喃自语:“陈塘关……李靖……李家三公子?啧,这差事……”随即又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罢了罢了,送就送吧,反正这孩子将来捅破天,也赖不到我这快递员头上。” 陈塘关,总兵府。 总兵府后宅,灯火昏暗。空气里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和隐隐的焦躁,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靖背着手,在屋子里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转着圈,脚步又重又急。他那两道浓眉死死拧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疙瘩,几乎要从额头上掉下来。目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里间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 床上,他的夫人殷氏斜倚着锦缎靠枕,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依旧像个过分饱满的小山包,将锦被顶起一个巨大突兀的弧度。三年零六个月!这肚子,就那么日日夜夜鼓在那里,任你烧香拜佛,灌下多少苦涩的药汁,里面的东西就是纹丝不动,铁了心要当钉子户。 一股邪火直冲李靖天灵盖。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那山包般的肚子,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冲口而出:“三年半!怀块石头也该落地生根发芽了!怀这么久,不是妖孽作祟是什么?就是个大祸胎!” 殷氏的脸色本就苍白,被丈夫这一吼,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怕:“老爷……别这么说,孩子听了……可怎么好?我这心里……日夜不安,总觉得……怕得很……” 她望着那无法理解的巨大腹部,眼神里满是茫然无助的恐惧,仿佛里面蛰伏的不是骨肉,而是一个随时会撕裂她冲出来的怪物。 李靖看着妻子惊恐的模样,再看那纹丝不动、透着诡异僵硬的肚腹,胸口闷得发痛,堵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那股邪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却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颓然跌坐在旁边的圈椅里,双手捂住脸,沉重地喘着粗气。屋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冷的泥潭。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泼洒在陈塘关上空。总兵府内宅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三更梆子敲过,那悠长而空洞的回音仿佛也被浓厚的黑暗吞没。殷夫人陷入一种极深的昏沉里,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着。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华。 一个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光晕里。他挽着古怪的双髻,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步履闲适,竟径直穿透了紧闭的门扉,旁若无人地走进了这妇人独处的香闺深处。 一股寒意瞬间刺穿了殷夫人昏沉的意识,她在梦中猛地一个激灵,惊怒交加:“哪来的野道人!好生无礼!这是我内室闺房,岂容你擅闯?滚出去!” 她在梦中厉声呵斥,试图撑起身子,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那道人恍若未闻,脸上挂着一种极淡却又令人莫名心悸的笑意,瞬间已到床前。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气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目光锐利如针,直刺向殷氏高高隆起的腹部。 “夫人,”道人的声音平平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抵殷氏灵魂深处,“时辰已到,您的麟儿,速速签收吧!” 签收?什么麟儿?殷夫人脑子里一片混乱,惊骇莫名,梦中那点残余的逻辑根本无法理解这诡异的词语组合。她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呼喊侍女和李靖,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道人右手在宽大的袍袖中一探,随即闪电般伸出!他手中赫然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灼热跳动的物事!那东西红光刺目,仿佛包裹着一轮微缩的血色太阳,散发出无比灼热又蕴含毁灭气息的能量,整个昏暗的香房都被瞬间映得一片猩红! “接稳了!”道人一声低喝,语气毫无波澜,手臂前递,竟毫不犹豫地将那团跳动的、炽烈的红光,朝着殷夫人高高隆起的肚腹中央,狠狠按去! “不——!” 一声撕裂灵魂的凄厉尖啸终于冲破喉咙! 殷夫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如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中衣和身下的锦被,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濒死的困兽在撞击牢笼,咚咚咚的巨响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火烧火燎般疼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梦里那道人冰冷的眼神,那团按向自己腹部的、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恐怖红光……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宛如刀刻。她颤抖着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那依旧高高隆起、毫无动静的肚子,指尖陷入柔软的锦被。腹中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红光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灼烧感,那道人塞东西时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被穿透的冰冷触感…… 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骨髓都在发寒! “妖……妖怪……” 殷夫人牙齿咯咯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吞噬了她,让她像个溺水者般无助地蜷缩起来,浑身筛糠似的抖动不止。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第79章 劈开肉球,蹦出个带法宝的娃 “夫君!醒醒!快醒醒!!” 李靖正睡得沉,冷不防被夫人殷氏一把摇醒。月光下,殷氏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里地。 “夫人…何事如此惊慌?”李靖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 “吓死我了!刚才做了个怪梦,吓死我了!”殷氏紧紧抓住李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梦里…有个…一个金光闪闪的神仙,抱着个娃娃,硬是…硬是往我怀里塞!那娃娃…哎哟!!!” 话还没说完,殷氏猛地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痛呼出声:“嘶…啊!好疼!肚子…肚子突然好疼!” 李靖瞬间头皮发麻!怀了三年零六个月,一直没动静,这深更半夜突然肚子疼…难道真要生了?! 吉凶难料啊!李靖心里七上八下,赶紧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夫人莫慌,我这就去叫人!”他嘴上安慰着,自己心里也没底,这胎怀得太邪乎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厅坐定,想定定神。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夫人煞白的脸和那诡异离奇的梦。三年半怀胎,今夜发作,这生下来的…真能是普通的娃娃吗?他心里直打鼓。 “老爷!老爷!不好了!!!”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两个侍女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启禀老爷!夫人…夫人她…生…生了个妖精出来啦!!!” 啥玩意儿?!妖精?! 李靖脑袋“嗡”的一声,想都没想,抄起挂在墙上的宝剑就冲向后院产房! 一脚踹开房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异香扑鼻而来,冲得他差点一个趔趄!更骇人的是,整个房间弥漫着一大团红雾,红光刺眼。而在那红光雾气中央的地上,赫然有个圆滚滚、血糊糊的肉球!那玩意儿还在“滴溜溜”地自个儿转圈呢! “妖孽!”李靖吓得魂飞了一半,头皮炸裂!这鬼东西要是传出去,他陈塘关总兵的脸往哪搁?全家都得完蛋!他眼睛一红,也顾不上什么父子天性,虽然这感觉实在谈不上“天性”,举起寒光闪闪的宝剑,用尽全力,朝着那疯狂旋转的肉球狠狠劈了下去! “嗤啦——!” 一声撕裂闷响,肉球应声而开! “哇!!!” 红光骤然爆闪,刺得人眼泪直流。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地上!我去!居然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光着屁股蛋儿,小脸儿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刚出生的皱巴巴。 更绝的是,他右手腕上套着个明晃晃的金圈子,肚子上还围着块红艳艳的绫子缎子。那金圈红光缭绕,红绫更是金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小祖宗来头可大了!他是上天派下界的神圣,以后是姜子牙麾下的头号猛将,本身就是一颗灵珠子转世!那金圈叫“乾坤圈”,红绫是“混天绫”,全是乾元山金光洞压箱底的宝贝!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这景象简直震碎了李靖的三观!他刚劈开一个诡异的肉球,里面蹦出个带法宝的满地乱跑的小孩儿?这娃娃不但不怕,还好奇地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甚至迈着小短腿朝他这边跑来! 李靖整个人都懵逼了,世界观稀碎一地。当了半辈子将军,砍过无数妖魔鬼怪,这场面属实头回见!他喉头发紧,手心里全是汗,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看着那粉嫩嫩的孩子,心中那点“斩妖除魔”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这…这哪里像妖怪?分明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啊! “我的儿…”他喃喃着,又惊又疑又有点莫名的亲近感,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一把将那光溜溜的小娃娃抱了起来。小家伙倒也不认生,小手还扒拉了一下他的胡子。 李靖抱着孩子,走到床榻边,递给虚弱的殷氏看。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娃,再看看娃身上的金圈红绫,满心都是“这到底怎么回事?”的疑惑不解,却又忍不住被孩子的可爱吸引,一时间又担忧又惊喜,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折腾了一宿,天总算亮了。 第二天,陈塘关的大小官员们听说了总兵大人府上添丁,虽然过程诡异了点,都跑来道喜送礼。李靖强打精神应付了一上午,刚把最后一拨人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报——!” 中军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启禀老爷!府门外…有个道士求见!” 李靖自己也是道门出身,一听是道士,不敢怠慢,急忙道:“快请!快请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道人,仙风道骨,走路带风,仿佛缩地成寸般转眼就到了大厅中央。他对着李靖随意地打了个道家手势,开口声音清越:“李将军,贫道这厢有礼了。” 李靖一看这气势,就知道不是普通道人,连忙恭敬回礼,请道人上座。那道人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坐下了。 “不知仙师在哪座仙山、哪处洞府修行?今日驾临我这小小的陈塘关,有何指教?”李靖小心问道。 道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是也。”他目光炯炯,直截了当,“听说将军府上昨夜得了位公子,特来道个喜。顺便…想看看令公子,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李靖心头猛地一跳,想起那金圈红绫的出处了!这位爷可是传说中的大能啊!他不敢怠慢,连忙吩咐:“快!快把公子抱出来给仙师看看!” 侍女小心翼翼地把襁褓中的小娃娃抱了出来。太乙真人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眉头微微一皱:“将军,此子生于何时?” “回仙师,是丑时。”李靖心里咯噔一下。 “丑时…”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摇头,“不妙啊。” 李靖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仙师…莫非…莫非这孩子养不活?”可别啊,虽然生得奇怪,但好歹是他儿子了! “非也非也,”太乙真人摆摆手,“养是养得活。只是生在丑时,命犯一千七百杀戒,煞气太重了些!” 李靖:“……” 一千七百杀戒?!这孩子以后是杀神转世吗?李靖觉得牙有点酸。 太乙真人又问:“这孩子可曾取名?” “尚未取名。”李靖老实回答。 “既如此,”太乙真人眼中精光一闪,“不如就让贫道给他起个名字,顺便收他为徒,你看如何?”这话说得,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靖哪敢说不?这位仙师明显跟自家这个“怪儿子”有渊源!他立刻躬身行礼:“仙师肯收犬子为徒,是我李家天大的福分!李靖求之不得!在下已有两子,长子金吒,拜在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座下;次子木吒,拜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座下。仙师既愿收此子为徒,一切但凭仙师做主,名字也请仙师赐下。” 太乙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眼神却隐隐带着一丝桀骜的小婴儿,朗声道:“你这孩儿排行第三,便叫——哪吒!” “哪吒?”李靖心里嘀咕,这名字听着怪怪的,有种“能闹翻天”的感觉…但面上赶紧堆笑:“多谢仙师赐名!仙师大恩,李靖没齿难忘!”转头吩咐下人:“快!准备上好的斋饭款待仙师!” “不必麻烦了,”太乙真人站起身,直接把孩子塞回给旁边的侍女,“贫道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语气坚决,一点余地不给。 李靖再三挽留无用,只得亲自将太乙真人送出帅府大门。只见那道长对他略一点头,身形一晃,仿佛一阵清风掠过,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原地还在发懵的李靖。 李靖望着空荡荡的街角,又想起屋内那个带着法宝、取名“哪吒”的儿子,还有仙师那句“一千七百杀戒”…他重重叹了口气,感觉未来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这熊孩子,哦不,这仙童徒弟,怕是个天大的麻烦精啊! 第80章 河边洗澡,龙宫蹦迪 陈塘关上,李靖最近一个头两个大。为啥?天下反了四百路诸侯!他这个总兵官跟个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守关隘、练新兵、日夜操演,特别是那野马岭要地,更是严防死守,不敢有半点松懈。 日子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七年没了! 当年那个从肉球里蹦出来的小哪吒,如今也长到了七岁。嘿,你别看年纪小,个头窜得贼快,足足六尺高,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就是这性子嘛…嗯,跟他那离奇出生一样,不太安稳。 正赶上五月天,太阳跟个大火炉似的扣在头上,空气都烫嗓子眼儿。李靖更忙了,因为东边的姜文焕反了,正在游魂关跟守将窦荣死磕,他这边练兵练得更狠了。 大人忙大人的,小孩可憋坏了。 哪吒在府里热得像条上了岸的鱼,浑身刺挠,心烦气躁。他“噔噔噔”跑到母亲殷夫人房里,行了个礼,小嘴一撇就开始撒娇:“娘亲!外面热死个人,闷得慌!我想出关溜达溜达透透气,您看行不?” 那小眼神,可怜巴巴的。 殷夫人一颗心全系在这宝贝疙瘩身上,看他热得小脸通红,哪舍得拒绝?赶紧嘱咐:“要去就去吧,我的儿。记住啊,带个家将跟着,千万别一个人乱跑!也别贪玩太久,你爹操练完回来要是见不着你,又该发火了。快去快回!” “知道啦娘亲!放心!” 哪吒一听准了,顿时眉开眼笑,答应得飞快。 他立马拉了个家将,兴冲冲跑出陈塘关。 可这五月天真不是盖的!才走出一里多地,哪吒就受不了了。太阳晒得地面冒烟,路边的柳树叶子都蔫了吧唧打着卷儿,感觉下一秒就能点着。哪吒满头满脸大汗,头发丝儿都黏在额头上,衣服也贴在后背,难受得要命。 他小手一指前面:“喂,快去看看那边树底下凉快不?” 家将跟跑腿似的,赶紧奔到前面一片茂盛的柳树林里。嘿!真不一样!林子里头清风阵阵,吹在身上那叫一个舒坦,汗毛孔都张开了。家将跑回来,一脸喜色:“公子公子!前面柳林里头可凉快了,跟开了空调似的!咱快去歇歇!” 哪吒一听,乐得蹦起来,撒丫子就冲进了树荫里。一进去,果然凉风习习,暑气顿消。他毫不客气,立马解开衣带,敞着怀,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瘫:“啊…爽!活过来了!” 正美滋滋享受呢,耳朵边忽然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哪吒一骨碌爬起来,扒拉开柳枝往前一看——嚯!一条清澈的大河就在不远处!河水绿莹莹的,波光粼粼,两岸垂柳随风摇摆,河边的石头缝里还传出“叮叮咚咚”的流水声,看着就让人想跳进去! “哈哈!运气真好!” 哪吒眼睛一亮,指着河边对家将嚷嚷,“热死小爷了!一身臭汗!走,找个干净石头,洗个澡去!凉快凉快!” 家将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本来也热得够呛:“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这可使不得啊!您看看时辰,老爷估摸着快操练回来了!咱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被发现您在这儿玩水……” 家将心里直打鼓,这小主子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上次肉球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哎呀,啰嗦!洗个澡能耽误多大功夫?凉快一下就回!没事!” 哪吒不耐烦地挥挥手,完全没当回事。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头就坐了上去。河水清凉,漫过脚丫子,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玩心一起,他想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宝贝——那条红艳艳的混天绫。 “这宝贝裹在身上还有点热,正好沾沾水凉快凉快!” 哪吒想着,顺手就把七尺长的混天绫从肚子上解了下来,当成毛巾一样,“噗通”一声,直接甩进了河水里搅和起来,蘸着水就往身上擦洗。 他可不知道,这条河看着平静,名字可不普通——九湾河!再往下走,就是东海龙宫的大门! 混天绫是什么级别的法宝?乾元山金光洞的镇洞之宝啊!它这一下水,可不得了! 那河水“唰”的一下,整片区域都被映得红光四射!原本碧绿的河水瞬间变成了流动的红绸子!哪吒玩得兴起,抓着绫子在水里左摆摆,右晃晃… 这下可好,整个九湾河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水面剧烈晃动,波涛汹涌!河岸都跟着隐隐震动!别说河里的鱼虾蟹蚌了,就连几十里外、深藏在海底的东海龙宫,都像遭遇了超级大地震! 轰隆隆!哗啦啦! 水晶宫里,那些精美的柱子、珊瑚装饰、珍珠帘子,全都跟跳霹雳舞似的疯狂摇摆乱颤!整个龙宫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龙王敖广正在宝座上打盹儿,差点被直接颠下来,吓得龙须都炸了:“怎么回事?!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快给本王查清楚!” 虾兵蟹将们滚作一团,哭爹喊娘,水晶宫里乱成了一锅沸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们七岁的小哪吒同学,还光着屁股坐在河心石头上,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一个、能把天都捅破的超级马蜂窝! “嘿嘿,真凉快!舒服!” 第81章 洗澡洗出个海鲜大礼包 深海里,东海龙宫。 龙王敖光正舒舒服服在水晶宝座上打盹儿呢,忽然——“轰隆!哐当!哗啦啦!” 整个龙宫跟蹦迪现场似的疯狂摇摆!珊瑚做的柱子抖得像面条,珍珠帘子哗哗乱响,连龙王脑袋上的冕旒冠都差点甩飞出去! “哎哟卧槽!”敖光一个激灵爬起来,龙脸煞白,“地震了?!不对啊!海里哪来的地震?!快!快来人!查清楚哪个龟孙子在搞事!” 龙王急吼吼地召唤左右虾兵蟹将。很快,一个手持大板斧、长相磕碜到能止小儿夜啼的巡海夜叉李艮被推了出来。这哥们儿面皮蓝得跟中毒似的,头发红的像火燎,一张嘴满口獠牙能当狼牙棒使。 “李艮!赶紧给本王滚去九湾河口看看!到底什么玩意儿在那儿兴风作浪,搅得老子的水晶宫要散架了!”敖光气急败坏地拍着龙椅扶手。 李艮不敢怠慢,领了旨意,分开水路,杀气腾腾就往上游冲。刚到九湾河,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整条河跟被泼了红油漆似的,一片刺目的红光!水波荡漾间,那红光源头,居然是个光溜溜的小屁孩,正拿着块红布帕子在河里搅和洗澡呢! “呔!!!”李艮猛地从水里冒出头,声如炸雷,河水都被震得翻腾,“那边那个光屁股的小崽子!你手里拿的什么鬼东西?把河水都染红了!害得我们龙宫都快塌了!赶紧给老子停下!” 哪吒本来洗得正开心呢,被这破锣嗓子一吼,吓一跳。他扭头一看,嚯!水里冒出个“蓝精灵”plus加强版?蓝脸、红毛、獠牙巨口,还拎着个大斧头,凶神恶煞! 哪吒小眉毛一挑,半点不怕,反而觉得这丑八怪挺新鲜:“哟嗬?水里冒出来个什么玩意儿?长得跟个海怪似的,还会说人话?稀奇啊!” “小兔崽子!找死!”李艮一听“海怪”、“玩意儿”,气得七窍生烟!他可是正儿八经天庭注册在编的巡海夜叉,灵霄殿御笔亲点!被个光屁股娃娃骂成畜生?“吾乃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奉龙王之命前来拿你!敢骂我?吃爷爷一斧!” 李艮彻底怒了,分水一跃,像颗炮弹一样从河里蹦到岸上,抡起那门板大的斧头,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哪吒的光脑门就狠狠劈了下来!这一斧子下去,铁人都得两半! 要是普通小孩,这会儿估计尿裤子了。可哪吒是谁?从小在金光洞被太乙真人用仙丹喂大的熊孩子!打架?他熟得很! 眼看巨斧带着寒光劈到头顶,哪吒赤条条的小身子灵活得跟泥鳅似的,腰肢一扭,“嗖”地一下就闪开了。斧头“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碎石乱飞! “嘿!敢砍我?”哪吒小脸一沉,熊孩子脾气也上来了。他右手往手腕上一抹,直接摘下那只看起来金灿灿、做工精巧的“镯子”——乾坤圈!“让你尝尝小爷的宝贝!” 这乾坤圈看着小巧,来历可吓死人!那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点名赐给太乙真人镇守金光洞的先天灵宝!一出手,自带追踪锁定功能! 哪吒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照着李艮的大光头就砸了过去! “呼——咣!!!” 金光一闪!一声闷响! 李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蓝哇哇的脑袋就像个熟透的烂西瓜一样,“噗”地爆开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庞大的夜叉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啧!”哪吒嫌弃地皱起小鼻子,走过去捡起沾了点脑浆的乾坤圈,在水里涮了涮,“晦气!把我的宝贝圈子都弄脏了!”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啥,又没事人似的坐回石头上,慢悠悠地洗起他的乾坤圈来。 可他不知道,他这边刚用乾坤圈砸爆了夜叉的脑袋,那边东海龙宫又遭了殃!本来就晃得厉害的水晶宫,被乾坤圈和混天绫的力量再次冲击,简直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高速甩干!整个宫殿“吱嘎”作响,摇摇欲坠,珍珠宝石噼里啪啦往下掉,虾兵蟹将滚作一团! 龙王敖光刚坐下喘口气,又被这波更强的震动差点掀翻在地,气得龙须倒竖:“李艮呢?!探个消息还没回来?!这动静怎么更大了?!” 话音未落,一个龙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调了:“报——报龙君!大事不好!巡海夜叉李艮…李艮大人他…他在九湾河口,被…被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一金圈子给…给打死了!脑浆子流了一地啊!” “什么?!”敖光“噌”地站起来,龙眼瞪得溜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李艮…李艮可是天庭御笔钦点的神将啊!谁!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龙王彻底暴怒,龙威震得海水翻滚:“点兵!点龙兵!本王要亲自出马,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狂徒!” “父王息怒!杀鸡焉用宰牛刀!” 一个清朗又带着傲气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银甲、手持方天画戟、骑着一头威武逼水兽的少年龙将排众而出,正是龙王三太子——敖丙!他面如冠玉,眉宇间满是骄矜,“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何须父王亲自动手?孩儿去去就回,定将那狂徒擒来,任由父王发落!” 敖光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怒火稍平:“也好!丙儿速去!务必小心!” “父王放心!看孩儿手段!”敖丙自信满满,立刻点齐一队精锐龙兵。他跨上逼水兽,手中画戟一挥,分开水路,掀起滔天巨浪! “轰!!!” 平静的九湾河瞬间像是被煮沸了!河水凭空暴涨数尺,汹涌的浪头如同小山一样拍向两岸!两岸垂柳被冲得东倒西歪! 正在河边搓洗乾坤圈的哪吒被突如其来的大水浇了个透心凉。“哇哦!”他抹了把脸,看着眼前瞬间变成汪洋的景象,不惊反喜,“好大的水!好刺激!” 话音未落,只见那滔天巨浪之中,“哗啦”一声,一头狰狞的逼水兽破浪而出!兽背上端坐着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的三太子敖丙!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岸边那个光溜溜、拿着金圈子的小屁孩。 “呔!!”敖丙声如洪钟,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岸边那小贼!是不是你胆大包天,打死了我巡海夜叉李艮?!” 哪吒抬头,看着这排场十足的龙太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是啊!就是小爷我干的!怎么了?” 第82章 一条龙服务 敖丙骑着逼水兽,居高临下,看着岸边这个胆大包天、浑身精光的小屁孩,强压着火气问:“小贼!报上名来!你是哪家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死我龙宫神将?!” 哪吒叉着腰,小胸脯一挺,嗓门贼亮,还带着点小得意: “听好了!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三公子——哪吒是也!这整个关都是我爹说了算!我在这儿洗个澡凉快凉快,怎么了?那个蓝脸丑八怪上来就骂我,还敢拿斧子砍我?我打死他,活该!关我爹啥事?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靖的儿子?!”敖丙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差点从逼水兽上栽下来!他指着哪吒的手指都在抖: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贼!夜叉李艮那可是天庭御笔钦点、正儿八经的神将!你竟敢…竟敢将他活活打死?!还在这胡言乱语,推卸责任?!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敖丙气得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手中那杆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哪吒的咽喉就狠刺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捅实了,十个哪吒也得串成糖葫芦! 哪吒身上光溜溜的,连个裤衩都没穿,更别说兵器了。眼看画戟刺到眼前,他小身子猛地往下一缩,像个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从戟影下钻了过去! “哎!等等!先别急眼!” 哪吒跳到一边,小手一摆,“打架也得讲个规矩!你谁啊?屁股底下骑个水怪,人模狗样的,报个姓名听听?” 敖丙勒住逼水兽,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脸傲然,声如洪钟: “哼!孤乃堂堂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你这小贼,今日犯下弥天大祸,还不速速跪地求饶?!” “敖丙?哦——!”哪吒一听,小脸上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加嫌弃的表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敖光那条老泥鳅生的儿子啊!怪不得一股子海鲜腥气!你这太子架子摆得挺足啊?告诉你,趁小爷我现在心情还行,赶紧滚蛋!不然惹毛了我,连你爹那条老泥鳅一起逮出来,扒了他的皮做鼓面,抽了他的筋当晾衣绳!”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 敖丙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光屁股娃娃指着鼻子骂自己是泥鳅的儿子,还要扒他爹——东海龙王的皮?!这简直是把龙族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他气得七窍生烟,头发根根倒竖,什么太子风度全丢到九霄云外了! “小泼贼!!纳命来!!” 敖丙彻底狂暴,催动逼水兽,画戟带着千钧之力,卷起漫天水汽,如同一条发狂的银龙,劈头盖脸朝着哪吒砸了下来!这次是含怒全力出手,声势比刚才可怕十倍!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真当小爷好欺负?!” 哪吒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小脸一绷,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说时迟那时快!哪吒瞅准机会,左手闪电般抓住一直缠在身上的那条红绫子——七尺混天绫!他手臂猛地一扬,将红绫朝着空中狠狠一抖! “呼啦——!!!” 那混天绫迎风见长,瞬间化作漫天赤红霞光!红光刺目,烈焰升腾,仿佛千万个燃烧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红光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火焰巨网,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兜头盖脸就朝着敖丙和他的逼水兽罩了下去! “什么鬼东西?!”敖丙大惊失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当头压下,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烤熟!他那威风凛凛的逼水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轰隆!”一声闷响! 红光一扫而过!敖丙连人带兽,像被一张燃烧的巨毯裹住,毫无反抗之力,直接从逼水兽背上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重重摔在河滩的烂泥地里! “哎哟!”敖丙摔得七荤八素,银甲沾满污泥,狼狈不堪。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经冲到了跟前! 哪吒二话不说,抬起小脚丫,狠狠地、精准无比地一脚踩在了敖丙的后脖颈上! “噗!”敖丙俊脸直接埋进泥水里,啃了一嘴泥沙,堂堂龙宫三太子,被个小娃娃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这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屈辱!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小爷跪地求饶?”哪吒冷笑一声,右手再次亮出了那只金灿灿的乾坤圈!他高高举起,圈身金光暴涨,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给小爷老实趴着!送你上路!”哪吒稚嫩的童音此刻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敖丙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咣!!!” 金光爆闪!乾坤圈带着无匹巨力,结结实实砸在了敖丙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敖丙身上的银甲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去!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银色龙影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打了出来,发出一声悲戚的龙吟,随即消散! 再看地上,哪还有什么银甲俊美的龙太子?只剩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银色真龙尸体,僵直地躺在泥水里,龙目圆睁,死不瞑目!龙血染红了河水,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啧,原来真是条小泥鳅变的?”哪吒踩着巨大的龙头,好奇地用脚拨弄了一下龙须,随即小脑瓜一转,“哎?对了!听说龙筋是个好东西?又结实又韧?老爹整天穿着铠甲,正好抽出来给他做条束甲的腰带!省得他去买牛筋了!” 说干就干! 哪吒蹲下身,小手直接插进龙脖子下方,摸索了几下,猛地抓住一根闪烁着淡淡银光、如同上好玉石般的粗壮龙筋!他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拽! “嘿——哟!给我出来吧!” “嗤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一条足有丈许长、银光闪闪、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龙筋,被哪吒硬生生从龙尸里抽了出来!在阳光下,龙筋晶莹剔透,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 哪吒看着手里的“战利品”,满意地点点头。他随手把龙筋往脖子上一挂,像条银围脖,也不管身上还沾着龙血,光着屁股,拎着乾坤圈,蹦蹦跳跳就往回走。 “搞定!回家给老爹送礼物去咯!” 家将:吓傻了!这是七岁小孩?! 旁边一直躲着的家将,全程目睹了这惊世骇俗、恐怖绝伦的一幕幕:打死夜叉、激怒龙太子、火烧绫子裹人、金圈爆头、抽龙筋…吓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两腿像煮熟的面条,软绵绵直打颤,别说走路了,站都快站不稳!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团发抖的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上下打架咯咯响,看着自家小少爷跟没事人似的挂着条龙筋走过来,差点当场尿裤子!这哪是七岁小少爷?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盖世凶兽啊! 家将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跟着哪吒,一步三晃,好不容易才“挪”回了陈塘关帅府门口。感觉像是走完了这辈子最漫长、最恐怖的一段路。 哪吒回家:淡定得一批 哪吒一溜烟跑进内堂,正撞见母亲殷夫人。 殷夫人看着儿子光溜溜、浑身湿漉漉还沾着点不明红色痕迹,脖子上还挂了条亮闪闪的“银带子”,担心地问:“我的儿啊,你这是跑哪里疯玩去了?一去就是大半天!让娘好生担心!” 哪吒笑嘻嘻地,满脸无辜:“没去哪啊娘亲!就在关外溜达溜达,河边坐了会儿,看风景看入迷了,忘了时辰啦!” 说完,也不等母亲细问,一溜烟就跑回自己后园去了,仿佛刚才只是去池塘边捞了条小鱼。 帅府后堂。李靖刚操练完兵马回来,脱下厚重的铠甲,正一个人坐着喝茶。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唉…纣王昏聩无道,逼反了天下四百路诸侯…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可如何是好啊…” 他深深叹气,为这乱世烦恼不已。全然不知,他那“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刚刚在外面给他捅了个能把天都捅破的海底大窟窿! 而此刻,东海龙宫,已经彻底炸了锅! “报——!!!!龙君啊!!!!!” 一个龙兵哭喊着冲进水晶宫,声音都劈了叉,“三…三太子殿下…他…他被陈塘关李靖的儿子哪吒…给活活打死了!呜呜呜…连…连龙筋都被抽走了啊!!!!” “噗——!” 龙王敖光正在喝水,闻言一口老血(海水)直接喷了出来!他“霍”地站起身,龙躯剧震,如同五雷轰顶! “什…什么?!我儿敖丙…死了?!被抽了筋?!”敖光的声音都在颤抖,巨大的龙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锥心刺骨的剧痛,最后化为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李靖!!!李靖!!!” 敖光气得浑身鳞片都在咔咔作响,龙宫内的海水因为他的愤怒而剧烈沸腾! “李靖!当年在西昆仑学道,本王念在同窗之谊,与你焚香结拜,称兄道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纵容你那孽畜儿子为非作歹!先是打死御点夜叉,如今竟敢将我龙族太子打死!还…还抽了他的龙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百世冤仇,莫此为甚!!” 龙王痛失爱子,悲愤欲绝!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再也忍不住了! “孽畜李靖!本王要你父子血债血偿!!” 敖光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四海的悲愤龙吟!整个东海为之动荡! 下一刻,一道青光闪过,水晶宫中已不见龙王真身。原地只留下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却双眼赤红、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秀才”!他一步踏出,海水自动分开道路,身影快如鬼魅,带着无边杀意,直扑陈塘关! 李靖还在忧国忧民,浑然不知,一场倾覆陈塘关的泼天大祸,已随着这位“青衫秀士”,降临门前!那平静的关隘上空,无形的乌云,正滚滚压来! 第83章 青衫秀士怒冲天 陈塘关帅府大门前。 一个身穿青衫、看似儒雅的秀士站在那里。可仔细看,他双眼赤红如血,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连守门的兵丁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感觉浑身发冷。 “去!”青衫秀士声音冰冷刺骨,对着门官道,“通报李靖!就说故人——东海敖光拜访!” 那门官被他眼神一扫,腿肚子都转筋了,连滚爬爬冲进内府。 内厅里,李靖还在为国事忧心忡忡。军政官跑进来:“禀老爷!府外有…有位自称您故人,东海敖光的,要求见!” “敖光大哥?!”李靖猛地站起来,一脸惊喜,“哎呀!多年未见的老兄弟啊!今日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快请!快请!”他赶紧整理衣冠,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刚到大厅,就看到敖光已经站在那里。李靖笑容满面地拱手:“敖光兄!一别经年,小弟……” 话没说完,他就卡壳了。因为敖光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李靖,里面燃烧的恨意和怒火,几乎要把大厅点燃!哪有一丝半点故人重逢的喜悦? “李!贤!弟!”敖光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生!的!好!儿!子!!!” “啊?”李靖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骂懵了,笑容僵在脸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兄长…兄长何出此言啊?莫非是有什么误会?小弟我…我就三个儿子啊。” 他赶紧解释,试图缓和气氛: “老大金吒,在九龙山跟着文殊广法天尊修行;老二木吒,在九宫山拜在普贤真人门下学艺;老三哪吒…才七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小娃娃!虽说不上多出息,但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无赖混混啊!兄长,您是不是…错怪了?” “错怪?!我看是你错看了你那‘乖巧’的好儿子!”敖光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滔天恨意,“你生的好儿子哪吒!今日在九湾河洗澡,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差点把我东海龙宫整个震塌了!我派巡海夜叉李艮上去查看……” 敖光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是他得力的部下啊! “结果…你儿子二话不说,一记金圈,就把我夜叉神将活活打死了!我儿敖丙…我那三太子…见我夜叉未归,亲自去查看……” 敖光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巨大的悲痛让他身形摇晃,“你儿子哪吒!用那条红绫子把他裹上岸,一脚踩住他的脖子…用那该死的金圈…照着头顶就是一下!把我儿…我儿当场打死不说…” 敖光猛地抬头,眼中血泪几乎要流出来,指着李靖的鼻子,发出凄厉的怒吼: “他!他把我儿的龙筋都给抽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乖巧’‘不是无赖’?!李靖!你还要护短到什么时候?!!” “轰隆!” 敖光的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李靖天灵盖上! 打死夜叉?打死龙宫三太子?抽!龙!筋?!对象是他那个才七岁、粉雕玉琢、平时看着最多调皮点的小儿子哪吒?! 李靖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敖光后面那句“护短”他都没听清。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靖猛地摇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兄长!这…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哪吒他才七岁啊!天天就在后园玩耍,连府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跑去九湾河杀人?还…还杀的是龙宫太子?抽龙筋?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定是弄错了人了!” 他下意识地替儿子辩解,声音都因为震惊和恐惧在发抖。 “弄错?!就是你那第三子哪吒干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敖光咆哮着,恨不得生撕了李靖。 “……” 李靖看着敖光那悲痛欲绝、恨意滔天的样子,实在不像作假。他脑子彻底乱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事…恐怕真他妈见鬼了! “异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异事!”李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发虚,“兄长息怒!千万息怒!事情原委,小弟实在不知。这样,你稍坐!我这就去把那逆子叫出来!当着兄长的面认一认!若真是他…我李靖绝不包庇!” 李靖说完,也顾不得礼数了,脚步踉跄地就往后堂冲! 后堂,殷夫人正心神不宁地坐着,看到李靖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冲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老爷…厅上…敖光大哥他…怎么了?” “怎么了?!”李靖声音嘶哑,透着巨大的恐慌,“他说…说哪吒打死了巡海夜叉!打死了东海三太子敖丙!还…还抽了人家的龙筋!!” 他看着夫人,“哪吒呢?!他在哪?!” 殷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果然!儿子回来时那身“不明红色痕迹”和那条“银带子”……她强撑着,声音发颤:“…在…在后园里…海棠轩那边…” 她不敢说儿子带着“礼物”回来的事。 李靖哪还顾得上夫人脸色,像头发疯的狮子,直扑后园! “哪吒!哪吒!你给我滚出来!!!” 李靖的吼声在后园回荡,充满了惊怒交加。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李靖更慌了,直接冲到海棠轩门前,只见房门紧闭。 “哪吒!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李靖气得一脚狠狠踹在门上!“嘭!”的一声巨响! 门开了。 哪吒探出小脑袋,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高兴:“爹?干嘛呀?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李靖看着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住喷薄欲出的怒火和恐惧,咬着牙问:“逆子!你…你今日出关,到九湾河做了些什么?!从实招来!” “哦,就这事啊?” 哪吒小嘴一撇,满不在乎,“孩儿今天闲着没事干,出关溜达到九湾河玩。天太热了,就下去洗了个澡。谁知道,冒出个丑了吧唧、一脸蓝皮的夜叉,叫什么李艮!我又没惹他,他上来就对我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还拿把破斧子要劈我!爹你说,这我能忍?孩儿反手一个乾坤圈,直接送他归西了!” 哪吒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后来呢?!”李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哪吒歪了歪头,“又来了个骑着水怪、穿得人模狗样的小白脸,自称是什么三太子敖丙。拿着根戟,二话不说就想捅死我!嘿!我能惯着他?” 哪吒小脸一扬,带着点得意,“我用混天绫把他连人带怪裹成了粽子,拖上岸,一脚踩住他脖子!然后…嘿嘿,乾坤圈照着他脑门就是一下!您猜怎么着?” 哪吒故意卖了个关子,小眼睛亮晶晶的:“砰!那家伙直接被我打回原形了!原来真是一条银色的小龙!趴在地上死透了!” 他语气兴奋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爹!您猜我接着想到啥?”哪吒献宝似的,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小手猛地举到李靖面前! 一条丈许长、银光闪闪、蕴含着磅礴精气的龙筋,像条活物般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上面似乎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我听说龙筋可是顶顶好的宝贝!又结实又韧!”哪吒晃着那条价值连城(要命)的龙筋,笑得天真烂漫,“我寻思着,爹您整天穿着那么重的铠甲,腰上不得束条好腰带?用那普通的牛筋多掉价啊!看!儿子多孝顺!特意把这小龙的筋抽了,正给您打一条龙筋绦呢!绝对配得上您总兵的身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嘿嘿!” “轰!!!!!” 李靖看着儿子手里那条晃动的、闪亮的、还带着龙族特有气息的龙筋…… 听着儿子那邀功请赏、清脆悦耳的童音…… 再联想到大厅里那位悲痛欲绝、杀气冲天的龙王大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瞬间被抽干! “呃…呃…呃…” 李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咯咯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是极致的震惊、无边的恐惧和心态彻底崩坏的混合体! 他脑子里只剩下哪吒清脆的声音在疯狂回荡: “…抽了筋…” “…给您束甲…” “…龙筋绦…” 敖光的怒吼也同步轰炸: “…抽了龙筋!!!” “…百世冤仇!!!” “噗通!” 李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金灿灿的乾坤圈狠狠砸了一下,又像是被那条冰冷的龙筋死死缠住、勒紧!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要不是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陈塘关…李家…这下是真要塌了天了!!! 第84章 龙王暴走 李靖扶着门框,手指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指着哪吒,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小!冤!家!你…你这是捅破了天,惹下了泼!天!大!祸!啊!!!” 他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敖光带着天兵天将把陈塘关碾成齑粉的画面。一把揪住哪吒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快!快跟我去前厅!去给你敖光伯父磕头认罪!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回!听见没有?!” 李靖现在只想把这活祖宗赶紧推出去顶缸,能挽回一分是一分。 哪吒乖巧点头:爹,安啦!筋又没少他的! 哪吒被老爹揪得有点疼,小眉头皱了皱,但还是一脸“多大点事儿”的表情。 “爹,您别慌呀!” 他甩开李靖的手,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老话说得好,‘不知者不怪’嘛!我又不知道他是您哥们儿的三太子!再说了,这龙筋,” 他掂了掂手里银光闪闪还在滴答不明液体的“宝贝”,“我可一根毛都没动他的,原模原样的在这儿呢!他要?还他就是了!您等着,我去跟伯父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拎着他的“伴手礼”,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往前厅冲。 李靖看着儿子那“天真无邪”又“正气凛然”的背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墙直喘粗气:“造孽…真是造孽啊…” 哪吒“噔噔噔”跑到大厅,一眼就看到坐在那儿浑身冒黑气的敖光。他倒是挺有礼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嗓门脆生生: “伯父!小侄哪吒给您磕头啦!” 说着,“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贼实在。 敖光被他这出整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哪吒继续叭叭: “伯父大人息怒!都怪小侄我年幼无知,眼神儿也不好(内心oS:谁让你儿子上来就砍人)。这不,一时手滑…哦不,一时失手,犯了点小错。” 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挤出点“我超无辜”的表情,“您看,这龙筋我可宝贝着呢,一点没损坏,完完整整给您带回来啦!完璧归赵!您消消气儿?” 说着,跟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那条还带着龙王三太子体温的龙筋,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敖光鼻子底下。 那银光闪闪、熟悉又陌生的龙筋,就这么猝不及防怼到敖光眼前! “轰!” 敖光只觉得脑子里像被十万天雷同时劈中!那是他亲儿子的筋啊!是他龙宫的太子筋! 看着这条筋,再听着哪吒那“不知者不怪”、“一点没损坏”的混账话,敖光眼珠子瞬间血红!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刚踉跄跟进来的李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李!靖!” 敖光的声音已经不是愤怒了,是带着泣血的嘶嚎,“你…你听听!你生的这是什么孽障!是什么魔头!刚才你还跟我装傻充愣说他无辜?现在他自己都招了!认了!人就是他杀的!筋就是他抽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指着哪吒,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我儿敖丙!那是东海正神!有玉帝敕封的神位!那巡海夜叉李艮,也是天庭御笔钦点的差官!你李家倒好!区区凡人武将,生了个无法无天的魔崽子,说杀就杀!说抽筋就抽筋!狂妄至此!简直视天条如无物!视我龙宫如草芥!” 敖光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龙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整个大厅的桌椅都在嗡嗡震颤! “李靖!你给我听着!” 他指着李靖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骨,“今日之事,没完!我敖光,即刻就回东海龙宫!明日一早,亲上凌霄宝殿!奏请玉帝陛下!告你李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残杀正神!抽我龙筋!灭我龙嗣!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要天庭发兵!我要你陈塘关李家!鸡犬不留!魂飞魄散!我要让你那宝贝师父太乙真人!亲自把你绑上剐龙台!咱们走着瞧!!” 撂下这句灭门宣言,敖光一把抓起那条刺眼的龙筋,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般的狂风,“唰”地一声,冲出了帅府大门,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厅冰冷的杀气和绝望。 “完了…全完了…” 李靖眼睁睁看着敖光消失的方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个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下一秒,他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塌天大祸啊!!!呜呜呜呜……”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后堂的殷夫人早就被前厅的动静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丈夫这惨绝人寰的哭声,更是魂飞魄散。她慌忙抓住一个哆嗦得像鹌鹑一样的侍女:“前厅…前厅怎么了?!老爷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侍女带着哭腔回答:“夫人…祸事了!三公子…三公子今日出去玩…把…把东海龙王的三太子…打死了!还把…把龙筋抽了!刚才龙王爷亲自来问罪…说明天就要上天庭告御状!老爷…老爷急得直哭呢!” 殷夫人一听,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踉跄着冲到前厅,只见李靖瘫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 “老爷!老爷!” 殷夫人扑过去,抱住李靖,也是泪如泉涌,“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靖看到夫人,绝望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夫人!我李靖一生求仙问道未成,只求平安度日…谁曾想…谁曾想生出这个索命的魔星!惹下这等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啊!龙王是谁?那是天庭正神!掌管施雨!他死了太子,玉帝岂能轻饶?!明日…最迟后日…你我夫妻…还有这满府上下…全都是…全都是那斩仙台下的刀下之鬼!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又是悲从中来,嚎啕不止。 殷夫人心如刀绞,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似乎还有点茫然的哪吒,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哪吒!我的儿!为娘怀你整整三年零六个月!日夜担惊受怕,受尽千辛万苦才生下你!原指望你光耀门楣…谁承想…谁承想你是来给我李家招灾惹祸!断子绝孙的祸根啊!!!呜呜呜……” 哭声凄厉,闻者落泪。 哪吒看着爹娘哭得肝肠寸断,互相责怪,心里头一次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虽然还是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他小脸绷紧,走到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爹!娘!你们别哭了!” 哪吒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也透着点不耐烦,“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根本不是啥普通小孩!我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我身上这乾坤圈、混天绫,都是我师父给的宝贝!” 他挺起胸膛,语气带着无比的自信,“区区一个东海老泥鳅敖光?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师父斗?他敢告上天庭?哼!我师父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哪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神坚定: “爹娘放心!江湖规矩我懂,‘一人做事一人当’!儿子闯的祸,绝不连累爹娘!我这就上乾元山找我师父去!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必有解决的办法!等我好消息!” 说完,哪吒转身就往大门外跑。 “哪吒!你去哪儿?!”李靖和殷夫人在后面哭喊。 哪吒头也不回,冲出帅府大门。站在大街上,他左右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往空中一抛! “嘿!走你!” 话音未落,那尘土猛地炸开一团黄光,瞬间将哪吒小小的身影吞没。黄光一闪即逝,原地空空荡荡,哪吒已踪迹全无! 乾元山,金光洞。 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洞府内,太乙真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仙茶。 突然,洞府门口“噗”的一声轻响,一团黄光炸开。哪吒灰头土脸(主要是土遁沾的灰)地滚了出来。 他一骨碌爬起来,拍打拍打衣服,小炮弹一样冲进洞府,扑到太乙真人面前,“噗通”跪下,小嘴叭叭跟倒豆子似的: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啦!徒儿闯祸啦!我把东海龙王敖光的三太子敖丙…给打死啦!还把…唔…顺便把他龙筋给抽啦!现在那老泥鳅要上天庭告御状,说要灭我李家满门呢!师父!您老人家可得救救我爹娘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快想想办法对付那老泥鳅吧!”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我超勇但求师父兜底”表情的小徒弟,又抬眼望了望洞外的天空,仿佛能看见暴跳如雷的敖光,仙风道骨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说: “徒弟啊徒弟…你可真会给为师…找…乐…子…啊!” 第85章 熊孩子求罩 哪吒借着土遁,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地一下就窜到了乾元山金光洞门口。风风火火落地,沾了一身土也顾不上拍,扯着嗓子就朝洞里喊: “师父!师父!救命啊师父!弟子哪吒求见!” 洞府门口,一个粉雕玉琢、梳着俩小揪揪的道童——金霞童子,正悠闲地逗弄仙鹤呢,被哪吒这鬼哭狼嚎的动静吓了一跳。探头一看,好家伙!小师兄哪吒灰头土脸,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师兄?你这是…” 金霞童子话没问完,哪吒已经火烧屁股地推他:“快快快!金霞!帮我通禀师父!十万火急!就说哪吒来求法旨救命了!” 金霞童子不敢怠慢,小跑着进了洞府深处。 太乙真人正盘坐在云床上,闭目养神,周身仙气缭绕,一派高人风范。 “师父…” 金霞童子轻声细语地禀报,“哪吒师兄在外面候着呢,急吼吼地求您法旨,好像摊上大事了。” 太乙真人眼皮都没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淡淡吐出一个字:“进。” 得了许可,哪吒几乎是扑进来的,“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太乙真人的云床前,脑袋磕得邦邦响: “师父!师父!您可得救救徒儿!救救我爹娘啊!” 太乙真人这才缓缓睁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山间的深潭,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哪吒?你不在陈塘关好好待着,玩儿你的风火轮,跑我这金光洞来哭天抢地的,作甚?” 哪吒一听师父问话,眼泪珠子立马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 “启禀恩师!您老人家开恩,让我降生在陈塘关李家,算起来也有七年了。弟子一直本本分分…昨天,就是昨天!弟子看天气酷热,就去九湾河洗了个澡凉快凉快…谁知!那东海龙王敖光的儿子敖丙,仗着自己是龙宫太子,上来就口吐恶言,辱骂弟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啊!弟子…弟子年轻气盛,一时没忍住怒火上头…失手…失手就把他给伤了性命了…” 他瞄了一眼师父依旧平静的脸色,赶紧又补充道: “现在可好!那老龙王敖光不依不饶,嚷嚷着要上天庭告御状!我爹娘都快吓瘫了!弟子心里也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上山来求师父!求师父看在徒儿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徒儿这次!千万…千万求师父出手搭救啊!” 说完又是一顿猛磕头。 太乙真人听着徒弟这半真半假的“哭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微微闭目,掐指一算,心中了然: “嗯…哪吒这熊孩子虽然莽撞无知,失手打死了敖丙…但这背后,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数注定。那敖光嘛,虽然是东海龙王,管着兴云布雨,但也只是天庭的一个‘打工人’。”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心头升起一股护犊子的傲气,“天庭垂象,星宿运转,这么大的动静,他敖光能推说不知道这是‘天命’?就为了他儿子这点‘小事’,就要去惊扰玉帝大老板?真是脑子进水了,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不懂事!” 真人主意已定,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冲哪吒招招手: “哪吒,过来!” 哪吒赶紧膝行几步,凑到师父跟前。 太乙真人:“把上衣解开。” 哪吒麻溜地把小褂子一扒拉,露出光溜溜的小胸膛。 太乙真人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点点金光,快如闪电般在哪吒心口位置“唰唰唰”画了一道极其繁复神秘的符箓!那符箓金光一闪,瞬间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温热感。 画完符,太乙真人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哪吒,听好了!你即刻前往天庭的‘宝德门’!那是天帝听取下界奏章的第一道门户!敖光老泥鳅要去告状,必先经过此门!你给我守在那里!” 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他到了宝德门,你就用我教你的法子,‘如此如此’…明白了吗?” 哪吒摸着心口那无形的符箓,感觉师父给的“外挂”已到位,顿时底气十足,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徒儿明白!” 太乙真人最后又叮嘱道:“办完这件‘小事’,你就速回陈塘关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把心给我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有我太乙真人的名头顶着!轮不到他们担惊受怕!去吧!” 直闯天庭:熊孩子要堵龙王告御状! “多谢师父!” 哪吒得了师父“圣旨”,如同打了鸡血,再无半点惶恐。小脸上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看我不整死你”的兴奋劲。他磕了个头,转身就冲出了金光洞。 站在洞外,哪吒深吸一口仙家清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宝德门是吧?老泥鳅是吧?告御状是吧?嘿嘿,看小爷我怎么给你来个‘半路截杀’!” 他也不用土遁了,直接召出风火轮! “风火轮!走你!目标——天庭宝德门!” “轰!” 风火轮烈焰狂喷,带着哪吒直冲云霄!穿过层层罡风云海,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嚯!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界?果然跟人间不是一个画风! 只见:万道金光跟不要钱似的乱射,映得漫天红霞紫雾缭绕,土豪金+基佬紫的顶配灯光秀!南天门碧沉沉、亮晶晶,整扇门好像是拿巨大无比的琉璃和宝石堆出来的!晃得人眼晕!门口四根擎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赤须红鳞、张牙舞爪的巨龙,云雾在它们爪下吞吐翻腾!中间两座白玉仙桥,桥上有七彩神鸟凤凰优雅踱步,每一根羽毛都流光溢彩,自带bGm似的。放眼望去,三十三座仙宫——遗云宫、昆沙宫、紫霄宫…名字一个比一个霸气,连成一片,屋顶上蹲着的全是吞金兽!七十二重宝殿——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更是鳞次栉比,殿门前杵着的玉麒麟雕像,威武霸气,一看就价值连城!寿星、禄星、福星三个老头子的专属露台——寿星台、禄星台、福星台,下面种的花花草草都是千年不凋零的极品!炼丹炉、八卦炉、水火炉这些“重工业区”,炉子里烧的草都是亿万年的常青款! 凌霄宝殿c位中的c位!金钉子密密麻麻镶在玉石大门上,门楼前还有彩凤在朱红大门前跳舞!到处都是精致到变态的回廊,屋檐层层叠叠,雕满了龙凤呈祥。大殿顶上那个紫巍巍、明晃晃、圆丢丢、光灼灼、亮铮铮的大葫芦,简直闪瞎狗眼!风一吹,四周悬挂的玉佩,碰撞出比顶级风铃还悦耳的天籁之音! 天宫就是神仙界的超级奢侈品展览馆!凡间没有的,这里批发!遍地都是奇珍异宝,连兔子和金乌鸦都是绕着核心权力圈飞的!能来这地方溜达一圈,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级别的福气!简直不想回人间吃土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这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土豪天宫里穿行,饶是他胆大包天,也被这阵仗晃得有点眼花。但他可没空欣赏风景,小眼睛瞪得像探照灯: “宝德门…宝德门在哪儿?敖光老泥鳅!给小爷等着!看我不把你堵在南天门外!” 第86章 暴打老龙王 聚仙门巨大的蟠龙石柱下,哪吒小小的身子缩在柱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无声地冷笑。南天门外空荡荡的,祥云慢悠悠地飘荡,寂静得能听见远处星辰运转的微响。敖光那老泥鳅,架子倒不小,非得让人等。 来了! 远远的,一道身影踏着云气匆匆而来。绛紫色的龙王朝服一丝不苟,腰间玉带环佩叮咚脆响,衬着那张端方严肃、隐含威压的脸,正是东海龙王敖光。他显然也来得早了,天庭各门紧闭,连把守的黄巾力士也未见踪影。敖光在南天门前站定,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衣冠,捋须低语,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时辰尚早,力士未至,且在此等候片刻。” 藏在柱子后的哪吒,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簇幽暗的火苗。老泥鳅!告我的状?今天叫你告个够! 敖光背对着聚仙门,正凝神望着紧闭的南天门,浑然不觉身后阴影里蛰伏的杀机。哪吒如同捕食前蓄力的幼豹,猛地从石柱后蹿出!脚下一蹬,白玉阶砖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小小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金红色闪电!他右手高高扬起,那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乾坤圈,带着风被撕裂的呜呜啸叫,狠狠砸向敖光毫无防备的后心!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混合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骤然爆开! “呃啊——!” 敖光正正向前扑倒的身体狠狠撞击在坚硬的玉阶上,发出骇人的闷响。华丽的朝服沾满了尘土和金砖上细微的擦痕,束发的金冠歪斜,几缕灰发散乱地贴在额头,狼狈不堪。 哪吒一击得手,毫不迟疑,紧跟着扑上!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左脚抬起,照着敖光剧痛弓起的后腰,毫不留情地一脚踏下! “呃——!”敖光被踩得再次闷哼,胸腔里的气差点被挤光。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颈,忍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试图看清那踩在自己背上、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小小身影。 当那张带着婴儿肥、杏眼圆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狠厉弧度的脸闯入视线时,敖光浑浊的龙睛猛地瞪圆!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小畜生!哪吒!!!”敖光的声音因剧痛和狂怒扭曲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血沫,“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就敢逞凶!打杀御笔钦点的巡海夜叉李艮在先!又无故将我三太子敖丙打死抽筋!他与你何仇何怨!你敢……你敢如此凶残!罪在不赦!如今……竟敢在宝德门外,毁打天庭正神……你欺天罔上!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难赎尔罪孽!” 哪吒被他这一通狂骂,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握着乾坤圈的小手关节都攥得发白。真想立刻、马上、干脆利落地一圈砸爆这老泥鳅的脑袋!师父的面孔在脑中一闪,那句“按住他”的吩咐强行压下杀意。他脚下猛地又加了几分力,狠狠碾在敖光后心那块刚被乾坤圈砸伤的地方。 “叫!再叫!老泥鳅!”哪吒的声音又脆又狠,像冰锥戳在琉璃上,“小爷今天就算打死你,也不过是碾死条臭水沟里的长虫!屁事没有!给小爷听清楚了,小爷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首徒!灵珠子转世!奉的是玉虚宫法旨,投胎陈塘关李家!专为灭商兴周而来!姜子牙老头下山的时候,我就是先锋大将!九湾河洗澡,是你家那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先惹我!打死他俩,算个屁的小事!你这老蠢货还敢去天庭告状?哼,我师父说了,把你这条老泥鳅一块儿打死了,也——不——碍——事!” “好!好哇!打得好!打得好啊!”敖光气得浑身剧颤,龙须都在哆嗦,反反复复吼着这几个字,龙睛里血丝密布,恨不得喷出火来把这无法无天的小魔星烧成灰烬。 “想挨打?小爷成全你!”哪吒眼睛一眯,凶光毕露。他暂时收起乾坤圈,两只小拳头却攥得更紧,指骨绷起。小小的身影骑在龙王的背上,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了下去!“砰!砰!砰!砰!”拳头砸在厚实朝服下的皮肉筋骨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嗷!啊!”敖光痛苦地嚎叫起来,身体在玉阶上徒劳地扭动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背上那座“小山”。 “皮糙肉厚的老蠢货!拳头打你,跟挠痒痒似的!”哪吒打得自己胳膊都有些发酸,猛地停手,喘了口气,盯着敖光狼狈的模样,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本旧书里瞄到过的一句——“龙怕揭鳞,虎怕抽筋”? 他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奋。 小手猛地揪住敖光背部那被自己踩得皱巴巴、沾满尘土的朝服后领!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彻寂静的南天门外!半边华贵的朝服被哪吒粗暴无比地撕扯下来,像扔破布一样甩在一边。敖光左肋下那片平日里被重重朝服严密保护的青黑色鳞甲,顿时暴露在清冷的天光下!那鳞片紧密坚硬,隐隐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哪吒没有丝毫犹豫,小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地抠进鳞片边缘的缝隙! “呃啊——!!!住手!!!”敖光瞬间爆发出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动,如同被丢进滚油里的活鱼! 嗤啦!嗤啦!嗤啦! 哪吒的小手精准、狠辣、毫不留情!一把,两把,三把……每一次抓扯,都带起一大片粘连着粉嫩血肉的青黑色坚韧鳞甲!鳞片被硬生生从皮肉上撕扯分离的声音,混着敖光非人的痛嚎,令人毛骨悚然。温热的龙血如同小股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哪吒的手腕和小臂,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洁白的玉阶上,溅开一朵朵刺目凄艳的血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敖光左肋下已是血肉模糊一片,露出鲜红颤抖的嫩肉,深深浅浅的爪痕交错其上,深可见骨! 骨髓深处传来的、无法想象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搅动!敖光浑身痉挛,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所有身为龙王的尊严、愤怒,在这纯粹的、凌迟般的痛苦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的本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哀鸣: “饶……饶命……饶命啊!小……小祖宗……饶命!” 哪吒停下手,举着那只沾满温热鲜血和碎鳞的小手,在敖光眼前晃了晃。粘稠的血珠顺着白皙的手指蜿蜒滴落,正好落在敖光扭曲痛苦的脸上,腥热刺鼻。 “想活?”哪吒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行!答应小爷两条!” 他竖起一根血淋淋的手指:“第一,天庭告状?想都别想!把你的烂折子给我吞回肚子里去!”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二,现在!立刻!跟我回陈塘关!见我爹去!敢说一个‘不’字——” 哪吒慢条斯理地在敖光染血的朝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鳞片,然后,缓缓地重新摸出了那枚沉重冰冷、金芒闪烁的乾坤圈。圈身沾着的龙血,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爷就用这圈儿,把你剩下的鳞片连带骨头,一块儿砸成烂泥!熬一锅老泥鳅骨头汤给我爹尝尝鲜!料想有我师父撑腰,玉帝老儿也不敢放个屁!”他掂量着乾坤圈,冰冷的目光锁死脚下血泊中的龙王,“选吧!老泥鳅!骨头汤,还是跟我走?!” 敖光痛得几乎昏厥,意识模糊间,只觉得背上这小魔头的气息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什么龙王威严,什么天庭律法,什么血海深仇……在眼下这彻骨的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面前,都成了泡影。他明白了,这不是讲理的地方,这是遇上了无法无天、后台硬得吓死人的绝世凶星!逃?在这小煞星眼皮底下,想都别想!龙王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彻底的屈服和一丝认命的灰败。 “依……依你……”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都依你……愿随……小爷……去陈塘关……” 哪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挪开那只沾满血的小脚丫:“起来!” 敖光如蒙大赦,强忍着左肋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挣扎着、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玉阶上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那被撕去鳞片的伤口都牵扯出钻心的疼,鲜血又汩汩涌出一些。他扶着旁边巨大的聚仙门石柱,喘息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慢着!”哪吒清脆又带着十足戒备的声音响起,像鞭子抽在敖光的心上。 敖光身体一僵,心猛地沉了下去。 哪吒抱着胳膊,绕着艰难起身、摇摇欲坠的敖光走了半圈,小脸上满是精明和毫不掩饰的怀疑,上下打量着:“听说你们这些长角的泥鳅,最能变?变大能顶破天,变小能藏进米粒儿缝里?”他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想耍花样半路溜号?门儿都没有!小爷上哪儿抓你去?” 他指着敖光还在淌血的伤口,语气斩钉截铁:“给小爷变!变一条最小最小的蛇!越小越好!钻小爷袖子里带着走!敢玩花样——”哪吒猛地一扬手里的乾坤圈,金圈寒光一闪,映着他满是戾气的眼睛,“小爷正好饿了!听说新鲜的龙爪子,做泡椒凤爪……啊不,泡椒龙爪,滋味儿可是顶顶的好!正好给我爹下酒!” “泡椒龙爪”四个字钻进耳朵,敖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左肋下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哪吒手中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金圈,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这无法无天的小祖宗,绝对干得出来! 绝望和恐惧压倒了一切。敖光痛苦地闭上眼,周身腾起一片黯淡的青光,光芒迅速向内坍缩、扭曲。青光散去,原地哪里还有威仪赫赫的东海龙王? 只剩下一条通体青黑色、不过手指粗细、两尺来长的小蛇。它软绵绵地瘫在冰冷的玉阶上,靠近头部的位置,一片刺目的鲜红——正是敖光左肋下被撕去鳞片的重伤部位,此刻化作蛇身上一道狰狞翻卷、皮开肉绽的可怕伤口,仍在缓缓渗着血丝。小蛇的气息奄奄,蛇头无力地垂着,偶尔才微弱地抽搐一下。 “哼,这还差不多!”哪吒撇撇嘴,脸上毫无怜悯,弯腰,一把捏住小青蛇冰冷的脖颈后七寸要害,像拎根草绳似的将它提了起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伤口渗出的温热粘液。 小青蛇的身体瞬间绷直僵硬,蛇瞳里掠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却连一丝嘶鸣都发不出。 哪吒看也不看,随手就将这条软趴趴、血糊糊的“青绳子”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袖袋内壁很快晕开了几点湿热的暗红。 他拍了拍袖袋,仿佛只是装了个不起眼的玩意儿,抬头望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南天门和空寂无人的宝德门广场,撇撇嘴。随即转身,小小的身影毫无留恋地踏下玉阶,踏上云头。 风驰电掣,瞬息万里。陈塘关总兵府的巍峨轮廓,已在下方清晰可见。 哪吒按落云头,稳稳当当落在总兵府大门前的青石广场上。他整了整衣衫,摸了摸袖袋里那团冰凉蜷缩的小东西,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粘腻血迹,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混合着狠辣与得意的冷笑,抬步就向那森严的帅府大门内走去。 第87章 手贱射神箭 “老爷!老爷!三公子回来啦!”家将一路小跑冲进厅堂,冲着李靖急吼吼地报信。 厅里坐着的李靖(总兵大人)一听,脸“唰”地就垮了,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这小祖宗,又跑哪儿野去了?不会又惹出什么塌天大祸吧? 他这儿正愁云惨雾呢,就见哪吒迈着小短腿,溜溜达达进来了,规规矩矩给他爹磕头行礼:“爹,我回来了!”抬眼一瞧,自家老爹那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愁得都快滴出水了。 哪吒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自己偷溜出去的事发了。他赶紧麻溜儿认错:“爹,您别生气啊。” 李靖“啪”一拍桌子,嗓门震得房梁嗡嗡响:“混账小子!少给我装蒜!说!又跑哪儿疯去了?” 哪吒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哦,我去南天门了。找着敖光伯父了,跟他说了不用去天庭告您的状,他答应啦!”内心oS:看我多能干! “放屁!”李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哪吒鼻子咆哮,“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南天门?那是你能去的地儿吗?你当你爹是傻子啊?小小年纪就敢这么糊弄老子,胆儿肥了你!”内心想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哪吒一点儿不慌,小胸脯一挺:“爹,您别急啊。我说真的,不信您问敖光伯父!” 李靖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问?问个屁!他人呢?在天上喝西北风吗?” “在这儿呢!”哪吒嘿嘿一笑,小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条蔫儿蔫儿的小青蛇,“啪叽”往地上一丢! “呼——!” 平地刮起一阵妖风,青光一闪,那青蛇“嘭”地炸开一团烟雾,烟雾消散,里面走出个怒气冲冲、脸比锅底还黑的中年大叔——不是东海龙王敖光是谁? 李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大…大哥?您…您怎么这副模样?”内心:卧槽!这小子真把龙王塞袖子里带回来了?! 敖光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呢,指着李靖鼻子就开喷了:“你还好意思问我?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他把哪吒在南天门把他胖揍一顿,还扒了他几片鳞的事,添油加醋、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遍,末了还撩起衣服,露出肋下几块血淋淋的空缺鳞甲,怼到李靖眼前:“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那宝贝儿子的杰作!李靖,这事儿没完!我这就去召集四海龙王,咱们凌霄宝殿见!让玉帝评评理!我看你这总兵还当不当得成!” 撂下狠话,敖光连口水都没喝,“呼啦”一阵风,直接原地消失,赶着去串联其他龙王了。 李靖看着敖光消失的地方,人都傻了,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篓子捅得更大了!这可咋整啊!”内心:老李家要完犊子了! 哪吒一看老爹急成这样,小跑过去,“噗通”跪下,一脸“小事儿一桩”的表情:“爹,娘,您二老放宽心!多大点儿事儿啊!我师父太乙真人早说了,我不是随便投胎的!我是奉了天上玉虚宫元始天尊的命令,专门下凡来辅佐明君的!我后台硬!别说打伤一个敖光,就算把四海龙王一锅端了,那都不是事儿!天塌下来有我师父顶着呢!您甭操心!” 李靖好歹是个修道之人,虽然水平一般,听了这话,再回想起哪吒能把敖光暴打一顿还能自由进出南天门的诡异本事,心里也犯嘀咕了: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大来头?这事儿背后……水很深?道理懂一点,但恐惧更真实。 旁边的殷夫人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心疼儿子。眼看李靖气得脸都绿了,生怕他又要动手揍哪吒,赶紧冲哪吒使眼色:“你这孩子!还杵在这儿干嘛?没看见你爹烦着呢?还不快滚回后花园去!” 哪吒巴不得呢,应了一声“哦”,拍拍屁股,一溜烟儿就跑了——老爹那张黑脸,他也遭不住啊。 哪吒蹿到后花园,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憋闷,浑身燥热。刚才挨骂不爽+天气闷热。 “嘶…真热啊!”他抹了把汗,眼珠子一转,“诶?这陈塘关城楼好像挺高的?风应该大,凉快!” 说去就去。哪吒迈开小腿,蹭蹭蹭就爬上了陈塘关的城楼最高处。嗬!果然视野开阔,凉风习习!往下一看,绿柳成荫,河水泛光;抬头一望,万里无云,就一个大太阳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挂在天上,烤得地面滋滋冒烟。路上的行人一个个汗流浃背,树荫底下躲懒的闲汉使劲儿摇着破蒲扇。 “嚯!这地方不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哪吒看得新鲜,舒服地吹着风。 溜达着溜达着,他的目光被城墙角落兵器架上的一张大弓吸引住了。那弓造型古拙,看着就沉甸甸的,旁边还摆着三支黑黢黢、箭头闪着寒光的长箭。 “乾坤弓?震天箭?”哪吒踮起脚尖,念出了弓和箭上的铭文,小眼睛“噌”地亮了,“好东西啊!”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师父太乙真人的话:“徒儿啊,你以后可是要当先锋大将,辅佐明君,推翻那昏庸的成汤江山的!”——师父画的大饼。 “先锋大将?那不得骑马射箭,冲锋陷阵?”哪吒摩拳擦掌,小脸通红,“现在不练,更待何时?这现成的神弓宝箭,不拿来耍耍,岂不是暴殄天物?” 说干就干!哪吒踮起脚,使劲儿把那沉重的乾坤弓抱了下来,又抽出一支沉甸甸的震天箭。他学着戏文里将军的样子,鼓足吃奶的劲儿拉开弓弦弓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支震天箭稳稳当当地搭在了弦上。 瞄哪儿呢?哪吒眼珠子转了转,随手就指向了西南方向的天空——纯粹瞎蒙,哪儿开阔指哪儿。 “嘿——走你!” 手指一松! “嗖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撕裂长空!那支震天箭离弦的瞬间,根本不是普通箭矢的样子!只见它通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一条咆哮的血色火龙,拖着长长的、流光溢彩的尾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冲云霄!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留下久久不散的耀眼光痕和盘旋的奇异光彩! 城楼上的哪吒都看呆了,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哇……酷毙了!”,却完全没意识到后果。 那支裹挟着惊天动地威势的震天箭,眨眼间就化作天边一个微小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尽头。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在它消失的轨迹尽头,若有若无地一闪…… 没人知道这支箭会飞向何方,更没人知道它会射中什么。 但所有看过《封神演义》的人都知道:哪吒这一箭,算是彻底捅破了天!麻烦大了去了! 第88章 倒霉孩子 骷髅山,白骨洞外,山崖生得奇峻,风里浮荡着清苦的药草香气。 碧云斜挎藤编的小花篮,指尖刚触到一株峭壁石缝里探头的七星草。 “嗤——!” 一道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啸叫,毫无征兆刺破云层。 碧云下意识抬头。 视线尽头,一点刺目的锐光,正以一种洞穿虚空的恐怖速度,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快!太快了! 他甚至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东西,更别提闪躲。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上咽喉! “噗!” 皮肉骨骼碎裂的声音闷闷响起。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口腔,喷溅而出,染红了那株刚采下的七星草。 碧云身体一震,瞳孔里残留着天空的颜色,瞬间黯淡、扩散。小小的身躯晃了晃,像片被狂风折断的叶子,无声无息仰面栽倒。那只小花篮脱手滚落,刚采摘的几株药草散了一地。 崖间只剩下死寂的风声。 洞府深处,彩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师父石矶娘娘吩咐他去找师兄,问问今日采药的收获。转过一块巨大的白垩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山崖下,一个人影直挺挺倒在碎石间。颈间赫然插着一支粗犷得不像凡俗的长箭,大半箭杆没入咽喉,只余寸许箭羽和半截箭杆露在外头,箭尾的翎羽红得像烧透了的血! “师……师兄?!”彩云喉咙发紧,声音都劈了叉。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碧云的鼻息——一片冰冷死寂。 彩云脑子里轰隆一声,空白一片。他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扫视四周,唯有山风呜咽。 “师父!”彩云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掉头就往洞里冲,一路撞倒了洞壁旁的几株石笋都浑然不觉。 白骨洞深处,幽寒之气弥漫,唯有中央一方温润的青玉蒲团散发出柔和微光。石矶娘娘正闭目盘坐其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彩云跌跌撞撞闯入这片宁静,带着哭腔的嘶喊打破了洞府的沉寂: “师父!不好了!碧云师兄……师兄他、他被一支箭……射死了!” 石矶紧闭的凤目骤然睁开! 两道冷电般的精光在她眸中一闪而逝,周身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瞬间冻结,整个洞府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她脸上不见表情,声音却沉得像压着万载寒冰:“何处?” “就…就在崖下!”彩云指着洞外,牙齿咯咯打颤,“咽喉!正中咽喉!” 石矶娘娘霍然起身。 素白的身影一晃,人已如一道冷冽的流光,掠过彩云身边,瞬间出现在崖边。山风吹拂着她素色的袍袖,猎猎作响。 她垂眸凝视。 碧云小小的身躯僵卧在嶙峋乱石中,姿势别扭。颈间那支凶器格外狰狞,尾翎沾着浓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石矶的目光缓缓扫过箭身,最终,凝固在那箭杆靠近翎羽的位置。 那里,几个清晰的刻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 镇陈塘关总兵李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山风卷起石矶娘娘鬓边一丝乌发,拂过她冰冷的侧颜。 “李——靖——!” 两个字从她牙缝里迸出,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万载玄冰,砸在地上仿佛能溅起火星。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暴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刻骨冰寒。 “当年你仙道不成,泥塑木胎!”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山崖,震得周遭碎石簌簌落下,“若非老娘在你师父面前替你说话,求来这份人间富贵,你焉能有今日公侯之位?!” 怒意汹涌,几乎要冲破她的天灵盖:“不思报本,反起歹意?竟敢射杀我徒儿!”石矶猛一拂袖,转身对侍立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彩云童子厉声道:“看好洞府!待为师将那忘恩负义之徒拿来,抽筋扒皮,方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悠长的鸾鸣响彻云霄!只见洞府深处青光一闪,一只神骏非凡、通体羽毛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青鸾破空而至! 石矶娘娘一步踏上鸾背。青鸾双翅猛地一振,卷起千重金霞、万道绯色烟岚,如同撕裂了虚空,瞬间化作一道梦幻迷离的光带,消失在骷髅山上空。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尽杀气的残音: “李靖,你的报应,到了!” 陈塘关,总兵府。 李靖正埋首于一堆关防卷宗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城外的巡防布阵图摊在面前,墨迹未干。 骤然!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杀气的厉叱从天而降,如同万钧雷霆轰然炸响在总兵府上空,震得整个府邸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李靖!滚出来见我!” 李靖手一抖,一滴浓墨“啪嗒”落在布阵图上,迅速晕开一片污迹。他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按住腰间佩剑剑柄,豁然起身! “谁?!”他厉声喝问,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书房,几步跃到庭院开阔处,猛地抬头。 半空中,金霞绯雾氤氲蒸腾,一只神异的青鸾悬停其上,双翼微敛,带起的罡风压得庭院里的树木都低了头。鸾背上,一位素衣绝美的女子傲然而立,面罩寒霜,凤目含煞,死死盯着他——正是骷髅山白骨洞的洞主,石矶娘娘!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坏了!这位煞星怎么来了?他半点不敢怠慢,慌忙整理袍袖,疾步走到院中空地,撩起战袍前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弟子李靖,叩见娘娘圣驾!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万望恕罪啊!” “恕罪?”石矶娘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冰锥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的寒意,“好一个‘万望恕罪’!李靖,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的把戏!你干的好事!” “娘娘……”李靖愕然抬头,满眼都是惊疑和茫然。他完全懵了,自己几时又得罪了这位娘娘? 他话未出口,只见石矶娘娘玉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幅巴掌大小、流转着迷蒙云气的方帕!那帕子上隐隐有八卦符文闪烁,坎水、离火、震雷、兑泽……诸般玄妙气机纠缠流转,仿佛包藏着无穷天地之秘! “去!” 石矶一声冷叱,云光帕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云霞光幕,内里乾坤颠倒,万象生灭,挟裹着无可抗拒的洪荒伟力,兜头盖脸朝李靖罩下! “娘娘!手下留——”李靖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 云光看似轻柔,落下却重如山岳!李靖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蟒死死缠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紧接着,云光帕中传出石矶毫无感情的法旨: “黄巾力士何在?将此獠,押回白骨洞!” “遵法旨!” 两声瓮声瓮气、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巨吼在云光中炸响!两只身披金甲、肌肉虬结、面目模糊只露出精光四射双目的黄巾力士凭空显化! 两只蒲扇般的巨手左右一探,铁箍般扣住李靖的琵琶骨! “呃啊——!”剧痛让李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那黄巾力士根本不容他挣扎,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鸡羊,脚下腾起黄云,“嗖”地一声,便随着那漫天云霞骤然收缩,连同李靖一起,化作一道刺眼流光,瞬间消失在陈塘关上空! 只留下庭院中一群闻声赶来的家将仆役,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白骨洞。冷硬如铁。 青鸾早已无踪。石矶娘娘盘坐于她那方青玉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冰寒刺骨,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神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洞府中央,李靖被黄巾力士粗暴地掼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那镇压着他的八卦云光帕不知何时已被收回。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膝弯处却被力士狠狠一踹! “咚!” 李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膝盖骨重重撞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他勉强抬头,正对上石矶那双淬着寒冰和怒火的风目。 “李靖!”石矶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李靖心口,带着积压千年的森寒,“你修道不成,仙路断绝,若非本座当年在你师父面前替你求情,许你下山享人间富贵,你何来今日总兵之尊,公侯之位?”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股磅礴的威压几乎要将李靖碾进地里:“你却不思本座大恩,反倒恩将仇报!竟用那轩辕震天箭偷袭,射杀我徒儿碧云童儿!说!你安的什么心?!” 平地起惊雷!李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射杀碧云童子?轩辕震天箭?这都哪跟哪啊?他李靖何德何能,拿得动那玩意儿? 一股巨大的冤屈感猛地冲上头顶,李靖脸都憋红了,梗着脖子嘶声大喊:“娘娘!弟子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娘娘明鉴!弟子今日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连门都未曾出过一步!何曾射过什么箭?更不知碧云童子之事!弟子……弟子根本不知何罪之有啊!” “不知?”石矶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如同冰封的刀锋,“你看清楚了再喊冤!” 她袍袖一拂。 “当啷!” 一支沾染着暗红、近乎干涸血迹的粗大箭矢,被丢在李靖身前的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箭杆尾部,那七个沾血的字迹——“镇陈塘关总兵李靖”——此刻在李靖眼中,简直如同索命的勾魂符! 李靖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着那支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 “震……震天箭?!”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这怎么可能?!娘娘!这乾坤弓、震天箭,乃是上古轩辕黄帝所留,镇压我陈塘关气运的神物!自从悬挂在关楼之上,千百年间,从未有人能撼动分毫!连碰都碰不得一下啊!”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语无伦次:“弟子……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拿得起这太古神兵?娘娘!这……这定有天大的蹊跷!定是有妖邪作祟,栽赃陷害!望娘娘开恩!念在弟子这些年勤恳戍边、绝不敢有半分歹念的份上,容弟子即刻返回陈塘关!弟子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必定查明是何人胆敢拉开此弓,射出此箭!定将那真凶擒来,交予娘娘发落!届时是杀是剐,娘娘一言而决!若查不出……”李靖猛地咬牙,把心一横,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弟子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额头的剧痛传来,反而让他脑中一片清明。只有回去,只有回去才有一线生机!他豁出去了,赌的就是石矶娘娘此刻暴怒之下,尚存一丝查明真相的念头。 白骨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靖粗重的喘息声和石矶冰冷目光扫射在他身上的声音。 跪伏在地的李靖,后背的冷汗早已将内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息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石矶娘娘的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胆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他脖颈上来回刮拭。 良久,石矶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死寂: “哼。” 一声冷哼,如同冰珠子砸在石板上。 “李靖,你听好了。”石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心,“本座念你修行不易,姑且信你这番说辞。” 李靖紧绷到极限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刚要从眼底泛起。 “三日!”石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杀机,“本座只给你三日!三日后此时,若不能将那射箭的凶手,活生生带到骷髅山、带到本座这白骨洞前……” 石矶缓缓起身,素白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令整个洞府石壁都簌簌颤抖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李靖身上! “……本座便亲自去寻你师父!让他来给本座一个交代!让你李靖一脉,从此在三界除名!” 每一个字都像万斤巨石砸在李靖心头。 “滚!”石矶再吐一字,如同九天敕令! 禁锢着李靖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大力猛地将他向外推去!眼前光影飞旋,耳边风声呼啸,如同腾云驾雾! “噗通!咔啦!” 身体重重摔落在坚硬崎岖的山道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李靖狼狈不堪地撑起身体,头晕眼花地抬起头。 眼前,正是骷髅山那熟悉的、缭绕着不祥死气的山麓。白骨洞那幽深黑暗的洞口,在他身后不远处,如同巨兽择人而噬的大口。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爬起,甚至来不及拍打沾满碎石泥土的官袍,只是死死盯着陈塘关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 “没人……没人拿得动……”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混乱,额角青筋暴跳,“是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能把那该死的神弓拉开?!!” 巨大的恐惧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如同毒藤缠绞着他的心脏。李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朝着陈塘关的方向发足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三日!只有三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祸害揪出来! 第89章 白骨洞前,熊孩子又闯泼天大祸 李靖“嗖”地一声借土遁回到陈塘关帅府,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噗通落地收了遁法。 府里,殷夫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呢!刚才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夫君李靖,平地消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咻”地一下拎走了,人影都没了!这能不慌吗? “哎呀我的老天爷!夫君!”殷夫人一把抓住刚显出身形的李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怎么平地就没了?吓死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靖狠狠一跺脚,感觉地板都要被他踩裂了,脸上全是晦气和后怕:“夫人!别提了!我李靖当了二十五年官,安安稳稳,谁想到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倒了血霉啊!” 他喘了口气,指着关隘方向:“关楼上那把镇关的‘乾坤弓’,还有那支宝贝‘震天箭’,还记得吧?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那震天箭给射出去了!这一箭射出去,可不得了,直接把石矶娘娘座下的童子给射死了!那箭头上,清清楚楚刻着我的官衔名字!刚才石矶娘娘把我拘了去,凶神恶煞,抓着箭就要我偿命!” 李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我真是豁出老脸,就差给她磕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啊!说尽好话,她才勉强松口,放我回来找那射箭的混账!必须把人带去见她,这事儿才算完!”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了一圈,最后咬着牙根说:“那乾坤弓和震天箭,你我都知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动、拉得开的!就算拿得动,没点道行也休想拉开!你说,除了我们家里那个惹祸精哪吒,还能有谁?啊?还能有谁?!” 殷夫人一听,心猛地一沉,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不可能!敖光龙王那边的事才刚平息,他哪来的胆子又去捅这天大的篓子?再说了,哪吒他才多大点力气,那宝贝弓,连三五个大汉都抬不动,他那小身板……” 李靖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他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冲着门外就吼:“来人!去!把三公子那个小祖宗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不一会儿,哪吒就晃悠着过来了,小胳膊小腿儿,一脸“找我啥事”的满不在乎表情,往旁边一站。 李靖看着他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强压着火气,故意用话套他:“哪吒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有师父撑腰,将来要辅佐明君吗?那你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去练练骑马射箭的真本事?将来也好派上用场!” 哪吒一听,小胸脯一挺,还挺自豪:“父亲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不,我刚在城楼敌台上,正好看见那弓箭摆在那儿!嘿嘿,我就随手试试呗!嘿,您猜怎么着?我轻轻一拉,嗖地一下就射出去了!那场面可壮观啦,红光闪闪,紫气腾腾,可惜啊,一支好箭就这么射飞了,找不着啦!” “啊啊啊!果然是你这个孽障!逆子!!!” 哪吒话音还没落,李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他气得眼前发黑,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指着哪吒的手指都在哆嗦:“打死东海龙宫三太子那破事还悬在头顶没解决呢!你这又给我惹出这塌天大祸来!你是嫌你爹命太长还是嫌全家活得不够刺激?!” 殷夫人一听,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心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家这个惹祸精儿子。 哪吒完全在状况外,一脸懵懂加不耐烦:“又怎么了?又啥事赖我头上?” 李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装傻?!你刚才射出去的那一箭,把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座下童子给射死了!刚才娘娘把我抓去问罪!我好说歹说才回来找这射箭的!嘿,果然是你!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跟娘娘交代!现在!立刻!马上!” 哪吒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乐了,小脸上满是桀骜:“哟呵?石矶娘娘?行啊!爹您先消消火。她住哪座山头?她那倒霉徒弟死哪儿了?我怎么就射死他了?平地扣屎盆子,我可不服!” 李靖看他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气得肝疼:“就在骷髅山白骨洞!人就是你射死的,有种你就自己去见她!” “去就去!谁怕谁啊!”哪吒小下巴一扬,干脆利落,“爹您说得对,咱现在就去那白骨洞!要是不是我干的,看我不把他那破洞搅个天翻地覆才怪!您走前面带路,我跟着!” 父子二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不在乎,各自施展土遁之术,“嗖”、“嗖”两道黄光冲天而起,直奔骷髅山白骨洞而去。 转眼功夫,阴森森的骷髅山白骨洞就到了眼前。山风呜咽,怪石嶙峋,一股子邪气扑面而来。 李靖按下遁光,看着旁边没事人一样的哪吒,心里又气又怕,厉声叮嘱:“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这儿等着!我先去禀报娘娘法旨!没叫你,绝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哪吒抱着胳膊,小脸上挂着冷笑,翻了个白眼:“哼,等着就等着。我倒要瞧瞧,这石矶娘娘能凭空赖我多大的罪过,看她能拿小爷我怎么样!” 李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 白骨洞深处,石矶娘娘高坐石台,周身煞气缭绕。听到脚步声,她冰冷的眼睛睁开:“李靖!说!是谁射死了我的碧云童儿?!” 李靖扑通就跪下了,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回……回禀娘娘!就是罪臣那个不成器的孽子——哪吒!他……他就在洞外,罪臣不敢隐瞒,已将他带来,听……听候娘娘发落!” 石矶娘娘眼中寒光一闪:“彩云童儿!去!把那孽障给我带进来!” 洞外,哪吒正等得不耐烦,就见一个青衣童子(彩云童儿)板着脸走出来,眼神不善地盯住他。 哪吒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地方是她的老巢,她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下手为强!” 念动身随!哪吒想都没想,手腕一翻,那金光灿灿的乾坤圈就已经脱手飞出! “着家伙吧你!” 彩云童儿哪料到这小子这么不讲武德,刚出洞门就下死手?!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 “呃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乾坤圈带着千钧之力,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脖子上!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彩云童儿连哼都没哼完,像个破麻袋一样,“嘭”地砸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看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洞里的石矶娘娘听到外面惨叫和人倒地的闷响,脸色剧变:“不好!” 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红光冲出洞外! 只见彩云童子瘫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小畜生!!!!!” 石矶娘娘的怒火瞬间冲破了天灵盖!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周围温度骤降! “打死了我的碧云童子,还敢在我洞府前行凶!今天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哪吒抬眼看去,只见这石矶娘娘头戴一顶金光闪闪的鱼尾冠,身穿火红刺眼的八卦袍,脚踩麻鞋,腰缠丝绦,手提一口寒光四射的太阿剑,煞气腾腾地扑了过来!那气势,比东海龙王恐怖十倍不止! 哪吒心里也是一惊,但手比脑子快!他心念一动,召回乾坤圈,想也不想,对着扑来的石矶娘娘又是一圈狠砸过去! “再吃我一圈!” 金光呼啸而至!石矶娘娘怒极反笑:“呵!乾坤圈?原来是太乙真人的法宝!” 她竟不闪不避,伸出白玉般的手掌,五指一张! “嗡……”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乾坤圈,竟被她稳稳当当地抓在了掌心!金光瞬间黯淡,挣扎不得! 哪吒这下是真吓到了,头皮发麻!这老妖婆道行高得离谱! “不好!点子扎手!” 他哪还敢留手?立刻祭出另一件看家宝贝——七尺混天绫! “呼啦啦!” 那混天绫迎风便长,如同一条赤色怒龙,带着搅动江河大海的磅礴气势,朝着石矶娘娘兜头裹去!瞬间就要把她缠成个粽子! “雕虫小技!”石矶娘娘眼中尽是轻蔑,哈哈大笑起来。她只是随手将那宽大的袍袖向上一拂! 那袖子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混天绫,遇到那袖子,就像雪花遇见烧红的烙铁,又像被强力磁铁吸住的铁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和灵性,软绵绵、轻飘飘地,“哧溜”一声,直接落入了石矶娘娘的袖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被收走的冰箱贴还干脆! 石矶娘娘甩了甩袖子,看着目瞪口呆、两手空空的哪吒,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杀意: “小畜生,还有什么师父给的宝贝?尽管使出来!让娘娘我看看,你师父太乙真人,教你几斤几两!” 哪吒这下是真慌了!乾坤圈没了!混天绫也没了!浑身上下就剩下一身短打! 手无寸铁,拿什么跟这恐怖的老妖婆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风紧!扯呼!” 哪吒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只想离这煞星越远越好! 石矶娘娘看着哪吒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立刻去追。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彩云童儿和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靖,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李靖!滚回你的陈塘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了!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给你那无法无天的逆子收尸吧!!” 第90章 哪吒逃命,真人护短 哪吒感觉自己像是被抽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拼了命地往乾元山金光洞方向狂奔。身后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死死咬住他,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脱。石矶娘娘那身赤红道袍在高速飞掠下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线,脚下的飞剑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风扯得哪吒耳朵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嘴角裂开流的血,还是肺里被震出的伤。乾坤圈和混天绫?早就被那疯婆子收了!他现在除了背上火辣辣的几道剑痕,还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啥都没了。 金光洞那熟悉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洞口流淌的金色光晕,此刻在濒死的哪吒眼中,简直比瑶池的琼浆玉露还要诱人!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像块破石头一样砸进洞府大门,扑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冰凉的地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师父!师父救命啊!”哪吒嗓子都喊劈了,带着哭腔,“石矶那该死的老娘们,她…她疯了!她要杀徒儿!真要杀啊!” 蒲团上,太乙真人眼皮子都没完全抬起来,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他似乎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朝洞府深处虚虚一点,“慌什么?去后园桃林里待着。” 话音刚落,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已经卷住了哪吒的身体,不容抗拒地将他凌空摄起,闪电般向后园抛去。哪吒只觉眼前景物急速模糊倒退,身体撞开几枝桃枝,狼狈地滚落在桃园深处的草丛里,桃叶上的露水混着泥土沾了一脸,呛得他直咳嗽。他挣扎着缩到一株最粗壮的桃树后,心脏依旧擂鼓般狂跳,耳朵却死死竖着,捕捉着前洞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几乎就在哪吒被挪走的同时,一道裹挟着无边戾气的血色剑光,如同九天垂落的赤色雷霆,狠狠劈在了金光洞厚重古朴的石门门楣之上! 轰隆! 碎石飞溅!整个洞府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尘埃簌簌落下。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剑气撕开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嘶鸣。 “太——乙——!” 饱含怨毒的尖啸如同夜枭啼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给我滚出来!把你那狗胆包天、杀人偿命的宝贝徒弟哪吒,交出来!” 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洞里。 太乙真人这才慢悠悠地从蒲团上站起,动作依然带着那股子万年不变的闲散劲儿。他一步一顿,像饭后散步似的踱到洞门口。只见那扇古朴厚重的石门,此刻门楣上赫然多了一道深逾寸许、焦黑扭曲的狰狞剑痕,冒着缕缕青烟。 洞外,石矶娘娘悬停在半空,赤红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双目充血,死死瞪着踱步出来的太乙真人,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已散乱,几缕发丝粘在布满杀气的脸颊上。手中那柄松纹古剑,剑尖兀自吞吐着妖异的血芒,遥遥指向太乙真人的心口,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因那恐怖的煞气而微微扭曲。 “交出哪吒!”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子,“他仗着你的势,射杀我碧云徒儿在先,打伤彩云在后,连你那两件破铜烂铁的法宝都敢拿来砸我!太乙,你今日若不将那杀人凶手亲手缚于我面前,给我徒儿一个交代……哼!”她手腕一抖,剑锋上的血芒暴涨数尺,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就休怪我不顾昔日同修之谊,拆了你这金光洞!” 太乙真人终于在那道焦黑的剑痕前站定,位置正好将洞府内部挡得严严实实。他甚至没去看那把随时会撕裂过来的凶剑,目光平平淡淡地扫过石矶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杀你徒弟?”真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嘲弄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石矶道友,你我皆在劫中,当知天数流转,半点不由人。你那徒儿碧云身死,彩云受伤,此乃命中劫数,避无可避。非是哪吒之过,实乃……天命如此。” “放——屁——!” 这两个字从石矶喉咙里硬生生爆发出来,带着撕裂的破音,轰然炸响!恐怖的声浪裹挟着实质般的怒火,将洞口几株千年仙草瞬间震成齑粉! “好一个‘天命’!好一个‘劫数’!哈哈哈!”她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鬼哭,握着剑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太乙老儿!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狗屁道理!我徒弟碧云!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劫数’?他的命就不是命?!” 她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虚空都被踩得泛起涟漪,赤红道袍上煞气翻涌如血海:“你当我石矶是三岁孩童,任你搓圆捏扁?今日不交出哪吒,你我之间,唯有一战!” 太乙真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朦胧而危险的清光。 “天命就是天命,石矶道友,休要妄动无名,自取其祸。”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罄般的清越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如同实质的巨石砸落,“哪吒真身,乃是玉虚宫至宝灵珠子转世!奉的是吾师元始掌教符命,临凡降世,辅佐姜尚,奠定周兴商灭之天数纲常!此乃玉虚封神大计,三教共签封神榜所定!就事论事——”真人眼中寒芒一闪,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凌厉,“纵然哪吒真伤了你那徒弟,也是天数运转,命中该绝!你那徒弟,又如何能与天命所归的灵珠子相提并论?算个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石矶的耳膜,扎进她的心底。尤其最后那句轻蔑到极致的“算个什么”,更是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点燃、焚毁! “好!”石矶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在咆哮,“好!好!好一个天命所归!好一个‘算个什么’!太乙!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我这‘不算什么’的截教野仙,如何破你这‘天命’!” 积压到顶点的怒火和屈辱轰然炸开!再无任何言语! 嗡——! 松纹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那红光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只剩下纯粹的、毁灭的杀意!剑身剧烈震动,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神魂欲碎的尖锐嗡鸣!剑尖所指,空间仿佛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碎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 石矶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焚尽万物的血色长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她将毕生怨毒、修为、连同被践踏的尊严,全部灌注于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之中!目标只有一个——以太乙真人为起点,连同他身后那座象征着玉虚威严的金光洞府,一同劈开!斩碎!葬入幽冥! 血色长虹,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悍然斩裂虚空,当头劈下!毁灭的气息瞬间锁死了太乙真人周身每一寸空间。 尘埃在恐怖的压力下凝滞于半空,洞口那株侥幸存活的仙草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太乙真人宽大的道袍被狂乱的剑气激得向后猎猎狂舞,但他瘦小的身躯却如扎根于虚空深处的太古神山,纹丝不动。他脸上那点万年不变的闲散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冻结万古的冰寒。 那双平素总是半开半阖、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此刻猛地睁开! 两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恐怖意志的寒光,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骤然射出!光芒所及之处,连那撕裂空间的毁灭血虹都为之一滞! 森寒彻骨的字眼,如同太古神王敲响的丧钟,毫无情绪地从太乙真人口中一字字迸出,清晰地在死寂凝固的天地间回荡: “找——死?” 第91章 太乙开杀戒,石矶原是猴王石? 石矶娘娘那口恶气顶在嗓子眼,烧得她双目赤红,肺管子都要炸了!眼前这太乙老道,竟敢如此轻视于她?想她石矶娘娘,也是开天辟地之初一块得了造化的灵石,采撷日月精华、吞吐洪荒灵气熬过无数寒暑,才修得今日这份道行!这乾元山,何时成了他太乙一人说了算的金銮殿? “太乙!欺人太甚!” 尖利的怒喝撕裂了乾元山头的平静云气。她再不管什么玄门规矩、仙家体面,手臂猛地一挥,掌中那柄淬炼了千载寒煞的青锋宝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惨碧色的厉芒,带着劈山断岳的狠戾,直剁太乙真人的面门!剑风过处,连山涧蒸腾的水汽都被瞬间冻结,凝成簌簌白霜。 太乙真人足下似踩着一缕清风,身形如烟,轻飘飘地朝后滑开半步。那足以斩裂精钢的剑刃擦着他颌下三缕清须险险削过,激荡的剑气只削断了几根飘起的银丝。 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拂去一粒尘埃。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倒射回金光洞内。洞中昏暗,只听得几声清晰的器物磕碰轻响。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随意挂在腕间。另一只手却悄然缩入宽大的袖袍里,捏住了一物。 他并不看那洞外狂怒欲绝的石矶,反倒整肃了衣冠,面朝那浩渺无垠的东方——昆仑山所在的方向,躬身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掷地,穿透剑啸风声: “弟子太乙,今于此山,欲开杀戒!” “开杀戒”三字出口,冥冥中似有无形枷锁“咔嚓”一声断裂。天地灵气隐隐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萧杀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拜罢起身,太乙真人一步踏出洞府,直面那煞气冲天的石矶娘娘,眼中锋芒乍现:“石矶!你不过是一顽石侥幸通灵,根基浅薄如浮萍,道行更是虚浮难固,也敢在我乾元仙山逞凶斗狠?谁给你的胆子!” “嗷——!” 石矶早已被“顽石”二字戳中心头最深最痛的旧疤,理智彻底崩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嚎叫。羞愤交加之下,整张脸皮涨得如同三春灼灼的桃花,诡异又骇人。手中剑光再无章法,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剑势如狂澜怒卷,又似九天崩落的暴雪,不计代价、不留余地,铺天盖地朝着太乙席卷而去! 太乙真人手中长剑斜斜一格,“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硬生生架住了这足以劈开峰峦的狂暴一击。他口中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叹息,如同古刹晨钟:“善——哉——” 剑光绞缠,人影翻飞!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山巅平台之上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一青一白,快得超出了凡俗之眼的捕捉极限。剑气纵横交错,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激烈的碰撞都震得脚下山岩簌簌颤抖,细小的碎石沿着陡峭崖壁滚落。云彩被狂暴的气劲撕扯,如碎絮般翻涌不定。 数合不过转瞬。 “太乙!纳命来!” 石矶尖啸一声,拼着硬受一剑反震,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丈。手腕一翻,一道流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物迎风便涨,瞬间遮蔽了小半边天光!乃是一幅玄奥无比的八卦云光帕,边缘垂落丝丝缕缕玄黄之气凝结的龙须,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沉重的风雷之声,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兜头朝着太乙真人罩落下来!帕下空间仿佛凝固,连山风都被强行锁死。 “哼,万邪妖氛,也敢侵我玄门正法?” 太乙真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根本不闪不避,右手剑诀一引,口中急速诵念古老咒言,指尖凝聚一点刺目的清光,朝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帕遥遥一点:“咄!此时不落,更待何时!” 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威势滔天、光华流转、镇压一切的八卦龙须帕,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抽去了所有力量源泉!流转的符文瞬间黯淡湮灭,旋转戛然而止,玄黄之气溃散! 如同被斩断了线的风筝,那巨大的仙帕瞬间失去了所有神异光华,软绵绵、轻飘飘,带着一股凄凉的失重感,直直地坠落尘埃! “啊——!我的宝帕!” 石矶眼睁睁看着自己压箱底的法宝竟被对方一言喝落,如凡布般委顿在地,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喷了出来!极致的羞辱和暴怒彻底点燃了她本源深处那股属于混沌顽石的凶戾之气!她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如恶鬼,尖利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流下暗沉的血珠。 “太乙!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杀气混杂着精血燃烧的腥气冲天而起!她双手握剑,体内数千年苦修的灵力再无半分保留,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疯狂注入剑身!刹那间,她手中那柄青锋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刺魂的嗡鸣! 剑光,真的化作了狂暴的雪崩!不再是片片雪花,而是亿万锋利冰晶汇成的毁灭洪流,带着冻结灵魂的酷寒和粉碎万物的锋锐,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太乙真人轰然倾泻! 每一道剑光轨迹都撕裂空气,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裂痕! 面对这玉石俱焚般的恐怖攻势,太乙真人脸上的最后一丝悲悯也彻底敛去,只剩下无情的漠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似乎引动了九天之上的某种古老意志。 “天道轮回,劫数已至。”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判决,“事到如今,贫道……也只能行此霹雳手段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竟从石矶那密不透风、如同死亡风暴般的剑光雪崩中硬生生挤了出去!动作看似简单至极,却蕴含着缩地成寸、空间挪移的无上玄妙。原地只留下一道被剑光绞碎的残影。 身影再现,已在十丈开外的一处危岩之上。 没有丝毫犹豫,太乙真人右手朝着虚空一抛! “唳——!” 一声穿金裂石、震慑万灵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伴随着这声龙吟,洞府内偷看的哪吒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源自洪荒蛮荒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见一口造型奇古、通体赤红如血的罩子腾空而起!罩壁上九条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赤金神龙浮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龙睛怒睁,龙口大张,喷吐出灼热扭曲空气的烈焰气流!整个罩子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为一座燃烧的火焰山岳,罩口宛如通往九幽炼狱的深渊巨口,散发出焚尽八荒、炼化万物的毁灭气息! “不好!” 石矶亡魂大冒!那罩子散发出的威压让她本源深处那块顽石都在恐惧颤栗!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克制力量死死攫住了她! 逃!必须立刻逃! 她猛地转身,周身碧光爆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笔直的惨绿长虹,不顾一切地朝着天际遁去!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那九龙神火罩仿佛锁定了她灵魂的核心印记,罩口那吞噬一切的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它不再是自上而下笼罩,而是如同跨越了空间界限,瞬间出现在石矶遁逃的路径前方! 一个颠倒乾坤!罩口,正对着她! “不——!” 石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尖啸,整个人便如同扑火的飞蛾,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拽向那熊熊燃烧、龙影翻腾的恐怖罩口! 红光一闪! 如同巨兽合上了吞噬的巨口。 那道凄厉的惨绿遁光,连同石矶娘娘绝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赤红灼目的火焰世界之中。 “成了!” 洞口的哪吒看得血脉贲张,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刚才那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势,那九龙盘绕、神火滔天的绝世法宝,狠狠击中了他那颗天生不安分的心。 “师父!师父!” 他像只撒欢的小豹子,嗖地一下从藏身的岩石后窜出来,几步冲到太乙真人身边,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渴望,指着空中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神威的九龙神火罩,声音都兴奋得变了调:“宝贝!好宝贝啊!您老要是早把这玩意儿传给我,收拾这破石头精哪还用费这么大劲?我一罩子下去,保管她灰飞烟灭!” 太乙真人刚刚收回看向神火罩的目光,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尚未散去,就听见徒弟这没心没肺的咋呼。他转过头,看着哪吒那猴急的样子,尤其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黏在神火罩上,心中顿时了然。 这熊孩子!果然惦记上了! 他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宝凶煞戾气太重,内含焚天灭地的三昧真火本源,更拘束着九条太古火龙精魂。你如今道行尚浅,性情又过于跳脱急躁,如何压得住它?强行驱使,只怕反受其噬,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莫要再提。待到你师叔姜子牙金台拜将,执掌封神大业之时,时机成熟,为师自会传你。” 哪吒一听这话,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正要不依不饶地再磨一磨师父,却见太乙真人脸色陡然一肃,远眺天际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不好!” 太乙真人眉头紧锁,语速极快,“哪吒!快!速回陈塘关!” 哪吒一愣:“师父?” “四海龙王已联名上奏天庭!” 太乙真人声音沉凝,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玉帝下旨,即刻捉拿李靖、殷氏问罪!拘魂锁链,怕是已到关前!” 如同九天惊雷当头劈下! 哪吒脸上的所有兴奋、不满、顽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一片。脑海里轰然炸开父母被天兵锁拿、推上剐龙台的可怖景象! “爹!娘!” 巨大的惊恐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绞得他几乎窒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太乙真人面前坚硬冰冷的山石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师父救我爹娘!” 声音嘶哑,带着孩童绝望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是我哪吒闯下泼天大祸!是我抽了龙筋惹来灾殃!千错万错都是我!求求您,救救我爹娘!子作灾殃,却遗累父母受这无妄之灾……弟子……弟子万死难安!心如油煎啊!” 他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一片狼藉,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太乙真人,里面的哀求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寂静山巅,显得格外凄惶无助。 太乙真人看着脚下哭得浑身颤抖、绝望哀求的徒儿,心头也是一软。纵然哪吒顽劣闯下大祸,这份赤子之心,这份对父母的至孝,却是真实不虚。 他微微俯身,凑到哪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师徒二人听闻。 “痴儿,莫哭。附耳过来……” 太乙真人的嘴唇微动,一段极短、却蕴含着莫大决绝的法旨,悄无声息地送入哪吒耳中。 “……如此如此行事。时机稍纵即逝,或许……可解你父母眼下之厄。” 哪吒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师父的低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沉重的绝望!尽管那方法听起来……惊世骇俗! “谢师父!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明白了!” 哪吒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一片青红。他再无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沾满尘土和泪水的小脸上一片决然! “起!” 他脚下猛地一踏,口中疾念真言。脚底黄蒙蒙的土行灵光骤然亮起,裹住他小小的身躯,如同水滴融入大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山风卷起几片枯叶,原地已空无一人。 太乙真人望着哪吒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劫,终究还是要应在这孩子身上。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九龙神火罩。 此刻,罩内自成一界,混沌一片。 石矶娘娘如坠无间地狱,上下左右尽是无边无际、粘稠如血的赤红!狂暴灼热的气息无处不在,疯狂挤压、炙烤着她的灵体,让她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塌陷。护身的碧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可怖的高温下摇曳欲灭,发出滋滋的哀鸣。心头那点属于先天顽石的凶戾被这纯粹的焚灭之力死死压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在疯狂滋生! “太乙——!” 她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啸,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充满了怨毒。 洞外的太乙真人面色冷漠,波澜不惊。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如同环抱虚空,随即猛地向中间一拍!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这寂静的山巅却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 轰隆隆——! 九龙神火罩内,仿佛沉睡万古的火山瞬间苏醒!无边的赤红光芒猛地向内疯狂塌缩凝聚! “吼——!”“嗷呜——!”“唳——!” 九道震人心魄的龙吟同时炸响!罩壁上那九条赤金神龙浮雕彻底活了过来!它们挣脱了金属的束缚,化作九条鳞甲毕现、须发怒张的百丈火焰神龙!龙躯由最纯粹、最狂暴的三昧神火构成,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极致高温!九龙首尾相连,盘绕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焰旋涡,将核心处那一点绝望挣扎的碧影死死困在中央! 炼狱! 纯粹由神火构成的炼狱降临! “啊啊啊——!” 石矶的惨叫撕心裂肺,早已不成人声。那足以熔炼星辰的三昧真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护体灵光,直接作用于她最核心的本源之上!虚化的灵体如同蜡像般剧烈扭曲、融化!数千载苦修的妖力在这绝对的火之法则面前飞速瓦解、蒸发! 太乙真人立于罩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万载玄冰,映照着罩内那焚天煮海的恐怖景象。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属于混沌顽石的古老、坚硬、冰冷的气息,正在神火无情的锻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丝丝被剥离出来。 九条火龙咆哮着,旋转着,越收越紧!核心处的火光炽白到了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诞生! “轰——隆——!” 一声远比九天雷霆更加震撼、更加本源、仿佛开天之初第一缕火焰迸发的声音,从神火罩的核心猛然爆发出来! 刺眼欲盲的赤白光芒猛地一闪,随即迅速黯淡收敛。 罩内,熊熊烈焰和九条威猛的火龙虚影如同退潮般消失,只留下精纯至极的火行灵气弥漫。 再无挣扎,再无惨叫。 唯有一物,静静地悬浮在九龙神火罩的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亘古苍凉的洪荒气息。 那是一块石头。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未开、天地未判时那种最原始、最沉重的玄黄之色。石质看似粗糙无比,布满风蚀水浸、雷劈火烧的古老痕迹,却隐隐透出一种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质感。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承载着时间的重量,无声地诉说着混沌初辟的秘密。任何华丽的辞藻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便是石矶娘娘存在于此方天地的终极证明,是她横跨洪荒岁月所剩下的一切。 乾元山巅的风吹过,带着劫灰灼热的余烬气息。太乙真人望着那悬于罩中的玄黄古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因果纠缠,宿命轮回,今日他以三昧神火炼化此石,究竟是终结,还是另一段波澜壮阔传奇的起点? “无量劫运,非贫道所能逆也。” 第92章 大话西游 太乙真人立于山巅罡风之中,道袍被九龙神火罩散逸的灼热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凝望着罩中那块悬浮旋转、流转着混沌玄黄之气的顽石,深邃的眼眸里映照着神火余烬的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长河。 这块石头…太古老了。 它诞生于天地未开、阴阳未判的鸿蒙之初,比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还要久远。它经历过混沌洪流的冲刷,承受过混沌神魔厮杀的余波,更在开天辟地的伟力震荡中幸存下来。其后亿万年,它沉寂在大地深处,默默吸纳着地脉深处的厚重坤元之力,又得日月轮转的精华滋养,水火风雷的淬炼,才渐渐诞生了一点懵懂的灵性。 石矶,便是这点灵性历经无数劫难挣扎后凝聚的精灵化身。 而此刻,她数千年苦修的道行、凝聚的精气神魄,都在九龙神火罩无情的炼化下,被硬生生剥离、焚毁,如同沸汤泼雪,消散无形。留下的,只有这块回归了最原始、最混沌状态的顽石本源。 “唉……” 一声悠远得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从太乙真人口中逸出。这叹息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除魔的畅快,只有一种勘破宿命后的苍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天数昭昭,因果纠缠。石矶,你本为混沌遗珍,若能秉持正道,清修苦炼,未必没有证得混元道果、超脱物外的一天。” 太乙真人对着那块石头低语,声音被山风吹散,“奈何你戾气难消,凶性日盛,自恃神通,妄结因果,终是劫数难逃。今日陨落于贫道九龙神火罩下,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他伸出手指,朝着那九龙神火罩凌空一点。 “收!” 罩口赤红光华流转,九条若隐若现的龙影再次浮现,发出一阵低沉的龙吟,如同恭送。那拳头大小、看似沉重无比的玄黄顽石,竟轻飘飘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托着,缓缓从罩口飘飞而出,落在太乙真人的掌心。 触手冰凉!一种沉淀了亿万年时光、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即便是太乙真人这等修为,也感到一丝心悸。这寒意并非冰雪之寒,而是混沌初开时,那片“无”的宇宙所残留的、绝对的“寂灭”之寒!其中更蕴含着被强行打散灵性、磨灭道行的滔天怨念和不甘,丝丝缕缕,如同附骨之蛆,试图侵蚀持石之人。 太乙真人掌心道力流转,一层温润清光将那股怨念寒意隔绝在外。他将顽石托在眼前,仔细端详。 石质粗糙,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无数细小扭曲的天然纹路,如同大道刻痕,又似天地初生留下的泪痕。玄黄二气在其中缓缓流动,时而交融,时而分离,隐隐构成一个微小而混沌的宇宙雏形。在石头最核心的深处,太乙真人敏锐地感知到,一点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生机,在绝对的死寂与怨念包裹下,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搏动着! 这点生机,微弱到了极致,却纯粹到了极致!它不再是石矶的妖灵残魂,而是这块混沌顽石在经历开天、化形、得道、又被强行打回原形后,于破灭尽头重新孕育出的一点最本源的、属于“石”本身的先天灵光! “破而后立,死中蕴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太乙真人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块石头经历的劫数太过特殊,在九龙神火罩那焚尽一切的三昧真火煅烧下,不仅没有彻底化为灰烬,反而在毁灭的极致中,意外地剔除掉了石矶后天滋生的所有戾气、怨念和不纯的妖力,只留下最精纯的混沌石基和这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一点先天灵机! “此石劫数未尽,生机暗藏。今日贫道虽开杀戒,终结石矶,却也因此石…无意中为这洪荒天地,埋下了一颗难以揣测的种子。” 太乙真人心中念头急转,瞬间推演了无数次天机,却只觉一片混沌迷雾,看不真切。这块石头的未来,仿佛被一股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力量所遮蔽。 “罢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深究。天道运转,玄奥莫测,强求无益。他翻手将这块蕴含着惊天秘密的玄黄顽石收入袖里乾坤之中。“此地因果已了。”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朝着空中悬浮的九龙神火罩一招。那罩子红光一闪,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掌心,温顺地隐没不见。接着,他又伸手一招,两道流光从不远处的山涧中飞射而来,正是先前被石矶收走的乾坤圈和混天绫。这两件宝物灵性十足,围绕着太乙真人轻快地飞舞了几圈,才乖乖落入他另一只手的袖中。 太乙真人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山巅平台——冻结的剑痕、烧焦的地面、散落的碎石,以及委顿在地、灵气尽失的八卦龙须帕。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磅礴的仙力拂过,如同无形的扫帚,将斗法的痕迹抹去大半,只留下自然的风霜印记。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身影没入了身后金光洞那幽深的洞口。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罡风与日光。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洞壁之上,镶嵌着无数颗自行散发出柔和星辉的萤石,将曲折的通道映照得朦朦胧胧,恍如星河垂落。洞府深处,更有一泓灵泉汩汩流淌,散发着清凉的灵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涤荡着外界带来的杀伐之气。 太乙真人穿过通道,来到洞府最核心的静修石室。室内陈设极其简朴,一石榻,一蒲团,一香炉,仅此而已。他走到石榻旁坐下,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再次取出了袖中那块玄黄顽石。 在静谧的洞府灵光下,石头表面的玄黄之气流转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些。太乙真人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精纯的玉清仙光,轻轻点在顽石之上。 嗡…… 石头表面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那点包裹在深沉怨念与寂灭寒意核心处的微弱先天灵光,感应到这至精至纯的道门仙力,如同久旱逢甘霖,极其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收了一丝丝。 太乙真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吸力,心中了然:“果然…此石生机尚存,且有吞吐灵机之能。”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石矶因果已了,此石虽是劫灰,却也蕴含一丝先天造化。将其弃置荒野,恐再生变故。不若……” 他环顾这处自己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洞天福地。此地乃是乾元山灵脉交汇之眼,灵气充沛无比,更有玉清仙光常年浸润,最是纯正祥和。 “便留你在此吧。” 太乙真人对着顽石低语,仿佛在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说话,“置于灵脉核心,受仙光温养,日月淬炼,洗尽铅华。至于你能否真正复苏,复苏后是正是邪,是仙是魔…便看你自己未来的造化了。” 他起身,走到石室后方光滑如镜的岩壁前。手指掐诀,口中默诵真言。岩壁无声地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显露出一个仅容一石嵌入的凹槽。凹槽深处,连接着乾元山地肺灵脉最核心的泉眼,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精纯灵气缓缓溢出,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太乙真人郑重地将那块玄黄顽石,安放进了这处灵气泉眼的核心凹槽之中。 嗡! 石头嵌入的刹那,整个洞府都似乎轻轻一震!凹槽周围瞬间亮起无数玄奥的金色符箓,构成一个复杂精妙的聚灵蕴神大阵,将地脉灵髓和洞天仙光丝丝缕缕地引导、汇聚,温柔而持续地包裹住那块顽石。石头表面的玄黄之气似乎受到滋养,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灵光的搏动,也变得……更有力了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退后一步,看着那被符文金光和氤氲灵气包裹的玄黄顽石,眼神深邃难明。 他不知道,这一无心之举,将这个自混沌初开便历经沧桑的顽石,置于了洪荒最顶级的灵脉温床之上。他更不知道,这块石头上被强行抹去的“石矶”之名,终将被另一个响彻三界、令漫天神佛都为之颤抖的名字所取代—— 齐!天!大!圣! 岁月,将在此刻开始无声地酝酿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而风暴的核心,正静静躺在乾元山金光洞的最深处,贪婪地吮吸着天地灵气与玉清仙光,等待着彻底苏醒、石破天惊的那一日! 第93章 剔骨还肉 陈塘关帅府门前,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挤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咸腥海风。四海龙王敖光、敖顺、敖明、敖吉,四条龙化作人形,高踞在临时搭起的云台上,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他们脚下,李靖夫妇被五花大绑,死死摁在地上。 府门前的石板地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发褐,那是先前反抗的家将被龙族利爪撕碎留下的印记。空气中死寂得可怕,只有龙王们鳞甲摩擦发出的冰冷窸窣声,以及台下被威压震慑得牙齿咯咯打颤的凡人。 就在这时,人群像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猛地向两边分开。 哪吒来了。 他小小的身影裹着一身风尘和悍然杀气,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犁开一条通道。小小的皮靴踏在被血染污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身上的红衣不知在哪儿沾了灰,有些地方被刮破了口子,脸上也蹭了几道污痕,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淬着火,含着冰,直直射向云台上的四条老龙。 “公子…公子回来了!”有个发了傻的家将哆嗦着喊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变了调。 敖光眼皮微抬,金色的竖瞳寒光一闪。 哪吒根本没看地上挣扎的父母一眼。他站定在云台下方,那块最刺目的血泊边缘,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出鞘的、锋芒毕露的短剑。他猛地仰头,声音像炸开的春雷,又脆又狠,劈开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人做事一人当!” 稚嫩的嗓音里裹挟着千钧之力,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敖丙是我抽的筋!李艮是我杀的!要偿命,冲我来!”他抬手,小小的食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向云台最高处那条气度最威严的金龙,敖光,“跟他们两个老的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帅府周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小爷我这条命,金贵着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比的!”哪吒下巴一扬,带着一股天塌下来老子也扛得住的蛮横,“我乃灵珠子转世!奉的是玉虚宫符命,应运下界!今日——”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剖腹!剜肠!剔骨!割肉!”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耳朵里。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李靖猛地抬起头,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却被龙族兵士死死捂住嘴。殷夫人身体剧烈一颤,随即瘫软下去,连呜咽的力气都没了,只剩空洞绝望的眼泪无声滚落。 哪吒的目光死死钉在敖光冰冷的龙脸上:“把我爹妈的骨血,原样还给他们!从此两不相欠!” 他狠狠一咬牙,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戾气纵横:“你们四个老泥鳅,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他右手猛地一翻,一柄寒光刺骨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小手中,剑尖斜指天空,锋刃流转着刺眼的流光,“要是不行——咱现在就去灵霄宝殿!找玉帝老儿评理!看他老人家站谁那边!老子有的是话要说!” 敖光那双硕大的金色龙目微微眯起,冰冷的竖瞳里映着哪吒悍不畏死的小小身影,以及那柄寒光逼人的宝剑。龙须在无形的威压下缓缓飘动。他看着哪吒那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烈火燃烧般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死寂笼罩着帅府门前,连风都停了。终于,一声沉闷如雷的声音从龙喉深处吐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也罢。”敖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念在你尚有几分孝心,不愿连累父母……”他那冰冷的金色竖瞳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李靖夫妇,“便依你。”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龙力骤然消散。一直死死压在李靖和殷夫人身上的无形枷锁瞬间崩解。龙族兵士松开手,李靖猛地大口喘息,狼狈不堪地撑起身体,殷夫人则瘫在地上,双目失神,泪水早已流干。龙王身后,敖顺、敖明、敖吉三位龙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处理掉一件不值一提的杂物。 哪吒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沾着灰土和一丝凝固血痕的小脸上绽开,竟有种令人心悸的残酷和快意。他甚至没再低头看地上的父母一眼,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手中的剑锋之上。 右手剑光一闪! 太快! 快到只有一道冷电撕裂空气的残影!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牙根发酸的闷响! 一条细小的、裹着鲜红皮肉和森白碎骨的臂膀,伴随着一大蓬滚烫粘稠的血雾,猛地脱离了哪吒的右肩! 血,滚烫殷红的血,像喷泉一样激射而出! 几点滚烫的血珠甚至飞溅到高耸的云台边缘,溅落在敖光冰冷的金色龙袍下摆上,留下几朵刺目的暗红斑痕。龙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漠地看着。 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哪吒全身每一寸神经!他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扭曲变形,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人般的惨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生生咬破了皮肉,渗出血丝!可他喉咙里硬是没发出一丝痛呼!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烈火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剑柄,里面没有一丝软弱,只有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甚至借着剧痛弓身的力道,手腕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猛地一绞! 剑锋精准无比、冷酷无比地刺入自己的腹部! “嗤啦——!” 那是利刃划开皮肉、割断筋膜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腹部的衣衫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撕裂!更多的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和粘稠的肠液,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淋漓地洒落在脚下那片早已被浸润得发黑发臭的血泊之上! 哪吒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他左手死死抓住自己暴露在外的、滑腻温热的肠子,右手握着剑柄,继续在腹腔内残忍地切割、搅动!骨头被刮削的“咯吱”声令人牙酸胃翻! 剜肠! 剔骨! 他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酷烈! 围观的人群彻底失控了!惊呼、惨叫、呕吐声混成一片!有人捂着眼睛蹲下,有人转身狂奔,更多的人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煞白!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内脏腥气。 殷夫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母兽般的哀鸣,便彻底昏死在血泊里。李靖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脏腑被他自己亲手剖出,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喉头咯咯作响,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淤血! 哪吒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全身浴血,小小的身体已不成人形,腹腔敞开,像一个被粗暴撕开的破布口袋,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断裂的骨茬。他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粘稠的血潭。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扯动着破碎的胸膛,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濒死的灰败迅速爬上他的脸。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只剩白骨和几缕血丝的左手,朝云台上的四条龙王竖起了一个模糊的拇指!动作定格。 下一刻,那小小的、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傀儡,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粘腻的血泊之中!那双燃烧着无穷烈火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快速地蒙上一层死亡的灰翳。 七魄三魂,一朝散尽! 帅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那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无声地蔓延。 敖光面无表情地从云台上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他微微颔首,声音毫无波澜:“回天庭复旨。”四条巨大的龙影裹挟着冰冷的狂风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哪吒的尸骸最终被收敛进一口薄皮棺材。殷夫人哭晕了几次,到底拗不过李靖那铁石心肠的命令,只得简单葬在了陈塘关外一处荒坡。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很快就被疯长的野草湮没。 李靖像是彻底甩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也绝口不提那日的惨烈。殷夫人被严令禁止祭奠,只能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啜泣。 然而哪吒的灵魂并未消散。他本就是灵珠子所化的异宝,得了父母精血才凝成魂魄。此刻魂体无依无靠,飘飘荡荡,如同一缕无根的轻烟,被无形的风裹挟着,茫然地在天地间飘摇。没有方向,没有归宿,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一片混沌的虚无感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是循着某种本能,他的魂魄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牵引,飘飘摇摇,终于落在了一座仙气缭绕的山峦深处——乾元山,金光洞前。 守洞的金霞童子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洞门数蚂蚁,忽觉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贴着地面卷了过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吓得差点魂飞天外! 只见一道半透明、轮廓依稀是孩童模样的魂体,飘飘忽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会儿被风推向东,一会儿又歪歪扭扭荡向西,浑浑噩噩,眼看就要随风飘散! “妈呀!闹鬼啦!闹鬼啦!”金霞童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冲进洞府深处,声音都变了调:“师尊!师尊!不好啦!哪吒师兄…哪吒师兄他…他变阿飘啦!在外面飘着呢!眼瞅着就要散架啦!” 白玉床上闭目打坐的太乙真人猛地睁开眼!两道精光如同实质般射出。他掐指一算,那张向来从容的圆脸霎时沉了下去。 “孽徒!果然如此!”真人低喝一声,袍袖一拂,人已化作一道清光冲出洞府。 哪吒的魂魄正被一股乱风吹得打着旋儿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嶙峋的山石。太乙真人凌空一点,一道柔和的清气瞬间托住了他失落的魂体。 “哪吒!”真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心定魄的力量,直接灌入哪吒混沌的魂识中。 哪吒那茫然涣散的魂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窝深处仿佛重新聚焦,看向太乙真人,一股强烈的不甘、怨愤和委屈猛地翻涌上来,魂体剧烈波动,几乎要再次溃散。 “师尊…”魂体发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波动。 “痴儿!此处乃纯阳洞天,非你这等阴魂久留之地!”太乙真人神色凝重,语速极快,“速回陈塘关去!寻你母亲!托梦于她!” 他手指朝着陈塘关方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金光没入哪吒魂体,如同点亮了一盏引魂灯。 “告诉她!让她在离关四十里的翠屏山上,寻一处空地,为你建一座哪吒行宫!”真人声音斩钉截铁,“你需在那里受凡间香火供奉三载!三载香火凝聚,方能重塑魂体,再造血肉,重立于天地之间!将来还有辅佐明主的重任!快去!迟则生变!魂散难聚!” 哪吒的魂体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和不甘瞬间被点燃,压过了怨愤!他不再耽搁,魂体循着金光指引的方向,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如离弦之箭,直奔陈塘关! 第94章 烈焰焚庙 陈塘关,李府。 三更梆子敲过,万籁俱寂。 白日里被李靖严厉训斥、严禁哀思的殷夫人,在极度的疲惫和悲伤中昏沉沉地睡去。泪水打湿了枕畔。 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钻入暖阁,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随即幽幽变绿,发出噼啪微响。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湿寒气息。 一团模糊、扭曲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凝聚在殷夫人的绣榻边。那黑影轮廓依稀是个孩子的身形,但边缘不断溃散又勉强凝聚,散发出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和浓重的怨念。 “娘…娘…” 幽幽的呼唤声直接在殷夫人死寂的梦境深处响起,沙哑、冰冷,如同指甲刮过朽木。 殷夫人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在冰冷的恐惧中强行睁开眼! 一张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那正是哪吒的脸!却不再是记忆中生龙活虎的样子!惨白!浮肿!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像是摔碎的瓷器强行黏合!眼眶里没有眼珠,只剩下两团幽幽跳动的、浑浊的鬼火!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声地哭喊! “啊——!”殷夫人心脏骤停,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冲破喉咙,又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她全身冰冷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恐怖的鬼脸悬在自己眼前! “娘…是我…哪吒…” 鬼魂哪吒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钻进殷夫人的耳朵,“孩儿死得好惨…好苦啊…” “我的魂魄…没地方去了…孤魂野鬼…到处飘…好冷…好疼…” 那鬼魂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脸上的裂口随着抽泣般的动作扭曲,“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冰冷的魂体往前凑了凑,那股刺骨的阴寒几乎冻僵殷夫人的面颊:“离咱家四十里…翠屏山…山上有块空地…” 鬼魂伸出半透明、边缘不断溃散的手,似乎想抓住母亲的衣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您去…在那里…给我盖个小庙…塑个神像…让我…栖身…” 幽幽的鬼幽幽的鬼火牢牢盯着殷夫人惊恐欲绝的眼睛,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刻毒的诱惑和凄厉:“让我…受些凡人的香火…三年!只要三年!我就能…重新活过来!就不用再受苦了!” “娘!您的大恩大德…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鬼魂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夜枭啼哭,“孩儿…生生世世都感激您!” 话音落下,那扭曲的鬼脸猛地往前一扑! “啊——!” 殷夫人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尖叫着从噩梦中弹坐而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昏暗的烛光下,绣榻边空空如也,只有那盏幽幽泛着绿光的烛火在跳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和腐味。 “怎么了?深更半夜,鬼叫什么!”旁边被惊醒的李靖不耐烦地呵斥,皱着眉头坐起身。 殷夫人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汹涌而出,巨大的恐惧和残留的母爱撕扯着她。她猛地抓住李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是哪吒!是哪吒啊!他…他来找我了!他…他要我给他盖庙…他说他好苦…好冷…他说…在翠屏山…” “够了!”李靖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怒火腾地烧了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还想着那个孽障?!他害得我们李家还不够?!差点就全家死绝!”他指着殷夫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梦随心生’!就是你这当娘的心里放不下他,日日想,夜夜念!才招来这些魑魅魍魉的邪梦!别再胡思乱想!再敢提一句,家法伺候!” 殷夫人看着他暴怒狰狞的脸,剩下的哭诉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绝望的哽咽堵在喉咙里,浑身冰凉。 可怕的噩梦并未结束。 第二夜,三更刚过。 殷夫人几乎不敢合眼,死死盯着昏暗的帐顶。但那股熟悉的、湿冷的阴风再次无声无息地钻入暖阁。 床帐无风自动,向两边微微掀开。 那张惨白浮肿、布满裂痕的脸,又一次贴在了她的枕边!这一次,那两团幽幽的鬼火离得更近,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哀求,而是冰冷的怨毒! “娘…庙…给我盖庙…” 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 第三天夜里,阴寒之气骤然加重!暖阁里如同冰窖!烛火瞬间熄灭! 殷夫人被冻醒,惊恐地睁眼。 这一次,那鬼魂没有靠近床榻,而是直挺挺地、僵硬地站在她的床脚阴影里!小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黑雾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恨! 整整七日! 每晚,只要殷夫人一合眼,那冰冷的感觉就如期而至。有时是凄厉的哭诉,有时是刻毒的诅咒,有时是长时间的、毫无声息的、隔着帐幔的凝视!每一次都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崩溃又惊醒,精神被折磨得濒临溃散。 第七夜。 殷夫人蜷缩在床榻最内侧,精神衰弱到了极点,殷夫人刚合上沉重的眼皮,一股阴森寒气便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直透骨髓。眼皮底下,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一片翻滚不休的、粘稠的血雾。 血雾深处,一个身影渐渐凝聚。破碎的莲花袍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斑驳的裂痕,像被强行粘起来的瓷器碎片。那张脸,是她心头剜下的肉——哪吒的五官,此刻却扭曲着,浸透了亡魂的怨毒和不甘。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的鬼火猛地跳动起来,死死烙在她的神魂上。 “娘……”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我求你多少天了?孩儿死得那般惨……你竟如此狠心,连个小小的行宫,都不肯给我?!” 寒意瞬间化作无数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刺进殷夫人的四肢百骸。她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鬼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微弱气音。 “求你……求你……” “你不念骨肉之情?”那血影猛地逼近,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利爪,在她神魂上撕扯,“好!既然娘不让我安生,我便闹你个天翻地覆!六宅不宁!让你日夜不得片刻安宁!” “嗬——!”殷夫人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额头后背全是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黑暗中,方才那充满怨毒的嘶吼犹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尖。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余悸未消,一丝更深的恐惧悄然爬上脊椎——绝不能让李靖知道。 殿帅老爷……他若知晓她竟背着他,为那个“忤逆不孝、闯下滔天大祸”的孽障建庙?殷夫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的几日,殷夫人如同惊弓之鸟。白日里强打精神应付府中事务,夜里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坐而起,总觉得那血色的影子就在帷幔后、在窗棂外窥视着,等着兑现那“六宅不宁”的诅咒。 煎熬到了极点。终于,在一个李靖前往野马岭大营督军的清晨,殷夫人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老仆。 “你……悄悄的,”殷夫人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绣包袱塞进老仆手中,指尖冰凉微颤,“去翠屏山。寻个僻静向阳之处……”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挣扎的痛苦,最终还是被那鬼影的怨毒压垮:“破土动工,起一座……哪吒的行宫。神像……要塑得……像他当年模样。” 老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骇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去!”殷夫人猛地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凄厉,“银子都在里面!快去!越快越好!” 老仆不敢再问,死死抱着那烫手山芋般的包袱,佝偻着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 翠屏山深处,原本荒僻的山坳突然喧嚣起来。银子开道,工匠如流水般涌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木材搬运的吆喝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灰白的基石打下,朱红的梁柱立起,碧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渐渐铺开,反射出粼粼波光。 个把月光景,一座气派的行宫便在山林掩映中拔地而起。 正殿中央,神像端坐。赤金打底,彩绘精描,面容栩栩如生,正是哪吒生前英武飞扬的模样。只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似乎被巧匠刻意点化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不知是光线折射,还是别的什么,透着一股子睥睨众生的冰冷嘲讽。左右狰狞的鬼判手持锁链钢叉,侍立两侧,更添森严。 开光之日,香烟袅袅升腾,在山风中盘旋如凤。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百姓间炸开。 “灵验!太灵验了!”一个枯瘦的老丈跪在蒲团上,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供桌上堆积的点心瓜果,“小老儿三天前刚来求雨,昨儿夜里就下透了!龙王爷也比不上小老爷痛快啊!” 旁边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更是虔诚叩首,满面红光:“小神仙显灵啊!我家这娃儿之前夜里啼哭不止,求了符水回去,当夜就安睡了!真是救苦救难!” “何止啊!”一个精壮的汉子挤上前,嗓门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前儿个在山上伐木,眼看那大树就要砸下来,我大吼一声‘三太子救命!’嘿,那树杈子硬生生在半空顿了一下,歪到旁边去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啊!” “千请千灵,万请万应!”人们异口同声地颂扬着,声音汇聚成一股狂热虔诚的洪流,在轩昂的庙宇间回荡。 香火,以燎原之势旺盛起来。通往翠屏山的蜿蜒小径,从黎明到黄昏,从未断绝过人流。四方百姓扶老携幼,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蚁群,源源不断涌向那座越来越金光闪耀的庙宇。祈福的香烛日夜燃烧,禳灾的祝祷声此起彼伏,袅袅青烟常年缭绕在翠屏山头,将那碧瓦朱甍衬得宛如天上宫阙。山脚下,摊贩云集,叫卖香烛贡品、灵符法水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生生将这昔日的荒山野岭,拱成了一方热土。 日子在鼎沸的香火与喧嚣的祈愿中飞一样过去。转眼已是夏末秋初。野马岭大营,肃杀之气弥漫。烈日灼烤着校场滚烫的黄土,数万甲士阵列森严,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海。点将台上,李靖身披玄铁重甲,面色沉凝如铁,眼中是久经沙场的冷酷与疲惫。东伯侯姜文焕为父报仇,四十万大军猛攻关隘,游魂关守将窦荣连连告急,他这个陈塘关总兵,此刻已是朝廷倚仗的柱石。 李靖操演三军,紧守关隘。一日回兵陈塘,途经翠屏山地界,人马的行进却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来越慢。 李靖勒住战马“追风兽”,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山道。只见那通往翠屏山深处的小路上,人流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澎湃。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儿孙搀扶,怀抱婴孩的妇人小心翼翼,满脸风霜的汉子脚步匆匆……他们扶老携幼,摩肩接踵,脸上带着相似的、近乎狂热的虔诚,目标只有一个——山顶那座隐约可见金顶的庙宇。人声鼎沸,香烛特有的烟火气混杂着汗味,随风阵阵飘来,将这一片肃杀的军阵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此处是翠屏山?”李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问紧随其后的军政官,“并非集镇庙会,为何如此喧腾?” 军政官显然也早被这奇景弄得心头惴惴,忙低头回禀:“回大帅!听闻……听闻半年前,此地突显神迹,有神道降临,在此山显圣!神威赫赫,凡有所求,无不应验!祈福得福,禳灾灾消!故而惊动了这方圆数百里的百姓,日日进香不绝……” “神道?”李靖的瞳仁猛地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上心头。他死死盯着那山道上汹涌的人潮,仿佛要穿透那鼎沸的喧嚣,看清山顶庙宇的真容。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何方神圣?”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随行的中军官被他森寒的目光一扫,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内衣。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禀……禀大帅……是……是……哪吒行宫!” “哪吒行宫”四个字,如同九天霹雳在李靖耳边炸响!一股狂暴的、混杂着惊愕、暴怒和被愚弄的滔天烈火,“轰”地一声从他胸腔直冲顶门! 孽障!那个生前闯下弥天大祸、累及父母、最终只能引剑自戕以谢天下的逆子!那个让他李靖颜面扫地、痛彻心扉的孽障!他的魂魄,竟敢在此聚拢愚民,享受香火?!那座所谓的行宫,岂不是直接建在他李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上!建在他李靖心口的耻辱柱上! “安——营!”李靖猛地一勒马缰,追风兽暴烈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这声咆哮蕴含着主帅狂暴的怒意,霎时传遍整个行进中的军阵。各级将官骇然失色,根本无需等待具体指令,尖锐的号角声和嘶哑的传令声立刻炸开:“止步——!”“列防御阵型——!”“前军左右警戒——!” 钢铁洪流般的军阵在极短的时间内由动转静,化为一尊尊沉默的钢铁塑像,杀气凛然。唯有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甲的轻微摩擦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李靖已然不顾其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追风兽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闪电,四蹄踏碎尘埃,沿着那条被香客踏得光溜溜的山道,逆着汹涌的人流,直射山顶!沿途香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煞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向两旁闪避,手中香烛贡品洒落一地。 马蹄重重踏上山巅平台,碎石飞溅。那座金碧辉煌、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的行宫,完整地撞入李靖眼中。朱红的宫墙,高耸的琉璃檐角,厚重的青铜大门上,左右各一排狰狞的兽首铜环——无一不透着张扬与奢靡。而最刺眼的,是悬挂在高高门楣上那块巨大的乌木金匾!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灼灼燃烧,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神魂深处——哪!吒!行!宫! “畜生!”李靖牙缝里迸出两个淬了冰渣的字眼,胸中的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他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一股要将地面踏裂的狂暴力量,一步便跨过那高高的门槛,闯入了香烟缭绕、神光弥漫的正殿。 殿内檀香浓郁刺鼻,无数长明灯的光芒将中央那座高大的神座映照得如同神国。赤金塑成的哪吒神像端坐其上,身穿莲花战甲,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金粉勾勒的面容英挺逼真,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闯入者,嘴角似乎含着若有若无的、轻蔑而冰冷的笑意,仿佛在嘲讽李靖这个凡人的愤怒。 两旁泥塑的鬼判,獠牙外露,钢叉紧握,姿态凶猛,忠实地拱卫着他们的“三太子”。 孽障!生前忤逆不孝,死后竟还敢如此猖狂!愚弄苍生,喧宾夺主,将我李靖、将朝廷法度、将伦常纲纪置于何地?! “畜生!”李靖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祈愿的细语,香火氤氲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声咆哮撕裂!“你生前便是个祸胎!闯下塌天大祸,累及父母!如今死了化作游魂,竟还敢在此装神弄鬼,愚弄天下苍生!岂有此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金光闪闪的神像脸上。积压了半年乃至更久的愤怒、耻辱、丧子之痛,此刻尽数化作毁灭的冲动。腰间悬挂的六陈鞭瞬间落入掌中!这伴随他征战多年的神兵,鞭身乌沉沉泛着寒光,此刻在他灌注了无边怒意的真元催动下,嗡鸣震动,发出慑人心魄的低啸! “给我——碎!”李靖须发皆张,一步踏前,玄铁重靴将铺地的青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手臂筋肉虬结,六陈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雷霆,挟着刺耳的尖啸与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抽向那高踞神座的金身!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鸣如同山崩地裂! 金光四溅!神像那精心雕琢、象征着无上神威的头颅首当其冲,如同一个脆弱的泥胎,瞬间炸裂成无数纷飞的金屑!紧接着是脖颈、身躯……坚硬的赤金在灌注了李靖毕生修为和滔天怒火的六陈鞭下,脆弱得不堪一击!巨大的轰鸣声中,整尊耗费无数金银、凝聚万民信仰的神像,从神座上轰然崩塌!碎裂的金块、玉片、彩绘的泥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碎裂声,烟尘与香灰腾起老高。 “呃啊——!”殿外偷窥的香客们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远离这尊煞神。 李靖眼中的赤红并未褪去,毁灭的快感混合着狂暴的怒火,驱使着他再次踏前一步。他看也不看那满地狼藉的神像碎片,目光死死盯住旁边那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判泥塑。正是这些为虎作伥的邪物,助长了那孽障的气焰! “助纣为虐的东西!也配立于此地?!”李靖一声暴喝,右腿如攻城巨锤般猛地横扫而出!灌注真元的玄铁重靴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其中一个鬼判的腰腹之间!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那泥塑的鬼判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朽木,从中腰处应声而断!上半身扭曲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朱红的殿柱上,“啪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下半截则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另一个鬼判也没能幸免。李靖旋风般转身,鞭梢带着未散的余威,反手横扫! “滚!” 呜——啪嚓!!! 钢鞭过处,第二个鬼判的泥塑身躯从肩至腰被硬生生扫断,头颅连带半个肩膀打着旋儿飞出,砸在供桌之上,将满桌的贡品、香炉撞得一塌糊涂,瓜果滚落,香灰漫天飘散。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毁灭的气息。神座上空空荡荡,只余下点点刺目的金色碎屑和断裂的基座,无声地控诉着方才的暴行。 李靖胸膛剧烈起伏,环视这被他亲手摧毁的“神圣”殿堂,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冰冷灰烬和未散的煞气。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瞰着下方山道上惊骇欲绝、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的万千香客。 “听令!”李靖的声音如同冰原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铁血煞气,“此庙所供,非神!乃惑乱人心、愚弄苍生之邪祟!即刻——”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金碧辉煌却又残破狰狞的庙宇,如同下达最终的审判: “给本帅放火!将这蛊惑人心的邪庙,烧了!寸瓦不留!” “传令四方!自今日起——”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面孔,“此地方圆百里,有不尊号令,胆敢再祭拜此邪物者……以惑乱军心、动摇国本论处!定斩不饶!” “遵命!”台下亲兵轰然应诺,声音带着铁血煞气。 早有兵卒准备好了引火之物,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向大殿门窗!干燥的檀木、丝绸帐幔、堆叠的经卷……瞬间找到了最亲密的伙伴。 嗤啦——!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妖魔,瞬间舔舐上精美的雕花窗棂和朱红的廊柱。火苗发出欢快的噼啪声,跳跃着,蔓延着,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滚滚,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黑龙,扭动着冲上云霄,将翠屏山顶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琉璃瓦在高温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开始融化滴落。整座耗费巨资、凝聚万民信仰的华丽宫殿,此刻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喷吐着烈焰与浓烟的焚炉! 山道上,万民彻底崩溃了。哭嚎声、尖叫声、推搡踩踏声瞬间爆发,人群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惊恐万状地向着山下亡命奔逃。香烛、法物、供品被踩踏得稀烂,一片狼藉。曾经虔诚的信仰,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毁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逃离。 第95章 莲花化身 轰! 李靖手中的佩刀裹着一股怨气,狠狠劈下! 那尊泥塑的哪吒金身,承了陈塘关百姓小半年的虔诚香火,此刻却脆弱得如同朽木。刀光过处,泥胎的手臂轰然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一摊毫无灵性的尘土。紧接着是躯干、头颅……李靖手下亲兵也得了令,火把毫不留情地掷了过去,干燥的木梁、布幔瞬间被贪婪的火焰舔舐吞噬。 “烧!给本帅烧干净!”李靖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眼神刮过一片狼藉的庙堂,“这逆子!生前祸乱家门,累及父母!死了也不安生,竟敢在此蛊惑黎民,聚敛香火!是看我李靖头上这顶乌纱太稳当了么?” 他猛地一甩披风,大步流星走出已成火窟的殿宇。殿外山风卷着灼热的灰烬扑面而来,带着木材燃烧特有的焦糊味。“权臣在位,费仲、尤浑那两条恶犬,正愁嗅不到本帅的把柄!”他恨声道,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全部倾泻,“这蠢妇!竟还暗中资助起庙!非要把我这条玉带、这颗头颅一并送了才罢休!” 熊熊烈焰在他身后扭曲升腾,映着他铁青的脸,宛如地府来的阎罗。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翠屏山的上空染成一片不祥的灰黑。残存的火星在焦黑的地面上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哪吒那一缕游荡的神魂,刚在东海收了条不长眼的蛟龙打牙祭,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俚俗小调晃晃悠悠飘回翠屏山。 入眼,一片焦土。 熟悉的庙宇?没了!香火缭绕?屁都没了!只剩下遍地焦黑滚烫的瓦砾、烧得蜷曲变形的断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热浪。山石被大火烤得泛红,袅袅青烟还在不甘地扭动上升。 他那两个倒霉鬼判官,正蜷缩在废墟边缘一截烧得半焦的房梁下头,脸上糊满了烟灰和泪水,活像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两只黑炭猫。 “我……我日!”哪吒的神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差点当场气散,“怎么回事?!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掀老子的地盘?” 声音里是纯粹的、炸裂的惊怒。 “小……小爷啊!”一个鬼判哭丧着鬼脸,声音抖得不成调,“是陈塘关的李总兵!他……他突然带着兵冲上山来,二话不说,见神像就砸,见屋子就点……小的们法力低微,拦……拦不住哇!”另一个鬼判更是直接嚎啕起来,“金身碎啦!行宫没啦!什么都没啦!呜呜呜呜……” 哪吒的神魂悬停在焦烟之上,那无形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怨气冲天而起。 “李靖!!!” 声音几乎要撕裂无形的神魂。 “骨头是你给的,肉是你养的,老子都剔干净还给你了,从此两不相欠!你他娘的凭什么打碎老子的金身?烧了老子的行宫?啊?!” 他死死“盯”着陈塘关的方向,无形的怒火几乎要将那片虚空点燃。这刚安顿半年的小窝,承载着他恢复元气、重塑形体的希望,就这么被那个他该叫“爹”的男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连个落脚的地缝都没给他留! “行……” 哪吒的神魂怒极反笑,“老东西,算你狠!有你的!山不转水转!” 他咬牙切齿,“没了这庙,老子照样找地方活!乾元山!” 念头一定,这缕憋屈到爆炸的神魂再无留恋,卷起一阵无形的阴风,风驰电掣般朝乾元山金光洞的方向射去! 乾元山,金光洞。 灵气氤氲如雾,千年石乳滴答作响,本该是超然物外的清净地儿。哪吒的神魂裹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焦糊烟味儿和冲天怨气,像颗烧红的炮弹硬生生砸了进来。 “师尊!师尊救命啊——!” 哪吒的魂体连滚带爬地扑到云床前,那嚎叫声能把洞顶的钟乳石震下来两根儿,“李靖那老匹夫!他……他把弟子栖身的泥胎金身砸了个粉碎!一把火将翠屏山的行宫烧成了白地!连片遮风的瓦都没给弟子留哇!师尊!弟子冤呐!如今神魂无所依附,眼看就要烟消云散,求师尊垂怜!给条活路哇!” 他伏在冰冷的石地上,魂体波动得如同风中残烛。 云床上,太乙真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盘坐,仿佛在参悟天地间某个了不得的大道理。半晌,才慢悠悠撩开一丝眼皮,瞥了哪吒那惨兮兮的魂体一眼,鼻子里哼出一缕清气。 “哼。” 这声哼,带着洞穿世事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痴儿。此事,本就是李靖那榆木疙瘩的不是!骨肉既还,尘缘已断,你在那翠屏山上享受人间香火,与他何干?他倒好,行此绝户之事!” 真人语气微沉,“断了你的香火根基,还想凝练形神?简直是痴人说梦!再者……” 他话音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考量,“姜尚下山之期已近,封神大劫将启,你这般模样,如何应天命而行大道?” 哪吒的魂体一听“凝练形神”、“应天命”几个字,波动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师尊!弟子不想魂飞魄散啊!求师尊大发慈悲!” “罢了罢了!”太乙真人似是被吵得烦了,又似早有所料,终于拂尘一摆,“既是劫数,也是你机缘到了。念在你此番着实冤枉,为师便破例……给你再造一副好皮囊!” 他眼中神光一闪,澄澈如寒潭,断然喝道,“金霞童儿!” 侍立一旁的金霞童子立刻上前:“弟子在!” “去!速采——”真人手指遥遥一点洞府深处那灵光盈盈的五彩莲池,“采那五色灵莲顶上两朵最盛的莲花!再摘三片最大、最厚实的碧玉荷叶来!要快!” “是!”金霞童子哪敢怠慢,脚踩清风,几个起落便到了莲池边。只见他小心翼翼,手指掐诀分出两道柔和的法力,轻轻托住两朵碗口大小、霞光流转的饱满莲花茎部,无声无息地一旋一折。接着又选中三片足有磨盘大小、厚如碧玉、边缘还滚着晶莹露珠的肥大荷叶,依法采下。动作迅捷又精准,眨眼间便将莲花、荷叶捧回,轻轻放在太乙真人面前的地上。 莲花异香扑鼻,荷叶清气四溢,瞬间充盈了整个洞府。 太乙真人面色凝重下来。他伸出枯瘦却蕴含着无边道韵的手指,对着那两朵霞光流转的五色灵莲轻轻一拂。只见柔软的莲瓣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纷纷扬扬飘落,在空中铺开,分作上中下三列,暗合三才之道。接着,他指尖虚引,那三片碧玉般浑厚硕大的荷叶凌空浮起。真人手指如刀,对着坚韧的荷叶梗虚空一划,只听“嗤嗤”几声轻响,三根粗壮的梗瞬间被分解成整整三百节寸许长短、带着天然孔窍的莹白骨节! “咄!” 真人一声清喝,那三百节碧玉骨节如有生命般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嵌入三片荷叶的脉络之中。一片荷叶悬浮于上方,碧光湛然,覆盖八方,是为天;一片荷叶居中,厚重沉凝,托载万物,是为地;最后一片荷叶落于下方,生机涌动,承载灵枢,是为人! 天地人三才之位,瞬间布成! 做完这一切,太乙真人没有丝毫停顿。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金灿灿、圆坨坨、表面密布着玄奥丹纹的宝丹!此丹一出,洞府内浓郁的莲荷清气霎时被一股更磅礴、更精纯、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力的宏大药力压制!金光四射,映得人睁不开眼,丹气自行流转,隐隐有龙凤虚影环绕嘶鸣! 正是他压箱底的宝物——九转金丹! “魂兮!归来!” 真人右手掐诀如电,口中颂咒,声如洪钟大吕,震动整个金光洞!一股源自混沌先天的浩瀚伟力被他强行拘引而来,化作无形巨手,一把抓住了哪吒那飘摇欲散的脆弱魂魄!同时,左掌对着那悬浮在天地人三才正中的金丹猛地一拍! “去!” 金丹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洪流,悍然冲入那由莲花瓣铺就、三百骨节支撑、三片荷叶承载的三才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洞内炸开!仿佛开天辟地时混沌炸裂的第一声雷鸣! 九转金丹蕴含的浩瀚伟力,融合了五色灵莲的造化生机与碧玉荷叶的浑厚本源,在太乙真人的先天大法力催动下,开始疯狂地转化、凝结!那团裹挟着哪吒全部魂魄意识的金光剧烈地沸腾、膨胀!一道道粗如儿臂的灵气闪电在金光的边缘疯狂扭动、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 “哎哟!” 离得最近、正看得目眩神迷的金霞童子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踹中,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坚硬的洞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眼冒金星,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这能量风暴的顶点,金光猛地向内一缩,刹那间凝聚到了极致! 太乙真人须发皆张,眼中神光暴涨如烈日,对着那极度压缩、即将爆发的核心,舌绽春雷,发出震彻神魂的断喝: “哪吒!此时不化人形!更待何时——?!” 喝声落! 压缩到极致的光点骤然炸裂!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湮灭在了那纯粹的光芒爆发之中! 整个金光洞被一片难以想象的、神圣而霸烈的纯金色光芒彻底吞噬!光芒所至,洞壁上的符文自动亮起,疯狂闪烁,才勉强稳住这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洞府根基。 金光缓缓散去。 云床前方,烟霞缭绕、莲荷清气弥漫之处,昂然挺立着一个身影。 不再是泥胎木偶,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魂魄。 身高一丈六尺,体魄匀称挺拔,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玉质般温润又内蕴宝光的光泽,仿佛由上好的白玉混合着最纯粹的霞光雕琢而成。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削,唇色殷红如涂抹了最鲜艳的朱砂。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开阖之间,金光隐现,锐利无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九幽、撕裂苍穹!一股混合着莲花清香、荷叶清气以及磅礴生命力量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洞府的每一寸空间! 正是脱胎换骨,以顶级天地灵物为基、九转金丹为引、太乙真人先天大道法力铸就的——莲花化身! 新生的哪吒低头,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这副流淌着澎湃力量的身躯。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握拢!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爆鸣!纯粹由力量掀起的微型气旋在他指缝间呼啸炸开!这力量感……比他前世那具血肉之躯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一股足以撼山填海的磅礴伟力,在每一寸新生的骨骼、肌肉、经络中汹涌奔腾! 哪吒缓缓抬起头,那双蕴藏金芒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洞府的阻隔,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陈塘关的方向。 一丝冰冷到极点、锋利如刀锋的笑意,在他那如傅粉般完美的唇角缓缓勾起。 “李靖……” 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蕴含着万载寒冰般的杀意,“毁身焚庙之仇……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他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沉闷如雷的金铁交鸣之声,新生的躯体里,涌动着全是用来……揍爹的力量! 第96章 找爹算账 太乙真人看着哪吒憋屈的小脸,叹了口气:“唉,你爹李靖……他砸了你庙里的神像,还用鞭子抽打泥胎金身,这事儿,确实做得太绝情,也太伤人了!” 哪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怒火蹭蹭往上窜,他“噗通”一声跪在真人面前,牙齿咬得咯咯响:“师父!您老人家给评评理!这口气我咽不下!这仇,我必须报!” 真人看着徒弟这副模样,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跟我来。”转身就领着哪吒进了后山的桃园禁地。 真人一挥袖子,一道红光闪现,一根通体缠绕着紫色火焰纹路的长枪凭空落入哪吒手中——正是那霸道绝伦的火尖枪!说来也怪,这枪一到哪吒手里,仿佛跟他血脉相连,舞动起来如同臂使指,枪尖喷吐烈焰,几息之间哪吒就已使得滚瓜烂熟,俨然枪法大师附体! “师父!我现在就去!”哪吒枪一收,心急火燎就要往山下冲。 “急什么?”真人一把按住他,“枪法过关了,再送你一对飞毛腿!”说话间,真人手指一点,两道炫目的金光裹挟着风雷之声,瞬间化作两个燃烧着熊熊烈火、呼啸着飓风的轮子,牢牢套在哪吒脚下——风火二轮! 这还没完!真人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豹皮口袋——豹皮囊,一股脑塞给哪吒:“拿着!里面是‘乾坤圈’、‘混天绫’,还有一块能砸塌城墙的‘金砖’!再传你几句操控法宝的咒诀……去吧,回你那陈塘关,跟你爹‘好好聊聊’!”真人话语里带着点无奈和促狭。 哪吒接过宝贝,重重磕了个响头:“谢师父!”跳上风火轮,双脚踏稳。嚯!脚下风吼火啸,手中火尖枪紫焰吞吐,煞气冲天!整个人化作一道炫酷的红蓝流光,“轰”的一声撕裂空气,直奔陈塘关帅府杀去! 这边陈塘关帅府,李靖正喝着茶呢,突然—— “报——!!!”一个亲兵连滚爬闯进来,脸都吓白了,“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好像是三…三公子回来了!” 李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放屁!人死如灯灭,哪来的再生?胡说八道!” 他话音未落,又一个探子撞进来,声音都劈叉了:“老爷!真是三公子哪吒!脚踩着冒火的轮子飞在天上!手里攥着根喷紫火的枪!凶神恶煞的,点着名骂您老呢!说您再不出去,他就要打进来啦!” “反了!反了天了!”李靖气得胡子直抖,一把抄起他那杆招牌画戟,跨上青骢马就冲了出去。 帅府门外,半空中。 李靖一抬眼,心肝儿就是一颤! 只见哪吒脚踏风火轮,轮子转得呼呼带风,烈焰腾腾,手提燃烧着紫色魔焰的火尖枪,那枪尖的火焰,隔老远都能感受到灼热杀气,一身煞气比生前更盛百倍!哪还有半点顽童模样?分明就是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战神! “小畜生!”李靖强压心惊,破口大骂,“你生前就是个惹祸精!死了还不安生!搞诈尸?还想来祸害你老子?!” “李靖!”哪吒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看清楚!我这条命,一身骨肉,早还给你了!咱俩账清了对吧?可你!为什么跑去翠屏山,砸我金身庙像?为什么用鞭子抽我泥胎?为什么放火烧我香火行宫?!”哪吒越说越怒,眼中紫焰几乎喷出,“今天!就是算这笔账的时候!让你也尝尝鞭子的滋味!” 话音未落,哪吒手腕一抖! 唰! 火尖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紫焰暴涨,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直刺李靖面门!快!狠!准! “铛!”李靖大惊,慌忙横戟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胯下青骢马嘶鸣着连退数步。 一人一马,一天一地,就在这帅府门前,戟来枪往,火星四溅地杀了起来!哪吒那神力简直不是人!才打了三五回合,李靖就感觉像是被一座火山撞上了!画戟都快拿不稳了,虎口崩裂,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汗珠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整个人在马背上被震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坠马!这是老爹被碾压的节奏啊! “顶不住了!”李靖心中骇然,虚晃一招,拨马就往东南方向逃窜!只想离这索命的小祖宗越远越好! “李靖!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饶不了你!”哪吒哪肯放过?一声怒吼,风火轮猛地加速! 轰——!!! 风雷之声大作!脚下烈焰喷射,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真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李靖那匹青骢马再神骏,跟这神仙法宝比速度?那就是蜗牛爬! 眼看那燃烧着紫焰的枪尖在背后越来越近,死亡的寒气直透骨髓! 李靖魂飞魄散:“完了完了!这煞星追上来,一枪就能把我捅个透心凉!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李靖走投无路之际—— 突然! 风中传来一阵悠扬清越的歌声,仿佛从云端飘落: “清水池边明月,绿杨堤畔桃花。别是一般清味,凌空几片飞霞……” 就在哪吒脚踏风火轮,紫焰火尖枪都快捅到李靖后心窝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瞬间挡在了李靖身前! 李靖吓得一个哆嗦,定睛一看——好家伙!是个年轻的小道长!头顶方巾,一身宽袍大袖,脚蹬麻鞋,腰系丝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还没等李靖反应过来,那道童朝着他就喊了一声: “爹!别慌!儿子在这儿呢!” 李靖一听这声音,再仔细一看那张脸——哎哟妈呀!这不是自己那拜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门下的二儿子,木吒吗?李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下落回肚子里大半截,擦了把冷汗:“木吒!你可算来了!快,快拦住你弟弟!” 哪吒一看老爹突然跟个道士凑一块儿嘀咕,也“唰”地停住了风火轮,落在地上。他刚站稳,就见那陌生道士一个箭步窜上前,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 “站住!哪吒!你个无法无天的孽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亲生父亲都想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忤逆乱伦!天打雷劈的死罪!”木吒脸都气青了,唾沫星子横飞,“识相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乾元山!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饶你狗命不死!” 哪吒眉头一拧,火气蹭地又上来了:“你谁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哪根葱?敢在这儿拦我报仇?” 木吒一听,气极反笑:“哈哈哈!连你亲二哥木吒都不认得了?哪吒!你是不是杀人杀红眼了?!” “二哥?”哪吒一愣,这才仔细打量眼前人,还真是木吒。他强压怒火,试图讲理:“二哥!你刚回来,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全是李靖他……” 哪吒赶紧把翠屏山金身被砸、泥胎被鞭、行宫被烧的憋屈事,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说了一遍,最后指着李靖问木吒:“……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是我的错,还是他这个当爹的混账?!” 木吒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但没有一点同情,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八度:“放屁!一派胡言!天底下就没有不是的父母!爹就算做错了,那也是你爹!轮不到你这当儿子的来教训!更别说动刀动枪要弑父!你还有没有点人伦纲常?!” 哪吒本来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木吒这几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简直像火上浇油!他瞬间炸毛:“纲常?!人伦?!他李靖把我生下来,我剖腹剔骨割肉还他了!我跟他早就两清了!哪还有什么狗屁父子情分?!” “反了!反了天了!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 木吒气得浑身发抖,彻底撕破脸皮,“逆子找死!” 他再也忍不住,“呛啷”一声拔出背后宝剑,剑光一寒!,运足了力气,冲着哪吒的脑袋就狠劈下来!剑风呼啸! 铛! 哪吒反应极快,火尖枪往上一架,硬生生格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火星四溅!他强忍着没还手,压着嗓子吼:“木吒!你我兄弟一场,无冤无仇!闪开!今天我必须找李靖算账!别逼我对你动手!” “无冤无仇?!你要杀咱爹就是血海深仇!”木吒眼睛都红了,根本听不进半个字,像头发疯的公牛,“孽障!受死!” 挺剑又刺!招招狠辣,直奔哪吒要害! “妈的!讲不通了是吧?!”哪吒也被彻底激怒,知道这架非打不可了,“这是天数注定!你想替李靖死?我成全你!”手中火尖枪紫焰暴涨,如同毒龙出海,毫不留情地反刺回去! 乒乒乓乓! 兄弟俩就在这荒郊野地,一个天上踩着风火轮,一个地上步法腾挪,枪来剑往,杀得是飞沙走石,劲气四射!枪影如山,剑光似雪,打得难解难分! 打着打着,哪吒眼角余光一瞟:糟!李靖那老贼趁他们兄弟打架,正悄咪咪往旁边树林子里溜呢! 哪吒瞬间急了!他怕李靖这泥鳅又钻土跑了,新仇旧恨涌上头,再也顾不上留手! “木吒!让开!”哪吒暴喝一声,火尖枪猛地发力荡开木吒的宝剑,木吒被震得手臂发麻,另一只手闪电般往豹皮囊里一掏—— 嗡! 一道刺眼的金光脱手而出!迎风就涨!眨眼变成一块磨盘大小、金光闪闪、上面布满玄奥符文的板砖,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对着木吒的后背就狠狠拍了下去! “二哥小心!”哪吒喊晚了,也压根没想真提醒! 木吒正全力应付前面的火尖枪呢,哪料到亲弟弟这么阴险?背后完全没防备! 砰——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金砖结结实实砸在木吒后心窝子上!Ko! “呃啊——!”木吒一声惨叫,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宝剑脱手,彻底没了动静。 “哼!碍事!”哪吒看都没看趴地上的木吒一眼,目光死死锁住已经快钻进树林的李靖背影,风火轮烈焰狂喷! “李靖!老贼!今天你就是躲到海角天涯,老子也要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泄我心头之恨!” 轰隆! 风火轮再次发动,哪吒化作一道狂暴的紫焰流光,撕裂空气,直追李靖而去! 李靖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风雷怒吼和哪吒的死亡宣告,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玩命狂奔!感觉自个儿就像被老鹰盯上的小鸟,破网逃命的鱼,慌不择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又追出去几十里地,哪吒那索命的煞气几乎贴到背上了! 李靖彻底绝望了! 他心里那个苦啊,哇凉哇凉的,一边跑一边悲愤哀嚎:“完了!完了啊!我李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求仙问道没成就算了,还生出这么个要命的讨债鬼!老天爷!这是要我死啊!算了!与其被这逆子追上活活羞辱打死,不如……不如我自己了断!好歹留个全尸!” 万念俱灰的李靖猛地停下脚步,抽出腰间佩剑,心一横,眼一闭,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就在这生死一瞬! 突然! 一个清亮悠扬的声音,仿佛穿透云层,直接在李靖耳边响起: “李将军!剑下留人!别寻死啊!贫道来也!” 紧接着,一阵仿佛带着山野清风、桃花流水的歌声飘来: “野外清风拂柳,池中水面飘花。借问安居何地?白云深处为家……” 神秘大佬登场! 第97章 扁拐伺候 李靖感觉自己肺都快炸了!胸腔里火烧火燎,两条腿灌满了千斤重的铅沙,每一次迈步都像要把筋骨生生扯断。冷汗早把他破烂的铠甲内衬浸透,黏腻腻地贴在皮肉上。 身后,那催命符般尖锐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李靖!老匹夫!你跑得了吗?” 哪吒的声音又尖又戾,穿透狂风,像烧红的针扎进李靖的耳膜。李靖甚至能想象出那小煞星踩着风火轮,红绫猎猎,火尖枪枪尖寒光霍霍、直指自己后心的狰狞模样。他连头都不敢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疯似的扑向前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峦——五龙山!云霄洞!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刚冲进半山腰那片缭绕的云雾,李靖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静静立在前方山坡上,仿佛早就等在那里。那人青衣广袖,身形清瘦,手里松松握着一柄拂尘,雪白的尘尾随风轻荡,周遭的云雾都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沉静、有序。 “老师!老师救命!”李靖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浮木,几乎是滚爬着扑到那人脚下,声音嘶哑绝望,“末将性命休矣!后面那小孽畜……追来了!” 来人正是这五龙山云霄洞之主,文殊广法天尊。他垂眸扫了一眼脚下狼狈不堪、铠甲上满是焦痕和泥土的李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进去吧。”拂尘朝洞口方向微微一指。 李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深幽幽的洞府深处,消失不见。 天尊依旧站在原地,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地投向山下那片被哪吒风火轮搅得翻腾滚沸的烟尘。那烟尘来势极快,眨眼间已到眼前。 “呼——!” 火焰与狂风撕开云雾,哪吒现身!风火轮喷吐着灼热的气浪,脚下的山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握火尖枪,枪尖蓄着一抹刺眼的红芒,小小的身躯绷得死紧,杀气宛如实质,搅得四周草木瑟瑟发抖。 山坡上空空荡荡,哪还有李靖的影子? 哪吒猩红的眼珠一转,死死盯住了山坡上唯一的人——那个拿着拂尘的青衣道人。这人看着倒是仙风道骨的,可偏偏挡了他的路! “喂!那老头!”哪吒火尖枪毫不客气地指向天尊,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看见一个穿破烂盔甲的老东西跑过去没?说话!”枪尖上那点红芒不安分地吞吐着,威胁之意赤裸裸。 天尊的目光落在他那灼灼逼人的枪尖上,再缓缓移到他写满戾气的脸上,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哦,李将军啊?进了我这洞府歇息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找他?有事?” “废话!”哪吒一听“进了洞府”,全身的毛都快炸开了,“那是小爷的对头!老东西,识相的快把他给我轰出来!小爷的枪可没长眼睛,放他出来,小爷心情好还能给你留点面子!要是你敢把他藏起来……”哪吒手腕一抖,火尖枪挽出一个灼目的枪花,带起尖啸,“就别怪小爷连你这破洞府一起捅穿!连你一起,先戳他娘的三窟窿!”他小脸扭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天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似乎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讶异。他微微侧过头,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小煞星:“哦?连我也要戳三枪?”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说说看,你是谁家的娃娃?口气这么大?” “哼!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哪吒胸膛一挺,恨不得把名号刻在脑门上,“小爷乃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亲传弟子——哪吒!怕了吧?敢坏小爷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太乙真人?”天尊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名字,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平淡,“未曾听闻。至于哪吒……更是无名小卒罢了。”他拂尘轻轻一拂,像是要掸开什么不洁之物,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冬般的寒意,“小子,别处撒野,或许能容你。在我这五龙山云霄洞门前……”他目光如冰锥,直刺哪吒,“你撒个野试试?敢在这里龇牙,我就吊你去后山桃园,让你尝尝三年风吹日晒,二百记扁拐抽筋断骨的滋味。掂量清楚了?” “老狗!你敢辱我师门?!找死!!” 哪吒那双本就因愤怒而猩红的眼睛瞬间爆出骇人的凶光!师尊名号被如此轻蔑地踩在脚下,如同火星溅进了滚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看枪——!!”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哪吒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脚下风火轮烈焰猛地一炸,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火红流光!火尖枪被他双手死死握住,带着洞穿一切的杀意,枪尖凝聚成一点令人心悸的惨白锋芒,直刺天尊心口!这一枪,快!狠!绝!凝聚了他所有的暴戾与凶性,誓要将这口出狂言的老道钉死当场! 天尊看着那一点夺命的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就在枪尖及体的前一个刹那,他那宽大的青色道袍衣袖极其随意地朝身前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一道流光,金中带白,倏然从他袖底飞出!那东西初迎风便涨,刹那间显露出本体——竟是一截约莫三寸长、通体缠绕着古朴符文的金色木桩!木桩顶端,赫然绽放着一朵璀璨欲滴的金色莲花虚影,莲瓣层层叠叠,纯净而威严! 此宝正是大名鼎鼎的遁龙桩,又名七宝金莲! 遁龙桩冲入半空,那朵金莲虚影骤然光芒大盛!嗡——!一股无形的、沛然的束缚之力如同狂潮般瞬间席卷整个山头! “呼——呜——!” 平地陡然卷起惨烈的阴风!漫天云雾疯狂翻涌汇聚,遮蔽天日!飞沙走石如鬼哭狼嚎!强大的禁制之力如同无数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这片空间的一切!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连奔涌的风火轮烈焰都为之一滞! 哪吒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仿佛被丢进了翻滚的惊涛骇浪里,头昏脑胀,彻底失去了方向!凶悍的冲刺姿态被硬生生打断!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哪吒颈项狠狠一紧,瞬间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金环死死箍住!紧接着,双腿膝盖上方也被另外两个金环闪电般套牢!巨大的拉扯力量传来,他身不由己地被猛地往后拖拽! “嘭!” 后背狠狠撞在一根突然拔地而起的巨柱上!柱子通体金黄,如同浑然天成的黄铜浇铸而成,散发出沉甸甸、黄澄澄的豪光,正是遁龙桩本体所化的奇柱! 颈环扣在柱身!两个腿环穿透柱子将他牢牢“钉”在上面!哪吒瞬间成了个“大”字形,被死死捆在金柱之上! “呃啊——!”哪吒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前金星乱冒,窒息感瞬间涌上。他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竭力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像条待宰的鱼,被三个冰冷坚硬的金圈死死固定在一根巨大的金色柱子上!手脚、脖颈、腰身,能发力的地方全被锁死!别说挣扎,连动一动小指头都成了奢望!只有风火轮还在脚下徒劳地喷吐着微弱的火苗。 “呵。”一声清冷的轻笑传来。 哪吒猛地抬头,正对上文殊天尊那双淡漠如冰湖的眼睛。天尊缓步走到他面前,拂尘轻搭臂弯,语气平缓得没有丝毫波澜:“小孽障,撒野?撒得很痛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哪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老狗!放开小爷!不然……” “金吒。”天尊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直接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洞府深处。 “弟子在!”一个沉稳清朗的声音应声而出。只见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眉目清朗的少年道人快步从洞里走出,正是天尊座下大弟子,金吒。他几步走到天尊面前,躬身行礼:“师尊吩咐。” 天尊的目光甚至没从哪吒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小脸上移开,下巴朝着哪吒的方向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扁拐取来。” “是!”金吒毫不犹豫,身形一晃便入了洞府深处。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件物事快步返回。那东西三尺来长,非金非木,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古朴的暗红色泽,拐身笔直沉重,顶端却铸着一个狰狞的兽头。此物名为“降龙扁拐”,看似寻常,实则蕴含降魔大力。 金吒双手将扁拐奉至天尊面前:“扁拐在此。” 文殊天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打。” “弟子领命!”金吒毫不犹豫,双手紧握那沉重的降龙扁拐,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花哨,手臂抡圆,带起沉闷的破空之声!赤红色的沉重扁拐,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被牢牢捆在金柱上、动弹不得的哪吒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一拐砸在肩胛骨的位置!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哪吒的身体!他全身的筋骨、血肉、魂魄仿佛都在这一击下痛苦地尖叫!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呃啊——!”哪吒喉咙里炸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砰!砰!砰!砰!…… 金吒面色沉肃,眼神专注,如同在完成一件不容亵渎的功课。他手臂稳定得可怕,每一次抡起、砸落,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闷爆响!扁拐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暗红色残影,如同密集的陨石,没有丝毫怜悯地狠狠砸在哪吒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后背、手臂、大腿……无处不落! 哪吒的身体被金环死死固定,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打击!每一次重击落下,他小小的身躯都像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抽搐!他想吼叫,但颈环死死卡住喉咙,窒息般的痛苦混合着钻心刺骨的剧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撕裂般血红,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一股狂暴灼热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奔突,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那是他天生的三昧真火!此刻被剧痛和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引爆! 噗!!! 赤红近白的灼热火焰猛地从哪吒的七窍之中狂喷而出!眼眶、鼻孔、耳朵、嘴巴!七道炽烈的火舌疯狂地喷射而出,将他那张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的小脸映照得如同厉鬼!火焰带着滋滋的灼烧空气的声音,痛苦地舔舐着冰冷的金环和柱子,却丝毫无法撼动那遁龙桩的禁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整个山坡上只剩下扁拐砸肉的沉闷爆响和哪吒被扼住喉咙般的痛苦呜咽。金吒的动作精准、稳定、冷酷,仿佛在锻打一块顽铁。 不知砸了多少下,文殊天尊清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如同给这场酷刑按下暂停键: “够了。” 金吒如同最完美的机器,瞬间收势。沉重的降龙扁拐被他稳稳握在手中,暗红的拐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哪吒皮肉的温度。他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退一步,垂手侍立,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痛殴从未发生。 文殊天尊的目光扫过金柱上的人形焦炭。 哪吒的整个后背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衣衫早就成了沾血的烂布条,焦黑与深紫的淤痕交错纵横,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鲜血混着汗渍和泥土,沿着金柱缓缓淌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痉挛。七窍喷出的三昧真火已然熄灭,只留下乌黑的灼痕。那张原本俊秀的小脸此刻惨不忍睹,青紫肿胀,口鼻不断有鲜血溢出,混杂着黑色的灰烬。 但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疯狂跳动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焚毁的毒焰!那是刻骨的仇恨!是冲天的怨毒!是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的疯狂杀意!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淋漓,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嗬嗬低吼,死死瞪着文殊天尊。 天尊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山石。他不再言语,只对金吒微微颔首。 金吒立刻躬身,跟随在师尊身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那深幽的云霄洞府。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死寂。 只有哪吒粗重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在山坡上回荡。每一次吸气都扯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剧痛像无数毒虫啃噬着他每一寸筋骨!更猛烈的是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怒和滔天的耻辱!他,哪吒!太乙真人的弟子!居然……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杂毛,像捆猪一样捆在柱子上!像打一条瘸皮狗一样差点活活打死!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鸣,牙齿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混着口水从嘴角不断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那三个冰冷的金环依旧死死锁着他,遁龙桩的金光带着无形的镇压之力,让他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做不到! 追李靖?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用血与火烙刻进去的念头: 老匹夫!老狗!我哪吒对天发誓!此仇不报,神魂俱灭!今日之辱,他日必让你百倍偿还!我要踏平你这破山头!拆了你这狗屁洞府!把你……把你挫骨扬灰!!! 极致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残破的躯壳内熊熊燃烧,直冲九霄!那股狂暴的怨毒之气,甚至让周围阴冷的云雾都隐隐翻腾起来! 千里之外,层层叠叠的祥云深处。 一抹赤红如火的道袍衣角在流云间若隐若现。太乙真人静静悬立云端,手中拂尘轻搭臂弯,目光穿透万里河山,清晰地映照出五龙山上那片被遁龙桩金光笼罩的山坡景象。 他看着自己那宝贝徒弟被捆在金柱上,皮开肉绽,七窍喷火,那张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焰。 太乙真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怒,也不是忧,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如同玉匠审视一块亟待打磨的浑金璞玉。 他轻轻颔首,仿佛对着无形的虚空,又仿佛对着遥远山头上那个被恨意淹没的小小身影,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浩渺的云气之中: “徒儿,心头的杀性……终需烈火来炼,千捶百打,方能成器啊。” 第98章 神仙也拦不住 哪吒被那金光闪闪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像条离了水的鱼,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疼! 钻心的疼从膝盖骨直冲脑门,那该死的金圈和木桩散发出的无形巨力,简直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碾成渣!他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师父!师父救命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嗓子眼扯得生疼,声音在空旷的山崖间撞出绝望的回响,“师父!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 一声、两声、三声……嗓子都快喊劈了,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和那索命金圈勒得更紧的窒息感。 就在哪吒眼前发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悬崖尽头,云雾猛地一阵翻涌。 一个人影突兀地显现出来。 大袖宽袍,丝绦束腰,脚下踏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麻鞋,正是太乙真人!那身量,那姿态,哪吒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上哪吒的天灵盖,压过了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师父!师父!”哪吒的声音带着哭腔,扭曲的脸庞拼命转向来人方向,“您可算来了!快救救徒弟!徒儿快被压成肉饼了!” 他声嘶力竭,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救星般的身影。 然而,太乙真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侧一下脸,没有给哪吒这边哪怕最细微的一瞥。那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拂过一片树叶般,径直从哪吒那绝望求救的视线里穿过! 宛如没看见这根被钉在地上的“人桩”。 太乙真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径直掠过被捆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他的哪吒,一步跨入了那笼罩在氤氲仙气之中的玉虚洞府。 洞口云雾如同活物般向两侧翻卷,无声地吞没了他的背影。 哪吒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一盆九天玄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点刚刚燃起的、火热滚烫的希望火星,“嗤啦”一声,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心,沉甸甸地、冰凉凉地往下坠,坠进无底深渊。师父……真没看见?还是……故意不管?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勒得他喘不过气。 洞府之内,云雾缭绕,仙鹤清鸣。侍立的白云童子见太乙真人身影显现,连忙躬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天尊老爷,太乙真人老爷到了。” 盘坐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辰生灭。他自云床起身,主动迎上前来,面上带着一丝洞悉世事般的微笑,伸手便挽住了太乙真人的手臂。 “道兄来了,”天尊笑道,手指轻轻点了点洞外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你这顽劣徒儿,可是特意送来让我替你管教管教的?那捆仙桩的滋味,想必够他消受一阵了。” 两位仙尊在云床之上分宾主落座,五彩祥云在脚下聚散无形。太乙真人闻言,摇头一叹,袍袖拂过身前无形的玉案,上面便多了两只白玉盏,清冽的仙酿凭空注入,香气沁人心脾。 “唉,天尊取笑了。”太乙真人端起玉盏,面上显出几分无奈,“贫道正是为此孽徒而来。当初送他入红尘,本意是借人间因果消磨他杀性戾气,锤炼本心。这孩子……杀戒实在太重,我也未曾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冲撞到天尊驾前,闯下这般祸事。” 他言语间满是作为师父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天尊微微颔首,目光似能穿透洞府石壁,看到外面那个动弹不得的身影。他不再多言,只朝侍立一旁的弟子金吒略一抬手示意。 金吒心领神会,稽首领命,大步走出洞府。洞外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下眼,随即看到了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哪吒被捆得像个待宰的粽子,浑身金光乱冒,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狼狈至极,唯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团烧红的炭,死死地钉在金吒身上,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他烧成灰烬。 金吒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哪吒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样子,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小子,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你师父唤你进去。” 哪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金吒!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明明是你使的妖法,弄个破圈子破桩子困住我,让我动也动不得!现在又跑来消遣我?你个卑鄙小人!” 金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啧,火气这么大?行行行,信不过我?那好,”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哪吒那双喷火的眼睛,“你给我把眼睛闭上。” “闭眼?”哪吒一愣,警惕地瞪着金吒,“你又想搞什么鬼把戏?” “啧,让你闭你就闭!”金吒不耐烦地催促,“还想不想见你师父了?想进去就赶紧闭眼!” 哪吒胸口剧烈起伏,憋屈得要爆炸。他死死剜了金吒一眼,那眼神简直要把金吒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可师父就在里面……哪吒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硬,无比屈辱地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闭上了。浓密的睫毛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金吒的手指在自己眉心处凌空虚划了几下,指尖带着微弱的风声和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感。旋即,那几乎要将哪吒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肩膀猛地一松,膝盖上的剧痛瞬间褪去,像是卸下了两座泰山!身体骤然恢复了久违的自如! “成了。”金吒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惬意。 哪吒猛地睁开眼!急吼吼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脖子、膝盖—— 空空如也! 那该死的、让他尊严扫地痛苦不堪的金圈和木桩,连个渣都没剩下!仿佛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一场可怕的幻觉。 哪吒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息。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用力跺了跺脚——自由的!真的自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憋屈,羞愤,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喉咙里滚动了几下,哪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三个硬邦邦的字:“哼!好!好!好!” 这三个“好”字,与其说是认命,不如说是把今天这份奇耻大辱深深烙印进了骨髓里。“今天这笔账,我哪吒记下了!先进洞,见了师父再说!” 他咬着牙说完,看也不看金吒,挺起腰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强撑的硬气,大步流星地就往洞府里闯。金吒耸耸肩,一脸无谓地跟在他身后。 一踏入玉虚洞府,那温润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抚平哪吒心头翻腾的怒火。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内。 左边,那位刚刚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威严深重的元始天尊。右边,是他方才苦苦哀求、却视而不见的师父,太乙真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 “哪吒,”太乙真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穿透洞府内的仙音,“过来!” 哪吒心头一紧,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直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扭头就走的冲动。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云床前的空地。 “给你师伯叩头!”太乙真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宣判。 叩头?给这个刚刚差点把他“管教”成一滩肉泥的师伯叩头? 哪吒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耳膜嗡嗡作响。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几乎要碎裂开来。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这个命令。 可他不敢违逆。师父的声音,就是压在他反抗本能之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时间仿佛凝固了。洞府里静得可怕,仙鹤都停止了梳理羽毛。哪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额头和脖颈的血管突突狂跳。过了好几息,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才猛地一垮。 他几乎是硬生生把自己的腰折下去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带着一股摧折骨头的狠劲儿。“咚!”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谢……师伯……教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说完这句,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爆发力,转向右边的太乙真人,同样“咚”地一个响头磕下去。这次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埋在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太乙真人仿佛没看到哪吒那几乎要喷出岩浆的眼神。他目光一转,语气平淡地点名:“李靖。” 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的李靖,听到这声召唤,浑身猛地一哆嗦。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云床前的空地上,离哪吒远远的,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二话不说就是砰砰砰三个响头,额头很快见了红印。 “弟子……弟子李靖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靖,”太乙真人看着伏在地上的李靖,语调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翠屏山那桩旧事,起因在你。身为人父,气量何以如此狭隘?父子之间,血脉相连,闹到反目成仇、兵戈相见的地步,岂是天道伦常?” 话语字字清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李靖的心上。 “师父!!” 哪吒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猛地抬起头,一声怒吼炸响在洞府里!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旁边磕头如捣蒜的李靖,那眼神凶戾狂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口咬断李靖的喉咙!满腔的怒火和被强行压下的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烧得他理智全无,整个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战栗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洞内瞬间剑拔弩张!无形的杀气从哪吒身上弥漫开来,连那些飘荡的仙鹤都惊得拍翅飞远了些。 太乙真人和元始天尊对视一眼,两位仙尊眼中皆掠过一丝了然。哪吒那点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心,在他们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够了。”太乙真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将那即将失控的狂暴杀气压了下去。他目光扫过哪吒和李靖,不容置疑地定下规矩:“哪吒,李靖。从今往后,父子之间,再不可如今日这般,目无尊长,刀兵相向!”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汗流浃背的李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带着最终的命令:“李靖,此处没你的事了。去罢。” 这三个字,对李靖而言,宛如天籁!他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弟子……弟子谢过真人老爷!谢过天尊老爷!”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旁边快要气炸的哪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府出口踉跄奔去!那背影,仓皇得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 眼睁睁看着李靖的身影消失在洞府那流转的云雾之外,哪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呃啊啊——!” 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整张脸彻底扭曲变形,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角青筋狂跳如雷!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快被咬碎!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却又被铁链锁住的凶兽,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股无处发泄的狂怒几乎要将他撑爆!他焦躁地在原地猛地跺脚,一只手死死抠着旁边冰冷的石柱,坚硬的石屑簌簌落下,指甲盖都快要翻起来!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抓挠着自己散乱的头发,又狠狠揉搓着几乎要喷火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痛苦而愤怒的长吁短叹。 憋屈!滔天的憋屈!恨!刻骨的仇恨! 太乙真人将徒弟这副抓狂欲裂、恨火焚心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湖面偶然泛起的微澜,旋即隐没无踪。 “哪吒,”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打破了那快要凝固的狂暴氛围,“此处也没你的事了。你也回去罢。好生看守乾元山金光洞的门户。为师与你师伯对弈一局,稍后便归。” 正处在爆炸边缘的哪吒,猛地听到“回去”两个字,就像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浑身燃烧的怒火、沸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憋屈咆哮……所有狂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灭了! 滋啦—— 那股快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烈焰骤然熄灭,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轰”地一声冲垮了所有负面情绪!心花怒放都无法形容此刻哪吒的心情! 师父……这是默许了吗?让他……走? 那李靖老匹夫刚走不久!现在追上去……正是时候!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快太猛烈,哪吒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差点就要喜形于色地蹦起来!他强行绷住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愤怒,但那瞬间亮得惊人的眼神和飞快松开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涛巨浪。 “弟子……遵命!”哪吒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还算恭敬平稳,但那语调里压不住的轻快和急迫,却如同即将出闸的洪水,怎么都掩饰不住。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转过身,带起一阵旋风,根本顾不上什么礼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洞府出口冲去!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抓耳挠腮、恨得要死的模样? 洞府门口云雾翻卷,吞没了哪吒消失的背影。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隐去,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抬手,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无声地落在云气凝结的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洞府外的千仞绝壁之上。 哪吒一步踏空! 脚下赤焰与青芒轰然爆发! 风火轮! 两团狂暴的火焰与疾风瞬间凝聚成形,托住他的双足!炽热的高温扭曲空气,狂暴的气流带起飞沙走石! “呜——轰!!” 巨大的轰鸣撕裂长空!原地炸开一个焦灼的环形坑!哪吒化作一道赤青双色纠缠、拖曳着长长焰尾的流星,以雷霆万钧之势,蛮横地撞碎了前方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海! 罡风如刀,狠狠刮过他的脸颊,吹得他短发根根向后飞扬如针!可这非但没浇熄他胸中的火,反而让那复仇的烈焰燃烧得更加疯狂!那双赤红的眼瞳,如同两盏来自九幽地狱的血灯,穿透翻腾的云雾,死死锁定了前方极其遥远的一个微小光点! 那光点带着土黄色的微光,在一片仙山云海中显得格外拙劣、迟缓、碍眼! 李靖! “李——靖——!!” 哪吒的咆哮如同九天怒雷,裹挟着滔天的杀意,撕裂滚滚云层,蛮横地灌入前方那驾着土遁、正亡命奔逃的李靖耳中! “休想逃!!给我纳命来——!!” 轰隆!风火轮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速度陡然再增!赤青流光撕裂长空,拉出一道焚灭一切的毁灭轨迹,直扑目标! 前方那团土黄色的微光猛地一颤! 李靖肝胆俱裂! 他仓惶回头,只看到一道焚天煮海的赤青厉芒,如同追魂夺命的巨箭,在视野中疯狂放大!那狂暴的气势,那毁灭的威压,让他全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渣! “我的老天爷啊!!” 李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哀嚎,头皮瞬间炸开!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太乙真人!我的老神仙!您……您坑死我李靖了!!” 第99章 李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逃!李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肺管子像扯烂的风箱,呼哧带喘,两条腿全靠意志力在倒腾。身后的风雷声越来越近,刺得他后脖颈发凉! “李靖!今天不剁了你,小爷我跟你姓!” 哪吒的咆哮带着冲天怒气,风火轮滚过的地面都滋滋冒烟,烧出一条焦黑的轨迹。李靖感觉魂儿都快被那灼热的风吹散了,上天?没门!入地?无路!眼看就要被那煞星追上,活活捅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当口—— “山脚下可是李靖?”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像是从头顶飘下来,稳稳压在呼啸的风雷声上。 李靖猛地抬头!只见前面山岗上,一棵虬劲老松旁,斜倚着个道人。青袍飘飘,神色淡然,就那么看着他,像是看了许久。 绝境逢生!李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嗓子都劈了:“师父!是我!我是李靖啊!”连滚带爬就往岗上冲。 “慌什么?”道人语气平静,像唠家常。 “哪吒!是那煞星哪吒在追我!师父救命!”李靖冲到道人跟前,脸都白了。 道人眼皮都没抬:“上来,站我身后。” 李靖哪敢耽搁,“嗖”一下就缩到那不算宽阔的道袍后面,心脏还在嗓子眼砰砰狂跳,气都没喘匀。 唰——! 风火轮撕裂空气的声音瞬间到了山脚! 哪吒勒住了轮子,一眼就看见岗上那两人。李靖那副怂样躲在道人后面,看得他火冒三丈,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冷笑:“呵!老东西,又搬救兵?行啊!看看这次是哪路不长眼的神仙,敢拦小爷我报仇!” 脚蹬风火轮,他“轰”地一声直冲岗上,火尖枪斜指,杀气腾腾! 道人依旧淡定,抬眼问道:“来的是哪吒?” “就是你小爷我!”哪吒枪尖一晃,直指道人,“喂!那道士!你谁啊?凭什么让李靖躲你后面?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捅!” 道人眉头微皱:“你为何追他?” “为何?”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打碎了我的庙!砸了我的金身!断了我的香火!这杀身毁庙之仇,你说我为何追他?!” “五龙山前,不是讲和了么?”道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讲和不追,追即失信。小娃娃,是你说话不算话。” “少跟我咬文嚼字讲道理!”哪吒暴怒,枪上火苗“腾”地暴涨,“你们神仙的规矩,小爷我不管!今天我就要拿他的狗命!谁敢拦着,就是跟我哪吒过不去!滚开!” 道人看着他,摇了摇头,忽然扭头对身后瑟瑟发抖的李靖说:“李靖,听见了?人家不信这套。去吧,跟他杀一场。给我看看。” 李靖差点当场跪下,声音都带哭腔了:“老…老师!您饶了我吧!这小畜生天生神力,法宝厉害,十个我也打不过啊!我上去不是送死吗?” “嗯?”道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对着李靖的脸“呸”就是一口唾沫!紧跟着反手一巴掌,“啪”地狠狠拍在李靖背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打得李靖一个趔趄,眼冒金星! “废什么话!让你杀就杀!”道人喝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在这儿站着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怕什么?去!” 说来也怪,挨了这一啐一打,李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刚才的恐惧、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哪吒!欺人太甚!”李靖像是换了个人,怒吼一声,挺起手中那杆沉重的画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悍然扑向哪吒! “哈!找死!”哪吒狰狞一笑,火尖枪一抖,烈焰奔腾,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 画戟与火尖枪在山岗上疯狂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爆豆般响起! 出乎哪吒意料!李靖像是磕了猛药,那画戟势大力沉,快如闪电!一招一式,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哪吒的火尖枪虽然凌厉,却被那沉重的画戟死死缠住,施展不开! 狂风暴雨般战了五六十个回合! 哪吒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汗水像小河一样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胳膊酸,腿肚子转筋,手里的火尖枪越来越沉,好几次差点被那刁钻的画戟扫中要害! “不对!绝不对!”哪吒心里狂吼,双臂发麻地架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这老东西之前被我打得像条狗!现在怎么生猛得像换了个人?肯定是那臭道士搞的鬼!那一口唾沫,那一巴掌……有妖法!” 哪吒眼珠滴溜溜一转,凶光闪烁:“好!你想坐山观虎斗?小爷先送你上路!宰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看李靖还怎么蹦跶!” 想到就干!哪吒猛地虚晃一枪,逼得李靖侧身格挡,他则瞬间借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脱离了战圈!目标明确无比——那个倚着松树观战的青袍道人! “臭道士!给我死!” 哪吒眼中全是狠厉,人枪合一,火尖枪化作一道致命的赤红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道人的心窝捅去!速度快到李靖的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一下偷袭,阴狠至极!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道人却像是早有预料。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呼! 一朵洁白如玉、纤尘不染的莲花,凭空从他口中飞出!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碰撞! 那朵小小的白莲,不偏不倚,正好抵住了哪吒全力刺来的枪尖!任凭枪上火舌如何舔舐,莲花纹丝不动,散发着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芒! 哪吒感觉像是刺中了一座山!虎口剧震! 道人终于皱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靖,住手。” 李靖这才回过神,慌忙用画戟架开哪吒的枪。道人冷冷盯着哪吒,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怒意:“好个孽障!你父子打架,关我何事?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竟暗下如此毒手!若非我这朵护身白莲,今日岂不是遭了你的毒手?嗯?说!是何道理!” 哪吒一击不中,又被那诡异的白莲挡住,更是怒火攻心,破口大骂:“老杂毛!少装蒜!李靖这废物刚才还跟软脚虾似的!怎么挨了你一口唾沫一巴掌,就变得这么能打?你敢说不是你搞鬼?!害小爷打得这么憋屈!我不捅你捅谁?!” “孽障!还敢狡辩撒泼!”道人眼中精光爆射。 “找死!”哪吒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再次挺枪!“看枪!” 这一次,火尖枪带着他所有的怒火和神力,枪尖撕裂空气,幻化出千百道赤红枪影,如同巨蟒出洞,朝着道人的天灵盖狠狠扎下!势要将道人和那朵可恶的莲花一起捅穿! 道人终于动了真怒!他冷哼一声,脚尖轻轻一点,人已鬼魅般挪开数尺。同时,宽松的道袍大袖猛地向上一拂—— 呼啦啦! 刹那间,祥云凭空涌现!紫气蒸腾缭绕!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笼罩整个山岗!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嗡鸣,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就在那璀璨的祥云紫雾之中,一座宝塔!金光万道!符文流转!带着镇压一切的无穷威势,轰然落下! 快! 快得无法形容!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 哪吒只觉得眼前金光爆闪,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当头罩下!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巨响声中,烟尘弥漫! 金光散去,祥云紫雾缓缓流淌。原地哪里还有哪吒的影子? 只剩下一座九层玲珑宝塔,稳稳矗立在山岗之上。塔身流光溢彩,无数玄奥的符文明灭不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塔中,隐约传来哪吒暴怒到极点的嘶吼和疯狂的撞击声,但那塔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道人理了理袍袖,目光淡淡扫过那座镇压着惊天煞气的宝塔,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一脸敬畏的李靖,轻哼一声: “哼,不知天高地厚!” 第100章 七宝玲珑塔 轰!!! 玲珑宝塔金光万道,死死罩住哪吒,像扣了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啊啊啊——!放我出去!老杂毛!有种放小爷出来单挑!”哪吒在里面疯狂撞塔,拳打脚踢,砸得塔壁咚咚巨响,金光涟漪般震荡,但塔身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道人面无表情,走到塔前,双手猛地往塔壁上一拍! 啪! 清脆的拍击声仿佛某种指令! 嗡——! 塔身内部瞬间亮起刺眼红光!仿佛塔的内壁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恐怖的高温如同火山岩浆倒灌,瞬间充斥了整个塔内空间! “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从塔内炸开!比刚才的撞击声恐怖十倍! 哪吒在里面瞬间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是进了太上老君八卦炉的孙猴子!那火不是凡火,烧得他三昧真火都要熄灭了!钻心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连魂魄都要被烤化了! “饶命!饶命啊!道长!老爷!饶了我吧——!!!”哪吒的惨叫瞬间变了调,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彻底崩溃的哀嚎。什么尊严,什么仇恨,在焚身炼魂的极致痛苦面前,屁都不是! 道人这才慢悠悠地收了火力,塔内红光稍敛,但高温依旧灼人。他凑近塔壁,声音清晰地传进去:“孽障,现在知道痛了?我再问你,哪吒,你可认李靖为父?!” 塔内一片死寂,只有哪吒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嗯?”道人眉头一皱,手掌作势又要拍下。 “认!我认!我认了!!”塔内爆发出哪吒惊恐至极的尖叫,带着哭腔,“我认李靖是父亲!老爷饶命!饶命啊!!” 他现在只想摆脱这炼狱! “哼,早如此,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道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嗖! 玲珑宝塔应声飞起,化作一道金光缩回他袖中。 哪吒“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衣衫都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看自己手脚——咦?奇了怪了!皮肤完好无损,连根毛都没烧焦! “这…这他娘的什么鬼火?!”哪吒瞳孔猛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只烧得老子痛不欲生,却半点不伤皮肉?这臭道士的手段也太邪门了!绝对是耍诈!”刚刚熄灭的怒火和不甘,混杂着对那诡异火焰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道人可不管他怎么想,目光如刀射过来:“哪吒,既认了父亲,还愣着干什么?磕头!” 磕头?!给李靖?! 哪吒猛地抬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让他给这个毁他庙宇、砸他金身的“父亲”磕头?还不如再烧他一百遍! 道人看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袖中金光微闪,那座要命的玲珑塔虚影若隐若现! 一股寒气瞬间从哪吒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记忆瞬间占据脑海! “我…我磕!” 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抠进了肉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极其缓慢、极其屈辱地弯下了他那骄傲的脊梁,对着李靖的方向,低下了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头颅。 砰!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山石上。但那眼神,依然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地面。 “不够,”道人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口称‘父亲’。” 哪吒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李靖和李靖身后的燃灯,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那个词就在嘴边,却比千斤巨石还重! “怎么?不服?”道人声音陡然转冷,手中金光骤然暴涨,那座玲珑塔瞬间飞出袖口,迎风便涨,恐怖的威压和灼热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看来还是烧得太轻!” “父亲——!!!”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垮了最后的倔强。哪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愤恨! “父亲!孩儿…孩儿知罪了!” 后面那句“知罪了”说得飞快含糊,敷衍至极。 李靖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哪吒如此狼狈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般的复杂快意。 哪吒喊完,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怨毒:“李靖…老匹夫!你最好永远拴着这个臭道士!否则…否则小爷我早晚有一天…” 道人仿佛没看见他那点小动作,转向李靖:“李靖,你且跪下。” 李靖不敢怠慢,扑通跪下。 道人手指一点,那座光芒流转、符文闪烁的玲珑宝塔缓缓缩小,稳稳落在李靖摊开的手掌中。一股温润又强大的力量传入体内。同时,一道玄奥的口诀直接印入李靖脑海。 “此塔名为‘七宝玲珑塔’,秘法口诀已传于你。”道人声音肃然,“若此子再生异心,不服管教,你只需心念口诀,祭起此塔,管教他尝尽炼魂之苦!是烧是困,皆在你一念之间!” 嗡! 宝塔在李靖手心微微震动,似乎在呼应主人的心意。 噗通! 一旁的哪吒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要命的玩意儿居然给了李靖?! “哪吒,”道人看向面如死灰的少年,“你父子间恩怨,今日就此了结!从今往后,休得再提翠屏山旧事!安心修炼,辅佐明主!未来你们父子四人,皆有登天封神、肉身成圣之机缘!同殿为臣,共享尊荣!莫要再自误前程!” 道人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哪吒,回你的乾元山去!潜心修炼,等候天命召唤!” 哪吒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爆发的冲动,看也不看李靖和燃灯,脚下风火轮“轰”地燃起烈焰! “走就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憋屈和仇恨,眨眼消失在云端。空中只留下一点火星和若有若无的切齿声。 李靖手捧宝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又想起刚才哪吒临走时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后背又是一凉。他连忙对着道人深深叩首,额头都贴到了冰冷的石头上:“弟子李靖,叩谢老爷救命再造大恩!敢问老爷仙山何处?尊号为何?弟子永世不忘!” 道人拂尘轻摆,身形在缭绕的祥云紫气中显得有些缥缈:“贫道乃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是也。” 他看着恭敬跪伏的李靖,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玄妙:“你根基尚浅,尘缘未了,强求仙道反为不美。如今天下,纣王无道,烽烟将起。你且放下总兵之职,寻一清幽山谷暂避尘嚣,忘却名利,潜心体悟。待得武王大旗高举,周室当兴之时,自有你大鹏展翅,建功立业,肉身封神圣位可期!去吧!” 李靖心神剧震,燃灯道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他再次重重叩首:“弟子谨遵老爷法旨!” 起身后,又对着燃灯消失的方向拜了三拜,这才小心翼翼将玲珑宝塔贴身收好,最后望了一眼陈塘关的方向,身形一闪,没入莽莽山林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场父子相残的惊天闹剧,背后推手竟是哪吒的师父——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正是他算到哪吒戾气难消,特意请动同为阐教大佬的燃灯道人,以霹雳手段磨其凶性,逼其认父,了结这场因果。若非如此,哪有后来托塔天王李靖威震天庭,哪吒三太子肉身成圣的风光? 后人叹曰: 黄金宝塔玲珑光,九重天阙透锋芒。 若非燃灯施妙法,父子焉能共朝堂? 至此,哪吒二闹陈塘关的风波终于平息。而此刻,西岐羑里城中,一位被囚禁了整整七年的贤者——西伯侯姬昌,正默默演算着那即将倾覆成汤江山的六十四卦。命运的齿轮,已开始缓缓转动。那个注定下山辅佐明主、执掌封神大业的姜子牙,也已在昆仑山玉虚宫中,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第101章 封神榜 昆仑山,玉虚宫。 这地方早就没了往日的仙气缭绕、讲道之声。为啥?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原来是因为元始天尊座下最牛皮的十二个徒弟——号称十二金仙,不知咋地惹上了红尘里的麻烦,一个个杀气缠身,眼看就要倒大霉。天尊一看这架势,得,讲道也甭讲了,直接“闭宫”,谁也不见! 更闹心的是天庭那边——坐在凌霄宝殿顶头的昊天上帝发话了:你们这些仙家大佬,也得下来给我当天庭打工仔!点名就要那十二个犯事的金仙去“称臣”。 这事儿太大,一家搞不定。于是乎,阐教元始天尊这边、截教通天教主这边,还有人教太上老君代表的凡人修仙派,三家大佬凑一块开会。 开啥会?封神大会! 目标是凑够三百六十五个“神”!给天庭补编制,填三百六十五个神位。 这三百六十五个神位,还得细致分工,分了八个部门——八部: 上四部,听着就比较猛:雷部——管打雷闪电、火部——玩火的、瘟部——放瘟疫的、斗部——管群星打架?。 下四部,稍微接地气点:群星列宿——满天星星归他们管、三山五岳——管山头土地爷、步雨兴云——龙王下雨的业务、善恶之神——赏善罚恶的。 为啥这会儿急着搞“封神”?时机到了! 商朝,气数彻底玩完,该灭了;西边的周部落要崛起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天上地下的神仙妖怪们,这时候正好也犯了天条戒律,蹦跶得欢实,该收拾了! 封神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启动了! 负责主持这惊天动地“封神”大项目的,不是那些牛逼轰轰的大仙,偏偏选中了在玉虚宫桃园里默默无闻扫了四十年地的姜子牙! 为啥是他?元始天尊掐指一算:这就是命!命中注定姜子牙享受不到仙家长生,却能在凡间位极人臣,当上宰相、太师啥的——将相之福。这封神的活儿,也只有他干才最合适,时间点卡得死死的,一点不差! 正所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中间必有大牛人出世”,说的就是姜子牙这号人物! 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端坐在他那张云雾缭绕、宝光闪闪的“八宝云光座”上。整个大殿静得吓人,只有无形的威严像实质化的冰水一样流淌。 他眼皮都没抬,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白鹤童子淡淡吩咐了一句: “去桃园,把你师叔姜尚叫来。” 白鹤童子清脆地应了一声“是”,转身轻飘飘飞出大殿。他仙气十足地落在桃园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师叔姜子牙。 “师叔!老爷有请!” 童子的声音清亮,打破了桃园的宁静。 正在低头整理桃树枝的姜子牙猛地一激灵!师尊召见?这可是稀罕事!自从“闭宫”以来,他就没见过师尊几面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连衣服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打,一路小跑,心砰砰直跳,直奔那森严肃穆的玉虚宝殿。 进了大殿,那股无形的压力更重了。姜子牙快步走到宝座下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恭敬地大声说道: “弟子姜尚,拜见师尊!” 大殿里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压得姜子牙喘不过气,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宝座上的元始天尊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没啥感情: “姜尚,你上山多久了?”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回师尊,弟子三十二岁那年上的昆仑,到今天…虚活了七十二个年头了。” 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青春全砸这山上了! 天尊接下来的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他心里那点修仙的小火苗,“噗”一声彻底浇灭了: “你天生福薄,没那个仙缘,修仙这条路,你走不通。” 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扎在姜子牙心尖上。 “不过嘛,人间富贵倒有你一份。眼下商朝气数到头了,周朝要取而代之。你替我跑趟腿,帮我主持‘封神榜’这个大项目。” 天尊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山去,找个明主辅佐。当个宰相、太师啥的,位极人臣,也不枉你在昆仑山扫了四十年地。这地方你待不了了,赶紧收拾包袱,下山!” 晴天霹雳! 姜子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修仙梦…碎了?七十二岁了,被赶下山?他膝盖一软,“噗通”又跪实了,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都发颤,带着哭腔: “师尊!弟子…弟子是真心想成仙啊!虽然资质差,修行像拿芥菜籽去扎针眼那么难…但弟子愿意!弟子发誓,情愿一辈子在这山里吃苦受罪,喝西北风都行!绝不贪恋人间半点荣华富贵!求师尊开恩…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吧!” 四十年的坚持啊,眼看就要化为泡影! “天命难违!” 天尊的声音斩钉截铁,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你的命数早就定好了,天道让你下山,你敢抗命?” 这话像一座大山,直接把姜子牙那点哀求砸得粉碎。 姜子牙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修仙路…断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南极仙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住他抖得像筛糠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劝道: “子牙师弟,认命吧。天命最大,躲不开的。下山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反而是个大机缘!等你把封神这大事办成了,立下不世之功,还怕没有重回昆仑的一天?” 南极仙翁的话像根救命稻草。虽然“功成归来”听着像画大饼,但好歹有点念想。姜子牙看着端坐云台、毫无表情的师尊,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他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天尊,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弟子…姜尚…遵命下山。” 他艰难地站直,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敢问师尊…弟子此去…前路…终点…究竟如何?” 这几乎是最后的祈求了。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预言,又像判词: “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 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访子贤。 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将握兵权。 诸侯会合逢戊甲,九八封神又四年。” 说完预言,天尊又补了一句,像是给个遥远的盼头:“去吧,最终还能回来。” 姜子牙心里反复咀嚼这八句话。二十年穷困潦倒?九十三岁当元帅?九十八岁还在加班封神?这命也太硬核了!又苦又长!他心里五味杂陈,再次磕头谢恩。然后转身,对着大殿里那些木头桩子似的师兄弟们,深深作揖告别。没人说话,只有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冷漠,有同情,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自己那个住了四十年的小破屋。屋里空空荡荡,没啥值钱东西。一张破琴、一把旧剑、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所有家当,打了个小包袱就完事儿。 背着这轻飘飘的包袱,踏出石室门槛那一刻,心里的沉重却像背了一座山。 麒麟崖边,罡风刮得像刀子,吹得姜子牙的道袍呼啦啦响,差点把他这干巴老头子掀沟里去。脚下的云海翻腾,深不见底,就像他现在迷茫透顶的心情。 南极仙翁站在崖边,衣袂飘飘,看着姜子牙一步步挪向那条下山的路,叹道:“师弟,前路不易…千万保重啊!” “师兄…保重!” 姜子牙嗓子眼发堵,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头也不回,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被翻滚的云雾吞没了。 山路又陡又难走。姜子牙深一脚浅一脚,硌脚的碎石让他步履蹒跚。昆仑山的奇景——那些仙鹤啊、奇花异草啊,此刻在他眼里都灰扑扑的,没了颜色。每一步下山,都感觉离修仙梦远了一步。山风又冷又硬,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靠在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上喘气。望着山下那片望不到头的、烟雾蒙蒙的凡尘俗世,一个尖锐的问题狠狠扎进心里: “天地这么大…我能去哪儿?!” 七十二岁!满脸褶子,头发胡子全白了。爹妈早没了,没兄弟,没老婆孩子……人间这么大,居然连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只被老鹰攫住、又突然松爪扔下来的鸟,扑腾着往下掉,底下连根能歇脚的枯树枝都找不到! 冰冷刺骨的绝望感包裹了他。他闭上眼,昆仑山的一草一木、师尊那张冷脸、师兄弟们面无表情的样子在脑子里乱窜。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带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猛地跳了出来—— 宋异人! 朝歌城里,当年跟他拜过把子的那个憨厚老哥! 一点点微弱的暖意,艰难地从心底那冰窟窿里钻了出来。像快淹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漂过来的浮木。 姜子牙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尖飞快地在空中画了个玄奥的符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闪过,脚下的岩石突然变得像水一样柔软,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裹住了他。 “走你!”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唰”地一下沉入地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打着旋儿。 夕阳像个大火球,把朝歌城那又高又厚、布满岁月痕迹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城门口车水马龙,尘土飞扬,人喊马嘶,各种牲口粪便、汗臭味、劣质油灯烧焦的味儿混在一起,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姜子牙一阵猛咳! 他赶紧捂住口鼻。在昆仑山吸了四十年仙气儿,这凡尘的浊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眼前这喧嚣混乱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四十年的隔绝,红尘的浪头猛地拍过来,让他晕头转向。 他放下手,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在昆仑山还算干净、在朝歌城门口却显得格外寒酸破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宋异人…那个豪爽的老大哥,还能认出他这个落魄得像叫花子一样的结拜兄弟吗? 姜子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茫然地跟着人流,挪进了那座巨大的、象征着凡俗权力的城池。 就在他双脚踏入朝歌城尘土的那一刻,远在九天之上,玉虚宫深处,那卷悬浮在虚空、散发着恐怖威压、写满了天道意志的黄绢宝榜——《封神榜》,其上某个角落,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倏地一闪,旋即隐没。 命运的齿轮,带着碾压一切的冷酷,对准了那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咔哒一声,开始转动。 第102章 提亲 宋家庄大门外,烈日当空。 姜子牙拄着根破树枝,站在一溜儿青砖高墙的大宅院门前,抬头瞅着门楣上“宋家庄”三个烫金大字,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好家伙,整整四十年了!当年他撇下这土窝窝,雄心壮志地上昆仑山求仙访道,寻思着能脱胎换骨,飞天遁地。如今呢?浑身上下就剩一身浆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道袍,外加一脸风霜刻出来的褶子,跟树皮似的。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把乱糟糟的白胡子,再看看眼前这朱漆大门,门前那两棵歪脖子老柳树倒是长得更旺了,绿油油的枝条垂下来,随风晃悠,跟他离开那年一模一样。 “唉…”姜子牙重重叹了口气,嗓子眼儿里堵得慌,“四十年啊,弹指一挥间。这风光草木是没变,可人呢?怕是早都物是人非喽。” 他琢磨着,当年那些熟面孔,估摸着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拍了拍那沉甸甸的大门环。“哐…哐…” 声音在安静的正午显得格外刺耳。 没一会儿,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穿着新崭崭短褂、斜挎着腰牌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上下打量着姜子牙这身行头,鼻孔里哼出一声:“谁啊?要饭的?去去去,员外家还没开饭呢!”语气冲得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架势。 姜子牙心里苦笑,面上倒还平静:“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故人姜子牙来访。” “姜子牙?”门房愣了一下,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是哪路神仙。他狐疑地打量着姜子牙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哪个姜子牙?我们员外爷的故交里头,没你这号打扮的啊?” “你只管进去说,”姜子牙耐着性子,“就说是四十年前那个离家求道的姜子牙回来了。” 门房将信将疑,嘴里嘟囔着“神神叨叨的”,但还是“砰”地一声关上门,慢悠悠地往里通报去了。 宋家庄里头,大得跟迷宫似的。账房里头,宋异人——也就是当年和姜子牙穿开裆裤玩泥巴的发小,如今富甲一方的宋员外——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跟管家对账呢。胖乎乎的手指头拨拉着珠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上月这批粮价压不下来?这帮粮商,心忒黑!” 正算得火大,刚才那门房一溜小跑进来,气喘吁吁:“报…报告员外爷!大门外头来了个老头儿,瘦得跟竹竿似的,穿得破破烂烂,头上还插根破簪子,说是您的故人,叫什么…姜子牙?对,姜子牙求见!” “姜…姜子牙?!”宋异人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撒地上了,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他“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圆滚滚的肚子都跟着颤了三颤,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哆嗦,“谁?你说谁来了?!” “姜…姜子牙啊…”门房被他这反应吓一跳,缩了缩脖子。 “真是我贤弟?!”宋异人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也顾不上地上的算盘珠子和管家了,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撩起锦缎袍子的下摆,迈开胖腿就往外冲,那速度,简直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姜子牙还在门口站着,就听见门里传来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又带着急切的大嗓门:“贤弟!我的贤弟!你在哪呢?!” “哐当!”大门再次被猛地拉开。宋异人那胖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惊喜交加的笑容,几步就跨下台阶,一把死死攥住姜子牙瘦骨嶙峋的手腕子,力道大得差点把姜子牙拽了个踉跄。 “哎呀呀!我的贤弟啊!可想死哥哥我了!”宋异人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眼圈居然红了,“你这…你小子!一走就是四十年啊!整整四十年!音讯全无!跑哪儿修仙去了?连封信都不舍得捎来?哥哥我还以为你…以为你早就…呸呸呸!”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上力气却不松,拉着姜子牙就往庄里拽:“啥也别说了!快进来!快进来!看看你这身板儿,瘦成啥样了!昆仑山上没饭吃吗?”那亲热劲儿,仿佛要把这失散多年的兄弟揉进自己肚子里。 姜子牙被他拽得几乎脚不沾地,一路被“拖”进了布置华丽的草堂(其实一点都不草)。宋异人把他按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姜子牙脸上来回扫。 “好!好!回来就好!”宋异人拍着大腿,真心实意地感叹,“老天开眼啊,还能让咱哥俩有重逢之日!”他冲着外边大喊:“来人!快!吩咐厨房,立刻整治上好的酒饭!要好!要好!越快越好!” 吩咐完,他又凑近姜子牙,挤眉弄眼地问:“贤弟啊,你是…吃斋?还是吃荤?”他搓着胖手,“咱这庄子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 姜子牙连忙摆手:“兄长,我已入了道门,这酒肉荤腥,是万万沾不得的,只吃素斋就好。” “哎哟!我的傻贤弟!”宋异人一拍桌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事儿,“这酒可是好东西!瑶池里的玉液,神仙洞府的琼浆!王母娘娘开蟠桃会,那帮神仙不也喝得面红耳赤?少喝点,不碍事嘛!来来来,就当给哥哥个面子!” 看着宋异人那不容置疑的热情劲儿,姜子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仁兄如此说了,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少饮几杯便是。” 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几杯醇香的农家自酿高粱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宋异人那张胖脸红扑扑的,凑过来问:“贤弟,你跟哥哥说实话,在昆仑山上,待了整整四十年,都学了点啥惊天动地的本事了?”他满眼都是期待和好奇,仿佛下一刻姜子牙就能给他表演个撒豆成兵。 姜子牙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尴尬。“这个嘛…”他捋了捋胡子,“学…学了点东西。” “哦?快说说!”宋异人眼睛放光。 “挑水…浇松树…种蟠桃…烧火…扇炉子…炼…炼丹…”姜子牙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在嗓子眼里。 “啥玩意儿?”宋异人以为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挑水?浇树?种桃?烧火?扇炉子?这不就是…这不就是长工、老妈子干的杂活儿嘛!”他嗓门陡然拔高,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我的贤弟啊!你这上了四十年昆仑山,敢情就学了点伺候人的活儿?哈哈哈哈!早知如此,你留在咱们宋家庄当个管家,不比这强百倍?” 姜子牙被他笑得老脸微红,只能尴尬地陪笑几声,闷头又喝了口酒。这高粱酒,今天怎么喝着格外呛嗓子? 宋异人笑够了,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花子,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贤弟你回来得正好!这修仙问道,听着玄乎,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干脆,你别走了!就住在哥哥这儿!”他拍着胸脯,啪啪作响,“咱哥俩谁跟谁?以后我有肉吃,绝不让你喝汤!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如今空有一身‘本事’”他说到这俩字又忍不住想笑,“总得找点正经营生干干吧?在家门口,踏实!” 姜子牙这会儿酒意也上来了些,看着眼前真挚的发小,漂泊四十年的心仿佛找到了依靠,点了点头:“兄长说的是…正是此理。” “这就对了嘛!”宋异人高兴地又给他满上一杯,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胖乎乎的手指头点着姜子牙,一脸“我得批评你”的表情:“贤弟啊!不是哥哥说你!古话说得好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孤零零一个人回来,连个后都没有,你们姜家的香火咋办?百年之后,谁给你上坟烧纸?”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紧迫,一脸严肃:“咱哥俩一场,这事儿,哥哥我不能不管!必须得管!”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算计劲儿,“这么着!明儿个!就明儿个一早!哥哥我亲自出马,去隔壁马家庄给你说门亲事!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保准一年半载,让你抱上个大胖小子!延续你们老姜家的香火血脉!” “噗——!”姜子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全喷出来!他呛得连连咳嗽,脸憋得更红了,赶紧摆手:“咳…咳…仁…仁兄!万万使不得!此事…此事万万不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修仙四十年,刚下山就被催婚?这剧情转折也太猝不及防了! 任凭姜子牙昨晚怎么推辞,宋异人铁了心要当月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员外就精神抖擞地穿戴整齐。他特意挑了匹最健壮的黑驴,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驴,手里还甩着根小鞭子,“驾!走喽!” 小黑驴“得儿得儿”地驮着这位重量级红娘,一路小跑着直奔隔壁马家庄而去,蹄子溅起一路轻尘。姜子牙站在庄门口,看着那远去的胖乎乎背影,只觉得一阵秋风扫过,落叶萧瑟,凄凉无比…这红尘俗世,比昆仑山的风雪还难熬啊! 马家庄的员外马洪,也是个富态的老爷子,听闻宋异人亲自登门拜访,赶紧迎了出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哎哟!宋老哥!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上好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宋异人也不拐弯抹角,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马老哥,实不相瞒,小弟今日登门,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特意来给您道喜了!” “哦?喜从何来?”马员外捋着山羊胡,有点摸不着头脑。 “给您那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说门顶顶好的亲事!”宋异人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表情极其诚恳,“男方这人,那可了不得!东海许州人士,姓姜,名尚,字子牙,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飞熊道人!跟小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通家之好!人品、学问,那都是这个!”他竖起一根胖胖的大拇指,“跟您家千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子牙?飞熊道人?”马员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名字听着是有点玄乎,像是修道之人,但只要宋异人这块金字招牌做保,那肯定差不了!宋家可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拍茶几:“哎呀!宋老弟!你这话说的!有你出面保这个大媒,老哥我一百个放心!这门亲事,成了!就这么定了!” 宋异人见对方答应得痛快,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朵盛开的菊花。他立刻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四锭沉甸甸、亮闪闪的白银元宝,“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马老哥爽快!这是我那贤弟的一点心意,权当聘礼!您收好!” 马员外一看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亮了,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立刻把元宝拢进了袖子里,生怕慢一步银子就飞了似的。“来人啊!快!上酒席!我要好好敬宋老弟几杯!真是多谢老弟想着我们家闺女啊!” 酒足饭饱,天色擦黑。宋异人骑着心爱的小黑驴,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宋家庄的路上。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摸了摸袖子里马员外硬塞回来的一个红包,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嘿嘿,老姜啊老姜…”宋异人对着空旷的田野,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哥哥我可给你办成了一件大事!老婆有了!香火有着落了!回头可得好好谢谢我!这修道?修个锤子!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 他哼着小调,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驴儿撒欢似的加快了脚步。 夕阳给他胖乎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这位热心的宋员外,对自己一手促成的“美事”,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第103章 捞面捞饭的宝贝笊篱 昆仑山那点仙气儿还没在肺管子凉透呢,姜子牙就被结义大哥宋异人摁在了红尘烟火里。这一天,他瞅着日头偏西了,还没见宋异人影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逮住个扫院子的庄童就问:“哎,你家员外爷哪儿野去了?” 庄童头也不抬:“一大早就窜出门了,估摸着是讨他那几笔糊涂账去了吧?” 话音没落地,门外牲口嘶鸣。姜子牙一扭头,正瞧见宋异人翻身从那头小黑驴背上滚下来,满脸放光。姜子牙赶紧迎上去:“大哥,您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 “哎哟喂,我的好贤弟!”宋异人一巴掌拍在姜子牙干瘦的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大喜啊!天大的喜事砸你头上啦!” 姜子牙被他这一巴掌拍得有点懵:“喜?我这刚从山上下来,连土腥味儿都没闻惯呢,喜从天上掉下来砸我?” “缘分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宋异人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喷了姜子牙一脸,“今儿个替你说了门顶顶好的亲事!马洪员外家的千金!嘿,才貌双全,配你这昆仑山下来的神仙胚子正好!哪哪都好,就是……”宋异人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年岁嘛……长了点儿,六十八啦!可架不住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 姜子牙嘴里那口刚倒腾上来的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大哥……您看今天这日头……时辰它……它不太对吧?” “嗨!管他什么黄道黑道!咱贤弟是吉人,自有老天爷罩着!”宋异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转头就吆喝庄丁,“摆酒!给我贤弟贺喜!” 几杯黄汤下肚,宋异人红光满面,拍着胸脯:“放心!好日子包大哥身上!保管办得风风光光!”姜子牙喉头像堵了团破棉絮,吐不出咽不下,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您这恩情……小弟……记着了。” 挑拣了个据说百无禁忌的“好日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一顶花里胡哨的小轿把六十有八的新娘子马氏抬进了门。洞房花烛夜,那点子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脸上都寻不出半分喜气。姜子牙心里头火烧火燎,翻来覆去都是昆仑山的云海和师父那句“大道不成”的棒喝。什么红烛罗帐、佳人软语?滚一边去吧!他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这红尘俗世,真他妈是个大火坑! 新婚燕尔?不存在的。姜子牙那张脸,天天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没还,对着马氏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老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马氏心里那点刚嫁人的热乎气儿,没几天就被这闷葫芦浇了个透心凉。半个月过去,她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呸!原以为昆仑山下来的,好歹是个半仙之体,能搭伙过点好日子。敢情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的窝囊废! 这天晚上,油灯捻子噼啪爆了两个灯花。马氏摔打完灶台上的碗瓢盆,一屁股坐到姜子牙对面,三角眼斜睨着他:“哎,我说姜尚,宋伯伯真是你表亲?”她故意把“表亲”俩字咬得贼重。 姜子牙正对着豆大的灯火苗子,琢磨他昆仑山三十六变的心法口诀呢,被打断了思路,没好气:“结义兄弟。” “哼!”马氏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结义?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眼下宋伯伯这座金山在,咱俩还能混口安生饭吃。他要是哪天蹬腿闭眼了,你喝西北风去?老娘跟着你喝风?”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子牙脸上,“老祖宗的话搁在那儿呢:‘人在世上漂,全靠钱搭桥!’你一个大老爷们,总得琢磨个营生!指望着天上掉馅饼,砸死你这没用的?”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姜子牙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眼底那点昆仑山的云雾散了,只剩下被戳穿的狼狈和一股子邪火,硬邦邦挤出三个字:“……你说得对。” “对?”马氏得了话头,立刻打蛇随棍上,“那你会干啥?昆仑山上啃了三十年冷风,喝神仙露水填肚子?总得有点吃饭的本事吧?” 姜子牙被她逼问得额头青筋直跳,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编……笊篱。” “笊篱?”马氏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细眼里猛地迸出光来,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见一块带肉的骨头!“笊篱好啊!乡下人谁家不用?熬粥捞面全靠它!后院竹子多得是,砍!劈篾子!编!明儿就挑到朝歌城里卖!”她兴奋得直拍大腿,“大小是个买卖!苍蝇腿也是肉!” 姜子牙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点头应了。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家庄后园那几竿翠竹,倒了血霉。姜子牙咬着后槽牙,抡起柴刀一顿猛砍。竹屑乱飞,汗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往下淌,糊了眼睛。握着刀柄的手掌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他一边劈着韧性十足的篾条,一边心里翻江倒海:想我姜尚,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学的乃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通天大道!如今却在这劈篾子编笊篱?这他娘算哪门子造化? 竹篾子边缘锋利得像小刀片,稍不留神就被拉一道口子。等他好不容易编满一担子笊篱,十个指头没剩下几个好的,全是细小的血口子。扁担压在肩上,那沉甸甸的份量,不仅仅是竹篾笊篱的死沉,更像是把他满肚子修仙问道的念想,全都压成了齑粉,沉得他喘不过气。 七十里山路,坑坑洼洼。头顶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烤炉,毫不留情地泼洒下来。汗水早把他那件粗布衫浸透了,湿哒哒黏在后背上,又被热风烘得半干,留下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扁担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烫烙那块红肿的皮肉。 朝歌城东门终于近了。那巍峨的城门楼子在毒日头下烫得仿佛冒着烟。守门的兵丁歪靠在阴凉处,抱着长戟打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姜子牙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从瓮城门洞下穿过,一股裹着汗臭、牲口粪便和食物腐烂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发黑。 城里街道还算宽阔,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被晒得蔫头耷脑。行人不多,个个脚步匆匆,用袖子或帕子捂着口鼻,只想快点逃离这能把人烤化的日头。偶尔有几个妇人挎着篮子走过,远远瞥见他担子上那一堆灰扑扑的笊篱,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嘀咕咕,嫌弃地绕得更远了。 “卖笊篱喽……结实好用……捞面捞饭的宝贝哟……”姜子牙找了个稍微阴凉点的墙根下,把担子放下,扯着干得冒烟的嗓子开始吆喝。那声音嘶哑干涩,连他自己听着都膈应,在这空旷燥热的街道上显得突兀又可怜。 吆喝声像石子投入死水,半点波纹都没起。行人匆匆而过,连个斜眼都懒得给他。有几个穿着绸衫、摇着蒲扇的闲汉路过,瞅见他这担东西和这副狼狈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呵!哪儿来的乡下老叟?这年头谁还用这破玩意儿?捞金子啊?”毫不掩饰的嘲讽顺着热风钻进姜子牙耳朵,像针一样扎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烫。他闭上嘴,喉咙里堵得难受,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肩膀被扁担压着的地方,那火辣辣的痛楚一阵猛过一阵,直往骨头缝里钻。 阳光的影子从城东慢慢爬到城西,从短到长,又从长变斜。日头毒辣依旧。笊篱担子孤零零杵在墙根下,连个摸的人都没有。肚子里那点隔夜的粗糙干粮,早就烧成了滚烫的酸水,在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干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肩膀上那两块肉,已经红肿发亮,感觉皮肉和骨头都黏在一起了,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眼看太阳西斜,离宋家庄那七十里山路成了横在眼前的天堑。姜子牙绝望地看着那一担纹丝未动的笊篱,心头那股憋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了,像火山一样轰隆隆地往上顶:“疯婆子!存心要老子命啊!”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才把担子重新挑起来。疼痛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回家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肩上火烧火燎的灼痛,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还有一路上行人那些或漠视、或嘲弄的目光,像无数条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满脑子都是马氏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那句“总得琢磨个营生”。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马洪之女……六十八岁黄花闺女……好!好得很!老子堂堂昆仑弟子,被你当驴使唤……朝歌城压根儿就不用笊篱!这分明是挖坑给老子跳!” 当他终于看到宋家庄那熟悉的篱笆院墙时,天边只剩下最后几缕惨淡的晚霞。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院里的人。吱呀一声,柴扉开了。马氏那张脸出现在门后。 她根本没在意姜子牙汗透重衣、摇摇欲坠的样子,一双眼睛第一时间就死死钉在那担原封不动、压得扁担都弯了的笊篱上。嘴角一撇,那点仅存的期待瞬间化作尖刻的冰碴子,冷冷嗤笑出声:“呵!窝囊废!连个笊篱都卖不动?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句话如同火星子,砰地一下点燃了姜子牙积压了一天的所有屈辱、疲惫和怒火! “轰”的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肩膀猛地一塌,那担沉重的笊篱连同扁担一起重重砸在院门口的泥地上,竹篾笊篱哗啦啦散落一地。紧接着,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赤红着双眼,指着马氏的鼻子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疯了吧?!朝歌城!那是天子脚下!王公贵胄住的地方!人家捞面用玉勺金碗!谁他妈用这破竹篾子笊篱?!”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唾沫星子混着汗水泥点喷了马氏一脸,“七十里!整整七十里山路!顶着能把人烤化的毒日头!老子肩膀都肿得比发面馒头还高!” 第104章 面粉成了暴风雪 马氏堵在门口,双手叉腰,嘴角撇得像弯钩镰刀,眼神刀子似的把他从头刮到脚,她的嗓音又尖又利,比刮锅底还刺耳,“瞧瞧这肩头,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怎么,朝歌城里千门万户,连个破笊篱都找不着买主?你那点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神通呢?都喂了狗啦?” 这话像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姜子牙憋闷的心口窝里。他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你这妇人!好不贤惠!怕我在家闲着生锈,硬逼我顶着日头大街小巷吆喝这没人要的笊篱!肩膀压烂了不说,你倒反咬一口说我无能?” “呸!好你个姜子牙!”马氏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笊篱那是家家户户都用得着的物件!分明是你个榆木疙瘩不开窍,不会吆喝不会卖,倒有脸回家来跟我耍横抱怨?我看你是昆仑山的仙气儿把你脑子都熏坏了!” 两口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筋都鼓着,唾沫横飞,声音一个赛一个高,眼看就要在门槛边上撕扯起来。 “哎呀呀!贤弟!弟妹!大老远就听见动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隔壁院门推开,胖乎乎的宋异人像尊移动的弥勒佛,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一张圆脸上堆满和事佬的笑。他瞅瞅剑拔弩张的两口子,赶紧插到中间,“消消气,消消气!一家人和为贵嘛!” 姜子牙喘着粗气,指着空担子,把这一天的憋屈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宋异人听完,蒲扇似的大手一挥,嗓门敞亮:“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不就是没卖出去几个笊篱嘛!瞧你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他胖手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啪啪作响,“莫说你夫妻两个,就是再来二三十口子人,凭我老宋这点家底,管饱!顿顿有肉!何苦为这点营生闹成这样?” 宋异人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听得姜子牙心头一暖,肩膀上的痛楚似乎都轻了几分。可那头的马氏却不吃这套,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宋异人:“伯伯您家大业大,我们心领了!可好手好脚两个人,总不能一辈子靠您接济过活,当那伸手要饭的窝囊废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都伸着脖子等天上掉馅饼?不得活活饿死!”她的话像小刀子,嗖嗖地飞出来。 宋异人被呛得一愣,随即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小眼睛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弟妹这话在理!有骨气!那……做这劳什子笊篱买卖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笑得一脸褶子,“有了!我家粮仓里那堆陈麦子,前几日返潮,好些都生了芽,正愁没地方打发呢!我叫伙计们磨成白面!贤弟你身体结实,挑着去城里卖!这卖面粉不比你在家吭哧吭哧编笊篱强多了?本钱都不用你出!赚了全是你的!如何?” 这主意听上去简直贴心贴肺。马氏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下,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姜子牙看着那张胖脸上殷切的笑容,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来。他默默弯腰,收拾地上扔着的空箩筐和扁担。肩膀的肿痛还在叫嚣,但比起马氏那能把人剐掉一层皮的眼神,这点痛似乎还能忍。 宋家后院的石磨,被几个壮小伙推得“嘎吱嘎吱”响,磨盘沉重地转动,雪白的面粉瀑布般落下,弥漫开一股新鲜麦子的气息。这气味本该让人安心,可钻进姜子牙的鼻子里,却沉甸甸的,像是预示着另一桩看不见的沉重负担。 一整夜的碾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副崭新的重担就压在了姜子牙的肩上。两个沉甸甸的大面袋,少说也有一百斤出头,扁担深深勒进他昨天才遭了罪的肩膀肉里。每走一步,那钻心的疼痛就顺着骨头缝往上爬,直冲脑门。他咬着牙,一路趔趄着挪进朝歌城。 这座商朝的王都,人潮汹涌,叫卖声沸反盈天。可无论姜子牙挑着担子走到东门还是西门,穿过南市还是挤过北集,任凭他喊哑了嗓子,把“上好的新麦白面”吆喝出花来,那些匆匆而过的人影,连眼皮都懒得朝他掀一下。仿佛他挑着的不是救命的粮食,而是两袋烫手的山芋。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像炭火盆悬在头顶。肚子里空得咕咕直叫,肩膀早已痛到麻木,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那担面粉却像是越来越重,压得他脊梁骨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挪到城南门附近,城墙根投下窄窄的一线阴影。姜子牙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摔过去一样,把担子重重墩在夯土墙根下。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墙砖滑坐在地,紧闭着眼,张大嘴巴,像条离水的鱼,贪婪又狼狈地喘息着。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呻吟。 “四入昆仑访道玄,岂知缘浅不能全?”一个带着浓浓自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接着是更多苦涩的词句在他疲惫的脑海里盘旋,“红尘黯黯难睁眼,浮世纷纷怎脱肩……借得一枝栖止处,金枷玉锁又来缠……何时得遂平生志……”什么静坐溪头学老禅,眼下能把这身皮囊从这担子底下扒拉出来就是万幸! 就在他脑子里这些酸溜溜的词句搅成一锅粥,人也快瘫成一团烂泥的时候,一个像是憋了很久的粗嗓门炸响在不远处: “喂!卖面的!站着别动!” 姜子牙眼皮猛地一掀!心脏像是被这喊声狠狠攥了一把,随即又擂鼓似的狂跳起来!发利市的来了!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骨头撑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担子,声音因激动和干渴而嘶哑:“客官!要多少?管够!” 一个穿着半旧布衫的汉子快步走近,带着一身汗味和尘土气。他低头瞅瞅面袋,又抬眼看看姜子牙那张灰败的脸,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来一文钱的。就够家里婆娘烙几个饼。” 姜子牙胸口那股刚腾起来的热气,“噗”一下凉了半截。一文钱?还不够塞牙缝!可买卖人哪有把送上门的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硬着头皮应道:“好嘞!您稍等!” 弯腰就去解面袋口系着的麻绳。肩膀昨天被笊篱担子磨破的皮肉,此刻又被沉重的面袋一坠,疼得他冷汗直冒,动作僵硬又别扭。 偏偏手上也不听使唤。那根该死的扁担被他手忙脚乱卸下肩时失了准头,“哐当”一声直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麻绳也跟着散了架,长长一截直接瘫在了他脚边的土路上。姜子牙顾不上了,一门心思弯腰去解面袋口,手指哆嗦着去扒拉绳扣,压根没留意身后越来越大的骚动。 就在他低着头,全神贯注跟那该死的绳扣较劲的当口,一阵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碾过地面!伴随着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嚎叫:“卖面的!!马惊了!!快躲开——!!” 那声音像冰锥子猛地扎进姜子牙的耳朵里!一股裹挟着尘土和腥气的狂风已经狠狠撞上了他的后背!他完全是凭着在昆仑山摸爬滚打练出的那点底子,身体才在本能驱使下奋力朝旁边一扭! 晚了! 几乎就在他侧身的同时,一道棕红色的巨大影子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贴着他的后腰风一般卷了过去!那匹惊马鬃毛狂乱飞舞,蹄铁敲在夯土路上火星四溅! 更巧的是,姜子牙刚才撒在地上的那根长麻绳,一头还连着一个面袋口!惊马疾驰的蹄子,不偏不倚,正好踏进了那圈绳套里!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哗啦——!!” 噩梦般的声响炸开! 那根麻绳像条阴毒的活蛇,死死缠住了狂奔战马的一条前腿!它凄厉地嘶鸣一声,巨大的冲势丝毫未减!被绳子拴住的那个面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抡起,狠狠砸在地上!破开的袋口喷涌出雪白的洪流!面粉扬起的白雾瞬间膨胀扩散! 狂风恰在此时鬼魅般卷起! 城南门这片空旷之地如同陡然刮起了一场暴风雪!方才还沉甸甸、白花花的两个面袋,瞬间被马蹄的狂暴力量和这股妖风彻底撕碎!漫天白粉像千万只疯狂的蛾子,遮天蔽日地打着旋儿往上冲!又如同巨大的白色恶魔,张牙舞爪地扑向姜子牙站立的方向!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噗!” 姜子牙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一股极其呛人、又极其粘腻的粉末,带着生麦子的气味,狠狠灌进了他的口鼻,糊住了他的眼睛,瞬间覆盖了他的头发、脸庞、脖子、还有那身本就沾满尘土的旧布衫!他被这面粉的洪流撞得踉跄后退,喉咙里呛得只剩下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个要买一文钱面的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漫天飞舞的白粉中,只见一个从头到脚裹满雪白面粉的人形轮廓,正佝偻着腰,痛苦地呛咳着,像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不成形的鬼魅。汉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连退几步,一扭头,撒丫子就跑了,连那点一文钱的面也顾不上了。 狂风渐渐平息。 弥漫的面粉尘埃终于缓缓沉落,露出被覆盖的地面,一片狼藉的白色“雪原”。姜子牙僵在原地,像一尊刚刚出炉、还没冷却的拙劣面人雕像。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那手也裹着厚厚的白粉,僵硬得像两根刚刨出来的树根。他颤抖着,试图去抹一把眼睛上糊得严严实实的面粉。 指头刚一碰到眼皮,凝固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紧闭的眼睛和一点被呛得通红的眼睑。更多的面粉粉末随着他的动作,从他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扑簌簌地往下落,在脚下积起一小堆惨白。 他像一棵被厚厚的初雪彻底压垮的老树,每一根枝桠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脸上的面粉被汗水冲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泥痕,狼狈得如同戏台上涂了厚厚白粉的小丑。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苦笑一声,却只吸进一口面粉,又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整个人咳得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抖落更多纷纷扬扬的白粉。 好不容易止住那要命的咳嗽,他望着眼前这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白色战场”,还有那两个彻底干瘪、歪在尘土里的破布袋。一丝极淡、极苦涩、又带着点荒谬的笑意,终于艰难地爬上了他那张惨白的面粉脸。 “呵……”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刮骨头缝里的锈,“早知道……是这副光景……”他仰起头,目光茫然地投向混沌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白云,望回昆仑山巅那些清冷的石头和冰凉的雾气,“……还不如在玉虚宫后山……老实砍柴……”面粉糊住了睫毛,他用力眨了眨眼,几颗细小的粉粒掉进他酸涩的眼眶里,刺得他眼角渗出一点湿意,瞬间又在面粉里洇开一个小小的、混浊的泥点。 他最后望了一眼四周看热闹似的指指点点的模糊人影,还有远处那早已跑得没了踪影的惊马,肩膀垮塌下去,像被抽掉了全部骨头。他艰难地弯下腰,那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朽,捡起地上那根沾满泥污和面粉的扁担。空空的箩筐歪在一边,他也不去扶了,只是拖着那条扁担,一步,拖着满是面粉的沉重身躯,一步,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白色印记,一步,朝着城门的方向,朝着那个终究不属于他的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去。 烈日依旧无情地炙烤着喧闹的朝歌城,城门口的尘土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扑向他满身满脸的白色。那雪白的面粉,此刻与他格格不入,成了天地间一个巨大而刺眼的嘲讽印记。 第105章 开业大吉 姜子牙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挪蹭回到宋家庄。肩上那条空扁担磨着昨天压肿的烂肉,火烧火燎地疼。头上、脸上、衣服上,厚厚裹了一层白惨惨的面粉,被汗水和泪水糊成一道道脏兮兮的沟壑,此刻又沾满了路上新扑的尘土,整个人活脱脱像是刚从石灰窑里爬出来,又摔进了泥坑里。那副空箩筐在他身后晃荡,撞得他脚后跟生疼,也懒得去扶了,就这么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走。 刚蹭到院门口,还没喘匀那口带着面粉味儿的粗气,木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马氏那张脸探出来,先是看到他肩上空空如也的担子,眼睛“噌”地亮了,嘴角咧开,那笑容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哎哟!当家的回来啦!”她嗓门拔得老高,透着股夸张的欢喜劲儿,“瞧瞧这空担子!啧啧啧,朝歌城里的面粉买卖这么好做?一天功夫就卖得精光啦?我就说嘛,磨面卖总比在家瞎编那没人要的笊篱强!” 这声音钻进姜子牙耳朵里,比拿钝刀子刮骨头还难受。憋了一天的窝囊气、肩膀的剧痛、糊在脸上的黏腻面粉,还有那被狂风卷走的、沉甸甸的希望——所有这些玩意儿“轰”地一下全炸了!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子都红了,猛地抬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肩上那根勒得他皮开肉绽的扁担连同两个破箩筐狠狠往前一甩! “哐啷——哗啦!” 竹扁担砸在门槛上弹起来老高,破箩筐翻着跟头滚到马氏脚边,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和残余的面粉末。 “好卖?!”姜子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唾沫星子混着白粉喷出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马氏鼻尖上,“都是你这眼皮子浅的蠢妇!非要逼老子去卖什么劳什子面!老子挑着百十斤重担,在城里像条丧家狗似的转了一天!腿跑断嗓子喊哑,就他娘的卖出去一文钱!一文钱!” 马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甩过来的家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冻住了,随即又烧起怒火:“空担子回来,你跟我说就卖了一文钱?骗鬼呢!定是你偷懒,把面都赊给哪个相好的狐媚子了!”她叉着腰,声音尖得像锥子。 “放屁!”姜子牙气得浑身哆嗦,手指胡乱地指向城门的方向,语调因为极度的憋屈和荒谬而扭曲变形,“老子刚靠着城墙根喘口气!一匹惊了营的疯马!撒开蹄子没命地跑!一脚踩中老子撒在地上的麻绳!拖翻了老子的面袋!那贼老天!刮起一阵妖风!呼啦一下子!”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绝望的向上托举的动作,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整整一担上好的白面!全他娘的刮到天上去了!给玉皇大帝烙饼去了!老子还被糊了一身!都是你这扫把星惹的祸!丧门星!” “姜子牙!”马氏彻底炸了!尖叫声刺破空气,唾沫星子像暗器一样飞射而出!她猛地向前一步,脑袋一扬,腮帮子一鼓,“呸!”一大口浓痰裹着唾沫星子,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糊在了姜子牙那张沾满面粉泥污的脸上! 那湿哒哒、黏糊糊的触感,带着唾液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糊住了姜子牙的眼睛! “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点心!饭桶!衣架子!除了吃干饭还会干啥?!”马氏的咒骂如同连珠炮,恶毒无比,“卖笊篱不成!卖面粉不成!倒把霉运全泼老娘身上!还神仙?我呸!狗屁神仙都不如!” 那口黏痰糊在脸上,带着被侮辱的滚烫,瞬间点燃了姜子牙所有的理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昆仑山上学过的清规戒律、神仙体统全炸成了飞灰!只剩下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蛮横! “泼妇!贱人!”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像头被激怒的老牛,不管不顾地一头撞了过去!两只沾满面粉泥垢的手,如同铁钳,狠狠揪向马氏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我让你啐!!” 马氏猝不及防,被他揪得“嗷”一声惨叫,头皮剧痛,整个人向后踉跄!她也彻底疯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指甲不管不顾地朝姜子牙脸上、脖子上乱抓乱挠!嘴里尖叫怒骂不绝:“杀人啦!姜子牙打老婆啦!没天理啊!” 两个滚成了泥人的家伙,一个裹着面粉,一个披头散发,就在院门口狭窄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撕扯扭打成一团!面粉、尘土、唾沫、扯落的头发四处飞扬。姜子牙的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马氏精心梳理的发髻变成了鸡窝,脸上也多了几道面粉混着血丝的指甲痕。场面混乱不堪,惨不忍睹。 “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呀!!” 就在姜子牙的手快要掐上马氏脖子,马氏的脚正乱蹬着要踹姜子牙要害的生死关头,一声带着惊恐的洪亮嗓门炸响。隔壁院门洞开,宋异人那胖硕如山的身影像个巨型肉球似的,以和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滚”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位表情惊惶、身材瘦小的妻子孙氏。 宋异人喘着粗气,急得满头大汗,像堵墙一样硬生生挤进两个扭打的人形中间,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姜子牙紧揪着马氏头发不放的胳膊。孙氏则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去拉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的马氏。 “放手!贤弟!放手!”宋异人一边用力掰姜子牙的手指,一边对着马氏那边喊,“弟妹!你也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一家人动什么手啊!让人看笑话!” 在宋异人夫妻俩拼尽全力的拉扯和劝说下,战场总算被强行分割开来。姜子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像头受伤的野兽瞪着马氏。马氏被孙氏半搀半抱着,还在兀自哭骂,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混着姜子牙脸上的白粉,也是花花绿绿一片狼藉。 “我的好贤弟啊!”宋异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一脸痛心疾首,“你说你,堂堂昆仑山上下来的有道之士,跟我们妇道人家置什么气?动什么手哇?”他转向姜子牙,语气既无奈又带着点责备,“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打成这样?” 姜子牙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指着还在地上滚的空箩筐和扁担,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痰痕,声音嘶哑地把进城卖面如何颗粒无收,如何遭遇惊马,如何狂风卷走面粉的倒霉事,又倒了一遍苦水。 宋异人听完,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实在不该笑,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他猛地一拍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脑门: “嗨呀!我的傻兄弟!就这么点屁大的事儿?!”他嗓门洪亮,仿佛要驱散所有晦气,“不就一担面吗?撑死了几个铜板?值得你们夫妻俩闹得鸡飞狗跳,差点把房子都拆了?!” 他摇着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姜子牙:“走走走!跟哥哥到书房喝口茶,顺顺气!天塌不下来!”不由分说,胖手拉着还在呼哧喘气的姜子牙胳膊,硬是把他往隔壁自家院子拽。 孙氏也赶紧扶着还在抽噎咒骂的马氏,半劝半哄地往自家屋里带,嘴里念叨着:“弟妹消消气,进屋洗把脸……” 书房里茶香袅袅,宋异人亲自给姜子牙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姜子牙脸上的面粉泥污被孙氏拿来的湿布胡乱擦过,留下几道清晰的印子,露出底下疲惫不堪的面容。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肩膀垮塌着,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大哥……小弟承蒙您一再收留,处处提携照拂,这份恩情,小弟没齿难忘。可……小弟实在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头垂得更低了,“时运不济,干啥啥不成,桩桩件件都像个天大的笑话。小弟……惭愧啊!” “哎!贤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宋异人胖手一挥,嗓门洪亮,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沮丧,“人活一世,靠的是什么?运道!运道你懂吗?花花草草还得等时节才能开呢!老话说得好,‘黄河那千年浑浊的泥汤子,都有它变清亮的一天!人这辈子,还能没有个时来运转、走大运的时候?’” 他凑近了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大哥的豪气:“贤弟你这点霉运,算个啥?哥哥我别的没有,就是路子广,朋友多!你猜怎么着?这朝歌城里,东西南北三五十家大酒楼、大饭庄子,哥哥我都有份子!都是自家买卖!” 宋异人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姜子牙茶杯里:“这么着!明天!就明天!哥哥我做东,把那些管事的掌柜伙计们都叫来,给你引荐引荐!跟他们混个脸熟!然后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咱哥俩挨个儿店轮着来!今天你管城南张家老店,明天你管城北李记酒庄,轮着管!一日一店!你就坐在那柜台后面当大掌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收钱!这营生,不比你去街上风吹日晒地挑担子强一万倍?!” 姜子牙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他嘴唇动了动,看着宋异人那张信心满满、红光满面的胖脸,一股混杂着感激、苦涩和荒诞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他端起茶杯,遮掩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多谢仁兄抬举!小弟……感激不尽!”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大哥拿着几十家店给他当玩具,哄他开心! 宋异人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亲自把姜子牙送到了朝歌城最繁华热闹的所在——南门张家大酒楼。这酒楼位置绝佳,紧挨着城防军演武的大教场,四条大道交汇于此,天南地北的行商脚夫、进城办事的官吏、操练完寻酒肉的兵痞,各色人等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得能把屋顶掀翻。 酒楼里的伙计显然得了宋大财主严令,一个个卯足了劲。后厨杀猪宰羊的嚎叫声震天响,“咚咚咚”的剁骨头声就没停过。蒸笼堆得比人还高,白汽滚滚,新出锅的点心香气四溢。前厅更是擦得锃光瓦亮,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坛坛封好的美酒堆在柜台旁,就等着客人上门。 宋异人亲自把姜子牙按在柜台后面那张铺着软垫的高背太师椅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贤弟!你就坐这儿!稳坐钓鱼台!瞧好吧!哥哥我保你今日开门红!” 姜子牙穿着一身宋异人临时给他弄来的崭新绸布长衫,虽然有点不合身,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象征掌柜权威的太师椅上。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扫过窗明几净、酒肉飘香的大堂,看着外面街上汹涌的人流,心中那点被面粉糊住的晦气似乎真的被这热闹劲儿冲散了不少。也许……大哥说得对?真能时来运转?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酒肉点心香气的空气,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子面粉霉味都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越爬越高,明晃晃地照着喧嚣的街道。酒楼门口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可诡异的是,那些汹涌的人潮,到了张家酒楼的门槛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是吆喝着卖菜的农夫,还是挎着刀枪的兵痞,抑或是摇着扇子的富家公子……他们的脚步或快或慢,偏偏没有一个转向酒楼的大门! 门口干净得连只蚂蚁爬过都能看清楚纹路。大堂里更是安静得可怕。只有后厨炉灶的呼呼声和伙计们无所事事、强打精神的哈欠声此起彼伏。姜子牙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慢慢凝固,最后变成一种茫然无措的僵硬。他像个被摆在橱窗里的假人,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间烟火与自己彻底隔绝。那些诱人的肉香、点心的甜香、美酒的醇香,此刻非但不能勾起食欲,反而像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丝极其不妙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将近午时,毒辣的日头把青石板路烤得滋滋冒热气,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酒楼里更是闷热难当。 突然! 毫无征兆地,天上猛地响起一声炸雷! “咔嚓——!!” 震得酒楼窗棂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乌云如同奔涌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白昼的光亮!瓢泼般的大雨,像天河决了口子,轰然砸下!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都看不清人影。雨水疯狂地敲打着屋顶、窗棂和街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宋异人托人递来的消息也像这雨点一样砸进酒楼:武成王黄飞虎因为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取消了今日的操演!士兵们各自回营避雨了! 完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伙计都停下了手里假装忙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柜台后面那个崭新的身影。 蒸笼里堆积如山、刚刚还热气腾腾的精致点心,在高温高湿的密闭空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表皮渗出可疑的水珠,一股甜腻到发馊的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后厨刚刚屠宰好准备用来做硬菜的猪羊,巨大的肉块挂在铁钩上,那鲜红的色泽迅速变得暗淡,在这闷热潮湿的天气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和腐坏的浓烈臭气,如同无形的毒气弹,肆无忌惮地从后厨汹涌而至,迅速霸占了整个大堂!有几个鼻子灵的伙计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柜台旁,那些垒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泥封处开始“噗嗤噗嗤”地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股比醋还冲鼻子的酸腐气味,顽强地穿透臭肉和馊点心的封锁,直冲脑门! 姜子牙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威的太师椅上,整个人像一块被丢进臭水沟的石头,僵硬,冰冷。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馊点心、臭猪肉、酸腐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大堂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和后厨炉灶徒劳的呼呼声。所有伙计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 姜子牙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嚅动了一下,嗓子哑得像是破锣摩擦: “……都……都别愣着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后厨……剩下没馊透的……点心……前头……还没太臭的……肉……”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眼神空洞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茫然的脸,“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噗噗”冒着酸气的酒坛子上,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那气味蜇了一口。 “还有这些……酸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你们……自己分了吧……” 他挥了挥手,动作无力得像是在驱赶一群并不存在的苍蝇。 “……趁……趁还能入口……” 姜子牙靠在太师椅冰凉坚硬的椅背上,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支撑,一点点往下滑。他微微仰起头,目光失焦地望着头顶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窗外暴雨滂沱的喧嚣,伙计们强忍着恶心去拖拽那些变质食物时发出的压抑脚步声,还有那弥漫整个空间的、令人作呕的混合臭味…这一切,都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苦涩的词句在心底淤积、翻腾: “老天爷让我投胎到这红尘里……” 这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就是为了让我一遍遍当笑话给人看?虚度光阴,受尽这鸟气?” “……鹏鸟的翅膀总有飞起来的时候……”一丝极其渺茫的、属于昆仑山巅的清冷倔强,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带着些许的不甘心。 第106章 衰神附体 姜子牙一步一步总算蹭进了宋家大门,嗓子眼干得冒烟,就听见义兄宋异人那熟悉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贤弟回来了?今儿个买卖咋样?”声音听着还挺关切。 姜子牙心里那点羞臊劲儿“腾”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闷得像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哥…对不住您…本钱…又折了,一个铜板儿都没见着回来。”他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烙饼。 院子里静了一瞬。 宋异人那声叹息沉甸甸地砸下来:“唉…老弟,愁有啥用?命里有时终须有,该是你的跑不了。放宽心!这点本钱,折就折了呗,哥这儿还扛得住。路子嘛,再琢磨!” 这话听着是宽慰,可落在姜子牙耳朵里,比针扎还难受。 宋异人显然是怕这老弟窝火憋出病来,脚步声响,人已经从堂屋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个沉甸甸的物件儿。走近了,“哐当”一声闷响——那分明是好几锭银子捆在一起,生生塞进姜子牙手里。 “喏!五十两!”宋异人拍板,“活物件儿总不会发臭烂在家里吧?这回咱们贩牛马猪羊!后院里闲着的小子,让他跟你跑腿!” 银子压在手上,那分量坠得姜子牙胳膊直往下沉。 活物…总不会烂掉?这话像根救命稻草。他咬了咬牙,把那股子灰心劲儿狠狠咽回肚里。 收拾收拾,再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姜子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跟着宋家那个叫栓子的后生,真就一头扎进了牲口市场。起早贪黑,讲价磨嘴皮,风吹日晒。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又长好,总算凑齐了一大群哼哼唧唧的猪、哞哞叫的牛、咩咩跑的羊。瞧着这群活蹦乱跳的牲口,那可都是哗啦啦的银子啊!姜子牙心里的憋屈总算散了些,和栓子一道,鞭子甩得啪啪响,把这群会走路的“钱袋子”轰向朝歌城。 眼看城门楼子就在前头,姜子牙几乎能闻到城里酒肆的肉香和铜钱味了。 就在这时——“站住!” 平地一声吼,炸得牲口群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号坎、腰挎朴刀的官兵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凶神恶煞般堵在了城门口。为首那个歪戴着帽子,眼神刀子似的刮过姜子牙和那一大群牲口,鼻孔朝天:“眼瞎了?告示贴满城门洞子!天子为民祈雨,全城禁屠!鸡鸭鹅狗都不许碰,你还敢弄这么多猪牛羊往里赶?”他手一挥,像是挥苍蝇,“违禁犯法,拿下!” 轰! 这几个字比雷劈还狠,瞬间把姜子牙砸懵了。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什么祈雨?什么禁屠?他真没瞅见告示啊!满心满眼都是牲口换钱,压根忘了这茬! 眼看那几个当兵的撸袖子就要扑上来,一股凉气“嗖”地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跑!再不跑,人就进去了! 姜子牙哪里还顾得上他的“钱袋子”,猛地一缩脖子,脚底抹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人流里一钻,哧溜——眨眼就没了影儿。 身后传来栓子带着哭腔的嚎叫,还有牲畜们惊慌失措的嘶鸣。姜子牙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老远,肺里火烧火燎,才敢靠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土墙上喘气。完了,全完了!牛、马、猪、羊…全被扣了!那五十两雪花银,连同他最后一点翻身的念想,又他娘的打了水漂!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步挪回宋家。进门时那脸色,估计跟死人刚刨出来没两样,煞白里透着青灰。 “贤弟?!”宋异人正在院里踱步,一眼瞧见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来扶住,“这又是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姜子牙被他扶着,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哥…我…我姜尚真是没脸见您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绝望的哭腔,“您一次次帮我,一次次贴本钱…可我这手气…邪了门了!做啥赔啥!这次…这次贩猪羊进城,光顾着赶路,没留神朝歌城里早就断了屠宰!天子祈雨,禁屠啊!我…我带着牲口就往里闯,正好撞刀口上!官兵上来就扣东西…全…全都充公了哥!本钱…您的五十两本钱…一根毛都没剩下啊!” 他越说越觉得没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真是废物!活着都嫌耽误粮食!” 宋异人听完,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五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心头也是一阵肉痛。可看着眼前老弟这失魂落魄、恨不得当场撞死的架势,那点火气又生生压了回去。 他用力拍了拍姜子牙的后背,力道大得姜子牙一个趔趄,差点咳出来。 “咳!咳!”宋异人自己也咳了两声,像是要把那股子憋闷咳掉,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笑,“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几两雪花银喂了官家吗?值当你气成这样?身子骨要紧!”他一把揽住姜子牙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屋里走,“走走走!哥刚温了一壶好酒,正愁没人陪着解闷儿!咱哥俩喝两口,天塌不下来!去后园,那儿清静!” 宋家这后园子,姜子牙还真没仔细逛过。 今日被宋异人强拉着走进来,眼前豁然开朗。地方不算顶大,收拾得却极是齐整。几丈高的粉墙围着,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左边两排垂杨柳,细长的枝条快拖到地上,风一过,金线似的叶子簌簌响。右边几棵老松树,枝干虬结,针叶苍翠,看着就结实。还有个小小的荷花池,几条锦鲤慢悠悠地在荷叶底下摆尾。几丛木香花开得正盛,黄白的小花热热闹闹挤在一起,招来几只蝴蝶扑扇着翅膀。 确实是个躲清静、散心解闷的好地方。 姜子牙被凉风一吹,又被这园子里的生机安抚着,心头那股躁郁的邪火总算压下去一丝。 兄弟俩默默走了一段。姜子牙的目光扫过院子东南角,脚步不由得顿了顿。那里杵着一块空地,光秃秃的,跟周围的花木葱茏一比,显得格外刺眼。地上还有些焦黑的木头残渣和烧过的石头,像是被火燎过无数次的脸。 “哥,”姜子牙停下脚,指着那片荒地,忍不住问,“这块地…空着多可惜?怎么不盖几间楼台?” 宋异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彻底散了,嘴角往下耷拉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盖楼?”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晦气,“别提了!这块地,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邪性得很!”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着那些焦黑的痕迹,语气怨念冲天:“看见没?烧黑的!前前后后,我在这儿起楼起了七回!整整七回啊老弟!回回都是辛辛苦苦盖起来,还没等我住进去享受两天,准保一把无名火,烧得毛都不剩一根!”他用脚踢了踢一小块黑乎乎的木头渣,“烧得我心都焦了!后来索性撂这儿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姜子牙没接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那目光陡然变得不一样了。 先前还是失魂落魄、惶惶不安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精光内敛,缓缓扫过那片不祥的空地。从墙根的走向,到几块残留地基石的方位,再到远处假山的轮廓,最后凝注在空地上方那片无形的虚空之中。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渐渐地,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掠过他深潭般的眼底。那些烧焦的木头、散落的瓦砾、地底隐约透出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在他眼中,仿佛瞬间被无形的线条串联勾勒,构成一幅常人无法窥见的“格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炽热与阻滞之感的“气”,正丝丝缕缕从那片地底深处渗透出来,与他灵台深处某种玄妙感应隐隐呼应。 宋异人还在那儿絮叨着这地的邪门,骂骂咧咧。 姜子牙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宋异人那张写满“晦气”的脸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哥,这地方,是块宝地。” “嗯?啥玩意儿?”宋异人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掏了掏耳朵,“宝地?烧了我七次楼的宝地?”他指着那堆焦炭,“贤弟,你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 姜子牙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神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那层无形的晦气。 “宝地蒙尘而已。”他向前踱了两步,站定在那片空地的中央边缘,脚下就是焦黑的印记。声音不高,却字字都砸在寂静的园子里,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此地下方,暗藏三十六条玉带缠绕,主贵气绵长;更有一升芝麻之数的金带潜行,主财源广进。” 他顿了顿,侧过头,迎着宋异人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语气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至于那七把火烧楼…” 姜子牙眼神一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不过是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乐意被人占了窝罢了。” 第107章 五路妖王 “哥,你信我不?”姜老头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儿吃啥”。 “信!当然信!”宋异人拍着胸脯。 姜老头一摆手,“你挑个好日子,该破土破土,该起楼起楼。等上梁那天,你啥也别操心,就搁前头好酒好肉招呼好那些盖房子的师傅。” “啊?”宋异人一愣,“那…那……” 姜老头嘴角一咧,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那天?那天我就在这后花园,牡丹亭里坐着。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在我姜子牙眼皮子底下放火。”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等着吧,到日子,保准有“好戏”看! 宋异人看着姜老头这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心里虽然还七上八下打鼓,但总觉得这老弟身上有股子说不清的底气。他一咬牙:“行!哥听你的!咱这就选日子,开工!” 几天后,吉日吉时。 宋家大院后头,地基打好,新楼的架子也支棱起来了。眼瞅着就要到最关键的“上梁”时刻——按规矩,得把主梁木架到屋顶最高处,这可是大事! 前厅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宋异人把压箱底的好酒好肉都搬了出来,大坛的酒敞开了倒,大块的肉管够造!十几个木匠、泥瓦匠师傅们围坐几桌,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 “宋老板!讲究!”一个老师傅竖起大拇指,“您放心!哥几个今天卯足了劲儿,这梁,保准给您上得稳稳当当!” “好!好!大家吃好喝好!工钱翻倍!”宋异人端着酒碗,脸上堆着笑,挨桌敬酒。可他那眼神,总忍不住往后花园的方向瞟,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似的。“贤弟啊…你那边…真能行么?”他默默祈祷,又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后花园,牡丹亭。 跟前面的喧嚣一比,这儿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死寂。 姜子牙独自坐着。 亭子四面透风,深更半夜冷得像冰窖。石桌上就一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被不知哪儿钻进来的贼风吹得东倒西歪,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闭着眼,呼吸又轻又长,怀里抱着那把磨得锃亮、却从未见过血的铁剑。手指搭在粗糙的剑柄上,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蓄力。 整个后园死寂无声,连池塘里的鱼都缩在淤泥底不敢冒头。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混在冰冷的夜气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铛——!” 前厅方向隐隐传来子时的更鼓,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绷紧的鼓皮上。 来了! 姜子牙猛地睁开双眼! 几乎在同一刹那—— “呜——嗷嗷嗷——!!!” 一股没根没由的妖风,凭空从牡丹亭周围那堆焦黑的废墟地里炸了出来!不是吹拂,是炸!像平地丢了个风炮!碎石烂瓦、枯枝败叶被卷上半空,噼里啪啦砸在亭柱上、瓦片上!那盏可怜的小油灯“噗”一声,灭了! 整个园子瞬间陷入一片翻滚的混沌!天像是塌了陷了,黑黄浊气缠绕着赤红的火舌,“轰”地一下从地底猛窜出来!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骨的阴风,狠狠抽在脸上! “贤弟——!顶不住了就跑啊——!”宋异人凄厉的破锣嗓子冲破了前厅的喧哗,惊恐万状,带着哭腔。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抖! 姜子牙充耳不闻。狂风撕扯着他单薄的麻布衣衫,吹得他满头灰白长发疯狂乱舞,像无数条狂怒的银蛇。他身形却稳如扎根磐石,猛地一步踏出亭子! “孽障!等你多时了!” 他舌绽春雷,右手在剑鞘上狠狠一拍! “锵——!” 一道刺目的寒光撕裂了浓得化不开的妖雾!那柄铁剑终于出鞘,剑身在翻滚的红光浊气里反射出一点冰冷瘆人的幽芒,直指风眼中心! 风火烟尘里,五个扭曲怪诞的庞大影子终于显形! 赤面鬼!脑袋像个烧红了的大炭炉,张开巨口,一道碗口粗、滋滋作响的熔岩火柱就朝姜子牙面门轰来!热浪烤焦了空气! 青面獠牙藤妖!浑身缠绕着无数条黑绿带刺的藤蔓,其中一条粗如儿臂,闪着毒光,毒蛇般撕裂空气,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狠抽姜子牙腰腹!风声刺耳! 黑雾骷髅!一团翻滚的浓墨里嵌着两个燃烧的鬼火眼窝,无声咆哮,无数细小的、冒着黑烟的骷髅头骨,像冰雹一样从雾里激射而出,发出刺耳的鬼哭啾啾! 白毛冰煞!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厚厚冰霜,无数尖锐的冰棱凭空凝结,暴雨梨花般攒射!寒气刺骨! 黄沙土魃!双臂化作两条扭曲咆哮的沙龙卷,卷起庭院里铺地的青砖碎石,形成两条巨大的、轰隆隆碾压一切的土石巨蟒! 五个怪物,五道毁灭性的攻击! 半边庭院瞬间被点燃,半边瞬间冰封!毒藤抽裂了假山,土龙碾碎了花圃!妖气混合着杀意,将那三十六条玉带、一升芝麻的贵气金光彻底搅碎、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姜子牙瞳孔骤缩成针尖一点! 面对那咆哮而至的熔岩、毒藤、骨雨、冰棱、土龙,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是进攻! “天地无极,万煞伏藏!” 一声断喝,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妖风鬼火之中! 他左手五指张开,快得只剩残影,瞬息间在身前虚空中猛地一抓、一划!五个繁复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古朴符文,带着刺目的金光,凭空出现! 几乎在符文亮起的同一刹那,他右手的长剑动了!剑尖划破灼热粘稠的空气,引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炽白电蛇!滋滋作响!剑身爆发出刺穿妖雾的清越龙吟! 剑诀猛然向前一指! “轰——咔啦啦——!” 真正的雷霆,不再是光影效果!一道粗大的、惨白的闪电,从翻滚的红云深处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带着撕裂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在姜子牙剑尖所指的那片虚空! 五个狰狞咆哮的妖物,被这突然降临的天雷之威狠狠劈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嗷呜——!”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爆发!五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脑门! 赤面鬼喷吐的熔岩溃散成漫天火星! 青面藤妖抽来的毒藤寸寸断裂、枯萎! 黑雾骷髅射出的骨雨在空中爆成飞灰! 白毛冰煞的冰棱瞬间汽化! 黄沙土魃的沙龙卷崩解成漫天尘埃! 五道凶戾滔天的攻击,被一道天雷生生劈散! 五个怪物庞大的妖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死死压住,再维持不住悬空之态。 “噗通!” “噗通!” “噗通!”…… 接连五声沉重的闷响!五个小山般的妖躯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焦黑废墟上!地面都为之震颤! 它们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赤面鬼头上的火苗萎靡得只剩下几缕可怜的黑烟。 青面藤妖浑身藤蔓瘫软,像一坨烂泥。 黑雾骷髅的鬼火眼窝黯淡无光。 白毛冰煞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 黄沙土魃更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作一滩蠕动的烂泥。 五张狰狞扭曲的怪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憋屈。它们挣扎着,用残存的力气抬起头,望向那个手持铁剑、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却如同太古神山,巍然矗立在风眼中心,周身环绕着未散的细小电蛇和氤氲金光,威严如狱! “上…上仙饶命啊!” 赤面鬼第一个崩溃,巨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破布灯笼,声音尖利变形,带着哭腔,“小的瞎了眼!不知是上仙法驾降临!求上仙开恩!饶小畜一条贱命吧!” 它那颗还在冒烟的火脑袋,捣蒜般狠狠磕在地上,撞得焦土砰砰响。 另外四个也瞬间醒悟,挣扎着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肮脏的泥土,哀嚎声混杂着求饶,响成一片: “上仙开恩!开恩啊!” “我等苦修数百年,一时猪油蒙了心…饶命啊!” “再不敢了!再不敢冒犯天威了!” “求上仙垂怜!给条活路吧!” 鼻涕眼泪糊满了它们那张牙舞爪的脸上——虽然眼泪落下来就被赤面鬼脸上的余温蒸发了,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姜子牙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五个磕头如捣蒜的妖物。手里的铁剑斜指向下,剑尖还有细微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饶命?”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破喧嚣的哀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物的耳中,“你们在此盘踞,毁楼焚屋,凶戾成性,祸害一方,还指望我饶你们?” 剑尖似乎抬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弧度。 杀气弥漫! 五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上仙!上仙仁慈啊!” 赤面鬼嚎得嗓子都劈了,“道心慈悲!道心慈悲无处不显!我等…我等虽是畜生道出身,但多年苦修,已生灵智!求上仙垂怜,饶我等一命!日后做牛做马,绝无二话!若就此灰飞烟灭…数百年苦修…数百年啊…付诸东流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竟真挤出几滴滚烫的岩浆泪。 “求上仙开一线生路!” “我等愿受驱使!” “绝不敢再为恶!绝不!” 姜子牙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五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妖物。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它们的皮囊,直视魂魄深处。 园子里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和火焰噼啪的余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 “哼。”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 姜子牙缓缓收回了指着它们的剑尖。 五妖心中一凛,几乎窒息。 “想活命?” 子牙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可以。” 五双妖眼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光芒! “你们五个,” 姜子牙抬起左手,五指虚抓,指尖金光流转,瞬息间勾勒出五道结构复杂、蕴含玄奥力量的暗金色符文虚影,“即刻起,受我符命禁制!” 五指猛地向下一按! “嗖!嗖!嗖!嗖!嗖!” 五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活物,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烙印在五妖的天灵盖位置!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皮肉! “嗷——!” 五妖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妖躯剧烈抽搐起来!那符文深入骨髓,灼烧着它们的魂魄本源!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制性契约之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捆缚住它们的妖魂核心! “符命在身,生死由我!” 姜子牙的声音如同律令,轰击在它们混乱的神魂之中,“即刻动身,滚去西岐山!” 他剑尖遥指西方,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 “去那里,搬山石,运泥土,听候天命调遣!没有我的法旨,胆敢擅离岐山一步,或再生祸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符印自爆,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五妖心头敲响!烙印在神魂深处的符印猛地一跳,带来一阵撕裂魂魄般的剧痛警告! “遵命!遵命!上仙!” “绝不敢违!这就去!这就去西岐搬石头!” 五妖再不敢有半分挣扎犹豫,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符印灼烧的痛苦。它们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撞得一片狼藉。 赤面鬼顾不上熄灭头上的火星,青面藤拖着断裂的藤蔓,黑雾骷髅裹紧了稀薄的黑烟,白毛冰煞努力收敛寒气,黄沙土魃艰难聚拢沙土… 五道颜色各异、狼狈不堪的巨大妖影冲天而起,不敢再多看姜子牙一眼,抱头鼠窜,朝着西方天际的岐山方向,化作五道拖着长长焰尾和尘烟的流光,没命地逃去! 妖风顿息。 翻腾的黑雾红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后园。火烧的焦黑、冰冻的霜痕、断裂的藤蔓、砸碎的假山、掀翻的地砖…一片狼藉。 只有那栋刚刚立起骨架的新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中央,房梁完好无损。 姜子牙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缓缓将铁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啪嗒。 一声轻响。 他随手将刚才作法时崩飞出去、掉落在地的发簪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满头狂舞的灰白长发重新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第108章 铁口直断 夜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三更梆子早敲过,整个朝歌城都陷在死寂里,唯独宋异人府邸前院还亮着灯,推杯换盏的吆喝声隐约传来——那是给新房上梁的匠人们还在饮酒。马氏猫在后园月亮门的阴影里,心口那股子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住。她一把攥住旁边姆姆孙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孙姐,你听听!听听!” 后园深处,老槐树浓密的影子底下,姜子牙的身影模模糊糊。他没点灯,就那么直挺挺戳在黑暗里,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念念有词。夜风穿过枝叶,呜咽声衬得他那低语格外瘆人,像坟地里飘出来的。 “又来了!神神叨叨!”马氏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潮湿的青砖上,“听听这调门儿!跟个疯子似的,自己对着空气都说得起劲!孙姐,你评评理,跟着这种货色,还能指望他出息?白日做梦!”她越说越恨,胸脯剧烈起伏,那件半旧的青布衫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怒气撑破,“说鬼话的人,骨头都是软的,这辈子能有个狗屁升腾日子?” 黑暗里,姜子牙猛地扬起一只手,宽大衣袖带起一阵疾风。紧接着—— “轰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仿佛就在院中炸开,瞬间撕裂了浓墨般的夜幕!那光刺得马氏和孙氏眼前一片雪盲。震耳欲聋的炸雷几乎在同时狠狠砸落,脚下的青砖地都在簌簌发抖!刺眼的白光中,她们惊恐地看到,姜子牙身前那片空地陡然腾起一股扭曲的黑气,发出一种非人非兽、令人牙酸的尖啸!那黑气被凭空出现的一圈刺目金光死死箍住,疯狂挣扎扭动,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 “哗啦啦——”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兜头浇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衣衫,激得马氏一个哆嗦。那急速闪灭的金光、翻滚的黑气、震耳的雷鸣、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姜子牙陡然拔高的、某种古怪艰涩的咒唱,狠狠撞进马氏的眼帘和耳膜。 这不是装神弄鬼!一股寒气猛地从马氏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羞怒死死摁了下去。丢人!太丢人了!别人家汉子要么种地,要么经商,哪怕当个苦力也能换回铜板米粮!她摊上这个倒好,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院子里招雷引电,弄出这等骇人听闻的妖异场面!这要是传出去……她马氏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姜子牙!”马氏一把推开孙氏试图阻拦的手,像一支离弦的怒箭,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倾盆大雨里。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脸上,反而像油泼进了火堆,让她胸中那点屈辱和愤怒烧得更旺。她踩着积水冲到槐树下,劈头盖脸就吼:“你!你在这里跟谁说话?搞什么鬼名堂!” 姜子牙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些施法后的疲惫,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往下淌。他看着浑身湿透、眼睛喷火的妻子,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女人家懂什么?方才那是压妖。” “压妖?”马氏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盖过雨声,“放你娘的屁!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大雨天自己在这儿搞疯魔,装神弄鬼说鬼话!你压哪门子妖?我看你才是被妖怪迷了心窍!”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颏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气急攻心逼出的眼泪。那圈金光和惨叫的黑影还在她脑海里闪回,让她心头发毛,可此刻,那点恐惧彻底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自家男人是个招摇撞骗、引来灾祸的神棍!这念头让她五内俱焚。 姜子牙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唉……说与你,你也不明白。” “我不明白?哈!”马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刺耳,“我倒要听听你这大神棍能明白什么?除了整天捣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你还会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我会什么?”姜子牙迎着妻子喷火的目光,一股沉寂已久的傲气也被逼了出来。他挺直了被雨淋透的脊梁,雨水顺着他清癯的脸颊流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风水堪舆,阴阳五行,天地玄机,尽在胸中运转!”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湿漉漉的泥地和头顶电光隐现的沉沉天幕,“山川龙脉,宅基吉凶,生克制化,焉能瞒过我的眼睛?”这话是在回答马氏,更像是在这片暴雨中,对自己一生所学的一次无声宣告。 “哟?口气倒不小!”马氏抱着胳膊,嘴角撇得能挂油瓶,雨水把她额前几缕头发黏在脸上,更添了几分刻薄,“吹得天花乱坠,能当半个钱用?那你倒是说说,你会算命不?能算出老娘明天是捡着金子还是踩着狗屎?” 这句话本是极尽奚落的刁难,就想看这穷酸汉子吃瘪的模样。 谁料,姜子牙那双原本带着倦意和无奈的眼睛,在听到“算命”二字时,骤然一亮!仿佛两块蒙尘的古玉被瞬间擦亮,在昏黑的雨幕里灼灼生辉。那光芒穿透冰冷的雨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牢牢锁定了马氏。 “命理?”姜子牙的声音猛地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急促的亢奋,盖过了哗哗的雨声,“休道命理!紫微斗数,六爻八卦,命盘推演,那是我吃饭的根本活儿!休说人间富贵生死离别,便是天道一丝转机,也逃不过我铁口直断!”他猛地踏前一步,雨水在他脚下溅开,“只是……只是缺个开馆坐堂的门脸儿罢了!若有一隅之地……” “吵嚷什么?”一个透着酒意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宋异人撑着伞,从连接前院的回廊快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锦袍的下摆。他显然也被刚才那阵邪乎的雷电惊动了,脸上带着余悸和疑惑:“贤弟!方才那雷好生蹊跷,你们这儿没事吧?可曾看见什么怪东西?” 姜子牙收敛了面对马氏时的激动,转向宋异人,略显疲惫地拱了拱手:“兄长勿惊,方才不过是收了个在此间作祟的石矶娘娘座下小妖,借雷火之力,已将它镇压封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扫了扫门口的落叶。 宋异人脸色变了变,看看姜子牙平静的脸,又看看地上尚未散尽的焦灼痕迹,还有空气里淡淡萦绕的硫磺味儿,眼中惊疑渐渐化为叹服。他重重一拍姜子牙湿透的肩膀,声音充满了感慨:“好!好!好!贤弟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这一身通玄的道术,这些年深山苦修,真真没有白费!”那份赞叹,是发自肺腑的赏识。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孙氏趁机开口,语气带着点替姜子牙解围的意思:“叔叔方才还说,他算命的本事才最是精到呢,就是可惜……唉,没个地方开馆坐堂。”她说着,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马氏,又转向宋异人,“当家的,咱家地方这么大,不知有没有空着的偏房小间,好歹让叔叔有个施展本事的地儿?” 宋异人闻言,哈哈大笑,酒劲儿和豪爽劲儿一齐涌了上来,大手一挥,拍得胸脯砰砰响:“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房子?”他豪气干云地环顾了一下雨幕中的庭院,“你要多大的?一句话!朝歌城里,南门口市集那块最是热闹!赶明儿我就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去收拾出一间敞亮的铺面来!给我贤弟开命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朝歌南门,市声鼎沸。 “姜氏命馆”的布招子在热烘烘的风里懒洋洋地打着卷。安童手脚麻利,没几天就把这临街铺面拾掇得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副大红对联,墨迹早就干透了。左边斗大的字写着“只言玄妙一团理”,右边也不含糊——“不说寻常半句虚”。往里看,堂柱上还有一副,口气更大:“一张铁嘴,识破人间凶与吉;两只怪眼,善观世上败和兴”。供奉神像的上首位置,那副字写得笔走龙蛇:“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开馆那天,姜子牙特意挑了黄历上“宜开市、纳财”的大吉时辰。他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那张崭新的桐木桌子后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望向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真能从那滚滚红尘里看出无数条交织缠绕的命运丝线。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懒洋洋地滑向西边的城墙。门外是人声的河流,吆喝买卖的,讨价还价的,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可这股子喧腾劲儿,到了“姜氏命馆”的门槛前,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路人,走得累了,或者对这崭新的铺子有点好奇,脚步慢下来,伸长脖子往里瞅瞅。可一眼瞧见那几副口气大得吓人的对子,再看看桌后端坐不动、不苟言笑的道人,心里头那点好奇或者犹豫立刻就被压了下去,咕哝一句“吹得挺玄乎”,便摇摇头,加快脚步走开了。连门槛边上的灰尘,都显得格外寂寞。 时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和门外持续不断的喧嚣对比中,一点点被搓揉消磨。柜台后面,安童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姜子牙依旧端坐着,像一尊泥塑木雕的道君像,只有捻动指尖念珠的动作,显示出那袍袖之下并非全然死寂。他面上平静无波,可那双垂在宽大道袍里的手,指甲却已深深嵌入了掌心。四个月了,整整一百二十个日夜,这命馆竟似真的被整个世界遗忘。 门外的光景从晨雾里的清冷,挪到正午白花花的刺眼,又渐渐染上黄昏慵懒的金黄。喧嚣声浪稍稍低落下去几分。姜子牙微微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所有燥气都沉淀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艰涩、滞重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撕破了命馆内死水般的宁静。像是沉船腐朽的舱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推开。 第109章 活神仙 朝歌城南门,毒日头烤得石板路都发烫。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顶着大太阳,吭哧吭哧地挑着满满一担柴火走了过来。这人叫刘乾,在朝歌城里也算是个“名人”——有名的破落户,脾气爆,力气大,二十多年就靠砍柴卖柴过活。 汗水糊了眼,他正烦躁地抹脸,眼角余光猛地扫到街边一个新开的铺子。 “嗯?啥时候多出个算命摊儿?”刘乾嘀咕着,停下脚步,把沉重的柴担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他眯着眼,抬头瞅那摊子门口贴着的破旧对联,嘴里念出声: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嗬!好大的口气!”刘乾嗤笑一声,心里那点好奇和不服气蹭地就上来了。他这人,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把戏,尤其是在这骗子扎堆的朝歌城。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敢吹这么大牛!”他抬脚就跨进了那光线昏暗的小命馆。 馆子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破烂的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到桌缝里了。正是姜子牙! 刘乾一看更来气。好嘛!大白天睡懒觉,还敢吹什么“乾坤大”、“日月长”?他蒲扇大的巴掌猛地往桌子上一拍! “砰——!” 震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差点散了架! “哎哟!”姜子牙惊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睁开惺忪睡眼,使劲搓掉眼角的眼屎,这才看清来人。 好家伙!这人怕不是有一丈多高,杵在那儿像半截黑塔!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光毕露,一看就不是善茬!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这位兄弟…你是要算卦…还是问命?”声音都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那高大汉子咧了咧嘴,粗声粗气反问:“老头儿,先报个名号听听?” 姜子牙定了定神,清清嗓子:“老夫姓姜,名尚,字子牙,江湖上也有人叫我飞熊。” “飞熊?”刘乾哼了一声,懒得管名字,他指着门外,直奔主题,“姜老头!你那门口贴的,‘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啥意思?给爷说道说道!”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努力摆出高人风范:“‘袖里乾坤大’么,就是说老夫能知过去未来,天地万物,尽在心中;‘壶中日月长’嘛,便是那长生不死的神仙妙法。” “嚯——!”刘乾一听这话,直接乐了,笑声带着几分嘲弄,“口气比脚气还大!知过去未来?长生不死?行啊!那你给老子算一卦!要是算准了,老子给你二十个大钱!”他哗啦一声拍出二十文铜板在桌上,接着话锋一转,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是算不准…哼哼,你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别想竖着走出这朝歌城!你这破摊子,也别想再开了!” 姜子牙瞅着那二十文钱,又看看刘乾那砂锅大的拳头,心里直叹气:“唉!好几个月没开张,好不容易来个主顾,还是个混不吝的刺儿头…生意难做啊!”但面上不能露怯,他点点头,沉声道:“好!取一卦帖来。” 刘乾随手从破筒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丢给姜子牙。 姜子牙接过,掐指一算,拿起笔就在那卦帖背面“唰唰唰”写下四行字,递给刘乾:“拿好了。记住,你得按我纸条上写的做,这卦才算准。” 刘乾一把抓过纸条,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一直往南走, 柳阴一老叟。 青蚨一百二十文, 四个点心、两碗酒! “呸!”刘乾看完,当场就啐了一口,一脸不屑,“放屁!老子卖了二十多年柴火,砍柴磨得满手老茧!风吹日晒赚点辛苦钱,谁他娘的给过我点心吃,还请我喝酒?做梦呢!你这卦,铁定不准!” 姜子牙老神在在地捋着胡子:“只管去。包你准!不准,你回来砸我招牌!” “行!老子这就去!等着回来拆你这破摊子!”刘乾一把抄起纸条揣怀里,挑起柴担,气呼呼地就往南门大步走去。他心里憋着火,倒要看看这牛皮怎么吹破。 刚出南门不远,嘿!路旁一棵歪脖子大柳树底下,还真杵着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老头儿,正探头四处张望。 刘乾心里“咯噔”一下:“卧槽?!真有个老头在柳树下?” 那老头远远看见他挑着柴火过来,眼睛一亮,急忙招手:“喂!挑柴的!过来!过来!” 刘乾压住心里的惊疑,挑着担子过去,暗道:“老姜头还真有点邪门儿?” “这柴怎么卖?”老头打量着柴捆问道。 刘乾想起纸条上写的“一百二十文”,眼珠一转,故意少说:“一百文!”——他存心要“拗”一下,看看这卦还能不能准! 老头摸了摸干爽整齐的柴火,满意地点点头:“嗯,柴是好柴!干透,捆得也扎实!一百文就一百文吧!来来来,辛苦你帮我搬进门去。”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算气派的侧门。 刘乾二话不说,扛起柴捆就往里走。刚放下柴捆,几片干草叶飘落在地。刘乾这人,脾气爆是爆,但做事讲究,有点小洁癖。他一看地上脏了,顺手抄起门边的破扫帚,“唰唰唰”几下就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看不见,这才收拾好扁担绳子,等着拿钱。 那老头正好出来,一看地面光溜溜的,惊喜道:“咦?今天这烧火的小子手脚倒勤快!” 刘乾瓮声瓮气答了一句:“我扫的!” 老头闻言,笑得更加和善:“哎哟!老哥,真是多谢了!今天刚好是我小儿子娶媳妇的大喜日子!碰上你这等老实勤快人,还卖给我这么好的柴火,真是缘分啊!”说着就往里屋走。 刘乾心里那个念头更强烈了:“点心!酒!难道……” 念头刚落,果然!一个半大小子端着个托盘跑了出来,托盘上一个油纸包散发着甜香,还有一把粗瓷酒壶,两个碗。 “老爷赏你的!”小子把东西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刘乾看着那四块油汪汪的点心和两个空碗,眼睛都直了,心里狂喊:“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姜老头是神仙下凡吧?!”他眼珠又是一转,起了个歪心思:“不行,再试他一试!纸条上说是‘两碗酒’,我先把这一壶倒满一碗,另一碗倒浅点,不算他全准!” 他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往第一个碗里倒,直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又往第二个碗倒——嘿!邪了门了!无论他怎么小心,倒出来的第二碗,居然跟第一碗一模一样高,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刘乾这下彻底服了,也不多想,端起碗“咕咚咕咚”就把两大碗酒灌了下去。刚放下碗,那老头笑呵呵地出来了,手里攥着两串用绳子穿好的铜钱。 “多谢老爷!”刘乾赶紧道谢。 老头先把一串沉甸甸的钱塞给刘乾:“喏,这是一百文柴钱,收好。”接着又拿出一小串,硬塞进刘乾手里:“拿着!这二十文,是我儿子的喜钱!沾沾喜气,买壶好酒喝去!” 整整一百二十文!比他自己要的还多二十文! 刘乾捏着手里两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再看看石台上的空碗和点心渣,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惊喜冲得他晕头转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 “朝歌城!真他娘的有活神仙啊!!!” 他连柴担都顾不上细看,抓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像踩了风火轮一样,撒丫子就往回狂奔! 目标——姜子牙那间破命馆! 他得回去!立刻!马上!给神仙磕个头都行! 第110章 官方认证姜半仙 姜子牙那破命馆门口就稀稀拉拉围了几个人。都是听见刘乾那个暴脾气放狠话的路人。 “姜先生,”一个好心的大爷压低声音,“您快收拾收拾走吧!那刘大莽汉,是咱城南一霸!砍柴的力气能打死牛!您要是卦算不准,他真敢砸了您这摊子,再把您老骨头给拆喽!” “是啊是啊,”旁边有人附和,“那家伙混起来,天王老子都不认!惹不起,躲得起啊!” 姜子牙老神在在地坐在他那张破桌子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喝了口凉水:“慌什么。等着看便是。” 他心里门儿清,那卦,稳得很! 正说着呢,街角传来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看,嚯!只见刘乾那高大的身影,像是脚底板踩了风火轮,呼哧带喘地狂奔而来! 眨眼功夫,刘乾就冲到了命馆门口,上气不接下气,那张凶脸上居然堆满了……崇拜?! “姜先生!活神仙啊!!” 刘乾嗓门震天,把屋檐的灰都震掉一层,“神了!太他娘的神准了!一百二十文!四个点心!两碗酒!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中!朝歌城藏着您这样的高人,真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福气啊!以后趋吉避凶,就靠您老了!” 他唾沫横飞,比街头耍把式卖艺的还卖力,活脱脱像个脑残粉。 姜子牙等他嚎完,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嗯,既然准了,谢仪二十文,拿来吧。” 刘乾一听“二十文”,脸上的激动瞬间卡壳,露出一丝尴尬:“呃…这个…姜先生,二十文…说实话,真有点亏待您这位真神仙了!太轻了!太轻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轻了”,手在怀里掏啊掏,就是不见掏钱。 姜子牙眉毛一挑:“哦?卦不准时,你喊打喊杀;卦准了,倒开始耍赖皮?光动嘴皮子不掏钱?” “谁耍赖了!”刘乾脖子一梗,“我是说二十文配不上您!一百二十文都给您,那也是您应得的!” 他眼珠子滴溜乱转,突然盯住南门方向,眼睛一亮:“姜先生您别急!这就给您找个大主顾!包您这谢仪翻倍赚回来!” 只见南门那边,急匆匆跑来一个穿着公服、腰扎皮带的汉子,一看就是官府当差的,脚步飞快,脸上写着“十万火急”。 刘乾像头饿狼看见了肉,“嗖”地一下就蹿了过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就将那公差给薅住了! “喂!你扯我干嘛?!”公差急得跳脚,公文都快捏碎了,“老子有紧急公务!耽误了上头催钱粮,你吃罪得起吗?!” “公务?公务也得算命!”刘乾理直气壮,“看见没?那位姜先生!”他一指子牙,“真神仙!算得贼准!照顾照顾他生意,也算你积德!举荐个好先生,这是人情!” 公差差点气笑了:“你他妈有病吧?我不算命!撒手!”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刘乾的牛脾气“噌”就上来了,凶光毕露,“问你最后一遍,算不算?!” “不算!滚!”公差也火了。 “好!不算是吧?”刘乾狞笑一声,“行!那咱俩今天一起跳河!老子把命配给你!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罢,真就往不远处的护城河方向拖拽!那架势,像是真要同归于尽! 围观群众一看玩大了,赶紧七嘴八舌地劝: “哎呦喂!差爷!刘大哥也是好意,您就照顾一回吧!” “就是就是,算一卦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姜先生是真准!刘大哥刚试过!” 公差被刘乾这亡命徒的气势和群众的劝说搞得头皮发麻,又怕真被拖下水耽误正事,只能认栽:“妈的!算算算!老子算还不行吗?!撒手!” 刘乾这才满意松手,像押犯人似的把公差推进了子牙那逼仄的小命馆。 公差心急火燎:“我有急事!没空算什么生辰八字!看个卦!快!” 他一把从签筒里扯出个卦帖,丢给姜子牙。 子牙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气定神闲地问:“何事起卦?” “催钱粮!”公差没好气,只想赶紧完事。 姜子牙掐指一算,提笔在卦帖上批道:“此卦逢于艮,钱粮不必问。等候你多时,一百零三锭。” 写完,把帖子递还给公差。 公差接过一看,懵了:“一百零三锭?这啥意思?先生,这一卦多少钱?” 刘乾在旁边抢答:“五钱银子!” 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啥玩意儿?!五钱?!” 公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抢劫啊?!平常算命顶多几十文!你又不是算命先生,你定什么价?!” 刘乾往前一站,胸脯拍得山响:“废话!姜先生的神卦,能跟那些江湖骗子一个价?这叫物超所值!五钱贵吗?告诉你,不准包退!五钱一课已经是便宜你了!赶紧的!” 公差看着刘乾那砂锅大的拳头和凶神恶煞的表情,又想想自己耽误不起的公事,真是欲哭无泪。他咬着后槽牙,哆哆嗦嗦掏出五钱银子,“啪”地拍在桌上:“算我倒霉!赶紧的!银子给你!我走了!” 说完,像逃命似的抓起卦帖就跑出了人群,头也不回。 刘乾这才笑嘻嘻地对着姜子牙拱拱手:“嘿嘿,姜先生,谢仪给您找补回来了!您安心收着!” 子牙点点头:“承蒙刘兄照顾了。” 命馆门口直接炸锅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五钱?!我的老天爷!抢钱啊!” “等着看吧,那公差要是空手回来,刘大能把这摊子生吞了!” “一百零三锭?扯淡吧…钱粮还能提前数好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大家等得快不耐烦,甚至有人开始同情姜子牙可能要被刘乾“兑现承诺”时—— 南门那边,一阵喧哗! 只见刚才那个公差,带着几个衙役,押着几辆堆着沉甸甸木箱的大车,“吱吱呀呀”地又回来了!那公差满脸通红,不是气的,是激动得! 车子径直停在了姜子牙命馆门口!公差跳下车,冲着姜子牙纳头便拜,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神仙!姜先生!您是活神仙下凡啊!!!” 他指着身后的箱子,声音响彻半条街: “一百零三锭!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三锭官银!早就封好在库房等着我去取了!跟先生说的一模一样!神了!真神了!!五钱银子算一课,值!太他妈值了!!!” 轰——! 整个南门集市都沸腾了! 公差这嗓子,比刘乾昨天那通嚎还管用!活生生的广告啊!还是官方认证版! “听见没?!一百零三锭!全中!” “五钱一课!神算子啊!” “快快快!排队!我要算算我媳妇这胎是男是女!”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算算我啥时候发财!” 姜子牙那个昨天还门可罗雀的破命馆,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包围!五钱银子一课的“天价”,在神乎其技的卦象面前,屁都不是!队伍排出去老长,银子像流水一样淌进子牙的口袋。 家里的老婆马氏,捧着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老丈人宋异人更是乐得胡子直翘。姜子牙,这个不久前还被老婆嫌弃没用的老头,一夜之间,成了轰动整个朝歌城的顶流算命大神!人送外号——姜半仙! 从此,找他算命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五钱银子一课起跳。姜半仙的传说,开始在大街小巷疯狂流传…… 第111章 绝美小寡妇 朝歌城南门,姜子牙的算命摊子火得不行,五钱一卦的队伍排得老长。 没人知道,此刻南门外的天空,一道阴嗖嗖的妖光正悄咪咪划过云端!妖光里藏着的,正是轩辕坟里修炼成精的玉石琵琶精! 这妖精刚从皇宫里出来,去找她的“好姐妹”——那位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临走前,琵琶精“加了个餐”,顺手把几个倒霉宫人当夜宵啃了,新鲜的白骨就随意丢在御花园的大太湖石下,堆成了小山包,月光一照,白森森的晃眼! 琵琶精吃饱喝足,驾着妖光回老巢,路过南门上空时,底下“嗡嗡嗡”的吵嚷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咦?啥事儿这么热闹?”琵琶精好奇心起,拨开妖云低头一瞅。嚯!只见一个破算命摊子前围得水泄不通,中间坐着个老头,正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姜半仙”! 琵琶精红唇一勾,妖媚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哟呵?这就是那个能断人生死的姜老头?敢在姑奶奶地盘上出风头?待我下去戏耍他一番,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妖光一闪,落在街角无人处。再出来时,已变成一个身穿重孝的绝美小寡妇! 只见这“寡妇”,身段儿那叫一个玲珑有致,走起路来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配上那一身雪白孝服,更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挤进人群,声音娇滴滴,带着哭腔:“各位大哥行行好,让小女子先算一卦吧…妾身命苦啊…” 那时候的人实诚啊,一看是个戴孝的柔弱女子,心就软了半边,纷纷让开一条道:“唉,可怜见的,让她先算,让她先算。” 姜子牙正给人批命呢,一抬眼,就看见这“小寡妇”挤了进来。老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心里冷笑连连:“好个不知死活的孽畜!刚在皇宫啃完人骨头,还敢跑到老夫面前装可怜?真当老姜我老眼昏花?今天不收了你这祸害,更待何时!” 心里杀意已决,姜子牙面上却稳如老狗,对排队的人拱拱手:“各位乡亲,‘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娘子是女眷,让她先算,免得耽误大家功夫,如何?” “行行行,姜先生仁义,让她先算!”众人自然没意见。 妖精心里得意,扭着腰就坐到了姜子牙对面。她故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先生,您不是算命吗?难道也会看相?” 姜子牙伸手:“先看相,后算命。小娘子,借右手一观。” 妖精差点笑出声,暗道这老头果然好色!她大大方方把那只白嫩嫩的纤纤玉手伸了过去,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捉弄这老头。 谁知! 就在那柔荑触手的一刹那! 姜子牙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咔嚓”一声瞬间锁死了她的寸关尺脉门!一股沛然莫御的先天元气,顺着手臂猛地灌入!同时,老头那双老眼“唰”地变得如同熔金,死死钉住了她! 妖精浑身妖力如同被封冻的冰河,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坏了!踢到铁板了!这老头不是凡人! “哎呀!先生!” 妖精脸上瞬间煞白,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抓着小女子的手不放是何道理?您算命就算命,如此轻薄,还有王法吗?!快放手!大家快来看看啊!” 她奋力挣扎,可那只枯手却纹丝不动! 围观群众懵了!刚才还仙风道骨的姜半仙,转眼就抓着人家小寡妇的手不放?还死死盯着人家看?!这画风突变太快! “姜子牙!放开她!”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怒喝出声。 “老不羞!看你年纪一把,竟干出这等事来!” “妈的!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还是个戴孝的寡妇!禽兽不如!” “告官!把他抓起来!在天子脚下还敢如此放肆!” 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差点把算命摊子淹没! 姜子牙目光如电,扫过群情汹涌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列位乡亲!此女非人!她是吸食人血、啃噬人骨的妖精所化!” “放屁!”众人哪里肯信? “妖精?你当我们瞎?!明明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美人!” “老骗子!被拆穿了就污蔑人家是妖精!无耻!” “快放手!不然我们动手了!” 人群更加激动,推搡着往前挤,眼看着就要失控! 姜子牙心中一凛:“不行!今日若放了这孽畜,她必远遁无踪,血债难偿,我姜子牙的名声也彻底毁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放过!” 他目光飞速扫过桌面——手边除了一方沉甸甸的紫石砚台,别无他物! 就是它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子牙左手闪电般抄起那方沉重的紫石砚台!丹田气涌,灌注手臂,以泰山压顶之势,对着那“小寡妇”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孽畜!伏诛!” 嘭——!!!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红的白的,如同开了染坊的酱缸,猛地喷溅开来! 刚刚还娇艳欲滴的“小寡妇”,那颗美丽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中,瞬间凹陷崩裂!黏稠的脑浆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喷了姜子牙一脸一身!连旁边看热闹的人身上都溅了不少! “啊啊啊——!!!杀…杀人了!!!” “我的妈呀!!!脑浆!!!” “呕——!” 尖叫声、呕吐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炸裂!整个南门集市如同被投入一颗炸弹! 姜子牙却死死攥住那只瞬间冰凉下去的手腕不放!他知道,这妖精魂魄未散,一松手就可能化作妖风遁走! 摊子前的人群惊恐地疯狂后退,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只留下满地血腥和抓着尸体的姜子牙。 “别…别让他跑了!”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姜子牙尖叫。 “当街杀人!抓住他!抓住这个老疯子!” “算命的打死人啦!!!血…全是血啊!!!” 人群汹涌,恐惧和愤怒交织,将姜子牙的算命摊子围得铁桶一般!无数双眼睛惊恐又愤怒地盯着那个满身血污、手持染血砚台的老头,如同在看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姜子牙站在血泊与混乱的中心,一手攥着冰冷的“尸体”手腕,一手提着滴血的砚台,面无表情。他知道,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远处,已经传来巡城士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第112章 面奏天子 南门,历来是整个朝歌最为喧嚣之地。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叫卖的、闲逛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混杂着尘土气息,热乎乎的扑在人脸上。空气黏腻燥热,阳光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一片晃眼的白光。 就在这片喧哗的中心,人群却诡异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央,原本属于姜尚的那个小小算命摊子,此刻已经成了一片狼藉。破木板案几歪斜着,几张陈旧符纸被踩进泥里。 最扎眼的,是地上那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暗红,散发着浓重的铁锈腥气,令人作呕。血泊中间,直挺挺地躺着一具女尸。 头颅几乎碎裂,白色的骨茬混合着红红白白的浆液,在青石板上溅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放射状图案。她穿着身嫩柳色的衣裙,质地竟算得上不错,只是大半已被血浸透,颜色变得污秽不堪。一只绣鞋不知被谁踢到了几步开外。 姜尚,这个须发皆白、平日里被众人认为有些神神叨叨的老头,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枯瘦的身体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那只同样枯瘦、布满青筋和老人斑的右手,此刻如同铁铸的镣铐,死死扣着地上女尸的手腕,任凭众人如何推搡拉扯,竟纹丝不动。 他浑浊的老眼里射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混沌迷糊,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人的光,死死盯着那具已无声息的躯体,嘴里反复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变形: “妖!她是妖!是祸害!老夫除妖!除妖灭祟!” “呸!老杀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胡吣!”一个黑壮的屠夫挤在最前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尚脸上,手里还拎着剁骨刀,刀尖对着姜尚直抖,“老子看得真真儿的!你个老棺材瓤子,眼睛都他娘的黏在人家小娘子胸脯上了!当街就想搂抱亲嘴,小娘子不依,你这老畜生就下这等死手!用砚台砸!大伙儿说是不是?!” “没错!老色鬼!强奸不成便杀人!禽兽不如!” “看他那白发白须,全他娘是装的!骨子里坏透了!” “打死他!打死这老狗!给小娘子抵命!” 群情汹涌,如同被点燃的干柴,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姜尚身上。拳头、石块、菜叶子、甚至臭鸡蛋,雨点般砸过来。姜尚被砸得东倒西歪,白发粘着秽物,额头被石块磕破的地方淌下血线,流过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但他那只抓着女尸的手,如同生了根,没有丝毫松懈。他咬着牙,昂着头,在一片污言秽语和攻击中,依旧执着地重复着:“妖!她是妖孽!要害人!老夫除妖!” “让开!都让开!丞相大人驾到!” 混乱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呵斥由远及近。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海浪,迅速分开一条通道。戴着高冠、身着蟒袍的亚相比干,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脸色沉肃如水。他身后左右护卫按着佩刀,目光如电扫视着躁动的人群。 “何事喧哗?如此聚众滋事!”比干勒住缰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瞬间压下了大部分喧嚣。 “丞相大人!您老来得正好哇!”那个黑壮屠夫第一个扑倒在马前,指着姜尚,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悲愤,“您快看看!这老东西,叫姜尚!摆摊算命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他竟敢……竟敢调戏良家女子!人家姑娘不从,他就……他就用那砚台,一下子把人家的头……砸开了瓢啊!惨!太惨了!求丞相大人做主啊!” “求丞相大人做主!严惩凶徒!” “打死这老贼!” 人群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无数条手臂指向血泊中的尸体和紧抓着尸体的姜尚。 比干的目光顺着指向落下,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地上那刺目的红白狼藉和女尸的惨状震得心头一凛。再看那被千夫所指的老者,形容狼狈不堪,却兀自倔强地挺着脊梁,抓着尸骸的手骨节发白。这股异样的执拗,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姜尚!”比干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皓首白发,半截入土之人!竟敢罔顾国法,白日行凶,奸杀良妇?!人命关天,你可知罪!” 喧嚣声暂时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姜尚。 迎着比干锐利的目光,姜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嘶哑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丞相老爷!冤枉!天大的冤枉!” 他猛地抬起左臂,指向地上的尸体,那只扣着女尸手腕的右手也随之抬起,带动尸体的小臂也向上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 “请丞相明鉴!姜尚自幼读书,深知礼法,岂敢违法乱纪!此女——此妇非人!乃是深山修炼成形、择人而噬的妖孽!近来妖气冲天,盘踞宫阙,灾星见乱天下!小民虽草芥之身,既生于天子脚下,受陛下水土恩养,眼见妖孽祸乱人间,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识破其形,诛杀此獠,正是为了荡魔驱邪,尽我大商子民之本分!此妇实是妖物所化,绝非良善!望丞相明察秋毫,还小民一个清白!放小民一条生路!”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锅。 “放你娘的狗臭屁!”屠夫第一个跳起来,眼珠通红,“丞相老爷!您听听!您听听这老狗放什么厥词!妖怪?他当是写志怪小说呢?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吗?他这是在狡辩!在妖言惑众!想蒙蔽丞相您啊!” “是啊丞相!青天白日,活生生一个人,被他打死,他竟说是妖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骗子!江湖术士!惯会装神弄鬼!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话死人说活!丞相大人您万万不能信!” “可怜的小娘子,死了还要被泼一身脏水!死不瞑目啊!” 七嘴八舌,唾沫横飞,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姜尚吞没。比干的眉头锁得更紧,心头疑云密布。一边是群情激愤,众口一词指证奸杀;一边是老者言之凿凿,指控死者乃妖,且这老者死死抓住尸体不放的举动,实在不合常理。 “姜尚!”比干目光如电,直刺姜尚双眼,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如今人已被你打死,为何还抓住她手腕不放?此为何故?” 姜尚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冰凉的手腕攥得更紧,似乎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最重要的证据。他挺直佝偻的脊背,迎着比干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决: “丞相!小民不敢放!万万不敢放!此妖道行不浅,尤擅‘尸解’之术!看似已死,实则妖魂未散,只待寻得契机,便能遁形而去!一旦小民松手,妖物遁走,死无对证,小民百口莫辩!唯有牢牢扣住其命门,方能锁住其妖元!此乃唯一的物证!请丞相细看!末路妖物,不敢接触纯阳正午之气,其腕冰冷刺骨,绝非凡人!”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引发了更大的喧哗。妖魂?尸解?命门?这些词对普通百姓而言太过玄乎,听起来更像是这老骗子黔驴技穷下的疯言疯语。 “疯了!这老东西彻底疯了!”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丞相!别听他鬼扯!快治他的罪!” 唾骂声、嗤笑声、催促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干的目光在姜尚那张布满血污却异常执拗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那具惨烈的尸体和那只被死死扣住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百姓的激愤是真的,姜尚那不合常理的执拗与眼底的疯狂,似乎也并非全然的狡诈。 他心中迅速权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此纷乱街头,面对无数双被怒火烧红的眼睛,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强行压制,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仓促处置,万一真有冤情……他看了一眼姜尚那只紧攥的手——那只冰冷的手腕,也许真的隐藏着某种非人的秘密? 罢了! 比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压过了喧哗: “肃静!” 嘈杂的声浪像是被无形的闸门截断,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市声。 “此案疑点重重,众口纷纭,非此处所能明辨!”比干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姜尚和他紧抓不放的女尸上,“事关重大,人命关天!本相即刻入宫,面奏天子!是非曲直,自有圣裁!”他声音斩钉截铁,“来人!将姜尚连同其手中……此妇人遗体,一并带往午门候旨!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议论!违令者以扰乱京师论处!” 比干勒转马头,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队如狼似虎的护卫,迅速分开人群,将浑身血污、兀自死死抓着女尸手腕的姜尚团团围住,厉声喝道:“走!去午门!” 人群被护卫们凶悍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姜尚喘着粗气,在护卫的推搡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他几乎是拖着那具软绵绵、冷冰冰的尸体在青石板上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红的血迹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印记。 愤怒的目光、惊疑的目光、厌恶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截越来越冷、冷得几乎要冻结他血液的手腕。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气息,正从那冰冷的躯壳深处,顽强地、怨毒地维系着。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午门那巍峨高耸的朱红门楼,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投下巨大而威严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所有的是非恩怨。 摘星楼,高耸入云,俯瞰整个朝歌。 比干疾步踏入殿内,额头微汗,恭敬地伏拜于地:“臣比干,叩见陛下!有要事启奏!” 宽大的御座上,斜倚着当今天子纣王。他身着宽松的明黄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和不耐烦。旁边侧坐的正是艳冠后宫的苏妲己,她正慵懒地剥着一颗晶莹的荔枝,葱白玉指染着淡淡的荔枝汁水,显得分外诱人。闻听比干声音,她微微抬起眼皮,媚眼如丝,瞥了一眼阶下的老丞相。 “嗯?”纣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朕今日无甚旨意,卿有何事?这般匆匆?” “启奏陛下,”比干语速加快,简明扼要,“臣路过南门,遇一算命术士姜尚,当街打死一前来算命的女子!众目睽睽,民情汹汹,皆言姜尚图谋不轨,强奸未遂,故而逞凶杀人!臣当即赶往……” 妲己剥荔枝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半拍。那汁水沾在她指尖,竟像是凝固的血珠。 “哦?有这等事?”纣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也只是歪了歪头,语气淡漠,“光天化日,行凶杀人?倒是胆大包天。那术士怎么说?” “陛下容禀,”比干继续道,“那姜尚拒不认罪,反咬一口,宣称那女子非是凡人,乃是修炼成形、潜入朝歌意图不轨的妖精!他辩称自己是识破妖踪,为陛下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除害,方才将其诛杀!并死死扣住那女子尸身手腕不放,言道一旦松开,妖物便会‘尸解’遁走!臣观其言行,虽有些疯癫狂悖,然其执拗之态,亦不似全然伪作。此案疑点重重,臣不敢擅专,特请陛下圣裁!” “妖精?” 纣王微微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荒诞和兴趣混合的神色。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妲己,似乎想听听宠妃对此等奇谈怪论的评价:“美人,你听听,这倒新鲜。算命的打死个女子,反说是妖精?这般胡言乱语,倒也有趣。” 妲己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如同冰雪遇阳,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冰冷的、如同九天玄冰般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她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妹妹……琵琶……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昨日她还撒娇般倚在琵琶怀里,叮嘱她不可贪恋人间烟火,早些觅地静修躲过劫数……琵琶还娇笑着扯她的衣袖,说只是去南门玩玩,算个命,看看人间百态……谁曾想…… 一股撕裂心肺的剧痛和汹涌滔天的怨毒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她精心描画的黛眉猛地竖起,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媚眼深处,如同万年寒潭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轰然腾起一片暴戾的血红色煞气!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几乎失控的暴走边缘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不行!不能失态!这里是摘星楼!是纣王面前!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急促。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她脸上瞬间重新堆起柔媚如春风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半分,反而衬得那双血红涌动的眸子更加妖异骇人。 她起身,腰肢款摆,如同弱柳扶风,挨到帝辛身侧,声音娇嗲得能滴出蜜糖,却又巧妙地掺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和委屈: “陛下~~您听听,亚相所言,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呢。一边是术士喊冤,说是除妖卫道;一边是百姓激愤,指认杀人害命。这事……可真真是真假难辨,扑朔迷离呢。”她微微蹙起秀眉,仿佛 “陛下~~您听听,亚相所言,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呢。一边是术士喊冤,说是除妖卫道;一边是百姓激愤,指认杀人害命。这事……可真真是真假难辨,扑朔迷离呢。”她微微蹙起秀眉,仿佛真的在替君王分忧解难,“不过呀,陛下~~~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妖怪?臣妾听着都觉得荒谬呢。只是……空口无凭,总不好冤枉了好人,也莫叫真凶逍遥法外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狠厉,瞟向比干,声音依旧柔媚: “依臣妾愚见,陛下何不传旨,让那术士连同那女子……哦,连同那具尸身,一并带上这摘星楼来?宫阙之地,自有浩然正气。若那女子果真是妖物所化,妖邪秽气,在陛下真龙天威笼罩之下,必定无所遁形!臣妾也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何等‘妖精’,能惹出这般泼天的祸事!” 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强调道:“陛下~~亲眼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总好过下面人众说纷纭,扰乱了陛下的耳根清净呀。” 纣王本就对妲己百依百顺,此刻见她娇声软语,说得似乎句句在理,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好奇,哪里还有半分疑虑?他哈哈一笑,伸手揽过妲己的纤腰,在她滑腻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美人所言极是!是人是妖,带到孤王面前,一看便知!省得下面那些愚民吵吵嚷嚷!”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威严,“传旨!命那术士姜尚,拖着那女子尸身,即刻上摘星楼见驾!孤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妖精’,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作耗!” 圣旨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午门前燥热的空气里。 “带术士姜尚——携尸见驾——!” 尖利的宣号声在巍峨的宫墙间反复回荡。 早已等候多时的护卫如狼似虎,粗暴地推搡着姜尚:“老东西!听见没有?圣上有旨!拖上你的‘妖精’!上摘星楼!” 姜尚脊梁骨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杆不倒的老枪。他头上、脸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干涸的血痕如同爬在脸上的毒虫。身上那件破旧的青布道袍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尘土、污血和秽物。他毫不在意身后的推搡和身侧的刀锋,仿佛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右手上。 他那只枯爪般的手,依然如同生了根的铸铁,死死扣着地上那具早已冰凉僵硬的女子手腕。尸体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拖动,发出沉闷而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蜿蜒断续、极其粘稠的暗红轨迹。那断裂的脖颈伤口处,偶尔翻出一点儿白色的东西,随着拖拽微微颤动。 每登上一级白玉台阶,姜尚的呼吸就沉重一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截手腕上传来的、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活跃的……妖的气息!冰冷、滑腻、怨毒,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死亡的伪装下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伺机反噬!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妖魂在冰冷躯壳深处发出的无声咆哮!扣住命门的手指,又加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几乎要嵌入那冰冷的皮肉里去。 沉重的步履终于踏上了摘星楼宽阔的平台。九霄之上的风骤然汹涌起来,带着高处不胜寒的凛冽,吹得姜尚染血的白须白发乱舞。 平台中央,黄金蟠龙柱巍然耸立。帝辛斜倚在宽大的九龙榻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好奇。比干丞相立于阶下侧位,神色凝重如铁。 姜尚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钉在了御座旁边那个斜倚着的身影上! 苏妲己! 她身着华贵绝伦的宫装,云鬓高耸,缀满珠翠。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日月失色。然而,在姜尚那双经过数十年玄门修炼、早已洞穿虚妄的眼中,这张冠绝天下的容颜背后,却清晰地盘踞着一团庞大、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赤红如血,翻滚如沸!九尾妖狐! 此刻,这妖妃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看姜尚一眼。她那足以勾魂摄魄的双眼,正直勾勾地、死死地钉在姜尚右手死死扣住的那具尸体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破碎的头颅、那被血污浸透的嫩柳色衣裙、那熟悉的、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身形轮廓……一股滔天的戾气再也无法遏制,轰然爆发! 妲己那张艳绝人寰的脸庞,瞬间扭曲!如同最精美的玉器被生生砸碎!精心描画的黛眉倒竖,一直媚意流转的桃花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血光!那不是愤怒,那是源自洪荒血脉深处、至亲骨肉被戮的疯狂与毁灭冲动!她浑身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华贵的宫装衣袂无风自动,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姜尚清晰地“听”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撕裂般的尖啸:“吾妹——!” 纣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身边宠妃不同寻常的剧烈情绪波动,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爱妃?” 就在这时,姜尚动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前倾。那只沾满血污和秽迹、如同铁钳般的右手,死死扣着女尸的手腕,高高举起! 尸体软塌塌的手臂被强行拉起,断口处凝滞的暗血受到拉扯,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陛下——!” 姜尚的声音如同裂帛,带着苍老的沙哑,却又充满了金石般的穿透力,悍然刺破了摘星楼上紧绷的死寂!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君王,又猛地转向妲己那双血红燃烧的眸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您——且睁眼看清楚!” 他手腕猛地一抖,将那女尸冰冷僵直的手腕,朝着纣王和妲己的方向,如同展示一件最确凿、最不可辩驳的证物,又如同对那无形妖邪发出的最终战书,高高擎起! “这妖精的手腕——凉得像九幽寒冰!死透了的尸首尚有微温,这妖孽死了这么久,骨头缝里都还透着这股子邪门儿的阴寒!这便是妖物尸身!铁证如山!!!” 第113章 火烧妖精 朝歌城,摘星楼下。 姜子牙死死跪在冰凉的石阶上,右手跟铁钳似的,牢牢攥着身旁一个美人尸身的手腕不放!眼神跟鹰隼一样,丝毫不松劲儿。 纣王正搂着妲己,在九曲雕栏外头看风景呢,冷不丁被台阶下这俩人搅了兴致。纣王眉头一皱,一脸不耐烦:“底下跪着那人,谁啊?手里抓的又是谁?” 姜子牙赶紧磕头,嗓音洪亮:“回大王!小民姓姜名尚,东海许州人士!打小就拜了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专门能看透阴阳,辨识妖邪!如今在咱都城讨生活。”他话锋一转,指向身边的美人尸身,“嘿,没想到这妖精胆大包天,居然敢跑到天子脚下作祟,还想迷惑小民我!被我一眼看穿了她那点鬼把戏!今日就要替大王斩了这祸害宫闱的妖怪!一来报答大王恩泽都城的厚德,二来也是对得起我师父传道的苦心!” 纣王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那美人。啧,那身段,那脸蛋…哦…够惨…竟是红白之物,哪点儿像妖怪了?他困惑地问姜子牙:“姜尚,你怕是眼花了吧?你看看她,分明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啊!浑身上下哪有半点妖气的破绽?” 姜子牙嘿嘿一笑,透着股道骨仙风的自信:“陛下,您肉眼凡胎,自然看不透这妖精的障眼法。您要是真想亲眼看看她的原形,简单!麻烦您叫人搬几大捆干柴过来,就在这楼下点火烧她!真金不怕火炼,假货一烧就现形!” 纣王半信半疑:“行!寡人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人!搬柴禾来!” 侍卫们呼啦啦搬来小山似的干柴堆在楼下。姜子牙松开美人手腕——那美人刚想跑,姜子牙出手如电!手指沾着不知名的朱砂,飞快地在妖精头顶画了个血红的符印!那符印一闪,美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姜子牙还不罢休,一把扯开那美人华丽的外衣,在她前心后背又刷刷画上符咒,四肢也贴上了符纸!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他像拎小鸡似的,把彻底动弹不得的美人拖到柴堆顶上。 “点火!”姜子牙一声令下。 轰——! 干柴遇烈火,瞬间腾起冲天大火!那火势,简直吓死人! 浓烟滚滚,平地而起,眨眼就把半边天都熏黑了!黑雾翻腾,像是恶魔张开了大嘴。风不知道从哪里猛地窜出来,成了大火最凶的帮手。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焰像是发了疯的红龙,咆哮着直冲云霄!半边天都被烧得通红! 金蛇乱舞般的火舌在浓烟里乱窜,把柴堆围了个水泄不通。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烤得离得近的侍卫连连后退。整个摘星楼前,热浪滚滚,简直像是太上老君不小心把炼丹炉给掀翻了,炉里的神火倾泻到了人间! 纣王和一帮大臣看得心惊肉跳。妲己藏在纣王身后,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姜子牙就站在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眯着眼盯着。这一烧,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火苗渐渐小了下去,浓烟散开…… 所有人都傻眼了! 柴堆烧成了白灰,可柴堆顶上趴着的那“美人”……浑身上下,别说烧成焦炭了,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烧卷!皮肤依然白嫩嫩,衣服都烧光了,可身子完好无损! 纣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猛地一拍栏杆,声音都劈了:“我的老天爷!烧了几个时辰,屁事没有!这……这特么不是妖怪是什么?!绝对是妖怪!比干!你看到了吧!” 亚相比干也是惊得倒吸冷气,对着纣王行礼:“陛下!这事……太邪门了!姜尚此人,怕真是个奇人异士!只是……这妖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变化来的?臣也看不透啊!” 纣王心有余悸,连忙冲着楼下的比干喊:“爱卿!快去问问姜尚!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成了精!” 比干赶紧小跑到姜子牙跟前,问纣王的话。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亚相大人放心,要让她显出真身?好办!刚才那点凡火只是开胃菜!看我给她尝尝真正的‘三昧真火’!” 话音未落,姜子牙猛地站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他双眼圆睁,精光爆射!口、鼻、眼三处,竟然“呼”地一声,同时喷出三道颜色诡异、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烈焰!这火焰不像刚才的凡火那么狂暴张扬,却透着一种能焚尽万物的纯粹炽热!那是他用自身精、气、神凝练出的本源真火,专克一切妖邪魔障! 三道真火如同有生命的火蛇,瞬间缠绕上柴堆顶上的“美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火光中炸响! 只见那“美人”在恐怖的三昧真火灼烧下,竟然猛地挣扎着抬起了头!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上,充满了对姜子牙的滔天怨毒,尖叫声刺破云霄: “姜子牙!!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用这该死的三昧真火烧我!!!” 这一嗓子,直接从烈焰里吼出来! 摘星楼上的纣王,吓得魂飞天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跟小溪似的哗哗往下淌,手脚冰凉,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彻底呆傻在原地! 姜子牙猛地抬头,对着楼上爆喝一声:“陛下!危险!快躲进楼里去!!天雷要下来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然高举,向着苍穹狠狠一引! 轰隆隆——咔嚓——!!! 天空仿佛被撕裂!一道粗得吓人的紫色雷霆,如同灭世神罚,带着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精准无比地从九天之上狠狠劈落!目标正是烈火中的妖精!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巨大的爆鸣声让整个王宫都为之震颤! 强光一闪即逝。 风停了,火灭了,浓烟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摘星楼下,只剩一地灰烬。 而在灰烬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那不是什么美人焦尸。 赫然是一只通体光滑、线条优美、散发着幽幽玉光的——玉石琵琶! 第114章 蛇坑虿盆 摘星楼上,那风裹着焦糊味,刀子似的刮过苏妲己的脸。 玉石琵琶精——她相伴几百年的姐妹,此刻正躺在香楠木托盘里,只剩下一具焦黑蜷曲的枯骨架子,丝丝缕缕的青烟还在往上冒。空气中那股子皮毛烧尽的恶臭,浓得化不开。 妲己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焦炭上,胸膛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扭曲、抽搐。那火苗子不仅烧死了琵琶妹妹,更像是舔舐着她的心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掐出了血印子,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妖气压着,才没当场显出九尾狐原形,把这摘星楼连带下面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姜尚撕个粉碎! “陛下,”她的声音出口,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仿佛刚才被烧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玩意儿,“您瞧,这妖物总算现了真身,您洪福齐天呐。”她眼波流转,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姜子牙,那老头子道袍袖子还在微微发颤。“依臣妾看,姜尚道长才术两全,手段不凡,留在朝歌为您保驾,岂不是大商之福?封他个……司天监的官位,正合适。” 商纣王,这个沉迷酒色早已昏聩的君王,正搂着妲己的细腰,闻言眼睛都没从那焦黑的妖尸上挪开,只含糊地点头:“爱妃说得对!甚好,甚好!”他大手一挥,“来人,把这烧焦的琵琶玩意儿给寡人拿上楼!姜尚听封!封你为下大夫,授司天监职,给寡人好好待在朝歌效力!” “臣……姜尚,谢陛下隆恩!”姜子牙的声音干涩,俯身谢恩,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他拖着沉重的步子退下摘星楼,那焦糊味似乎还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他知道,那妖妃苏妲己此刻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一定比三昧真火还要毒。 妲己看着姜子牙消失的背影,脸上妩媚的笑容一点点冷硬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仇恨再也压不住,在心底无声地咆哮:“老匹夫姜尚!今日你烧我姐妹原形,令我颜面尽失,肉身难安!此仇不共戴天!不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我苏妲己誓不为妖!” 她强压怒火,从宫人呈上的托盘里,亲手捧起那截焦黑枯槁的玉石琵琶骨殖。指尖触到的冰凉死寂,更添心头剧痛。 “我的琵琶妹子……”心中泣血,面上却仍对纣王绽开春花般的笑靥,“臣妾想将这琵琶骨殖放在这摘星楼最高处,吸些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待妾身为它续上丝弦,日夜为陛下抚琴解闷,可好?”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勾魂夺魄。 “爱妃有心!甚好!就依你!”纣王哪有不允之理。 于是,这截承载着妲己刻骨仇恨和姐妹残魂的焦黑琵琶,被精心安置在摘星楼最高的飞檐斗拱之下。 日升月恒,寒来暑往,谁也看不见,却有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灵气,夜夜从九天星辰垂下,被那焦黑的骨殖贪婪地吮吸进去。皎洁的月华如同牛乳般流淌其上,焦黑的外壳竟渐渐显出温润的光泽,仿佛枯木悄然逢春。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摘星楼顶楼,巨大的露台铺着猩红的地毯,笙箫管笛吹奏着靡靡之音。又是一场纣王为博妖妃一笑而设的盛宴。 酒至半酣,纣王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迷离地瞧着场中。妲己一身薄如蝉翼的鲛绡舞衣,赤着雪白的双足,在猩红的地毯上翩然起舞。她的腰肢柔若无骨,水袖翻飞如流云回雪,一颦一笑,媚态横生,勾魂摄魄。 “好!爱妃舞得好!”纣王猛地拍案,酒樽里的琼浆都泼洒出来。 “娘娘天姿,举世无双!”三宫六院的嫔妃、内侍、宫人,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扯开了嗓子齐声喝彩,露台上顿时一片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之声,几乎要掀翻楼顶的琉璃瓦。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马屁声浪里,露台边缘,靠近朱漆栏杆的一角,却显得格外死寂。 七十多个宫女,像泥塑木雕般僵硬地站着。她们穿着与其他宫人无异的宫装,脸色却是一片惨白,嘴唇紧紧抿着,浑浊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无声地从她们麻木的脸上滚落,砸在猩红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们看得分明,那在纣王怀中肆意扭动的,哪里是什么绝世佳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这摘星楼,就是恶鬼的巢穴! 妲己一个旋身,水袖如流云般甩开,目光掠过那一角死寂与泪痕时,舞姿陡然一滞。那双勾魂媚眼瞬间结了冰。 丝竹声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满场阿谀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妲己莲步轻移,赤足踩在光滑冰冷的花岗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群宫女。她脸上还带着方才舞蹈的潮红,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挨个扫过那些泪痕未干、惊惶失措的脸。 “本宫舞得不好看?”她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甜腻,却让那七十多个宫女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回禀娘娘……”为首一个胆大些的宫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纣王已醉眼惺忪地凑了过来,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爱妃,怎么了?这些贱婢惹你不高兴了?” 妲己没直接回答,只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向那群瑟缩的宫女,对着旁边的奉御官,声音冷得像冰:“去,给本宫查清楚。这些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是哪一宫‘养’出来的好奴才?”那“养”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奉御官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了。不消片刻,他脸色煞白地回转,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妲己和旁边的纣王听清:“启禀陛下、娘娘,查……查明了,这些宫人,都是……都是已故姜娘娘中宫……旧日的侍御宫人……”奉御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姜娘娘?”妲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名字,唇角勾起一丝极其艳丽、却又无比森冷的弧度,看向纣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陛下!您听听!原来是那谋逆罪妇留下的孽种奴才!”她抬手,指尖直直戳向那群跪地的宫女,指甲上的鲜红如同染血。 “她们主子犯上作乱被赐死,那是天经地义!这些贱婢不知悔改,反倒心怀怨毒,在这里哭丧着脸给谁看?今日敢对本宫不敬,明日就敢在陛下的羹汤里下毒!后日就敢勾结外贼,谋夺陛下的江山!”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刺耳,每一个字都裹着毒汁,“留她们在宫中,就是祸胎!就是心腹大患!陛下!”她一跺脚,扭身扑进纣王怀里,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大胆!反了!统统反了天了!”纣王的酒意被妲己的哭诉瞬间激成了冲天怒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推开怀里的妲己,指着那群宫女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来人!给寡人拿下!拿下!拖下去!拖下摘星楼!用金瓜!给寡人活活打死!一个不留!打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冲了上来,粗鲁地抓住那些哭喊求饶的宫女,像拖死狗一样要把她们拖走。绝望的哭嚎瞬间撕裂了方才的死寂。 “陛下——”妲己却在这时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能掐出水的媚态。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纣王因暴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臂。 纣王喘着粗气,低头看她,眼中仍有未消的戾气。 妲己依偎过去,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陛下息怒呀,为了几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气坏了龙体,那可不值当呢。直接打死,未免也太便宜她们了,怎能彰显陛下天威?而且……”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下,眸光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恶毒,“臣妾倒有个小小的主意,既能给陛下解气,又能一劳永逸,彻底肃清这宫里头……那些个不识抬举的‘坏心思’呢。” 纣王的怒火果然被勾了起来,混合着酒气和一种施虐般的兴奋:“哦?爱妃又有何妙计?快说与寡人听听!” 妲己的目光扫过楼下宫阙连绵的殿宇,最终落在大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让旁边的奉御官听得两股战战:“陛下,您看这摘星楼下,空地多着呢。不如……命人挖一个大大的坑。嗯……方圆嘛,二十四丈就挺好,敞亮。深度嘛,五丈足够深了,掉下去就爬不上来那种。”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纣王迫不及待地追问:“挖坑作甚?” 妲己笑了,那笑容在摘星楼的灯火下美艳不可方物,却带着地狱的寒气:“陛下只需传一道旨意下去,晓谕朝歌城内外的黎民百姓:每一户人家,限期三日,必须缴纳毒蛇四条!要那种最毒、最凶、咬一口就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蛇!”她一边说,一边用纤纤玉指虚空比划着,“然后,把搜罗来的毒蛇,统统放进这个大坑里养着。”她的目光转向那群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昔日中宫宫女,声音陡然冷硬如铁,“最后嘛,把刚才那些对陛下和臣妾心怀怨望、不知死活的贱婢们,剥干净了衣裳,‘请’她们下去,和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们……亲近亲近。”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仿佛带着毒蛇的嘶嘶声,“此刑,臣妾给它起了个名儿,就叫‘虿盆’,陛下觉得……可还新奇有趣?” 静! 摘星楼顶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方才还在求饶哭喊的宫女,此刻也彻底失了声,一个个眼珠暴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形容的极致恐惧,身体筛糠般抖着,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纣王愣住了。那双被酒色泡得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妲己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似乎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提议带来的冲击。但仅仅一瞬,那浑浊的眼睛里便猛地爆发出一种残酷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新奇的玩具! “妙!妙啊!哈哈哈哈!奇思妙想!果然是寡人的爱妃!”纣王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楼宇似乎都在摇晃,他一把搂住妲己,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此计大妙!不仅能严惩逆奴,更能震慑六宫!这才是真正根治奸邪的良方!好!就依爱妃!就叫‘虿盆’!”他猛地扭头,对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奉御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娘娘的金玉良言吗?即刻传旨!张挂各门!给寡人挖!挖二十四丈阔、五丈深的大坑!传令朝歌万民,不论贵贱,每户限期三日,必须缴纳剧毒之蛇四条!违令者,全家处死!把这些不识相的贱婢,统统给寡人扒光了,先扔冷宫去!待虿盆挖好,蛇养足了,给寡人‘请’她们下去好好‘享福’!” “是……是!陛下!娘娘!”奉御官连滚带爬地退下传旨,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官袍。 旨意如同最恐怖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朝歌。王命森严,无人敢违。 恐怖的期限压在每一个庶民头顶。三日之内,每户四条毒蛇!朝歌城内外哪有那么多现成的毒蛇?一时间,哭嚎声四起。男人们被迫放下锄头、撂下生意,红着眼冲向城外荒野、山林、溪涧,顶着被毒虫猛兽咬死的风险,疯狂地挖掘、翻找、捕捉。女人们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在破败的家中恐惧地等待。运气好的,倾家荡产去外县购买;运气差的,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原本威严的龙德殿宫门外,彻底乱了套。黑压压的人群从早到晚挤得水泄不通,筐篓里装着挣扎缠绕的毒蛇,腥臭冲天。负责登记的官吏被熏得头晕眼花,维持秩序的士兵也被混乱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往日里壁垒森严的宫禁法纪,在这席卷全城的恐怖搜蛇令面前,形同虚设。绝望的百姓们只想赶紧交了这催命的蛇,远离这吃人的宫门。 整个朝歌,陷入一片毒蛇横行、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街巷之间,毒蛇游弋的信子嘶嘶作响,与百姓惊恐的哭喊交织缠绕。 摘星楼下,那座巨大的深坑轮廓已经显现,像一个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冷宫的破败院落里,阴暗潮湿。七十多名宫女挤在冰冷的角落里,绝望已经让她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冰冷腐朽的气息。 摘星楼顶,猩红地毯之上。 妲己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具玉石琵琶。五年日月精华的滋养,它早已褪尽了当年的焦黑,通体流转着温润如羊脂白玉般的光泽,触手生温,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脉动。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一遍遍,无比温柔地抚过琵琶光滑冰凉的弧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沉睡的脸颊。指尖感受着那玉质下隐隐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一丝近乎疯狂的满足感在她妖媚的眼底深处汹涌。 “妹妹,”她对着怀中的琵琶,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甜蜜而怨毒的气音低语,红唇勾起一抹淬了剧毒的笑意,“等着……好好看着……” “那些害过我们姐妹的……”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穿透虚空,冰冷地锁定了司天监衙门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身着道袍的老迈身影。 “……还有一个也跑不了。” 第115章 蛇坑骨鸣 文书房的轩窗敞开着,一丝燥热的风卷进来,吹不动堆积如小山的简牍。胶鬲,这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臣,正伏在案前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报。竹简上墨字密密麻麻,却缠不住他渐渐飘远的思绪。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就在这恍惚的边界线上,窗外传来的异样声响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不是车马喧嚣,亦非市井叫卖,那是无数细碎、拖沓、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粘滞感的脚步声,如同潮湿的苔藓在石缝里蔓延。胶鬲搁下笔,揉着酸涩的眉心,踱到窗前。 宫墙夹出的甬道里,景象诡异。一拨又一拨衣着粗陋的都城百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沉默地汇向九间大殿的方向。他们多半垂着头,臂弯里挎着的,不是谷米,不是布帛,竟是一个个竹篾编成的筐篮!粗糙的篾条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冰冷滑腻的质感——是蛇!青黑的、褐黄的、花斑缠绕的蛇头时而昂起,鲜红的信子闪电般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野物腺体分泌物的怪味。 胶鬲的心骤然下沉,如同坠入冬日冰冷的深井。他猛地转过身,喝问侍立于门口、同样面色惊疑不定的执殿官:“那些百姓,手里提的什么东西?”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执殿官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答道:“回大夫,是…是奉旨…万民交蛇。” “交蛇?!”胶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天子!天子要这许多毒物作甚?满都城掘地三尺也凑不齐这数!他们从何处弄来?” “卑职…实在不知。”执殿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胶鬲不再多言,一把推开挡路的矮几,竹简哗啦啦滑落一地也顾不上捡,撩起官袍下摆,几步就冲出了文书房那沉闷的氛围。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宫苑的回廊,直奔那人群流向的九间大殿。 大殿前开阔的广场上,景象更令人心头发堵。交蛇的队伍排成了几条蜿蜒的长龙,百姓的脸上毫无朝见王都应有的敬畏或荣幸,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麻木,以及深压在眼底的怨愤。几个显然是远道而来的汉子,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正小心翼翼地从一辆破旧骡车上卸下十几个捆扎严实的竹篓。篓子里沉闷的撞击声和嘶嘶声比都城百姓筐中的更显狂躁。空气中那股蛇类独有的腥臊气味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 “拜见大夫!”当胶鬲的身影出现在殿前高阶上时,离得近的百姓惶恐地跪倒一片。 胶鬲顾不上虚礼,径直走到一个刚从骡车上卸下蛇篓、气喘吁吁抹着汗的汉子面前,指着地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篓子,声音是压低的急迫:“你们…你们这蛇,从何处得来?” 那汉子抬起一张愁苦的脸,眼角刻满了风霜的褶皱。“回大夫的话,”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天子张榜各门,严令每户四条,违令重罚!可这都城方圆数十里,耗子洞都掏遍了,哪来这许多蛇?这都是小人…小人还有邻舍几家,拼死拼活,凑了盘缠,跑到百里外的野山沟里,拿命换来的!守在山里两日两夜,被蛇咬伤了好几个兄弟,才勉强凑够数目…大夫啊,这…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圣上要这些腌臜玩意儿…”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摇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胶鬲只觉得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麻絮,又冷又堵,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交…交了…去吧。”声音嘶哑微弱。 百姓们如蒙大赦,赶紧拖着沉重的筐篮,汇入那沉默而压抑的队伍长河。胶鬲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筐篮,听着四面八方细微却无孔不入的“嘶嘶”声,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文书房,如同走向一个已知的噩梦。 回到文书房,胶鬲再也无法静心。竹简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扭曲,化作一条条吐信的毒蛇。他枯坐着,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心头那团阴霾却越来越厚重。就在这难熬的等待中,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几位重臣竟接踵而至,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与他相似的惊疑与凝重。 “胶大夫!”黄飞虎一身戎装未卸,额角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从校场匆匆赶来,他声音洪亮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你也瞧见外面了?末将今日回城,满城百姓都在私下议论,怨声载道!每户四条蛇,这旨意…简直匪夷所思!列位大人,可有人知晓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比干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缓缓摇头。箕子、微子、杨任等人亦是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最终都沉重地吐出四个字:“一字不知。” “诸位也不知道?”黄飞虎浓眉一轩,猛地转向门外侍立的执殿官,声音陡厉,“你!过来!”那执殿官浑身一抖,小跑上前。“听着!从现在起,把你手下得力的人都撒出去,给我把眼睛擦亮,耳朵竖尖!挖空心思也要探明,天子收这些毒蛇,到底要做什么!一有确切消息,不管是什么时候,立刻飞报于我!办得好,重重有赏!若敢懈怠隐瞒——”黄飞虎眼神锐利如刀,“哼!” “卑职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执殿官脸色发白,连连躬身,倒退着快步离去。 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文书房内,无人再开口。空气凝滞,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百姓交蛇时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蛇类嘶鸣隐约可闻。 五、六日的光景,在胶鬲感觉中却漫长得如同熬过几个寒暑。他食不知味,夜不安寝,每日里最焦灼的,便是等待着执殿官的消息。那执殿官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音讯传来。直到第七日午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宫苑。连最聒噪的鸟雀似乎都已逃离。 陡然——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这沉重的死寂!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凄厉、绝望、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如同垂死的野兽在滚烫的铁板上挣扎!这惨叫的来源方向异常清晰——摘星楼! 胶鬲像被这惨嚎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从席上弹起,带翻了案几上的笔架墨砚,墨汁泼溅在洁净的衣袍上,晕开大片乌黑也浑然不觉。他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几乎就在同时,那个消失了几日的执殿官,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台阶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官帽歪斜,跑得几乎断了气,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 “老…老爷!”他声音尖利变调,手指颤抖着指向摘星楼方向,“启禀老爷!不得了了!那…那些蛇!全填在摘星楼下…新挖的那个巨坑里了!今日…今日奉御官奉旨…把前些天关在…不游宫的…七十二名宫人…全都…全都剥光了衣衫…用绳索五花大绑…推…推下蛇坑了呀!是卑职…卑职亲眼…亲耳听见…她们…她们在喂蛇!惨…太惨了!” 他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执殿官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胶鬲头顶! “啊——娘啊——!” “救命!救命——!” “陛下饶命——饶命啊——!” 更多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绝望的哀求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穿透宫墙,清晰地灌入胶鬲耳中,一声声,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灵魂上!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些无辜宫女惊恐扭曲的面容,耳边是执殿官描述的滑腻毒蛇缠绕噬咬的恐怖景象……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猛地冲上胶鬲的咽喉!那瞬间的惊骇、悲悯与狂怒,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在他苍老的躯壳内轰然爆发!什么君臣礼仪,什么明哲保身,统统被这滔天的怒焰烧成了灰烬!他双目赤红如火炬,须发贲张,猛地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执殿官,官袍下摆被他狂暴地撩起掖在腰间,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朝着摘星楼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沿途侍卫的惊呼呵斥声被胶鬲甩在身后。他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宫卫,对方手中的戟戈寒光一闪,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宽大的官袍袖口,破碎的布帛如同死蝶般飘落。他浑然不觉,赤红着眼,冲过龙德殿威严却冰冷的阴影,撞过分宫楼紧闭又被强行顶开的门户,眼前骤然开阔,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入他燃烧的视野—— 摘星楼巍峨的阴影下,赫然是一个新掘的巨大土坑,直径不下十丈。坑中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做上一辈子噩梦!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的毒蛇,如同煮沸的毒粥般在坑底翻滚、缠绕、彼此挤压!蛇信乱吐,发出的“嘶嘶”声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潮音。蛇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油腻的光泽,彼此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是催命的魔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混杂着一种皮肉被活活撕裂、血液喷溅的甜腥气! 而在这翻滚的蛇山之巅,七十二条赤裸的、年轻的身体,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缚着双臂,像祭品般被粗暴地推挤在坑沿!她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挣扎留下的青紫淤痕和绳索勒出的血印。尘土、泪水和绝望的汗水在她们惨白的脸上糊成一片。巨大的惊恐彻底摧毁了她们的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她们发出非人的哀嚎。尖锐的指甲绝望地抠抓着坑壁的泥土,纤细的脚踝徒劳地踢蹬着下方那些蠢动的、冰凉滑腻的蛇身。每一次踢蹬,都引来更多毒蛇兴奋地昂首缠绕噬咬! “啊——不要!不要过来!” “陛下!奴婢冤枉!冤枉啊——!” 凄厉的哭号声浪直冲云霄,撕扯着每一个在场者的神经。 坑边,几名面无表情、穿着内侍服饰的奉御官,宛如泥塑木雕,正冷漠地用长长的木杆,将那些已经因极度恐惧而瘫软、或因被毒蛇咬伤而抽搐濒死的宫女,毫不留情地捅落蛇坑深处! “噗通!” 一个宫女被捅落,瞬间被十几条手臂粗的蟒蛇缠住腰身和颈项,窒息让她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嘶啦!” 另一个宫女的大腿被几条三角头的毒蛇同时咬中,皮肉瞬间肿胀发黑,她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人间地狱! 胶鬲的目光掠过这屠场,越过那些如同地狱恶鬼般执行命令的奉御官,死死钉在摘星楼高高的白玉丹墀之上。 纣王帝辛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御座里,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拈着一颗晶莹的葡萄。他身侧,妖妃妲己依偎着,巧笑倩兮,葱白的手指正轻柔地为纣王揉捏着肩膀。她那倾国倾城的脸上,不仅毫无悲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欣赏奇珍异宝般的残忍笑意,红唇偶尔开合,似乎在娇声细语地点评着下方炼狱中的“景致”。刺耳的惨嚎声传来时,她的嘴角甚至愉悦地向上弯起一个更诱人也更令人胆寒的弧度!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烈之火,瞬间席卷了胶鬲全身!他最后一步几乎是撞在了丹墀最下方的台阶上,官袍下摆沾满了狂奔带来的尘土污迹,破碎的袖口在燥热的风中猎猎飘动。他猛地昂起那颗白发萧然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高高在上的暴君与妖妃,如同濒死雄狮发出震彻宫阙的咆哮: “此事岂可行!胶鬲有本启奏——!” 这吼声穿云裂石,带着泣血的悲愤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竟压过了下方蛇坑中无数凄厉的惨叫!所有奉御官的动作猛地僵住,死寂如同无形的潮水,刹那间淹没了整个摘星楼广场。连那坑中翻滚沸腾的蛇群,似乎也被这饱含血泪的怒喝所震慑,嘶嘶声竟为之一滞。 万籁俱寂。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恐惧的、麻木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快意的,都死死聚焦在丹墀下那个身躯微微颤抖却挺立如松的苍老身影上。 风凝固了。连蛇坑里翻滚的毒虫都似乎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所慑,嘶鸣诡异地低弱下去。 丹墀之上,纣王的动作顿住了。那颗剔透的葡萄悬在他指间,鲜嫩的汁液如同凝固的血滴。他倚靠的姿态未变,只是那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残忍玩味的眼神,缓缓地移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如同两口埋葬了无数枯骨的深井,冰冷的寒意隔空投射在胶鬲身上。 依偎在旁的妲己,绝美的容颜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如同剧毒的花瓣盛放到了极致。她柔软的红唇凑近纣王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不大,却带着淬毒的钩子,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里: “陛下…您瞧呀,这老古董,吼得可真响呢。”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朝着下方蛇坑的方向一点,指甲上蔻丹红得刺目,“怕是…也想下去,陪着那些小蹄子们热闹热闹?” 第116章 死谏摘星楼 摘星楼的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蛇腥味儿,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片。胶鬲站在那片人间地狱之上,脚下几十丈深的坑洞里,毒蛇翻滚的“沙沙”声和宫人垂死的、断断续续的哀嚎,如同滚油浇在他心口。 他猛地躬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白玉丹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雪白的须发因愤怒而根根颤抖,浑浊的老泪已然爬满沟壑纵横的脸。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的血块里抠出来的,“老臣冒死上奏,不为别的!就为陛下您用这等惨绝人寰的酷刑!天地间怨气冲天,百姓被祸害得活不下去,君臣离心离德,整个商朝天下,已经成了一潭死水啊!” 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下方那翻滚着毒虫与血肉的巨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这些宫女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昨日老臣亲眼所见,百姓为了给您凑毒蛇,跑到百里之外的山沟里玩命!摔死的、被蛇咬死的,怨声载道!如今旱灾洪灾轮着来,老百姓连口饭都吃不上,还得荒废田地,千里迢迢去抓蛇!陛下!人穷极了是会造反的!造反的人多了,天下就乱了!更何况东边南边的诸侯,早就蠢蠢欲动,战火一点就着!百姓日子没法过,天天盼着变天!刀兵四起就在眼前了!陛下您不施行仁政,反而一天比一天残暴!自打盘古开天辟地到如今,谁见过这种刑罚?这是哪个圣贤君王定下的规矩?!” 白玉栏杆后,纣王帝辛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被搅扰了“雅兴”的不悦在眉宇间凝结。他居高临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宫里头这些贱婢,暗中勾结,营私舞弊,屡禁不止!寻常刑罚治不住她们!这才特设此刑,名为‘虿盆’,专除肘腋之患!”他瞥了一眼下方血肉模糊的惨状,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几个奴婢,换来后宫肃清,值得。” “陛下!”胶鬲的声音悲愤欲绝,几乎要把心肺都喊出来,“是人都有皮肉啊!就算身份有贵贱,难道骨头不是骨头,肉不是肉吗?!看着她们被活活扔进蛇窟,被一口口撕咬,听着她们痛彻心扉的惨叫,陛下您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您看着这种景象,心里头就真能痛快得起来?!” 他往前膝行一步,老泪纵横:“这些宫女,不过是在深宫里伺候您起居的可怜女子!她们能犯下什么天大的过错?值得被扒光了衣服喂毒蛇!求陛下开恩!赦免了她们吧!这才是皇恩浩荡,才配得上老天爷‘有好生之德’这句话啊!” 纣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瞬间被固执取代。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你这话…听着倒也有点道理。” 但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冷硬起来,“可是胶鬲!后宫的祸患,往往藏在最亲近的地方,杀人不见血!不用这种霹雳手段,这些阴毒的妇人如何能知道怕?!妇人与寺人(宦官)的心肠,最是阴险恶毒!”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越发斩钉截铁。 “妇寺阴毒?!”胶鬲猛地抬起头,白发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他不再跪伏,竟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破碎的官袍在血腥的风中猎猎作响,身形虽佝偻,气势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陛下!‘君王是臣子的头颅!臣子是君王的臂膀!’古语还说,‘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做天子!而天子就该是万民的父母!’”胶鬲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字字泣血,“如今陛下您,心肠狠毒,败坏德行,听不进半句忠言!一味施行暴政,没有半点悔改之意!搞得天下诸侯心怀怨恨!东伯侯姜桓楚,死得冤枉!南伯侯鄂崇禹,生生在朝歌被屈杀!那些敢说话的忠臣,全被您用烧红的铜柱活活烙死!现在,连这些无辜的宫女,也被扔进了蛇坑!!” 他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纣王脸上,积压的怒火和绝望彻底爆发:“陛下!您只晓得躲在深宫里寻欢作乐!只听奸臣和小人的谗言!沉迷酒色,荒淫无度!您这身子,就像长了致命的恶疮在心脏里头!不知道哪天就要溃烂要命!这叫‘大痈既溃,命亦随之’!可您呢?您连想都不愿想一下!只晓得放纵欲望,败坏法度!就没想过一个国家,怎么才能像磐石一样安稳?!” 胶鬲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想想先王成汤当年!克勤克俭,敬畏上天,体恤万民!这才换来江山太平,四方臣服!陛下!您现在悬崖勒马,改邪归正还来得及!亲近贤臣,远离女色!赶走奸佞,重用忠良!这样或许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还能保住!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安生!老臣我们这些人,日夜忧心如焚,就怕看着您一步步陷进无边的黑暗!看着您的子民心灰意冷!灾祸随时会来!那时……这商朝的江山宗庙,就不再是陛下您的了!老臣……实在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透!只求陛下!把祖宗打下的江山社稷,看得比什么都重!别再听信一个妖妇的枕头风!把那些忠心劝谏的话当成耳旁风!那才是万民之福!!!” “够了!!!” 纣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如同扭动的蚯蚓。前所未有的暴怒席卷了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老臣指着鼻子痛骂昏君!还是在妲己面前! “好你个老匹夫!”纣王咆哮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盛满鲜果的金盘,珠玉玛瑙滚落一地,“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放肆!污蔑诽谤圣明天子!罪该万死!死一万次都不够!”他猛地转向台阶下如狼似虎的宫廷卫士,声音如同冰锥刺骨: “左右!给朕拿下!把这狂吠的老狗扒光了!现在就扔下去!给朕的虿盆添点新料!以正国法!!” “昏君——!!” 一声比纣王咆哮更凄厉百倍、更震撼百倍的怒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发出的最后悲鸣,骤然压倒了蛇坑里所有的惨叫!那几个正要冲上来的虎贲卫士,竟被这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硬生生钉在原地! 胶鬲须发怒张,浑浊的双眼此刻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炭火,死死钉在纣王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他不再看那些卫士,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指如同淬毒的标枪,直指纣王鼻尖! “无道昏君!残杀敢说话的忠臣!这是动摇国家的根本大祸!!我胶鬲!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成汤先祖历经艰辛打下的六百年江山,毁在你这个暴君手里!今天葬送我手!!”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沫,“就算我今天死了,到了九泉之下,我的眼睛也闭不上!!” 他猛地收回手指,重重捶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官袍上的墨渍和尘土簌簌而落:“更何况!我胶鬲官居谏议!职责就是直言进谏,匡正君王得失!我的血,可以流在这丹墀之上!但我的骨头,岂能去填你那肮脏的蛇坑?!玷污了祖宗传下的士人气节!”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如同惊雷炸裂,声音撕裂了摘星楼上凝固的空气: “昏君——!你如此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天理难容!西伯侯姬昌当年预言你‘自焚于鹿台’!你的报应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 在纣王错愕骤缩的瞳孔里,在妲己掩口惊呼的瞬间,在无数侍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个穿着破碎官袍的白发身影,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个大转身!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身后那冰冷坚硬的白玉栏杆,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砰——哗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坚硬的玉石栏杆被一股决绝的死意撞得粉碎!碎石如雨点般迸溅!胶鬲那苍老枯瘦的身躯,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没有丝毫停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直地越过栏杆的断口,朝着几十丈下坚硬如铁的宫苑地面,飞坠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翻飞的破碎袍袖,那散乱如雪的白发,在猩红的夕阳和蛇坑腾起的腥风中,划过一道惨烈而短暂的弧线。 砰!!!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如同熟透的西瓜从高处砸落在地,重重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也狠狠砸在摘星楼死寂的空气中! 整个摘星楼广场,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风停了。蛇坑里那令人作呕的嘶嘶声和微弱的哀嚎,似乎也消失了一瞬。 白玉丹墀之下,坚硬冰冷的宫砖地面上。 红的,是粘稠的、迅速蔓延开的鲜血,如同最刺目的朱砂泼洒开来。 白的,是星星点点溅射开的脑浆,混杂着碎裂的头骨渣滓。 那刚才还在慷慨陈词、怒斥君王的苍老身躯,此刻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在血泊之中。那颗撞碎了玉石栏杆的头颅,已然不成形状,只有几缕染血的白发,在微弱的血腥风里,轻轻飘动。 一滴滚烫的鲜血溅落在丹墀最高处,距离纣王龙靴不过一寸之遥。 纣王帝辛,这位残暴的君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下方那滩迅速扩大的、红白交织的狼藉,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第一次,被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悸所取代。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御座的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依偎在他身旁的妲己,绝美的脸上也失去了那份残忍的愉悦,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被那浓烈冲鼻的血腥气刺激到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向纣王身后缩了缩。 短暂的死寂后,是侍卫们压抑不住的、带着恐惧的抽气声和微微的骚动。 纣王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干涩无比的嘶哑命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拖…拖下去。快收拾干净。”他猛地别过脸,不再看楼下那惨烈的景象,声音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与烦躁,“碍眼…碍眼得很!” 几个侍卫如蒙大赦,苍白着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冲下丹墀。 残阳如血,将摘星楼巍峨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缓缓覆盖住那滩刺目的红白之物,也覆盖住了老臣胶鬲残破的身躯。破碎的玉石栏杆缺口,像一张无声咆哮的嘴,对着昏沉的天空。风吹过,卷起几张散落在血泊边缘、沾着墨迹的破碎竹简,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呜咽。 第117章 酒池肉林 胶鬲那颗撞得稀烂的头颅还在宫砖缝里渗着血沫子,几个侍卫正哆嗦着用麻布去擦。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蛇坑里飘上来的腥臊,熏得人脑仁疼。 纣王胸口那股邪火不但没下去,反而被这血腥气激得更旺了。他喘着粗气,眼珠子死死瞪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白之物,像是要把老臣最后的痕迹烧化。他猛地一扭头,血红的眼珠子扫过那群挤在白玉栏杆边上抖如筛糠的宫女——七十二个,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哭都没了力气。 “好!好得很!”纣王咧开嘴,那笑容比毒蛇还瘆人,“老匹夫骨头硬,敢撞死在这儿给朕添堵?行!朕成全你们主仆情深!”他嘶吼着,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来人!把这些贱婢都给朕剥光了!扔下去!连那老狗一块烂肉,都给朕的宝贝蛇蝎加餐!朕要看着她们喂蛇!现在!立刻!马上!” “昏君——!!!” “妖妇——!!!” 侍卫们如狼似虎扑上去撕扯宫女的衣裳时,那绝望到极点的七十二个声音,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那诅咒不再是哭诉,而是带着血沫的毒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钉子,狠狠砸向高台: “老天爷!后土娘娘!睁开眼看看吧!我们清清白白,做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 “妲己!你这千刀万剐的狐狸精!贱人!毒妇!!” “活着吃不上你的肉!死了也要钻进你骨头缝里啃你的魂!!” “化成厉鬼也不放过你!夜夜缠死你个妖孽——!!!” 骂声冲天而起,怨毒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冲得摘星楼上阴风惨惨。侍卫粗暴地撕扯,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又被狠狠推向那翻腾着绝望的巨坑边缘! “骂!使劲骂!”纣王非但不怒,反而一把将怀中妖娆的妲己搂得更紧,大手在她滑腻的背上用力摩挲,脸上扭曲出一种变态的快意,“骂得越响!朕的蛇宝贝们啃起来才越欢实!骨头渣子都给朕嚼碎了咽下去!扔!给朕扔!!” 扑通!扑通!扑通! 下饺子一样。尖叫着、咒骂着的赤裸身体,接二连三摔进那翻滚的蛇海。 坑底的景象瞬间成了修罗屠场。 饥饿的蛇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些雪白的身体。粗壮的蟒蛇冰冷地缠上纤细的腰肢和脖颈,绞紧!细长的毒蛇则如同闪电,嘶嘶吐着信子,找准皮肉最嫩的地方,一口咬下!尖利的毒牙刺入大腿根、乳房、甚至惊恐张开尖叫的口唇!鲜血立刻涌出,腥甜的气味刺激得蛇群更加疯狂! “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压过了之前所有的诅咒。一个宫女刚挣脱一条蟒蛇的缠绕,脚踝又被几条毒蛇死死咬住,剧痛让她疯狂踢蹬,却把另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引了过来!那冰冷的鳞片滑过她赤裸的小腹,在她绝望放大的瞳孔注视下,蛇头竟猛地探向她双腿之间! “呃——!!”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那宫女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反弓的弓,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全身痉挛着被拖入了蛇群深处,再也不见踪影。只剩下那处被强行撑开撕裂的洞口,鲜血混着粘液汩汩涌出,被争抢的蛇群舔舐。 坑边传来压抑不住的呕吐声,几个侍卫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纣王却看得津津有味,搂着妲己腰肢的手越收越紧,仿佛坑底的惨叫是他最爱的乐章。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纣王起伏的胸膛,柔媚的嗓音带着钩子钻进纣王耳朵: “陛下,您瞧,若是没有这虿盆妙法,这些阴险下贱的婢子,勾结外臣,祸乱宫闱的大患,怎能除得如此干净痛快?”她那描画精致的凤眼,瞥过坑底那地狱般的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吮吸。 “哈哈哈!爱妃此言甚是!甚得朕心!”纣王被哄得通体舒泰,心头那点因胶鬲而起的膈应荡然无存。他大笑着,心满意足地用手在妲己光滑的后背上用力揉了一把,“此等奇思妙想,天下间也只有朕的爱妃能想得出来!妙!妙不可言啊!哈哈哈哈!” 坑边侍立的其他未被牵连的宫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个个面如金纸,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一股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宫砖上。她们死死咬着下唇,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引来那对魔鬼的注意。 坑底的惨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蛇虫蠕动声和偶尔的骨骼碎裂声。 就在这时,妲己柔软的身子却微微一动,按住了纣王那只在她背上作乱的大手。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红唇凑到纣王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陛下,光是看着这些个贱婢喂蛇,日子久了,也有些单调乏味呢。” 纣王眯起眼,低头看她:“哦?爱妃又有新奇玩意儿了?” 妲己眼中波光流转,玉指向摘星楼下方那广阔的宫苑空地轻轻一点:“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怎能没有配得上您尊荣的享乐之地?臣妾想着…”她声音甜腻,带着诱人的蛊惑,“不妨在虿盆左边,挖一个巨大的池子,右边呢,也掘一个深沼。左边池底,用那酿酒剩下的酒糟堆成一座小山!右边沼里,灌满天下最好的美酒,一眼望不到边,就叫‘酒海’!如何?” 纣王听得眼睛发亮:“酒糟成山?美酒成海?好!好气魄!接着说!” “陛下别急嘛,”妲己轻笑,指尖在纣王掌心暧昧地画着圈,“那糟丘山上,光秃秃的也不好看。臣妾想啊,用上好的树枝插满山头,再把新鲜的牛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挂在树枝上……”她红唇微启,仿佛在品尝那滋味,“风吹过,肉片飞舞,香气四溢,如同树林一般,就叫它‘肉林’!”她看向纣王,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陛下您想想,这酒海肉林,天下除了您这样的真龙天子,谁配享用?谁又敢享用?” “酒池肉林!肉林酒池!”纣王猛地一拍大腿,亢奋得满脸放光,一把将妲己狠狠搂进怀里,“好!好!好!朕的爱妃真是天降的瑰宝!心思奇巧,旷古绝今!传旨!立刻传旨!就给朕按苏娘娘说的办!造!给朕造出来!!” 王命一下,整个朝歌城如同烧开的油锅。数不清的奴隶和工匠被驱赶到摘星楼下,日夜不休地挖土掘池。运酒的车队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涌入王城,倾倒而下,浓烈冲天的酒气数月不散。堆积如山的酒糟散发出腐败酸臭的味道,和酒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儿。宫人们麻木地切割着流水般送来的牲畜,把鲜血淋漓的肉片挂在插满糟丘的树枝上。风吹日晒,肉片很快腐败发黑,引来大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恶臭弥漫。 非止一日,这片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浸透了血汗与怨气的“奇观”终于完工。 纣王龙颜大悦,特地在糟丘之巅设宴,搂着妲己,欣赏这穷奢极欲的“杰作”。脚下是浑浊翻腾的酒海,眼前是挂满腐败肉片随风摇摆的“肉林”,空气中混杂着浓烈酒臭、腐肉恶臭和苍蝇的嗡鸣。 酒过三巡,纣王已有几分醉意。妲己斜倚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捻起一片沾着蝇卵的肉片,媚眼如丝地送进纣王嘴里。纣王嚼着那带着腐败气味的肉,哈哈大笑。 “陛下,”妲己娇慵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在纣王胸膛,“光是喝酒吃肉,听听这些软绵绵的丝竹之声,多没意思呀?寻常歌舞,看得人眼皮都打架了。” “那爱妃说,怎么才够意思?”纣王醉醺醺地问,大手在妲己身上游走。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红唇凑近纣王耳边,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字眼:“不如……让那些粗手笨脚的宫人和没用的宦官们,下场来一场‘扑跌’如何?”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就在这酒池边上!赢了嘛……陛下开恩,赏他们跳进酒池里喝个够!输了的嘛…”她语调一转,甜腻中淬着剧毒,“那就是没用的废物!站在陛下跟前伺候,都是玷污了天颜!正好……” 她伸出尖尖的指甲,朝着旁边卫士手中那沉重的黄铜瓜锤轻轻一点:“用那金瓜,照着天灵盖,‘砰’地一下……然后嘛,就把这些没用的血肉皮囊,扔到糟丘里去沤肥。废物利用,岂不美哉?” 纣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哈哈大笑,醺然的面孔上尽是扭曲的兴奋:“妙!妙啊!爱妃总能给朕惊喜!如此玩乐,才配得上朕的酒池肉林!准奏!就照爱妃说的办!”他猛地一挥手,醉醺醺地咆哮:“传旨!命宫中所有宫人宦官,即刻前来酒池边扑跌!胜者赏酒!败者……金瓜击顶!扔进糟丘!” 这旨意一下,整个摘星楼区域如同坠入冰窟!宫人和宦官们被驱赶过来,看着那浑浊的酒池,看着挂着腐败肉片的“树林”,看着侍卫手中闪着寒光的狰狞金瓜锤,看着糟丘上蠕动的蛆虫……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扑跌场就是临时清空的一片空地,紧挨着浑浊翻腾的酒池边缘。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平日里低头顺目的宫女们被迫和粗壮的宦官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哭喊声、骨骼被扭断的脆响、皮肉被撕开的闷响……混杂着酒池腐臭的气息,构成一幅比虿盆更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 一个瘦弱的宫女被高大的宦官轻易抓住头发,狠狠掼在地上。她挣扎着想爬起,那人却狞笑着抬起脚,重重踩在她脆弱的脊椎上!咔嚓!宫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怪异地抽搐着瘫软下去。 “废物!”旁边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宣布,手中沉重的黄铜金瓜锤高高抡起,在宫女放大的瞳孔映照下,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落! 噗!!! 如同一个熟透的烂西瓜被铁锤砸中。红的、白的、粘稠的、碎裂的……猛地爆开!溅射在浑浊的酒池边缘,溅在腐败的肉片上,溅在围观者惨白的脸上!那宫女残缺的脑袋像个破口袋,软软地耷拉在扭曲的脖颈上。 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宦官立刻上前,麻木地拖起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甩手抛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糟丘堆里。腐败的酒糟和血肉混合,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高台上,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仿佛在看一场最精彩的马戏。只有在她眼底最深处,才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的嗜血光芒。 无人知晓,每到更深人静,二更三更时分,当摘星楼陷入死寂,那堆积着失败者尸骨的巨大糟丘之下,会响起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吮吸声。那些浸透了恐惧、绝望和血肉的“糟粕”,正是滋养妖狐本源、维系她幻形、迷惑纣王心智的……最好的血食。 酒海翻腾着罪恶的泡沫,肉林悬挂着腐败的死亡,糟丘深处,妖狐舔舐着骨缝里的残渣。摘星楼的阴影越拉越长,吞噬着最后一丝光亮。 第118章 死亡图纸 摘星楼上,酒气熏天。酒池里的酸腐味儿混着肉林那边飘过来的死肉臭,熏得人脑壳发晕。纣王喝得两眼发直,大手在妲己腰臀间揉捏。底下跳舞的宫人一个个面无人色,脚步虚浮,生怕踏错一步就被拖去喂蛇喂糟丘。 妲己心里惦记着事。玉石琵琶精魂飞魄散的怨毒日夜啃噬着她,这仇得报。她倚在纣王怀里,指尖在他汗津津的胸口画着圈,声音腻得能滴出蜜:“陛下~~~光是喝酒看舞,臣妾都腻味啦。” 纣王打了个酒嗝,捏了她一把:“哦?爱妃又有新乐子了?” 妲己眼波流转,带着狐狸精特有的狡猾光芒:“妾身啊,前两天做了个梦,梦见一处天上宫阙,美得不得了!醒了就觉得,陛下您这人间至尊,住的摘星楼到底还是凡物,差了点仙气儿。”她咯咯笑起来,胸口蹭着纣王胳膊,“妾就照着梦里的样子,”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画下来啦,献给您瞧瞧?” 两个宫人抖抖索索地抬上来一根长杆,杆子上挑着丈把宽的白绢,“哗啦”一声抖开。 纣王眯着醉眼,伸长脖子去看。白绢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看了半天,只觉得眼花缭乱。“这画的啥玩意儿?鸟?兽?还是山水?不像啊……”他嘟囔着,一脸困惑。 “哎呀陛下,这叫‘鹿台’!”妲己像个献宝的小女孩,指着画兴奋地说,“您看,高!四十九丈!真正的顶天立地!底座得用昆仑山运来的青玉打地基!栏杆?玛瑙的!柱子?镶满东海明珠!梁栋?嵌上北海夜光宝石!白天看着金光闪闪,夜里自己发光,跟天上的星河落下来似的!”她描绘得天花乱坠,把自己都说得激动起来,红扑扑的脸蛋凑到纣王跟前,“陛下想想,您要是住在这种神仙府邸里,那才配得上您万圣至尊的身份!到时候,自有真正的仙人、仙女被这宝光吸引,下凡来陪陛下饮酒作乐!长生不老!永享富贵!连带着臣妾,也能沾光,陪着陛下当一对神仙眷侣呢!”她把“神仙眷侣”几个字咬得又软又媚,听得纣王骨头都酥了半截。 “神仙……眷侣……”纣王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画,仿佛已经看到仙女环绕的美景,口水都快流下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好!爱妃这主意绝了!造!给朕造!必须造得跟画上一模一样!”他激动地搓着手,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玩意儿听着就费劲,得找个聪明人去办……”他看向妲己,“爱妃觉得,朝里谁有这个本事?” 妲己等得就是这句话!她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堆满崇拜的笑:“陛下圣明!这鹿台,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能造的。得要脑子!要懂阴阳八卦,要会算生克变化!那帮子酒囊饭袋的大臣们,懂个屁呀!”她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声音甜得发腻,“依妾身看嘛……满朝文武,也就下大夫姜尚,还勉强算个人才。他脑子活络,又懂点方外之术,这事儿,非他莫属啦!” “姜尚?”纣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朴素、总是一本正经的老头模样。管他呢!爱妃说行就行!“好!就他了!”纣王大手一挥,醉醺醺地吼,“来人!传旨!宣下大夫姜尚,立刻滚过来见朕!朕要让他督造鹿台!” 传旨的太监像催命鬼似的冲进了比干丞相府。比干刚处理完一堆糟心国事,头疼得厉害,一听圣旨到,慌忙整理衣冠出来接旨。 “宣下大夫姜尚即刻进宫见驾!”太监尖着嗓子喊。 站在比干身后的姜子牙,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胡子花白,身形清瘦,眼神却像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他早就算到有这一刻。 “天使大人稍候,”姜子牙上前一步,对着传旨太监行了个礼,“容下官整理仪容,即刻便去午门候旨。”太监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比干和姜子牙,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丞相大人,”姜子牙转过身,对着比干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很低,带着一种诀别的沉重,“姜尚蒙丞相多年提携之恩,教导之情,没齿难忘。可惜……”他抬起头,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悲悯,“今日一别,恐怕……就是永诀了。” 比干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抓住姜子牙的胳膊:“子牙先生!何出此言?此言大凶啊!你不过去面个圣,陛下还能无故杀你不成?就算督造鹿台……以先生之才,小心应对,总能……” 姜子牙缓缓摇头,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无奈:“大人,尚方才掐指起了一课,今日凶星罩顶,血光之兆,有死无生。此劫……避不过去了。” 比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先生!那……那更不能去了!老夫这就进宫……” “大人!”姜子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天数已定,大人若强行阻拦,非但救不了我,反而会引火烧身,祸及自身!”他顿了顿,从袖中摸索出一个叠成三角的黄色符咒,郑重地塞进比干颤抖的手里,用力握紧。“丞相,姜尚身无长物,唯有此符相赠。切记!若将来有一天,您遭遇滔天大祸,身陷绝境……无处可逃时,”姜子牙的目光锐利得像针,刺进比干眼中,一字一句道,“取出此符,焚之!或可……保得一丝生机。这算是姜尚……回报大人恩情的……万分之一吧。” “滔天大祸……无处可逃……”比干捧着那轻飘飘却重于千斤的符咒,听着姜子牙这近乎遗言般的交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他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智者,眼眶瞬间红了,“先生……” 姜子牙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背影决绝,带着一去不回头的悲壮。 比干追到府门口,看着姜子牙翻身上马,那匹老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沉重的心情,不安地踏着蹄子。“先生保重!老夫……老夫定会……”比干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姜子牙在马上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忠直却注定悲剧的老丞相,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丞相保重。人各有命,强求不得……不必送了。” 马蹄声得得远去,卷起一阵尘烟,消失在通往王宫的深长御道尽头。比干站在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救命的符咒,心乱如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将他紧紧攫住。 午门森严。姜子牙下马,整了整那身旧袍子,神色平静地跟在御前侍卫身后,一步步踏上摘星楼那仿佛通往地狱的石阶。 摘星楼上,酒臭肉腐的气息更浓了。纣王搂着妲己坐在上位,醉醺醺地指着桌上摊开的鹿台图纸:“姜爱卿来了?快!过来瞧瞧!朕的爱妃给朕设计了座神仙宫殿!叫鹿台!高四十九丈!玛瑙明珠!神仙住的!”他打了个酒嗝,喷出浓重的酒气,“这督造的活儿,就交给你了!给朕好好干!修成了,朕给你升官!加钱!绝不亏待你!”他大手一挥,像是施舍了天大的恩典。 姜子牙上前,目光落在图纸上。繁复的线条,穷奢极侈的标注,每一笔都透着妖邪之气和民脂民膏的血腥味。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如何?”纣王斜着眼问,妲己也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藏着冰冷的毒针。 第119章 水花压得完美 摘星楼上,酒气混着腻人的甜香几乎凝成了实体。 纣王斜倚在巨大的软塌上,一只胳膊被妲己那滑腻如蛇的身子缠着,另一只手拎着金樽,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价值连城的锦缎。他醉眼朦胧地指着姜尚刚刚呈上的那张铺开的鹿台图样,线条繁复,楼阁层叠,极尽奢华想象之能事。 “唔…爱卿啊,”纣王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舌头有点大,“这…这什么鹿台,看着是够气派!够配得上寡人的身份!说说,多久能给寡人造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孩童般贪婪的光,脑子里全是搂着美人在这天上宫阙里享乐的快活景象。 阶下,须发皆白的老臣姜尚,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里格格不入。他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掐了几下,声音平板得像块石头:“回禀陛下,此台高四丈九尺,穷尽琼楼玉宇、碧槛雕栏之工。工程浩大繁杂,非三十五年,难以完工。” “哐当!” 纣王手里的金樽直接砸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酒液溅湿了妲己精致的裙角。但他浑然不觉,那双醉眼猛地瞪圆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三十五年?!”他失声怪叫,猛地推开缠在身上的妲己,像个暴躁的孩子一样在软塌上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八度,“姜尚!你个老东西耍寡人玩儿呢?!三十五年!黄花菜都凉了!寡人的骨头渣子都能打鼓了!”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妲己,满是委屈和不甘,“御妻!你听听!要三十五年!寡人这大好青春,这无边富贵,等得起吗?嗯?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才对!造这么个玩意儿,有屁用?!” 旁边的妲己,被推开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比刀锋还冷的寒芒。但她抬起脸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媚笑,那笑容像淬了蜜的毒药。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去裙角的酒渍,丹唇轻启,声音又酥又媚,却字字带着钩子:“陛下息怒呢。您听听姜大夫这话,荒诞不经呢!”她眼波流转,轻蔑地斜睨着阶下的老臣,“一个山野茅坑里打滚的方士,懂什么营造之术?张嘴就来三十五年?纯属妖言惑众,故意刁难陛下您呢!这老东西,分明是狂悖欺君,罪该——”她红唇微张,吐出两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字,“炮烙!” “对!对!御妻说得太对了!”纣王醍醐灌顶,一拍大腿,指着姜尚的鼻子怒吼,“老匹夫!敢戏弄寡人!承奉官!承奉官在哪?!给寡人把这妖言惑众的老东西拖下去!炮烙!立刻!马上!给寡人烤了他!正正国法!”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殿角侍立的金甲武士闻令而动,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毯上发出闷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起,几柄寒光凛冽的长戈已经对准了阶下那个渺小的身影,铁腥气瞬间盖过了酒香。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沉默得像截枯木的姜子牙,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老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电,再无半分浑浊衰朽之意,直直刺向高台上那对昏聩的男女! “陛下!!!”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炸响,带着一种撕裂金帛的决绝,震得整个摘星楼似乎都嗡嗡作响。 正要扑上来的武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骇得动作一滞。 “鹿台之工,劳民伤财,伤的是大商的元气!流的是万千黎民的血泪!”姜子牙的声音像滚雷一样在殿中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狠狠砸向纣王,“陛下睁开眼看看外面吧!刀兵四起,烽烟遍地!洪水刚退,旱魃又来!国库早已空得能跑老鼠!百姓朝不保夕,易子而食!”他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直指纣王,那份沉寂已久的臣子姿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痛心疾首的谏者,一个愤怒的先知,“您不思江山社稷,不给百姓留条活路!终日沉迷酒色,远贤臣,近奸佞,国政糜烂如朽木!多少忠良冤魂在看着您?!”他踏前一步,声音悲怆而绝望,“如今!您竟又要听信这狐媚妖孽之言,大兴土木,陷天下万民于水火!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您究竟想把大商的万里河山,糟蹋到何时何地?!臣今日拼着肝脑涂地,也要说!若陛下再不醒悟,大商的社稷,陛下的江山,还有这天下嗷嗷待哺的苍生,转眼就要——” “住口!住口!给寡人把他那张臭嘴撕烂!!”纣王的脸先是刷白,继而涨成猪肝色,最后一片狰狞的紫红。他像是被蝎子狠狠蜇了一般从软塌上弹跳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暴怒咆哮的音浪几乎要把摘星楼的琉璃瓦掀飞,“匹夫!反了!反了天了!竟敢如此诽谤寡人!诅咒寡人的江山!承奉官!愣着干什么?!寡人改主意了!炮烙太便宜这老狗!拿!给寡人把他拿下!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喂狗!拿他的人头来祭旗!快!!!” “拿下!!!” 殿前统领猛地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台阶两旁,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金甲武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底被激怒。寒光闪闪的长戈不再犹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密麻麻地朝着阶下那个单薄的灰色身影凶狠刺去!杀气凝成实质,瞬间将姜子牙死死笼罩! 眼看那冰冷的戈刃就要撕裂他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 就在这生死毫厘之际—— 那原本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枯瘦身影,猛地爆发出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 七十岁的姜子牙,腰杆骤然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他非但没有束手就擒,反而在戈尖及体的前一个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一缩! 脚尖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哧啦!”坚硬的厚毯竟被他这不顾一切的蹬踏撕裂开一道口子! 灰影如电! 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迟缓,他像一支离弦的劲弩,朝着摘星楼下敞开的巨大门户,亡命飞射!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摘星楼下,龙德殿、九间殿…那些平日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宫阙,此刻成了姜子牙亡命奔逃的通道。他根本不是在走,也不是在跑,而是在贴地飞掠!宽大的麻布道袍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破幡!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撞击声、愤怒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 “站住!” “老匹夫休走!” “截住他!” 金铁交鸣的呐喊在空旷的宫殿间疯狂撞击、回荡。更多的侍卫从各个角落涌出,加入追捕的洪流。 姜子牙对身后的追兵置若罔闻。他眼中只剩下尽头那座巨大的白玉桥——九龙桥!那是通往宫外的最后一道屏障!桥下,便是环绕王宫的深阔御河! 九龙桥头,粗大的白玉栏杆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下方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河水。 姜子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上桥面,没有丝毫停顿!追击的侍卫头领带着一队精锐,气喘吁吁地刚踏上桥头,就看到那灰衣老道已经冲到桥中央! “老神仙!”侍卫头领看着前方那道决绝的身影,心头莫名一悸,嘶声大喊,“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陛下圣旨,您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姜子牙在桥心猛地刹住脚步,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鼓荡不休。他霍然转身,须发怒张,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凛然和深深的悲悯。他最后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狠狠刺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声音穿透风声水声,如同最后的警钟: “奉劝陛下,回头是岸!莫要步了夏桀瑶台宫阙终成焦土的后尘!大商气数……休矣!”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抛物线,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求生的姿态!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骤然炸开!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如同一朵惨白的巨大昙花在墨绿的河面上骤然绽放!力道之大,震得整个九龙桥都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水浪翻腾,巨大的涟漪急速扩散,撞向两岸的石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桥面上,瞬间死寂。 所有狂奔而至的侍卫齐齐刹住脚步,扑到栏杆边,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姜子牙落水的那一片水面。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 墨绿色的河水迅速吞噬了那巨大的水花和涟漪。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面之下,除了几串细碎的气泡迅速上浮、破裂,再无任何动静。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缓缓平复,很快恢复了它深不可测的墨绿,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落水、那决绝的呼喊、那巨大的水花,都只是一场幻影。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更没有浮起的尸体。 侍卫头领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水…水花呢?人…人呢?” 摘星楼上,金炉里的香还在袅袅升腾,混合着酒味和脂粉香。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上顶楼,“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猩红的地毯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启禀陛下!那…那姜尚…他…他从九龙桥跳下去了!水花冲天…可…可水面上连泡泡都没冒几个…人…人没了!找不见了!” “什么?!”纣王脸上的暴怒还没完全散去,被这匪夷所思的禀报砸得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吼声,“没了?!那么大个活人跳河里,你们告诉寡人没了?!废物!全都是废物!一群废物!给寡人捞!把御河给寡人抽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气得抓起旁边案几上一个玉盘就砸了下去,玉器粉碎的声音刺耳惊心。 妲己慵懒地靠在纣王身边,纤细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紫红色的皮,露出里面水润的果肉。她斜睨着楼下九龙桥的方向,红唇勾起一抹妖异诡谲的弧度,声音又轻又媚,像羽毛搔在心尖: “哎哟,陛下何必为一介老朽动气呢?跑了道士不打紧……”她眼波流转,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跑得了道士,难道还跑得了眼前这如画江山不成?”她将那剥好的葡萄,轻轻、轻轻地送到纣王因暴怒而微微张开的嘴边。 第120章 三把烈火 冰凉刺骨的河水猛地灌进口鼻,姜子牙最后望了一眼那金灿灿却吃人的朝歌城阙,浑浊的水流彻底将他吞没。 桥栏边上,四个执殿官扒着玉石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盯着桥下打着旋儿的浑浊水花,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真…真跳了?”一个哆嗦着问。 “可不是!下大夫啊!说没就没了!”另一个咂着嘴,声音发颤,“这朝歌…水深呐…” “哎,到底为啥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屁的说法!闭嘴吧你!想当下一个?” 几人缩了缩脖子,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九间殿外的白玉桥,下面流的哪里是水,分明是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桥头的死寂。上大夫杨任,夹着一卷新到的边关急报,正风风火火往文书房赶。午门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他一眼就瞅见桥边那几个鹌鹑似的执殿官,撅着屁股探头探脑,活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 “嘀咕什么?!”杨任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当值期间,趴在这里看水?成何体统!” 那几个执殿官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抱成一团。领头的那个连滚带爬转过身,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声音抖得快散架:“老…老…老爷息怒!不是小的们偷懒…是…是下大夫姜尚,他…他投水…死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姜尚?”杨任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在司天监颇有几分清名、自己还曾与他论过几句阴阳的老头?“投水?为何?”他追问,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 几个执殿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的们实在不知!就看见姜大夫跑到桥边,扑通一声就…就没了影儿!” 杨任眼皮重重跳了几下,一股不祥的阴云瞬间罩住了他。他不再多言,裹紧了怀里的卷宗,脚步沉重地朝文书房走去。这弥漫在九间殿周围的死气,浓得呛人。 摘星楼高处,暖风熏人欲醉。 沉重的雕花木窗外,是朝歌连绵的殿宇,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可楼内,浮动的却是一股甜腻得发齁的暖香,混着浓烈的酒气。 纣王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怀里温香软玉。一只白玉酒盏漫不经心地被他捏在指尖,盏中琥珀色的美酒微微晃荡。 妲己依偎在他胸前,青丝如瀑,散在他明黄的龙袍上。她纤纤玉指正捏着一卷摊开的丝帛,上面是繁复华丽至极的宫殿图样——飞檐斗拱,琼台玉宇,极尽奢靡之能事。 “陛下您瞧,”妲己的声音又软又媚,像带着钩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她葱白的指尖点在丝帛上那座最高的楼台,“这鹿台之巅,妾身已想好了名字,‘摘星阁’。待它落成,妾便陪着陛下,在那阁顶,伸手便能摘下星辰…那夜色,定是极美的。”她仰起脸,眸子水汪汪地望着纣王,呵气如兰,带着醉人的暖意,“陛下…您说可好?” 纣王只觉得心尖儿都被那眼神和气息撩拨得酥麻,一股燥热从小腹腾起。他大手一捞,将妲己更紧地搂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异香,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丝帛上,震得旁边金盘里的果品都跳了一下。 “好!好一个摘星阁!美人儿的心思,就是巧!”他豪气干云,眼中只有那纸上的琼楼玉宇和怀中倾国的妖娆,“孤要的,就是这般气象!足以配得上孤的江山,配得上美人儿你的绝代风华!”他低头,在妲己光滑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油腻的印子,“美人儿,说说,这浩大工程,交给谁来督办,孤才放心?” 妲己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咯咯娇笑,声音甜腻:“陛下心中,岂非早有定论?”她媚眼如丝,吐气轻轻拂过纣王的耳廓,“我大商北疆,不是有位能征惯战、最晓得陛下心意的崇侯虎么?这等替陛下分忧、又能博陛下欢心的大功劳,不给他,还能给谁?”她指尖若有若无地在纣王胸口画着圈,“旁人…妾身可不放心呢。” “哈哈哈!知孤者,美人儿也!”纣王龙颜大悦,一把抓起案几上的犀角酒杯,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滴落。“宣旨!速宣崇侯虎!命他即刻督造鹿台!就按苏娘娘献上的图样,一砖一瓦,不得有误!要快!孤…等不及要与美人登台摘星了!” 侍立在一旁的承奉太监躬身领命,声音尖细:“奴婢遵旨!” 承奉太监双手捧着那卷沉甸甸、沾着酒渍油腻的丝帛圣旨,只觉得那上面描绘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张巨大无比、要吸干大商血肉的妖魔之口。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九间殿空旷寂寥的回廊。殿宇依旧宏大威严,金碧辉煌,可他却觉得这辉煌之下,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心头发毛的地方。 文书房的墨香和卷宗气息,此刻竟如同一剂救命的清凉散。承奉几乎是撞开了门。 杨任正伏在堆满简牍的案头,眉头紧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一份边关告急的军报。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脸上疲惫与忧色交织,当看到承奉手中那卷刺眼的明黄丝帛时,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公公!”杨任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迫,劈头就问,“下大夫姜尚,究竟所犯何事?竟至逼得他投水自尽?”他想不通,一个司天监的老臣,如何能触怒君王至此? 承奉太监被他眼中的痛苦和质问刺得一哆嗦。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门外无人偷听,这才几步抢到杨任案前,身子微微发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杨大人!祸事啊!天大的祸事!”他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那卷圣旨上,“是鹿台!陛下…陛下要造鹿台!图样是苏娘娘献的…高达四丈九尺!要用玛瑙砌栏杆!拿珠玉妆梁栋!姜大夫…姜大人他谏阻了几句,言语不慎,触怒了陛下…当场就要拿人!姜大人他…他宁死也不愿受辱啊!”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泪花,声音哽咽:“杨大人!这不是造台…这是挖天下人的坟啊!国库本就空了,前线还在死人!陛下这是要把朝歌最后一丝元气都榨干!把黎民百姓的最后一块骨头都敲碎,抽出骨髓来填这个无底洞!奴婢…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祖宗基业,就这么…就这么毁在…” 他不敢再说下去,猛地跪倒在地,抓住杨任的官袍下摆,苦苦哀求:“杨大人!您是忠直之臣!陛下还听得进您几句!求您!求您快去劝劝陛下吧!哪怕…哪怕暂时停了这诏令也好!让百姓喘口气!让那些押上了性命本钱的小商贩有条活路!求您了大人!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啊!天下苍生都会感念您的恩德!” 杨任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承奉太监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眼前不再是堆满灰尘的卷宗,而是瞬间被血与火充斥! 他仿佛看见了东方的地平线在震动。那是姜文焕!东伯侯姜桓楚的儿子!他统领着百万复仇的虎狼之师,像一股烧红了铁水的洪流,昼夜不停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游魂关!三年了!整整三年血肉磨盘般的苦战!多少商军精锐填了进去?多少粮秣辎重化作了灰烬?关墙被反复冲刷,早已摇摇欲坠!那是悬在朝歌头顶的第一把滴血利刃! 视线猛地向南撕裂。南疆的烟尘遮天蔽日!鄂顺!南伯侯的儿子!他父亲被纣王无故屠戮,滔天的恨意点燃了整个南疆!三山关的烽烟就没有熄灭过!老将邓九公,那位曾让蛮夷闻风丧胆的悍将,如今也只能在关墙之上苦苦支撑,一次次打退潮水般的进攻。军库早就空了,将士们饥肠辘辘,身上带伤,眼中是麻木和绝望。三山关还能守多久?那是捅向朝歌腹心的第二把尖刀! 更远的地方,北方阴沉的天空下,仿佛传来巨兽沉闷的喘息。闻太师!国之柱石!远征北海那未知的凶顽强敌,一去就是十余年!音讯几近断绝!胜败未卜!生死不明!大商最能征善战、定海神针般的力量,被死死拖在那片寒苦的冻土之上。朝歌空虚!这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第三记重锤! 内忧呢?杨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朝堂之上,狐媚当道,忠良噤声!奸佞小人如同闻到腐肉的鬣狗,日夜盘踞在君王身侧,谄媚逢迎,将社稷江山当作他们攀爬的阶梯!宫闱之内,更是毫无规矩可言!苏妲己一手遮天!连那些阉竖宦官,都仗着妖妃的势,在深宫中横行无忌,弄得乌烟瘴气!纲常伦理,崩坏殆尽! 三害在外,刀刀致命! 一害在内,腐蚀根基! 而此刻,这位君王在做什么?搂着祸国的妖妃,在酒池肉林间,在靡靡之音中,畅想着那座榨干了国库、吸尽了民脂民膏、用累累白骨垒砌起来的鹿台!摘星?摘的是大商六百年的气运!是万千黎民的血魂! 一股悲愤激荡在杨任胸中,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滚的呕吐感,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绝望的火焰。他弯腰,用力将跪在地上的承奉太监搀扶起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决绝: “公公!这旨意,你暂且压下!务必压下!一字不得出文书房!”他死死盯着承奉的眼睛,“本官…这就去见驾!去闯一闯那摘星楼!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为了这朝歌城内外的万民,为了这祖宗留下的基业…不死不休!” 摘星楼。 浓烈的酒气、脂粉的甜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轻微腐败般的奢靡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沉甸甸地淤积在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若有若无地飘荡着,如同鬼魅的低语。 杨任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踏上铺着厚厚猩红地毯的台阶。那柔软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粘稠的血浆里。他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冷刺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描绘着妖异图腾的巨大门前。侍卫推开门的瞬间,那股混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纣王正斜倚在王座里,醉眼惺忪。妲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慵懒地蜷伏在他脚边的软垫上,雪白的赤足在猩红的地毯上格外刺目。她正拈起一枚剥好的水晶葡萄,正要送入纣王口中。大殿两侧,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姬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随着那靡靡之音虚晃着腰肢,动作迟滞而空洞。 “嗯?”纣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瞟了一眼门口站得像根标枪、脸色却白得吓人的杨任,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杨任?你不在文书房整理你的破竹片子,跑这儿来干嘛?有屁快放!”他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 杨任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浊气呛得他肺腑生疼。他猛地撩起厚重的官袍前襟,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臣!”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殿内令人昏沉的暖香浊气,直射向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穿透力,“冒死进谏!” “陛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您可知此刻我大商的根基,正有三把烈火在熊熊燃烧!它们烧的不是别处,烧的是您的天下!您的江山!顷刻间,便要玉石俱焚!” “第一把火,燃在东疆!”杨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带着血与铁的腥气,“东伯侯姜文焕!他父亲姜桓楚的血仇未报,百万雄师日夜攻打游魂关!整整三年!关墙下的尸骨堆得比城墙还高!国库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填进去!将士们的血快流干了!粮草已经断绝!陛下!那游魂关的城墙每一次震动,整个朝歌都在摇晃!那是悬在我们头顶的第一把断头刀!” 纣王脸上的醉意似乎被这惊雷般的声音驱散了几分,眉头拧了起来,露出一丝被人打扰享乐的不悦。妲己喂葡萄的手顿在了半空,媚眼微微眯起,冷冷地乜着杨任。 杨任根本不给纣王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急促而悲愤:“第二把火,焚在南疆!南伯侯鄂顺!其父无辜惨死陛下之手,滔天大恨!他麾下精兵强将,昼夜不停地猛攻三山关!邓九公老将军已是油尽灯枯!苦苦支撑!国库空虚得跑老鼠!前线的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片绝望!陛下!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我们的家门口!随时能把这摘星楼付之一炬!” “陛下!”杨任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还有最凶险的一把火在北疆!闻仲闻太师!他老人家远征北海那片鬼地方,整整十几年啊!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北海之敌是人是妖?是胜是败?无人知晓!陛下!那是我大商最后也是唯一能指望的擎天白玉柱!他被死死拖在万里之外!而我们这里呢?朝歌空虚得像个筛子!”他猛地抬手,指向王座之上,“陛下!就在这三面火起、大厦将倾的危亡关头!您!您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猛地指向纣王案头那卷刺眼的鹿台图纸,又狠狠指向纣王怀中的妲己: “您沉迷于妖妃蛊惑的靡靡之音!您听信谗言,屠戮像姜尚那样的正直忠良!狐媚妖言您奉若神明!忠臣谏言您弃若敝履!小人如臭虫般日夜盘踞在您眼前!君子却被逼得无处容身!宫闱之内,毫无尊卑法度,任由阉宦横行无忌!祸乱深宫!陛下!三害在外,如同饿虎扑食!一害在内,蛀空根基!朝堂上下,已是魔窟!” 杨任的声音如同泣血,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不忍!臣不忍看这朝歌繁华转眼成空!臣不忍看这六百年成汤基业毁于一旦!臣不忍看这满城百姓沦为白骨!陛下!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求陛下即刻下旨!停了那劳民伤财、自掘坟墓的鹿台之工!让百姓得以喘息!让前线将士能有一口饱饭!让我大商…留一线生机啊陛下!” 死寂。 大殿内只剩下杨任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若有若无、令人脊背发凉的靡靡之音。 纣王脸上的最后一丝醉意彻底消失了。他的脸先是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又变得铁青,最后浮上一层骇人的煞白。他看着阶下那个几乎要把肺腑都吼出来的臣子,看着他磕破的额头渗出的血迹,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 第121章 眼眶里突然钻出两只小手 杨任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纣王那点可怜的帝王颜面。 纣王脸上的春意瞬间冻成了冰渣,继而烧成暴怒的烈焰。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妲己,指着阶下那颗倔强的头颅,气得指尖都在哆嗦:“匹夫!一个捏笔杆子的穷酸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朕的面前喷粪!朕看你那双招子是摆设,留着也没用!”他怒吼,声音震得楼阁嗡嗡作响,“奉御官!给朕把这狂徒剜去二目!让他永远活在黑暗里!念他前年还有苦劳,留他一条贱命!” 两个如狼似虎的甲士应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杨任的肩膀,粗暴地将他往下拖。杨任的官帽被扯落,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像枯草般狼狈。身体被拖行在冰冷光滑的玉阶上,骨头磕碰着玉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却最后一次死死望向鹿台工地方向——那里尘土飞扬,隐约能听到监工皮鞭的呼啸和民夫濒死的哀嚎。 “剜目?”杨任被拖到楼下一处空地,甲士粗暴地将他按跪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他竟裂开满是血沫的嘴,嘶哑地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绝望的悲怆,“哈哈哈哈!臣就算被剜目千万次,也死不旋踵!只是大王啊……您剜了臣的眼容易,只怕这剜目的滋味,很快就轮到天下诸侯来替臣尝尝了!到时候,他们还会不会‘姑恕’您呢?!” 这话无异于最后的诅咒,彻底点燃了纣王最后一丝理智。 “动手!给朕挖!现在就挖!”纣王在楼上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负责行刑的是个黑铁塔般的刽子手,脸上毫无表情,手里攥着一柄特制的、边缘磨得极薄的小弯刀,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冰冷的幽光。他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扼住杨任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死死按在粗糙的地面上。尘土呛进杨任的口鼻。 没有审判,没有怜悯,只有刀刃刺破皮肉、切断筋膜、剐蹭骨头的令人牙酸的嚓嚓声——短促,密集,如同钝锯在锯朽木。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空气,又在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风箱般的嗬嗬漏气声。 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从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喷射而出,滚烫粘稠,溅了刽子手一脸一身,也染红了地面冰冷的石板。两颗裹着黏腻血丝的眼球,被随意地丢弃在一个托盘里,被迅速献上楼去。 杨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像离了水的鱼。剧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只剩下一缕近乎本能的念头,混乱却炽烈:“昏君!暴君!百姓何辜!江山何辜!”这念头裹挟着冲天的怨愤与不甘,如同一道无形的狼烟呼啸着冲破摘星楼的琉璃顶,撕开云层,直贯九霄! 万里之遥,青峰山紫阳洞内,云床之上闭目打坐的清虚道德真君,眼皮猛地一跳。他豁然睁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瞬间穿透了千山万水、重重宫阙,直接落在了摘星楼下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上。那股子惨烈、憋屈、至死不灭的忠烈之气,浓得呛人。 “啧……”真君轻轻咂了下嘴,摇头叹息,“好重的血味……还是个刚烈忠臣的魂儿在嚎。”他掐指一算,心下已然明了。“黄巾力士何在?” 侍立一旁、身高丈余、通体如同黄金铸就的巨汉躬身:“弟子在!” “东南方向,朝歌摘星楼下。刚被剜目的谏臣杨任,尸身尚温,魂魄未散。速去!趁那缕阳气未绝,给我抢回来!”真君拂尘一挥,一道清光打入力士体内,“神风开路,异香护魂,莫要惊扰凡尘。” “遵法旨!” 黄巾力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光,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下一刻,摘星楼下平地卷起一股怪风! 不是寻常的飒飒风声,而是如同万千巨兽在耳边同时咆哮!狂风打着旋儿凭空卷起,裹挟着地上浓厚的尘土、碎石、枯叶,形成一个巨大的、昏黄的龙卷,将杨任那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罩了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骤然弥漫开来,清新凛冽,瞬间驱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楼上的纣王和妲己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慌忙狼狈地躲进楼内。黄巾力士卷起杨任尸骸的真身,如同抓起一片羽毛,神风随即收敛,异香消散,只留下原地两个被血污浸透的空洞,以及一片狼藉。 风沙平息,楼外的侍卫惊恐地冲进来禀报:“大……大王!妖风!好大的妖风!风停了……杨、杨任的尸首不见了!地上只剩……只剩两个血坑!” 纣王惊魂未定地从妲己身后探出头,看着楼下那两个刺眼的血窟窿,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不久前被风刮走的殷郊、殷洪……这风也太邪门了!但他堂堂人王,岂能被一阵风吓住?他强做镇定,挥袖斥道:“哼!大惊小怪!刮阵风而已,刮走个死人有什么稀奇?前番朕斩那两个逆子,不也被风刮走了?这种事常有!少见多怪!” 他定了定神,强行驱散心头那丝莫名的寒意,扭头对依偎在旁的妲己说:“晦气!都是杨任这厮自找的!鹿台的工期,耽误不得!速速传诏,召崇侯虎立刻进宫!朕要亲自督建!”侍驾官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紫阳洞内,幽静中带着一丝寒凉。杨任的尸身被黄巾力士稳稳地放在冰冷的石地上,鲜血还在缓慢地从那两个恐怖的眼窟窿里渗出。 清虚道德真君飘然而至,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朱红葫芦的白云童子。真君取过葫芦,默运玄功,葫芦口自行打开,两粒龙眼大小、萦绕着氤氲紫气和金色毫光的丹药飘飞而出。真君手指轻弹,两粒仙丹精准无比地落入杨任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眼眶之中。 紧接着,真君俯身,张口对着杨任的面门,轻轻一吹! 呼—— 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勃勃生机的“仙天真气”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注入杨任口鼻七窍。这道清气所过之处,杨任苍白僵硬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起伏。 “杨任!魂兮归来!此时不起,更待何时!”真君舌绽春雷,一声清叱在洞府中轰然回荡,带着穿透幽冥的无上法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杨任那两个塞着仙丹、原本只是黑洞洞的血窟窿里,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啵嗤、啵嗤”的奇怪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顶撞!紧接着,两只沾满粘稠血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竟硬生生从眼眶深处长了出来! 那小手五指纤细,如同初生的嫩芽,却带着惊人的力量,“噗”地一声彻底撕开了眼眶周围残余的皮肉!更骇人的是,在两只小手的掌心正中,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撑开——两只金光湛然、神光四射的眼睛豁然睁开! 这新生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目光清澈锐利,穿透洞府的岩壁,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雾。 上,仿佛能窥见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上玉帝案头堆砌的蟠桃核;下,似乎能扫描到十八层幽冥地府最深处判官手中生死簿墨迹未干的新名;中,人间万象,悲欢离合,功过是非,纤毫毕现! 杨任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溺水之人骤然呼吸到空气,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眨动着……不,是挥舞着那双刚从眼眶里长出来的小手,掌心那两只金光四射的眼睛带着新奇和无比的困惑,滴溜溜地转动着,扫视着这陌生的山洞和眼前仙气飘飘的道人。 “我……我这是……”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恐惧。掌心那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道人身上,透出强烈的疑问。“道长?这里……莫非就是阴曹地府?” 清虚道德真君微微一笑,飘逸出尘:“痴儿。此处非幽冥,乃青峰山紫阳洞。贫道乃清虚道德真君。念你一片赤胆忠心,为万民请命,不惜犯颜直谏,惨遭剜目酷刑。贫道怜你阳寿未尽,忠魂不灭,特施手段,将你度化上山。日后,还需你辅佐明主,匡扶正道,成就一番功业。” 掌心那双神眼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杨任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巨大的感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翻身下拜,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弟子杨任!”他声音哽咽,眼眶里长出的两只小手本能地想拱起作揖,姿态怪异却无比诚挚,“蒙真君活命再造之恩,形同父母!弟子愿拜真君为师,侍奉左右,绝不敢忘此恩德于万一!”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咚咚”作响。 “善。”真君含笑点头,拂尘轻扬,一股暖流托起了杨任。“你且安心在此修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外缥缈的云海,掌心那两只奇异的神眼仿佛也随之洞穿了时空,捕捉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气运流向,“日后当助子牙,破了那瘟癀恶阵,成就封神功业,自有你一番成就。” 杨任缓缓站起身,适应着这具全新的躯体和视野。掌心那两只眼睛金光吞吐,能清晰看见千里之外西岐的方向,一股蓬勃坚韧、如同初生朝阳的王道之气正冲天而起,隐隐与朝歌那摇摇欲坠、缠绕着妖氛秽气的王运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那两只长在手上的眼睛微微一眨,竟流露出一种近乎锋芒毕露的锐利。 “师父,”杨任感受着手心眼瞳中灼灼燃烧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个奇异而坚定的弧度,声音如同磨砺过的金石,“您放心。纣王剜了弟子一双凡眼,却给了我这一对能看透三界的神眼。这买卖……”他摊开手掌,掌心眼珠转动,金光慑人,“血赚不亏!下次下山,砍人的时候,您可千万得带上弟子我!” 第122章 休妻还是休夫 朝歌城的天,灰得像是糊了一层尸油。 鹿台的根基刚打下,工地上已经死得跟下饺子似的。纣王一道圣旨砸下来,三丁抽二,独丁赴役,有钱的塞银子躲家里,没钱的被鞭子抽着往死里干。木头、石料、泥土堆成山,底下压着不知多少具烂了都没人埋的尸骸。监工的是崇侯虎,那孙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拎着鞭子,看人跟看牲口没两样。惨叫?听着!累死?填地基!朝歌城里人心惶惶,白天关门闭户,夜里翻墙逃命,整个城像个快散架的破筛子。 姜子牙就是踩着这满城的怨气,驾着一道不起眼的水光,“噗”地一声落在义兄宋异人家后院的枯井边。水渍都没干透,他婆娘马氏已经像闻到腥味的猫,扭着腰扑了上来,一把攥住他的官袍袖子: “哎哟我的姜大人!可算回来了!这趟差事油水厚吧?”她眼睛贼亮,手指头捻了捻,暗示得不能再明显,“大王让你督造鹿台,那可是天大的肥差!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够咱家吃三辈子……” 姜子牙一把甩开她的手,官帽往桌上一掼:“肥差?老子不干了!” 马氏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啥?你疯了?金饭碗都不要?!” “疯的是上面那个!”姜子牙一指王宫方向,火气蹭蹭往上冒,“修那破鹿台,是要抽干成汤的血!累死的民夫尸骨都填不满地基!让我督工?让我看着他们死?我姜子牙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我上了劝柬,结果呢?昏君一拍桌子,老子官帽没了!滚蛋!” 马氏一听,脸都气白了,唾沫星子直接喷姜子牙脸上:“你个猪脑子!油蒙了心还是被驴踢了?天子让你管事,那是看得起你!钱粮过手,管他什么木头石头,你不会‘损耗’?不会‘漂没’?人家吃肉你喝汤,指甲缝里抠一点也能撑死你!你一个江湖算命的,走了狗屎运才混个下大夫,不好好抱着大腿,还学人家死谏?活该你一辈子穷酸的命!没那当官的福分!”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懒得跟她掰扯,直接拽她胳膊:“这破地方待不了了!收拾东西,跟我去西岐!” 马氏像被蝎子蛰了,猛地甩开他:“西岐?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姜子牙,你做梦还没醒吧?现成的官让你作没了,还想空手套白狼去别处当大官?你是饿昏了头说胡话吧!还一品?公卿?还给我挣霞帔珠冠?我呸!你当你是文曲星下凡啊?醒醒吧!看看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墙头草,就你清高?清高能当饭吃?!” “你懂个屁!”姜子牙火了,“天数定了!西岐才是真龙腾飞之地!跟我走,富贵跑不了你的!到时候你是一品诰命夫人,不比在这破朝歌担惊受怕强?” “一品夫人?”马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嗓门尖得能掀屋顶,“姜子牙!我看你是魔怔了!咱俩夫妻一场,就到头了!我马翠花生是朝歌人,死是朝歌鬼!让我跟你去外地喝西北风?门儿都没有!痛快点儿,写休书!咱俩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放屁!”姜子牙也怒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我老婆,就得跟我走!” “不走!死也不走!”马氏脖子一梗,直接耍横,“再啰嗦,我这就回娘家喊我父兄!咱们拉拉扯扯去王宫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天子评评理!看你这丢官罢职的窝囊废,还有没有脸强拉着老婆去要饭!” 两口子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锅碗瓢盆都快震得跳舞。正僵着,门帘一掀,宋异人端着茶壶,他老婆孙氏抓了把瓜子,两口子溜溜达达进来了,显然是听了半天墙角。 “哎哟喂,消消火,消消火!”宋异人赶紧打圆场,把姜子牙往旁边拉,“贤弟啊,听哥一句。当年撮合你俩,是哥不对,眼拙了。”他瞥了一眼气得胸脯起伏的马氏,压低声音,“弟妹心不在这了,九头牛也拉不回。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堂堂七尺男儿,一身本事,还怕找不到更好的?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孙氏也磕着瓜子帮腔:“就是!老弟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不多得是?离了这不懂眼的,咱找个更好的!” 姜子牙看着马氏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再想想这女人刚才口口声声要去王前闹事,心彻底凉了半截。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吐出来:“哥哥嫂嫂说的是……是我痴了。”他走到书桌前,铺开黄麻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刷刷点点。一封休书,很快写成。 姜子牙捏着那页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纸,走到马氏面前,眼神复杂:“翠花,这纸你拿了,咱们……可就真断了。”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马氏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笑一声,劈手就把休书夺了过去,动作麻利得像抢钱。 “姜子牙,少来这套!老娘等你这句话等了八百辈子了!”她把休书往怀里一揣,像揣着宝贝,头也不回冲进里屋,稀里哗啦开始收拾细软包裹,乒乒乓乓,没半点留恋,生怕晚一秒就被这“穷酸术士”沾上晦气。 姜子牙看着她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背影,心头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了。他摇着头,那句憋了半天的老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都不算狠呐!”他盯着马氏消失在里屋门帘后的背影,一字一顿, “最毒?呵,还得是你马翠花这颗妇人心!” 马氏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就挎着个小包袱出来,看都没看姜子牙和宋家两口子一眼,昂着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扭一扭出了宋家大门,直奔娘家去了。看那架势,怕是明天就得托媒人给自己找下家。 屋里死寂。 姜子牙闭上眼,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指尖划过无形的天机轨迹。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一扯,扯出一丝冰冷又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看着马氏消失的门口方向,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滑稽戏: “蠢妇……你以为离了我,就能攀上高枝儿?” 他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123章 告别宋家庄 “宋大哥,嫂嫂,姜尚走了!”姜子牙背上行囊,对着宋异人和孙氏深深一揖,声音有点发哽,“这些年,全靠大哥大嫂拉扯照应,这份恩情兄弟记在心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宋异人心里也难受,赶紧摆酒给兄弟饯行。一杯浊酒下肚,兄弟俩心里都沉甸甸的。宋异人执意送了一程又一程,眼看快到十里长亭,终于忍不住问:“兄弟,你这到底是要去哪儿闯荡?” 姜子牙目光看向西方,带着一股子决然:“西岐!去那儿干一番事业!” “好!好!”宋异人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要是混出头了,发达了,千万记得给哥哥来个信儿!让我这心里也踏实点!”说着说着,两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终究是挥泪作别。 姜子牙独自上路,过了黄河,直奔临潼关方向。走着走着,心头猛地一沉。 前方官道上,黑压压一大片人!少说有七八百口子!拖家带口,哭爹喊娘,那叫一个惨烈!老头背着奄奄一息的小孙子,小伙子搀扶着瘸腿的老娘,夫妻俩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整条路简直就是个哀嚎的通道,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堵得慌。 “这…你们是朝歌来的?”姜子牙上前拦住几个面善的询问。 人群里有人眼尖,认出这个看似普通的道士:“哎哟!是…是姜大人!姜老爷救命啊!”呼啦一下,一群人跪倒一片,哭喊声更大了。 “姜老爷!我们都是朝歌的苦命人啊!”一个老汉抹着泪哭诉,“都是那昏君纣王!听信妖妃妲己的话,要造什么劳什子‘鹿台’!派了那个杀千刀的崇侯虎当监工!这狗官,心黑透了!三丁抽二,家里就剩一根独苗也得拉去!有钱的塞点银子就能在家享福,没钱的…没钱的累死、饿死、被打死的不计其数啊!那鹿台底下,尸骨都堆成山了!日夜不停地干,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旁边一个汉子抢着补充:“实在没法活了!我们才拼了命往关外逃!可…可那守关的总兵张凤张老爷,他不放我们出去啊!要是被抓回去,炮烙、虿盆…那就是千刀万剐,死无全尸!我们…我们心里怕啊!这才…这才忍不住哭啊!”说着说着,又是一片悲声。 姜子牙看着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都起来!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那个张总兵,替你们说说情!看能不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哎哟!谢大人天恩啊!”百姓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如捣蒜,“大人您这是雪中送炭,是枯骨逢春啊!菩萨保佑您!” 姜子牙把身上简单的行囊交给他们看守,整了整衣冠,独自一人就往临潼关总兵府大步走去。 到了府门前,守门的兵丁鼻孔朝天:“哪来的道士?干什么的?” 姜子牙眼皮都不抬:“去通报张总兵,就说商都下大夫姜尚,前来拜访!” 门子看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禀:“启禀老爷,外面有个自称商都下大夫姜尚的人求见。” 张凤正喝着茶呢,一听这名字,心里嘀咕开了:“下大夫姜尚?文官啊…我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武官。他常在朝歌走动,天子跟前多少能说上话…得罪不起得罪不起!”赶紧吩咐:“快!快请进来!” 姜子牙一身道袍,也没穿官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张凤抬眼一看,来人是个道士打扮,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了,屁股都没离开椅子,端着架子问:“来者何人?!” “下大夫,姜尚!”姜子牙声音清朗,自带一股气势。 张凤皱眉,一脸嫌弃:“哦?大夫?既然是官身,怎么穿个道士袍子就来了?成何体统?” 姜子牙懒得跟他废话,直奔主题:“张总兵,穿什么不重要。我今日冒昧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关门外那几百号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求一条生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天子被妖妃蒙蔽,大兴土木造鹿台!那监工的崇侯虎是什么东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三丁抽二,独丁服役,有钱的贿赂他就能躲开!活活累死的军民,尸体都填进了鹿台地基!如今天下刀兵四起,灾荒不断,老百姓已经活不成了!鹿台之下,那是白骨累累,冤魂哀鸣啊!” 张凤脸色开始不好看。 姜子牙继续加码:“这些百姓,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们携老扶幼想出关,求个活命!你身为总兵,若把他们抓回去,等着他们的是什么?炮烙?虿盆?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他们何罪之有?!不过是求一条活路罢了!看着他们生离死别的惨状,我姜尚实在不忍!这才厚着脸皮来求见总兵大人!”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切:“请将军高抬贵手,放他们出关!这对将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是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将军今日一念之仁,就是天大的功德,是活人无数的大恩啊!上天有好生之德,将军此举必得福报!” “够了!”张凤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他霍然站起,指着姜子牙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姜尚!江湖骗子摇身一变成了下大夫,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不思报效君恩,倒在这里蛊惑人心,妖言惑众!” 他唾沫横飞:“那些刁民!不经许可私自逃关,本身就是大不忠!你要我放他们走?是想陷我于不义吗?!我张凤奉天子圣命镇守此关,职责就是抓你们这种不法之徒和逃走的刁民!” 他冷哼一声,一脸“我很仁慈”的表情:“我不放他们出去,他们自然会乖乖回朝歌去。这已经是老子网开一面,给他们留了条‘活路’了!按国法办,就该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捆成一串押回朝歌,明正典刑!哼!念在你是初犯,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两边的亲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满嘴胡吣的臭道士给我叉出去!” “是!”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架起姜子牙的两条胳膊,不由分说,推推搡搡,粗暴地把他轰出了总兵府大门! 第124章 土遁救万民 姜子牙被那几个兵痞子跟丢垃圾似的叉出总兵府大门,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得慌!想他姜子牙好歹也曾是朝歌城里的下大夫,如今被个看门的武夫如此羞辱,还被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轰出来……那张凤嚣张的嘴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垂着头往回走。刚靠近那群眼巴巴等着的百姓,呼啦一下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老爷!姜老爷!怎么样?张总兵答应了吗?”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全是卑微又急切的期盼。那眼神,比刀子还扎人。 姜子牙看着那一张张枯黄绝望的脸,喉咙像被堵住了,憋了半天,才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张总兵…别说放你们…连我…都要被他抓进朝歌城去问罪!我…我说尽了好话,没用…” 轰——!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脆弱的人群里。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哭声简直能把天掀翻! “天啊——!” “没活路了!真没活路了!”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死了算了!回去也是死!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七八百号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齐刷刷瘫倒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那声音汇聚在一起,撕心裂肺,响彻荒野,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四散奔逃。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这场面,看得姜子牙心脏一阵阵揪痛。他本就憋着一股气,看着这群无辜百姓因为昏君奸臣落到如此田地,又因为一个小小的守关总兵断了最后生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都别哭了!”姜子牙猛地一声大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硬生生压住了部分哭声。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泪脸,斩钉截铁: “哭死在这里有什么用?我姜子牙既然遇上了,这事儿就管到底!张凤不放你们,我亲自送你们出五关!”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抽噎声。有人不信,觉得这老道士是被羞辱疯了,在说胡话宽慰他们:“老…老爷,您…您自个儿都出不去,还…还怎么送我们啊?” 但也有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尤其是刚才认出姜子牙身份的,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姜老爷!您真能救我们?您就是再生父母!老天爷开眼啊!” 他们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姜子牙神色凝重,沉声道:“听着!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等下到了时辰,我让你们闭眼,你们就必须立刻死死闭上!听到耳边有风声,刮得再响,也绝对不许睁开!谁要是好奇睁开了眼……”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摔得脑浆迸裂,魂飞魄散,可别怪我姜子牙没提醒!做得到吗?” 众人虽然心头疑惑重重,但眼下除了相信这位神仙似的姜老爷,哪还有别的路?当下齐声应道:“做得到!全听老爷吩咐!” 天色渐暗,一更鼓响。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面向巍峨昆仑山的方向,神色无比恭敬,深深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玄奥难懂,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无形的力量。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疾!”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刹那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八百号百姓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脚下坚实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流沙。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无比尖锐、迅猛的“飒飒”风声!那声音又快又急,刮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人都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里! 所有人死死记着姜子牙的警告,拼命闭紧双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眼皮子抖一抖就把自己抖没了。 风驰电掣!感觉只是过了几个呼吸,又像是过了很久。 那要命的风声骤然停止! 脚下一实,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好了,可以睁眼了!”姜子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茫然四顾。周围哪里还是临潼关外那绝望的荒野?眼前分明是连绵的山岭,地势险要,风景却截然不同。 “这…这是哪儿?”有人颤抖着问。 “此地是汜水关外的金鸡岭,”姜子牙指着前方开阔的土地,语气欣慰,“踏过此岭,便是西岐地界!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 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排山倒海般的狂喜淹没了所有人! “西岐!我们真的到西岐了!” “老天爷啊!姜老爷!您是活神仙啊!” “救命恩人啊!再生父母啊!” “呜呜呜…娃他爹,咱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跪倒一大片,对着姜子牙磕头如捣蒜,哭声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喜极而泣的宣泄。这份滔天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姜子牙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笑容,心中郁气稍解,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宽慰:“去吧,好好在西岐安家,好好活下去!”他挥挥手,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磻溪的山路之中。 剩下的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们就在这金鸡岭下等到天亮,亲眼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这片陌生的、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果然如姜老爷所说,过了金鸡岭,便是首阳山。一路跋涉,穿过燕山,路过白柳村,终于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庇护与安宁的西岐山!再走七十里,那座传说中的西岐城,就在眼前! 当这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难民,颤巍巍地走进西岐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惊呆了,恍如隔世! 街道宽敞干净,行人衣着整洁,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见到他们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外乡人,非但没有嫌弃躲避,反而有人主动让路,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好奇。街边的店铺里货物琳琅满目,米粮堆积,布匹细软,叫卖声都显得格外温和。小孩子在街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太阳下悠闲聊天。没有横行的兵痞,没有凶恶的税吏,一片祥和安宁。 “这…这是人间吗?”有人喃喃自语。 “尧天舜日…这就是尧天舜日啊!”读过几天书的老者热泪盈眶。 “跟朝歌…跟朝歌完全是两个世界!”所有人都看痴了,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安宁、富足的空气,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们激动地聚在一起,推举出几个识字的,将他们的遭遇和被姜子牙搭救的经过,写成了一份详实的手本,相当于联名信。 这份手本很快被送到了西岐的重臣——上大夫散宜生的府上。 散宜生展开手本,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越看越是愤怒。昏君当道,奸佞横行,民不聊生!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手本呈报给了正在处理政务的世子伯邑考。 伯邑考,这位以仁孝闻名的西岐世子,当即传下命令: “这些百姓,都是被纣王暴政逼得走投无路,才背井离乡投奔我西岐!我西岐岂能坐视不理?传令下去:逃民之中没有妻室的,由官库出银,助其娶妻成家!每人再发放安家银子,帮他们租赁房屋,安置下来!至于那些孤寡老人、无依无靠的孤儿,单独造册,列入三济仓救济名单,按月领取口粮!” 散宜生领命,心中暗赞世子仁德。 然而,处理完难民之事,伯邑考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对散宜生说道:“宜生啊,父王被纣王囚禁在羑里,至今已整整七年!身为人子,眼看父亲在异乡受苦,饱受煎熬,举目无亲,我…我于心何忍?每每思之,痛彻心扉!我意已决,要亲自前往朝歌,替父赎罪!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换父王归来!你们意下如何?” 散宜生一听,大惊失色,急忙劝谏:“公子万万不可!主公当年离别时曾有预言,‘七年灾厄期满,自当安然归国。’此乃天数!公子若贸然前去,不仅违背了主公的叮嘱,更是将自己置于险地啊!朝歌如今是何等凶险?那纣王、妲己岂是讲理之人?公子若实在担心主公安危,可派遣一位得力可靠的属下,携带重礼前去朝歌问安,尽人子之道即可,何须亲身犯险?” 伯邑考望着远方,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上大夫,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身为人子,父亲在囚笼中受苦七年,而我等九十九个兄弟却在西岐安享太平……这立国立家,还有什么意义?要我们这么多儿子又有何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心意已决!府库中还有三件祖传的稀世珍宝,我要亲自带着它们,前往朝歌进贡!用这些宝物,或许能打动纣王,释放我父!” 散宜生看着世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此去朝歌,龙潭虎穴,世子他…… 伯邑考带着那三件传说中的珍宝,踏上了通往朝歌的死亡之路。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救父的曙光,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25章 伯邑考进朝歌 马蹄踏碎古道尘土,伯邑考的心比马蹄声更急。 西岐的杨柳、杏林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是巍峨耸立、透着森然之气的朝歌城。这位西岐大公子,把一身锦绣换成了刺目的素白孝服,风尘仆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要去闯龙潭虎穴,用命赌一把,赌那个囚禁了他老爹姬昌七年的昏君纣王,还有一丝丝人性,能被打动。 为啥要冒这天大的险?因为他爹,西伯侯姬昌,被纣王无端扣在羑里那个鬼地方,足足七年了!七年啊!作为长子,伯邑考眼睁睁看着母亲太姬以泪洗面,看着西岐的重担压在弟弟姬发和散宜生他们肩上,他实在坐不住了。 “爹必须回来!”伯邑考咬着牙对自己说。 上大夫散宜生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公子!去不得啊!朝歌现在就是虎口,纣王喜怒无常,妲己妖妃惑主,您这一去,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可伯邑考铁了心。他向母亲辞行时,母亲太姬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儿啊,你爹不在,西岐内外大事都指着你们兄弟呢。你这一走,内事交给谁?外事又托付谁?” 伯邑考跪在母亲面前,条理清晰: “娘放心!内务交给二弟姬发,他沉稳可靠;外交军务,散宜生大夫和南宫适将军都是老成持重的忠臣,足可托付。孩儿这次去朝歌,就是打着进贡的名头,豁出脸面,也要把爹赎回来!” 太姬看着儿子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倔强,知道拦不住,只能含泪点头:“儿啊……千万……千万小心!”那“小心”二字,重得像压在心口的石头。 辞别母亲,伯邑考找到弟弟姬发。他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像要把整个西岐的担子都拍实了:“发弟,家里就交给你了!和兄弟们好好相处,守住咱西岐的规矩!哥去去就回,快则两月,慢不过三月!” 说完,他不敢多看弟弟忧虑的眼神,带上精心准备的“赎罪大礼包”,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东去朝歌的路。 西岐城外十里长亭,姬发带着九十八个兄弟和满朝文武,黑压压一片为他送行。酒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却没人笑得出来。伯邑考豪饮一杯,抱拳环视:“诸位保重!等我带父亲回来!”策马扬鞭,身影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这一路穿关过隘,靠着“西伯侯进贡”的幡旗倒也顺利。五关过了,渑池县过了,黄河渡了,终于,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尽危险的朝歌城,如同巨兽般匍匐在眼前。 伯邑考在皇华馆驿安顿下来,心却一刻也静不了。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抓着驿丞问:“丞相府在哪儿?” “太平街。”驿丞答得干脆。 伯邑考直奔皇宫午门。可那巨大的朱红宫门紧闭着,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门前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抱着奏本,穿着显眼的孝服,像个傻子一样在午门外杵着。 一天过去了,没人理他。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人。 三天、四天…… 伯邑考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连门都进不去?难道这趟真的要白跑?老爹还在羑里受苦呢! 到了第五天,他依旧像个雕塑般站在那里,腿都快站麻了,心里的焦灼快把他烧穿。就在希望快要熄灭时,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伯邑考猛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官袍、气度不凡的大臣骑马而来。 亚相比干!纣王的亲叔叔,朝中难得的明白人! 伯邑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尘埃里,声音都哽咽了:“罪臣之子,西伯侯姬昌长子伯邑考,拜见丞相!” 比干一听“姬昌之子”,脸色一变,赶紧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起伯邑考:“哎呀!贤公子快快请起!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站在威严又冰冷的午门外,伯邑考顾不上拍灰,竹筒倒豆子般把憋了许久的话全倒出来: “丞相!我父亲蒙您庇佑,才在羑里保住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姬家上下,世世代代都不敢忘!可七年了……七年啊!父亲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受苦,当儿子的,心都碎了!想着天子或许会念及父亲往日功劳,不忍他一直受罪……所以,我和散宜生大夫商量,把家里压箱底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全都带来进献给大王!只求能换父亲一条生路,让他这把老骨头能回乡安度晚年!万望丞相大人开恩,可怜可怜我父亲吧!您要是能促成这事,西岐百姓都得给您磕头烧高香!” 比干眉头紧锁,问:“公子带来的是什么宝贝?”他心里隐隐担忧,这时候献宝,未必是好事。 伯邑考赶忙介绍,带着一丝期望: “都是祖传的镇国之宝!第一件,七香车!听说是老祖宗亶父传下来的,轩辕黄帝打蚩尤时用过!神得很,人坐上去,不用马拉人推,你想去哪儿,心念一动,它自己就跑去了!想去东绝不到西,比神仙驾云还稳当!” “第二件,醒酒毡!甭管醉得多死,跟滩烂泥似的,只要往这毯子上一扔,嘿,眨眼功夫就醒得透透的,头不疼眼不花!” “第三件,白面猿猴!虽然是只猴子,可灵性着呢!肚子里装着几千首小曲,几百首大曲!让它唱歌,嗓子比黄莺还好听;让它跳舞,身段比柳枝还软!绝对是哄……呃,助兴的绝顶宝贝!” 比干听完,不仅没露出喜色,反而重重叹了口气,脸色更沉了。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公子啊……你一番孝心,老夫明白,也感动。可这些宝贝……它们妙是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天子他……唉!” 比干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痛心疾首,“他现在沉迷玩乐,荒废朝政,身边还有个……唉!你把这些新奇玩意儿献上去,岂不是火上浇油?这不是帮他玩得更疯吗?非但救不了你爹,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着伯邑考瞬间煞白的脸,又不忍心: “不过……你为父赎罪,是一片赤诚的孝心。这本奏章,老夫无论如何,替你递上去!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你且在此等候消息。” 比干说完,深深看了伯邑考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丝无奈。他转身,整理了下袍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面对什么洪水猛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却也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宫殿——摘星楼。 伯邑考望着比干远去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朝歌的风,吹在素白的孝服上,冷得刺骨。老爹能不能回来?他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一切,都悬在了那位走向摘星楼的老人身上。 第126章 妖妃垂涎 摘星楼上,酒气混杂着昂贵的熏香,熏得人脑子发晕。纣王正搂着妲己寻欢作乐呢,奉御官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亚相比干求见。” 纣王眼皮都懒得抬,挥挥手:“宣他上来吧。”心想:这老头子,没事跑来扫什么兴? 比干快步上楼,规规矩矩行完礼。纣王懒洋洋地问:“朕又没叫你,什么事啊?有奏章?” 比干赶紧把伯邑考那本“赎罪申请书”递上去,语气恭敬:“启禀陛下,西伯侯姬昌的儿子伯邑考来了,带着贡品,想替他爹赎罪。” 纣王一听“贡品”,总算来了点精神,接过奏本扫了几眼:“哦?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猴子?还有十个美女?就为换他爹姬昌?”他嗤笑一声,觉得有点意思,“行吧,把那小子叫上来瞧瞧。” 伯邑考早就跪在楼下候着了,一听宣召,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他低着头,弯着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那高高的摘星楼台阶,扑通一声跪倒在纣王和妲己面前,声音都在抖:“罪臣之子伯邑考,拜见陛下!”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上面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纣王看着底下那个穿着孝服、吓得发抖的年轻人,难得动了点恻隐之心:“嗯…姬昌那老东西是罪大恶极,不过你小子有点孝心,知道拿东西来赎他,也算不错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算是“夸奖”了。 伯邑考一听有门儿,赶紧抓住机会,眼泪刷就下来了,声音哽咽: “陛下!我爹他冒犯了您,您饶他不死,让他在羑里待着,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陛下您恩德比天高、比海深!我们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实在不忍心看老父亲受苦,这才斗胆献上家里祖传的宝贝,替父亲赎罪!求求陛下开恩,饶了我爹吧!只要能让他活着回西岐,让我们母子团聚、一家骨肉团圆,我们西岐所有人,世世代代都会感念陛下的再生之德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带血带泪。 纣王被他哭得还真有点感动了——毕竟这昏君偶尔也会被“忠孝”的表面功夫打动一下下。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起来说话吧。” 伯邑考这才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到栏杆边,依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可他不知道,珠帘后面,有双眼睛早就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妲己隔着帘子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身素白孝服,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姿挺拔,说话温温柔柔的……好一个俊俏公子哥儿!比纣王这糟老头子强太多了!她心里那点邪念“噌”地就冒起来了。 “把帘子卷起来!” 妲己娇滴滴地吩咐。宫女们立刻把碍事的珠帘高高卷起,用金钩挂好。纣王一看爱妃出来了,赶紧献宝似的指着伯邑考:“御妻你看,这就是西伯侯的儿子,来替他爹赎罪的,瞧着也挺可怜。” 妲己眼波流转,根本没接纣王关于“可怜”的话茬,反而抛出一个诱饵:“陛下~妾身可是听说啊,西岐这位伯邑考公子,弹得一手好琴,简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纣王一愣:“哦?御妻你怎么知道的?” 妲己故作天真:“妾身虽然是个深闺妇人,但小时候也听父母提起过,说这位公子精通音律,尤其琴艺超绝,深得古乐精髓呢!陛下何不让他当场弹奏一曲?真假好坏,一听便知!” 她就是要找个借口近距离接触这美男子。 纣王这色胚加音乐发烧友,虽然品味不咋地,一听这个立刻来劲了,对着伯邑考命令道:“伯邑考,听见没?娘娘让你弹琴!快过来拜见娘娘!” 伯邑考心里叫苦不迭!他爹还在牢里受苦呢,他哪有心思弹琴取乐?他硬着头皮上前给妲己行礼后,连忙推辞: “娘娘恕罪!古话说,父母生病,做子女的寝食难安,连衣服都不敢穿整齐了。如今我爹被困在羑里七年,受尽折磨,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忍心在这儿弹琴取乐?何况我现在心如刀绞,乱成一团麻,根本把握不准音律节奏,要是弹得不好,岂不是污了陛下和娘娘的耳朵?” 纣王正在兴头上,哪管这些?他把手一挥,开出了看似诱人的条件:“少废话!让你弹你就弹!弹得好,朕今天高兴,说不定就赦免你们父子,放你爹回国!” 赦免!回国!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伯邑考心上!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宫人赶紧抬来一张古琴。伯邑考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在膝上。他闭上眼,努力平复那颗狂跳的心。片刻,十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叮咚—— 第一个音符响起,仿佛一滴清泉落入沉寂的古潭。 紧接着,琴声流淌而出,如同带着清晨露珠的杨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又似初绽的桃花映着朝阳点点嫣红。琴音描绘出芳草连天、铺展如锦绣的画卷,蕴含着一种超然物外、任凭车马喧嚣的宁静致远。这便是名曲《风入松》。 渐渐地,那琴声越发空灵悠扬。像最极品的玉器轻轻相碰,清脆悦耳;像深山中万顷松林被风吹过,发出连绵不绝、震撼人心的涛声;干净纯粹到极点,让人听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清洗了一遍,爽得不行! 摘星楼上所有人都听傻了! 纣王手里的酒杯忘了放下; 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妲己那只藏在人皮下的狐狸精,都感觉自己的尾巴根有点发僵——这琴声太纯粹、太洁净了,跟她这满身妖气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什么酒池肉林,什么笙箫歌舞,跟这琴声一比,都显得俗不可耐,简直污了耳朵! 真应了那句话: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琴音袅袅散去,摘星楼上一片死寂。纣王张着嘴,一脸陶醉。 妲己盯着伯邑考那抚琴后更显沉静的侧脸,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这男人,她更想要了!可这琴音……也让她骨子里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和……杀意? 伯邑考缓缓收手,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满怀期待地看向纣王:陛下,琴弹完了…您答应的事……? 楼上的空气,仿佛在琴声停止的瞬间,重新凝固起来,比之前更加压抑危险。 第127章 妲己的邪念 摘星楼上,伯邑考的琴音最后一个音符悠悠散去,余韵仿佛还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间盘旋缭绕。 纣王斜倚在铺着锦缎的龙榻上,半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仙乐里。他扭头看向身边千娇百媚的苏妲己,咧开嘴笑道:“爱妃,听到没?邑考的琴真是天下无双!这曲子,啧,绝了!” 妲己早就听得心神摇曳,此刻更是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黏在伯邑考身上就挪不开。“大王说得极是。”她的声音又娇又媚,像裹了蜜,“都说伯邑考公子琴艺冠绝天下,今日亲眼一见,亲耳一听,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呢!这风采,这琴音……”她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全融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里。 纣王被捧得龙心大悦,大手一挥:“来人!摆宴!就在这摘星楼,寡人要好好赏赐邑考!” 宫人们慌忙准备。妲己趁着这空档,目光大胆地在伯邑考身上流连。好一个俊俏郎君!面如冠玉,眉眼清朗,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雅致风流。再看看身边醉醺醺、脸色蜡黄、眼皮浮肿的纣王……妲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嫌弃瞬间放大成了一片乌糟糟的泥沼。呸,一个被酒色掏空的老家伙,哪及得上眼前这鲜嫩水灵的少年郎半分?她本就是深山修炼的狐狸精,天性本就贪恋美色,何况是伯邑考这等极品? 一个大胆又香艳的念头在她妖娆的心里疯长起来:把他留下!就用学琴当借口!把这金玉一般的人拘在这摘星楼里,朝夕相对,还愁拿不下他?到时候颠鸾倒凤,享尽鱼水之欢,岂不比对着纣王这个枯槁老头子快活百倍?他那身精纯的少年阳气,对我修行更是大补! 打定主意,妲己脸上立刻挂上无比真诚又纯良的笑容,轻轻扯了扯纣王的袖子:“大王,赦免西伯侯父子归国,自然是您天大的恩典。只是……”她故意顿了顿,惋惜地叹了口气,“邑考公子这手绝顶琴艺,就此带回西岐,咱们朝歌岂不是再也听不到了?太可惜了呀!” 纣王正端着酒杯,闻言一愣:“那……爱妃觉得该如何是好?”他可舍不得这美妙的琴音。 妲己心中暗喜,面上却一本正经:“妾身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快说!”纣王来了兴趣。 “大王不如让邑考公子暂留宫中几日,”妲己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就……教教妾身弹琴吧?等妾身学会几分皮毛,日后也好弹给大王您解闷儿呀!这样一来,西伯侯父子感念大王恩德,二来,大王您不也天天都能听到这绝世琴音了么?岂不是两全其美?” 纣王一听,眼睛都亮了,重重一拍妲己的香肩,拍得妲己暗中皱眉:“妙啊!朕的爱妃果然聪慧无双!就这么办!”他立刻下令:“邑考,你且留下,在此楼教授王后琴艺!” 妲己心头一阵狂喜,几乎要笑出声,赶紧垂下眼睫掩饰。成了!她盘算着下一步:赶紧把这老家伙灌醉扔去睡觉,这摘星楼,就是我的温柔乡了!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妲己亲自执起金杯,姿态妖娆地递到纣王唇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大王,请饮此杯长寿酒!”纣王被哄得晕头转向,美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很快便面红耳赤,舌头发硬,最终头一歪,鼾声大作。 妲己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关切,娇声吩咐左右:“大王醉了,快扶去龙榻安歇,仔细伺候着!”等宫人们七手八脚把纣王架走,这偌大的摘星楼,仿佛瞬间成了她的地盘。 她转身,看向静静侍立一旁的伯邑考,眼中火焰灼热,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酥麻的慵懒:“邑考公子……”她莲步轻移,香风扑面,“现在,可以安心传授琴艺了。”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宫人抬来两张古琴,一张置于妲己面前,一张放在伯邑考面前。 伯邑考恭谨行礼:“娘娘容禀,此琴非同凡响。内有五形,外显六律五音。指法讲究吟、揉、勾、剔,左手需稳如磐石,右手灵动多变,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更有抹、挑、勾、剔、撇、托、打八种技法。习琴,还需谨记‘六忌七不弹’。” 妲己哪里是真想学琴,她只想找个由头亲近眼前人,最好是肌肤相触。她故意歪着头,装作天真好奇:“哦?何为六忌?” “闻听哀乐、悲戚哭泣、心有旁骛、情绪忿怒、戒除欲念、突受惊吓之时,不宜抚琴。”伯邑考回答得一丝不苟。 “那七不弹呢?”妲己继续追问,身体却微微前倾,离伯邑考更近了些,一股幽香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疾风骤雨之时,大悲大哀之际,衣冠不整,醉酒癫狂,不经焚香近于亵渎,不懂音律俗人在旁,身体不洁近于污秽。遇此七种情形,皆不可弹。此琴乃上古圣贤所传遗音,高雅纯净,与众不同,内含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韵……”伯邑考侃侃而谈,声音清朗。 妲己的心思却早已飘飞。圣人遗音?高雅纯净?哼,到了我这妖精手里,再圣洁的东西,也得染上七情六欲!她看着伯邑考专注讲解时微微颤动的长睫,那俊朗的侧脸在烛光下如玉雕琢…… “有诗赞云,”伯邑考最后道,“音和平兮清心目,世上琴声天上曲。尽将千古圣人心,付与三尺梧桐木。” 话音落,伯邑考修长的手指终于轻轻拨动了面前的琴弦。 “铮——!” 一声清澈透亮、宛如玉石相击的琴音,蓦然在摘星楼中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一瞬间穿透了奢靡的酒气,压过了远处纣王的鼾声,直抵人心深处。 妲己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那美妙的音符钻进耳朵,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伯邑考抚琴的手,那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在琴弦上跳跃,美妙的乐音便流淌出来。 真想把那双手……攥在手心把玩。妲己舔了舔嫣红的唇,盯着伯邑考专注的侧脸,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她仿佛忘记了自己面前也有一张琴,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对面那个抚琴的清雅身影上。 窗外夜色沉沉,摘星楼内,琴音淙淙,如高山流水。而狐妖的心房里,却已燃起熊熊欲火。 第128章 木头疙瘩 摘星楼上,琴音早就停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紧张。妲己哪里是真心学琴?她那颗狐狸精的心,早就被伯邑考那副清俊绝伦的皮囊勾得七上八下,只想把这鲜嫩可口的“小羊羔”一口吞了,尝尝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儿。 她使出浑身解数,勾魂摄魄。眼波流转,那叫一个千娇百媚,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她故意让脸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更显得风情万种,国色天香。她微微侧首,一双含情目像浸了春水,黏黏糊糊地抛向伯邑考,那眼神,简直能拉丝。朱唇轻启,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儿撒娇的鼻音:“邑考公子,这处指法……人家总是不太懂呢……”那温言软语,带着热气儿钻进人耳朵里,痒痒的,酥酥的。 她左撩一下,右撩一下,就想把这圣人之后撩拨得心猿意马,神魂颠倒,好乖乖落入她的温柔陷阱。 可她万万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一块! 伯邑考是什么人?他是正经的圣人子孙!这次豁出命来朝歌,就是为了顶替父亲姬昌坐牢受苦,希望能把老爹救回家乡。他心里装的是救父的孝道和家族的尊严,沉甸甸的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前这只骚狐狸的勾引?他根本没心思看! 传琴?行,规矩得讲清楚。 至于那些媚眼儿、软语?哼,在他眼里,全是惑乱人心的妖法!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琴弦,仿佛那上面刻着救父的秘籍,旁的一概入不了眼。任凭妲己的眼波翻出花来,软语说破天去,伯邑考愣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纹丝不动! 妲己心里那个憋屈啊!老娘都使出浑身解数了,你这木头疙瘩怎么油盐不进?两三次试探都落了空,她脸上那娇媚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里暗骂一句:不识抬举的臭小子! “罢了罢了,”妲己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也冷了几分,“这琴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明白。”她提高声音吩咐:“来人,排宴!” 精致的菜肴美酒流水般摆上。妲己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她指着自己席位的旁边:“邑考,你坐那儿,陪本宫饮一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让他近身! 伯邑考一听,脸都白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磕到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娘娘!万万不可!邑考是戴罪之身,承蒙娘娘开恩不杀,已是天大的恩德!娘娘您是一国之母,万乘之尊!邑考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您平起平坐!这……这是要折煞臣,让臣万死难辞其咎啊!”他伏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坚决不肯抬起。 妲己心里那个气啊,脸上却还得挤出笑:“邑考公子这话就不对了。若论君臣之礼,你自然不能坐。可现在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咱们是师徒关系啊!师父和徒弟坐在一起探讨琴艺,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怕的?坐吧!”她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 这一句“师徒”,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伯邑考心里!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师徒”?这贱人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知廉耻的禽兽吗?! 我伯邑考的祖宗亶父,在尧帝手下当官,掌管农事,清清白白!姬家世代忠良,没有污点! 我今天为了救父才落到这步田地,岂能中了你这妖妃的邪淫圈套,坏了天子名声,辱没我姬家门风?那可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就算被千刀万剐,我也绝不做那等苟且之事!否则,九泉之下,我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一股刚烈之气在他胸中奔涌。 妲己看着他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油盐不进、誓死不从的模样,心里那个邪火蹭蹭往上冒。老娘放下身段勾引你,你居然敢给我甩脸子? 可她看着伯邑考那俊秀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心里那股邪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我这么美,这么媚,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不行!我就不信拿不下你!” 她强压怒火,让宫人撤了酒席,声音故作平静:“罢了,既然公子如此拘礼,不饮就不饮吧。平身,继续用心教琴便是。” 伯邑考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谢恩起身,重新坐到琴前,专注地再次演示起来。琴声淙淙,在寂静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了一会儿,妲己那双狐狸眼滴溜溜一转,一个更大胆、更露骨的主意冒了出来。她忽然打断了琴声,娇嗔道:“哎呀,不行不行!你看,我坐在上面,你在下面,隔得这么老远,按弦都不方便,老是出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嘛?这样教下去,猴年马月才能熟啊?”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和理所当然:“我倒有个‘两全其美’又‘亲近’的法子,保管你我一刻钟就能学会,省得耽误工夫!” 邑考心里警铃大作,谨慎地问:“娘娘有何高见?” 妲己站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邑考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极尽诱惑的弧度,声音又轻又媚,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伯邑考头上: “简单呀,你坐到上面来,我嘛……就坐在你怀里…… 然后,你握着我的手…… 我们俩一起拨弄琴弦…… 这样手把手地教…… 肌肤相亲…… 心意相通…… 岂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又快又好,省时省力,多妙啊!” 轰——! 妲己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把伯邑考劈得魂飞魄散!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手脚冰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完了!这妖妃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这哪是学琴?这是要我的命,更要我姬家满门的清誉!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躲是躲不过了!这分明是天要亡我!但他骨子里那份圣人家族的刚烈血性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死就死!我伯邑考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做个清清白白的鬼,绝不辜负父亲教诲,绝不能让祖宗蒙羞! 一瞬间,他反而冷静下来,横下一条心——死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妲己,眼神里的厌恶、鄙夷和决绝,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字字如金石坠地,砸在奢靡的摘星楼上: “娘娘!您这话,是想让邑考成为千秋万代都被戳脊梁骨、被唾骂的禽兽吗?!” “史官的白纸黑字会怎么写您?!会把您写成什么样的王后?!” “您是天下万民敬仰的国母!是享受四方诸侯朝贡的无上尊贵!是执掌六宫的无上权威!” “可今天,就为了‘学琴’这么一件小事,您竟然不惜自降身份,说出如此……下作不堪、亵渎尊贵的话来!” “这简直是天大的儿戏!还有半点王家的体统和威严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就算您说自己清白得像冰雪,天下人谁信?!后世万代谁信?!” “请娘娘自重!别再做这种让旁人看了都替您害臊、有辱天子圣明的事了!” 他一番话,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你!!!”妲己脸上的媚笑瞬间冻结,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活了千百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样痛骂,骂得如此难听,如此不留情面!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暴怒直冲头顶,让她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看着伯邑考那副凛然不可侵犯、视死如归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低眉顺眼的宫人,她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恶毒咒骂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伯邑考,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好……好……好一个忠孝节烈的圣人之后!” “今日……本宫乏了!” “伯邑考……你……退下!!!” 伯邑考如蒙大赦,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看都不敢再看妲己那张扭曲的脸,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摘星楼。 看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妲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琴狠狠扫落在地! “铮——!”琴弦发出刺耳的悲鸣。 “伯邑考……你给我等着!”她美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羞怒和怨毒,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摘星楼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狐妖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喘息声。 第129章 琴谏 摘星楼那场羞辱,像根毒刺狠狠扎在妲己心窝子里,越想越恨! “老娘放下身段勾引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她躺在华丽的锦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牙齿咬得咯咯响,那眼神阴毒的能滴出水来。 “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呸!给脸不要脸的臭男人!竟敢当众骂我?让我下不来台?!” “行!你想当忠臣孝子?想清白?老娘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管教你粉骨碎身,魂飞魄散,才能消我心头这口恶气!” 越想越恨,那股邪火在胸腔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但她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柔媚入骨的表情,转身缠上了身边呼呼大睡的纣王。 一夜无话,妲己憋着一肚子坏水。 天刚蒙蒙亮,纣王睡眼惺忪地醒来,随口就问枕边的妲己:“美人儿,昨夜伯邑考那小子教你弹琴,学得怎么样了?可还顺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妲己立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眼圈儿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腻地往纣王怀里钻: “陛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她抽抽噎噎,演技精湛,“那伯邑考……他……他根本不是真心来传琴的!他……他包藏祸心,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纣王一愣:“哦?他做了什么?” 妲己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愤:“他……他仗着在教琴,四下无人之时……竟敢……竟敢用言语轻薄调戏妾身!说些……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简直是胆大包天,毫无人臣之礼!妾身又惊又怕,可事关皇家颜面,又不敢声张……只好……只好忍气吞声到现在……呜呜呜……”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玷污。 “什么?!!”纣王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反了!反了天了!姬昌那老东西生的好儿子!竟敢调戏孤的爱妃?!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纣王一脚踹开锦被,咆哮声震得摘星楼都抖三抖,“即刻宣伯邑考那匹夫滚来见孤!!” 伯邑考在馆驿中心神不宁,一夜未眠。听到宣召,心知不妙,硬着头皮赶往摘星楼。刚到楼下,就听见纣王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宣他上来!!” 邑考一步步走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跪下叩头:“罪臣之子伯邑考,叩见陛下。” 纣王居高临下,眼神像要吃人,劈头盖脸就问:“伯邑考!孤问你,昨夜传琴,你为何不尽心竭力?反而拖拖拉拉,敷衍了事?!给孤说清楚!” 伯邑考心头一紧,知道妲己的毒计开始了。他强自镇定,解释道:“陛下明鉴。学琴之道,贵在心诚意坚,专注不二,方能得其精髓。非是拖延,乃是根基所需。”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妲己那娇滴滴却带着刺的声音: “呵,邑考公子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琴艺之道,关键在于授者讲解是否清晰分明,引导是否得当。若教得用心,讲得透彻,岂有学不会之理?” 她斜睨着邑考,语气充满嘲讽:“分明是你自己传习不明,讲得糊里糊涂,才误了时辰,如何怪得了音律深奥?依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故意拖延!” 纣王一听妲己的话,想起她昨夜“受的委屈”,怒火更炽。但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调戏”,他也不好当着众人面细究,毕竟丢脸,于是阴恻恻地盯着伯邑考: “好!孤倒要亲自听听,你这‘精深’的琴艺到底如何!再给孤抚一曲!若抚得不好……”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满是杀机。 伯邑考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他跪下接过琴,心如死灰:“看来今日难逃一死……罢了!临死之前,也要尽最后一点忠心!”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按上琴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弹些靡靡之音,不如以琴为谏!若能唤醒纣王一丝良知,死也值了! 琴声铮铮而起!这一次,琴音迥异昨夜的教学,充满了浩然正气与悲悯忧思! 他一边抚琴,一边朗声唱道,声音清越,直透云霄: 我的赤诚忠心,苍天可鉴!愿大王您万寿无疆!愿我大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江山永固,国运绵长! 歌词字字句句都是忠君的吉祥话,但琴声里蕴含的那种忧国忧民、恳切期盼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纣王皱着眉听着。他这人向来只喜欢刺激感官的玩意儿,对琴音里的深意屁都不懂。但歌词听着挺顺耳,全是好话,“忠心爱国”?嗯,听着还行。他砸吧砸吧嘴,愣是没听出半点“诽谤”的意思来。想挑刺都找不到借口,一时竟不好发作。 妲己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这狗东西居然用这招?眼看纣王这蠢货就要被这“忠心”的调调糊弄过去了,她眼珠一转,立刻又生一计! 她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故作天真地打断:“陛下~~~您瞧,光听琴多没意思?妾身想起来啦,伯邑考公子之前不是进贡了一只神异的白面猿猴吗?听说那猴子唱歌可好听了!比什么琴声都妙!陛下还没见识过它的本事吧?不如让公子把它带来,给咱们开开眼?也省得……听这干巴巴的琴音了?”她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贬低了伯邑考的琴,把祸水又引到了猴子身上。 纣王正觉得琴音无聊,一听有新奇玩意儿,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差点忘了那只神猴!昨夜听琴误了事,今日正好!伯邑考,快去把你那只会唱歌的白猿弄来!让孤和王后开开眼界!” 伯邑考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这妖妃又要玩什么花样?但圣命难违,他只得叩首领命,匆匆下楼回馆驿,将那只装在精致红笼里的白面猿猴带上了摘星楼。 笼门打开,一只皮毛雪白、眼神灵动的猿猴跳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四周。伯邑考将准备好的檀板递给它。 只见那白猿似乎通晓人性,接过檀板,竟像模像样地轻轻敲击起来! 紧接着,一道无比清亮、宛如天籁的歌声从它口中发出!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分明是仙乐! 高亢时,如凤凰清鸣,响遏行云! 低沉时,似鸾鸟低吟,百转千回! 忧愁的人听了,眉头舒展! 欢喜的人听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哭泣的人听了,眼泪都止住了! 就算再清醒的人听了,也沉醉其中,如痴如醉! 这歌声太神了!纣王听得摇头晃脑,神魂颠倒,只觉得浑身舒坦。妲己也听得芳心乱跳,浑身骨头都酥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宫女太监们更是目瞪口呆,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那白猿乃是千年修炼得道的灵物!早已炼化了喉中横骨,口吐人言如等闲!更修成了一双能看穿妖魔鬼怪的火眼金睛! 它唱着唱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妲己—— “卧槽?!” 在它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神眼里,那高高在上、美艳绝伦的王后娘娘,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只骚气冲天、妖气弥漫的九尾狐狸精!这狐狸精正被它的仙音迷惑,情迷意乱,连妖力都把持不住了!几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畜类终究是畜类!哪怕得道千年,骨子里那股野性还在! 这白猿一看“上面有只狐狸精”,虽然不知道她就是妲己,但妖怪的本能让它瞬间暴怒!保护主人的忠心,或者说兽性压倒了一切! “吱——!!!”它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 下一秒! 它猛地将手中的檀板狠狠摔在地上! 在所有人,包括伯邑考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只见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嗖”地一声,从九龙环绕的宴席旁爆射而起!它目标明确,锋利如刀的爪子闪着寒光,带着千钧之力,直扑妲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要给她来个分筋错骨! “啊!”妲己正沉浸在歌声里飘飘欲仙呢,根本没防备!突见白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是凭着妖怪的本能往后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沉迷听歌的纣王,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妲己身上。白猿暴起伤人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反应! “孽畜!敢伤孤的美人?!” 轰! 纣王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狂暴的力量和护短的狠劲儿,像一柄重锤,后发先至!狠狠一拳砸在了白猿扑过来的身体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呜——!”那千年灵猿发出一声短促凄惨到极致的哀鸣,像块破布一样被直接砸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落地时,七窍流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双曾经明亮的火眼金睛,死死瞪着妲己的方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死了。 摘星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妲己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喘息声…… 以及纣王搂着她,杀气腾腾环顾四周的狰狞面孔…… 还有伯邑考瞬间失去血色、如坠冰窟的僵硬身体…… 白猿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摘星楼。 第130章 摔琴 摘星楼里死寂一片,只有白猿的尸体还冒着热气儿。 纣王搂着惊魂未定的妲己,那眼神像要吃人,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伯邑考。 “呵,吓傻眼了?还是心虚了?”妲己脸上惊惧未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毒的得意。她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又娇又弱,还带着哭腔,死死扣住“行刺”这顶大帽子: “陛下~~~您看!您快看啊!”她手指颤抖地指着伯邑考,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阴谋,“这伯邑考狼子野心啊!他……他明面上是进献什么会唱歌的猿猴来讨您欢心!背地里……背地里就是打着行刺的鬼主意!要不是陛下您天神下凡,反应神速,一拳打死了那畜生……妾身……妾身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陛下救命之恩啊!”她说着就往纣王怀里缩,把“受害者”演得淋漓尽致。 “好哇!原来在这儿等着孤呢!!”纣王被妲己这通煽风点火彻底点燃了!刚才还觉得那猴子可能是意外,现在一想—— “对啊!这猴子是他弄来的!不是他指使,怎么会突然发狂?!就是想害死我的美人!” “来人!!!”纣王咆哮炸雷,震得整个摘星楼嗡嗡作响,“给孤把这居心叵测的逆贼伯邑考拿下!!丢进虿盆!让他尝尝万蛇噬心的滋味儿!给美人压惊!” “喏!”两边的侍卫官如狼似虎,应声扑上!二话不说,像抓小鸡仔似的就把伯邑考死死摁在了地上! “冤枉!!!陛下!冤枉啊!!!”伯邑考被摁得动弹不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拼尽全力嘶吼,那声音凄厉绝望,在整个空旷的摘星楼里回荡不绝!“臣冤枉!!!” 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进了虿盆,连渣都不会剩!必须喊!喊到纣王听进去为止! 纣王正怒火冲天,突然被伯邑考这撕心裂肺的“冤枉”震得一怔。那声音里透出的绝望不像假的……纣王虽然昏,但有时候也凭直觉,他烦躁地大手一挥: “停!先放开他!让他说!”纣王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伯邑考,“匹夫!喊什么冤?那白猿行刺,孤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得真真切切!你凭什么喊冤?!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孤让你死得更难看!” 伯邑考死里逃生般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灰尘糊了一脸,但他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跟妲己讲道理没用,只能从纣王有限的理智入手! “陛下!陛下明鉴啊!!!”他抬起脸,眼泪混着血丝滚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无比清晰: “那猿猴……它终究是深山里的畜生啊!就算通了灵性会说人话,它骨子里的野性还在啊!猴子最喜欢什么?最喜欢的就是瓜果!它们平时吃的都是生果野食,哪会用刀枪烟火之物?” 伯邑考手指颤抖地指向纣王龙椅旁那摆满了珍馐果品的九龙宴席: “陛下您看!您这席上,摆满了天下奇珍异果!香气扑鼻!那猴子……那猴子就是闻到味道,野性发作,馋虫上脑了!它一看这么多好吃的近在眼前,心里一急,只想扑过去抢果子吃!这才丢了檀板,不管不顾地扑向酒席那边啊!” 他砰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红: “陛下!那猴子它连爪子都是干净的,手上连寸铁都没有!它拿什么行刺?!难道用果子砸死娘娘吗?!臣伯邑考一家世世代代沐浴皇恩,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啊!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事!陛下!求您明察!查清这背后的缘由!臣说的句句是实!只要能还臣清白,臣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死得瞑目!” 伯邑考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句句在理,直指要害!尤其那句“猴子馋果子”、“用果子砸死娘娘”,又直白又荒谬,反而透着一种难以反驳的真实感! 纣王皱着眉,摸着胡子,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沉思的神色。他看看妲己,又看看伯邑考,再看看旁边那堆满水果的宴席和死猴子…… “嗯…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猴子可不就是爱吃果子么?孤看它扑过来那样子,是有点急吼吼的……” “它也没拿刀……爪子好像也没亮出来?” 纣王越想越觉得伯邑考好像没撒谎,这念头一起,他那点残存的理性竟然占据了上风。他脸上阴云散去,甚至还挤出一丝笑,转头对妲己说: “爱妃啊……你看,邑考这小子说得对啊!那猴子说到底还是个畜生,野性难驯,见了那么多好吃的果子,扑过来抢食也是有的。它也没兵器,行刺……好像谈不上嘛?算了算了!”他大手一挥,显得很“宽容”: “赦免邑考无罪!起来吧!”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伯邑考几乎虚脱,重重磕头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明察!” 妲己在旁边看得差点把牙咬碎!她精心设计的死局,居然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给破了?!让她在纣王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不行!绝不能放过他! 妲己脸上瞬间又堆起甜得发腻、却暗藏杀机的笑容,轻轻扯住纣王的衣袖: “陛下圣明~~~既然赦免了邑考公子的罪过……那不如……再让他弹奏一曲助助兴?也显得陛下您宽宏大量嘛!”她话锋一转,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过……这次可不能弹些不痛不痒的了!得让他弹一曲真正能显露忠心的曲子!要是琴音里真藏着对陛下您日月可鉴的忠诚赤心,那这事儿就算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美丽的脸庞凑近纣王,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 “可要是……要是那琴弦里再蹦出点什么不恭敬的调调儿……哼!那就证明他刚才的话也是假的!这种欺君罔上的狗东西,陛下您说……是不是该千刀万剐呀?” 纣王被妲己这香风一吹,脑子又开始迷糊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爱妃说得极是!伯邑考!听见没?赶紧的!再给孤和爱妃弹一曲!要是不忠不诚……哼哼!”他最后那声冷哼,寒气逼人。 伯邑考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烟消云散,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惨然一笑,看着座上那昏君和妖妃,一切都明白了。 “狐狸精!今天无论我做什么,横竖都是一死!她就是要我的命!” “也好……也好!”一股从未有过的刚烈之气从他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既然如此,就用这条命当最后一根烧红的铁钎!捅开这昏君的天灵盖!让他听听这天下人的哀嚎!让这狐狸精的蛇蝎心肠,暴露在千秋史册之上!就算被剁成肉酱,我伯邑考的名字,也要溅那妖妇一脸的血!” 他眼神决绝,不再跪拜,反而盘膝坐下,将那冰冷的瑶琴稳稳放在膝上。 铮——! 这一次,琴声不再委婉,不再含蓄! 铮铮然如金铁交鸣!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他一边猛烈地拨动琴弦,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放声高歌!那歌声不再清越,而是嘶哑、悲怆、震耳欲聋!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的重锤! 明君当道啊该行仁政! 谁他妈听过靠酷刑治国能太平?! 火上烤肉架啊骨头都烧成粉! 万蛇坑里惨叫啊吓破活人心! 榨干了百姓的血肉倒进你的酒池当水喝! 刮尽了四方的油膏挂满了你的肉林当风景! 为了修鹿台百姓织布机都停了! 耕田的锄头都断了!才填满你的巨桥粮仓! 我求求你这昏君啊! 醒醒吧!赶走奸佞小人!弄死这些妖精! 把国家的法度重新立起来! 让天下老百姓能喘口气吧! 轰! 这歌词就像一连串晴天霹雳!字字句句都在扒纣王的皮!抽妲己的筋!把那些最黑暗、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暴行,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纣王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嗯?……这唱的……调门挺高啊?啥意思?”他压根没听懂里面直白的控诉! 可妲己听得懂! 她是千年狐狸精,琴音里的怨气、恨意、诅咒,她听得一清二楚!那歌词更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反了!反了天了!!这狗东西竟然敢骂我?!” 妲己气得浑身发抖,妖气都快压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狠狠指向伯邑考,声音尖利得能戳破屋顶: “大胆狂徒!狗胆包天!”她破口大骂,“你竟敢在琴音里夹带私货!辱骂圣上!诽谤君王!句句都是诛心之言!其心可诛!其罪当灭九族!陛下!您还等什么?!快把这刁恶之徒拖出去剁了喂狗!” 纣王被妲己的怒火吓了一跳,疑惑地问:“爱妃?他……他骂孤了?琴里说的?孤怎么没听出来?” 妲己几乎要气吐血!她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地把伯邑考歌词里那些“炮烙”、“虿盆”、“酒池肉林”、“榨干百姓”、“刮尽四方”的指控,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直白恶毒的语气翻译给纣王听! “什么?!他……他竟然敢骂孤的酒池肉林?!敢骂孤的炮烙虿盆?!敢说孤刮地皮?!!” 纣王听完妲己的“翻译”,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当众扒光的羞怒和杀意直冲头顶! “反了!彻底反了!给孤拿下!把这狂犬碎尸万段!!!” 侍卫再次如狼似虎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伯邑考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大吼!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决绝之火! “臣!还有最后一句!献给陛下!!” 话音未落! 他十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扫! 铮——!!! 一声穿云裂帛般的爆响!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伯邑考整个人如同蓄满了力的弹簧般弹起!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把沉重的瑶琴! 眼中是倾尽三江五海也洗不尽的滔天恨意!死死锁定在妲己那张妖媚惑主的脸上! “妖妇!纳命来!!”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把那瑶琴当作开山巨斧! 抡圆了胳膊! 隔着那摆满了珍馐美食的九龙宴席! 朝着妲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狠狠砸了过去!! 呼——砰!!!哗啦——!!! 沉重的瑶琴带着风声,像一颗炮弹般砸穿杯盘碗碟! 珍肴美酒、金银器皿被砸得四处飞溅!汁水淋漓!碎瓷乱飞! “啊——!!!”妲己吓得魂飞魄散!妖力都忘了用!完全是凭着狐狸的本能往旁边一扑! 噗通!她狼狈不堪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满头珠翠散落,华丽的衣袍沾满了油污汁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死寂! 摘星楼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四溅的汁水、破碎的琴身…… 以及…… 纣王那因为极度震惊和暴怒而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的咆哮脸! “伯——邑——考——!!!” 玉石俱焚! 血溅五步!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31章 肉饼 “好你个姬邑考!真当孤是三岁小儿?”纣王猛地一拍龙案,震得酒杯乱跳,眼珠子气得通红,“那畜生猴子发狂行刺的事,你舌灿莲花糊弄过去也就罢了!现在你竟敢用琴砸孤的皇后?这他妈就是弑君!是造反!千刀万剐都便宜你了!” 他指着阶下被摁住的伯邑考,咆哮震得摘星楼都在抖:“侍卫!立刻给孤把这逆贼拖下去,扔进虿盆喂蛇蝎!” 侍卫如狼似虎扑上去。被打得钗环散乱的妲己被宫女搀起来,嘴角却勾起一丝狠毒的笑,娇声道:“陛下息怒啊,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区区一个伯邑考,何劳陛下动气?交给臣妾处置便是。” 纣王被她一哄,怒气稍平,挥手道:“听爱妃的!把那厮拖下去!” 伯邑考被粗暴地拖到殿外空地上。妲己的声音冰冷刺骨:“取四根大铁钉来,把他的手脚给本宫钉死在地上!” 侍卫毫不犹豫执行。冰冷的铁锤落下,“噗嗤”几声血肉闷响,锋利的铁钉穿透手掌脚踝,狠狠楔入石板!伯邑考痛得浑身痉挛,却咬碎了牙关不惨叫出声,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台上依偎在纣王怀里的妲己,嘶声怒吼: “苏妲己!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妇!成汤六百年的锦绣江山,就要毁在你手里!我姬邑考今日死便死了,忠孝之名,自有后人评说!但你听着——我活着不能生啖你这妖妇之肉,死后化作厉鬼,也要把你魂灵撕碎吞尽!啊啊啊——!” 妲己脸上笑意更浓,眼底却全是寒冰:“聒噪!剁!给本宫剁成肉酱!” 刀光如瀑,血肉横飞。一代翩翩公子,为救父孤身犯险,忠孝无双的伯邑考,顷刻间便在乱刀之下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肉酱血泥。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纣王看着那滩血肉,厌恶地挥手:“丢虿盆里喂了吧!” “陛下,等等!”妲己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臣妾听说,那西伯侯姬昌,可是个‘圣人’呐!都说他能掐会算,通晓阴阳祸福。陛下您说,圣人……会吃自己亲生儿子的肉吗?” 纣王一愣,顿时来了兴趣:“哦?爱妃的意思是?” “把这姬邑考的肉酱,” 妲己的声音甜腻又冰冷,“送去御膳房,让厨子加上好料,做成香喷喷的肉饼。就给那关在羑里的姬昌送去,说是陛下您‘仁慈’,特意赐给他的点心。他姬昌要是真能掐会算,知道这是他儿子的肉,肯定打死不吃。那他就是抗旨不遵,心怀怨恨,正好宰了他永绝后患!他要是傻乎乎地吃了嘛……呵呵,那什么狗屁‘圣人’,什么能算阴阳祸福,不全成了笑话?陛下您到时候再开恩放了他,天下人谁不夸您仁德盖世?” 纣王听得连连点头,大笑着捏了捏妲己的脸蛋:“妙!实在是妙!爱妃此计,甚合孤意!来人!速速照娘娘说的去办!把这‘好肉’做成饼,快马加鞭送到羑里,给我那‘好贤弟’姬昌‘补补身子’!哈哈哈哈哈!” 羑里城,暗无天日的囚室。 姬昌被囚禁在这苦寒之地,每日闭门不出,看似认命待罪,实则潜心推演那玄奥莫测的伏羲八卦。他将八卦演化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穷究天地阴阳消长、万物周天循环之理——这便是后世震撼千古的《周易》之始。 这天,他正沉闷地拨弄着琴弦排遣愁绪。突然,“铮!”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从琴中大弦爆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冲天杀伐之气! “嗯?!”姬昌猛地按住琴弦,心脏狂跳!这琴音蕴含的凶煞之气前所未有! 他脸色骤变,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占卜铜钱,飞快地布下一卦。卦象一成,姬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僵住!浑浊的老泪无声地从他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 “邑考吾儿……不听为父之言啊!”他心中泣血,喉咙哽得发痛,“你终究还是来了朝歌……如今竟遭此……碎身万刃之劫!儿啊!儿啊!” 巨大的悲恸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哀嚎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呐喊:“今日这肉饼摆在眼前,我若不吃,即刻便有杀身之祸!可我若吃了……那是我亲儿的骨肉啊!叫我如何下咽!心如刀绞,痛彻骨髓!却不能哭,不能悲!稍有泄露,不仅我命休矣,西岐……危矣!” 他强压下滔天的悲愤,颤抖着手,在粗糙的木板上刻下血泪斑斑的诗句: 怀抱忠心孤身来,千里救父入凶灾。 未进羑里囚笼地,先登摘星断魂台! 琴声除妖终成空,顷刻惹得君王怒。 可叹英豪少年郎,化作劫灰魂消散! 刻罢,姬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跌坐。左右随从看着他悲怆绝望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却无人敢问,囚室里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个尖利刺耳的太监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一个食盒,被端到了姬昌面前。 盖子揭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香气诱人的……肉饼。 第132章 锥心刺骨 羑里囚室,阴暗潮湿。 姬伯(姬昌)刚从草席上挣扎起身,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利的传旨声。 “圣旨到——!” 姬昌心头猛地一沉!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七年,每次听到这声音,准没好事。他不敢怠慢,赶紧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声音嘶哑: “罪臣姬昌,恭迎圣旨!罪臣万死!” 使臣大摇大摆地进来,看都没多看地上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眼,不耐烦地抖开一卷黄绸:“姬昌,跪下听旨!” 姬昌赶紧又把头低了低。使臣草草念完圣旨,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大意是说纣王“惦记”着你这老头儿在羑里受苦呢。 念完,使臣也不叫姬昌起身,直接把手里的一个雕着龙凤的精美食盒,“哐当”一声,重重摆在姬昌右边的地上。那声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使臣鼻孔朝天,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大王说了,看你在羑里关了这么久,‘于心不忍’!昨天大王亲自出去打猎,嘿,运气不错,打了些‘新鲜’的鹿啊獐子啊,做成肉饼。这不,特意‘赏赐’给你尝尝!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囚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姬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空气仿佛凝固了。 使臣斜眼瞅着他,心想:这老头儿吓傻了? 过了好几息,姬昌才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麻木的恭敬。他朝着朝歌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陛下亲冒鞍马劳顿,竟还想着罪臣这等戴罪之身,赐下鹿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几乎是爬着挪到那个食盒前。手,枯瘦得像树枝,微微颤抖着,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奇异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钻入鼻腔。 姬昌的眼神,在那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碎裂了!那香气……那肉的纹理……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无法形容的巨大悲恸,如同最毒的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要呕出来! 是儿子的肉! 他认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鹿獐!这分明是……是他的骨肉啊! 姬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硬生生压了回去!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不能哭!不能露馅!纣王这是在试探!是费仲、尤浑那些奸贼的毒计!他要是有一点异样,不仅自己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西岐……整个西岐……就完了! 姬昌的眼珠布满血丝,却强迫自己挤出一点“感恩戴德”的表情。他用一种近乎木然的动作,抓起盒子里那还带着温热、油光锃亮的肉饼。 一口! 他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发出沉闷的声音。那肉饼的味道,此刻成了世上最苦最毒的毒药,灼烧着他的喉咙,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二口!第三口! 他吃得飞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仿佛真是饿极了,仿佛真是无比“感恩”这份“美味”的赏赐! “谢……谢陛下隆恩!”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嘶哑得厉害,迅速盖上食盒盖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崩溃。 旁边站着的使臣,亲眼看着姬昌把那几个肉饼囫囵吞下,吃得一脸“满足”,心里那点看笑话的心思更浓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和嘲弄,对着空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 “呸!什么狗屁先天神数?什么能掐会算、知晓吉凶?都是放屁!吹得神乎其神!自己儿子的肉摆在眼前,吃得比谁都香!哈哈,看来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罢了!” 姬昌跪在地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攥紧的拳头藏在宽大的素袍袖子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集中最后一点精神,对着那趾高气扬的使臣,又是深深一拜: “钦差大人……罪臣……罪臣无法亲自面圣谢恩了……劳烦大人……替罪臣向陛下转达……罪臣……叩谢天恩……陛下的恩泽……真是……真是……连这阴暗的羑里……都……都……照亮了啊……” 他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几乎失声。这“照亮”二字,此刻听来,是何等锥心刺骨的讽刺! 使臣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这“愚昧”的老头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囚室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姬昌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轰然瘫倒在地!那强撑的精神瞬间崩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却像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无声地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襟和冰冷的地面。 伯邑考……他的儿啊……那鲜活的生命……竟被……竟被做成……送到了他嘴里! 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他蜷缩在角落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那刚刚吞下的肉饼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内脏。他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充满了口腔。 过了许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才稍稍平复一点,化作冰冷的绝望和刻骨的恨意。他挣扎着爬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蘸着地上冰冷的泥水,在同样冰冷的石头地面上,颤抖地划下一行行血泪凝成的诗句: 西岐一别困牢笼, 当日何曾料此劫? 只道纳贡能换安, 谁料君前惹祸端! 儿啊忠孝空遗恨, 父泪如雨洗不干! 一缕英魂归何处? 青史留名……岂……岂等闲…… (字迹已彻底凌乱模糊) 写完最后一个字,姬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湿痕,那哪里是诗?分明是心头淌出的血!巨大的哀愁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从此,这间阴暗的囚室,只剩下一具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呆呆地坐着,不吃,不喝,不眠。 心如死灰。 另一边,朝歌,显庆殿。 纣王正与费仲、尤浑优哉游哉地下着棋。 使臣回来复命,添油加醋地把姬昌“感激涕零”、“狼吞虎咽”吃饼的样子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得意地撇嘴: “大王,您是没看见!那姬昌吃得可香了!什么神算子?狗屁不是!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尝不出来,还谢恩谢得可大声了!就是个老糊涂!” 纣王听完,哈哈大笑,把手里的棋子一丢,对着费仲说: “爱卿你看!寡人说什么来着?姬昌这名头都是吹出来的!什么知天命?连亲生儿子的肉都吃不出来!还吃得那么欢!看来之前那些传言,都是虚的!寡人看他被关了七年,也够可怜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赦他回西岐了?” 费仲那双狡猾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骂了那使臣一句“蠢货”,赶忙凑上前,一脸“忧心忡忡”: “哎呀,我的陛下!您可千万别被这老狐狸骗了!他那演算的本事天下闻名,怎么会算不出那是他儿子的肉?他那是怕啊!怕不吃,立刻就被大王您砍了脑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吃下去!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就是为了麻痹陛下您,好找机会脱身啊!陛下明鉴,千万别被他这套给骗了!” 纣王皱皱眉,有点不信:“不至于吧?那可是他亲儿子的肉!他要是知道,就算死,能咽得下去?姬昌不是号称大贤吗?大贤能干出吃儿子肉的事?” 费仲心里冷笑,脸上却堆满“忠心”: “陛下啊!您就是太仁厚了!姬昌这人,表面看着忠厚老实,肚子里全是奸诈!他能瞒过天下人,可瞒不过臣的火眼金睛!他现在就是虎落平阳,鸟困牢笼,看着可怜罢了。咱们现在把他关着,正好磨掉他那点锐气!再说了,陛下!如今东南边那两个地方还在造反闹事呢,还没压下去。这节骨眼上,要是把姬昌这老狐狸放回西岐他那老窝,那不是放虎归山,又给大王您添一个大麻烦吗?陛下三思啊!” 纣王一听,尤其是听到“放虎归山”、“麻烦”这几个字,立刻觉得费仲说得太对了!这老头要是回去,指不定也反了! 他一拍大腿:“爱卿所言极是!是寡人一时心软了!对,不能放!就让他继续在羑里‘享福’吧!”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丝得逞的阴笑。 唉,可怜西伯侯姬昌,命中注定这场劫难还没到头,身边又围着费仲、尤浑这样专门进谗言的奸臣小人。 一百三十三章 贿赂奸臣 西岐大殿,气氛肃穆。姬发端坐主位。 突然—— 噔噔噔!守门的军官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劈了:“报——!二公子!跟着大公子去朝歌的那帮家将……回来了!就在殿外候着,一个个哭天抢地的!” 姬发心里咯噔一下:“快!让他们进来!” 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身上还带着风尘和血腥气。扑通!全跪下了,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哭嚎声能把殿顶掀飞! “哭什么!快说!我大哥呢?父亲呢?”姬发猛地站起来,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没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领头那个家将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嘶声道:“二公子!大公子……大公子他……没了啊!被……被纣王那个昏君……剁成了肉酱啊!” 轰——! 晴天霹雳!姬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血气全往头顶涌!他踉跄几步,指着报信人,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二公子!”旁边侍从魂飞魄散,慌忙扶住。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下一秒,像油锅里泼进了冷水—— 炸了! “啊——!”武将堆里猛地炸出一声咆哮!大将军南宫适双眼血红,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步踏到大殿中央,拳头捏得咯咯响:“岂有此理!大公子是我们西岐未来的主君!是去给那昏君进贡的!结果呢?剁成肉酱?!这还有天理吗?!” 他猛地转身,环视满殿文武,声音像打雷:“老主公被囚禁在羑里,那是纣王昏乱无道!我们忍了,念着君臣名分,想着先王的恩德!可现在呢?大公子无辜惨死!这是什么?这是把君臣之义彻底踩进泥里!把天地纲常撕了个粉碎!” 他刷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四射:“东南两路诸侯被昏君逼得造反,苦战多少年了?我们西岐守规矩,讲臣节,一直忍到现在!可今天这事,就是骑在我们所有人脖子上拉屎!兄弟们!还等什么?点齐咱西岐所有兵马!杀!杀出五关!直捣朝歌!砍下纣王的狗头!给大公子报仇!另立明主!这才叫拨乱反正!这才不负我们为臣的本分!” 这话一出,简直点燃了火药桶! “南将军说得对!” “杀!杀进朝歌!” “给大公子报仇!” 武将堆里炸了锅!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积……那些有名的猛将,还有跟着西伯侯姬昌学艺的三十六位教习姬叔度等人,全都炸了!一个个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嘣响,眉毛倒竖,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立刻抄家伙冲出去! 七间殿里,怒吼声、叫骂声混成一片,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姬发刚缓过一口气,看着这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失了魂似的,完全没了主意。 就在这沸反盈天、眼看就要失控的当口—— “都给我闭嘴!!!” 一声冷喝,像冰水浇头!压住了所有嘈杂! 只见老臣散宜生,一脸铁青,眼神锋利如刀,排众而出,对着姬发就是躬身一礼:“二公子!请立刻下令,把南宫适这个乱臣贼子拖出端门砍了!砍了他,我们再议大事!” 死寂!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要造反的武将们,全懵了。姬发也懵了:“散……散大夫?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先杀南将军?这……这道理何在?您让将士们怎么服气?” 散宜生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为什么杀他?就因为他是个蠢货!是个要把老主公送上绝路的乱臣贼子!” 他指着南宫适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脑子里除了刀枪还有啥?就知道逞一时之勇!想过后果吗?老主公在羑里忍辱负重,为什么?就是为了恪守臣节!他心里没有怨恨吗?但他知道天命!硁硁不贰,坚定守节!他就是死在那里,也绝不会背弃君臣大义!” 散宜生痛心疾首:“你们倒好!一拍脑袋就要起兵?兵锋未至五关,信儿先传到朝歌!纣王那疯子会怎么做?他会立刻把还在羑里的老主公剁碎了喂狗!你们这不是报仇!你们这是亲手把老主公推到断头台上!你们安的什么心?!这种陷主君于不义的蠢货,不该先砍了吗?砍了他,才能冷静下来商议真正的救国之道!” 一番话,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把大殿里所有人的热血都浇灭了。 姬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武将们,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涨红着脸,默默低下头。就连暴怒的南宫适,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散宜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二公子啊……当初大公子执意去朝歌,我就拼命拦过!您忘了?老主公临走前,演算先天之数,明确说过:‘七年之殃,灾满难足,自有荣归之日,不必着人来接。’这话还在耳边啊!结果呢?大公子不听,硬要去……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次去,准备得太不周到了!朝歌现在是什么地方?费仲、尤浑那两个奸臣把持朝政,纣王只听他们的!大公子去觐见,事先居然没准备重礼去贿赂那两个小人!这不是……唉!这才是真正招祸的根子啊!” 散宜生目光灼灼,看向姬发:“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立刻!马上!派个精明能干的人,带着重礼,悄悄潜入朝歌,私下买通费仲、尤浑这两个吸血鬼!我们里应外合!我会亲自写封信,言辞恳切,哀求他们俩在纣王面前替老主公说好话!只要这两个贪官收了钱,拿了东西,他们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纣王听了他们的甜言蜜语,老主公就能平安回来!”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等老主公安然归国,我们西岐就韬光养晦,修德行仁!纣王现在倒行逆施,恶贯满盈是早晚的事!等到天下诸侯都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们再高举‘吊民伐罪’(注:意思为慰问受苦百姓,讨伐有罪君主)的大旗,联络天下英雄,共伐无道!那时必定是天下响应!废掉昏君,另立明主,才是人心所向!这才叫真正的报仇雪恨!现在凭着一股血气去硬拼?除了白白送死,除了给祖宗蒙羞,除了让天下人笑话我们西岐是群莽夫蠢贼,还能得到什么?!” 姬发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像拨开了漫天乌云!他激动地下座,对着散宜生深深一揖:“散大夫!您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拨云见日!字字如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先生!具体该怎么做?用什么礼物?派谁去?请您明示!” 散宜生胸有成竹:“礼物?无非是那些贪官最喜欢的:上好的明珠、无瑕的白玉、华丽的彩缎、成箱的黄金、名贵的玉带!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厚礼!一份,让太颠将军送去给费仲!另一份,让闳夭将军送去给尤浑!让他们俩立刻出发,扮成商人模样,星夜兼程,悄悄混进五关,潜入朝歌!只要费仲、尤浑那两个吸血鬼见到这些宝贝,肯收下,老主公平安归国就有望了!” “好!太好了!”姬发精神大振,立刻亲自指挥:“快!照着散大夫说的,备礼!立刻备双份!” 手下人火速去办。散宜生则伏案疾书,写下恳求的信件。太颠和闳夭两位将军,迅速脱下铠甲,换上商旅的粗布衣裳,接过装满珍宝的包裹和密信,趁着夜色,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朝着危机四伏的朝歌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那远方巍峨却透着腐朽气息的朝歌城中,奸相费仲,正对着铜镜,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第134章 夜叩权门 汜水关那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吱呀”一声打开,太颠和闳夭扮作两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总算混进了关。两人怀里揣着的东西可烫手,那是西岐最后的希望——献给朝歌城里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费仲和尤浑的重礼! 他俩一路不敢停歇,扮着商人,心里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过了界牌关,闯穿云关,越潼关,奔临潼关,再穿过渑池县,渡过大河黄河,好不容易到了繁华的孟津,最后终于站在了朝歌城巍峨的城楼下。 这天子脚下,馆驿人多眼杂,他俩哪敢去住?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店,草草安顿下来。闳夭压低声音:“太颠哥,东西都齐了?”太颠点点头,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书信和礼单,手心全是汗:“齐了。按散大夫的吩咐,我今夜就去费仲府上,你去尤浑那儿。记住,能卑躬屈膝就别抬头,务必把东西送进去,拿到准信儿!” 夜幕低垂,朝歌城的灯火亮得像星河。太颠趁着夜色,摸到了费仲那气派得吓人的府邸门口。守门的家丁斜眼看他这粗布麻衣的“商人”。 “干什么的?”家丁鼻孔朝天。 太颠赶紧躬身,陪着小心:“劳烦通报费大夫,西岐有故人差遣送来书信。” 费仲刚从宫里回来,正歪在软榻上剔牙,一听“西岐”二字,嘴角就勾起一丝冷笑:“呵,西岐?现在才想起来?迟了!叫他进来吧。”语气里满是轻蔑和拿捏。 太颠被引进那金碧辉煌的大厅,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头也不敢抬:“小人太颠,西岐神武将军……奉上大夫散宜生之命,特来拜见费大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费大夫笑纳!” 费仲眼皮都没抬:“西岐的将军?大半夜鬼鬼祟祟找我何事?” 太颠赶紧把怀里那份恭恭敬敬写好的书信,连同厚厚一沓礼单双手奉上:“费大夫!您是我西岐的再造恩人呐!若非您当初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我家主公姬昌大人,早就……早就身首异处了!这点东西,是我们西岐上下一点心意,报答您天大的恩德!我们身处偏僻角落,日夜都遥望帝京,祈祷您这样的大德之人福寿绵长!” 费仲慢悠悠地展开信,扫了几眼散宜生那些肉麻至极的奉承话,什么“再造洪恩,高深莫极”、“衔恩于世世”,目光最后死死钉在了那份礼单上。“白璧二双,黄金百镒……”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乖乖,这散宜生倒是舍得下血本!万金之资啊!够老子在朝歌城横着走几个月了……”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礼单上敲着。太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冷汗直冒,生怕这位爷翻脸不认人。 终于,费仲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施恩”的嘴脸:“行了,起来吧。东西本官收下了。你回去跟散大夫说,心意我领了。至于你们主公的事儿嘛……嘿嘿,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让他安心等着,本官自有计较!找到合适的机会,定会让姬昌安然归国!本官答应的事,说到做到!” 太颠一听,心中狂喜,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几分!他赶紧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谢费大夫天恩!小人代西岐万千百姓,谢过费大夫再生之德!”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几乎是前后脚,闳夭也一脸喜色地从尤浑府那边溜了回来。两人在昏暗的小客房里一碰头,闳夭压低声音,激动得直搓手:“成了!尤浑那老狐狸收了东西,说的话跟费仲一模一样!都说‘自有计较’、‘早晚让主公归国’!” “好!好!好!”太颠连说了三个好字,眼里闪着光,“两位大人既然收了重礼,又给了准话,这事就有门儿了!快!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趁着夜色未褪,如同两道影子,匆匆收拾好行囊,打马扬鞭,朝着西岐的方向绝尘而去。朝歌城的喧嚣和权谋被远远抛在身后,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去! 至于那两位收下万金贿赂的权臣……费仲掂量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尤浑则抚摸着光滑的金锭,眼神闪烁。姬昌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更大棋局中可以随时交易的筹码罢了。 第135章 双簧 自从费仲和尤浑各自收了西岐送来的那份厚礼之后,俩人就像约好了似的,绝口不提这事。费仲不问尤浑:“哎,老尤,西岐给你送啥好东西了?”尤浑也不打听费仲:“费大人,那西岐的礼单你看咋样?”表面上,该干嘛干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都在心里憋着劲儿呢。 这天,纣王在摘星楼上闲得发慌,招呼费仲和尤浑陪他下棋。纣王手气贼顺,连胜两盘,得意得不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哈哈哈!痛快!来人啊,摆酒!朕要好好喝一杯!”纣王龙颜大悦,当即吩咐设宴。 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来,费仲和尤浑一左一右,屁颠屁颠地围着纣王,殷勤地倒酒布菜,嘴里全是歌功颂德的漂亮话。纣王喝得微醺,话匣子也打开了,忽然想起被自己剁成肉酱的伯邑考:“说起来,伯邑考那小子弹琴是真有两下子,还有那只猴儿唱歌也稀奇……唉,可惜了。”他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还有他老子姬昌,更是个笑话!吃了自己儿子的肉,还装模作样搞什么先天神算?全是蒙人的鬼话!哪里真有什么‘定数’?朕看他是装神弄鬼!” 费仲一听纣王主动提起姬昌,心头猛地一跳——机会来了!他赶紧放下酒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凑上前:“陛下圣明!说起这姬昌啊,臣之前也觉得他心怀不轨,一直派人盯着他呢!前些日子,臣特地派了心腹悄悄去羑里打探虚实,您猜怎么着?” 纣王被勾起了兴趣:“哦?探到什么了?” 费仲一脸“发现大秘密”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说:“嘿,羑里那边,从上到下,军民百姓都说姬昌是个大大的忠臣!每月初一十五,他雷打不动地焚香祷告,祈求的都是陛下您江山永固、四境安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后宫和睦!他被关了整整七年啊,陛下!硬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听过!臣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姬昌,他是真忠臣呐!” 这番话,简直把姬昌夸成了圣人。 纣王听得一愣,满脸狐疑地看着费仲:“咦?这就怪了。费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之前总说姬昌表面老实,肚子里全是坏水,包藏祸心,不是个好东西。怎么今天嘴脸全变了?” 纣王虽然昏,但记性倒不算差。 费仲脸皮厚如城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立马换上一副“幡然醒悟”的愧疚表情:“哎呀陛下明鉴!臣那是被流言蜚语蒙蔽了双眼啊!外头有人说他忠,有人说他奸,臣一时间也难分辨真假。所以才悄悄派人去查嘛!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现在臣看得真真儿的,姬昌绝对是个大大的忠臣、耿直的好人!” 纣王半信半疑,转头又问尤浑:“尤大夫,你怎么看?费仲说的靠谱吗?” 尤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明镜似的:费仲这老狐狸收了礼,开始发力了!他哪能让费仲一个人把好人全做了?立刻也站出来,演戏功力丝毫不弱:“回陛下!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一点不差!依臣看啊,姬昌被关在羑里这些年,非但没消沉,反而教化百姓,把那地方治理得民风淳朴!老百姓都懂得忠孝节义,没人敢作奸犯科!正因为如此,羑里百姓都尊称他为‘圣人’,天天跟着他学做好人!若非陛下问起,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呢!就算费大人不说,臣也是要说的!” 尤浑这话说得更绝,直接把姬昌捧成了活圣人,还抢功劳似的表示“我也想说”。 纣王被这两个最信任的宠臣一唱一和说得有点懵,也觉得很有道理:“唔…既然你们两个都说姬昌是好人,那看来他确实是个好人。那……朕把他放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昏君的思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费仲一看有门儿,赶紧添把火,但话不说满,显得自己很“谨慎”:“陛下!赦不赦姬昌,全凭您圣心独断,臣不敢妄言。但姬昌的忠孝之心,天地可鉴!被关这么多年毫无怨言,陛下若开恩赦免他,让他回国,那等于给了他第二条命,给了他一个国家重生啊!他必定对陛下感恩戴德,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再生之恩!以姬昌的品行,他剩下的岁月,肯定忠心耿耿为陛下效力!” 这话听起来处处为纣王考虑,实际句句催着放人。 尤浑一看费仲把“放人”的好处都说完了,急了!心想:“好处不能都让你费仲占了去!我也得让姬昌记我一份更大的情!” 他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建议: “陛下!您天恩浩荡,赦免姬昌已是莫大恩典!但臣有个想法,既然要施恩,不妨恩上加恩!” 尤浑声音拔高,吸引纣王注意,“陛下您想想,眼下东伯侯姜文焕造反,在游魂关跟窦荣打了七年了,不分胜负!南伯侯鄂顺也不老实,在三山关跟邓九公打了七年,死伤无数!天下刀兵四起,没个消停啊!”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炸弹:“依臣的愚见,不如在赦免姬昌的基础上,再给他加封个‘王’爵!赐他代表天子征伐的白旄黄钺(白旗子和金斧头),让他有权调动军队,替陛下您去征讨不臣!他素有贤名,天下诸侯都敬畏他。让他威震西岐,那东南两路反贼听说了,吓都能吓退一半!这就叫‘用一个贤人,坏蛋全都滚蛋’啊陛下!” 尤浑这主意,简直是火上浇油,直接把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姬昌推上了权力巅峰。 纣王被尤浑这个“妙计”说得心花怒放,拍案叫绝:“好!好啊!尤爱卿真是才智双全,想法太妙了!费爱卿慧眼识忠良,也很棒!” 俩奸臣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把纣王忽悠得找不着北。 “谢陛下夸奖!”费仲和尤浑赶紧拜谢,低着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事儿成了! 纣王当场拍板,立刻下旨:特赦姬昌,即刻释放,让他赶紧离开羑里那个鬼地方! 专程送赦书的使臣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代表自由的诏书,马不停蹄地冲出朝歌城。朝中稍微有点良心的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替姬昌高兴。 使臣一路飞奔,朝着那个囚禁了西伯侯整整七年的地方——羑里,疾驰而去。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转动了! 第136章 脱困 羑里,那个关押了姬昌整整七年的破地方。 姬昌枯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他又想起惨死的长子伯邑考。那孩子多好啊,生在富庶的西岐,却死在了这吃人的朝歌!都怪自己……没拦住他。“傻孩子,不听爹的话,白白送了性命!”他低声哀叹,心如刀绞。想到自己被迫吃下那碗“肉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圣人岂会食子?我这当爹的,当时咬下那一口……是没办法啊!为了活下去,为了西岐,只能忍!”这权宜之计,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刺。 正想着儿子,突然! “呜——”一阵邪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刮得屋顶哗啦作响!“啪嚓!啪嚓!”两块房檐瓦片被硬生生掀下来,摔在姬昌脚边,碎成了渣! 姬昌心头一震,瞳孔微缩:“怪风碎瓦?又是异兆!”他不敢怠慢,立刻点上三炷香,拿出占卜的金钱,飞快地布下八卦阵推演。铜钱叮当,卦象流转,片刻之后,姬昌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嘿!成了!今日,天子赦令必到!”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收拾东西!皇帝的赦免令马上就到,我们准备回家!” 旁边的随从们都懵了。老爷这七年可没少算卦,但这次……真能应验?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 预言成真! 没过多久,外面马蹄声急,尘土飞扬!皇帝的钦差举着明晃晃的赦书,一路高喊着冲进了羑里:“圣旨到!西伯侯姬昌接旨!” 姬昌从容整理衣冠,恭敬地跪下接了那道象征自由的诏书。“臣,姬昌,谢陛下隆恩!”他朝着朝歌方向,深深一拜。七年牢笼,一朝脱困! 走出那座困了他七年的土牢,外面的景象让姬昌愣住了。狭窄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羑里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早早等在了这里。有的捧着刚煮熟的羊肉,有的担着自家酿的浊酒,把路都堵住了。 一见姬昌出来,“呼啦啦”跪倒一片!领头的老者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千岁啊!您可算苦尽甘来了!您今日脱困,好比蛟龙入海,凤凰归林啊!我们这些草民,受了您七年教化,大人孩子都懂了忠孝,连婆娘们都知道了贞洁!这羑里,以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现在是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全靠千岁您的大恩大德教化啊!今日一别,只怕我们再也没福气见到您这样的圣人了……”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哭声一片,连姬昌身边的随从都忍不住抹眼泪。 姬昌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听着他们的哭诉,眼圈也红了。他扶起跪在前面的老人,声音也有些发颤:“乡亲们,快起来!我姬昌被关了七年,没能为你们做半点好事,反而让你们如此破费……我心中实在不安!只求你们牢牢记住我平日教导的道理,本分做人,自然能平平安安,享几天太平日子。” 他越是这么说,百姓们哭得越凶,一直送了十几里路,才在姬昌再三劝阻下,洒泪分别。 姬昌一路兼程,终于再次踏入了朝歌城那巨大的城门洞。午门前,早已有文武百官在烈日下等候。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这八位朝中响当当的谏议大夫领头,呼啦啦围了上来。 姬昌赶紧整理衣冠,对着这些老朋友深深一揖:“诸位大人!一别七年,姬昌戴罪之身,今日能重见天日,全赖陛下洪恩,也仰仗各位大人福泽庇佑啊!” 众官看他虽七年牢狱,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精神头反而更足了,都啧啧称奇,纷纷道贺。 这时,宫里传出旨意:纣王在龙德殿召见!百官簇拥着姬昌,浩浩荡荡入宫面圣。 龙德殿上,纣王高坐。姬昌深吸一口气,脱下路上换的便服,露出里面一身素白的囚衣,快步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罪臣姬昌,叩见陛下!臣罪该万死,蒙陛下天恩浩荡赦免,得以苟延残喘!此身此命,皆陛下所赐!吾皇万岁万万岁!” 姿态放得极低。 纣王看着阶下这个白发老臣,想起费仲尤浑的“忠臣论”,又想起探子回报姬昌在羑里确实乖乖的,天天给自己祈福,心里那点疑云也散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明君”派头: “爱卿请起!你在羑里七年,毫无怨言,反而日夜祈求朕的江山稳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份忠诚,朕都知道了!之前……是朕委屈你了!” 纣王顿了顿,开始封赏,“如今,朕特诏,赦你无罪!七年冤屈,朕补偿你!加封你为‘贤良忠孝百公之长’!赐你‘白旄’‘黄钺’(注:代表天子征伐的白旗子和金斧头),坐镇西岐,替朕征讨不臣!每月俸禄再加一千石粮食!再送你文官两名、武将两员,风风光光送你荣归故里!今日,朕在龙德殿设宴,为你接风,再让你京城游街三日,夸官耀祖!拜谢完朕的恩典,你就启程回家吧!” 姬昌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臣……谢主隆恩!” 姬昌换上了崭新的诸侯袍服,一扫囚徒的晦暗。龙德殿内瞬间变成了顶级土豪轰趴现场: 乌木镶金的桌椅擦得锃亮,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果:鹅梨苹果青梅子,龙眼枇杷大金橘,石榴大得像盏,柿子圆得像球……左边摆着剔透的白玉瓶,右边立着红艳的珊瑚树。倒酒的是两个天仙似的宫女,添香的是两位嫦娥般的美人。黄金香炉里烧着顶级的麝檀香,烟雾缭绕。琥珀杯里盛着比珍珠还贵的琼浆玉液。金盘子上铺着犀牛角做的筷子,压在上面的全是龙肝凤髓级别的山珍海味:兔丝、熊掌、猩唇、驼蹄……香气扑鼻!四周精美的屏风上绣着珍禽异兽,地上铺着销金的地毯。丝竹管弦齐鸣,奏的是天庭仙乐一般。 姬昌坐在主宾位,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接受着百官的轮番敬酒祝贺。 心里却在冷笑:“呵,好一场富贵迷魂阵!吃吧,喝吧,纣王!你今日赐予的荣耀,他日……必将……” 他举起那琥珀杯,看着里面血玛瑙般的酒液,笑容更深了。蛟龙离了浅滩困水,猛虎出了囚笼铁栅,这西岐的主心骨,终于要重返风云激荡的舞台了! 一百三十七章 跑路 姬昌被纣王赦免,加官进爵,龙德殿设宴接风,还在朝歌城里搞了个“夸官三日”的大游行。这可把满朝真心向着他的忠臣们高兴坏了,比干、微子、箕子这些大佬都乐呵呵的,觉得西伯侯终于熬出头了。 那夸官的场面,简直是顶流巨星出巡!那叫一个排面: 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护驾,五颜六色的旗幡迎风招展,呼啦啦一片晃眼。护卫扛着朱红漆桶子枪,举着金光闪闪的朝天凳,气势汹汹。左边斧钺,右边金瓜锤,前头天子专属的黄旄大旗,后头豹尾装饰的车驾,排场直接拉满!带刀的保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随行的官员们也满面红光,与有荣焉。文王本人呢?坐在银交椅上,那椅子还衬着白玉雕的莲花!座下宝马配着黄金打造的辔头,闪瞎人眼!他身上穿着大红蟒袍,暗绣着龙纹,低调奢华;腰缠镶满宝石的彩玉带,贵气逼人! 朝歌的百姓们可算开了眼了!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全挤到街上看热闹。那场面,万人空巷!老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看啊!忠良总算从牢笼里出来了!积德行善的西伯侯,灾祸到头了!” 街道上香烟缭绕,祥瑞之气笼罩着台阶,仿佛老天爷都在给他撑腰。 文王在城里风风光光地游了两天,那是走到哪儿都引发轰动,朋友圈刷屏级别的。到了第三天下午,游行队伍正走着呢,前面路口突然被另一彪人马给堵了!那阵仗也不小,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杀气腾腾的。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勒住马问:“前面是谁的队伍挡道啊?” 左右侍卫赶紧回复:“大王,是武成王黄飞虎黄爷,刚看完军队操练回来!” 文王一听是黄飞虎,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站到路边,对着人马来的方向就是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姿态放得极低! 对面的黄飞虎正骑着马呢,老远就瞅见文王下马行礼了,心里大叫一声“哎哟卧槽!” 赶紧一个翻身滚下马鞍,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几步抢到文王面前,抱拳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末将不知您大驾在此,没能提前回避,实在是罪过罪过!请大人恕罪啊!” 姿态放得比文王还低。 接着黄飞虎话锋一转,满脸堆笑:“今天看到贤王荣耀归来,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末将……呃,有点私下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怕您嫌我多嘴……” 黄飞虎试探着问。 文王姬昌是个实诚人,不会拐弯抹角:“黄将军但说无妨,洗耳恭听。” 黄飞虎一看有门,立马顺杆爬:“您看,这儿离我家不远,不如移步到我府上?弄点小菜,喝杯薄酒,也算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怎么样?” 文王果然没多想,爽快点头:“贤王相邀,我姬昌哪敢推辞?请!” 黄飞虎立刻亲热地拉着文王的手,一路引到武成王府。进了府门,二话不说,喝令下人:“快!上好酒好菜!速度!” 很快,一桌丰盛的酒席就摆上了。两位王爷推杯换盏,说的都是忠臣义士该说的场面话。 喝着喝着,天不知不觉就擦黑了。蜡烛点上,王府里光影摇曳。黄飞虎一看时机成熟,挥挥手让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滚蛋,清场! 包间门一关,黄飞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凝重无比的表情,凑近文王,压低声音: “大人啊,今天看您风光,末将打心眼里为您高兴。您这福气本该是无边无际的!但是!” 黄飞虎重重一声叹气,切入正题,“现在这朝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大王他……宠信奸臣费仲尤浑之流,忠言半句听不进去!害死多少正直的大臣?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朝政一团乱麻!谁还敢提意见?提了也白提!那惨无人道的炮烙,把忠臣的心都烫凉了!那恶毒的虿盆蛇坑,谁还敢开口劝谏?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各地造反的烽烟四起!东南两边,已经反了四百多个诸侯了!大人您这么有德行的人,不也在羑里被关了七年?现在虽然赦免了您,您这是龙归大海,虎返深山,金鳌脱了钓钩啊!是天大的好事!可您现在怎么还糊涂着呢?” 黄飞虎越说越激动,声音虽然压得低,却字字如刀:“这朝歌城里,还能有三天的太平日子吗?您还在这儿夸什么官?显摆什么王位?这玩意儿现在有啥用?!” 他猛地抓住文王的胳膊,眼神灼灼:“您还不赶紧想办法飞出这该死的鸟笼子?回到西岐老家去!那里有您的儿子等着团圆!有您的妻子等着团聚!那才是真正的福气!何必还在这张着大网的鬼地方待着?等着看哪天又是吉是凶?是福是祸?这地方多待一天都是祸害!” 黄飞虎这番话,简直像一阵炸雷,劈在文王姬昌脑袋上!把他震得是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筋都要酥了!感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黄飞虎深深一揖:“黄将军!您这话,简直是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您这是点醒了我,救我的命啊!这大恩大德,我姬昌拿什么报答!” 文王激动过后,立刻想到实际问题,眉头紧锁:“可是将军,我想走……那五道关卡怎么办?没有通关文书,我插翅难飞啊!” 黄飞虎一听,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大手一挥:“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通关的铜符令牌,就在我府上!” 他转身入内,片刻功夫,就捧着一枚沉甸甸的铜符令牌和一枝代表着最高通行权限的令箭出来了,直接塞到文王手里! “拿着!这是通关护身符!赶紧换上这身‘夜不收’(注:类似斥候侦查兵)的衣服,伪装一下!拿着这个,出五关没人敢拦你!” 文王接过这沉甸甸的“自由”,感动得差点跪下:“黄将军!您这恩情,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姬昌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已是二更天,正是行动的好时候!黄飞虎雷厉风行,立刻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两员副将——龙环、吴贤,低声命令:“开朝歌西门!护送文王出城!务必安全!” 吱呀一声,朝歌那厚重的西门,在沉沉夜色中悄然开启一条缝。文王姬昌,穿着不起眼的“夜不收”号衣,在龙环、吴贤的护卫下,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向着西岐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第138章 追杀 朝歌城。 “糟了糟了糟了!”驿官连滚带爬地冲进费仲大夫府邸,脸上血色全无,像个被抽了魂儿的纸人。“大人!不好了!西伯侯姬昌...姬昌他...昨晚一夜没回驿馆!人...人不见了!” 费仲府上的门房一听是这事儿,哪敢耽搁,麻溜地通报进去。费仲正慢悠悠品着茶呢,一听这消息,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都顾不上。 “啥玩意儿?姬昌跑了?!”费仲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挨了一记闷棍。纣王那暴脾气,要是怪罪下来…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快!快去请尤浑尤大人过来!十万火急!” 不到一炷香功夫,尤浑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俩人一碰面,连寒暄都省了。 费仲急得直搓手,额头上全是冷汗:“坏事了老弟!咱们当初力保的姬昌,大王封他个文王,本来以为能拿捏住他,让他感恩戴德。谁知道这老狐狸!夸官才两天,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跑了!这摆明了是心怀鬼胎啊!东南边那几个刺头还没摁下去,这下好了,姬昌溜回西岐老家,这不是放虎归山,又给大王添了个心腹大患吗?这口黑锅,咱俩怕是背定了!老弟,快想想辙啊!” 尤浑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倒是比费仲镇定得多,他阴恻恻一笑:“老哥,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这事儿说到底,是姬昌抗旨不遵,欺君罔上!咱们这就进宫面圣,请大王立刻派两员猛将,点齐精锐飞骑,快马加鞭追上去!直接把人抓回来,按‘逃跑叛国、藐视君王’的大罪,拉到闹市口咔嚓一刀!一了百了!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手脚够快,这功劳说不定还是咱俩的!” 费仲一听,眼睛也亮了:“老弟高见!就这么办!” 俩人一拍即合,赶紧换上朝服,火烧眉毛似的就往王宫冲。 摘星楼上,纣王正左拥右抱,欣赏着靡靡之音,喝着美酒,快活似神仙呢。内侍小心翼翼地禀报:“大王,费仲、尤浑二位大人有紧急要事求见。” 纣王正高兴,大手一挥:“宣!” 费仲、尤浑连滚带爬上了摘星楼,扑通就跪下了。 费仲抢先开口,声音又急又愤:“大王!大事不好了!那姬昌狼心狗肺,辜负了您天大的恩典啊!他不遵王命,藐视天威!夸官才两天,圣恩没谢,王爵没拜,偷偷摸摸就跑了!这摆明了是要回他西岐老巢造反啊!臣等当初举荐了他,实在惶恐,怕他连累了大王,赶紧来禀报,请大王速速定夺,把这逆贼抓回来!” 纣王一听,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怒火烧得渣都不剩,酒樽狠狠摔在地上,琼浆玉液溅了一地:“混账!当初就是你们两个,跟朕打包票,说什么姬昌是忠臣孝子,天天烧香拜神,祈求国泰民安!朕才信了你们的鬼话,放了他!现在好了,人跑了!这全是你们俩瞎举荐惹的祸!” 尤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刻磕头辩解:“大王息怒!这人心隔肚皮,最难猜测啊!表面上恭敬顺从,背地里谁知道包藏什么祸心?正所谓‘海水干了还能见底,人死了都未必知道他的心是红是黑’!姬昌这老贼跑不远!大王只需一道旨意,派殷破败、雷开两位神武大将军,点三千精锐飞骑,火速追赶!只要把他抓回来,明正典刑,砍了他的脑袋示众,看谁还敢学他逃跑!这祸根就除了!” 纣王正在气头上,一拍桌子:“准了!速速传旨!让殷破败、雷开即刻点兵,给朕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圣旨像一道催命符,飞速传下。 神武大将军殷破败、雷开接了旨,哪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冲到武成王黄飞虎府上调兵,点齐了三千最剽悍的骑兵!人如虎,马如龙,杀气腾腾冲出朝歌西门,扬起漫天尘土,一路向西,狂追而去! 那场面,简直了:旌旗猎猎,号带飘扬,刀枪闪着寒光,剑戟排开,杀气森然。咚咚咚!战鼓擂。哐哐哐!铜锣敲。这些追兵,一个个眼冒凶光,如同南山饿极了抢食的猛虎!胯下的战马,四蹄翻飞,快得像北海戏耍波涛的蛟龙! 三千匹快马卷起滚滚烟尘,像一道钢铁洪流,朝着文王姬昌逃亡的方向,亡命狂追! 周文王姬昌,好不容易从朝歌那个魔窟里溜出来。他换了身普通小兵的衣服,过了孟津,渡过黄河,顺着渑池的大道,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往前赶。他心里急,但又不敢跑太快,怕反而暴露。 可架不住后面的追兵是真玩命啊! 殷破败、雷开这俩杀神,带着人马,那是撒开了蹄子狂追,速度贼快!文王这边慢悠悠的,不知不觉,后面的动静就越来越近了。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坏了! 只见身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马蹄声跟打雷似的轰隆隆响成一片,远远地还能听见士兵们杀气腾腾的喊叫声! “追兵!绝对是冲我来的追兵!”文王脑子里嗡的一声,魂儿都快吓飞了!他抬头看着老天爷,心里嗷嗷直叫:“武成王是为了帮我,可我自己太大意了!没算计周全,半夜跑路……纣王那昏君肯定知道了!肯定有哪个混蛋告了密!他们说我私自逃跑,这下麻烦大了……这要是被抓回去,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啊!” 刚才还有点庆幸逃出生天,现在瞬间坠入地狱。 文王感觉自己就像被猎人盯上的鸟儿,刚挣脱网的鱼,慌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心里火烧火燎,急得像要炸开! “老天爷啊!你倒是开开眼帮帮我啊!”他心里疯狂呐喊,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没办法了!只能拼命跑了! 他狠命地抽打马鞭,恨不得这马能立刻腾云驾雾飞起来,或者自己长出翅膀逃之夭夭!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临潼关!只要能冲进临潼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那该死的关口,明明就在眼前,却还有足足二十里路! 更要命的是,身后的追兵,那扬起的沙尘都快扑到他后背了!听声音,简直就在屁股后面撵着! “完了完了完了……”文王心提到了嗓子眼,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浑身的血都凉了。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扑面而来! 追兵队伍最前面,殷破败和雷开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前面那个狂奔的“小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殷破败猛地一挥手,身边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冰冷的箭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牢牢锁定了前方那个亡命的身影…… 第139章 变异 终南山,玉柱洞。 大佬云中子正搁那打坐修仙呢,元神飘着,整得挺玄乎。突然!心头猛地一抽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卧槽?这感觉不对!” 云中子瞬间惊醒,眼睛唰地睁开,手指头跟抽风似的飞快掐算。 几秒后,他眉毛一挑:“哦豁!西伯侯姬昌那老小子,劫数到头了!但眼下……人在临潼关,正踩在鬼门关门槛上蹦迪呢!今日!就是他们父子相认的大日子!贫道当年在燕山收雷震子为徒,可不能食言!” “金霞!金霞童儿!” 云中子的声音带着点急茬儿。 “师父,在呢在呢!” 一个小道童屁颠屁颠跑进来。 “去!后头桃园,把你那师兄雷震子给我薅过来!麻溜的!” “得令!” 金霞童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桃园里,雷震子正搁那不知道琢磨啥呢,听到师弟喊:“师兄!师父叫你!十万火急!” “来了来了!” 雷震子心里嘀咕,这老爷子平时稳如老狗,今天咋这么急?他赶紧跟着师弟往回窜。 进了洞府,雷震子扑通往地上一跪:“师父,您找我?啥指示?” 云中子盯着他,语速飞快:“徒弟!你爹摊上大事儿了!快去救他!” 雷震子一脸懵逼,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啊?我爹?师父您别逗了……我爹谁啊?我咋不知道我还有爹?” 云中子:“……你爹就是西伯侯姬昌!现在人在临潼关,小命快没了!赶紧的,去虎儿崖下面找个趁手的‘兵器’!找着了为师再教你两招速成的,好去把你爹捞出来!记住,今天就是你爷俩相认的日子!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雷震子虽然还是一脑袋问号,我爹是西伯侯?!但师父那严肃脸不像假的。“遵命!” 他也不敢多问,爬起来就往外冲。 冲到虎儿崖下,雷震子傻眼了。 兵器?啥兵器?枪?剑?刀?锤子?总不能让老子扛块板砖去跟商纣大军干架吧? 他东瞅瞅,西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崖下除了石头就是草,连根烧火棍都没见着!雷震子挠头:“坏了坏了,师父光说兵器,也没说长啥样啊……这上哪找去?要不……回去再问问?” 他刚想转身溜回去请教,突然! 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异香,跟长了钩子似的,直往他鼻子里钻!那香味,钻心透肺,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嗯?!” 雷震子吸溜着鼻子,顺着味儿找。只听前面水声哗哗,隐隐还有闷雷似的动静。 他拨开茂密的藤蔓灌木走过去一看,嚯!这地方真绝了!像个神仙窝!古树盘根错节,竹子插在悬崖边,狐狸兔子乱窜,仙鹤野鹿叫唤。奇花异草,灵果仙桃……风景是好,可兵器呢?! 雷震子正绝望呢,眼尖的他猛地瞥见——一片碧绿的大叶子底下,藏着两颗水灵灵、红彤彤的大杏子! “哎哟我去!” 雷震子口水差点流下来。这穷山僻壤的,渴了半天,看到这俩杏子,简直比看到亲爹还亲!管它高低不平,他抓着藤蔓树枝就往上爬,手脚并用,费了老大劲,总算把那两颗诱人的红杏摘到手了。 捧在手里一闻——嚯!那香气!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勾人!闻一口,感觉魂儿都飘飘然了,精神百倍! 雷震子美滋滋地想:“这仙果,吃一个,留一个给师父尝尝鲜,也算孝敬了。” 他拿起一个,咔嚓一口!我的天!那汁水!那香甜!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儿!简直像喝了琼浆玉液!一个下肚,意犹未尽。 他盯着剩下的那个,咽了口唾沫:“这……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要不……再咬一小口?就一小口?” 他忍不住凑上去咬了一口…… “哎呀!咬豁了!” 他看着缺了个口子的杏子,有点懊恼,“算了算了,破相了不好看,师父估计也嫌弃……不如……我替你解决了吧!” 咕咚一下,第二个杏子也进了肚。 杏子是吃美了,可兵器还没影呢。雷震子砸吧砸吧嘴,正想继续找。 突然! 嘎嘣!一声怪响从他左边肋巴扇底下传来! “嗷!!!” 雷震子感觉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去世! 只见他左肋下,硬生生冒出……一只大翅膀?!湿漉漉、毛茸茸或者肉呼呼,还特么拖在地上! 雷震子吓得魂都飞了,三魂七魄当场跑了一半!“我滴个亲娘嘞!这啥玩意儿?!” 他手忙脚乱地用两只手去抓那翅膀,拼命想把它摁回去或者拔掉。 结果! 嘎嘣!右边又是一声响! “卧槽!又来?!” 雷震子彻底慌了神,右边肋下也冒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翅膀!这下好了,一对儿! 这还没完!伴随着翅膀长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脸也在扭曲变形!鼻子像被人往上拽,脸皮变得跟刷了青漆似的,头发像烧红的火炭,眼睛鼓得像铜铃,嘴里那牙……呲出来老长,跟獠牙似的!整个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呼呼涨到了两丈高! 雷震子整个人都石化了,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摸着脸上硬邦邦的靛蓝皮肤和嘴边的獠牙,再看看拖在地上的两只大翅膀…… 我是谁?我在哪?我吃了啥?我怎么变成这鬼样了?!他彻底傻了,杵在原地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师弟金霞童儿找来了:“师兄!师兄!师父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还……” 话没说完,金霞看到眼前这个青面獠牙、背生双翅、身高两丈的怪物,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师……师兄?是你吗?” 金霞声音都在抖。 雷震子欲哭无泪,声音都变调了:“师弟!是我啊!你快看看我!完了完了,我他妈变异了!” 金霞强忍着恐惧,凑近点看:“你……你咋整成这样了?!” 雷震子哭丧着脸,虽然青脸上也看不出啥表情:“师父让我找兵器救我爹,我屁都没找到!就看见俩杏子,馋虫上脑就给吃了!结果吃完就变这德行了!青头鬼、红毛怪、满嘴獠牙还带翅膀!这让我咋去见师父啊?还不把他老人家吓出个好歹来!” 金霞童儿看着师兄这副惨样,也是又惊又想笑又不敢笑:“别磨叽了师兄!变都变了!师父急着呢!快跟我走!” 他赶紧催促。 雷震子没办法,垂头丧气地跟在师弟后面。那两只巨大的翅膀拖在地上,一路划拉着尘土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感觉自己活像一只刚被拔光了毛、斗败了的超大号公鸡,还是变异品种,走得那叫一个狼狈不堪,磨磨蹭蹭地挪回了玉柱洞前。 第140章 救爹 终南山,云中子洞府外 云中子看着眼前这个大变样的徒弟雷震子,激动得直拍巴掌:“好家伙!真是绝了!太绝了!”他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念道: 两枚仙杏安天下, 一条金棍定乾坤。 风雷两翅开先辈, 变化千端起后昆。 眼似金铃通九地, 发如紫草短三髡。 秘传玄妙真仙诀, 炼就金刚体不昏。 念完诗,云中子大手一挥:“小子,别傻站着了,跟我进洞!” 雷震子赶紧跟上师父,进了后面的桃园。云中子也不含糊,直接从不知道哪个法宝库里摸出一条沉甸甸、金灿灿的大棍子,扔给雷震子:“喏,给你的,好好练!” 雷震子接过棍子,只觉得一股力量涌上来。云中子就在旁边指点,雷震子挥舞起金棍,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棍影上下翻飞,快得像刮风下雨,呼呼作响。进退之间,灵活得像水里游的龙蛇,带着一股子凶悍劲儿。猛一转身,那气势,活脱脱就是山林里的猛虎在甩头。棍子起落,又似深海里的蛟龙破浪而出,气势磅礴!空中只见一团金光灿烂的棍影在飞舞,左右扫过,带起的风声像是万朵花簇同时在绽放,晃得人眼花缭乱! 云中子就在边上看着,等到雷震子把这套棍法耍得滚瓜烂熟了,才点点头。他又走上前,手指在雷震子那两个巨大的肉翅上各点了一下,左边写了个金光闪闪的“风”字,右边写了个电光闪烁的“雷”字。 “听着,”云中子念了一段玄奥的咒语,然后喝道:“给我起!” 话音刚落,雷震子只觉得翅膀里涌出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他下意识地一扇翅膀——“轰隆!”一声雷响伴随着狂风呼啸,他整个人“嗖”地一下就冲上了半空! 那感觉太奇特了!脚踩着天,头冲着下,两个大翅膀像两面巨幡一样呼啦啦展开。他悬停在空中,周身风雷之声大作,电光噼啪闪烁,活脱脱就是一尊从天而降的雷霆战神! 雷震子稳稳落回地面,激动得膝盖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对着云中子“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师父!您传我的这神通,太牛了!这下我能去救我爹了!您的大恩大德,弟子记一辈子!” 云中子面色严肃:“起来吧!记住,你爹是西伯侯姬昌,现在就在临潼关附近,被追兵堵着呢!赶紧去救他!记住三点:第一,把你爹安全送出五关;第二,救完人立刻回来,不许跟你爹回西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许打死纣王的兵将!办完事麻溜儿回来,我还有本事教你呢。以后你们兄弟自有团圆的日子。”说完,他挥挥手,“别磨蹭了,快滚!” 雷震子出了洞府,双翅猛地一振——“刺啦!”风雷之声炸响,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蓝交错的流光,朝着临潼关方向激射而去。 几个呼吸间,他就飞到了临潼关附近。瞅准一个光秃秃的山冈,“咚”一声稳稳落地,尘土都没扬起半分——这身法,绝了! 他站在高处,像个雷达似的扫视着下方的关卡和道路,锐利的金瞳扫来扫去,却没发现像他爹模样的人影。 雷震子心里“咯噔”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哎呀!坏了!光顾着学本事赶路了,忘了问师父,我爹到底长啥样啊?这荒郊野岭的,让我上哪认爹去?总不能挨个问‘你是我爹吗?’吧?” 他正懊恼着,突然——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山道拐弯处,一人一骑正狂奔而来!那人戴着顶灰扑扑的毡帽,穿着一身深色的号衣,骑着一匹跑得气喘吁吁的白马。看那样子,慌慌张张的,像是在逃命! 雷震子眼睛一亮:“这人……看着像逃难的,会不会是我爹?” 他扯开嗓子,那声音跟打雷似的,冲着山下就吼:“喂——!山下骑马那位!你可是西伯侯姬老爷吗?!” 山下那人正是姬昌文王。他正仓皇逃命,突然听见半空里炸雷似的一声喊,还叫着自己封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勒住缰绳,惊疑不定地抬头往山上瞧。 怪了!山石树木都看得清楚,半个人影都没有! “完了完了……”姬昌脸都白了,心里拔凉,“我命休矣!这荒山野岭,闻声不见人,定是妖魔鬼怪来找我索命了!” 原来雷震子那张蓝靛脸和一身水合色、蓝绿带闪的皮肤,在山石林木的背景里,简直就是顶级天然迷彩!姬昌老眼昏花加上惊慌失措,根本看不清。 雷震子看姬昌停在那里,张望半天不说话,还一副要继续跑路的样子,赶紧又吼了一嗓子:“喂——!前面骑马那位!是不是西伯侯姬千岁啊?!” 姬昌这次听得真真切切,硬着头皮再次抬头,循着声音仔细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只见山冈上,一个怪物稳稳站着:一张脸蓝得发青,像庙里的恶鬼!头发根根倒竖,赤红如火!嘴里龇出两颗尖长的獠牙,闪着寒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迸射出刺眼的金光!浑身上下,一股子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姬昌吓得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心想:“是祸躲不过!听声音不像鬼,是人声……我逃到这里,也躲不开了。他点名道姓叫我,那就上去看看,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他强自镇定,哆嗦着手催马往山冈上走,一边走一边壮着胆子喊:“山……山上的壮士!你、你是谁?为何认得我姬昌?” 雷震子一听,确认了!大喜过望!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姬昌马前,激动地大喊:“爹!是我!孩儿来迟了,让爹您受惊了!孩儿不孝!” 姬昌懵了:“壮士!你认错人了吧?我姬昌不记得有你这么大个……呃……这么威猛的儿子啊?”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怪物和自己联系起来。 雷震子急切地说:“爹!是我啊!雷震子!您忘了?七年前在燕山,下暴雨打雷那会儿,您捡到的那个娃娃!后来被终南山云中子师父带走的!” 姬昌震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指着雷震子,手指都在抖:“雷……震子?你……你是我儿雷震子?!你怎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才七岁啊孩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七岁孩子长这样?这比妖怪还妖怪啊! 雷震子急忙解释:“爹!是师父让我下山的!说您有难,被追兵堵在临潼关,命我赶来救您出五关、挡追兵!” 姬昌一听,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咯噔”一下更沉了!这孩子长相如此凶恶,一身煞气,他要是去“挡追兵”,那还不得把人全打死打残?自己本来只是“逃官”,罪过还小点。要是儿子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朝廷官兵,那罪过可就捅破天了!不行,得赶紧劝住! “雷震子!”姬昌声音都发颤了,“你听着!绝对!绝对不能伤那些追兵!他们是奉了纣王的命令来的!爹自己犯了错,是逃官,不遵王命,私自跑回西岐,已经是大大的对不起纣王陛下的大恩了!你要是把朝廷的军官士兵杀了,那你这不是救爹,你这是把爹往火坑里推、往死路上逼啊!爹的罪名就更大了!万万使不得!” 雷震子赶紧点头:“爹!您放心!师父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只救人,不准伤人!孩儿保证,只把您平安送出五关,那些追兵,孩儿想办法把他们劝回去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地平线上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 “呜——呜——呜——!” 号角声凄厉! “咚!咚!咚!咚!” 战鼓擂得人心发慌! “杀——!别让姬昌跑了——!” 无数士兵的喊杀声汇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尘土冲天而起,像一片巨大的黄云,把刚升起的太阳光都给遮蔽了!只见旗幡招展,刀枪如林,黑压压的追兵像潮水一样,卷着漫天烟尘,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山冈汹涌扑来!那股子杀气,隔着一里地都让人喘不过气! 雷震子眼神一厉,金瞳中电光一闪:“爹!追兵来了!您坐稳!” 话音未落,他肋下那对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轰咔!”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爆响! 狂风平地卷起! 雷震子手持黄金巨棍,扶摇直上,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蓝闪电,傲然悬停在半空之中!那无匹的威势和巨大的声响,加上这怪物突然冲天而起,把刚刚经历生死时速的姬昌吓得眼前一黑,“哎呀”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雷震子根本没注意到老爹被自己吓趴下了。他那双燃烧着金光凶焰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商纣追兵。手中那根沉重的黄金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嗡嗡震颤起来,棍身流转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哼!”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惊雷,滚滚压下,竟盖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 第141章 雷公成精了 轰! 平地一声炸雷! 追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裹挟着风雷的影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们队伍前头!震得地面尘土飞扬,离得近的几个倒霉蛋差点被气浪掀翻。 尘土稍散,只见一个怪物杵在那里! 那身高,得有两三个壮汉摞起来那么高!通体皮肤是诡异的靛蓝色,活像刷了一层蓝漆。一头乱发赤红如血,根根竖起,简直像一蓬燃烧的火焰。一张血盆大口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寒光闪闪,看一眼就让人腿肚子转筋。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金光爆射,跟两道刺眼的闪电似的,劈得人不敢直视。 怪物手里拄着一根碗口粗、金光灿灿的大棍子,往地上一戳,嗡鸣作响。他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咆哮:“都给老子站住!” 声音带着狂风过境般的威压,震得前排士兵耳朵嗡嗡响,肝胆俱裂。 “妈呀!鬼啊!”士兵们魂飞天外,屁滚尿流地往回跑,连滚带爬冲到后面两位骑马的主将面前,舌头都捋不直了:“报…报…报告将军!前…前面!有个恶神拦路!太…太凶了!长得跟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似的!” 领头的是大将殷破败和雷开。殷破败性子火爆,一听就来气,吼道:“什么狗屁恶神!滚开!别挡道!”他驱散乱哄哄的士兵,和雷开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夹马腹,冲到队伍最前。 这一看,饶是两位见惯了沙场血腥的将军,心头也是一紧。 好家伙!这哪儿是人?分明是天上降下的雷公成了精! 只见那怪物:一身煞气,虎背熊腰,肋生双翅,隐隐有风雷之声!手持黄金棍,一双金光眼,扫过来就跟闪电似的。靛蓝的脸皮,赤红的头发,活脱脱的妖魔相。 殷破败仗着自己胆气壮,又看对方是个毛头小子模样,虽然长得不像人,强压下心惊,扯着嗓子厉声喝问:“呔!前面的妖怪听着!你是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本将军的去路?” 那蓝面巨口的怪物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滚动:“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清楚了,小爷我是西伯侯文王的第一百个儿子,雷震子!我爹姬昌,那是天下闻名的仁人君子,贤德之主!对天子忠心耿耿,对长辈孝顺有加,对朋友讲信用,对下属讲情义,管教百姓讲规矩,治理天下讲道理!奉公守法,本本分分!这样的大好人,天子凭什么无缘无故把他关在羑里那个鬼地方七年?整整七年哪!我爹他老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老老实实‘守命待时’!如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你们这帮狗腿子又追上来?天子说话是放屁吗?反复无常到这个地步,还有脸叫天子?” 雷震子越说越怒,金睛电光大盛:“告诉你们,小爷我奉了师父法旨,专门下山来接我爹回家的!让我们父子团聚!识相的,你们两个赶紧掉头滚蛋!别在小爷面前充什么英雄好汉!我师父心善,交代过不许伤凡人的性命!所以今天算你们命大,赶紧滚,还能捡条命!” “哈哈哈哈!”殷破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丑八怪!毛都没长齐就敢在你殷爷爷面前放这种狗屁?煽动人心的妖言惑众!看老子不把你剁成肉酱!”他完全不信这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只觉得他虚张声势,一催战马,挥起大刀就朝着雷震子当头劈去!势大力沉,带着要将对方一刀两断的狠劲。 “哼!找死!”雷震子眼神一厉,手中那根沉重的黄金棍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 殷破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差点连刀都握不住!坐下战马希律律悲鸣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殷破败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变成了惊骇! 雷震子稳稳站在原地,棍子纹丝不动,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玩味:“呵?动手?非得分个你死我活是吧?行!小爷成全你!不过嘛……”他眼珠一转,想到父亲和师父的叮嘱,“我爹教导我要仁慈,师父也说不让乱杀人……罢了罢了,先给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雷震子肋下猛地展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呼——噼啪! 翅膀扇动间,平地卷起狂风,风中隐隐有闷雷滚动之声!刹那间飞沙走石,吹得对面人仰马翻! 雷震子“嗖”地一声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他在高空一个漂亮的翻转,脑袋朝下,脚蹬着天,那双金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下方。瞬间锁定了西边一座突出山岭的陡峭山嘴。 “看好了!狗官!”雷震子洪钟般的声音从天上砸下来,“瞧瞧你们的脑袋,有没有这块石头硬!” 他双手高举黄金棍,风雷之力疯狂灌注,整根棍子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身体绷直,如同扑食的鹰隼,挟带着万钧之力,对准那巨大的山嘴狠狠砸下! 轰隆隆!!!!!!!!! 巨响惊天动地!仿佛整个山脉都在哀嚎! 只见那山嘴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半边山体在刺目的金光和爆炸般的碎石粉尘中,轰然崩塌!巨大的岩石裹挟着无数碎石,像崩塌的山洪一样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了小半个天空! 雷震子翅膀一收,轻巧地落回原地,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他扛着金光渐渐收敛的大棍子,斜睨着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殷破败和雷开,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怎么样?二位将军?你们的脖子,有那山石硬吗?” 噗通!噗通! 殷破败和雷开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看着那被硬生生砸塌的半边山嘴,听着远处巨石滚落的轰鸣,再看看眼前这个煞气腾腾、非人非妖的怪物…… 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什么军令?什么功劳?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能活着离开就是祖宗烧了高香! “雷…雷震子…小英雄!”殷破败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误会!都是误会!您…您说的对!我们…我们这就回去!马上回朝歌复命!您…您请!您先请!护送老侯爷回国要紧!” 雷开也在一旁拼命点头,脸色惨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两人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撤!快撤!全军撤退!”声音都岔了调。 那支追兵精锐,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乱哄哄地掉头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这一棍,砸塌的不只是半座山嘴,更是砸碎了殷商王朝最后一点追捕文王的侥幸,也砸没了殷破败、雷开的所有胆气! 一时间,风雷渐息,只剩下漫天烟尘,和被黄金棍护在身后的西岐归途。 第142章 背父 雷震子刚打发了追兵,回到山上。 雷震子“唰”地落回山头,只见他老爹姬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西伯侯,还戳在那儿,两眼发直,魂儿都吓飞了似的,估计刚才那青面獠牙翅膀乱扇的景象冲击力太大。 “爹!别愣着了!”雷震子赶紧喊,“追兵那两个傻大个儿,殷破败、雷开,让我一顿好话喷回去了!事儿办得漂亮!现在,儿子我亲自护送您老出五关,咱回家!” 姬昌这才回魂,擦了把冷汗:“儿啊,出关得有铜符令箭啊!不然关口那些兵油子哪认啊?”他摸摸怀里那宝贝疙瘩。 “哎哟我的亲爹!”雷震子一拍翅膀,急得直跺脚,“等拿那玩意儿验来验去,黄花菜都凉了!万一后面追兵又杀个回马枪,咱爷俩还逃不逃了?听我的,我背您飞过去!嗖一下的事儿,省得夜长梦多!” 姬昌瞅了瞅儿子那非人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跟了七年的老马,一脸为难:“好大儿,你这主意……爹听着是靠谱。可我这马咋办?它咋飞出去?” “爹啊!”雷震子简直无语,“都啥时候了,火烧屁股啦!命重要还是马重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子逃命得先舍卒保车懂不懂?” 姬昌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踉跄两步走到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跟前,摸着它脏兮兮的鬃毛,声音都哽咽了:“老伙计啊……不是姬昌心狠要丢下你……实在后面追兵跟狼似的,我这条老命悬着啊……”他狠狠心,拍了拍马脖子:“走吧走吧,找个好人家,别跟着我遭罪了……” 他说完,眼泪哗哗地流,是真舍不得这陪他蹲了七年大牢的难兄难弟。 雷震子在一旁急得翅膀直扑棱:“爹!赶紧的!磨蹭啥呢!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姬昌一咬牙,趴上儿子那宽厚又硌人的后背,眼一闭,心一横:“走吧!儿子……你可稳着点飞啊!” “抓稳咯!”雷震子话音未落,双翅猛振!“呼——!!!” 姬昌只觉得耳边风声像鬼哭狼嚎,刮得脸皮生疼,整个人跟被大风卷起的破麻袋似的,全靠儿子一双铁爪箍着才没掉下去。他死死闭着眼,睫毛抖得跟触电一样。 也就憋了口气的功夫! 风声骤停,脚下一实。雷震子声音响起:“爹!睁眼吧!五关?咱已经在它们屁股后头了!金鸡岭!” 姬昌颤巍巍睁开眼,熟悉的山水映入眼帘!这不是西岐地界儿又是哪?刹那间,七年囚徒的憋屈一扫而空,狂喜冲上头顶!“哈哈哈哈!出来了!真出来了!我的好儿子!爹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啊!” 雷震子却没跟着乐,反而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爹,五关已过,您老安全了。儿子……这就得回去了。” “啥?!”姬昌的笑僵在脸上,一把抓住儿子胳膊“回?回哪儿去?!你这孩子,半道上抛下亲爹,算怎么回事?!” 雷震子一脸为难:“爹,不是儿子不孝。师父云中子有严令,只让我救您出关,完事立刻回山。师命难违啊!耽误了时辰,师父怪罪下来,儿子吃罪不起!您老先自个儿回家,等儿子在山里把本领学全乎了,一定下山找您尽孝!” 说完,“咚”地磕了个响头,眼泪也在眶里打转。 姬昌看着儿子那又丑又怪却一片赤诚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长叹,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雷震子再不敢耽搁,翅膀一展,冲天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点点泪光。 姬昌:…… 此情此景,真应了那句老话:人生最惨,莫过于活生生的骨肉分离! 雷震子飞走了。 马儿也放了。 堂堂西伯侯姬昌,如今就剩光杆司令一个,外加两条老腿。 他孤零零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金鸡岭荒路上挪动。年纪是真大了,又刚经历一场高空惊吓,走了一天,累得骨头缝都酸。眼看夕阳西下,天快擦黑,总算瞅见路边有个小破客栈,挂着个快掉色的幡子。 姬昌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挪进去:“掌柜的,住店!” 第二天天蒙蒙亮,姬昌收拾好准备走人。刚抬脚,店小二就堵门口了,手一伸,嗓门贼大:“嘿!老头!住店钱、饭钱、酒钱,一个子儿没见呢!想白嫖啊?” 姬昌老脸一红,赶紧赔笑:“小哥小哥,实在是……囊中羞涩,身无分文。这样,你先记个账,等我回到西岐,立马叫人加倍送来!我姬昌说话算话!” “呸!”店小二眼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姬昌脸上,“少跟我来这套!你当这可是西岐地界!咱们西伯侯千岁爷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是讲规矩的地方!想在这儿撒野蒙人?门儿都没有!痛快拿银子出来结账!再磨叽,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扭送到西岐城,请上大夫散宜生老爷评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姬昌急得直摆手:“我绝非失信之人!真的!” 正吵吵着呢,店掌柜听见动静出来了。这人看着四十来岁,精瘦干练,眼神比店小二毒多了。他上下打量姬昌,虽然老头一身破衣烂衫,风尘仆仆,但那股子气度……不像一般人。 “吵啥吵?”掌柜按住店小二,看向姬昌,语气还算和气,但带着审视,“老人家,看您不像本地人。去西岐做什么?怎么连盘缠都没了?咱素不相识,这记账……总得有个说法吧?” 姬昌心里一叹,算了,亮身份吧。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板,清了清嗓子:“掌柜的,实不相瞒,老夫……便是西伯侯姬昌。” “啥?!”店掌柜像被雷劈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姬昌继续道:“我在朝歌被囚禁羑里七年,幸得天子开恩赦免。返乡途中,又蒙我儿雷震子相救,背我飞出五关,故此……身无分文。权且记下几日,待我回到西岐,必差遣官员厚礼奉还,绝不相负!” 掌柜的脑子“嗡”的一声!噗通!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王!千岁!小民申杰有眼无珠!冒犯了天颜,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快!快请大王入内歇息,容小民奉上热汤饭食!小民愿亲自护送大王回国!” 姬昌赶紧扶起他:“申掌柜请起,不知者不罪。你姓申?” 申杰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是是!小民申杰,祖上五代都住在这金鸡岭下!” 姬昌松了口气,总算遇到自己人了。他看看门外,又有点发愁:“申杰啊,你……可有马匹?借老夫一匹代步?待归国后,必有重谢!” 申杰一听,脸上露出点窘迫:“大王恕罪……小门小户,实在……实在养不起马啊!”他挠挠头,眼睛一亮,“不过家里有头拉磨的毛驴!结实着呢!大王您稍等,我这就去给它配上鞍子!您凑合骑!小民亲自给您牵驴引路,伺候您回去!” 姬昌一听,得,驴就驴吧,总比腿儿着强!他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如此……甚好!辛苦你了,申杰!” 堂堂西伯侯,骑着头小毛驴,旁边跟着个激动得快晕过去的店主申杰,吭哧吭哧走在黄土路上。 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姬昌骑在驴背上,颠得屁股疼。深秋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刮过光秃秃的山岭,卷起枯黄的落叶。远处枫树林倒是一片火红,看着挺美,可枝头寒鸦叫得凄惨,草丛里秋虫鸣得悲切。 离家越近,姬昌心里那滋味越复杂。七年了!老婆孩子啥样了?西岐如今又是啥光景?这累累伤痕的山河,这刺骨的秋风,都像在提醒他这七年的屈辱和分离。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又闷又痛。他死死攥着驴缰绳,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马上!就飞回西岐城,抱住老婆孩子,把这七年攒的苦水好好倒一倒! 第143章 迎驾 西周王宫,夜。 太姜娘娘——文王的母亲,正坐在灯下,心绪不宁地想着远在羑里被囚的儿子西伯侯姬昌。七年了!整整七年杳无音讯,母子分离,这份煎熬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忽然! “呜——呼——” 一阵、两阵、三阵!怪风毫无征兆地从宫殿外卷了进来,吹得纱幔乱舞,烛火明灭不定。风中隐隐夹杂着一种低沉、浑厚、甚至透着威严的……吼声?那声音不似寻常风声,倒像是某种预示! 太姜心头猛地一跳!这风来得蹊跷! “快!取香火金钱来!”她立刻吩咐侍候的宫女,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异常的天象,必定与昌儿有关!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太姜凝神静气,十指翻飞如蝶,古老的先天金钱卦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卦象流转,玄奥的天机在她指尖一点点显现…… 片刻后,太姜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天佑我西周!天佑我儿啊!算出来了!昌儿……昌儿他……七载困厄已满,就在某日某时,他已踏上了归途,就要……就要回到西岐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七年的阴霾!太姜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有些踉跄:“快!快去传令!文武百官,所有世子公子,立刻整装,随我出城!迎接大王——回——朝——!” 西岐城外,官道人山人海!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整个西岐城!压抑了七年的思念和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百姓们疯了!家家户户都涌了出来,挤满了道路两旁。人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狂喜!有的牵着家里最肥的羊,有的担着珍藏多年的美酒,更多人家则是在门前、路旁点燃了香烛。一时间,香烟缭绕,弥漫了整条官道,仿佛给归家的主人铺开了一条香云之路。 文武百官和各位世子公子更是郑重其事,全都换上了象征喜庆、尊贵的大红吉服。那鲜艳的色彩,映着一张张激动难抑的脸庞。想想看,被囚了七年的国君终于平安归来,离散的骨肉即将团聚,潜藏的猛虎将重现峥嵘!这股喜气,简直要把城楼都冲翻了! 西岐山道上。 文王姬昌,在忠臣申杰的陪伴下,正骑着那头伴他七年、同样显出老态的毛驴,一步步走近故乡的土地。山路弯弯,风景依旧,可心底的滋味却翻天覆地! 七年前,他也是从这里出发去朝歌,结果一去就是七年牢狱之灾!七年啊!物是人非!昔日的青翠山峦依旧沉默矗立,可当年意气风发的西伯侯,如今已是饱经风霜、鬓染秋霜的老人了。想到这里,文王胸口堵得发闷,一股悲凉油然而生,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轰!!!” 就在这时,前方山谷猛地爆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惊雷炸裂! 文王被吓了一跳,勒住毛驴,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转弯处,猛地竖起两杆迎风招展的大红旗!紧接着,一队盔甲鲜明、气势如虹的人马,“哗啦”一声涌了出来,瞬间将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文王心头一紧:这是……难道商纣王又反悔了?派兵来截杀?! 他正惊疑间,却见队伍最前方,两个他最信赖的身影大步奔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恭敬,“噗通”一声当道跪倒! 左边那位,虎背熊腰,正是他麾下猛将——大将军南宫适! 右边那位,儒雅沉稳,是他最倚重的智囊——上大夫散宜生!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四贤、八俊、三十六杰等一干熟悉的面孔——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恭、尹籍……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纷纷跪倒在道路两旁!场面壮观至极! 而人群最前方,一个挺拔英武的青年,眼中含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驴前,深深叩拜下去,声音哽咽: “父王!儿臣……儿臣不孝!您羁縻异国,受苦受难整整七年!身为儿子,却不能替您分忧,不能代您受罪,儿臣……儿臣实在是天地间最大的罪人啊!求父王宽恕!” 这正是文王的次子,后来的周武王——姬发! 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看着七年不见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带着风霜的忠心面孔……无尽的酸楚、委屈、感慨、欣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文王强撑的堤坝! 这位经历了七年囚徒生涯的老人,再也忍不住,瞬间老泪纵横! “起来!都起来吧!”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孤现在……心里头百感交集!孤本以为……早已无家可归!无国可依!无臣可用!无子可孝!在羑里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孤只当自己会老死狱中,埋骨他乡……谁曾想!老天开眼,竟让孤还能活着回来,还能再见到你们这些亲人、这些忠臣!这……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孤看着你们,看着这片故土,这心里头……反而更觉凄楚难当啊!” 散宜生闻言,立刻抬起头,朗声说道:“主公!请勿太过伤感!您想想看,当年开创商汤基业的成汤王,不也曾被囚禁在夏台吗?可他后来归国,励精图治,终成大业!今日主公您平安归来,这正是天大的吉兆!只要我们回国后,更加勤修德政,养育万民,等待时机成熟,何愁大业不成?今日的羑里之困,焉知不是昨日成汤王的夏台之劫?这正是王者崛起必经的磨砺啊!” 文王听罢,神色却是一肃,抬手抹去眼泪:“宜生大夫!你这话,说得不对!”他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孤在商都获罪,本该处死,是天子浩荡洪恩,只将孤囚禁,免了死罪。这七年囚禁,不是惩罚,那是天子对孤的莫大恩典!这份恩情,孤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更别说后来天子又晋封孤为‘文王’,赐予象征征伐大权的黄钺、白旄,如今更赦免孤归国……这般天高地厚的特殊恩宠,孤唯有恪守臣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勉强回报一二!你方才那番话,岂不是要让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吗?此话不可再说!” 文王这番发自肺腑的“忠君之言”,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们无不动容,纷纷心悦诚服地再次叩首应诺。 姬发这时上前一步,恭敬地捧起一件崭新的、绣着玄鸟图腾的王者服饰:“父王,请更衣,乘御辇!” 文王看着儿子,眼中尽是欣慰慈爱,点了点头。在侍从的搀扶下,他脱下七年来的布衣,换上华贵的王袍,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装饰着鸾鸟图腾的华丽御辇。回头招呼申杰:“申爱卿,随孤一同进城!” 回城的路上,彻底成了欢乐的海洋! 御辇所过之处,路两旁是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丝竹管弦奏响着最欢快的乐章!家家户户焚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彩绸条幅挂满了街巷!文王端坐在高高的御辇上,两边的仪仗威严壮观,旌旗招展,几乎要遮蔽了天空! 百姓们激动地伸长脖子,拼命想看清御辇上的身影,呼喊着: “七年了!整整七年没看到大王的天颜了!” “大王回来了!大王平安回来了!” “让我们看一眼吧!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大王吧!” 排山倒海的呼声充满了殷切的期盼。文王听着这发自肺腑的欢呼,感受着这滚烫的民心,心中暖流激荡。他忽然觉得坐在高高在上的御辇里,离这些爱戴他的百姓太远了。 “停下!”文王抬手示意。御辇稳稳停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文王竟然自己扶着车辕,动作略带僵硬地……下了车!他走到旁边侍卫牵着的那匹温顺的逍遥马前,拍了拍马脖子,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骑了上去! “把御辇撤下吧,孤骑马,离百姓们近些!”文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这个举动,瞬间点燃了现场!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石破天惊、直冲云霄的欢呼! “大王骑马了!大王就在我们中间!” “大王无恙!大王体恤我们啊!” “西岐有主了!苍天有眼!我们西岐……终于有自己的主心骨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一张张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笑容和泪水。这一刻,七年分离的苦楚烟消云散,只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满怀希望的信心! 文王骑着逍遥马,行走在为他欢呼雀跃的人潮中间,感受着那扑面的炙热情感。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西岐城巍峨的轮廓,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沉重,有对纣王“恩典”的思绪,但更深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如同沉睡的巨龙,正在这片故土之上,缓缓苏醒。 第144章 兔子 西岐的队伍浩浩荡荡,总算踏入了小龙山口地界。离家七年了啊!姬昌,如今的西伯侯文王,看着山口两旁跪迎的西岐文武百官,还有他那九十八个激动不已的儿子们,心头一热。 但下一秒,这热乎劲儿就被冰锥刺穿了! 他急切地用目光在儿子堆里扒拉——老大呢?我儿伯邑考呢?! 没有!没有那张温润如玉、最肖似亡妻的脸庞! 轰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姬昌。眼前不再是青山绿水、欢呼的臣民,而是阴森潮湿的羑里牢房!是那盘……那盘冒着热气……纣王使者狞笑着端来的“肉羹”!是那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他的长子邑考,为了救他出狱,去朝歌献宝,却被残忍杀害,甚至剁成了肉酱……而他,他这个父亲,在不知情的绝望中,竟被迫吃下了亲生儿子的肉!!!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穿了他的心脏,又狠狠地搅动骨髓!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滚落。 姬昌猛地拉起宽大的袍袖,死死捂住脸,不想让人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但喉咙里的悲鸣却化作凄厉的歌声,冲破了衣袖的阻挡,回荡在山谷: “尽忠报国去朝商……直言进谏为纲常……” “奸臣害我囚羑里……天降灾祸不敢怨……” “我儿邑考最孝心……为父赎罪反遭殃……” “琴声未落忠良殒……父食子肉……痛断肠!!!”,唱到这里,声音已嘶哑变形。 “感念圣恩封文王……夸官逃命遇追兵……” “天不绝我幸归乡……母子团聚阖家欢……” “独独不见我邑考……肝肠寸碎……恨满腔!!!” 最后一句“碎裂肝肠”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沫! “痛杀我也——!!!” 姬昌眼前一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句悲歌抽干了,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直挺挺地从逍遥马上栽了下来! “父王!!!” “主公!!!” 世子姬发和旁边的文武大臣魂飞魄散,一窝蜂扑上去。只见姬昌面无血色,嘴唇发青,气若游丝。 “快!水!拿水来!” 姬发的声音都劈了。 手下人手忙脚乱地灌了几口温热的汤水下去。就在这时,姬昌喉咙深处猛地发出“咯喽”一声怪响! “噗——!” 一团黏糊糊、带着血腥气的肉块,竟被他喷了出来!诡异的是,那肉块落地后,像是有生命般“滋溜”一滚,瞬间长出了四条腿,两只长耳朵! 一只红眼睛的兔子! 它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嗖地一下,朝着西边方向,眨眼就跑没影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离奇的一幕中缓过神,姬昌又是“哇!哇!”连续两口! 噗!噗! 两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地,同样就地一滚,变作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紧跟着第一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窜入了山林! 三只兔子?!从主公嘴里吐出来的?!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心底寒气直冒:这哪里是什么兔子!分明是……分明是邑考公子那被强行吞噬、无法安息的冤魂碎片啊! 众人七手八脚把几乎昏厥的文王抬上王室马车,一路飞奔回西岐城。进了王宫大殿,姬发亲自把父亲扶进后宫,日夜不离地伺候汤药,精心调养。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文王的身体总算慢慢康复。 这天,他终于能强撑着上朝了。文武百官齐齐跪拜祝贺。文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上大夫散宜生身上。 “散大夫。” 文王声音还有些虚弱,但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难以磨灭的痛楚。 散宜生连忙跪倒在地:“臣在。” “孤此番朝拜天子,” 文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早知有七年牢狱之灾,此乃天数,孤认了。可万万没想到啊……”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我儿邑考……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竟遭粉身碎骨之祸!这也是命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蒙天子开恩,赦免于我,加封文王,还准我夸官三日。全赖武成王黄飞虎暗中相助,送来通关铜符,孤才得以离了朝歌这龙潭虎穴。可谁料……” 文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心有余悸:“那殷破败、雷开两个杀才,竟奉了……奉了旨意,带兵追杀!一路紧逼,把孤逼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看就要束手就擒,死路一条……”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就在这生死关头!你们猜怎么着?孤当年在去朝歌的路上,路过燕山时,曾收留过一个婴儿!后来被终南山的仙人云中子道长带走收养,取名雷震子。一晃七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这事。谁知道,追兵杀到的紧要关头,竟是这孩子从天而降,救孤出了五关虎口!” 散宜生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抬头:“大王,五关皆有猛将重兵把守,铜符既已用过,雷震子如何能带您闯关?” 想起当时情景,文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后怕的神情:“说起雷震子那模样……唉!险些真把孤吓死在那里!七年不见,这孩子……哪里还有半点人样!脸皮是靛蓝色的,头发像烧红的朱砂!最吓人的是,他两肋之下,竟然生出了一对巨大无比的肉翅!翅膀一扇,狂风呼啸,雷鸣隐隐,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如同天神下凡……又像地狱里冲出来的煞神!手里拎着一根金光闪闪的大棍子,那架势,仿佛能生撕虎豹熊罴!” 文王心有余悸地描述着:“那棍子只是往旁边的山尖上轻轻一挥——你们猜怎么着?‘轰隆’一声巨响!半个山头就像豆腐一样被他砸碎滚落下来!那声势,惊天动地!殷、雷二将当场就吓得面无人色,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诺诺连声,带着兵就灰溜溜跑了!” “雷震子这孩子,二话不说,背起孤家,那翅膀一扇……” 文王做了个飞翔的手势,“呼啦一下!腾空而起!风驰电掣!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我们就飞出了险境,落到了金鸡岭的地面上!他说师命难违,必须立刻返回终南山。” 文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孤……孤不想他走啊!这孩子却说:‘父王保重,师命不敢违抗。孩儿学艺一满,必定下山侍奉父王!’说完,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了。” “孤只好独自一人继续赶路,” 文王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温暖,“好在路上遇到了好心人申杰,见孤徒步艰难,赠了一头毛驴,一路相送,才得以平安归来。此人忠义,命有司重重赏赐,让他荣归故里吧。” 第145章 仁王拒反 西岐王宫大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上大夫散宜生跪在文王姬昌面前,言辞恳切:“主公!您仁德无双,天下皆知!如今三分天下,已有二分人心归顺我西岐!万民因您才得以安稳生活,百姓谁不敬仰您?古人说得好啊,心存善念,福气自来;心生恶念,灾祸自招。您如今回到西岐,就像困龙入海,猛虎归山!正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愤慨:“况且,天下八百诸侯,反了纣王的已有四百!那昏君都干了些什么?杀妻灭子!弄出炮烙烧人、虿盆喂蛇的酷刑!把忠臣剁成肉酱!老祖宗的规矩全被他废了!造酒池肉林淫乐,滥杀宫中嫔妃,就听妖妇妲己的谗言!抛弃贤良老臣,专门亲近奸佞小人!谁劝谏就杀谁,忠臣死绝!整天沉迷酒色无法自拔!他还敢说老天爷不可怕?说做好事没必要?荒淫无度,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臣敢断言,朝歌城……很快就不姓殷了!” 散宜生这番话掷地有声,点燃了殿内压抑已久的怒火。 “散大夫说得对!”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大殿西侧响起!武将南宫适“噌”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像要吃人:“大王!您终于回来了!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啊!那昏君把公子邑考剁成了肉酱!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我们西岐有四十万雄兵!六十员能征善战的猛将!正好杀出五关,直捣朝歌!把费仲、妲己那两个狗男女在街市上砍了!废掉昏君,另立明主!给天下人出口恶气!!” 群臣中不少武将暗暗点头,血气上涌。 “放肆!!!” 一声怒斥如同冷水浇头!文王姬昌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 “孤本以为你们二人是忠义之士!是西岐安稳的柱石!没想到今天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文王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们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还敢说什么报仇雪恨、灭国弑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话语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子!那是全天下的共主!纵然有过错,做臣子的连议论都不敢,还敢去指责天子的过错?!这就好比父亲有过失,做儿子的连说都不敢说,还敢去纠正父亲的错误?!” 文王环视群臣,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所以古训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为人臣子,忠孝是根本!岂能直犯君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和疲惫:“当年孤直言进谏,触怒了天子,被囚禁在羑里七年。虽然是七载困苦,那也是孤自己的过失,怎敢怨恨天子?怎能把过错推给天子?古话说,‘君子见难不避,只顺从天命。’ 如今,孤感念天子天恩,不仅赦免孤,还加封文王之位,荣归西土!孤应当早晚向上天祈祷,祈求八方安宁,战火平息,万民安居乐业,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正道!”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南宫适和散宜生:“从今往后,你们二人绝不能再说什么悖逆人伦、违背天理的话!否则只会留下万世骂名!这难道是仁人君子该说的话吗?!” 南宫适梗着脖子,不甘心地争辩:“大王!公子邑考他……他是进贡替父赎罪啊!根本没有反叛之心!凭什么遭受那剁成肉酱的惨祸?!这于情于理都难容!就该替天行道灭了那无道昏君!这也是天下万民的心声啊!” 文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悲痛,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南宫适!你只看到一时的惨状!那是吾儿……邑考自己找死!”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大殿一片死寂! 文王的声音带着沉痛和决绝:“孤离开西岐前,对你们所有人,包括孤的儿子们,都有过严令!孤推演先天神数,算出有七年灾厄!一再告诫,绝不许派一兵一卒来朝歌探视!等七年灾满,孤自然能平安归来!” “邑考!” 文王咬着牙,那个名字仿佛带着血,“他不遵从父亲的训诫!自以为是,固执己见!只知死守‘忠孝’的虚名,不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不会打点上下关系!看不清当前的局势和进退之道!自己德行浅薄,才能平庸,性情又偏激执拗!不顺从天时!这才引来这……这粉身碎骨的杀身之祸!”内心在滴血,但表面必须冷酷。 “孤今日归来,” 文王语气转为坚定,“当奉公守法,不做悖逆之事,不行无德之举!坚守本分,恪尽臣节!至于天子如何狂悖行事,天下诸侯自有公论!何须你们二人跳出来做这‘造反’的领头羊?!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就先自取灭亡吗?!” 他再次引用古训,声音斩钉截铁:“五伦之中,君恩、亲恩最重!百行之内,忠孝节义最根本!孤既然回国,首要之事就是教化百姓,淳朴民风!让百姓丰衣足库才是根本!百姓安稳了,孤与诸位才能共享太平!” 文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向往:“听不到打仗的刀兵声,看不见征伐厮杀的惨状,身体不用受鞍马劳顿之苦,心里不必悬着胜败输赢的煎熬……只愿我西岐将士不用披甲受苦,百姓不受战乱惊慌!这就是福气!这就是快乐!何必非要劳民伤财,让百姓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然后才把这称作功劳?!”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散了殿内的戾气。百官,尤其是文臣,纷纷露出敬佩之色。南宫适和散宜生被说得满面羞惭,无言以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大王教训的是!臣等知罪!” 风波平息。 文王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坐下,低沉地说:“孤思量着……想在咱们西岐正南方向,建造一座高台。” 群臣一愣?刚说完不兴兵戈,要休养生息,怎么突然要大兴土木? 文王解释道:“此台名为‘灵台’。孤知道,大兴土木、征调民夫,不是诸侯该做的事,恐怕劳累百姓……”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意,“但是建造这座灵台,是为了观测天象,预知灾祸祥瑞,保我西岐平安的。” 散宜生反应极快,立刻叩首进言:“大王!您造这灵台,是为了占卜吉凶、护佑西岐百姓平安的,又不是为了自己游山玩水、享受玩乐,怎么能说是劳民呢?况且主公您素来仁爱,连昆虫草木都不忍伤害,百姓们谁不感念您的恩德?您只要发布告示,说明原委,百姓们肯定心甘情愿去效力!” 他眼珠一转,补充了一个关键点:“如果大王您体恤百姓,不白用他们的力气,愿意给每个做工的人一天一钱银子的工钱,让他们自愿报名,想去就去,不强征硬派,这样既不违背爱民之道,又是为了咱们西岐自己的安危,老百姓怎么会不乐意呢?!” 文王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散大夫这话,说到孤的心坎里去了!就这么办!” 他立刻下令:“来人!拟旨!将建造灵台、有偿招募民夫之事,张贴于各城门,晓谕万民!” 第146章 灵台 散宜生这主意一出,文王姬昌立刻拍板:干!赶紧写告示,贴满西岐城的各大城门、路口! 嚯!这消息可比“今日菜价”劲爆多了!告示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人挤人,头挨头。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光听动静也往里凑。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透透亮亮: 西岐全体军民注意啦! 咱西岐,那是讲究仁义道德、路不拾遗的好地方!不打仗,不折腾,老百姓安居乐业,连打官司的都少,当官的也清闲。 本王我啊,刚从羑里那个“度假村”回来(懂的都懂)。一回来就发现,最近咱这地界有点邪门,又是刮妖风,又是发大水,灾害预警系统好像失灵了?查了一圈,好嘛,原来连个正经的“气象天文台”都没有! 我看城西有块空地,官家的。打算在那儿建个高台,取名“灵台”。干嘛用?就为观测天象,预测风雨,早点知道灾害,好让大家防备啊! 但是!建这玩意儿是大工程,怕累着大家。所以: 工钱日结!干一天活儿,给一天钱,按人头算,每人每天一钱银子! 纯属自愿!想来干的,来报名处登个记,方便发钱。不想来的?该干嘛干嘛去,该做买卖做买卖,该种地种地,该遛弯遛弯,绝对没人逼你! 特此通知,大家都明白了吧? 告示一念完,人群直接炸锅了! “天爷啊!大王这恩德,比天还大,咱拿啥报答?!”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咱这日子,日出溜达,日落睡觉,太平得跟神仙似的,不都是大王给的福气吗?现在大王要为咱们建灵台防灾,还给工钱?这像话吗!”一个老汉眼眶都红了。 “就是就是!肝脑涂地?手磨破脚起泡?那都不叫事儿!咱心甘情愿!” “没错!为了咱自己好,帮大王建台子,还要钱?这钱咱不能拿!” 整个西岐城,上上下下,军民百姓,没一个不高兴的!个个撸起袖子,嚷嚷着要白干…哦不,是义务出工! 散宜生一看这架势,民心可用啊!屁颠屁颠跑回宫里禀报:“大王,民心沸腾!都抢着要免费干活呢!” 文王听了,心里暖得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脸上却绷着:“大家有这份心是好,但该给的工钱一分不能少!传旨,银子照发!” 国库的银子哗哗地撒出去,领到钱的百姓心里更踏实了——这大王,仁义! “选个好日子,破土动工!”文王一声令下。 好家伙,那场面!男女老少齐上阵,搬泥的像蚂蚁搬家,运土的比车马还快,砍树的汉子吼着号子,跟比赛似的。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尘土飞扬,干劲足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时间,在汗水和吆喝声中嗖嗖地溜走。 窗外的日头,影子挪个位的功夫就换地方了;席间的花影,刚还在左边,转眼就偏到右边了。 工地上,昨天还堆着木料,今天就立起了架子;前天还挖着地基,后天就看得出模样了。 时间飞快,才过了一个月多点!管工的大臣就兴冲冲来报:“大王!竣工了!灵台建成了!” 文王乐得合不拢嘴,立马带上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出了城。远远看见那灵台——嚯!真气派! 台子高得有两丈多,按天地人三才的格局造的。顶上暗合八卦阴阳,底座对应九宫龙虎。四个角象征春夏秋冬,左右安排代表天地乾坤。前后布局体现君臣之道,整个台子笼罩着一股玄妙的风云灵气。这灵台,上应天时四季流转,下合地脉五行生克,中顺人心祈求风调雨顺!文王有德,连草木都显得更有光彩;圣人治世,感觉啥事儿都顺溜了。这座灵台,就是西岐未来王业的基石啊!专门用来预警灾祸,辅佐明君的!说句实在话:治理江山靠仁政,咱这灵台,可比那劳民伤财的鹿台强一万倍! 文王带着大臣们登上崭新的灵台,背着手,环视四周,脸上那点高兴劲儿没了,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散宜生多机灵啊,一看老板不对劲,赶紧上前:“大王,灵台建得多漂亮啊!您咋看着不太高兴?” 文王叹了口气:“台子是挺好。但我瞧着,光有台子不行啊。按阴阳五行说,这底下还缺个水池子,水火相济才圆满嘛。我是想挖个池子,可又怕……” 怕啥?怕再劳累百姓呗!话没说完,底下耳朵尖的百姓已经听到了! “啥?就挖个小水池?!多大点事儿啊!”人群里立刻爆出大嗓门。 “就是!灵台这么大活儿都干完了,还差个池子?”大家哄笑起来。 “大王您就别操心啦!看我们的!” 根本不用等旨意!刚才还歇着的民工们,抄起带来的铁锹锄头,二话不说,嗷嗷叫着就冲下台子开挖! “嘿咻!嘿咻!”挖得那叫一个卖力。尘土飞扬间,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咦?这是啥玩意儿?”有人从土里扒拉出一堆白森森的东西。 “晦气!是死人骨头!”众人一看,嫌弃得不行,随手就往外扔,“扔远点!扔远点!” 文王在台上看得真真儿的,赶紧问:“下面扔什么呢?” 侍卫跑下去一看,回来报告:“回大王,挖出一副人骨,百姓觉得晦气,丢开了。” 文王脸色一变,急得直跺脚:“快!快传旨!让他们把骨头都捡回来!找个好点的匣子装好!找块高点的、干净的地方,好好埋了!怎么能因为我要挖个池子,就让人家的尸骨曝晒荒野?这罪过,都得算在我头上啊!” 旨意一下,刚才还乱扔骨头的百姓全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天!大王这仁慈,连烂骨头都照顾到了?!” “枯骨都得了恩泽,何况我们这些大活人?这雨露恩情,咱哪能不受!” “真是仁德盖天啊!跟老天爷的心思都合上了!” “咱们西岐有福啊!这才是咱们真正的父母官!” 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心底的敬佩和喜悦。 第147章 飞熊 西岐灵台,夜色渐深。 白天挖沼池挖出死人骨头的事儿,让周文王姬昌心里有点疙瘩。他命令好好安葬后,本想回宫,结果一看天色,嚯,不知不觉全暗了!得,干脆就在这刚落成的灵台上设宴吧! 灯火通明,君臣推杯换盏,气氛倒是挺热闹,暂时把那点晦气冲散了。酒足饭饱,大臣们就在台下找个地方凑合睡了。文王身份尊贵,自然躺在台上特意铺设的华丽绣榻上。 睡到半夜三更,文王正迷糊着呢,冷不丁一个梦像铁爪子似的抓住了他!梦里边,东南方向猛地扑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那老虎邪门得很,肋下居然还生着一对巨大的翅膀!这虎妖带着腥风,直挺挺就朝着他的床帐扑杀过来! 姬昌吓得魂飞魄散,想喊“护驾”,嗓子眼却像堵了棉花!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轰隆——”一声巨响从台下炸开!紧接着,冲天的火光瞬间把半拉天都映红了! “啊——!” 文王一声惊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寝衣,凉飕飕黏糊糊的。他惊魂未定,大口喘气,只听得台下更夫梆梆梆敲了三声——才三更天。 姬昌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后怕不已:“这梦……太邪乎了!又是飞虎又是大火的……到底是吉是凶?” 他定了定神,“算了,天亮了再和大臣们商量吧。” 次日清晨,灵台之上。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就整整齐齐地登上灵台,给文王请安。 文王心里还装着那个惊悚的梦,没等大伙儿喘口气,直接点名:“散宜生大夫在吗?” 散宜生赶紧出列行礼:“臣在!大王有何吩咐?” 文王皱着眉头,把昨晚的噩梦详细说了一遍:“……孤梦见东南飞来一只长翅膀的白额猛虎,凶神恶煞要扑孤!孤正要喊人,台后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把孤吓醒了!这梦……怎么看?” 散宜生听完,脸上不但没愁容,反而露出喜色,上前一步,深深作揖:“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此乃大吉之兆啊!” 文王一愣:“吉兆?这…这明明是凶煞之象,怎说是吉?” 散宜生脸上堆笑,胸有成竹地说:“大王您想啊!当年商朝的高宗武丁,不就梦到一只‘飞熊’,后来在工地上找到了贤相傅说吗?您这梦里的‘飞虎’,其实就是‘飞熊’之兆!熊虎相似,肋生双翼,这不就是上天预示您要得遇大贤吗?!” 看文王还有些迟疑,散宜生继续解释:“至于那台后火光冲天……那是‘火炼真金’的吉象啊!咱们西岐属‘金’,这金遇烈火,方能炼成绝世神器!这说明大王您要得到的这位大贤,就是上天送来辅佐您、成就大业的‘神器’啊!这是咱西岐要兴旺发达的兆头!” 散宜生越说越激动,最后郑重地再次躬身:“所以,臣才说这是天大的喜事,特此恭贺大王!” 群臣一听,恍然大悟!对啊!这么解说得通!一时间,台上响起一片整齐的祝贺声:“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上天降祥瑞于西岐!” 文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有了笑意。他站起身,下令摆驾回宫。心里那颗寻访贤才的种子,被这个“飞熊梦”彻底点燃了! 就在西岐君臣为这个梦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在磻溪隐居的姜子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他当初离开朝歌城,果断抛弃了那糟心的前妻马氏,施展法术救了遭水灾的百姓后,就跑到这渭水边上,找了个偏僻地方磻溪住下了。整天就一件事:蹲在河边钓鱼! 子牙老头儿是真沉得住气。他心里明镜似的:老老实实等着,该来的总会来。外头商纣王闹得多凶,他一概不理,躲在家里天天念他那本修道秘籍《黄庭经》,琢磨着怎么提升修为。偶尔闷得发慌,就拎着鱼竿,靠着河边绿油油的杨柳树甩两竿。 可他心里头啊,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昆仑山,想念师父元始天尊,忘不了那些玄妙的道法。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挺煎熬的。 这天,姜子牙又握着鱼竿坐在河边发呆。看着脚下滔滔渭河水,没日没夜,哗啦啦地往东边大海流,仿佛要把古往今来人世间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兴衰都给冲刷带走……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唉!” 他感慨万千,顺口吟出一首诗: 离开昆仑仙山地, 一晃眼都两四年。 商都荣华享半载, 直言劝谏在君前。 舍弃一切回西土, 来到磻溪把鱼钓。 何日能遇真明主? 拨开云雾再见天! 诗吟完了,姜子牙往柳树下一靠,望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出神。这水啊,就像时间一样,无穷无尽,从古流到今,又流向未来。再大的富贵,再强的英雄,最后不都像这河水一样流过,成了空? 他心里默念: 只有那青山绿水啊,永远不变,古往今来多少事,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第148章 敢咒我杀人 渭水磻溪边,姜子牙刚吟完诗。 姜子牙刚对着河水感慨完人生如梦,心里正空落落的。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粗犷又自在的山歌,还伴着“哐哐”砍柴的声音: 爬山又过岭哟,哐哐把树砍! 斧头随身带呦,专劈老枯藤! 前山野兔窜呦,后坡鹿儿鸣! 树顶怪鸟叫呦,柳枝麻雀停! 青松翠柏看不够,桃花李花红艳艳! 当个逍遥樵夫,比戴金腰带还爽快! 砍担柴火卖掉,换来米粮三升! 地里摘点新鲜菜,再打两瓶小酒喝! 对着月亮独自饮,守着山林乐无边! 深山老林真清净,听不见半点人声。 奇花异草天天长,日子逍遥赛神仙! 歌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樵夫,担着沉甸甸一捆柴火,晃悠悠地走到溪边。他“嘿呦”一声放下担子,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离姜子牙不远的大石头上歇气。 这樵夫看着姜子牙,咧嘴一笑,自来熟地搭话:“嘿,老爷子!我经常路过这儿,总瞅见您搁这举着根竿钓鱼。咱俩这情景,让我想起一个老典故!” 姜子牙有点好奇,抬眼问:“哦?什么典故?” 樵夫嘿嘿乐:“像不像那‘渔樵问答’啊?一个打鱼的,一个砍柴的,凑一块儿唠嗑!” 姜子牙一听,乐了:“哈哈!好!好一个‘渔樵问答’!小伙子有见识!” 樵夫来了兴致,凑近点问:“老爷子,您贵姓啊?老家哪儿的?咋跑这荒山野岭钓鱼来了?” 姜子牙捋了捋胡子,淡定地说:“老夫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老家在东海那边的许州。” 没想到,姜子牙话音刚落,那樵夫就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接着就“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来! 姜子牙被他笑懵了:“小兄弟,你姓甚名谁啊?为何听我名号,如此大笑?” 樵夫好不容易止住笑:“我叫武吉!土生土长的西岐本地人!为啥笑?您刚才说自己道号叫‘飞熊’啊!哈哈哈!” 姜子牙更纳闷了:“人取个道号而已,有何可笑?” 武吉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老爷子您别生气!您听我说啊!那古人里头,真正的高手、圣人、贤人,个个都是满肚子学问,才华横溢!像风后、老彭、傅说、常桑、伊尹这些大神,他们的名号才配得上他们的本事!您瞅瞅您……” 武吉瞄了眼姜子牙那简陋的钓竿,“整天就守着棵柳树,钓这清汤寡水的河沟子,也没见您干啥正经营生,跟那守株待兔的傻子似的!半点高人的见识都看不出来啊!您也叫‘飞熊’?这…这名头太大了吧?您这实在是不太…呃…称头啊!” 武吉说得还算客气,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说着说着,武吉手欠,一把抓起姜子牙放在溪边的钓竿。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鱼线尽头拴着的,根本不是弯弯的鱼钩,就是一根直溜溜的缝衣针! “哎哟我的妈呀!” 武吉这下更是捶胸顿足,笑得眼泪狂飙,指着那直针,对着姜子牙连连摇头叹气:“啧啧啧!老话说‘有智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我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老爷子,您这钓的是哪门子鱼啊?这针直的!连个钩都没有!” 他模仿着姜子牙的样子,做了个提竿的动作,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古话说得好:‘香饵钓金鳌’!钓鱼得有钩!得挂香喷喷的饵!鱼线上还得绑浮漂!鱼一咬钩,浮漂往下沉,您再提竿,钩子挂住鱼腮,这才能把鱼钓上来!这才是正路子!您这直针钓鱼?别说三年,就是钓一百年,您连片鱼鳞都甭想捞着!您这脑袋瓜子……唉!就这样儿,您还敢自称‘飞熊’?熊瞎子都比您会钓鱼吧!哈哈哈!” 面对武吉的连番嘲笑,姜子牙一点没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微微一笑:“小伙子,你呀,只懂点皮毛,根本不明白里面的深意。老夫坐在这里,表面是在钓鱼,心思可压根儿不在水里这些鱼虾身上!”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方:“我在这里,守的是那天上的青云路!拨开的,是遮蔽前途的阴云迷雾!只待时机一到,便能直上云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岂能用那弯弯绕绕的手段,去求取小鱼小虾?我宁愿堂堂正正、直来直去地去争取,也绝不卑躬屈膝、投机取巧!我这渔竿,不为水中锦鲤而设,专为钓取那世间的王侯将相!” 姜子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后还念了首诗: 短竿长线守磻溪, 其中玄妙几人识? 只钓当朝君与相, 何曾在意水里鱼! 武吉听完,非但没被震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飙出来了:“噗哈哈哈!哎哟喂!您……您还想钓王侯?就您?您瞅瞅您自个儿这身板、这打扮?王侯?我看您倒像个……像个活蹦乱跳的猴儿!哈哈哈!” 姜子牙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武吉,慢悠悠地说:“你看我不像王侯?嘿,我瞅你这面相印堂发黑,气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武吉的笑声戛然而止,有点不爽:“嘿!你这老爷子,说不过我就咒我?我气色咋不好了?” 姜子牙眯起眼睛,盯着武吉的脸,煞有介事地说:“我看你,左眼泛青,右眼带红,一脸倒霉催的晦气!今天你要是进城……怕是要摊上人命官司,打死人啊!”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武吉瞬间炸毛!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噌”地站起来,指着姜子牙鼻子怒吼:“我好心跟你聊天开玩笑,你个糟老头子!嘴巴怎么这么毒!敢咒我杀人?!信不信老子……” 他气得抡起拳头,差点就想砸过去! 第149章 画地为牢 西岐城南门,人流如织, 武吉扛着沉甸甸的一担柴火,哼哧哼哧地往西岐城里赶,想着赶紧卖了柴给老娘买点好吃的。刚到南门口,前面突然一阵喧哗! “肃静!千岁驾到!闪开!都闪开!” 只见文王姬昌的车驾浩浩荡荡正要出城,去新建的灵台搞什么“占卜灾祥”的仪式。文武官员簇拥着,两边是盔甲锃亮的御林军,凶神恶煞地吼着清道。 南门本来就挤,这下更是堵得水泄不通。武吉扛着柴火夹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路实在太窄了,他想换个肩膀扛柴,稍微动了一下身子。就这一动,坏事了! 那担柴的两头包铁的扁担一头猛地往下一坠!另一头翘起的尖担,借着惯性,“呼”地一下就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守城门的一个士兵——王相——的太阳穴上! “噗嗤!” 一声闷响!力道之大,直接把王相头盔都打歪了!王相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鲜血瞬间从耳朵里流了出来,眼见着就没了气息! “杀人啦!樵夫打死门军啦!” 人群瞬间炸锅!两边的御林军反应极快,“哗啦”一下就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武吉死死按在了地上!柴火撒了一地。 武吉吓傻了,脸白得像纸一样,脑子里嗡嗡的:闯大祸了!真被那河边钓鱼的怪老头说中了?!他拼命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换了下肩膀……” 御林军根本不理他,揪着他就拖到了文王的马车前。 车驾停下。文王在马上看着被按跪在地的武吉,眉头微皱:“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为何打死王相?” 旁边立刻有官员回禀:“启禀大王千岁!就是这个樵夫,不知何故,突然用扁担打死了守门军士王相!” 文王目光落在惊慌失措的武吉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如此大胆,打死王相?” 武吉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喊:“大王!小人冤枉啊!小人叫武吉,就是本地良民!刚才是因为大王车驾过来,路太窄了,小人扛柴换了下肩膀,不小心扁担滑落,才……才误伤了王相军爷啊!小人真不是存心的!大王明鉴啊!” 文王听完,沉吟了片刻。人命关天,即使是无心之失,律法如山。“武吉打死王相,按律当抵命。” 文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也让武吉彻底懵了! 只见文王没有下令把他押入大牢,而是让人拿来一根木桩,亲自用佩剑在城门口结实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把那根木桩往圆圈中间猛地一插! “武吉禁于此圈之内!此木即为狱吏!擅出者,罪加一等!” 文王下令道。这就是西岐特有的“画地为牢”!靠着文王能掐会算先天八卦推演的本事,祸福无差,在西岐这地界上,没人敢跑!为啥?因为你跑了,文王掐指一算就能把你算出来在哪儿,抓回来直接加倍判刑!所以,老百姓都老实得很,画个圈当牢房,也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在其他地方东、南、北,甚至朝歌,可都是实打实的大牢铁窗! 文王安排好,留下士兵看守,便继续带着人马往灵台去了。留下武吉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个石灰画的圆圈里,旁边戳着根象征狱吏的木头桩子,成了西岐南门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武吉在圈里一蹲就是三天!又渴又饿,风吹日晒,这些都还能忍。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家里的老娘! “娘啊!娘!儿子不孝啊!” 武吉越想越绝望,眼泪鼻涕一起流,“娘她老人家七十多了,就我这一个儿子!没兄弟,没媳妇,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她肯定天天倚着大门盼我回去啊!她哪知道我蹲在这鬼圈子里,摊上了人命官司,马上就要死了啊!我死了,娘怎么办?谁给她送终?谁给她一口饭吃?怕不是要饿死在路边烂沟里啊!儿子养大了却是个祸害,害得老娘也要跟着送命……呜呜呜……” 武吉越想越伤心,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也是武吉命不该绝。这天,西岐的重臣散宜生正好打南门路过。听见这凄惨的哭声,又看到那画地为牢的奇景,散宜生停下了脚步。他认得武吉:“咦?这不是前几日打死门军王相的那个樵夫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哭个什么劲儿?” 武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圈里,对着散宜生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打死王相军爷,纯属意外,小人认命,不敢埋怨!可……可小人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娘啊!小人就这一个儿子,老娘没兄弟依靠,也没儿媳照料,一个人孤苦伶仃!小人要是死了,老娘她……她可怎么活啊!不是饿死冻死,就是死在路边没人收尸啊!小人一想到老娘凄惨的下场,这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啊!实在忍不住才哭的……惊扰了大人,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恕罪啊!” 武吉哭诉得情真意切,句句戳心窝子。 散宜生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盘算开了:武吉这事,性质确实不一样。这不是打架斗殴故意杀人,纯粹是扛柴走路失误,意外伤人致死。按道理,够不上死罪吧?更别说他家里还有个无依无靠等着他养老送终的老娘了! 散宜生心里有了主意,对武吉说:“行了,武吉,别哭了。我这就进宫替你向大王求个情。放你回家一趟,给你娘准备好养老送终的钱粮、棺材寿衣。你把这些后事都安排妥当了,秋后……再来服法抵命。” 这已经是散宜生能想到的、在法理人情间最好的平衡了。 武吉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咚咚咚又使劲磕了几个响头:“谢大人!谢大人的大恩大德啊!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散宜生没耽搁,转身就奔王宫去了。进了偏殿,等文王朝贺完毕,散宜生立刻上前行礼:“大王,臣有事启奏。” “何事?” 文王问道。 散宜生便把在南门所见所闻,武吉的家境、误伤的性质、以及他那七十多岁无人奉养的老娘,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禀报给了文王。最后说道:“大王,王相死于意外,并非武吉故意行凶。如今武吉的老娘孤苦无依,尚不知儿子闯下大祸将死。臣愚见,不如恩准放武吉暂时回家,让他把老娘的养老钱、身后事安排妥当。事毕,再让他回来领罪伏法。请大王定夺。” 文王姬昌素来以仁德着称,听散宜生这么一说,句句在理,也动了恻隐之心。人命是误伤,孝道也要顾及。“嗯,爱卿所言有理。准奏!速速传令,放武吉回家去吧!” 第150章 救命 武吉从那个画地为牢的鬼圈子里一出来,哪还顾得上别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娘!他撒开脚丫子就往家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刚跑到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倚着门框,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不是他娘是谁?! “娘!娘!我回来了!” 武吉带着哭腔大喊,扑通一声就跪倒在老娘面前,抱住了她的腿。 武吉娘看到儿子突然出现,那颗悬了几天几夜、都快跳出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她颤抖着手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都带着后怕的哆嗦:“儿啊!我的儿啊!你…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怎么好几天才回来?!娘在家是吃不下睡不着啊!白天怕你在深山里砍柴被老虎豺狼叼了去,晚上怕你走夜路摔下山崖!娘的心跟油煎似的,没一刻安生!今儿个总算看到你了…可吓死娘了!快说啊,你到底出啥事了?” 武吉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孩子:“娘啊!孩儿…孩儿闯下大祸了!前几天我去南门卖柴,正碰上文王千岁的车驾出城。路太窄,我扛着柴躲闪的时候,不小心脚下打滑,那尖担就…就塌了一头,翻起来正打在守门的王相军爷头上…当场…当场就打死了!” 武吉想起那血腥一幕,浑身还在发抖。 “文王就把孩儿抓了,画了个圈…就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关在那个圈里!娘啊!孩儿在圈里,想到娘一个人在家,望眼欲穿,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上没兄弟撑腰,下没媳妇帮衬,孤零零一个人…要是孩儿死了,娘可怎么办啊?还不得饿死在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孩儿越想越怕,放声大哭…后来多亏碰上个好心的大官,散宜生老爷!” 武吉抽泣着继续说,“他听了孩儿的话,可怜娘没人照顾,就去向文王求情。文王开恩,准孩儿回家几天,让孩儿…让孩儿…” 武吉说到这,心如刀绞,几乎说不下去,“让孩儿给娘您置办好养老的米粮…还有…还有百年之后用的寿衣、棺木…等这些事都办妥了…孩儿就得…就得回去抵命了!” 武吉嚎啕大哭,使劲磕头:“娘啊!孩儿不孝!养儿一场,到头来不但不能给您养老送终,还拖累您…孩儿没用啊!对不起您啊娘!” 武吉娘刚才还沉浸在儿子平安归来的喜悦里,一听这话,简直是五雷轰顶!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啊?!” 她尖叫一声,魂儿都吓飞了!身子一软,全靠死死抓着武吉的胳膊才没瘫倒在地。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悲泣声断断续续,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一样往下砸:“我儿…我苦命的儿啊!你…你半辈子老实巴交,从不撒谎骗人,孝顺娘亲,安分守己…老天爷啊!我们孤儿寡母到底造了什么孽?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这种飞来横祸,掉进这天大的陷阱里啊?!” 她仰天哭喊着,捶胸顿足,“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娘还靠谁?娘还怎么活啊?!” 武吉抱着娘的腿,也是泣不成声。 突然,武吉想起一件事,抬起泪眼:“对了,娘!出事的前一天,孩儿在磻溪边上砍柴,碰到个怪老头!” 他擦了把眼泪,回忆道,“那老头拿着一根钓竿在钓鱼,您猜怎么着?他鱼线上的钩啊,竟然是直的!连个弯儿都没打!更别说挂鱼饵了!就那么直挺挺一根针,杵在水里!” “孩儿觉得稀奇,就问他:‘老头儿,你这钩子都不打弯,也不挂鱼食,能钓上鱼来?鬼才上钩啊!’ 您猜那怪老头说啥?” 武吉学着他当时那副高人模样,拽着词儿:“他说:‘哼!老夫钓鱼,讲究的就是个‘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钓的可不是那水里的鱼虾,是岸上的王侯将相!’” 武吉当时就乐了:“哎哟娘,您不知道他那样子!穿着破麻衣,胡子拉碴,还说要钓王侯?我就笑他:‘就您这尊容?长得跟个活猴似的,还想钓王侯?王侯看见您这脸都得吓得掉河里!’” “结果那老头儿听了也不生气,就盯着我的脸看,看了半天,冷冷地说:‘小子,你也别笑我,我看你这嘴脸啊,大凶之兆!左眼发青,右眼泛红,印堂发黑,今天!就是今天!你必有血光之灾,要打死人命!’” 武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恐惧和后怕,“娘啊!您说邪门不邪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当他是疯老头咒我,结果第二天…真就把王相打死了!那老头的嘴,简直比乌鸦还要毒!想起来我就觉得晦气!可恶!” 武吉娘原本哭得肝肠寸断,听到儿子这番话,哭声渐渐停了。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脑子飞快地转着:“等等!儿啊,那老头…他姓什么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武吉挠挠头:“好像…他好像是说自己姓姜,名尚,字子牙?对了!他还报了个吓唬人的道号,叫什么…叫什么‘飞熊’!我当时还笑话他,一只老猴子还飞熊呢!结果他就给我下了这么个要命的诅咒!” “飞熊?” 武吉娘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号,猛地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枯瘦的手劲竟出奇的大!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亮:“儿啊!我的傻儿子!那可不是诅咒!那是神仙在点化你啊!他能未卜先知,看出你有死劫!这姓姜的老先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世外神仙啊!” 武吉懵了:“啊?高人?神仙?” “没错!” 武吉娘斩钉截铁,推着儿子催促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磻溪!求这位姜老先生!求他救你性命!他既然能算出你的灾祸,就一定有办法化解!快去找他!快去求他救命啊!” 武吉被他娘这一推一吼,整个人都清醒了!对啊!那老头看着是怪,可说的话准得吓死人!万一…万一他真有本事救我呢? “娘!我…我这就去!” 武吉也顾不上哭了,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冲出门,朝着磻溪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那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第151章 作法改命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武吉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窖,凉飕飕的。他跌跌撞撞跑到那条熟悉的溪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 溪水潺潺,杨柳低垂。一个老头盘腿坐在石头上,手里一根破竹竿垂进碧绿的溪水里。老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摇头晃脑,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这人正是前几天武吉挑柴路过时,嘲笑过的那个“算命骗子”姜子牙! 几天前,武吉挑着柴火哼哧哼哧赶路,子牙拦住他,说他“气色不佳,印堂发黑”,今日挑柴入城必有血光之灾,甚至会打死人!武吉当时就火了,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樵夫,力气是有,但打死人?这不是咒我吗?他狠狠怼了老头几句:“你一个破钓鱼的,糊弄鬼呢!”说完就气呼呼走了。 谁能想到,这老头的话,它真应验了! 武吉当时在南门,远远看到文王的大队人马进城,他慌慌张张想避开,结果脚下一滑,肩上那沉重的尖担“咔嚓”一声就断了!更倒霉催的是,那断开的尖担一头,好死不死,正砸中旁边一个守门士兵王相的脑袋!人当场就没了! 文王震怒,杀人偿命,判了武吉死刑!幸好上大夫散宜生看他可怜,还有个老娘要养,替他求了情,文王开恩,准他先回家安顿好老娘,再回来抵命。 可这能拖多久?母子俩眼看都得完蛋! 想到这,武吉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姜子牙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姜老爷!” 子牙慢悠悠回过头,眼神平静无波:“哦?是你啊,前几天那个砍柴的小伙儿。” “是我是我!”武吉眼泪唰就下来了,额头重重磕在溪边的石头上,“小人就是个山里砍柴的蠢货,没见识,肉眼凡胎,那天有眼不识神仙,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那天…那天您说的话…应验了!我…我在南门…不小心…失手打死了门军王相!文王判我抵命…可我死了,我那瞎眼的老娘怎么办?她一个人肯定也得饿死啊!姜老爷,我知道您有大本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母子两条贱命吧!我武吉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姜子牙叹了口气,语气听着有点无奈:“唉,命数难改啊。你打死了人,按律确实该偿命,我这钓鱼的老头子,怎么救你?” “能救!您一定能救!”武吉哭得更凶了,咚咚咚地磕头,“蚂蚁草木您都怜惜,求您看在两条人命的份上,施施法吧!救了我们,我这辈子、下辈子都给您当狗使唤!”那磕头的劲儿,额头上都渗出血丝了。 姜子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子虽然莽撞,倒是个孝子,而且…他掐指一算,这武吉命里似乎还有点转机?罢了罢了。 “真想活命?”子牙终于开口。 “想!做梦都想!”武吉眼睛一亮。 “那好,”子牙点点头,“你要拜我为师,我就教你救命法子。” 拜师?武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管他呢,能活命就行!他二话不说,“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弟子武吉一拜!” “嗯,既然是我徒弟了,为师自然要救你。”子牙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压低声音,“听着:你现在立刻回家,在你睡觉的床前头,挖一个坑,要四尺深。然后,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你脱光了躺进去。” 武吉听得一脸懵圈:“躺…躺坑里?” “对!”子牙眼神笃定,“让你老娘,在你头顶的位置点一盏油灯,在你脚底板的位置再点一盏灯。再抓两把米或者饭,撒在你身上,最后盖上一层乱草。你就安安稳稳在里面睡到天亮。睡醒爬出来,该干嘛干嘛去,卖柴、砍柴都行,就当没事发生。保管你平安!” 武吉听得云里雾里,但死马当活马医,眼前这位可是能预言自己打死人的“神仙”!他千恩万谢地跑回家。 一进门,老娘就焦急地抓住他:“儿啊,姜老爷怎么说?” 武吉把子牙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娘虽然也犯嘀咕,但儿子说有救,那就干!娘俩立刻动手,在床前挖了个大坑。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磻溪边上,姜子牙披散着灰白头发,手里拿着一柄木剑,脚下踩着奇怪的步子,像是某种阵法,对着满天星斗念念有词,手指掐着各种复杂的手印。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扰动,武吉命格里的那颗凶星,光芒被巧妙地遮蔽、扭转了方向…… 第二天一早,武吉精神抖擞地从坑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草屑灰尘,感觉浑身轻松!他赶紧跑去溪边找师父,恭敬行礼:“师父!” 姜子牙点点头:“嗯,既然拜了师,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学点本事。天天砍柴卖柴,能有什么出息?” 武吉挠头:“那弟子学啥?” “学打仗!”子牙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烽烟,“如今纣王昏庸无道,天下大乱!东边的姜文焕起兵四十万打进了游魂关;南边的鄂顺领着三十万人马猛攻三山关!为师夜观天象,咱们西岐这块宝地,刀兵之灾也快到了!正是用武之地!” 他拍了拍武吉结实的肩膀:“好好跟我学兵法武艺,将来学成了,一身本事卖给帝王家,搏个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不比当个砍柴的强?古人说得好,‘将相无种,男儿自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也是你的造化!” 武吉听得热血沸腾!原来师父有这么大志向?他“噗通”又跪下:“徒儿明白了!徒儿一定用心学!绝不给师父丢脸!” 从那以后,武吉天天一大早就卖完柴,中午准时跑到磻溪报到,寸步不离地跟着姜子牙。白天听师父讲解那本深奥的《六韬》兵法,晚上就在星光下苦练枪棒拳脚。那个差点被砍头的樵夫不见了,一个眼神坚定、肌肉虬结,未来将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武将胚子,正在悄然成长。 武吉不知道的是,他跳进的这个“土坑”,躲开的不仅是文王的追命索,更是跳进了一场席卷天地、重塑乾坤的封神大浪潮!而他那位整天钓不上鱼的师父,正是这场巨浪的核心掌舵人! 第152章 踏青 散宜生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武吉,说好回家安顿老母亲后,就立刻回来领罪的。这都大半年了,人影呢?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穷小子怕不是要赖账跑路吧?西岐的国法,岂容这般戏耍? 散宜生眼神一凛,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就进了内殿找文王姬昌。 “大王!”他一拱手,声音带着点急,“臣有事启奏!就是那个打死王相门人的武吉。当初臣看他家里只剩个老娘没人照顾,实在可怜,才奏请大王开恩,放他回去料理后事、安顿老母,约定好几天就回来自首。可您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点被愚弄的恼火:“这都过去快半年了!这小子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分明是欺负大王仁厚,藐视国法!此等刁滑奸民,绝对不能轻饶!大王,您那神乎其神的先天八卦不是能掐会算吗?您赶紧算算,看这小子到底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逍遥快活呢!” 文王姬昌,这位一向宽厚仁德的西岐之主,听了这话,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点点头:“爱卿所言有理。”随即不再多言,伸手就从袖中摸出三枚古朴的铜钱。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铜钱在龟甲上跳跃、碰撞的清脆声响。文王全神贯注,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铜钱仿佛有了生命,组合变幻,透露出冥冥中的天机。 片刻后,文王停下了动作。他看着卦象,脸上的神情从严肃转为深深的惋惜,甚至带着一丝沉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唉……武吉啊武吉,他……并非狡猾欺诈之人。” 散宜生一愣:“啊?那他……” 文王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悲悯:“他……是畏罪自尽了。为了逃避刑罚,他跳进了万丈深潭,尸骨……怕是都难寻了。”他抬起头,看着散宜生,眼神复杂,“若按律法细究,他那日打死王相门人,并非蓄意斗殴杀人,而是误伤致死,罪不至死啊!结果……他反倒因为畏惧王法,自己投了深渊……武吉此人,这结局……实在是可怜,可叹!” 大殿里只剩下文王沉重的叹息在回荡。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思退下了。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转眼间,寒冬褪尽,温暖的春天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西岐大地上铺开。 这天,风和日丽,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都舒服。文王姬昌难得清闲,和一群文武大臣在宫里赏景。只见宫墙外:杨柳枝条柔软得能随风跳舞,刚抽出的嫩芽是鲜亮的鹅黄;桃花开得那叫一个热闹,粉红一片像烧着了火;李花也不甘示弱,洁白如雪,争奇斗艳。空气里都是花草的甜香,春光正好,万物复苏,人心也跟着敞亮起来。 文王看着这勃勃生机,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提议:“诸位!这三春美景,万物勃发,看得人心情舒畅!孤想与诸位爱卿、还有我那几个儿子,一起出城去南郊走走!咱们赏赏青翠,踏踏绿草,畅游山水,好好享受这寻芳探春的乐趣,如何?” 话音刚落,散宜生就笑着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英明!这主意妙极!臣记得,当年建造灵台之时,夜有飞熊入梦,那可是大吉兆!预示我西岐将要得到顶梁柱般的贤才,大王您也会有得力贤臣辅佐!如今这春光如此明媚,花红柳绿,风景如画,咱们这一去南郊,一来可以踏青游乐,放松身心;二来嘛……”他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说不定还能在山水之间,偶遇些隐居的贤士高人呢?这不正是上古尧舜圣王与民同乐的境界吗?臣等愿随大王同往!让南宫适将军带五百精悍家将护卫,辛甲将军贴身保驾,万无一失!” 这番话简直说到文王心坎里去了!他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好!散大夫说得太好了!就这么定了!传孤旨意:明日一早,摆驾南郊,踏青围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南郊就热闹开了。 大将南宫适一身戎装,精神抖擞,领着五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家将,迅速清场,圈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围场。猎网层层铺开,陷阱巧妙布置,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这片山林。 太阳升高,文王的车驾在文武大臣和精锐武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城。旌旗招展,盔明甲亮,那阵势,真叫一个威风凛凛! 一路行来,春光美得醉人: 微风暖洋洋地吹过,各种各样的花儿竞相开放,争抢着春天的眼球。桃花红得灼眼,像燃烧的火焰;柳树新抽的嫩芽,则透着金子般的嫩黄。小草刚刚拱出地面,绿油油一片,大地仿佛换上了崭新的绿毯。那芳草柔软茂盛,像铺开的锦绣画卷;娇艳的花朵在春风里摇曳生姿,仿佛在比拼谁更美。树林深处,鸟儿鸣叫清脆奇妙;树林之外,薄薄的雾气似有似无,像轻纱笼罩。黄鹂和杜鹃的啼叫一声声传来,仿佛在呼唤春天回来,也勾引着游人去寻找快乐。柳絮飘飞,花瓣飘落,倒映在潺潺的溪水中,像流动的诗画。看那边:几个小牧童横坐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短笛;几个农夫在田地里弯腰锄草,双手忙个不停;几个采桑姑娘拎着桑篮快步走着;几个采茶女哼着小调儿,背着装满茶叶的竹筐回来了。山坡这边一片青翠,那边一片花红,春光里透着说不尽的富贵气象;这园子开满鲜花,那园子绿柳成荫,花和柳好像也在争奇斗艳。这无边无际的春光怎么也看不够!溪水边,一对对鸳鸯正在水中嬉戏。人人都贪恋这阳春三月的美好时光,留恋这春光美景,心也跟着荡漾起来。可是朋友啊,千万别错过这三春的美景,要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文王和众人一路赏玩,沉醉在春色里。不知不觉,就到了预先布置好的围场地界。 眼前的景象,瞬间从田园牧歌切换成了铁血沙场! 只见围场之内:无数家将披着坚硬冰冷的铠甲,手持闪着寒光的长杆钢叉,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身边,是体型庞大、眼神凶悍的黄鹰和猎犬,个个威风凛凛,蓄势待发!那场面,杀气扑面而来!烈烈的旌旗红得像燃烧的火把,辉煌的华盖几乎要把天空都遮住了!穿着锦绣华服的驯鹰人手臂稳稳架着凶猛的黄鹰,戴着花帽、穿着特制猎衣的壮汉则死死拽住躁动不安的巨型猎犬!猎手们戴着统一的粉青色毡笠,上面装饰着鲜红的缨络。这粉青毡笠,在风中晃动,像池塘里随风舞动的荷叶;那打洒下来的红缨络,又像水面漂浮的片片桃花。追捕獐鹿的猎犬咆哮着,目光凶狠;直冲云霄的猎鹰带着醒目的红缨,快如闪电;专门扑兔的黄鹰,翅膀展开如同传说中的神鸟金彪和凤凰的羽翼!一只黄鹰猛地冲天而起!半空中,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哀鸣,一只洁白如玉的天鹅竟被它牢牢叼住,直坠下来!一条恶犬如闪电般扑出灌木丛,下一秒,一头漂亮的梅花鹿已被它死死咬住喉咙,拖翻在地!猎犬也是凶猛异常:青锦、白吉、锦豹、花彪……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倒霉的野鸡被利箭射穿了两只翅膀,扑腾着怎么也飞不起来;水鸟鸬鹚被钢叉刺中,扑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强弓射出的箭矢呼啸而去,青色的獐子、白色的野鹿哪里逃得掉?练雀、斑鸠这些小鸟更是避无可避! 一时间,旌旗招展,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人影;鼓声咚咚,铜锣哐哐,呐喊声此起彼伏!打猎的汉子们个个眼神凶狠,像发现了猎物的猛虎;猎将们则满脸兴奋,期待着丰收的喜悦。他们攀爬悬崖峭壁,比那搜山的猛虎还要敏捷;跳跃山涧溪流,灵活得如同出海的蛟龙!钢叉舞动如风,燃烧物在地上滚动爆炸,窝弓和伏弩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矢! 长空之上,天鹅的叫声遥遥传来。猎手们立刻兴奋地打开特制的笼子——只见几道闪电般的黑影冲天而起!那是凶悍无比的海东青!它们划破长空,直扑目标而去! 第153章 没事干的闲人 春光明媚的山林,鸟语花香,但空气中隐约带着点紧张 姬昌骑着他的高头大马,正悠闲地赏着山景呢。突然,他勒住缰绳,眉头皱了起来。眼前山林入口处,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严阵以待,明显是围了一大块地方不让进。 “散大夫,”姬昌指着那阵仗,语气有点不高兴,“这是什么情况?这地方看着像个……围猎场?谁让在这风景这么好的地方搞这个?” 旁边的散宜生大夫赶紧在马背上躬身,陪着笑脸:“大王容禀。今日难得春光这么好,您带着臣等出来散心。南将军南宫适特意精心布置了这个围场,就等您大展身手,射猎几头猛兽,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也让大家见识见识大王的雄风嘛!君臣同乐,多美的事儿啊!” 谁知姬昌一听,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大夫!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他抬手一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古伏羲爷当圣人的时候,连生肉都不吃!为啥?他老人家说了,人饿了就吃野兽的肉,渴了就喝它们的血,听起来是滋养身体,可我们想活着,就忍心看着它们在眼前断气?这心里头能过得去吗?伏羲爷那时候,连庄稼都还没种出来,宁可啃草根吃野果,都不愿伤害生灵,为的就是让万物自然生长,和和气气,多好啊!” 他语气更重了几分,带着痛惜:“如今我们西岐,五谷丰登,肉食肥美,想吃啥有啥!咱君臣出来踏青,好好欣赏这大好春光不行吗?非要骑着马追兔子撵鹿子,比谁射得准、杀得多,在猎场上逞威风?那些飞禽走兽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要遭这无妄之灾,被活活射死?”他看着远处刚冒嫩芽的草木,“你瞅瞅现在啥时节?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发芽、生灵繁衍生长的时候!咱在这时候搞这种杀伐的事……这是仁德君子能干出来的吗?古人连冬天都不砍树,就是为了体恤上天好生之德!咱们君臣,怎么能反过来干这种不仁的事?快!立刻传我的令,让南宫适把这围场给我撤了!” “是!”旁边的将领们不敢怠慢,立刻传令去了。 姬昌看着围场被撤掉,神色缓和下来,指着远处:“都看看,百姓们这才叫乐子!” 只见山脚下,小路上男男女女结伴而行,踏青赏景,有的在草丛里玩斗草游戏,有的在溪边铺开席子喝酒谈笑,有的哼着小曲儿在田埂上溜达。君臣们骑在马上看着这太平景象,不由感叹:“这才是君明臣贤,百姓安乐的好世道啊!” 散宜生这会儿是真服气了,赶紧欠身附和:“何止安乐,大王治下的西岐,简直比尧舜那时候的天还要好!” 君臣几个正美滋滋地看着这人间烟火气,享受着和煦春风。突然,一阵粗犷又带着点苍凉的歌声,顺着溪水飘了过来: “想当年成汤灭夏桀,十一场大战从葛开始打响!堂堂正正顺应天意民心,义旗一举百姓安康!六百多年过去啦,商汤仁德的恩泽快断流啦!酒池肉林太奢靡,鹿台的血水都要堆到天上去!里面沉迷美色外面乱捕杀,天下到处是痛苦的呻吟! 我们哥几个本是沧海流浪客,耳朵干净不听那亡国的靡靡之音!白天对着大浪吼歌豪气冲天,晚上钓着星星守着孤独的钓线!钓线虽短天地宽,白发苍苍笑看天地老! 这歌儿歌词又狠又准,调子也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奇。姬昌听得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住身边散宜生的胳膊,眼睛都亮了:“散大夫!你听这歌!这韵味,这见识……唱这歌的渔人里头,绝对隐藏着个了不起的大贤人啊!” 姬昌立刻下令:“辛甲!快,去把刚才唱歌那位贤人请来!本王要见见他!” 辛甲得令,一夹马肚子就冲了过去,扯开嗓子对着那群刚从溪边上岸的渔夫吼:“喂!刚才唱歌的贤人!是哪一位?快出来!我家大王有请!” 那群渔夫正收拾渔网呢,冷不丁被个顶盔贯甲的将军拦住喊“贤人”,吓了一跳,呼啦啦全跪下了,七嘴八舌地喊: “将军饶命!” “我们都是老实打鱼的,哪敢称‘仙人’啊?” “对对对,我们都是‘闲人’!闲人!没事干的闲人!” 辛甲一愣:“贤人?你们都是贤人?” 领头的渔夫苦着脸解释:“不是‘贤人’啊将军!是‘闲人’!您听岔了!我们就是一早出门打鱼,现在活干完了,没事儿歇着,所以都闲着没事干第人’!不是您说的那个‘贤人’啊!” 正说着,姬昌的马也到了跟前。辛甲赶紧回禀:“大王,问清楚了,都是一群普通渔夫,不是什么贤人。” 姬昌却一脸笃定:“不可能!那歌的意境非比寻常,作歌的人必有经天纬地之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群渔夫,“你们说实话,这歌儿真是你们自己写的?” 渔夫们互相看看,还是那个领头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王圣明!这歌……还真不是我们编的。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大概三十多里地,有个地方叫磻溪。溪水边住着个怪老头,整天神神叨叨的,就爱唱这些歌儿……我们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顺口就哼了出来……绝不是我们自己作的歌啊!” 姬昌眼中精光一闪,挥挥手:“好,知道了,你们去吧。” 渔夫们如蒙大赦,磕了头,赶紧背着渔篓溜了。 姬昌望着那清幽溪水流淌的方向,那“磻溪”二字仿佛带着魔力,深深烙在了他心里。他猛地一抖缰绳,马鞭在空中清脆作响: “辛甲!随本王来!就去那磻溪!”骏马嘶鸣,蹄声急促,载着满心期待的文王,朝着贤者隐逸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54章 又是闲人 西伯侯姬昌带着文武百官,一路马蹄疾。 姬昌忍不住念道:“啧啧,好一个‘洗耳不听亡国音’啊!这话儿说得真妙!” 旁边骑着马的散宜生大夫一听,有点懵圈。他拱了拱手,好奇地问:“主公,您这句‘洗耳不听亡国音’……是个啥讲究啊?臣愚钝,听着挺玄乎。” 姬昌捋着胡子,嘿嘿一笑:“老散啊,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上古尧舜禅让的美谈!” 他兴致来了,干脆给大伙儿讲起了古:“话说当年尧帝,那是圣明君主啊!可惜生了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怕把天下搞坏了,失了民心。老爷子就琢磨着,得找个真正贤能的人接班。于是他就换上便服,微服私访去了!” “有一天啊,尧帝溜达到一个山清水秀、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嘿,瞧见溪水边坐着个怪人!那人啥也不干,就拿个小葫芦瓢在水里转圈玩呢!” “尧帝纳闷啊,凑过去问:‘老兄,你搁这儿转瓢玩儿,图个啥?’” “那人眼皮都没抬,淡淡一笑:‘嗨,看透了呗!功名利禄?没意思!家财万贯?拖累!老婆孩子?麻烦!红尘滚滚,是非窝子,躲都躲不及!我就爱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啃点咸菜萝卜,听听泉水叮咚,安安静静活到老,这辈子就知足啦!’” “尧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心里直呼:‘卧槽!人才啊!这境界!眼皮子都不夹一下富贵是非,简直是圣人种子!这皇位,就该给他坐!’” “尧帝也不装了,直接摊牌:‘高人!实不相瞒,我就是尧!我看你德行高洁,是块当皇帝的料!这天子宝座,让给你坐,干不干?’” “你们猜怎么着?”姬昌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人一听‘天子’俩字,跟被蝎子蛰了似的,‘啪嚓’一声!直接把那小葫芦瓢一脚踩得粉碎!紧接着,两只手‘唰’地捂住耳朵,扭头就往溪水边狂奔!到了水边,‘哗啦哗啦’拼命洗起耳朵来!” “正洗着呢,嘿!又来了个放牛的。那放牛的看他洗得这么起劲,直纳闷:‘喂!哥们儿!牛要喝水啦!你让个地方呗?’” “洗耳朵那位不理他,还在那儿猛搓。” “放牛的更奇怪了:‘你这耳朵是掉茅坑里了?咋洗个没完没了?’” “洗耳朵那位总算洗‘干净’了,抬起头,一脸嫌弃地说:‘别提了!刚才尧帝跑来说要把天子位让给我!哎哟我去!这话太脏了!把我耳朵都给污染了!不洗干净不行!耽误你牛喝水了,不好意思啊!’” “那放牛的一听,脸都绿了!二话不说,赶紧把自己的牛往上游牵!” “洗耳朵的还奇怪呢:‘喂!你跑啥?’” “放牛的远远扔回来一句:‘水都被你洗脏了!我还怕脏了我家牛的嘴呢!’” “瞧瞧!瞧瞧人家上古高人的风骨!”姬昌感叹完,总结道,“所以说啊,这句‘洗耳不听亡国音’,说的就是这种连皇位都嫌脏耳朵,避之唯恐不及的极高境界!” 大臣们听得入了神,君臣一行沉浸在历史的回响里,继续策马缓缓前行。 就在这当口,前方山路上,悠扬豪放的歌声穿透树林,随风飘了过来! 凤凰麒麟不是没有啊!可叹盛世也有起伏污浊!真龙要兴必有云,猛虎出山自带风!可惜世人瞎了眼,不识真贤在草莽!看看那耕莘郊野的农夫!心怀尧舜大志向,却只与犁耙作伴!要不是成汤三顾茅庐请,满腹经纶也只能当个教书匠!再看那傅岩的泥腿子!披着蓑衣甘受贫寒苦!若不是梦里被高宗想起,一身治水本事只能烂在黄土里!古来圣贤都是先倒霉后发达,岂独我辈终老荒滩?且吹牧笛歌清朗,慢赶耕牛犁云彩!王侯富贵终成夕阳一抹烟!老子仰天大笑,只等那真正的明君来! 这歌声!这歌词!太不一般了!文王姬昌浑身一震,眼睛“唰”地亮了!这哪里是普通樵夫能唱出来的调调?歌词里那股子怀才不遇的憋屈劲儿,洞穿世事的豁达感,还有最后那句“仰天一笑俟明君”的冲天豪气……这绝对是个隐藏的大佬啊! “辛甲!”姬昌果断下令,声音带着急切,“快!去看看唱歌的是哪位高人!请来一见!” 辛甲领命,催马就往前冲。不一会儿,就看见一群背着柴火的樵夫。辛甲勒住马头,高声问:“喂!唱歌的哪位高人?我家大王有请!出来见见吧!” 樵夫们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柴捆,互相瞅瞅,一脸茫然:“军爷,我们就是些粗人,砍柴的,哪有什么高人?” 这时文王也骑马赶到了。辛甲回禀:“大王,他们说没有贤士。” 姬昌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众人:“不对!刚才那歌,气韵超凡,言语不俗,你们之中,必有贤才!”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一个胆大的樵夫见大王如此认真,赶紧站出来解释,指着前方山路:“大王明鉴啊!真不是我们瞎唱的!这歌啊,是前面十里地外,有个叫‘蟠溪’的地方传来的!那儿有位老先生,整天在溪边钓鱼!我们打柴回来,常在蟠溪边歇脚,天天听他唱这歌,听得久了,顺嘴就哼出来了。刚才不知道是大王您驾到,没回避,真是该死啊大王!” 文王姬昌听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更炽热的期待。他挥挥手:“原来如此。既是这样,你们走吧。” 樵夫们如蒙大赦,背上柴火赶紧溜了。 官道上,只剩下文王君臣一行人。姬昌的目光遥遥望向樵夫所指的“蟠溪”方向,若有所思。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穿透了山林,直直钉向那个神秘的溪边钓叟。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蟠溪……钓鱼的老先生? 姬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55章 见鬼了 烈日当空,春色撩人。 姬昌老爷子骑在马上,心里头那点事儿就跟小鹿乱撞似的,翻来覆去想得抓心挠肝。正走着,路边林子里突然冒出个挑柴火的汉子,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春水哗啦啦,春草贼拉旺, 金鱼还没撞大运,搁磻溪猫着藏。 世上凡胎不识货,当我是河边钓傻鱼的老头郎!” 这歌儿嘎嘣脆,直接钻姬昌耳朵眼里了。老头子浑身一激灵,眼珠子瞪得溜圆:“哎哟我去!这调调儿……绝了!这山沟沟里指定藏着牛逼人物!” 旁边的超级智囊散宜生,眯着眼使劲瞅那挑柴的:“主公,不对劲儿啊!您瞅瞅那挑柴的,咋那么像……武吉呢?”见鬼了?那小子不是凉透了吗? “啥?”姬昌眉头拧成了麻花,“扯淡!武吉那小子,前些天演算先天神数,明明白白显示他掉万丈深潭喂鱼了!骨头渣子都该化了,还能诈尸?” 散宜生揉揉眼,确认再确认,麻溜地挥手:“辛免!你小子眼力好,去!把那挑柴火的拎过来问话!” 辛免二话不说,策马就冲过去了。那挑柴的汉子一看这架势,躲是躲不开了,“噗通”一声就跪泥地里,柴火担子甩一边。辛免凑近一瞧,好家伙,真是武吉!他立马掉头报告:“主公!千真万确,就是武吉那小子!” 轰! 姬昌那张老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一股子羞恼噌地窜上天灵盖!打脸了!赤裸裸打我脸!还是在文武大臣面前!这以后我还怎么混?他指着武吉,声音气得直哆嗦:“你个王八犊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忽悠老子?!” 他猛地转向散宜生,语气又急又怒:“散大夫!看见没?这种刁民,滑得跟泥鳅似的!必须往死里审!打死人命还敢玩金蝉脱壳?这罪跟杀人没区别!更气人的是,他要是真跑了,岂不是说我那先天神数算岔劈了?算岔了还传个屁的世?!” 武吉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嗷嗷哭诉:“大王明鉴啊!我胆小如鼠,最老实不过了!那次是真失手打死了人!后来我吓破了胆,跑到三里外的磻溪,碰到一位老神仙!他叫姜尚,字子牙,道号‘飞熊’!他收了我当徒弟,教了我一招保命秘法——让我回家挖个坑躺进去,身上盖草,头上点盏灯,脚后也点盏灯,再往草上撒把米。就这么睡一宿,天亮照常砍柴,屁事没有!大王啊!蝼蚁都想活命,何况我一个大活人?” “飞熊?!” 散宜生一听这俩字,眼睛“唰”地亮了,比探照灯还亮!他赶紧在马上欠身,声音都激动得变调了:“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武吉说的这道号‘飞熊’,正是您前几天灵台做梦那个‘飞熊’啊!想当年,商高宗梦见飞熊就得了贤相傅说!今天大王您梦飞熊,就该得这位姜子牙!这趟出来踏青,就是老天爷给您铺路求贤啊!大王快赦了武吉无罪,让他麻溜儿去前面林子里请那位贤士出来见驾啊!” 姬昌一听,那股子怒气“噗”一下全泄了,变成了满心的灼热期盼!卧槽!原来是这么回事!高人!绝对的高人!比算卦准多了!他大手一挥:“准!武吉,无罪!赶紧的,去把你师父请来!” 武吉如蒙大赦,磕了个响头,撒丫子就朝林子里狂奔。 文王带着文武班子,不敢惊扰高人,离林子还有一箭地就齐刷刷下马。老头子亲自带头,屏住呼吸,跟散宜生俩人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进了林子。 武吉冲进林子一看,傻眼了:师父呢?刚才还在呢!他急得直跳脚。这时候文王他们进来了,散宜生赶紧问:“贤士人呢?” 武吉哭丧着脸:“刚……刚还在呢,一眨眼,没了!” 文王心里咯噔一下:“贤士还有别的住处吗?” 武吉一拍脑门:“师父前边是有个草棚!” 武吉引着路,来到一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柴门前。文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生怕唐突了高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敲门——那架势,比敲初恋家门还紧张! 门“吱呀”开了,出来个小童子。 文王赶紧挤出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哥儿,敢问尊师可在?” 童子眨巴眨巴眼:“不在。跟朋友溜达去了。” 文王心里一沉:“那……啥时候回来?” 童子摇头晃脑:“这可说不准。兴许一会儿就回,兴许一两天,也可能三五天。师父他老人家,跟云彩似的飘来飘去,爬山玩水,碰上同道好友,聊嗨了就坐而论道,没个准信儿。” 散宜生赶紧凑到文王耳边,压低声音:“主公,求见这种神仙级别的大佬,咱得把诚意拉满啊!今天这么毛毛躁躁过来,诚意不够,难怪高人闪了。您想想,古时候神农找常桑、轩辕拜老彭、黄帝求风后、商汤请伊尹,哪个不是先沐浴更衣斋戒三天,选个黄道吉日,恭恭敬敬去迎请的?这才是对大贤的态度!老板,咱今天先回吧,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再来正式‘三顾茅庐’”!内心oS:高人嘛,就得有点架子,咱得把仪式感做足! 姬昌一听,有道理!高人嘛,就得端着!散大夫说得对,显得我心诚!他点点头:“散大夫所言极是!走,回宫准备!”回头对武吉说:“你也跟来!” 一行人走到溪边,姬昌看着这景儿:清溪潺潺,树林幽深,真是神仙待的地方。他心里空落落的,诗兴就上来了: 运筹江山定乾坤,大贤胸襟定能成。 今日不见钓鱼佬,天下百姓愁煞人! 眼一斜,又瞅见绿柳树下,光溜溜一块大石头,旁边就一根鱼竿在水面上飘啊飘,人影子都没一个。“唉……”姬昌重重叹了口气,心里那个失落劲儿就别提了,又憋出一首: 为求贤才远道来,神仙没见只见钩。 青青鱼竿柳下挂,太阳照水空自流。 姬昌那个磨蹭啊,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石头看出花儿来。散宜生好说歹说,就差上手拽了,才把这恋恋不舍的老头子劝上了马背,领着大队人马闷闷不乐地回西岐城了。 谁也没注意到,远处更高的山坡密林深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青衣素袍,正静静地看着溪边发生的一切,看着文王的车驾远去。他身边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友。 道友笑道:“子牙兄,文王诚意拳拳,何不就此出山?” 姜尚(姜子牙)抚须微笑,眼中精光内敛:“道友莫急。求贤如钓鱼,心急上不了大鲤。文王心诚,然……时机尚差一线火候。且看他斋戒沐浴,心火净否?诚意足否?这‘三顾’之礼,不可废也。”他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岐方向,“这天下这盘棋,落子,还须在最恰当的那一刻。” 声音随风飘散,两人身影也渐渐隐入苍翠山林之中。 第156章 迎贤 西岐城,王宫大殿。 刚风尘仆仆赶回都城的周文王姬昌,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激动地一拍桌案,对着满殿文武下旨: “听好了!所有官员,这几天都不用回自己家了!都给孤在大殿里待着!沐浴斋戒三天,然后跟孤一起去迎请一位旷世大贤!” 啥玩意儿?百官们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大王这是中了什么邪?回来路上捡着宝了?还得大家伙儿跟着不吃肉不喝酒睡冷地板三天? 武将堆里,膀大腰圆的大将军南宫适第一个绷不住了。他“噌”地站出来,嗓门洪亮: “大王!您说的那个磻溪钓鱼的老头,靠谱儿吗?别是个江湖骗子,靠着吹牛逼混饭吃的!您想想,您堂堂周国之主,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斋戒又是亲迎的,万一去了发现那老头是个只会吹牛不干实事儿的草包,咱们不是白折腾了?还白白浪费了您一片真心,传出去让那老骗子笑话死!” 南宫适越说越觉得有理,拍着胸脯打包票:“依我看,您根本不用费这劲!明天我自己跑一趟,把那老头揪过来给您瞧瞧。他要真有传说中那么牛掰,您再给他摆席铺红毯都不晚!要是发现他就是个嘴炮王者,直接轰出去完事儿!哪还用得着您和这么多大人跟着饿三天肚子去见他啊?这不折腾人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点训斥的意思: “南宫将军!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说话的是上大夫散宜生。他板着脸,眼神犀利地扫过殿内有些动摇的官员:“将军!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有点真本事的贤人君子,哪个不是缩在山沟沟里躲清净?现在天降异象,‘飞熊入梦’,明摆着是老天爷给咱西岐送来了大救星!这是咱西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散宜生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时候,咱们就该学学古代圣王求贤的样子,打破那些条条框框!放下架子!拿出最大的诚意!哪还能像市集上买白菜似的,等着人家贤人自己送上门来?将军你说这种泄气话,是想让大家伙儿都跟着懈怠,坏了咱周国崛起的大事吗?” 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文王姬昌,一听散宜生这番话,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愁容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散大夫说得太对了!句句说到孤心坎里!” 大王拍板,谁还敢叽歪?得嘞,文武百官认命吧!接下来三天,西岐王宫大殿成了集体宿舍兼斋堂,空气里飘着沐浴的香料味和……嗯,还有臣子们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三天眨眼而过。第四天一大早,文王姬昌把自己拾掇得精精神神,沐浴更衣,穿戴得比过年还郑重。他端端正正坐上他那辆豪华座驾——鸾舆,后面跟着一长溜扛着聘礼的队伍。文王亲自带队,还摆开了全套仪仗军马,浩浩荡荡,目标明确——杀奔磻溪,迎接那位神秘的钓鱼佬! 出发前,文王大手一挥,把之前认识姜子牙的樵夫武吉给封了个“武德将军”,也算是个引路有功的褒奖。 好家伙!这场面!西岐城彻底炸锅了! 锣鼓喧天,笙箫齐鸣,吹的那叫一个热闹,比百鸟朝凤还嘹亮;咚咚作响的大鼓,震得人心头发颤,跟打雷似的。仪仗队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笑,前面开道的骑兵也神气活现。文官们在队伍东边,宽袍大袖透着儒雅;武将们在西边,顶盔掼甲,亮闪闪的兵器透着杀气。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这四位顶级文臣贤佐簇拥着文王的车驾;伯达、伯适、叔夜、叔夏等八位军中猛将威风凛凛地跟在两旁。 整个西岐城,道路两边香烟缭绕,香气扑鼻;城外更是祥瑞之气冲天,彩霞朵朵。这场面,摆明了是圣主降临西土,应验了“五凤鸣岐山”的天命预言!老百姓们拖家带口,全挤到路边看热闹,人人脸上都写着兴奋——这架势,咱西岐真要转运了?太平盛世要来了? “圣人来了!咱西岐要发达了!看这祥瑞!” “飞熊入梦,老天爷赐大贤啊!文王亲自去请,错不了!” “乖乖,这排场,这辈子头一回见!那钓鱼老头得多大能耐啊?” 人群议论纷纷,激动得不行。文王带着这支超级豪华的迎贤团,出了城,直奔磻溪而去。 走了足足三十五里地,终于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林子外面。文王脸一肃,赶紧下令:“停!都给我在林外扎住!动静小点!别咋咋呼呼的,惊扰了贤士清静!” 说完,文王自个儿下了他那豪华座驾,只带着最信任的散宜生,两人轻手轻脚,像做贼一样,悄悄摸进了树林。 林子深处,溪水潺潺。果然,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正坐在水边钓鱼呢,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仿佛身后千军万马跟他没关系。 文王的心咚咚直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头身后,静静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那专注劲儿,比小学生罚站还认真。 姜子牙姜太公呢?他其实早听见动静了,也知道是谁来了。但他偏不回头!不但不回头,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悠悠然地对着溪水,唱起了一首“凡尔赛”小曲儿: “西风那个吹呀~白云飞, 眼瞅着一年又快玩儿完喽~我能干点啥? 五凤它为啥叫得欢?那是真命天子来啦! 我这破竿子钓的不是鱼,是寂寞啊——稀罕我的人,在哪儿呢?” 第157章 八十岁拜相 渭水河边,风轻日暖 姜子牙盘腿坐在青石上,手里那根钓竿老得都快包浆了,鱼线垂进水里,半天都没个动静。他戴着顶破斗笠,花白的胡子随风飘着,眯着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仿佛这世间纷争都跟他这八十岁老汉没啥关系。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问话: “老先生,您这钓鱼……钓得挺快活吧?” 姜子牙歌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一回头。这一看,差点没把他那颗老心脏给蹦出来! 乖乖!眼前这位,宽袍大袖,气度非凡,身后还跟着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随从——领头那个眼熟得很,正是西岐的大管家散宜生! 这不是西岐的大老板,贤名远播的西伯侯姬昌还能是谁?! 姜子牙手里的钓竿“啪嗒”一声就掉地上了,他也顾不上鱼竿,连滚带爬地扑到文王脚边,“咚”地一声就叩了个响头,声音都带着点哆嗦:“哎哟我的大王啊!小老头我眼神不济,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没远远地迎上来磕头,实在是罪该万死!大王您可千万饶了我这乡下老汉的罪过啊!” 文王哪受得了这个?赶紧弯腰,亲手去扶,那架势恭敬得不行:“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快请起!我姬昌可是天天念叨着您的大名啊!以前都是我不知礼数,来得太晚,怠慢了您。这回我可是斋戒沐浴,诚心诚意专程来请您出山帮忙的!今天能亲眼见到您老人家,我这心里头……真是比得了稀世珍宝还高兴一万倍!”他赶紧招呼散宜生:“宜生!快,快扶老先生起来!” 散宜生动作麻利,赶紧上前搀扶姜子牙。姜子牙这才敢稍稍直起腰,但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得很。 文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亲热地拉住姜子牙那满是老茧的手,就往旁边那间破草棚里让:“来来来,老先生,外面风大,咱进屋里说话。” 进了茅屋,地方小得可怜,也没个像样的坐处。文王二话不说,拉着姜子牙就要跟他一起对着空屋子再行礼。 “别别别!大王折煞我了!”姜子牙慌忙又想跪下,“大王您听我说,老夫我真的就是个没用的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啥本事没有!论文,安定不了国家;论武,平息不了战乱。大王您身份这么尊贵,亲自跑到我这破草棚子里来,这不是让您受委屈,连带着让天下人笑话您屈尊降贵嘛!实在是不值当啊!”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散宜生,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他可是文王身边最懂分寸也最会说话的,现在就是该他唱白脸、敲边鼓的时候了。 “老先生,您这话就太谦虚过头了!”散宜生语气诚恳又带着点焦急,“我家大王和我,都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心来的!这天下如今乱成什么样了?大王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啊!您看看这世道:纣王那昏君,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杀忠臣,宠奸臣,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各地诸侯都造反了,老百姓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 他往前凑近一步,盯着姜子牙的眼睛,声音压低了点,却更有力量:“我家大王日夜思虑,枕头都被他愁湿了!他早就听说您隐居在这渭水边上,那可是有大智慧、有真本事的人!所以今天,大王带着我们,备了点小小的见面礼,就盼着能把您请回去!” 散宜生一挥手,后面跟随的侍从“哗啦”一下打开了带来的箱子。嚯!里面金光闪闪!有整匹整匹的上好丝绸,有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子,还有打磨得锃亮的玉石,一看就价值连城! “老先生,您就别再推辞了!”散宜生指着聘礼,语调激昂起来,“只要您肯点头出山,辅佐我家大王,那不仅是我家大王的大幸运,更是天下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老百姓的大幸运啊!您老人家肚子里装着安邦定国的奇谋妙计,难道就忍心看着这天下继续烂下去?看着老百姓被踩在泥地里受苦?求您了,施展一下您的通天本事吧!救救这可怜的苍生,把他们从这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里拉出来,给他们一个太平日子过!您要是肯出手,那功德可就比天还大,是几百年都遇不上的大仁慈啊!” 姜子牙看着那满满当当、闪闪发光的聘礼,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平静地对自己带来的小道童吩咐了一句:“童儿,把东西收了。” 聘礼收了,诚意到了最关键一步——请上车!散宜生麻利地把文王那辆豪华得晃眼的专属座驾——“鸾舆”——推到了姜子牙面前。那车子雕龙画凤,镶金嵌宝,气派非凡。 “老先生,请上车!”散宜生躬身邀请。 姜子牙一看这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扑通又跪下了:“大王!您对我这老骨头以礼相待,还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这心里已经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了!但这车……这车可是您大王才能坐的啊!我一个草民,要是真坐上去,那就是犯上作乱,要遭天打雷劈的!万万使不得!您就是砍了我的头,我也不敢坐啊!” 文王也急了,亲自去扶他:“老先生!这车就是专门给您预备的!我早就吩咐他们备好了,就是为了表达我对您的敬意!您安心坐上去,别辜负了我这颗诚心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姜子牙把脑袋都快摇掉了,死活不肯起身。 两边推来让去,僵持了好半天。散宜生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赶紧出来打圆场:“大王!老先生实在是谦恭知礼,坚决不肯越矩。要不这样?您看……把您平日骑的那匹‘逍遥马’给老先生骑?您还是坐您的车?这样也不算太失礼数……” 文王皱着眉,一脸为难:“唉……这……这岂不是显得我这几天沐浴熏香的诚意都白费了吗?” 又是一番你推我让,文王看他实在执拗,最后只得叹口气:“好吧好吧……就依老先生的意思吧。” 最终,文王坐进了他那辆金光闪闪的豪华座驾。而姜子牙呢,则被扶上了文王那匹高大神骏、油光水滑的宝马“逍遥马”——这马搁现在,那就是顶级限量版超跑! 文王的车驾在前,姜子牙骑着宝马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岐城走。路上的老百姓都炸锅了! “快看快看!大王亲自请回来一个老头!” “我的天!大王坐车,那老先生骑着大王的逍遥马?!” “这老头是谁啊?这么大面子?” “听说是个在河边钓鱼的神仙!大王三请四请才出来的!” “这下好了!贤王请到了高人,我们有救啦!” 欢呼声简直要把天都掀翻了,队伍里的士兵也个个昂首挺胸,倍儿有面子。这一天,阳光正好,是个顶顶吉利的好日子。谁能想到呢?一个在河边钓鱼、眼看就要入土的八十岁老头,迎来了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姜子牙就这么被文王隆重地请回了西岐都城。进城那天,万人空巷!老百姓挤破了头都想看看这位让大王亲自去请、还让出宝马的神仙老头长啥样。 到了王宫大殿,文王高坐王位。姜子牙上殿,规规矩矩行礼参拜。礼毕,文王当场就宣布了任命: “姜尚老先生听封!孤封你为——右灵台丞相!总览国政,辅佐孤王,安定西岐,拯救万民!” “老臣……谢大王隆恩!”姜子牙再次深深拜下。这一刻,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当天晚上,偏殿大摆筵席!文武百官都来了,个个举杯道贺,场面热闹得不行。文王有了姜子牙,就像神龙有了云彩,猛虎添了翅膀!君臣一心,其利断金! 姜子牙这新官上任,果然名不虚传。治理国家,手腕高明;安抚百姓,办法一套一套的。条条框框弄得清清楚楚,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西岐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文王直接下令,给这位新丞相盖了座气派的丞相府!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穿过了五关险隘。消息传到汜水关,守将韩荣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姜子牙那老头跑去帮姬昌了?”他不敢怠慢,连夜写好奏报,赶紧派人火速送往朝歌,报告给那位沉溺酒色的纣王: “大王!不好了!那个在渭水钓鱼的姜老头,跑去西岐给姬昌当丞相了!” 第158章 鹿台 朝歌城,文书房。 “报——!汜水关急报!” 传令官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嘶哑,打破了文书房的沉闷。比干丞相,这位为大商操碎了心的老王叔,皱着眉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展开一看,是汜水关总兵韩荣的奏本。内容像块冰,瞬间砸进比干心窝子里:西伯侯姬昌,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老头儿,居然聘请了姜子牙当宰相! 比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眉头拧成了疙瘩。姜尚?那个在昆仑山修道多年,传说中能掐会算、本事通天的姜子牙?他可不是什么闲云野鹤!这老家伙,肚子里藏着大乾坤啊!现在跑去帮姬昌……姬昌想干嘛?西岐想干嘛? 比干仰起头,望着雕花的房梁,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姜尚此人,素有大志……如今辅佐西周,所图必非小事!这封奏本,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他不敢耽搁,抱起竹简,脚步匆匆直奔摘星楼。 摘星楼里,熏香缭绕,靡靡之音隐约可闻。纣王斜倚在软榻上,正享受着美酒佳肴,看见比干进来,懒洋洋地问:“皇叔,何事这么急啊?” 比干扑通一声跪下,高举奏本:“陛下!汜水关总兵韩荣急奏!西伯侯姬昌,重金礼聘了隐士高人姜尚做宰相!这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纣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兴趣,但又不太上心:“哦?姜尚?有点耳熟……接着说。” 比干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语速飞快:“陛下!这姜尚可不是寻常人物,他胸有山河,韬略过人!如今去了西岐,姬昌如虎添翼!东边儿,东伯侯已经反了;南边儿,南伯侯拥兵自重虎视眈眈;要是西岐再趁机作乱,那可真就是烽火连天,天下大乱了!如今咱们国库空虚,军队疲敝,百姓又遭水旱灾害,人心惶惶!闻太师还在北边苦战,胜负未分……陛下,这是国家危难,君臣上下都要警醒的时候啊!请陛下圣裁!” 纣王听着这一大串“危难”“警醒”,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等朕上朝的时候,再跟大臣们商量商量吧。” 君臣俩正说着这糟心国事,门外太监尖着嗓子又报:“陛下!北伯侯崇侯虎殿外候旨,说是有要事禀报!” 纣王一听是崇侯虎,脸上阴云散了些:“宣他进来!” 崇侯虎一身华服,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扑倒在地,声音洪亮又透着谄媚:“臣,崇侯虎,奉旨监造鹿台——历时两年零四个月,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托陛下洪福,鹿台——终于大功告成了!特来复命!” “什么?建好了?!”纣王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点国事带来的烦闷一扫而空,脸上笑开了花:“哈哈哈!好!太好了!侯虎啊,这事办得漂亮!要不是你尽心尽力,这鹿台哪能这么快就建好?” 崇侯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笑:“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臣是白天黑夜盯着工匠们,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耽误了陛下的雅兴!这才勉强赶了出来。” 纣王满意地点点头,但忽然又想起刚才比干说的糟心事,眉头微皱:“对了侯虎,刚才比干皇叔说,姬昌那个老东西请了姜尚当宰相,韩荣奏报说他们图谋不小。依你看,这帮家伙,该怎么收拾?” 崇侯虎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十二分的不屑,鼻子都快哼到天上去了:“姬昌?老棺材瓤子一个!姜尚?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士!他们两个,就像井底下的蛤蟆,能看见多大个天?像草丛里的萤火虫,那点光能照多远?说什么当西周宰相,呸!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抱着根枯树杈,蹦跶不了几天就得完蛋!陛下您要是真派大军去剿他们,那才是抬举他们,白白让天下诸侯看笑话!依臣看,他们就是瞎折腾,根本成不了气候!陛下您放宽心,别搭理他们就是了!” 这番轻蔑十足、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的“分析”,正合纣王只想享乐、不愿操心的胃口。纣王龙颜大悦:“嗯!爱卿说得在理!朕也觉得他们翻不起大浪!” 他搓了搓手,心思立刻又飞到了刚建好的“大玩具”上:“对了,鹿台既然建好了,朕得亲自去看看!” 崇侯虎赶紧接话:“臣正是为此而来!恭请陛下移驾,亲临观赏!” 纣王喜不自胜:“好!好!比干、侯虎,你们两个先去鹿台下候着。朕要带上苏美人,一同去开开眼!” 随即下令:“摆驾!去鹿台!” 好一座鹿台! 它高啊!高得简直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光闪闪,玉石铺地,玛瑙镶嵌。云雾缭绕间,真让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境。什么蓬莱仙岛、瑶池盛会,跟这一比都弱爆了!殿顶镶嵌的夜明珠,到了晚上绝对能照亮半边天!四周的摆设?不是黄金就是美玉,晃得人睁不开眼! 比干跟在后面,踏上这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凝结着万千百姓血泪的“奇迹”,只觉得心口憋闷,喘不过气。这哪里是楼台?分明是白骨堆起来的销金窟!光看这规模,就知道为了赶工,底下不知累死、冤死了多少工匠!他仿佛听见了无数屈死鬼魂在风中呜咽。 这时,纣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妖娆妩媚的妲己,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鹿台深处更奢华的庭院。比干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无比凄凉与愤怒,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纣王心情大好,传令下去:“奏乐!摆宴!朕与美人今日要好好乐一乐!比干、侯虎,你们俩也坐,陪朕喝两杯!”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立刻响彻云霄。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来。比干和崇侯虎坐在下首。崇侯虎满面春风,推杯换盏,马屁拍得震天响。比干呢?对着眼前价值连城的金杯玉盏,喝着琼浆玉液,却觉得每一口都像喝百姓的血泪。耳边是仙乐飘飘,他脑子里却全是工地上累死的民夫、饿得皮包骨的妇孺那绝望的哭喊。 勉强应付着喝了几杯,比干再也待不下去,赶紧起身告退。崇侯虎也识趣地跟着谢恩。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这座奢华到令人窒息、也象征着大商根基正在崩塌的鹿台。 比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回头再望向那直插云霄的高台,只觉得它像一个巨大而丑陋的怪物,正贪婪地吞噬着整个大商王朝的气数。夕阳如血,泼洒在鹿台的金顶上,刺眼得如同末日最后的辉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完了,这大商,怕是真的要完了…… 第159章 妖精总动员 鹿台,这座耗尽民脂民膏、高耸入云的奢靡建筑终于完工了。纣王搂着倾国倾城的妲己,醉眼朦胧地靠在软榻上,四周是琉璃盏、夜明珠,映得他满面红光。 “爱妃啊,”纣王打着酒嗝,手指敲着玉案,“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鹿台一盖好,什么神仙、仙子、仙姬,全会跑来跟寡人一起快活!现在台子都杵在这儿了,你说的那些仙气飘飘的美人儿们呢?能不能一天来一趟?” 妲己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这话当初真是她亲口说的,可那是为了给被姜子牙弄死的玉石琵琶精姐妹报仇,故意献上鹿台图纸迷惑纣王,想引姜子牙来修台子好趁机干掉他!纯粹是画大饼忽悠人,谁想到这傻子昏君真信了,还惦记上了! 她脸上却飞快堆起最迷人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大王~您急什么呀?神仙、仙子,那都是超凡脱俗的清修高人,讲究着呢!得等到月儿圆圆、银光满地、天上连片云丝儿都没有的大好日子,他们才肯降临凡尘呐。” 纣王一听,掐指一算:“哦?今天是初十……那十四、十五晚上月亮最圆最亮!好!就定十五月圆夜!寡人一定要亲眼见见这些神仙人物!”他眼神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仙子起舞。 妲己哪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大王英明,十五定是良辰吉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篓子捅大了!哪里去找真神仙?纣王这色中饿鬼,日夜在鹿台上胡搞瞎搞,纵欲无度,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如今又要见神仙,简直是催命符!妲己愁得坐立不安,指甲都快抠断了。 九月十三,三更天。 确认纣王像头死猪一样睡熟后,妲己眼中幽光一闪。一缕妖风悄无声息地卷出深宫,直扑三十里外的老巢——轩辕坟! 妖风落地,显出妲己真身。坟洞里立刻骚动起来,大大小小的狐狸精们哗啦啦围了上来。 “姐姐!”一个妖媚中带着点尖利的声音响起,走出来个身披五彩羽衣、眼神锐利的女妖,正是妲己的“好妹妹”——九头雉鸡精。“哟,稀客啊!您不是在王宫里享尽人间富贵,夜夜笙歌吗?怎么有空想起我们这些在荒坟野地里喝西北风的穷亲戚了?”语气酸溜溜的,满是讽刺。 妲己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雉鸡精:“好妹妹!快别挖苦我了!姐姐这次是真摊上大事了!”她飞快地把纣王要见神仙、自己吹下的牛皮一股脑倒了出来。“……那昏君十五就要‘会仙’!我思来想去,只能靠你们了!凡间哪来的真神仙?妹妹,还有咱们这些机灵的孩儿们,但凡有点道行能变人形的,都给我顶上!变神仙!变仙子!变仙姬!到时候一起去鹿台,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天子御宴!” 雉鸡精眼珠滴溜溜一转,笑道:“这主意……倒是挺‘骚’!不过姐姐,我那天刚好有点‘私事’……算算人头嘛,”她掰着手指头,“除了我,能勉强变个像样人形、不露狐狸尾巴马脚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九个。” 三十九?妲己心一横,够了!能糊弄过去就行!她立刻像开作战会议一样分派任务:“行!就三十九个!十五晚上,月升之时,你们统统给我变成最仙气飘飘的样子,准时来鹿台!记住,装!给我往死里装!演砸了大家一起完蛋!变不了身的,老实看家!” 时间紧迫,妲己不敢多留。一阵妖风卷起,她又悄无声息地溜回王宫,钻回那具倾国倾城的皮囊里。纣王鼾声如雷,哪知道自己枕边睡着的妖精刚刚进行了一场“妖精总动员”? 次日,纣王酒醒,第一件事就是追问。 “爱妃!明天就是十五了!月圆之夜!寡人的神仙仙子们,到底来不来?”纣王兴奋得像等待过年红包的孩子。 妲己立刻换上谄媚笑容,演技爆棚:“大王放心!臣妾昨夜已与上界沟通!明日必至!宴席我都安排好了,整整三十九席,分三层摆在鹿台之上,专等仙驾降临!陛下您若能与仙家同饮,那是天大的福分,寿元暴涨啊!” “好!好!”纣王乐得合不拢嘴,“神仙来了,总得有人伺候陪酒吧?派个大臣去负责斟酒?” 妲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陪仙人喝酒,那必须得是个海量、能扛得住场面的大人物才行!” 纣王一拍脑袋:“海量?那还用说!满朝文武,就数皇叔比干最能喝!传旨,宣亚相比干!” 圣旨传到比干府邸。这位忧国忧民的贤王都懵了。神仙?陪酒?鹿台?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站在自家院里,望着灰蒙蒙的天,气得胡子直抖,忍不住仰天长叹: “昏君!彻头彻尾的昏君啊!国家都破烂成这样了,饿殍遍地,人心惶惶,你不想着怎么收场,还做白日梦想见神仙?这又是哪个妖孽放的邪风?这……这他妈哪里是国家吉兆,分明是亡国之音啊!” 比干忧心如焚地回了府,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怎样一场要命的“神仙宴”。 第160章 神仙的尾巴露出来了 鹿台上,三十九张镶金嵌玉的奢华宴席分三层摆开,十三张一层,排场大得吓人。纣王那颗心啊,恨不得一脚把太阳踹下山,再把月亮直接薅上来挂天上! 好不容易熬到九月十五傍晚,忠心的皇叔比干内心骂翻了天,穿着朝服,一脸“老子要去上坟”的表情,在鹿台下候着。纣王呢?眼巴巴瞅着日头西沉,月亮刚在东边冒头,那兴奋劲儿,比挖到金山还夸张!他搂着妲己,得意洋洋地巡视这“九龙筵席”。好家伙,山珍海味摆得像不要钱,酒水堆得能淹死人,奢靡得晃眼!纣王和妲己先躲到内殿小酌,就等“神仙”大驾光临。 妲己凑到纣王耳边,声音又软又蛊惑:“大王~待会儿神仙来了,您可千万忍住别出去见啊。这是天机,泄露了,以后神仙们就不肯来了!”纣王哪有不听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爱妃说得对!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不到一更天,呼啦——!四面八方突然刮起妖风!那风邪门得很,阴嗖嗖的,带着腥气,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妖雾糊了个严严实实,天地一片昏暗!风声跟鬼哭狼嚎似的,听着就瘆得慌! 只听得“嗖嗖嗖”几声,鹿台上轻飘飘落下几十号“人”。 哇!神仙来了!好炫酷! 妲己赶紧压低声音,带着“惊喜”:“大王!神仙们驾临了!”纣王躲在华丽的帘子后面,激动得心砰砰跳,扒着缝儿往外偷瞄。 只见这群“神仙”打扮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穿啥颜色的都有:青的、黄的、红的、白的、黑的……戴的帽子更是千奇百怪:鱼尾巴似的帽子、像九根天线竖起来的头巾、绑着一字巾的、假装苦行头陀的、扎着俩小揪揪的……还有几个女的,盘着高耸的发髻,云鬓环绕,装得倒是挺像仙气飘飘的仙子和仙姬。 纣王看得龙颜大悦,心里美滋滋:“神仙就是不一样!真有范儿!” 这时,只听一个“神仙”装模作样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各位道友,有礼了!” 其他妖精也七嘴八舌地回礼:“多谢纣王设宴款待!祝大商国运千秋万代!皇上基业永固!”内心oS:赶紧开席吧!馋死了! 妲己在里面传话:“宣陪酒官比干上台!” 比干硬着头皮走上台。月光被妖雾挡着,朦朦胧胧的,他乍一看,这群人打扮得确实挺唬人,个个装得仙风道骨,一副长生不老的模样。比干心里嘀咕:“邪门了!看着跟真的似的?难道真有神仙?”没办法,只能上前行礼。 一个装道士的妖精问他:“老头儿,你谁啊?” 比干拱手:“下官亚相比干,奉旨来给各位仙长陪酒。” 那妖精大手一挥,口气大得吓人:“行!看你有缘,赐你活一千年!”反正吹牛不上税! 比干一听,心里更打鼓了:这神仙说话怎么这么虚头巴脑的? 妲己又传旨:“开席!斟酒!”比干只能拿起沉重的金酒壶,一桌桌去倒酒。三十九桌倒完,他抱着酒壶,像个高级服务员似的站在一边伺候。 这些狐狸精,仗着变了人形,一个个肆无忌惮,放飞自我。可它们忘了,身上的狐狸骚臭味儿,那是法术也盖不住的!一股子浓烈刺鼻的狐臊味儿直冲比干天灵盖! 比干内心警铃大作:卧槽!“神仙?不是该清净无垢吗?这味儿……比乡下茅坑还冲!昏君无道,妖孽横行,这是亡国之兆啊!”比干心里翻江倒海,又怒又悲。 这时,妲己在里面作妖了:“陪酒官!再给每位仙长敬一杯大的!”比干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又挨桌去敬。 这群“神仙”哪喝过皇宫里这么醇厚的御酒?连干两大杯!这酒劲儿可足了!酒量大的狐狸精还能勉强撑住,酒量小的,直接就上头了! ——要命的事情发生了! 酒精上头,法力不稳!那些喝高了的狐狸精,屁股后面藏着的尾巴,再也控制不住,“噗嗤”、“噗嗤”一条接一条地钻了出来,在月光底下(妖雾稍微散开点)晃晃悠悠地甩来甩去!第一层那十几个“神仙”,屁股后面全挂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月光正好照下来,比干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全是狐狸尾巴!他瞬间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后悔?晚了!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和羞耻! “我比干!堂堂大商亚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居然给一群畜生叩头敬酒?!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比干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怀里的金壶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妲己在帘子后面也看得心惊肉跳!一看小狐狸们喝得东倒西歪,尾巴都露馅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直接变回毛团子满地打滚了!那还得了?! 她赶紧尖叫着传旨:“陪宴官!你……你赶紧下去!不用伺候了!各位仙长……仙长们自便,各回洞府歇息吧!”内心:完了完了!快跑啊蠢货们!露馅了! 比干抱着冰冷的金酒壶,一步步走下鹿台。身后是群妖醉醺醺的喧哗和掩饰不住的骚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刚才那一幕幕荒诞又耻辱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妖孽…祸国…昏君…”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他看着怀里这象征着皇室尊贵的金壶,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口气,他比干,咽不下去! 第161章 露天烧烤 比干揣着满肚子窝囊气,领了妲己让他滚蛋的旨意,黑着脸走下鹿台。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冤大头,一路穿过皇宫里那些豪华的大殿——分宫楼、显庆殿、嘉善殿、九间殿,里面值夜班的官员看到他这脸色,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出了午门,骑上马,前面俩红灯笼给他照路,昏昏暗暗的,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憋屈。 一路行一路想,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对尽。 刚走了没二里地,前面灯球火把!哗啦啦一阵盔甲兵器响!嘿,巧了,正是掌管京城治安的扛把子——武成王黄飞虎,带着一队精兵在巡逻! 黄飞虎一看是比干丞相,大半夜这个点才出宫,脸还臭得像被人欠了八百吊钱,赶紧翻身下马,冲过来就问:“老丞相!出啥大事了?您怎么这个时辰才出来?” 比干正愁没人倒苦水呢!一看是信得过的黄飞虎,气得直跺脚:“黄将军!完犊子了!咱们大商要完啊!朝廷都快被妖怪占满了!昨晚大王让我去陪什么‘仙子’‘仙姬’喝酒!好家伙,月亮一上来,我上去一看,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道士,装得人模狗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呢?全tm是狐狸精变的!这帮畜生连灌了几大杯御酒,嗨过头了,尾巴全耷拉下来了!月光底下我看得真真儿的!你说这事儿咋整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黄飞虎一听,眼神瞬间变得贼凌厉!好你个妲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丞相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赶紧回府歇着!这事儿,交给我黄飞虎!包在我身上了!” 看着比干骑马走远,黄飞虎立刻变身行动派,马上点兵点将!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四个,听着!” 四条汉子齐刷刷抱拳:“末将在!” “每人带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给我把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盯死了!等那些喝懵圈的‘神仙’出来,给我死死跟着,盯紧喽!!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的老窝!听清楚没?!必须给我找到!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得令!” 四员猛将带着杀气腾腾的精锐小弟,像四张网一样悄悄撒了出去。黄飞虎这才沉着脸回府,磨刀霍霍等消息。 再说鹿台上那群狐狸精,御酒劲儿太大了!一个个肚子里翻江倒海,头晕脑胀,别说驾妖风了,连雾都吐不出来!勉强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飘”出午门,结果法力失效,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全摔地上了! 那场面简直没眼看!拖拖拉拉,挤成一团,你推我搡,三五一伙,踉踉跄跄地蹭出了南门。这时候天都快亮了。 一直猫在南门黑影里的周纪,眼睛跟鹰似的,看得清清楚楚!他压低身形,一路尾行,跟了足足三十五里地!终于看见这群“神仙”像一群狼狈的耗子,全都钻进了轩辕坟旁边一个黑黢黢的大石头洞里! 第二天一早,黄飞虎刚在大堂坐定,四路探马都回来了。周纪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汇报:“禀王爷!昨晚在南门,看得真真儿的!三四十个‘道人’,全钻进了轩辕坟的石洞里!属下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请王爷下令!” “好!” 黄飞虎一拍桌子,“周纪!点三百家将!给我拉上足够的火油和柴火!去!把那个石洞口给老子堵死!架上柴火,狠狠的烧!一个不留,烧死他丫的!烧到下午再回来报告!” “遵命!” 周纪领了军令,立刻点齐人马,带着小山似的柴火,杀气腾腾直奔轩辕坟而去! 这边周纪刚走,门卫来报:“丞相比干大人到!” 黄飞虎立刻起身相迎,俩人见面,黄飞虎就把发现狐狸老巢和放火烧洞的计划全说了。 比干一听,差点拍手叫好!昨晚受的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黄将军!干得漂亮!太谢谢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痛骂朝中妖孽,越说越气。黄飞虎直接摆上酒菜,两人边喝边骂,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这时,周纪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报!王爷!火从早上烧到中午,现在石洞那边还冒着烟呢!特来交令!” 黄飞虎转头看向比干:“老丞相,要不要亲自去‘验收’一下成果?” 比干眼睛都红了:“走!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这群孽畜的下场!” 两人立刻带着一队家将,快马加鞭杀奔南门外三十五里的轩辕坟。 到了坟前,嚯!虽然明火没了,但洞里洞外还冒着滚滚浓烟,一股难以形容、直冲天灵盖的焦糊的腥骚恶臭味扑面而来!能把人熏一跟头! 黄飞虎下马:“来人!把火彻底浇灭!再用挠钩,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勾出来!” 家将们忍着恶心,七手八脚地一通操作。不一会儿,洞口就堆满了……惨不忍睹的“烧烤食材”。 那些狐狸精,喝醉的被烧死估计都不知道疼;还有那些道行浅、连人形都变不利索的小狐狸,也跟着遭了殃,全变成焦炭了!现场一片焦黑烂肉,散发着能把隔夜饭都熏出来的、混合着骚臭和焦糊味的“地狱级”恶臭!比干和黄飞虎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比干看着这堆“焦炭”,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更狠的计划冒出来了!他指着其中几只烧得没那么彻底、皮毛还勉强能看的狐狸尸体,对黄飞虎说: “黄将军!你看!这些皮子还凑合!咱们把它剥下来,找最好的工匠,做件顶顶华贵的狐皮袍子!献给咱们那位‘英明’的大王!” “嘿嘿,妲己那妖妇不是最爱漂亮衣服吗?她要是知道这袍子是她子孙的皮做的……你说她穿上身,心里能不膈应?能不害怕?一害怕就容易露马脚!到时候在纣王面前乱了方寸,说不定大王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就算不废了她,也得让她失宠!这不比咱们死谏强?” 黄飞虎一听,眼睛也亮了!丞相高啊!实在是高啊!够阴险…哦不,够忠诚!这招太毒了…哦不,太高明了!杀人诛心!绝!“妙啊!丞相!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两个老臣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妲己穿上“子孙袍”时那惊恐扭曲的脸!大仇得报的爽感冲淡了现场的腥骚恶臭,两人心情大好,各自回府,对着这场成功的“除妖行动”,痛痛快快地喝了个大醉! 第162章 献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朝歌城头,鹅毛大雪不要命地往下砸,眨眼就把整个王城糊成了一片白茫茫。才入冬没多久,这天儿就冷得能把人骨头缝儿里的热气都抽干。 鹿台高得都快戳进云里了。纣王搂着妲己,烤着烧得通红的兽炭,喝着温好的美酒,透过镶金嵌玉的巨大琉璃窗,瞅着外面那银装素裹的世界。殿内暖得冒汗,丝竹管弦响个不停,美人儿穿着薄纱翩翩起舞,纣王心里那叫一个美:“爱妃你看,这雪景,配上你这绝世容颜,真是神仙日子!” 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千娇百媚,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儿。正腻歪着呢,殿外当值官扯着嗓子喊:“启禀大王!比干丞相求见!风雪里候着呢!” 纣王有点扫兴,拧着眉:“这么大雪,老叔不在家暖和着,跑来干嘛?宣吧!” 比干顶着满头满身的雪,像个移动的雪人,一步步挪上了鹿台。冷气跟着他一起灌进来,吹得殿内的暖意都散了几分。他哆哆嗦嗦地行礼,怀里死死抱着个朱红描金的大托盘。 “老叔啊,”纣王呷了口酒,语气有点不耐烦,“这天儿冻死个人,不在府里抱着火盆喝两口暖暖?有啥要紧事顶着风雪跑过来?” 比干冻得嘴唇发青,声音都打着颤:“大王!这鹿台……太高了!风雪太猛!老臣……老臣忧心大王龙体受寒啊!” 说着,他猛地掀开托盘上的锦缎——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袍子,那毛色,油光水滑,红得刺眼! “这是老臣特意寻来的上等皮子,硝熟了做成袍子,只盼能给大王驱驱寒气,表表老臣这点心意!” 比干抖开袍子,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那袍子外面是耀眼的猩红绸缎,里面却是厚厚密密、根根分明的赤红狐狸毛!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那毛尖儿仿佛还跳跃着血光。 纣王一看,眼亮了!好东西啊!摸着又软又滑又厚实。他立刻站起身,任由比干伺候着穿上。一股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别提多舒服了。 “好!好!皇叔真是忠心啊!” 纣王哈哈大笑,拍着身上的袍子,“朕富有四海,就缺这么一件顶顶御寒的好东西!皇叔这功劳,大了去了!来人,赐酒!皇叔留下,陪朕一起乐呵乐呵!” 比干哪敢久留,连忙推辞,谢了恩就告退了。纣王穿着新袍子,美滋滋地转身回到内殿。 妲己的笑脸在比干抖开袍子那一刻就彻底僵住了!别人看不出来,可她是谁?那袍子里密密麻麻、根根油亮的狐狸毛,她太熟悉了!那分明是她子孙后代的皮毛!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千倍万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狠狠撕扯!痛!剜心刺骨般的剧痛! 她死死盯着那件袍子,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怒火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五脏六腑都像被架在火上燎烤! “比干!老匹夫!” 妲己在心里发出凄厉的尖啸,“我的子孙!我那无辜的孩儿们!它们不过是享用些人间祭品,与你何干?!你竟敢!你竟敢扒了它们的皮,做成这劳什子来献给大王!你这是在剜我的心!用它们的血泼我的脸!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恨意滔天!可她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眼泪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看着纣王穿着那件沾满她子孙鲜血的袍子走近,妲己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强撑着笑脸迎上去,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 “大王……穿这新袍子,真精神!” 纣王得意地抖了抖衣袖:“哈哈,暖和!比干老叔有心了!” 妲己依偎过去,纤纤玉指看似无意地拂过纣王身上的狐毛,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寒刺骨的杀意。她微微蹙起黛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王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可是真龙天子,万乘之尊!这狐狸皮……毕竟是畜生身上的东西,穿在您的身上……臣妾总觉得……有点儿……有点儿不敬,不匹配您的身份呢?怕触犯了天威,折损了福气……” 纣王一听,觉得有道理。对啊,他是龙啊,穿狐狸皮?好像是不太对劲。 “嗯,爱妃说得有理!”纣王立刻把那暖和的新袍子脱了下来,随手丢给旁边的宫人,“收库里去!不穿了!” 看着那件沾满至亲血脉的袍子被拿走,妲己的心像是在滴血。表面温顺地靠在纣王怀里,她内心的毒火却越烧越旺。 “琵琶妹妹……当初为了给你报仇,我蛊惑这昏君建鹿台,劳民伤财……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把自己的骨肉至亲都搭了进去!都怪那比干老贼!” 悔恨和怨毒在她心头疯狂交织。她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些火红小狐狸昔日活蹦乱跳的身影,最终却化成了纣王身上那一片刺目的猩红。 “比干……比干!” 妲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带着血腥味,“你今日扒我子孙的皮,来日……我定要活剜出你的心!不报此仇,我誓不为妖!” 她依偎着纣王,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殿外风雪肆虐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虚空,直接刺死那个刚刚走下鹿台的老臣。一场针对比干的致命杀局,在她心中悄然谋划开来…… 第163章 喜媚 日子晃眼就过。这天晚上,纣王又在鹿台搂着妲己喝酒作乐。几杯黄汤下肚,纣王眯着醉眼,越看怀里的美人越觉得不对劲。 咦?他的妲己宝贝,今晚怎么好像……变样了? 往常妲己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像盛放的牡丹,带雨的梨花,能把人魂儿都勾走。可今晚呢?虽然还是美,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那份勾魂摄魄的妖艳劲儿,顶多剩下了一两成。 纣王心里直犯嘀咕,一双眼睛黏在妲己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越看越不对劲儿。这感觉就像看惯了夜明珠,突然给你换成颗普通珍珠,亮度差太多了! 妲己心里门儿清,纣王这反应正是她要的!她故作娇羞,嗔道:“大王~您老盯着臣妾这张素颜看什么呀?怪不好意思的。” 纣王嘿嘿干笑两声,没说话。心里痒痒的,又有点失落。 妲己不依不饶,晃着他胳膊撒娇:“陛下~您倒是说呀!” 纣王被磨得没法,捏着她下巴,半真半假地叹道:“爱妃啊,往常你真像朵沾着露水的娇花,像块无瑕的美玉,让人爱不释手。可今晚……怎么好像少了点颜色?” 他也不好说得太直白。 妲己心里冷笑一声“上钩了”,脸上却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眼圈一红:“大王嫌弃臣妾了?臣妾这点微末姿色,全靠大王宠爱才显得好看罢了。要说真正的美人……” 她故意顿住,吊足了胃口。 纣王一听还有更美的?酒都醒了一半,眼睛放光:“哦?还有谁比你美?快快说来!” 妲己叹了口气,幽幽道:“妾身有个结拜的妹妹,叫胡喜媚。那才是真正的绝色!臣妾跟她比起来,给她提鞋都不配!可惜啊……” “可惜什么?” 纣王急吼吼地追问。 “可惜我那妹妹,自幼就看破红尘,在仙家圣地紫霄宫出家修行,拜了高深的师父学道去了。如今是超凡脱俗的仙子,哪是说见就能见的?” 妲己一脸惋惜。 纣王这颗好色的心,被“绝色”、“仙子”几个字挠得直痒痒!他搓着手,涎着脸笑:“爱妃!好爱妃!你有这么个天仙妹妹,怎么不早说?快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得让寡人见上一面!就一面!寡人重重有赏!” 妲己心里得意,面上却为难:“大王啊,妾身在冀州老家时,和喜媚妹妹感情最好,同吃同住,一起做针线。她出家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妹妹当时安慰我,说等她学成五行仙术,就送我一块‘信香’。以后姐姐想我了,只要点燃信香,我立刻就到!” 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后来她真托人送来了一块信香。可没过俩月,我就被选入宫伺候大王,就把这事儿给忙忘了……要不是大王您今晚提起,臣妾还不敢说呢。” 纣王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就点香:“信香在哪儿?快!快取来点上!寡人等不及要见仙姑了!” “哎呀大王,急不得!” 妲己赶紧按住他,“我那喜媚妹妹现在是真正的仙家,不是凡尘俗女!要见,也得讲个礼数!得挑个好时辰!这样,您看明天晚上,月朗风清的时候,我提前沐浴更衣,诚心焚香,在月下摆好茶果恭迎仙驾,这样才显得咱们心诚,不亵渎了仙人。您说是不是?” 纣王虽然猴急,但一听“亵渎仙人”也怂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爱妃说得在理!那就明天!明天晚上!寡人跟你一起恭请仙姑!” 这一晚,纣王抱着妲己,脑子里全是“绝色仙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盼着天亮。天一亮,又嫌太阳走得慢,恨不得一脚把太阳踹下西山,好让月亮赶紧爬上来! 终于挨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挂上天空,清辉洒满鹿台,跟水洗过似的透亮。 纣王看着这明月,诗兴大发:“好月亮!真亮堂……”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瞅着妲己。 只见妲己神情肃穆,认认真真地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绸裙,纤尘不染。她走到月光下早已备好的香案前,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鲜果。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色古香的沉香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透亮、隐隐有奇异光泽流转的香料——正是那块“信香”! 妲己神色虔诚,小心翼翼地将信香放入一个白玉莲花香炉中。 就在同一时刻——鹿台之下,轩辕坟深处! 一道妖风悄无声息地卷进洞穴。妲己的真身——那只千年九尾狐赫然现身!守在洞里的雉鸡精立刻扑了上来,眼泪鼻涕一大把,抓着妲己的狐狸爪子就哭嚎: “姐姐!!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就因为在鹿台吃了你那顿酒席,我的孩儿们!我的族人们!全被那杀千刀的比干老贼带人给一锅端了啊!!皮都给扒光了!一张都没剩下啊!呜呜呜呜……姐姐你要给我们报仇啊!” 雉鸡精哭得撕心裂肺,妖洞里回荡着凄厉的悲鸣。 妲己的狐狸眼瞬间变得血红,充斥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她咬牙切齿,声音像淬了冰渣: “妹妹!这血海深仇,姐姐刻骨铭心!比干老贼扒我子孙的皮,我就要活剜他的心!生嚼了他的肝肺!方能解恨!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设一个绝杀之局!”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阴寒,“需要妹妹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姐妹联手,才能成事!事成之后……” 妲己凑近雉鸡精耳边,发出蛊惑的低语:“这深山洞穴有什么好?阴冷寂寞!只要你帮我,事成之后,姐姐带你进皇宫!那里面,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算什么?有的是鲜嫩多汁的宫女太监,他们的精血魂魄,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咱们姐妹朝夕相伴,享用皇宫血食,不比在这破洞里强万倍?如何?” 雉鸡精一听“皇宫血食”,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悲愤瞬间被贪婪取代!她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姐姐!我的好姐姐!全听你的!只要能报仇,能享用血食,妹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天我就去!” 两只大妖计议已定,眼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 妲己的妖魂无声无息地回到鹿台上的肉身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依偎在焦急等待的纣王怀中。只有她眼底深处,那抹森冷的杀意和即将复仇的快意,浓得化不开。 香炉里的漆黑信香,被妲己素白的手指轻轻点燃。一缕似幻似真、带着奇异甜腥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诡异地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之中……纣王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死死盯着烟雾飘散的方向,等着他“梦寐以求”的“仙子”降临。 第164章 仙姑 纣王猴急得要命,搂着妲己在鹿台顶上看月亮,一个劲儿地催:“爱妃!好爱妃!快!快把你那宝贝信香点上!寡人等不及要见仙姑了!” 妲己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轻轻推开他:“大王~别急嘛!信香要烧,规矩也得守。我那喜媚妹妹可是真正的仙子,金贵着呢!她要是来了,您得先回避一下,躲起来别出声儿!” 纣王一听要躲,脸都垮了:“啊?还要躲?寡人是天子啊!” 妲己赶紧哄:“哎哟我的好大王!就是怕您这真龙天子的万丈光芒吓着仙子嘛!凡俗气息太重,万一冲撞了,妹妹一不高兴扭头就走,那可再也请不回来了!” 她凑近纣王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诱惑:“您先躲帘子后面悄悄看着,等妾身跟她说明白您的心意,铺垫好了,再大大方方请她来拜见您,这多好?保管让您得偿所愿~” 纣王被“得偿所愿”四个字勾得魂儿都没了,啥天子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爱妃的!你说躲哪儿就躲哪儿,寡人保证不出声!” 妲己心里得意,慢悠悠地去洗手,郑重其事地取出那块漆黑的信香,放在白玉香炉里点燃。一股带着甜腻香气的青烟袅袅升起,直飘向那轮明月。 纣王躲在内殿厚厚的帘子后面,只露一双贼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半夜了(将近一鼓),突然! 一阵邪风“呜——”地刮过鹿台顶,吹得人脊背发凉。刚才还皎洁的月亮瞬间被一团黑漆漆、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吞没了!黑雾弥漫,天地间一片昏暗,刺骨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纣王吓得一哆嗦,隔着帘子忍不住叫出声:“哎哟妈呀!这什么鬼风!天怎么突然黑了?冻死寡人了!” 妲己心里门儿清,知道戏肉来了,故作惊喜地指着天空:“大王别怕!想必是我那喜媚妹妹,腾云驾雾,驾着仙风来啦!” 话音刚落,就听半空中传来“叮叮当当”玉佩碰撞的清脆响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飘飘忽忽传来。妲己立马朝帘子后面急吼吼地挥手:“快快快!陛下快藏好!妹妹真来了!等我跟她说完话就叫您!” 纣王赶紧缩回头,大气不敢喘,眼珠子恨不得穿透帘子缝。 风声停了,黑雾渐渐散开,月光重新洒下。 只见高台之上,月光和烛光交相辉映。都说“灯下看美人,胜过白天十倍”,这话真不假! 一个身穿大红八卦道袍、腰系丝绦、脚踩麻鞋的道姑,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乌黑的云朵刚散,衬得她肌肤像雪一样白里透红,脸蛋儿像朝霞般娇艳。身材那叫一个凹凸有致,饱满得像熟透的海棠果,小嘴红得像樱桃,香腮粉嫩。整个人在月光灯影下,简直像会发光!又娇又媚,浑身上下勾魂夺魄! 妲己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上去:“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来了!” 那道姑——胡喜媚雉鸡精,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稽首:“姐姐,贫道有礼了。” 两人亲亲热热手挽手走到殿中坐下,宫女赶紧上了茶。 妲己开始飙演技:“妹妹啊,当年你走的时候不是说,‘想我了就烧信香,我立马就到’吗?今天果然没骗姐姐!能再见到妹妹这神仙般的模样,姐姐真是开心得要晕过去了!” 喜媚也端着仙子的架子,声音清冷:“贫道在紫霄宫感应到信香烧起,怕误了和姐姐的约定,立刻放下修行赶来了。姐姐别怪我太突然就好。” 两人假惺惺地互相客套。 帘子后面,纣王眼都看直了! 他一会儿瞅瞅新来的仙姑胡喜媚,一会儿又瞄瞄身边的妲己。这一比,完了!以前觉得妲己是天仙,现在一看喜媚……这才叫真仙女啊!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纣王心里像被猫爪子使劲挠:“我的个老天爷!要是能让这仙姑跟寡人睡一觉……这破天子,不做也罢啊!” 他急得抓心挠肝,浑身像有蚂蚁在爬,不停地扭来扭去搓手,只想冲出去一把抱住美人儿。 眼看两个美女在灯下喝茶聊天,喜媚还故意摆出点清冷又勾人的姿态。纣王这火越烧越旺,憋得一张老脸通红,实在忍不住了,“咳咳咳!” 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妲己一听这咳嗽,心里冷笑:“老色鬼,憋不住了吧?” 她立刻给喜媚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妹妹啊,你是吃素还是吃荤啊?” 喜媚端着范儿:“贫道清修,自然是斋。” 妲己马上吩咐:“快!给仙姑上素斋!” 等宫女摆上点心,妲己凑近喜媚,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让帘子后面听见的音量说:“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喜媚装傻:“姐姐有话尽管说。” 妲己开始忽悠大法:“好妹妹!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上次我跟大王提了你一句,说你美得像天仙下凡,大王就天天念叨,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香!今天好不容易把你请来了,大王就在里头看着呢,看得魂儿都快没了!你看……” 她朝帘子努努嘴,“大王一片真心,都渴死在这了!妹妹你是修行之人,慈悲为怀,就可怜可怜大王这片痴心,让他出来见你一面,沾沾你的仙气儿,那也是他的造化!姐姐我先替他求个情,妹妹你看……行不行?” 喜媚立刻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眉头紧皱,声音都提高了:“姐姐!这怎么行!贫道是出家人,清清白白的女流!男女有别,怎么能随便见面?还坐一起喝茶?这不合规矩!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这太不庄重了!”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让纣王听得清清楚楚。 妲己心里暗骂“装什么装”,嘴上却更卖力忽悠:“哎呦我的傻妹妹!你这话就外行了!你可是跳出三界五行外的真神仙!神仙哪还分什么男女俗礼?再说了!” 她提高音量,“我们大王是谁?他是天子!老天爷的亲儿子!管着天下万民,坐拥四海!普天之下都是他的臣民,神仙见了他也得让三分!更别说咱们姐妹情深,就跟亲生的似的!姐姐我求你了,就见一见嘛!就当给姐姐个面子?” 喜媚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唉……既然是姐姐你开口了……好吧,那就……请天子出来相见吧。” “请”字刚出口! 纣王像屁股装了弹簧,“唰”地从帘子后面蹦了出来!那速度,比饿狗扑食还快!脸上堆满了油腻腻的笑容,眼睛死死黏在喜媚身上,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仙姑!仙姑!寡人可算见到你了!” 他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165章 聊聊仙术 纣王这老色批,看见仙姑(喜媚)给他鞠躬,骨头都酥了,赶紧也装模作样还了个礼。喜媚端着架子,声音娇滴滴:“陛下请坐吧。”纣王立马像条哈巴狗似的,紧挨着喜媚就坐下了。妲己和喜媚反倒大大方方坐在上首,把他晾在下面。 灯光暧昧,好戏开场! 纣王那双贼眼,就黏在喜媚身上了!只见这“仙子”: 红艳艳的小嘴微微张合,吐出的气儿都像带着勾魂的蜜糖,看得纣王口干舌燥。 水汪汪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流转间全是娇滴滴、黏糊糊的媚态,万种风情,像小钩子一样往纣王心尖上挠! 纣王哪儿受得了这个?心里像有几百只猴子在挠,意马早就脱缰狂奔了!急得他浑身冒汗,那股子燥热劲儿,衣服都湿了,一股子猥琐男人的汗味儿混着香料味。 妲己在旁边看得门儿清,知道这老色鬼快憋炸了,心里冷笑:“火候到了。”她故意站起来:“陛下~您陪妹妹坐会儿,妾身去换件衣裳就来。”说完,扭着腰就走了,留下孤男寡“仙”。 妲己一走,纣王立马挪屁股,直接坐到喜媚正对面,脸对脸! 纣王端着酒杯,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直勾勾盯着喜媚,那眼神油腻得能炒菜!喜媚假装害羞,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 纣王一看有戏,胆子更肥了!亲自倒了杯酒,双手捧给喜媚,声音都发颤:“仙…仙姑请!”喜媚伸出纤纤玉手接酒,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哎呀~谢陛下~” 就在递酒接酒的瞬间! 纣王这只咸猪手!装作“不小心”,手指头猛地就在喜媚滑嫩的手腕上狠狠摸了一把! 喜媚身子微微一颤,没躲开,也没吭声,只是含羞带怯地瞟了他一眼。 就这一摸一瞟,纣王魂儿“唰”地一下,直接飞出九霄云外去了!整个人飘了! 纣王彻底上头了!精虫上脑! 他急吼吼地问:“仙姑!这月光多美啊!咱俩去露台赏月,单独聊聊…仙术?” 喜媚装得像个纯洁小白兔,轻轻点头:“嗯…听陛下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纣王大喜!一把抓住喜媚的手腕就往露台上拽!喜媚半推半就,跟了出去。 月下,纣王原形毕露! 刚走到没人的地方,纣王就忍不住了!胳膊一把搂住喜媚香喷喷的肩膀,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月光下,两人影子都叠在一块儿了,动作那叫一个亲密! 纣王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猴急地开始忽悠:“好仙姑啊!你这修道清苦日子有啥意思?不如跟你姐姐一起,搬到寡人宫里!绫罗绸缎随便穿,山珍海味随便吃!咱们仨天天在一块儿快活,想干啥干啥,不比你在山里喝风强一万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你说是不是?嗯?”一边说一边往人家身上贴。 喜媚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身子微微发软——这简直是无声的邀请! 纣王一看这反应,色胆包天!那只咸猪手更过分了!直接顺着衣襟就摸上了喜媚的胸口!那感觉——软!滑!热!像刚出炉的白玉豆腐! 喜媚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半推半就,更像是在调情。 纣王哪里还忍得住?低吼一声,双臂猛地收紧,像饿了几辈子的狗熊抱蜂蜜罐子一样,直接把喜媚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就冲进了旁边黑灯瞎火的偏殿!……此处省略一万字。 折腾够了,纣王正心满意足地提裤子…… 妲己“刚好”换完衣服回来了!一眼就看见喜媚:头发乱得像鸡窝,小脸通红,胸口起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妲己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吃惊的样子:“哎呀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纣王系着腰带,一脸得意,满面红光,抢着回答:“爱妃!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寡人跟仙姑……嘿嘿,这是天赐的姻缘!红线都牵好了!以后你们姐妹俩一起伺候寡人!咱们仨天天开心,享不尽的福!这都多亏爱妃你引荐啊!寡人重重有赏!哈哈哈!” 立刻下令:“来人!重新摆酒!最好的酒菜!寡人要跟两位爱妃好好庆祝!” 三个人搂搂抱抱,喝得昏天暗地,一直喝到天快亮,然后直接就在鹿台上滚作一团,呼呼大睡。 后世说书人偷偷点评: 商朝要完蛋,妖精都现形。 纣王是真糊涂,忠言全当耳旁风。 就爱听奸臣拍马屁,坑死自己没商量。 先迷上狐狸精,又宠幸野鸡精。 忠臣撞破这丑事,眼看就要倒大霉! 纣王偷偷把喜媚收进后宫,外面的大臣们根本不知道!这昏君彻底不上朝了,天天在鹿台和后宫鬼混,跟外面的大臣就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掌管兵马的武成王黄飞虎急得团团转!他手握重兵,忠心耿耿想保家卫国,可连纣王的面都见不着!空有一腔热血,只能对着宫墙干着急,天天唉声叹气。 这天,前线突然送来急报! 传令兵冲进来大喊:“报——!大王!东边造反的姜文焕分兵攻打野马岭了!眼看就要杀到陈塘关!守将黄滚——黄飞虎他爹已经派大将鲁雄,带着十万兵马去顶着了!” 黄飞虎攥紧了拳头h看着鹿台方向飘来的靡靡之音,再看看烽火台上的狼烟,忧心忡忡。这大商的江山,眼看就要在醉生梦死中崩塌了…… 第166章 玲珑心 纣王这老色鬼自从收了喜媚,彻底爽翻了天!白天晚上就干两件事:跟俩妖精滚床单、喝大酒开淫趴,什么江山社稷?早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喂狗了! 这天早上,鹿台上演大戏! 纣王正左拥右抱,陪着俩妖精吃早饭呢。突然! “啊——!!!” 妲己一声凄厉惨叫,跟被捅了刀子似的,“噗通”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纣王正啃着鸡腿呢,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鸡腿“啪嗒”掉汤碗里,溅了一身油污。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得像死人! 更吓人的来了!妲己“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血沫子的脏水,两眼一翻,整张脸憋成了紫茄子! 纣王扑过去,声音都劈叉了:“爱妃!爱妃你怎么了?!你跟了寡人这么多年,从没见你犯过这病啊!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这么凶险?!” 只见喜媚一脸“沉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使劲点头:“唉!陛下别急,姐姐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纣王懵逼:“啥?老毛病?美人你怎么知道?” 喜媚立刻开启“回忆杀”模式,编得有鼻子有眼:“陛下有所不知呀!当年在老家冀州的时候,我俩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姐姐就落下这‘心疼病’。一发作起来,说死就死啊!当时全靠冀州一个姓张、叫张元的神医……” 纣王一听有救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就喊:“快!传旨!马上把那个张元给寡人绑…请来!” 喜媚心里冷笑,脸上却急得要哭:“陛下糊涂啊!从朝歌到冀州多远啊?来回一趟,至少一个多月!姐姐这模样,能撑过今天都是老天开眼,等神医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尸体都臭了!” 纣王急得原地打转:“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爱妃死?!!” 喜媚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冷光,抛出致命诱饵:“除非……能在朝歌城里,立刻找到一颗‘玲珑心’!只要能取下一片,煎成汤给姐姐灌下去,立马就好!要是找不到……” 她故意顿住,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玲珑心”?纣王彻底懵圈:“这玩意儿听着就金贵,谁有啊?去哪儿找?” 喜媚嘴角勾起一丝阴笑:“陛下别慌!妾身…学过点掐算之术,能算出来!” 纣王一听,喜出望外:“真的?!快算!快给寡人算!” 喜媚开始她的表演,故意掐指。 手指头装模作样地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神棍。半晌,她猛地抬头,一脸“为难”:“陛下…算倒是算出来了。朝歌城里还真有一位大臣,位高权重,他就有这‘七窍玲珑心’!只是……只是怕这位大人舍不得啊!舍不得割爱救人……” 纣王救“美”心切,哪管这些?眼睛都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快说!是谁?!寡人亲自去要!” 喜媚等的就是这句!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吐出那个早就瞄准的名字: “当朝亚相——比干王叔!他的那颗心,正是‘七窍玲珑’!” 昏君逻辑上线! 纣王一听,反而“松了口气”:“嗨!我当是谁!原来是皇叔啊!咱们可是一家人!借他一片心救他侄媳妇的命,他还能小气不给?!快!拿笔墨来!寡人要亲手写御札!立刻宣比干进宫!” 差官拿着催命符一样的圣旨,像被鬼撵似的冲向丞相府。 比干府上,画风突变!丞相比干正忧国忧民呢。朝堂被妖精把持,纣王彻底摆烂,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坐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突然!“铛!铛!铛!” 堂前报信的云板被敲得震天响! 仆人冲进来:“老爷!宫里来了御札!十万火急!宣您立刻进宫!” 比干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第一道御札,强作镇定:“知道了。让天使先回,老夫随后就到午门。”他心里直嘀咕:“怪事…朝中无事,怎么催得这么急?” 这边话音还没落呢! “报——!!!老爷!又一道御札到了!” 比干眼皮猛跳,接过第二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报——第三道御札!” “报——第四道!” “报——第五道!!” 比干拿着五道催命符一样叠在一起的御札,手都在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完了!出大事了!天塌了不成?!” 第六道御札!索命符到! 奉御官陈青满头大汗冲进来,直接把第六道御札塞到比干手里! 比干死死盯着陈青,声音发紧:“陈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六道急札!这是要抄家灭族吗?!” 陈青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丞相,眼圈都红了,硬着头皮说: “丞相…您…您要有心理准备啊!娘娘早上突然心疼病发作,眼看就要断气了!新来的喜媚娘娘说…说非得用一片‘玲珑心’煎汤才能救命!陛下问谁有这心?喜媚娘娘她…她掐指一算…” 陈青声音发颤,“算出来…满朝文武,只有您…您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陛下这是…这是要借您的心…去救娘娘啊!” 轰——!!比干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万斤巨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那颗被惦记上的心,此刻像掉进了冰窟窿! 他惨然一笑,反而平静下来:“呵…呵呵…好一个‘借心’!好一个‘救娘娘’!”他对陈青挥挥手:“去吧,在午门等我。我…交代几句,随后就来。” 托妻献子,诀别遗言 比干踉跄着走进内室。夫人孟氏看他脸色死灰、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心都要跳出来!:“老爷!你怎么了?!说什么胡话呢?!” 比干死死抓住夫人的手,眼泪“唰”地流下来:“夫人…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微子德!我…我死之后,你们母子一定要严守家训,安分守己…这朝堂…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这话说得绝望透顶! 夫人如遭雷击:“老爷你说什么?!你是当朝宰相!一生忠君爱国,没犯过半点错!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谁不知道你比干赤胆忠心?!昏君他凭什么…凭什么要用挖心这种酷刑害你?!”夫人哭成了泪人。 就在这绝望时刻,旁边一直默默流泪的儿子微子德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爹!爹!还有救!孩儿想起来了!当年姜子牙师叔临走前,不是给您看过相吗?他说您将来会遇到生死大难,进退无路!他还偷偷留了一道救命符在您书房!说到了绝境才能打开!符肯定还在!” 比干死灰般的眼中猛地爆出一丝光亮:“符?!对!对!子牙的救命符!”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手忙脚乱地翻开砚台—— 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咒,静静地压在砚台下!比干颤抖着打开,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旁边还有小字注解! “快!取火来!拿碗水来!”比干嘶吼着。 仆人赶紧端来一碗清水。比干将那道救命符颤抖着凑近烛火。黄纸瞬间蜷曲、焦黑,化作带着奇异香气的灰烬,飘落在水碗中 比干端起那碗混着符灰的水,看着水中倒映着自己苍老绝望的脸。他一咬牙,一仰头! “咕咚!咕咚!” 将那碗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符水,狠狠灌了下去! 水喝干了。 比干抹了一把嘴,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更衣!备马!”他换上庄重的朝服,大步向府外走去。 目标——午门! 他要进宫,去“献”上他那颗被昏君和妖精惦记的“玲珑心”! 午门外的生死局,开场了! 第167章 无心菜 午门外,马蹄声像是敲在群臣心坎上的丧钟! 只见平日里沉稳的比干丞相,此刻竟骑着马,风驰电掣般冲到了午门!他翻身下马,脸色煞白,嘴唇抿得死紧。 “老丞相!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武成王黄飞虎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带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大臣围上去,“那该死的宦官陈青说什么‘取心’?他要取谁的心?” 比干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取心?取什么心?陈青那阉狗在我府上胡言乱语,说什么大王要借我的心……我根本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荒唐!”群臣哗然,议论像炸开了锅。朝廷混乱到这地步了吗?连忠肝义胆的丞相都能被如此构陷? 比干不再多言,强压着翻腾的气血,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径直奔向纣王寻欢作乐的鹿台。百官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鹿台上,纣王斜倚着软榻,旁边是那个妖媚惑主、眼中闪着毒蛇般光芒的妲己。他看见比干上来,竟露出一丝不耐烦:“皇叔你可算来了!快,快过来。” 比干忍着滔天怒火行礼。 纣王挥挥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借件衣服:“哦,是这样。孤的爱妃妲己,突然犯了心绞痛的老毛病。御医说了,只有‘七窍玲珑心’做的汤才能治。这不,满朝上下,就属皇叔你的心最玲珑剔透。孤王跟你借一片心,做个药引子。等爱妃病好了,你就是头号功臣!” “心?什么心?”比干的声音都气得发抖。 纣王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比干胸口:“还能是什么心?就皇叔你肚子里那颗跳动的心啊。” “噗!”比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纣王厉声怒斥: “昏君!你是被酒色糊了心窍,连猪狗都不如了吗?心是什么?那是人一身的主宰!藏在肺腑之中,受百神护卫!心要是动了,人还能活吗?心正,手脚才正;心若不正,人就成了禽兽!这可是人命的根苗,一切的源泉!你把我的心挖走一片,我还有活路吗?” 他越说越悲愤,老泪纵横:“我比干死不足惜!可我死之后,谁来守护祖宗打下的江山?谁来匡扶社稷?如今这贤良忠臣都被你杀绝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字字泣血:“昏君!你给我听着!只要我比干还有一口气在,这殷商的江山就还有救!我比干若死,这江山社稷,顷刻就要崩毁在你手里!” 纣王被骂得恼羞成怒,那张纵欲过度的脸扭曲起来:“皇叔住口!朕不过借你一小片心,能有什么大碍?啰嗦什么!” “一小片心?哈哈哈!”比干怒极反笑,声音凄厉如夜枭嘶鸣,“昏君!你这被酒色掏空了脑子的蠢货!心去一片,人即刻就亡!我比干一生赤胆忠心,何曾犯下剜心挖肝的死罪?凭什么要遭你这无妄之灾!” “放肆!”纣王暴跳如雷,指着比干的鼻子咆哮,“君要臣死,臣不死就是不忠!你竟敢在鹿台上辱骂君王,简直大逆不道!武士何在?!给朕把这个老匹夫拿下,剖开他的胸膛,把心给孤王挖出来!” 比干环视这奢靡堕落的鹿台,目光最后死死钉在妲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恨意滔天:“妲己!你这千刀万剐的贱婢!害死忠良,你不得好死!我比干今日虽死,到了九泉之下,面对成汤先王,也能挺直脊梁!我问心无愧!” 他猛地转身,对着吓呆的奉御官喝道:“拿剑来!” 寒光闪闪的利剑入手。比干面向象征着殷商列祖列宗的太庙方向,“扑通”跪下,咚咚咚连磕八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成汤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比干,叩首了!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啊!看看殷受这个孽障,他是如何亲手断送我们成汤二十八代的江山啊!苍天!这不是臣不忠,是君无道啊!” 言毕,比干猛地站起,一把扯开自己的朝服,露出胸膛!在群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纣王冷漠和妲己残忍的注视下,他双手握紧那柄冰冷的长剑,狠绝无比地朝着自己的肚脐眼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利刃入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强行封住了伤口。 比干的脸瞬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他咬碎了牙关,将一只手硬生生插进自己剖开的腹腔里!一阵令人牙酸的摸索声后,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热气腾腾、泛着奇异光泽的心脏,被他生生掏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那颗忠诚了半生的心,像丢掉垃圾一样,狠狠往地上一摔! 然后,他猛地合拢衣袍,捂住那可怕的伤口,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冲下了鹿台!只留下满台死寂和那地面上触目惊心、兀自微微跳动的心脏! 殿前广场上,黄飞虎和百官早已等得心焦如焚,议论纷纷,都在痛骂朝廷昏聩。突然,一阵急促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黄飞虎猛地回头,只见比干踉跄冲出,捂着胸口,脸色蜡黄得不像活人! “老殿下!怎么样了?”黄飞虎大喜过望,以为比干逃过一劫,急忙迎上。 可比干像是没听见,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地狱,直直冲过九龙桥,冲出午门。他的随从慌忙牵来马匹。比干几乎是滚爬上去,一抖缰绳,策马就朝北门狂奔而去!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黄飞虎心沉到了谷底,立刻下令,“黄明!周纪!快!骑马跟上老殿下!看他要去哪里!务必护他周全!” 两员悍将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追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而去。 再说比干,他伏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像被火烧油煎!马的颠簸更是加剧了痛苦。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和之前喝下的、姜子牙留给他的那道神秘符水在硬撑!那符水玄妙,暂时封住了血脉,护住了脏腑,让他能强撑着行动。 奔出北门大约五六里地,荒凉的路边,忽然传来一个妇人尖细的叫卖声: “卖菜咯——新鲜的无心菜——” “无心菜?”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在比干混沌的意识里!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勒住马缰! 马蹄扬起尘土。比干强撑着,低头看向路边那个提着筐篮、一脸朴实的农妇,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你说什么?卖的…是无心菜?” 农妇被他惨无人色的脸和捂胸的姿态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答:“是…是啊,官爷,俺卖的就是无心菜,俺们地里种的,没心也能活哩…” 这答案让比干心头一紧!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问: “那…那人呢?!人要是没了心…还能活吗?” 农妇被他问懵了,只觉得这官爷又惨又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用最质朴也是最残酷的常识回答: “人?人要是没了心,那…那肯定就死了呀!” “咔嚓!” 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弦彻底崩断的声音!比干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熄灭了。支撑他的那股神秘力量似乎也随着这绝望的答案瞬间消散! “噗——!”积压的鲜血再也封不住,猛地冲破符水的禁锢,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撕裂了荒野!比干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尘土里!炙热的心脏之血,如同泼洒的朱砂,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可怜一代忠良,赤胆忠心,终究敌不过昏君的冷酷和妖妃的毒计! 那农妇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菜篮子都不要了,尖叫着连滚带爬跑得无影无踪。 稍顷,黄明和周纪快马赶到。眼前的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老丞相比干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无边的悲愤和绝望,早已气绝身亡!他捂胸的手无力地摊开,衣袍被鲜血彻底浸透。 两位沙场悍将浑身冰凉,呆立当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哪里知道,老丞相能撑到这里,全靠姜子牙那神奇符水吊着一线生机。若那卖菜的妇人能答一句“人无心也能活”,或许这悲壮的结局,就能改写!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比干的心,终究还是被摘走了。当忠诚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殷商王朝的丧钟,也已清晰地敲响。 第168章 闻太师凯旋 黄明和周纪两个铁打的汉子,亲眼看着比干丞相栽下马背,那腔子热血喷得黄土变色!两人脑子嗡嗡的,手脚冰凉,赶紧下马查看。 老丞相早就没气了!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滔天的悲愤和不甘!胸口那片暗红的血迹,像烙铁烫在两人心上! “快!回去禀报元帅!”两人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疯了似地往回冲。 九间大殿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拧出水。百官围着武成王黄飞虎,人人脸上都写着悲戚惶然。微子等王族更是眼圈通红。 “报——!!!”黄明和周纪几乎是撞进大殿,声音都劈了,“元帅!老殿下他……他……” 黄飞虎心猛地一沉,一把抓住黄明胳膊:“老丞相怎样了?!” “死了!死在北门外五七里的路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啊!”周纪嘶声喊道,把看到的情形飞快说了一遍。 “比干叔父啊——!”微子等宗室子弟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整个大殿被绝望和愤怒笼罩! 就在这时—— “昏君——!!”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响起,盖过了所有哭声!只见一个穿着下大夫官服的人,双眼赤红得像要滴出血,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人正是夏招! 他死死盯着鹿台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昏君!他没事就敢擅自杀戮亲叔父!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纲常吗?!这朝廷彻底烂透了!我要去当面问问这个畜生!!” 话音未落,夏招根本不等纣王宣召,像头发狂的猛兽,掉头就朝鹿台狂奔而去!百官想拦都来不及! 纣王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等着用比干的“七窍玲珑心”熬的羹汤来讨好妲己呢。冷不丁,夏招像一阵复仇的旋风,“噔噔噔”直冲上鹿台! 纣王看着这个不宣而至、双眼充血、浑身杀气的小官,有点懵:“夏招?没旨意你跑上来干嘛?” 夏招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直接挺直了脊梁骨,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纣王,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弑!君!” 纣王先是一愣,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哈?弑君?自古只有君要臣死,哪有臣子敢杀君王的道理?你疯了吧!” “昏君!你也知道没臣弑君的道理?!”夏招的怒吼震得鹿台嗡嗡响,“那你告诉我!世上有没有无缘无故,侄子杀亲叔叔的道理?!比干是谁?那是你亲叔父!是先帝的亲弟弟!你现在就为了讨好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妲己,把他心都挖出来做汤!你这叫什么?!这叫弑叔!你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夏招越说越恨,眼睛死死盯住了鹿台边上挂着的御用宝剑——飞云剑! “昏君无道!杀叔篡常!今天我就替成汤列祖列宗,执行家法——送你上路!” “锵啷——!”一声刺耳的锐鸣!夏招猛地抽出寒光闪闪的飞云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纣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劈了过去! 纣王到底有点武艺底子,加上夏招只是个文官,动作不够快。纣王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狼狈地往旁边打了个滚! “呼!”剑风擦着他的耳边劈空了! “混账东西!反了!反了!”纣王吓得魂飞魄散,气急败坏地尖叫,“武士!快拿下这个反贼!碎尸万段!!” 周围的武士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就要上前拿人。 夏招看着这群助纣为虐的爪牙,再看看躲在武士后面、惊魂未定的昏君,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大笑:“哈哈哈!不必你们动手!昏君杀叔父,天理难容!我夏招今日刺君,是为大义!天道昭昭,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夏招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鹿台雕栏外那几十丈的高空,纵身一跃! “不——!!!”黄飞虎等刚刚赶到台下的部分官员,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了下去! “砰!!!”一声沉闷又恐怖的巨响从台下传来! 一代忠烈谏官夏招,粉身碎骨,血溅鹿台之下!用自己的生命,发出了对这个黑暗王朝最后、最悲壮的控诉! 夏招惨死,比干尸骨未寒。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等人心如刀绞,强忍悲痛,在北门外搭起简易的芦棚,停放比干的灵柩,竖起招魂的白幡,纸钱纷飞,哭声震天。整个朝歌城,都笼罩在绝望的阴云里。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 “报——!!!”一名探马狂奔而来,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激动:“启禀各位大人!闻太师!闻太师平定北海叛乱,大军凯旋,已经到城门外了!!” “闻太师回来了?!” “天呐!是老太师!” 这个消息如同破开乌云的一道惊雷!绝望的百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沸腾了!纷纷上马,倾巢而出,迎接十里! 肃杀的军阵出现在视线尽头。中央一头漆黑如墨的神骏麒麟上,端坐着一位威严的老者。他身材魁梧,面色刚毅,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道紧紧闭合的竖缝——正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殷商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闻仲闻太师! “恭迎太师凯旋!!”百官在辕门外齐声高呼,声音哽咽。 闻太师脸上带着远征归来的风霜,也带着一丝近乡情切的温和笑意,在马上拱手:“诸位同僚久违了!仲远征北海多年,城中景物变化不小啊!大家请先回午门等候,老夫稍后便到!” 众官依言,迅速退回午门。 闻太师心情颇佳,骑着墨麒麟缓缓进城。然而,刚进北门—— 一阵凄凉的风卷起白色的纸钱,扑簌簌打在他脸上。风中,几杆招魂的白幡正兀自飘摇。 闻太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嗯?!”他勒住麒麟,眉心的竖缝微微跳动,目光锐利如电,扫向路旁那座扎眼的芦棚和停放的棺椁,沉声喝问左右:“那是谁的灵柩?谁死了?!” 左右侍从吓得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回…回太师…是…是亚相比干的灵柩啊……” “什么?!比干贤弟?!”闻太师如遭雷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差点从麒麟背上栽下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副棺木! 比干!那个正直无私、与他肝胆相照的亚相!怎么会?! 巨大的悲痛和惊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沉默地继续前行。目光扫过远处那座金光闪闪、高耸入云的鹿台,只觉得刺眼无比! 终于到了午门。百官早已在此翘首以盼,眼神复杂,既有期待,更有难以言说的悲愤。 闻太师翻身下麒麟,对着迎上来的老臣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凝重:“各位老大人,多年不见,城中…果然是物是人非了。” 黄飞虎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声音嘶哑:“太师!您在北疆征战,可曾听闻朝中变故?天下离乱,诸侯反叛,朝政…荒废殆尽啊!” 闻太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的竖缝跳动得更厉害了:“年年战报,月月急报,老夫身在北海,心悬两地!只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回朝歌!幸赖先祖庇佑,圣上威福,终于扫平妖孽!本想立刻面圣奏捷…” 他说到这,目光扫过死气沉沉的大殿,注意到龙书案上厚厚的灰尘,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大殿东侧!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铜柱通体金黄,狰狞无比! “嗯?!”闻太师瞳孔猛地一缩,抬手直指那铜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执殿官!那殿上为何竖着一根黄澄澄的大铜柱子?!这是何物?!” 执殿官吓得扑通跪倒,抖如筛糠。 黄飞虎悲愤填膺,抢步上前,声音如同泣血:“太师!那…那不是什么柱子!那是昏君和妖妇发明的酷刑——炮烙!!” “炮烙?!”闻太师的声音如同寒冰。 “对!炮烙!”黄飞虎咬牙切齿,恨声道,“整个柱子是铜铸的,里面中空,有三层火门!但凡有那正直敢言的忠臣,劝谏天子过失,指出君王不仁不义的…那昏君妖妇就命人把炭火烧得通红,将人用铁链绑在这铜柱上!活活…活活将人烙成焦炭!四肢化为飞灰!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人肉的焦臭!自从有了这玩意儿,忠臣要么被杀,要么隐退,贤能之士纷纷逃离国都!朝廷…已经成了人间地狱啊!!!” “哗——!!!”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烧天地的怒火,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从闻太师心底爆发出来!!! 他额头上那第三只平日里紧闭的神目,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猛地张开!!! “嗡——!” 一道刺目、冰冷、蕴含无尽杀伐之气的白光,足有一尺多长,如同实质的利剑,骤然从那只神目中迸射而出!!! 整个午门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官员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和滔天的威压震慑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闻太师胸膛剧烈起伏,三只眼睛同时闪烁着骇人的光芒,那只神目的白光更是吞吐不定。他猛地转头,对着跪在地上几乎吓瘫的执殿官,发出一声如同九幽雷霆般的咆哮: “立刻!!鸣钟——击鼓——!!!” “请——驾——!!!!!” 这声怒吼,震得殿瓦簌簌作响,仿佛要将这昏聩的朝堂彻底掀翻! 百官们看着暴怒如远古凶神的闻太师,心中那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第一次,猛烈地燃烧起来!老太师回来了!这暗无天日的朝廷,终于要变天了! 第169章 怒怼昏君 朝歌城,摘星楼顶。 纣王揽着妲己,正温存着呢。刚才用了比干的“七巧玲珑心”做药引子,美人儿妲己的“心痛病”果然好了,脸蛋红扑扑的,看得纣王心痒痒。这楼顶风大,美人儿娇弱,得护着点…… “报——!!!大王!不好啦!” 一个当驾官连滚带爬冲上来,嗓子都喊劈了:“九间殿……九间殿的钟鼓响了!震天响!是闻……闻太师!老太师回朝了!请陛下即刻登殿!” “闻仲?!”纣王脸上的惬意瞬间冻住。怀里妲己也微微一僵,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纣王一个激灵。那个杀神……那个在北海追着妖怪砍了十五年的老家伙,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纣王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得绷着。他沉着脸,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了。摆驾!” 金銮殿上,气氛像绷紧的弓弦。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殿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踏步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战甲铿锵作响,仿佛带着北海的煞气。正是托孤老臣、太师闻仲! 闻仲走到御阶之下,对着纣王抱拳躬身,声音洪钟般响起:“臣闻仲,参见大王!征伐十五年,仰仗陛下洪福,北海妖孽已平!臣,幸不辱命!” 纣王手里攥着象征权力的玉圭,手心有点冒汗。他强装镇定,挤出点笑容:“太师辛苦了!远征北海,鞍马劳顿,运筹帷幄,此番大捷,功莫大焉!” 闻仲抬起头,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纣王:“陛下,臣在外浴血厮杀,为国尽忠,本是分内之事!但……”他话锋陡然一转,音量猛地拔高,像炸雷一样回荡在大殿,“臣在北疆,却听闻朝歌城内乌烟瘴气!各路诸侯更是烽烟四起,反旗林立!臣这颗心,日夜悬在两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今日,臣回来了!就想当面问陛下一句——这些传言,可都是真的?!” 这话太冲了!像一把尖刀,直刺纣王要害。 纣王脸皮一抽,立刻甩锅:“哼!都是逆贼作乱!那姜桓楚、鄂崇禹,图谋弑君造反,罪大恶极,已被孤王诛杀!但他们的儿子更不是东西!目无王法,四处作乱,搅得天下不宁,简直罪该万死!”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闻仲往前踏了一步,气势迫人,根本不吃这套,“姜桓楚篡位?鄂崇禹造反?敢问陛下,证据何在?人证物证,可有?!” “这……”纣王被噎得哑口无言,眼神闪烁。 闻仲看在眼里,心中怒火更炽。他目光如电,猛地扫向大殿东侧那根黄澄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铜柱,厉声喝问:“陛下!殿东那根冒着热气、黄得刺眼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纣王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答道:“那个……咳,是炮烙。有些不知死活的‘谏臣’,嘴巴太臭,忤逆君上,沽名钓誉买直!孤设此刑,是让他们知道厉害!” “炮烙?!”闻仲心头一寒,牙关紧咬。他强压怒火,猛地抬手,指向殿外那座高耸入云、穷奢极欲的金色高台,声音更冷:“那好!臣再问陛下!臣进朝歌城,老远就看到一座金光闪闪、高得快捅破天的楼台!那又是修的什么‘丰功伟业’?!” 纣王有些底气不足地辩解:“那个啊……鹿台。孤……孤夏天嫌宫里闷热,没个消遣的去处,才让人造了它。登高望远嘛,也免得耳目闭塞……” “耳目闭塞?!好一个耳目闭塞!”闻仲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踏前一步,‘咚’的一声,战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须发戟张,怒火几乎要冲破殿顶,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每一个文武百官的耳边: “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吧!如今天下是什么样子?!四海荒芜,民不聊生!诸侯为什么反?还不是因为您亏待了他们!失了信义!您看看您自己——仁政在哪?!恩泽在哪?!忠臣良将的谏言,您听过一句吗?!” 他指着鹿台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您眼里只有美色!只有歌舞酒肉!没日没夜地享乐!盖这种劳民伤财的破台子!百姓被盘剥得活不下去,能不反吗?!军队连饭都吃不上,能不散吗?!” 闻仲的声音如同悲愤的洪流,冲击着腐朽的朝堂: “文武军民,那是您的四肢!四肢顺了,您身体才康健!四肢都烂了,您还指望当个全乎人?!君王以礼待臣下,臣下才会以忠心来报答!想想先王在的时候,四方臣服,八方来朝,那是何等的太平盛世?!再看看您现在!” 他痛心疾首,字字泣血:“您登基称王,本该泽被苍生,可您呢?残暴虐民啊!诸侯离心离德,百姓怨声载道,军队毫无士气!北海的刀兵之祸,耗尽了臣的心血,才勉强扑灭那些妖魔鬼怪!可您呢?!回到朝歌,您不修身养德,反而变本加厉地荒淫无度!这几年,您把朝廷弄成了什么鬼样子?!国体何在?!纲常何存?!臣在北疆拼命,简直就像是辛辛苦苦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朽木烂门上搭窝的燕子!徒劳无功!随时崩塌!” 闻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如刀般钉在纣王脸上,斩钉截铁地说: “陛下!您好好想想臣的话!臣这次回来,就是要拨乱反正!”他猛地一抱拳,气势磅礴,不容置疑,“怎么治国安邦,臣自有对策!回头再详细奏报!现在——请陛下立刻回宫!” 最后一句,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纣王被闻仲这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和斥责轰得头晕眼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硬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他感觉整个大殿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闻仲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 “……哼!”纣王最终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猛地一甩袍袖,几乎是狼狈地、在宫人颤巍巍的簇拥下,灰溜溜地逃离了金銮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偌大的九间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闻仲一人,如山岳般挺立在殿心,望着纣王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他背后,是那根狰狞的炮烙铜柱,和殿外那座金光刺眼、象征着无尽奢靡与罪孽的鹿台。 第170章 控诉 闻太师府邸议事厅。 议事厅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从北海血战归来的闻太师闻仲,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还没换下,就站在大殿中央。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眼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眼神里没有凯旋的喜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诸位大人、先生,都别急着回家了。今天这场议事,就在我府里开!跟我走!”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口吻。没人敢说不,百官们像沉默的鱼群,跟着这位威望滔天的老太师,涌进了戒备森严的太师府银安殿。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闻仲在主位坐定,目光如电:“各位!老夫这些年远征北海,远离朝堂,没能在天子身边尽忠。但我闻仲这辈子,只记得先王临终托孤时千斤重的嘱托!不敢有丝毫懈怠!可现在…”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我听说朝中出了大乱子!纲常颠倒!还有什么妖孽横行?!都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给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真话!” 话音刚落,一个叫孙容的大夫就赶紧站了起来,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太师在上!朝廷…朝廷现在听信奸佗小人,贤良忠臣反而被排挤疏远!天子沉迷酒色,杀忠臣,堵言路,把伦理纲常都糟蹋光了!国政荒废,干下的荒唐事数都数不过来!我们这么多人七嘴八舌,怕您听乱了。不如…不如让武成王黄飞虎黄老大人一个人,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给您讲一遍?这样您听着明白,我们其他人也不至于插嘴乱了次序。您看…这样行吗?” 闻仲眼神一凛,落在黄飞虎身上,干脆利落地挥手:“孙大夫说得对!黄老将军,就劳烦你了!老夫洗干净耳朵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军令,砸在黄飞虎心头。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武成王,此刻眼中充满了悲愤和疲惫。他对着闻仲抱拳:“太师有命,末将不敢不从!我这就把那些捅破天的烂事,一件件、一幕幕,全都告诉您!” 他的声音开始还算平稳,但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泪砸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从天子收了冀州侯苏护的女儿,那个苏妲己入宫开始的!从那以后,朝廷一天比一天乱,天子一天比一天昏!” “他…他竟然听信谗言,把结发妻子姜王后剜去双眼、炮烙双手!活生生折磨致死!连亲生太子都不放过!父子亲情绝灭,人伦丧尽!” “他还假借开会的名义,把各路诸侯骗到朝歌,就是为了抓起来杀掉!把正直的大臣剁成肉酱!” “太史杜元铣,就因为他观星象说了几句真话,天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给砍了!” “更别提那个妖孽苏妲己!仗着天子的宠爱,天天蛊惑!她撺掇天子造了个铜柱子,烧得通红!忠心耿耿的上大夫梅伯,就因为直言进谏,就被扒光衣服活活烫死在铜柱上!那惨叫声…到现在还有人在做噩梦啊!” “西伯侯姬昌,就因为替百姓说了几句话,被囚禁在羑里那个鬼地方,整整熬了七年!差点死在里面!” “那摘星楼!看着辉煌,下面却藏着毒蛇坑——虿盆!多少无辜的宫女,就因为一点点小错,就被推进去喂了毒蛇!惨叫声日夜不息!” “宫里还搞什么‘酒池肉林’!堆满美酒和烤肉,让宫女内侍们赤身裸体在里面嬉戏取乐!天子只顾纵情声色,哪管底下人死活?多少人被活活折腾死!” “为了造那个劳民伤财的鹿台!广征民夫,大兴土木!上大夫赵启看不下去,跑去劝谏,结果被天子直接从鹿台上推下来摔死了!尸骨无存!” “负责监工的崇侯虎更是无法无天!谁给钱谁就不用干活!没钱的老百姓,家里三个壮丁抽两个,只有一个壮丁的也得去!有钱的躲在家里享清福,没钱没势的累死在工地上!鹿台下面,埋了多少屈死的冤魂!” “又一个不怕死的上大夫杨任!他跑去阻拦鹿台工程,结果呢?天子下令,活生生剜掉了他一双眼睛!人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尸首都找不到!” “鹿台刚修好那会儿,更邪门!妲己找来四五十个狐狸精,变成神仙模样去赴宴!结果被比干丞相一眼看穿了!妲己就恨上了比干丞相!” “最近更是荒唐!宫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谁也说不清她是谁!而昨天…昨天!!” 黄飞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嘶哑,带着哭腔,拳头攥得死紧,“妲己那妖妇装心疼!非得说要用‘七窍玲珑心’做药引子才能治好!结果…结果天子就信了她的鬼话!逼着比干丞相…比干丞相他…他自己剖开胸膛,掏出心来啊!比干丞相…他现在就躺在北门外,灵柩都还没下葬啊!!” 黄飞虎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声音如同泣血杜鹃:“太师!您说!一个国家要兴旺,自然会出现祥瑞吉兆;可一个国家要灭亡,那妖魔鬼怪就全都蹦出来了!现在朝堂上,天子跟那些奸佞小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对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却像防贼防寇一样!手段要多残忍有多残忍,荒淫无耻到了极点!我们这些大臣,奏章上了无数道,都被当成废纸扔一边!连面见天子说句话都难如登天!我们…我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就在这走投无路、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黄飞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您!老太师!您从北海凯旋归来了!这是社稷之福!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黄飞虎这一顿血泪控诉,如同爆发的火山,把所有积压的黑暗、血腥、冤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哐当!!!” 一声巨响炸开!闻仲面前的沉香木桌案,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硬生生拍掉了一个角!木屑纷飞!这位以沉稳如山着称的老太师,此刻须发皆张,双目圆瞪如同铜铃,里面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反了!反了天了!!!” 闻太师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震得所有官员心胆俱裂!“就因为我这几年在北海打仗…就…就闹出这等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祸事来?!我对不起先王的托付!我误了国事!这…这都是老夫的罪过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几乎要爆炸的狂怒,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各位大人、先生,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老夫要闭门谢客!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亲自上殿面君!我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多少魑魅魍魉!到时,我自有主张!!” 闻太师说完,再不看众人一眼,袍袖一甩,大喝一声:“徐急雨!” “在!” 一个精悍的亲兵立刻上前跪倒。 “传令!立刻给我封府!关上大门!三天之内,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任何公文奏折,一律不准递送!谁都不许打扰老夫!” 闻仲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三天后的早上,老夫要面见天子!到那时,府门再开!听明白了吗?!” “得令!” 徐急雨大吼一声,领命而去。 沉重的太师府大门轰然关闭,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隔绝了内外。门栓落下,如同落下了千斤闸。 府门外,百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老太师这滔天的怒火,三天后上朝…这朝歌的天,怕是要被捅出一个大窟窿了! 府门之内,一片死寂。只有闻仲沉重的呼吸声和捏紧拳头发出的咯咯骨节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那背影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171章 陈条十道 闻太师闭关三日后的清晨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但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瞟向最前面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闻太师闻仲! 这位刚从北海浴血归来的三朝元老,闭关三天三夜,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谋划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今天天没亮,消息灵通的官员们就都知道了:老太师今天要放大招!所以今天的早朝,来得格外齐整,连平时最爱装病躲事的几个家伙都来了,生怕错过这场大戏。 纣王高高坐在龙椅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都懒得抬,打着哈欠,跟例行公事似的懒洋洋开口:“有事……就赶紧说,没事……赶紧散朝,别耽误寡人休息!” 他话音还没落,“唰”地一声! 左班最前列,闻太师一步跨出!那身象征无上功勋的紫袍像一团燃烧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沉闷的大殿! “老臣!有事启奏!” 闻仲的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地上,震得龙椅上的纣王都下意识挺了挺腰。 只见闻太师根本不等人传话,动作快得惊人,“啪”地一声,直接把一本厚厚的奏章拍在了纣王面前的御案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桌角的玉如意震下来。 纣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皱着眉头,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伸手翻开了那本奏疏。刚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握着奏章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 闻太师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大王!您睁开眼看看吧!这天下,被您糟蹋成什么样了?!” “老臣听说,古时候尧舜那样的圣君,得了天下不是想着享受,而是日夜忧虑怎么让百姓过好日子!他们杀奸臣,找贤人,所以才有舜、禹、稷、契、咎繇这些大圣人帮着治理天下!教化四方,天下太平,老百姓安居乐业,懂仁义,守规矩!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啊!” “尧帝在位七十年,最后心甘情愿把位子禅让给更贤能的舜!尧帝去世,天下人不归附他儿子丹朱,反而归附舜!为什么?因为舜有德啊!舜后来又把天下交给了治水有功的禹,这才有了无为而治、韶乐尽美的盛世太平!” “陛下!您呢?!” 闻仲的声音透过奏章,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接轰入纣王耳中,“您继承王位,本该行仁义,施恩泽,爱惜军民,敬天礼地!这才是保社稷太平,让百姓乐业的正道!” “可您看看您都干了些什么?!沉迷酒色!亲近奸佞!忘恩负义!把结发的姜王后剜目烙手,活活折磨死!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您这是自绝后路!这是那些亡国之君才干的蠢事啊!!” “老臣恳请陛下!悬崖勒马!立刻痛改前非!行仁政!讲道义!远离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小人!亲近真正为国为民的君子!只有这样,江山才能稳固,万民才会真心归服,老天爷才会降下风调雨顺!咱大商朝才能享万世太平!” “老臣豁出去了!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把这些话砸在您面前!十条救命的药方,请您立刻照办!” 闻太师条陈十道,每一道都像刀子直戳纣王痛处: 一. 拆了鹿台!那玩意纯属劳民伤财的祸根!拆了它,老百姓才能喘口气,不乱! 二. 废了炮烙!赶紧把那烧红的铜柱子砸烂!让敢说真话的忠臣不用再怕被活活烤死! 三. 填平虿盆!把那蛇蝎毒虫坑给我填上!后宫才有安宁,宫女们才不用活得战战兢兢! 四. 毁了酒池肉林!把那酒池子倒了!肉林子拆了!省得天下诸侯背地里戳烂咱们的脊梁骨! 五. 废掉妲己!立刻把那妖妇打入冷宫!另立贤德的王后!后宫不能再让这狐狸精搅得天翻地覆! 六. 砍了费仲、尤浑!把这俩只会溜须拍马、祸国殃民的奸贼脑袋砍了!大快人心!也让那些不干人事的小人掂量掂量! 七. 开仓放粮!国库的粮食拿出来赈济饥民!老百姓都快饿死了! 八. 派人招安!赶紧派人去东南方向安抚那些被逼造反的队伍!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九. 寻找贤才!去深山老林里找找那些隐士高人!把天下有本事、被怀疑的人都请出来!别让人才埋没了! 十. 广开言路!谁提意见都听着!不准堵大家的嘴!让天下人心里的话都能顺畅地说出来! 闻太师念罢奏疏要点,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纣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闻太师根本不等纣王反应,大步流星直接走到了龙书案旁!他抄起旁边的墨锭,就在砚台里“唰唰唰”地使劲研磨起来!墨汁飞溅!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 墨汁磨得又浓又黑,他提起那支沾饱了墨的御笔,手臂伸直,毫不犹豫地——直接把笔杆子塞进了纣王还握着奏疏、微微发抖的手里! “陛下!” 闻太师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带着泰山压顶般的逼迫感,“老臣的十条救国方略,句句肺腑!请您——立刻批个‘准’字!马上施行!” 这一下,简直是惊天动地! 满朝文武,集体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太师……他他他……他这是在逼宫啊!直接把笔塞纣王手里了!这比指着鼻子骂还狠十倍!这是逼着纣王当场签字画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纣王那只握着御笔、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手上。 纣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如同锅底一般漆黑!他握着那支沉甸甸的笔,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那不是笔,而是烧红的烙铁!他瞪着眼前那双毫不退缩、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凛然正气的眼睛,闻太师的目光,再扫过下方那群低着头却明显在等着看好戏的文武百官…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辱感和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喷涌! 他能怎么办?当场翻脸,把闻仲拖出去砍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闻仲不是梅伯,不是比干!他是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在军民中威望如天的托孤老臣!动他?搞不好立刻就是兵变! 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闻仲那双能把人刺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像是烧红烙铁般的奏疏。 第172章 慢慢办 朝歌城,金銮殿。 纣王斜倚在鹿台新造的软塌上,正琢磨着晚上该让妲己跳哪支舞乐呵乐呵,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煞气! 纣王眼皮子一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那个谁也不敢惹的老倔驴——闻太师!这老家伙不是在北海打仗吗,怎么招呼不打就冲回朝歌了?纣王赶紧坐直了点,心里有点虚。 只见闻太师一身铠甲还没卸,满身征尘,额头上第三只神眼圆睁,精光四射,死死盯着纣王。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把一个厚厚的奏本直接拍在了纣王面前的御案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跳。 “陛下!老臣在外征战,为国除害,可咱这朝歌城里,祸害都堆成山了!”闻太师嗓门洪亮,震得大殿嗡嗡响,“臣有十大谏言,请陛下即刻照办!否则,商汤江山危如累卵!” 纣王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有点懵,心里老大不痛快,可看着闻太师那张黑得能滴水的脸,还有那隐隐发亮的第三只眼,愣是没敢当场发作。他勉强拿起奏本,硬着头皮往下看。 第一条:拆鹿台! “鹿台?”纣王立马肉疼了,“不行不行!这鹿台花了多少银子、多少民夫血汗才建起来的?多气派!拆了多可惜?这个……再议再议!”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他和妲己快活的老窝,拆了去哪逍遥? 第二条:废炮烙! 纣王眼皮都没眨:“准了!”心想:反正宫里酷刑多得是,少一个炮烙也不耽误收拾人。 第三条:填虿盆! 纣王:“准了准了!” 这点小事,顺着老头意思吧。 第四条:开粮仓赈灾! 纣王:“嗯,准行。” 第五条:贬苏妲己! 纣王一看到这条,火“噌”就上来了:“胡闹!苏后怎么了?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规规矩矩的,哪点失德了?凭什么贬她?这条也再议!”妲己可是他的心肝宝贝,谁敢动? 第六条:杀费仲、尤浑! 纣王更不乐意了:“费仲、尤浑?他俩可是朕的老臣了!一直勤勤恳恳,就算没有大功,那也绝对无罪啊!凭什么说他们是奸佞小人?二话不说就砍头?太不像话了!这条不行!” 纣王把奏本往桌上一拍,耍起了无赖:“除了拆鹿台、贬苏后、杀费尤这三条,其他的七条,朕都准了!就这么办吧!”说完就想溜。 “陛下!”闻太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您糊涂啊!那鹿台耗费无数民脂民膏,老百姓恨得牙根痒痒!拆了它才能平民愤!苏妲己迷惑圣心,怂恿您弄出炮烙、虿盆这种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多少冤魂死不瞑目?贬了她,才能告慰亡灵!费仲、尤浑这两个小人,整天围着您溜须拍马,挑拨离间,陷害忠良!砍了他们,朝堂才能清净,您才能耳根清净!这三条,哪一条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您不当机立断,还等什么?非要等江山倒了才知道疼吗?” 君臣俩就在大殿上顶上了牛,谁也不让谁。纣王被怼得面红耳赤,嘴里就剩车轱辘话:“好好好,太师你说得都对!这三件朕都‘总行’,总行!不过……得再商量商量细节……” 就在这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的时候,大殿角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中大夫费仲——居然觉得自己该出场了!他大概觉得纣王是在保他,闻太师再厉害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他居然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闻太师就开炮了: “闻太师!”费仲阴阳怪气地说,“您官儿是大,可也得懂规矩吧?拿着笔逼着陛下批您的奏折,这叫以下犯上!无缘无故参劾皇后娘娘,这叫不忠!张嘴就要杀我们这些无辜大臣,这叫无法无天!您这是恃功傲主,欺君罔上啊!大不敬!大大的不敬!”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费仲:这货是嫌命长吗?敢指着鼻子骂闻太师? 果然—— “费仲?!你就是费仲?!”闻太师额上那只神眼猛地爆射出骇人的金光,原本就怒气冲天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花白的长须根根倒竖,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好你个奸佞小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巧言惑主?!” 话音未落,闻太师那蒲扇大的巴掌带着破风声就挥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费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一巴掌从高高的丹墀上扇飞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脸上开了染坊,青的紫的红的混在一起,鼻子嘴巴全是血,门牙都掉了两颗,蜷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这一幕太突然,太暴力了!纣王都看傻了。 费仲的同伙尤浑一看兄弟被打成这样,一股邪火冲上头,也忘了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跳出来指着闻太师就吼:“闻太师!你敢在金殿之上殴打大臣?!你打的不是费仲,你打的是陛下的脸!” 闻太师猛地扭头,神眼锁定尤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尤浑被那眼神看得腿肚子发软,强撑着说:“吾…吾乃尤浑!” “哦,尤浑!”闻太师怒极反笑,“原来是你!你们两个奸贼,一内一外,狼狈为奸,把持朝政,欺上瞒下!老夫今日就替天行道!” 说着,闻太师大步流星上前,根本没给尤浑反应的机会,又是雷霆万钧的一掌! “啪!” 比刚才那声音更响! 尤浑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脸上,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滴溜溜地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咚”地一声砸在费仲旁边,摔得比费仲还远,直接滚出去一丈多远!当场就晕死过去。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却忍不住叫好:打得好!这俩祸害早该收拾了! 闻太师胸膛剧烈起伏,怒发冲冠,对着殿外侍卫一声暴喝:“来人!把费仲、尤浑这两个祸国殃民的奸贼,给我拖出午门!砍了!” 守卫大殿的武士们早就恨透了这俩只会拍马屁害人的东西,一听太师下令,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冲进来,拖着死狗一样的费仲和晕菜的尤浑就往外走。 闻太师转过身,瞪着脸色发白的纣王,声音冷得像冰:“陛下!请立刻下旨行刑!” 纣王看着自己最宠信的两个马屁精被拖走要砍头,心疼得直抽抽。可眼前站着的是手握兵权、威望极高、而且明显已经气疯了的闻太师。他再昏庸也知道,现在硬顶,恐怕自己都下不来台。 “太师……太师息怒啊……”纣王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您奏疏里的话,都是对的!朕知道了!那三件事,朕都答应慢慢办。”心里想:慢慢办就是拖着不办!“至于费仲、尤浑嘛……他们冒犯太师,确实该死!不过……就这么杀了,显得朕太草率了是不是?显得太师您……嗯……有点那个……是吧?不如先把他们关进大牢,让司法部门好好审一审!要是查明他们真犯了罪,证据确凿,再杀也不迟!到时候他们也死得心服口服,不会怨谁,对吧?”纣王一边说一边偷瞄闻太师脸色,姿态放得极低。 闻太师看着纣王这副窝囊又耍滑头的模样,再看看他脸上那股子“朕很害怕你”的委屈劲儿,心里那团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他拼死拼活打仗治国是为了谁?到头来,连让君主杀掉两个奸臣都这么费劲,还要被君主“害怕”……这叫什么事啊!再逼下去,反倒成了他闻仲欺君了! 闻太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股冲天的怒气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缓缓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苍凉: “陛下……臣所求的,不过是四方安定,百姓能吃饱穿暖,诸侯们真心归顺罢了。只要天下太平,臣……别无他求!” 纣王一看闻太师跪下了,语气也软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就坡下驴:“太师快快请起!太师忠心,朕都明白!来人啊!传旨:将费仲、尤浑打入天牢,交由法司严加审问!至于太师奏疏里的七件事,立刻去办!剩下的拆鹿台、贬苏后、还有……嗯,费尤二人的最终处置这三件事嘛……待朕细细思量,商议妥帖之后,再行定夺!” 说完,纣王生怕闻太师再变卦,赶紧溜之大吉,在宫人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闻太师一人,孤独地跪在那里。文武百官看着这君臣离心的一幕,个个摇头叹气,也默默散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谏诤,看似雷声大,最终落得个虎头蛇尾。奸臣暂时保住小命,昏君继续沉迷温柔乡,只有忠心耿耿的老太师,看着巍峨却透着腐朽气息的宫殿,内心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江山,怕是真的要风雨飘摇了。 第173章 东海反了 朝歌城里,黄飞虎捏着刚送来的紧急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天爷啊!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东边打西边反,没个消停!现在倒好,东海那个平灵王也跟着跳出来造反了!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重重叹了口气,挥手让报信的:“快!把这消息直接送去闻太师府上!” 太师府里,闻仲老爷子正琢磨着怎么整治朝纲呢,手下人就来报:“元帅差人送急报!”老爷子眼皮一跳:“叫进来!”看完军报,闻仲二话不说,袍袖一甩,直奔黄飞虎府上。 两人在大殿一碰头,闻太师开门见山,声如洪钟:“飞虎老弟!东海平灵王反了!咱俩得商量商量,这次是我这把老骨头去平乱,还是你挂帅出征?” 黄飞虎赶紧抱拳:“太师您定!您去我去都行!” 闻仲摸了摸胡子,略一沉吟:“这样,朝歌不能没人坐镇,你留下守家。老夫亲自出马,带二十万大军去东海,把那反贼削平了再说!等老夫回来,再和你合计朝政大事!” 这事,当场就敲定了。 第二天一上朝,闻太师就把出征的奏章递了上去。 龙椅上的纣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惊慌:“啊?平灵王也反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闻仲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这一颗心全扑在社稷和黎民百姓身上,这趟东海,不得不去!留黄飞虎将军守国,老臣去平叛!老臣只求陛下,时时刻刻把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至于老臣之前提的那几件要紧事(整顿朝纲、驱除奸佞啥的),等我凯旋回来,咱再细细商议!” 纣王一听闻太师要走,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老头整天板着脸管东管西,跟个炮筒子似的动不动就死谏,烦死人了!他一走,眼前可算清净了!纣王差点没笑出声,赶紧压下嘴角,装模作样地下令:“快快快!给太师准备好出征的仪仗(黄旄白钺),设宴!马上送太师出兵!” 纣王假惺惺地亲自送到朝歌东门外,还给闻仲斟了满满一杯壮行酒。 闻太师接过酒杯,却没喝,反而转身递给了旁边的黄飞虎:“飞虎老弟,这杯酒,你先喝!” 黄飞虎一愣,慌忙摆手:“太师您远征在外,这是陛下赏赐您的酒,末将怎敢先饮?” 闻仲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让你喝,你就接着!老夫有话交代!” 黄飞虎见他神色严肃,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了酒杯。 闻太师压低声音,语重心长:“老弟,我这一走,朝堂上可就指望你了!眼下这朝廷…唉!要是陛下做了什么荒唐事,或者哪里出了大问题,你身为人臣,必须直言劝谏!绝不能缩着脑袋当哑巴!那可不是忠君爱国的道理!” 这番话,字字千钧! 闻仲说完,又转向纣王,抱拳深深一揖:“陛下,臣此去别无牵挂,只恳请您务必听忠言!以江山为重!别乱了祖宗章法,坏了为君之道!老臣此去东海,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定当凯旋!” 言罢,闻太师不再多言,仰头将那杯壮行酒一饮而尽。只听“轰隆”一声炮响,旌旗招展,二十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直奔东海而去。谁能想到,忠臣前脚刚走,朝歌城里,一场更深的祸患立刻就要引爆! 话说纣王带着文武百官,心情愉悦——简直是放飞的鸟儿一样——回到了大殿。众人刚站定,纣王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来人!传旨!把费仲、尤浑给朕放了!” 话音未落,皇叔微子启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急得胡子都抖:“陛下!万万不可啊!费仲、尤浑是闻太师亲自参奏、拿下大狱的待审要犯!太师大军刚走不远,您立刻就把他们放了,这…这实在不合规矩,更是不给太师面子啊!” 纣王把脸一沉,满不在乎地哼道:“什么待审要犯?费仲、尤浑本来就没什么大罪!分明是闻太师小题大做,冤枉好人!朕还没老糊涂呢,心里清楚得很!皇伯您就别死抱着旧规矩不放,又要把忠良之臣往火坑里推了!” 这话堵得微子启哑口无言,只能愤愤退下。 不一会儿,费仲、尤浑这两个小人就满面红光、大摇大摆地从监狱里出来了!官复原职!又回到朝堂上,侍立在纣王身边,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 纣王看着这两个心腹重新回到身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畅快!没了闻太师这个“碍事”的老头盯着,他只觉得浑身的枷锁一下子全卸掉了!那真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乐就怎么乐,彻底放飞自我,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昏君加上小人的组合,正式上线! 第174章 醉卧牡丹亭 春光大好,阳光晒得人骨头都酥了。大商王宫的后花园——御花园,此刻简直成了花的海洋。尤其是那牡丹,一朵赛一朵大,红得滴血,白得胜雪,粉得诱人,开得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恨不得把整个园子的风光都抢走。 纣王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千娇百媚的苏妲己,旁边还坐着她的“好姐妹”胡喜媚。花香混着美人身上的脂粉香,熏得他有点飘飘然。 “啧,瞧这花开得,”纣王大手一挥,对着侍立一旁的官员们下令:“难得的好天气,好风景!传旨下去,让百官都来御花园赏牡丹!君臣同乐,效仿上古圣贤,喝酒唱歌,玩个痛快!” “遵旨!”侍从官高声应道,心里却嘀咕:这烽火台天天冒烟,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想着赏花喝酒? 不一会儿,文武百官就到了。这帮大臣,穿着朝服,顶着大太阳,心里各有各的想法,脸上还得挤出恭敬的笑容,跟着纣王的御驾,鱼贯进入这美得不像话的御花园。 这园子是真牛逼!乍一看,跟传说中的蓬莱仙境似的!奇花异草扎堆儿开放,珍贵的太湖石堆出假山,造型奇特。红的桃花,白的梨花,香气扑鼻;翠绿的柳条,藤萝的嫩枝,随风摇摆。朱红大门外几竿绿竹显得很有风骨,白玉台阶旁两排古松透着威严。 亭台楼阁?那是镶金嵌玉,雕梁画栋!踢球的场子连着桂花院,秋千架子远远避开花丛。牡丹亭那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子们来回穿梭;芍药院里,宫女们也在偷闲看花。 金桥上流水潺潺,海棠树下花瓣飘飞。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砖石,小路用白石砌成。两条紫石大道,居然用石头拼出了“二龙戏珠”的图案!栏杆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翡翠亭金光闪闪,御书阁瑞彩千条。祥云绕着太阳,尽显帝王家的富贵排场;瑞气扑面而来,彰显着无上的皇家威严。连鸟儿都往这竹子丛里飞,奇花异草笼罩在五色云气里。 楼台被千红万紫的花朵映衬着,园子里还能听到各种珍禽异兽的叫声。 最绝的是,几只八哥学舌逗得纣王哈哈大笑,鹦鹉扯着嗓子唱歌,纣王更是乐得直拍巴掌。碧绿的池水里金鱼跳跃,粉墙内圈养的仙鹤和鹿悠闲自在。芭蕉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珊瑚树高低错落,假山石洞曲里拐弯。玩月台一层叠一层,赏花的小路绕着弯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水阁里鸥鸟鸣叫,凉亭上传来清幽的琴声。夜合花香飘满深宫,木兰花的气味久久不散。 这万紫千红的名花,再厉害的画家也画不出它的神韵;这重重叠叠的楼阁,再巧的工匠也难复制它的气派!皇宫御花园,果然牛逼炸了!花丛里蝴蝶飞舞,宫墙深处藏着蜂巢。屋檐下紫燕穿梭,池塘边传来阵阵蛙鸣。春天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还有那懂得反哺的慈乌…… 整个御园锦绣一片,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蓝靛色染出千块美玉般的景色,碧绿的纱笼罩着万堆彩霞! 文武百官跟着纣王,一路走到最热闹的牡丹亭。 亭子里早就排开了九龙宴席,气派十足。大臣们按照官位高低,规规矩矩地行礼入座。 纣王呢?他压根没在牡丹亭主位坐着。他搂着妲己和喜媚,早就跑到更私密更奢华的御书阁去了,三个人在那里推杯换盏,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牡丹亭这边,气氛有点微妙。武成王黄飞虎,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再看看远处御书阁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凑近旁边的微子、箕子两位王爷,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块石头: “哥几个,醒醒吧!这哪是什么赏花宴?这就是个鸿门宴!是催命符!”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急迫:“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叛军四起,刀兵相见!叛军的马蹄子都快踢到朝歌城墙根儿了!谁他妈真有心思在这儿对着牡丹花喝酒?” 他灌了一口辛辣的酒,喉咙火辣辣的:“要是大王他……他能清醒过来,改邪归正,或许还能让边疆的烽火停下,把那些造反的扑灭。那样,咱们说不定还能像古时候尧舜在位那样,过几天太平日子,共享富贵。” 他放下酒杯,眼神黯淡:“可他现在这样子……被那两个妖精迷得神魂颠倒,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我看啊,咱们君臣这样喝‘团圆酒’的日子,怕是过一天少一天喽……往后的麻烦事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微子和箕子听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力。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杯中美酒也变得苦涩无比。 酒宴一直喝到日头当空,正午时分。百官们按规矩,还得去向纣王谢恩。 当驾官跑到御书阁门口,高声禀报:“大王,百官前来谢恩啦!” 御书阁里,纣王正被妲己喂了一颗葡萄,嚼得正欢呢。他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醉醺醺地说:“谢什么恩?扫兴!这春光多明媚,花儿开得多好,柳条儿多嫩,正是该放开了喝,放开了玩儿的时候!传旨,让他们等着,寡人亲自过去陪他们喝两杯!” 大臣们一听,得,大王要亲自来陪酒?这下谁还敢提前溜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牡丹亭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不一会儿,纣王搂着妲己,带着胡喜媚,在一大堆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过来了。他脸上红扑扑的,酒气熏天。 “来来来!接着喝!”纣王大手一挥,侍从赶紧在牡丹亭主位旁边又加了个超级奢华的大席。“寡人亲自陪你们,不醉不归!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立刻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声、更欢快。纣王带头,大臣们也只能强颜欢笑,纷纷举起酒杯。 “喝!” “大王洪福齐天!” “干!” 君臣推杯换盏,你敬我来我敬你,笙歌乐舞越来越响亮,场面热闹得不行。纣王被哄得龙颜大悦,笑声不断。不知不觉,太阳早就落了山,月亮都爬得老高了。 “掌灯!点上最好的蜡烛!把亭子照得比白天还亮堂!”纣王兴致极高,大声吩咐。 一时间,整个牡丹亭被无数烛火照得亮如白昼,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纣王的狂喜,妲己、喜媚的媚笑,大臣们脸上或谄媚、或麻木、或忧惧的肌肉牵动…… 悠扬嘈杂的音乐声,劝酒声,叫好声,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和花香,弥漫在御花园的夜空里。这虚假的欢乐,被酒精和权力放大到了极致。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就要到二更天了。牡丹亭里依然喧嚣鼎沸,君臣们还在“其乐融融”地饮酒作乐。 没人注意到,深宫的阴影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欢乐的盛宴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第175章 神莺利爪 御书阁里,酒气熏天。 苏妲己和胡喜媚这两个妖精,仗着纣王的宠爱,喝得烂醉如泥,直接霸占了龙床,睡得死沉。 时间滴答,眼看就快到半夜三更天了。 就在这时! 醉倒的妲己,那副千娇百媚的人皮囊猛地一颤!一股原始的、贪婪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她现出了狐狸精的真身! 这骚狐狸精饿了!深宫里的脂粉香气哪能满足她?她要的是活生生的、带着恐惧和阳气的人心人血! “呼——呜——!” 一阵阴惨惨、邪门透顶的怪风,毫无征兆地在御花园里平地刮起! 这风邪乎得很! 娇艳的牡丹花瓣被撕得粉碎!碗口粗的树枝咔嚓一声就被折断!亭子里点着的蜡烛,“噗噗噗”全灭了,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阴风像长了眼睛的毒蛇,嗖嗖地往人衣服里钻,穿堂过户不带停的。那些身体弱的大臣,被这妖风一吹,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忍不住浑身打哆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和邪气,让人汗毛倒竖! 狂风卷着沙土石块,噼里啪啦乱砸!连整个结实的牡丹亭都开始嘎吱嘎吱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怎么回事?地震了?” “哪来这么大的妖风?” “天怎么全黑了!” 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乱成一团,酒杯盘子叮当掉了一地。 突然! 几个负责添酒倒水的太监宫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妖……妖精啊!!!” 喊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混乱! 武成王黄飞虎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听“妖精”二字,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蹭”地一声,他像头猎豹般从席位上弹起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寒露弥漫的黑暗花园深处。 果然! 黑暗里,两点像烧红炭火似的、灯笼大的金色妖瞳亮了起来! 一个怪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渐渐清晰—— 它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浑身透着邪性!身后拖着一条又粗又长、毛茸茸的尾巴,四肢上的爪子闪着寒光,一看就能轻易撕开血肉! 它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扑击的姿态,简直比最凶猛的饿虎还要骇人!它猛地一转头,那张狰狞的怪脸,分明就是个专吃活物的凶恶魔怪!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邪祟之气扑面而来,黄飞虎甚至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妖物吸走了!这鬼东西,就是靠吞噬活人的生魂和精血修炼的! 黄飞虎瞳孔猛缩,死死盯住那怪物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操!这他妈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还是道行不浅的那种!” 眼见那狐狸精后腿一蹬,化作一道腥风黑影,再次凶悍无比地朝人群扑来! 黄飞虎手边连根烧火棍都没有!他反应极快,情急之下,猛地抓住牡丹亭的玉石栏杆,暴喝一声:“给我断!” “咔嚓!” 一根粗壮的玉石栏杆被他硬生生掰断,当作大棒,狠狠朝扑来的黑影抡去!“孽畜!找死!” 那狐狸精狡猾得很,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居然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它眼中凶光大盛,龇着惨白的獠牙,调转方向,速度更快地再次扑杀过来!目标直指离它最近、吓得瘫软在地的一个官员! “来不及了!” 黄飞虎心头一紧,猛地想起一件宝物,冲着身边护卫怒吼: “快!把北海进贡的那个宝贝——金眼神莺!放出来!快!!!” 旁边侍候的护卫也吓傻了,听到命令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一个罩着厚厚红布的笼子里,放出了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鸟! 这鸟就是金眼神莺!它一飞出笼子,翅膀展开,气势惊人!最诡异的是它那双眼睛,金光四射,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锁定住那只散发着浓浓狐骚味的妖精! “唳——!” 神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鸣,如同锁定猎物的战斗机,一个俯冲下来! 那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比钢钩还要锋利,带着降妖除魔的天赋神力,快如闪电般抓向狐狸精的头脸!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狐狸精被神莺的利爪结结实实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暗红色的妖血喷溅而出! 它疼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道黑烟,夹着尾巴,发出一连串痛苦又怨毒的哀嚎,一头就扎进了旁边太湖石假山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高高在上的纣王,刚才还吓得差点钻桌子底下去。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捉妖场面,尤其是最后狐狸精受伤惨嚎遁逃的景象,让他又惊又怒。 “好个孽障!竟敢在寡人的御花园撒野!”纣王惊魂稍定,指着那假山缝吼道:“给我挖!把那畜生躲藏的地方挖开!活要见妖,死要见尸!” 侍卫们拿着锄头铁锹,对着假山石缝下面就是一顿猛挖。 挖了不到一米深,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泥土下面,赫然堆满了层层叠叠、白森森的人骨头!骷髅头滚得到处都是,数量多到数不清! “呕……”有大臣当场就吐了。 纣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他猛地想起那些不怕死的谏官奏折里反复提到的话:宫里有妖气弥漫,天下要有大灾祸降临…… “原来……原来竟然是真的!这深宫大内,真有如此骇人的妖怪!”纣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笼罩了他,刚才那点酒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觉得脊背发凉,半点高兴劲儿都没了。 出了这档子邪乎事,谁还有心思接着喝?百官们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嘴上说着谢恩,脚下抹油溜得飞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御书阁。 显出原形出去觅食的妲己,万万没想到会撞上专克狐狸的金眼神莺! 脸上那火辣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瞬间从觅食的狂躁中被强行打回了人形。 她捂着剧痛无比、皮开肉绽的脸颊,瘫软在龙床上,心里又惊又怒,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太大意了!忘了宫里还有黄飞虎这个煞星和他那只该死的扁毛畜生! 第二天天刚亮。 纣王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想搂搂身边的爱妃,却一眼瞥见妲己脸上那道新鲜得刺眼的伤口! “哎呀!爱妃!你这脸……这脸是怎么了?谁伤的你?”纣王又惊又心疼,急吼吼地问。 妲己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柔弱无骨地依偎在纣王怀里,枕边风伴着眼泪就吹了起来: “陛下~呜呜呜……” 她抽泣着,“昨晚您不是陪着大臣们喝酒嘛,妾身一个人觉得无聊,就去御花园里走了走,想散散心……谁知道,谁知道走到那海棠花树下的时候,一根好粗好粗的海棠树枝,‘唰啦’一下垂下来……妾身躲闪不及,正好被那尖利的树枝刮到了脸上……呜呜呜……好疼啊陛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委屈万分。 纣王一听,心疼坏了,一边安慰一边骂道:“哎呀我的小心肝!下次再也不要去那该死的御园了!寡人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地方真有妖怪!昨晚我们喝到半夜,就看见一只成了精的大狐狸扑过来要吃人!多亏了武成王黄飞虎,掰断了栏杆去打它,那畜生还不跑!最后全靠他放出了那只北海进贡的金眼神莺!啧啧,那神鸟可真厉害,一爪子下去,那妖精就被抓得满脸血,惨叫逃跑了!那鸟爪子上还沾着带血的狐狸毛呢! 你看,连妖物都敢作祟了,你以后可千万别乱跑了!” 妲己听着纣王心疼的唠叨和对黄飞虎的夸赞,心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黄飞虎!好啊!你个该死的莽夫! 我苏妲己在这深宫里翻云覆雨,何曾主动招惹过你黄飞虎?你倒好!为了在昏君面前显摆你的本事,竟敢放你那扁毛畜生伤我本体?! 好好好!梁子结下了!血债必须血偿! 你给我等着!黄飞虎!最好祈祷你永远顺风顺水,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一旦你路走窄了……哼! 本娘娘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寒光,脸上的伤口似乎更疼了。这笔账,她记下了! 纣王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着,浑然不知自己搂在怀里百般疼惜的“爱妃”,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将其最倚重的武成王置于死地。 第176章 十万虎贲踏崇城 西岐丞相府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姜子牙姜丞相刚看完从朝歌那边加急送来的边关密报。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姜丞相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气得他胡子都差点翘起来!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纣王那个昏君,越发不像话了!整天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宠信苏妲己那帮妖孽! 东海那边,平灵王都反了!太师闻仲火急火燎带兵去平叛了。 但这都不是最气的! 最让姜子牙拍案而起的是关于那个崇侯虎的消息! 这老贼,仗着自己是北伯侯,简直是把纣王当成了提线木偶! 他在朝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疯狂给纣王洗脑灌迷魂汤! 大兴土木搞劳民伤财的工程! 看谁不顺眼就害谁,忠臣良将一个接一个栽在他手里! 对老百姓?嘿,那就更狠了!抽骨髓似的盘剥压榨,搞得民不聊生! 更过分的是,他跟纣王身边另外两个大奸臣费仲、尤浑勾搭连环! 这三个坏种抱成一团,把持朝政,一手遮天! 谁敢说他们一句不好?嘴巴给你缝上! “嘭!” 姜子牙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崇侯虎!”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此獠不除,西岐永无宁日!天下苍生都活在水深火热里!这就是一颗毒瘤,必须立刻剜掉!” 一夜无话,姜丞相是憋着一股气熬到天亮的。 第二天一大早,西岐朝堂上。 老大西伯侯姬昌文王,端坐上方,看着姜丞相脸色不对,就关切地问:“丞相啊,昨天你看了边报,朝歌那边又出啥幺蛾子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机会来了! 姜子牙立刻出列,对着文王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大王!臣昨天看的密报,简直是触目惊心!那纣王……他,他竟然听信妖妃谗言,把忠臣比干的心挖了出来,熬成汤给妲己治病!”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吸气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姜子牙话锋一转,指向罪魁祸首:“但这滔天罪恶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崇侯虎!就是他!在朝堂上兴风作浪,无法无天!像条毒蛇一样围着纣王转,把他哄得团团转!他干的坏事,罄竹难书!” 姜子牙越说越激动: “老百姓被他害得没活路,敢怒不敢言!他随意杀人,血流成河,也没人敢吭一声!整个朝歌城,被他弄得跟人间地狱一样,老百姓喘口气都难! 臣斗胆说一句,这种披着人皮的豺狼,仗着纣王的势为非作歹,把整个天下都祸害得乌烟瘴气!他就是纣王身边最大的帮凶!这种毒瘤,就杵在纣王眼皮子底下,大王您想想,将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核心提议: “大王!现在天下百姓就像掉进了滚水跟烈火里煎熬! 您一向以仁义治理西岐,恩泽广被。 臣的意思很明白——出兵!讨伐崇侯虎!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铲除掉! 把纣王身边这些蛀虫清理干净! 这样,说不定纣王没了这帮小人蛊惑,还能清醒过来,改过自新,做个像尧舜那样的明君呢? 真能如此,大王您奉天子之命执掌征伐大权的苦心,也不算白费啊!” 文王姬昌听完姜子牙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尤其是听到“劝纣王为尧舜”这句,心里还挺舒服的。 但是!他眉头还是皱了起来,顾虑重重: “丞相啊,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 文王叹了口气,“崇侯虎跟我一样,都是堂堂一方诸侯,地位平等。我要是擅自出兵去打他,这……不合规矩啊?天下人怎么看?” 姜子牙早有准备,立刻反驳: “大王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谁都有资格直言进谏! 更何况,大王您可不是一般的诸侯!您手里握着天子赐予的白旄黄钺呢!” 姜子牙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白旄黄钺代表什么?代表您拥有代天子征伐不臣的特权!就是为了铲除暴政、诛杀奸邪用的! 崇侯虎这种货色,祸乱国家,勾结党羽,残害百姓,颠倒是非,屠杀忠良!他就是国家最大的毒瘤! 现在大王您发发善心,拯救黎民于水火,这乃是天大的功德!万一真因此感化了纣王,让他变成了尧舜那样的圣君,大王您这功劳,那可是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啊!”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特别是搬出了“白旄黄钺”这杆天子大旗,还画了个“流芳百世”的大饼,终于彻底说服了文王。 文王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丞相说得对!那这次讨伐崇侯虎,谁来当主帅?” 姜子牙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请命,声音洪亮: “臣,愿为大王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文王看着姜子牙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他毕竟是个仁君,生怕姜子牙杀红了眼,把事情搞得太血腥。他暗自琢磨:“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点。有我在旁边,多少能劝着点。” 于是文王开口道: “这样吧丞相,孤还是不放心。孤亲自跟你一块儿去!万一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咱们也好商量着办。” 姜子牙一听文王要御驾亲征,正中下怀!这更能彰显讨伐的正义性! “大王圣明!您若能御驾亲征,那是再好不过了!天下百姓知道是大王您亲自来铲除奸佞,必然群起响应,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决心已下,西岐这台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文王正式下达王命,请出代表征伐大权的白旄黄钺! 点起精兵强将,足足十万大军! 选了个黄道吉日,杀牲祭旗,军旗猎猎,杀气冲霄! 任命大将: 先锋官:猛将南宫适! 副先锋:辛甲! 随行护卫文王和丞相的,更是西岐顶尖的高手团——四贤、八俊! 文王姬昌与丞相姜子牙,登上高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十万西岐虎狼之师,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拔出征!目标直指——北伯侯崇侯虎的老巢,崇城! 奇观! 这支军队所过之处,沿途的府、州、县、镇,老百姓不但不害怕,反而夹道欢迎! 为啥?因为他们打的是恶贯满盈的崇侯虎! 大军纪律严明,鸡不飞,狗不跳,秋毫无犯。 好一支王者之师!看这阵仗: 军旗五彩斑斓,迎风招展,搅动得空中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寒光! 十万将士步伐铿锵,气势如虹,就像一群猛虎冲下了高山! 战马嘶鸣,声震四野,仿佛蛟龙要脱离海岛,腾空而去! 巡营的斥候眼神锐利得像狼一样! 站岗放哨的士兵个个挺胸抬头,精神抖擞! 先锋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中军帅帐里,姜丞相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生杀予夺,令行禁止! 盾牌手结成铁壁铜墙,严密保护着粮草辎重! 弓箭手张弓搭箭,强弓硬弩瞄准着敌人的方向,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支正义之师出征,就是为了铲除奸佞,平定天下! 这可是姜子牙离开隐居之地磻溪后,为天下苍生立下的第一件大功! 大军一路前行,所过州县,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父老乡亲纷纷出来热情迎接劳军。 终于! “报——!!!” 一匹快马如飞般冲到中军大旗下,探马滚鞍下马,大声禀报: “启禀丞相!先锋已至崇城!”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 “停止前进!安营扎寨!竖起帅旗!” 帅帐很快立起,姜子牙升帐坐定,众将官齐刷刷进帐参见。 另一边,崇城的探马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里。 此刻,崇侯虎本人并不在自家老窝崇城,他还在朝歌城里围着纣王献媚邀宠呢。 城里主事的,是他儿子——崇应彪。 崇应彪一听探马报告,说西岐姬昌带着大军打到家门口了,气得他“噌”地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姬昌老匹夫!欺人太甚!”崇应彪破口大骂,立刻升殿召集手下将领。 手下大将黄元济、陈季贞、梅德、金成等人很快齐聚银安殿。 崇应彪站在殿上,咬牙切齿地咆哮: “姬昌这个老东西!不安安分分待在他的西岐,竟敢如此猖狂!前几年他偷偷从朝歌跑回去,大王几次都想发兵收拾他!他不知悔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点起兵马,搞什么‘无名之师’打到我家门口?简直找死! 咱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他猛地一挥手,杀气腾腾地下令: “点齐人马!随我出城!” 然后对着手下几员大将黄元济、陈季贞、梅德、金成吼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一仗,必须把姬昌这个老匹夫和他的叛军给我生擒活捉! 老子要亲自把他们押解到朝歌,让大王砍了他们的脑袋,以正国法!” 第177章 好大的头颅 清晨,周军大营。 姜子牙高坐帅帐,目光如电:“南宫适听令!今日首战,你带本部人马,兵临崇城,给我叫阵!” “末将遵命!” 南宫适抱拳领命,杀气腾腾点兵出营。 崇城高大的城墙矗立眼前。南宫适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长刀直指城头,声如炸雷:“崇侯虎!你这乱臣贼子,还不滚出来受死?!取你狗头,平息天地之怒!” 话音未落—— “轰隆!” 崇城城门轰然洞开! 烟尘滚滚中,一彪人马如决堤洪水般冲出。为首一将,正是崇侯虎麾下头号猛将黄元济! 南宫适一看不是正主,眉头一拧,满脸不耐烦:“黄元济?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叫你主子崇侯虎出来领死!宰了那老贼,这事就算完了!” 语气里充满了对黄元济的轻视。 “混账东西!敢辱我主公?!” 黄元济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哪受得了这份羞辱?他一声怒吼,催动战马,手中大刀卷起一片寒光,疯了似的直扑南宫适! “来得好!” 南宫适冷笑一声,毫不畏惧,拍马迎上。手中宝刀化作一道匹练,狠狠劈了过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两把大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匹战马嘶鸣着兜起圈子,尘土飞扬。只见场内: 刀光如雪,杀气冲霄!一个刀法刁钻,专挑要害;一个势大力沉,力劈华山! 南宫适不愧是西岐名将,刀势凌厉霸道,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压得黄元济喘不过气来。 不到三十个回合,黄元济就满头大汗,双臂酸麻,心里直叫苦:“这南宫适太猛了!根本打不过!” 他心生怯意,就想虚晃一招,拨马逃回城去。 可南宫适是谁?他眼光毒辣,早看穿了黄元济的心思!手中刀光瞬间暴涨,如同一个冰冷的钢铁囚笼,死死地将黄元济罩在里面,硬是让他脱身不得! “想跑?晚了!” 黄元济只觉眼前刀光一闪,紧接着脖子一凉……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黄元济那颗大好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半空,又被南宫适的亲兵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得胜!回营!” 南宫适收刀,看都没看地上的无头尸体,高举黄元济染血的首级,在震天的得胜鼓声中,率兵凯旋! 帅帐内,姜子牙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好!南宫将军旗开得胜,记你头功!” 崇城帅府。 残兵败将连滚爬爬逃回崇城,哭爹喊娘地报告噩耗:“少帅!大事不好!黄…黄将军他…被南宫适一刀砍了!脑袋都被挂在周营辕门示众了!” “什么?!” 崇应彪——崇侯虎之子一听,如同五雷轰顶!他猛地一拍桌案,“啪嚓”一声把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姬昌!姜子牙!你们这两个逆贼反臣!” 崇应彪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狂怒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杀我大将,此仇不共戴天!不把你们碎尸万段,给元济报仇,我崇应彪誓不为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咆哮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集合!明日一早,开城!我要亲率大军,踏平周营!跟姬昌、姜子牙决一死战,分个你死我活!” 一夜无话,只有崇城内压抑的怒火在燃烧。 次日清晨,红日刚刚跃出地平线。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崇城巨大的城门轰然打开!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崇应彪亲率崇城主力精锐,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地直扑周军大营!他指名道姓,要姬昌、姜子牙滚到阵前回话! 周军探子飞马报入中军:“报——!丞相!崇应彪那小子带着大军杀过来了!骂得极其难听,指名要您和文王出来!” 姜子牙微微一笑,从容起身:“请文王千岁随我一同迎敌。” 很快,周营辕门大开。只见姜子牙一身玄色道袍,仙风道骨,骑着四不像缓缓而出,两旁西岐大将雁翅排开,威风凛凛。 对面的崇应彪定睛一看姜子牙的阵势,心头也是一凛。只见那姜子牙: 白发银须,飘然若仙。一身八卦道袍无风自动,隐隐有光华流转。腰间束着乾坤丝绦,手中雌雄宝剑寒光慑人。虽是个老头模样,但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气场强大,仿佛根本不是凡尘中人,倒像是九天神仙下凡临阵! 姜子牙勒住坐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整个战场,传到崇应彪耳中: “崇城守将,上前答话!” 崇应彪心头怒火再起,猛一夹马腹,冲到阵前。只见他: 头戴盘龙金冠,身披猩红战袍,黄金锁子甲寒光闪闪,护心镜亮如明月。腰缠玉带,悬挂虎尾钢鞭,手持丈八蛇矛,坐下战马神骏非凡。好一员威风凛凛的将门虎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这两军阵前,轰然爆发! 第178章 再胜 战场轰鸣,崇城欲碎! 烈日当空,崇城关前,杀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崇应彪一马当先,冲到阵前,手中大刀直指对面那白发飘扬的老者,厉声喝问:“呔!对面那老不死的,你算哪根葱?敢带兵踩我崇家的地盘?” 对面阵中,姜子牙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稳坐四不相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老夫姜子牙,奉文王之命讨伐不义!崇侯虎、崇应彪!你们父子俩作恶多端,坑害百姓的血汗钱比海还深!祸国殃民的手段比山还毒!贪婪如饿虎,凶残似豺狼!迷惑天子,坑害忠良!普天之下,别说大人,就是三岁小孩都恨不得生吃了你们父子的肉!今日文王举仁义之师,就是要铲除你们这对祸害,替天行道!省得辜负了天子赐予的征伐大权!” “放屁!”崇应彪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姜尚!你个在磻溪钓鱼等死的糟老头子,也敢在这放大话!”他猛地扭头冲身后吼道:“谁?!谁给我把这老贼的脑袋拧下来!” “崇应彪!休得猖狂!本王在此!”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只见对面阵中,文王姬昌策马跃出,银须白发,一身正气! 看到文王亲自出场,崇应彪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指着文王鼻子就骂:“姬昌!你个老匹夫!朝廷待你不薄,你不老老实实夹着尾巴搞你的仁义,竟敢带兵入侵我的地盘?找死!” 文王神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无波:“你父子俩恶贯满盈,不用我再说。识相的,就自己下马受缚,跟我回西岐。筑坛祭天,替天下除了你们这两个祸根!免得连累崇城无辜百姓跟你陪葬!” “做梦!给我杀了他!”崇应彪咆哮如雷。 “末将陈季贞愿往!”一员彪悍战将应声而出,挺枪杀向文王阵中。 “陈季贞!哪里走!看斧!”西岐阵中,猛将辛甲早已按捺不住,纵马如猛虎出闸,手中大斧带着破风声就劈了过去! 当!锵!轰! 枪斧相交,火星四溅!两员猛将瞬间绞杀在一起!马打盘旋,兵刃翻飞,硬碰硬的闷响不绝于耳,眨眼就是二十回合狠斗! 崇应彪在阵前看得心头火起,陈季贞居然拿不下那个辛甲?他脸上挂不住,大手一挥:“金成!梅德!一起上!给我剁了他们!” 对面姜子牙眼见崇城要群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以多打少?成全你们!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辛免、南宫适!给我上!冲垮他们!” 六员西岐猛将如六道离弦之箭,齐声怒吼,杀入阵中! “杀啊——!” “冲!灭了崇贼!” 刹那间,战场彻底沸腾! 战鼓擂得震天动地,号角撕心裂肺!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哀嚎声混作一片!两军人马如两股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崇应彪也红了眼,亲自拍马冲入混战核心,左劈右砍!刀光剑影中,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尘土,愁云惨雾笼罩了整个战场! 混战不知持续了多久,只见西岐大将吕公望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 “噗嗤!” 一声闷响,崇城战将梅德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一枪挑落马下,胸前血如泉涌! 辛免更是如同下山猛虎,手中巨斧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劈下! “咔嚓!” 崇将金成的头颅连同头盔,被硬生生劈飞出去!无头尸身栽落尘埃! “梅将军!金将军!” 主将身死!崇城兵马瞬间胆寒!兵败如山倒! “逃啊——!” “快进城!” 崇兵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涌向城门。 “鸣金收兵!”姜子牙见好就收,一声令下。西岐军阵中响起清脆的金锣声,将士们虽意犹未尽,却也士气高昂,擂着得胜鼓,凯旋回营。 崇城大殿,一片死寂。 崇应彪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城内,死死关上了四门。他瘫坐在帅位上,盔甲染血,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惊惶和不甘。 殿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白天那一战,西岐兵马的强悍勇猛,简直如同神兵天降!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办?西岐兵锋太盛……” “士气低落,城池难守啊……” “公子,快想想办法……” 将领们七嘴八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可办法?哪里还有办法!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一筹莫展! 西岐大营,灯火通明。 姜子牙得胜归来,召集众将,正要下令趁夜攻城,一举拿下崇城。 “丞相且慢!”文王姬昌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响起。 姜子牙停下动作,看向文王。 文王脸上并无大胜的喜悦,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丞相,崇家父子作孽,死有余辜。但崇城的百姓是无辜的。若强行攻城,刀兵无眼,必然玉石俱焚,多少无辜性命要枉死?本王此来,乃为救民于水火,若因攻城而害了百姓性命,岂不是违背了仁义的初衷?断然不可!” 姜子牙看着文王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仁厚,如同尧舜在世,心中不由一叹:“主公所言极是,子牙遵命。”他嘴上应承,心中却急转:“主公仁德至此,硬攻强取崇城,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看来只能智取……”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不动声色,挥手屏退众人,独自回到营帐。迅速铺开绢帛,奋笔疾书。写罢,小心封好。 “南宫适将军!” “末将在!”南宫适应声入帐。 “你速速持此密信,马不停蹄,赶往曹州。务必要亲手交到崇黑虎将军手中!此计若成,崇城唾手可得!”姜子牙眼神锐利,将密信郑重递出。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南宫适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军在崇城外无声驻扎。姜子牙按兵不动,表面平静无波,仿佛白日的大胜从未发生。 整个战场,只剩下城墙上的火光和压抑的喘息,还有那份投向曹州的密信,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 第179章 南岳之尊 天刚蒙蒙亮,南宫适单人匹马,甩开西岐大营的喧嚣,直奔曹州方向。 一路风尘仆仆,不知踏过了多少驿站,终于在这日黄昏抵达曹州。他顾不上歇息,只在驿馆囫囵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清早,便整装直奔曹州之主——崇黑虎的府邸。 崇黑虎正高踞虎皮交椅,处理军政。忽闻家将急报:“大王!西岐差官南宫适求见,正在府外候着!” “西岐来人?”崇黑虎浓眉一挑,眼中精光闪过。他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了出去。 “哎呀呀!南宫将军!稀客稀客!”崇黑虎声如洪钟,一把拉住南宫适的手臂,那份亲热劲儿,仿佛多年老友重逢,“快快里面请!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两人在殿内分宾主坐定。崇黑虎姿态放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南宫适。 南宫适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崇大王,末将奉我家文王与姜丞相之命,特来送上书信一封,呈于大王亲阅。” 崇黑虎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细读。那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姜子牙亲笔。 信里的话,像烧红的烙铁,一句句烫在崇黑虎心上。 南宫适脑海中闪过信中关键内容,快速转述:姜丞相说,为人臣子,本该劝君主走正道,造福百姓。可你家兄长崇侯虎呢?简直是坏透了顶!仗着天子宠信,敲骨吸髓地盘剥万民,把天下的财富都揣进了自家腰包!把天子陷于不义之地,自己更是丧尽天良!这天底下,恨不能扒他皮、吃他肉的人多了去了!诸侯们都唾弃他! 崇黑虎眉头紧锁,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白。 南宫适继续转述核心意思:我家丞相说了,知道大王您素有贤名,仁义过人。总不能因为你姓崇,就跟那恶贯满盈的兄长绑在一块儿吧?丞相不忍看您受牵连,特意派我来给您指条明路。 南宫适停顿了一下,语气恳切的说:您要是能亲手擒住那叛逆崇侯虎,把他押送我们周营。这不光能洗清您自己的清白,让天下人看清贤愚,更是对得起天下苍生!否则…… 南宫适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等到大军压境,兵火无情,玉石俱焚,那时后悔可就晚了!丞相他……是真替您惋惜啊! 崇黑虎攥着信纸,眼神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一遍,两遍,三遍……他沉默了。宽阔的胸膛起伏着,脸色变幻不定。偌大的殿堂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爆响。 南宫适屏住呼吸,偷偷观察。只见崇黑虎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眼神深处是激烈的挣扎。 崇黑虎内心风暴:姜子牙说得对……句句在理啊!我那个大哥干的那些事儿,人神共愤!我要是再跟他绑在一起,别说对不起祖宗,更要被后世万代戳脊梁骨!子孙再孝顺,也洗不清这污点! 崇黑虎眼神一厉,与其这样,不如……不如我亲自大义灭亲!就算将来死了,到九泉之下被爹娘责骂,至少……至少还能保住我曹州崇氏这一脉香火!不能让整个崇家都给那个祸害陪葬! 心里有了决断,崇黑虎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直视南宫适。先前那份虚假的热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南宫将军!”他声音沉稳,斩钉截铁,“丞相的教诲,黑虎明白了!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回书就不必写了,劳烦将军先行一步,回去替我拜谢文王与丞相大恩!” 他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请转告丞相:崇黑虎别无二话,定当亲手擒拿那悖逆人伦、祸害天下的兄长崇侯虎,解送周营大帐,听凭发落!” 一场丰盛的酒宴立刻摆开。席间,崇黑虎神情复杂,但态度坚决。南宫适知道事已办妥,也不多言,只是频频敬酒。两人各怀心事,宴席终散。 第二天天一亮,南宫适便匆匆告辞,策马飞奔回周营复命。 看着南宫适远去的背影,崇黑虎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高定!沈冈!”他厉声喝道。 两名副将立刻上前听令。 “点齐三千飞虎兵!即刻拔营,随我出发——目标,崇城!” 他又转向自己的儿子:“应鸾!曹州就交给你了!紧闭门户,等我回来!” 旌旗猎猎,三千精锐飞虎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崇黑虎的率领下,滚滚涌向崇城。一路无话。 崇城之内,崇侯虎之子崇应彪早已接到探马急报。他心中大喜过望,以为是强援来了,急忙领着麾下众将,大开城门,亲自迎接这位威震曹州的“王叔”。 “王叔!”崇应彪在马上草草施了个军礼,铠甲哗哗作响,“侄子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他满脸堆笑,赶紧解释:“西伯侯姬昌无故兴兵犯我崇城,侄儿前日交锋,折损了些兵马。如今王叔亲自率兵来援,真是天佑我崇氏一门啊!” 崇黑虎骑着他那匹神骏异常、传闻刀枪不入的凶兽“火眼金睛兽”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贤侄不必多礼。闻听姬昌犯境,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叔侄俩并马入城,寒暄着进了帅府大殿。一番场面上的礼仪过后,崇黑虎故作关切地询问战况:“贤侄,那姬昌为何突然攻打崇城?” 崇应彪一脸愤慨和不屑:“谁知道那老匹夫发什么疯!侄儿也想不明白!前番交手,被他侥幸占了点便宜。现在有王叔您在,咱们叔侄联手,定叫那姬昌有来无回!”他立刻下令大摆筵席,为“王叔”接风洗尘,推杯换盏间,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对胜利的憧憬。 酒宴喧闹了一宿。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城头,崇黑虎便顶盔掼甲,点齐了自己带来的三千飞虎兵,杀气腾腾地开出崇城,直抵西岐大军营寨之外。 他将手中那对车轮般的巨斧往鞍前一横,庞大的火眼金睛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四野: “呔!西岐营中听着!叫那姜子牙出来答话!崇黑虎在此,速速出来一战!” 此时,南宫适早已回到周营,将曹州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了姜子牙。帅帐之中,姜子牙稳坐主位,闻报只是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报——!”探马飞驰入帐,“丞相!崇黑虎在营外叫阵,点名要见您!” 姜子牙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南宫将军,就由你去会会这位‘深明大义’的曹州侯吧!” “末将遵命!”南宫适精神一振,立刻顶盔束甲,抓起自己的长刀,翻身上马,冲出辕门。 两军阵前,鼓声隆隆。南宫适勒住战马,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的崇黑虎,端的是威风凛凛! 头戴九云烈焰冠,金光灿灿夺人眼目! 身披黄金锁子甲,片片甲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霞光,耀眼生辉! 外罩一件猩红如血的大红战袍,袍上绣着的五爪团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破袍而出! 勒甲的九股绒绳紧紧束住虎背熊腰,更显彪悍。 腰间豹皮囊鼓鼓囊囊,插满了闪着寒光的锋利狼牙箭! 背上斜挎一张巨大的龙角硬弓,弓身弯如满月,足有四尺五寸长!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胯下那头异兽——火眼金睛兽!它双目赤红如炭火,呼吸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周身笼罩着一股凶戾之气! 兽鞍上更是横担着两柄开山巨斧,斧刃宽厚,寒光四射,重若千钧! 这就是威震曹州、名传八百路诸侯的崇黑虎!封神榜上注定成就南岳之尊的崇黑虎! 第180章 侯虎返崇城 只见那崇黑虎,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偏偏下巴上挂着一大蓬火红的络腮胡子,两道眉毛金灿灿的,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凶光四射!他策马冲到军阵前,声音跟打雷似的炸响:“西岐的人听着!你们无缘无故兴兵犯我崇城地界,嚣张跋扈,这算哪门子的仁义之师?简直强盗不如!” 对面的南宫适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手中大刀一指,嗓门一点不比对方小:“呸!崇黑虎你少装蒜!你哥崇侯虎是个什么货色?恶贯满盈,陷害忠良,残害百姓,坏事做绝!老话讲得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天就是你崇家的报应日!”话音还没落地,南宫适已经拍马冲了上来,雪亮大刀带着风声,兜头就劈! 崇黑虎也不含糊,手中大斧一横,“当啷”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了这凶猛一刀。两匹战马嘶鸣着交错盘旋,刀光斧影,叮叮当当杀成了一团。这一打就是几十个回合,双方将士看得眼花缭乱,喊杀声震天响。 打着打着,崇黑虎趁着两人兵器撞在一起的瞬间,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对南宫适说:“南宫将军,就这一场了!你看我表演!等我这边搞定我大哥,把他押到你们大营,咱俩再好好喝一杯。你现在假装败走,快撤!” 南宫适心领神会,大声吼道:“好你个崇黑虎,果然厉害!本将军打不过你,不陪你玩了!”话音未落,他虚晃一刀,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掉头就跑,边跑还边喊:“有种别追!崇黑虎,这笔账我记下了!” 崇黑虎勒住了马,看着南宫适“溃败”的背影,冷笑一声,很“讲武德”地没有追击,反而大手一挥:“鸣金!收兵!”咚咚咚的鼓点响起,黑虎营的士兵有序地撤了回去。 城楼上观战的崇应彪(崇侯虎的儿子),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看南宫适狼狈逃跑,自己叔父崇黑虎明明占了上风却不追,他满肚子疑问,急吼吼地就跑下了城楼去迎。 “叔父!叔父!”崇应彪一把拉住刚下马的崇黑虎,语气带着埋怨和急切,“您老人家今天大发神威,眼看就要把南宫适那厮斩于马下,干嘛停下来啊?您那宝贝神鹰呢?放出来啄他啊!多好的机会!” 崇黑虎瞥了侄子一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呵斥道:“贤侄!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事儿!你以为姜子牙是什么人?那是昆仑山上下来的神仙人物!我这神鹰之术,骗骗普通人还行,在他面前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要是放出来被他一剑斩了,我这宝贝不就白瞎了?放心,先让他逃一回,咱们稳住阵脚,后面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叔侄俩边说边走进帅府,落了座,开始商量怎么对付西岐大军。 崇黑虎眯着眼,手指点着桌面:“这样,你赶紧写一封告急文书,派快马八百里加急送进朝歌,面呈纣王!控诉姬昌无端兴兵!我呢,也马上写封信给你父亲,让他火速带兵回来!咱们哥俩联手,再加上朝廷的援兵,三面夹击!哼哼,到时候别说打退西岐,就是活捉姬昌老儿和周营那些大将,也绝非难事!大事可定!” 崇应彪一听,觉得这主意绝了!立马应道:“叔父高见!侄儿这就去写奏章!”他不敢怠慢,立刻挥笔疾书,把崇城被“无辜”攻打、损兵折将的“惨状”写得是催人泪下、义愤填膺。信使带着告急文书和崇黑虎的亲笔信,策马扬鞭,日夜兼程就往朝歌狂奔。 这信使一路不敢耽搁,过了黄河,穿过孟津,终于冲进了朝歌城。他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求见崇侯虎。 门口侍卫通报:“千岁!府上家将孙荣求见!” 崇侯虎正在府中,一听是自己人,立刻让带进来。 风尘仆仆的孙荣“扑通”一声跪倒:“千岁!大事不好啊!” 崇侯虎心头一跳:“快说!出什么事了?”孙荣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信,双手呈上。 崇侯虎一把抓过来,撕开封口,抖开信纸,上面是弟弟崇黑虎的字迹: “大哥在上,小弟黑虎磕头了! 咱们天下诸侯,说起来都是兄弟之邦。可万万没想到,那个西伯侯姬昌老贼,简直不讲武德!他听信妖人姜子牙的鬼话,凭空捏造罪名,污蔑大哥你作恶多端、天怒人怨!硬是找了个荒唐借口,起兵来打咱们崇城了!气势汹汹啊! 你儿子应彪出战迎敌,结果……唉,损兵折将,吃了大亏!小弟我一听到消息,急得是星夜带兵赶回去救援!跟西岐连打了两场,杀得天昏地暗,暂时还没分出胜负。但西岐势大,咱们快顶不住了! 小弟斗胆,派信使日夜兼程来找大哥!求大哥立刻进宫面见陛下,启奏纣王,发天兵剿灭西岐这帮叛逆奸贼!把他们彻底赶出咱们西边这块地界!现在情况十万火急,火烧眉毛了!一天都耽误不得! 大哥,你赶紧发兵回来!咱们兄弟齐心,里应外合,定能一举击破西岐叛军!崇家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小弟黑虎再拜!” 崇侯虎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砰”地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盘乱跳! “姬昌!老匹夫!欺人太甚!”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破口大骂,“你当年‘逃官’,从朝歌逃脱,就是对大王不忠,早就该砍头!要不是老子在陛下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坟头草都八尺高了!现在你不知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竟敢带兵来攻打我的封地,还敢污蔑我?好好好!老贼不除,我崇侯虎誓不回兵!” 他眼珠子都红了,立刻换上华丽庄重的朝服,杀气腾腾地直奔王宫,要求面见纣王。 纣王正在鹿台饮酒作乐呢,听说崇侯虎有紧急军情,勉强召见了他。 崇侯虎“扑通”跪倒在地,一脸的悲愤欲绝,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逆贼姬昌,不安分守己待在西岐,心生反骨,竟然无端兴兵,攻打我的崇城!还到处散布谣言,颠倒黑白,污蔑臣作恶!陛下!这是赤裸裸的造反啊!求陛下发天兵,剿灭此獠!” 纣王本来就被酒色迷昏了头,一听最“忠心”的崇侯虎哭诉姬昌造反,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顿时勃然大怒:“什么?姬昌这老东西!他本来就犯有大罪,当年擅自逃离朝歌就是辜负了孤的信任!如今竟敢如此猖狂,欺凌孤的重臣?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卿家你先回去稳住阵脚,孤这就召集大臣商议,立刻点将发兵,与你里应外合,剿灭西岐叛逆!” 崇侯虎一听纣王答应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磕头谢恩:“陛下圣明!臣这就回去,誓死守住崇城,等待王师!”他得了旨意,一刻也不敢多留,点齐了带来的三千亲兵,气势汹汹地冲出朝歌城,心急火燎地往崇城方向狂奔而去! 第181章 罪有应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崇城:大老爷崇侯虎回来了! 崇侯虎的亲弟弟,坐镇崇城的二老爷崇黑虎,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摇曳:“高定!沈冈!” “末将在!”两个心腹将领瞬间跪倒。 “高定!”崇黑虎眼中寒光一闪,“带二十个最利索的刀斧手,给我埋伏在城门洞里!竖起耳朵听着!我腰间佩剑一响——立刻给我拿下我那‘好大哥’!绑结实了,直接押去周营辕门!” “遵命!”高定领命,杀气腾腾地退下。 “沈冈!”崇黑虎转向另一人,“等我们出城去‘迎接’我那尊贵的兄长,你即刻带人,把他在城里的老婆孩子,一个不落,全给我‘请’出来!一样,押到周营辕门候着!手脚麻利点!” “明白!”沈冈抱拳,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崇黑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这才招呼上崇侯虎的儿子、自己的侄子崇应彪:“走,随我出城,迎接咱们‘劳苦功高’的大千岁!” 两人带着随从,出城三里。远远地,尘土飞扬,崇侯虎的大队人马已到跟前。 探马飞奔回报:“报——!二大王与殿下已在辕门外等候!” 崇侯虎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一踢马腹,加速冲出本阵。看到弟弟和儿子,他更是喜上眉梢,声音洪亮:“哈哈哈!贤弟!你亲自来迎,为兄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啊!”三人并辔,谈笑着往城门走。 这看似其乐融融的兄友弟恭,在踏入城门洞阴影下的瞬间,彻底粉碎! “噌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撕裂了空气!是崇黑虎猛地抽出了腰间佩剑! 几乎同时,城门两侧阴影里,二十条如狼似虎的身影猛扑出来!训练有素的刀斧手,根本没给崇侯虎父子反应的机会!扭臂、绊腿、捆绳!一气呵成!崇侯虎和他儿子崇应彪,堂堂北伯侯父子,像两只待宰的肥猪,瞬间被捆得结结实实! “崇黑虎!”崇侯虎惊怒交加,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挣扎着咆哮,“你他妈疯了吗?!我是你亲哥!你敢绑我?!为什么!!” 崇黑虎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兄长,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亲哥?哼!崇侯虎,你位极人臣,本该为国尽忠,替天子分忧!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城门洞里炸响:“惑乱朝廷!鱼肉百姓!酷刑勒索!为了拍那昏君的马屁,你逼着多少百姓去修那该死的鹿台?!累累白骨堆砌你的富贵!你恶贯满盈!天下诸侯,人人恨不得生啖你肉!” 崇黑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语气斩钉截铁:“周文王仁义布于四海,他的书信已到!为我崇氏一门,指明了贤愚忠奸!我今天,宁可得罪祖宗,背上骂名,也绝不能再让你这祸害沾我崇氏的门楣!得罪天下?自取灭门?我没你那么蠢!今日绑你送周营,就是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废什么话,押走!” 崇侯虎被骂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绝望的长叹,颓然垂下了头。 崇黑虎一刻不停,亲自押着这对父子,一路直奔周营大门。 刚到辕门外,崇侯虎就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他的正妻李氏,还有他最疼爱的女儿,也被几个彪悍的士兵推搡着站在那里! “畜生!崇黑虎你这个畜生啊!”崇侯虎目眦欲裂,泪流满面,“你陷我父子还不够,连我妻女都不放过?!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是要让我崇侯虎一门死绝啊!” 崇黑虎却懒得看他一眼,翻身下马。早有探马飞奔进去禀报。 片刻,里面传出命令:“丞相有令,请崇侯入账!” 崇黑虎大步走进中军帐。只见姜子牙端坐帅位,鹤发童颜,目光如电。 “末将崇黑虎,拜见丞相!”黑虎躬身行礼,姿态甚是谦卑。 姜子牙连忙起身,亲自迎下帅位,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一把扶住崇黑虎:“崇贤侯!大义灭亲,铲除国贼!真乃当世奇男子,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崇黑虎连忙低头,语气无比恭敬:“丞相言重了!全是仰仗丞相书信指点迷津,如同暗夜明灯,照亮了黑虎的愚昧!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将这祸国殃民、不仁不义的家兄,绑来献于辕门,听候丞相与文王发落!” “好!请文王!”姜子牙高声吩咐。 西伯侯姬昌缓步走入帐中。 崇黑虎立刻又拜了下去:“崇黑虎,叩见大王!” 文王姬昌一抬头,看清是崇黑虎,脸上露出惊讶:“啊?崇二贤侯?你…你怎么在此?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被捆缚在地的崇侯虎父子,眉头微皱。 崇黑虎立刻躬身回答:“大王容禀!我这不成器的兄长崇侯虎,逆天行事,作恶多端!鱼肉乡里,残害忠良,天怒人怨!末将已将这不仁不义之徒拿下,解送辕门,请大王与元帅发落!” 文王的目光扫过被捆得如同粽子、面如死灰的崇侯虎,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崇黑虎,心中很不是滋味。毕竟是亲兄弟啊…弟弟绑哥哥送死…这…这似乎也有违人伦啊?他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沉默不语,显然在纠结。 旁边的姜子牙何等敏锐?立刻看出了文王的犹豫。他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大帐:“大王明鉴!崇侯虎作恶多端,早已是恶贯满盈!今日崇黑虎奉天讨逆,大义为先,不避骨肉亲情,此乃真正的忠臣孝子!是慷慨悲歌的伟丈夫!古人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这天下百姓,恨这崇侯虎恨得咬牙切齿,只怕生吃他的肉都觉得便宜了他!连三尺孩童,听到他的名字都恨不得咬一口!崇黑虎今日之举,正是大仁大义!天下人只会赞颂他的贤名,拍手称快!所以啊,大王!这好坏忠奸,可不能因为他是亲兄弟就混为一谈!该杀就得杀!” 姜子牙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文王的顾虑和妇人之仁。 “带上来!”姜子牙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两旁如狼似虎的士卒立刻将崇侯虎父子拖拽到帅帐中央,狠狠按倒在地,双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帅帐之中,文王端坐正中,姜子牙侍立左侧,崇黑虎则立在右边,三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阶下囚。 “崇侯虎!”姜子牙的声音如同寒冰,“你恶贯满盈,今日天理昭彰,自取灭亡!还有何话说?!” 文王坐在旁边,看着崇侯虎父子绝望惊恐的脸,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姜子牙根本不给他机会!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来人!”姜子牙猛地一挥手,杀气冲天,“速速推出去——斩首!回报!” “遵令!”刀斧手一声暴喝,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拽起哀嚎挣扎的崇侯虎和吓瘫在地的崇应彪,拖出了大帐! 片刻功夫,帐外就传来两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紧接着,两颗血淋淋、双目圆睁、还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的人头,被士兵用托盘托着,快步送了进来!那头颅断颈处,猩红的血液还在汩汩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营帐的地毯上!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文王姬昌,向来以仁德着称,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猛地看到那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尤其是崇侯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他魂飞魄散!“哎呀!”一声惊叫,文王脸色煞白,慌忙用宽大的袍袖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骇…骇杀孤家!快拿走!拿走啊!” 姜子牙面不改色,冷声下令:“将二贼首级,悬于辕门之上!示众三日!” 很快,崇侯虎和崇应彪那两颗死不瞑目、血糊糊的脑袋,就被高高挂在了周营辕门最显眼的旗杆上!过往行人无不侧目惊骇,却也暗自拍手称快! 处理完崇侯虎父子,崇黑虎又上前请示:“丞相,逆贼家眷——崇侯虎的正妻李氏及其女儿,如何处置?” 姜子牙捋了下胡子,沉吟道:“崇侯虎作恶,是他个人的罪孽。他的元配妻子李氏,一介女流,并未参与其中。至于他的女儿,迟早也是嫁作他人妇,更是无辜。贤侯,你将令嫂与侄女安置在别院,妥善照顾,供给衣食,不要短缺了她们的用度。此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了。至于这崇城嘛…自然是由忠义双全的贤侯你来坐镇,派一将好好把守曹州!从此,你崇黑虎便是这一方诸侯,统领崇城一国之地,万无一失!” 崇黑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多谢丞相恩典!黑虎遵命!” 他立刻命人释放了惊魂未定的嫂嫂李氏和侄女,按照姜子牙的意思,将她们安置到了别院,并未赶尽杀绝。 一切安排妥当,崇黑虎请文王进城,查点府库,安抚百姓。 文王姬昌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崇城,又想到辕门上挂着的那两颗人头,心中百感交集,实在不想久留。他摆摆手:“贤侯,如今令兄已伏法,这崇城自然由贤侯掌管。孤王使命已了,这就告辞回去了。” 崇黑虎再三挽留,但文王去意已决。 姜子牙也不再多言,下令班师回朝。 第182章 托孤 西岐大军得胜班师,旌旗在夕阳残照中拖出长长的影子。队伍中央的王驾里,周文王姬昌却面无血色,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自从在崇城亲眼看着崇侯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尘埃,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脑子里全是那双瞪圆的、充满怨毒的眼睛。茶饭不思,夜不成寐,刚一合眼,那血淋淋的景象就如跗骨之蛆般缠上来——崇侯虎就直挺挺地站在他榻前,不言不语,只有那眼神,冰冷刺骨! “啊!”文王又一次从短暂的昏睡中惊坐而起,冷汗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得像要破膛而出。贴身侍卫慌忙上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西伯侯,在恐惧的阴影里日渐憔悴。 好不容易捱到西岐城,百官出迎,山呼万岁。可文王连勉强挤出笑容的力气都没了,几乎是被人搀扶着抬进了王宫。太医流水似的进来诊脉开方,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文王的病,肉眼可见地一天沉过一天,那盘踞心头的恐惧和自责,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致命。 与此同时,崇城陷落、崇侯虎父子被西岐枭首示众、崇黑虎献城投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朝歌城。 文书房里,微子启捧着紧急军报,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表情复杂,既有一丝“这祸害终于死了”的快意,更有深深的忧虑。 “此事太大了,瞒不住,也不敢瞒!”微子深吸一口气,抱着奏本直奔纣王的鹿台。 鹿台之上,纣王正搂着妲己饮酒作乐。接过奏本一看,瞬间勃然大怒!“砰!”名贵的玉盏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四溅。 “崇侯虎!孤的肱骨之臣!替孤东征西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竟被姬昌这老匹夫和崇黑虎那叛徒给害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纣王双目赤红,咆哮声震得殿梁都在抖,“点兵!立刻给孤点兵!寡人要御驾亲征,踏平西岐!把姬昌、崇黑虎,还有那个什么姜子牙,统统抓回来碎尸万段,以儆效尤!让天下人看看,背叛寡人的下场!” 殿内一片死寂,歌舞早已停下,乐师们吓得伏地不起。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中大夫李仁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 “陛下息怒!请听臣一言!” 纣王凶戾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说!” 李仁额头冷汗涔涔,语速飞快却清晰:“陛下,崇侯虎……确实有功于陛下。可他对天下万民而言,就是一场瘟疫啊!他敲骨吸髓,残害忠良,把各路诸侯得罪了个遍!如今被西伯侯姬昌除掉,恐怕……恐怕四海之内,都在暗暗拍手称快!若是陛下此刻立刻发兵征讨西岐,岂不是坐实了百官和天下诸侯的疑虑——陛下眼中只有自己宠信的奸佞,根本不在乎诸侯死活,不在乎天下公义?这、这正中了姬昌的下怀啊!陛下!崇侯虎已死,如同人身上一块烂疮掉了,无足轻重。可东南那边蠢蠢欲动的蛮夷,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恳请陛下三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勉强浇熄了纣王心头的部分怒火。他阴沉着脸,沉默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才咬牙切齿地一挥手:“……罢了!容后再议!”但那看向西岐方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西岐王宫深处,龙榻之上,文王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宣……丞相……”文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姜子牙匆匆入内,看到文王枯槁的面容,心头一酸,撩衣跪倒榻前:“老臣姜尚在此,大王……您感觉如何?” 文王费力地睁开眼,示意姜子牙靠近些,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丞相……寡人召你来,是要交代身后之事……我西岐坐镇西方,统帅二百镇诸侯,世代蒙受商王恩典……如今天下虽乱,君臣名分犹在!此次伐崇……虽是崇侯虎罪有应得,但寡人……心中难安啊……”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中满是疲惫和恐惧:“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天子尚在,寡人未经王命,擅自处决一方诸侯,等同僭越!寡人与崇侯虎同为四大诸侯,此举……已是滔天大罪!自那日起……夜夜梦中尽是血光,崇侯虎那双眼睛……就在榻前盯着寡人……孤……时日无多了……” 文王猛地抓住姜子牙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丞相!寡人求你一事!你……绝不可辜负寡人!寡人死后……就算……就算那纣王恶贯满盈,人神共愤!你……也绝不能听信任何诸侯的挑唆,以臣伐君!去做那弑君的逆臣!丞相……若你违背今日之言……寡人……九泉之下,也无颜见你!” 言毕,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文王深陷的眼窝滚滚而下。 姜子牙心如刀绞,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臣姜尚,蒙大王知遇之恩,得居相位,敢不肝脑涂地,以死报国!大王所托,臣铭刻肺腑!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这时,年轻的王子姬发满面忧色地冲进来给父王问安。 文王看到儿子,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宽慰:“发儿……你来得正好……”他指着姜子牙,对姬发道:“父王死后……你年纪尚轻……切记!不可轻信他人蛊惑,妄动刀兵!纵使……纵使天子无道,也断不可行那弑君篡位之举!背上万世骂名!”他喘息着,用尽力气命令:“现在……你过来……拜丞相……为亚父!从此往后,你待丞相如待父王!丞相一言一行,便是父王之命!快……跪下!拜你亚父!” 姬发强忍悲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姜子牙面前,撩起袍服,“咚!”地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姜子牙行叩拜大礼:“亚父在上!请受姬发一拜!今后但凭亚父教诲,绝无二心!” 姜子牙老泪纵横,慌忙侧身扶起姬发,又对着文王叩首:“大王!折煞老臣了!臣粉身碎骨,亦难报大王恩德之万一!大王!您定要保重龙体啊!” 文王的目光最后落在儿子姬发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儿啊……商虽无道……我姬氏……终究是臣子……须谨守臣纲,不可逾越……莫让后世……戳我脊梁……善待兄弟……体恤黎民……如此……为父……死亦瞑目……”他气若游丝,仍挣扎着说出最后的箴言,字字如金: “……见了好事,别偷懒……行侠仗义,别犹豫……遇到坏事,躲远点……这三条……既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安邦定国的……大道……” 姬发泣不成声,深深叩拜:“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文王的目光渐渐涣散,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朝歌和那座囚禁过他的羑里城,喃喃道:“孤……辜负了……先王厚恩……再不能……面谏君王……再不能……推演八卦……教化万民了……” 话音刚落,这位执掌西岐数十载、仁德布于天下的周文王姬昌,头颅微微一偏,溘然长逝。享年九十七岁。时为商纣王二十年,凛冽的仲冬。 一代仁君,西岐雄主。 甲胄诸侯,德耀千古。 奈何逢昏主,步步需谨慎。 朝歌三谏阻锋芒,羑里七载困龙身。 先天卦象演玄奥,一部《周易》启后昆。 飞熊入梦兆贤相,凤鸣岐山显祥瑞。 仁德堪比先祖稷,功业承继先公刘。 至死恪守忠臣节,未肯轻举伐商谋。 巍巍岐山埋忠骨,万古谁堪与伯俦? 第183章 妲己设局 西伯侯姬昌到底没扛住,在白虎殿咽了气儿。大臣们聚在一块儿,商量谁接班。姜子牙老爷子带头,领着百官,二话不说就把姬发扶上了西伯的位子——这小子后来可不得了,成了周武王!葬了老爹,姬发立马拜姜子牙为“尚父”,手下官员也都升官发财。君臣拧成一股绳,发誓要把老侯爷的政策贯彻到底。 这下可好,周围那些小国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抱大腿,乌泱泱地拉着贡品就往西岐跑。二百来个大小诸侯,也都服服帖帖归顺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了汜水关。守关大将韩荣一看边境急报——“姬昌死了!姜子牙把姬发推上了王位,自称武王了!”韩荣头皮一麻,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要翻天啊!”他火急火燎写好奏章,派了个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马不停蹄就往朝歌跑。 信使冲进朝歌城,公文直接送到了文书房。值班的上大夫姚中和微子凑一块儿一看,脸都绿了。 “殿下您看!姬发这小子胆儿肥了,自己封王!这摆明了是要造反啊!”姚中指着奏章,声音都发颤,“这事儿必须立刻禀报大王!” 微子叹了口气,满脸愁云:“姚先生啊,现在天下诸侯看着咱大王整天喝酒玩女人,忠臣被杀,奸臣当道,谁心里还有‘大王’两个字?姬发这一称王,就是导火索!等着吧,天下大乱的日子不远了。可你现在把这奏章捅到那个昏君面前?他根本不在乎!搞不好还嫌你扫了他的兴,屁用没有!” 姚中脖子一梗:“老殿下,话是这么说,可咱做臣子的,该劝还得劝!该说的还得说!职责所在!”说完,他抱起奏章,直奔纣王寻欢作乐的销金窟——摘星楼。 摘星楼里,纣王正搂着妲己寻欢作乐。姚中硬着头皮行礼,递上奏章。 纣王懒洋洋地抬抬眼皮:“什么事儿啊?” 姚中赶紧说:“启禀陛下!西伯侯姬昌死了!他儿子姬发胆大包天,竟敢自立为武王,还广发告示!现在四方诸侯趋之若鹜,心都向着西岐了!这祸患太大了!臣看到边报,吓得肝儿颤!陛下,您得立刻发兵讨伐,用国法收拾他们!要是拖拖拉拉,那些墙头草诸侯一看没事,全都得跟着学坏!” 纣王听完,噗嗤一声笑了,顺手弹了弹手中酒盏:“嘁!姬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他能翻起什么浪?” 姚中急了:“大王!姬发年纪是小,可架不住他身边有姜子牙那个老狐狸出谋划策啊!还有南宫适、散宜生那帮人,一个个能打能算,文武双全!咱们不能不防啊!” 纣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说得倒是煞有介事。姜子牙?不就是个会耍点小把戏的江湖术士嘛?他能干什么大事?退下吧!”说完,搂着妲己继续喝酒。 姚中看着纣王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彻底凉了半截。他默默退下摘星楼,仰天长叹一声:“唉!灭掉大商的,必定是这姬发无疑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年尾。第二年,纣王在位第二十一个年头。 正月大年初一,百官例行公事般朝贺完,纣王拍拍屁股就回后宫了。按老规矩,这天各位王公大臣的夫人,都得进宫给正宫苏皇后拜年贺喜。 夫人们拜完皇后,本该各回各家。可偏偏,祸事就出在这看似寻常的拜年礼上! 武成王黄飞虎的正室夫人贾氏,也在这天进宫朝贺。她还有另一桩事:黄飞虎的亲妹妹黄妃是纣王的西宫娘娘。姑嫂俩一年也就这次机会能好好说说话,贾氏打算先拜完皇后,再去西宫和小姑子好好唠唠家常。 宫人通报:“娘娘,武成王夫人贾氏在宫外候旨。” 斜倚在软榻上的妲己,眼中精光一闪:“贾氏?哪个贾氏?” 宫人忙答:“回娘娘,就是黄飞虎元帅的原配夫人,贾夫人。” 妲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心里恨声道:“黄飞虎!当年你仗着那破鸟,抓伤本宫的脸!这仇,老娘一直记着呢!今天,你的老婆贾氏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掉进本宫精心布下的陷阱!看你黄飞虎这次还不死?” 她立刻换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扬声吩咐:“快宣她进来!” 贾氏规规矩矩地进来行礼、贺年。妲己显得格外热情,赐了座。贾氏谢了恩,小心坐下。 妲己假意亲热地问:“姐姐青春几何啊?” 贾氏老实回答:“娘娘折煞臣妾了,虚度三十六春了。” 妲己一拍手,故作惊喜:“哎呀,姐姐比我大了八岁呢!那就是我亲姐姐了!我苏妲己想和你结拜成异姓姐妹,姐姐意下如何?”这话一出,旁边的宫女都惊得低下了头。 贾氏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慌忙摆手:“娘娘!您可是万乘之尊的国母!臣妾不过是个臣子的妻子,这……这彩凤哪能配上山鸡?万万使不得!” 妲己掩嘴轻笑,拉住贾氏的手,显得无比真诚:“姐姐太客气了!我虽然是王后,也不过是苏护侯爷的女儿出身。姐姐你可是堂堂武成王正妃,又是皇亲国戚,哪里就卑微了?我看,正合适!”不等贾氏再推辞,她直接下令:“摆宴!本宫要和姐姐好好喝一杯,庆祝我们姐妹相认!” 丰盛的酒席顷刻摆上。妲己坐在上首,贾氏被迫坐在下首,两人推杯换盏。贾氏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妲己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透着诡异,酒喝得战战兢兢。 才喝了几杯,气氛正“融洽”时,一个宦官尖着嗓子冲进来大喊:“娘娘!大王驾到——!” 贾氏魂儿差点吓飞!她猛地站起来,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娘娘!这可如何是好?臣妾……臣妾该躲到哪里去?”深宫内院,外臣夫人撞见君王,这是杀头的大罪! 妲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满是安抚,亲热地拍拍贾氏的手:“姐姐别慌!快!躲到后边的寝殿去!等大王走了,你再出来!” 贾氏六神无主,一听有地方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后宫深处跑去。 珠帘晃动,贾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第184章 玉碎 纣王一路溜达到妲己宫里,一眼瞅见殿里还摆着没撤的席面儿,酒味儿都没散呢。他眉毛一挑,随口问:“爱妃,这是跟谁喝呢?这么有兴致?” 妲己脸上堆起最甜的笑,身子一扭就迎了上去:“陛下~是武成王黄飞虎的正室夫人,贾姐姐呀,妾身陪她小酌几杯呢。”她声音又软又媚,能把人骨头听酥了。 “哎哟,瞧瞧我家妲己,真是贤惠!”纣王一听乐了,大手一挥,“来人,换新席!寡人要跟爱妃接着喝!” 酒很快就重新摆上,纣王亲自给妲己倒了酒。妲己眼珠子一转,凑近了纣王,压低声音,带着点儿故意撩拨的劲儿:“陛下呀……刚才那位贾夫人,您瞧见没?”她的手若有若无地碰了碰纣王的手臂。 纣王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板起脸:“爱妃这说的什么话?君王不见臣子妻,这是规矩!”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有点飘。 妲己咯咯笑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陛下~您说的是正理儿!但今儿个不一样啊!那贾氏可不是纯粹的臣妇,她是陛下的正经亲戚!武成王的亲妹妹,现在正在西宫伺候您呢!咱这是内戚的家宴,见见怎么了?再说了,外头那些小老百姓,姑父舅母凑一起喝酒的多了去了,谁管得着?陛下您啊,”她凑得更近,吐气如兰,“您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等妾身想法子把贾姐姐哄上摘星楼……到时陛下您再‘恰好’驾临,她不就避无可避了嘛?妾身瞧着,贾姐姐那模样,啧啧啧……可真真是天仙下凡,万里挑一的风情!” 这番撩拨,句句戳在纣王心坎痒处。他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到那绝色美人儿在摘星楼上等他。“好!好!全凭爱妃安排!”纣王心头火热,哈哈大笑,真就屁颠屁颠躲到偏殿去了。 再说妲己这边,打发了纣王,立刻就去拉贾氏。 贾氏本就想着朝贺完赶紧去西宫看小姑子黄妃,一年也就这一次见面机会,正想告辞。妲己却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笑得亲热无比:“好姐姐~一年才聚这么一回,妹妹心里舍不得呢!走,陪我去摘星楼看看景致,再聊几句贴心话儿,如何?” 贾氏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这摘星楼是纣王玩乐的地方,名声可不好。可眼前这位是纣王最宠的妃子,她哪敢说个“不”字?只能强笑着,被妲己半拉半拽地拖上摘星楼。 妲己亲亲热热地挽着贾氏的手,一路往上爬。走到那九曲回廊的栏杆边,贾氏下意识往下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她魂儿吓飞了! 只见楼下有个巨大的深坑,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毒蛇、蝎子!那蛇信子嘶嘶吐着,蝎子的尾钩闪着幽光。坑边还散落着白森森的骷髅和人骨,堆得跟小山似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再看旁边那片所谓的“酒池肉林”,池子里冷风飕飕,像是冤魂在哭,挂着的肉条底下寒气直往上冒,哪有一点宴饮的喜庆? 贾氏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娘……娘娘恕罪……这楼下……怎会有如此骇人的池沼坑穴?” 妲己瞥了一眼楼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姐姐莫怕。宫里人多手杂,总有些刁奴不听话。这坑啊,叫‘虿盆’。哪个不长眼的宫人犯了错,就扒光了衣服捆结实了,直接扔下去……”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欣赏着贾氏瞬间煞白的脸,“喂蛇蝎!” 贾氏听得浑身冰凉,腿肚子直哆嗦,只想立刻逃离这鬼地方。“娘娘……时辰不早,臣妇还要去西宫……”她声音抖得厉害,只想赶紧走人。 妲己却像没听见,立刻吩咐:“摆酒!本宫要与贾姐姐共饮!” 贾氏哪敢喝?“娘娘盛情,臣妇实不敢领……” “姐姐这是见外了!”妲己一脸嗔怪,“我知道你还惦记着西宫妹妹。就喝几杯,也不枉咱们姐妹上楼一趟,瞧瞧这‘好景致’吧?”她特意加重了“好景致”三个字,眼神瞟向虿盆。 贾氏心头一紧,看着妲己那张美艳却冰凉的脸,再看看楼下那恐怖的虿盆……她知道自己被架在这儿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此时西宫那边,黄妃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一年等一回的亲嫂子进宫,她准备了好些体己话要说。左等右等不见人,派去打探的宫女慌慌张张跑回来:“娘娘!不好了!贾夫人……被苏娘娘拉着,上摘星楼去了!” 黄妃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糟了!妲己那贱人最是善妒狠毒!嫂嫂你怎么就跟着她去了!”她是知道摘星楼里那些勾当的,急得直跺脚,“快去!再去探!看看摘星楼那边怎么样了!” 摘星楼上,妲己正硬逼着贾氏喝酒,气氛诡异又紧绷。就在这时,宫人一声高唱突然响起:“陛下——驾到——!” 贾氏吓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完了! 妲己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慌乱的贾氏,脸上却笑得诡异:“姐姐别慌呀!”她力气出奇地大,直接把贾氏推到栏杆最外围站着。“您就在这儿站着瞧瞧风景,等陛下见完了礼,姐姐再从容下楼,多体面?”她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是把贾氏死死钉在了无处可逃的死角! 纣王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妲己立刻扭着腰肢上前行礼。纣王大剌剌坐下,一双眼睛早就黏在了栏杆边上那个窈窕的身影上,明知故问:“嗯?栏杆边上站着的是谁呀?”那声音里都带着按捺不住的火气。 妲己笑得像朵花:“回陛下,是武成王夫人贾氏呢。” 贾氏心知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转身,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臣妾贾氏,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她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妲己假惺惺地开口:“陛下赐你平身了,姐姐快起来吧。” 贾氏刚站直,就感觉一道滚烫又贪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从头扫到脚,肆无忌惮!纣王看得眼睛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贾氏,模样是真他娘的标致!端庄里透着水灵,比宫里那些庸脂俗粉强太多了! “赐座!”纣王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命令。 贾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陛下!国母娘娘在此!臣妾卑微,万死不敢与君王同坐!”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龙潭虎穴! 妲己赶紧打圆场,火上浇油:“哎呀姐姐,陛下让你坐你就坐嘛,一家人客气什么!” 纣王顺势接话,装傻问道:“哦?爱妃怎么叫她姐姐?” 妲己立刻道:“陛下有所不知,妾身方才已与贾夫人结为异姓姐妹啦!她现在可是正经的皇姨!皇姨坐坐,天经地义嘛!” 贾氏跪在地上,如坠冰窟!圈套!这是妲己和纣王联手设下的死局!她强忍着恐惧和愤怒,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陛下!臣妾进宫是为朝贺中宫,全的是君臣礼仪!自古君不见臣妻,此乃礼法正道!求陛下开恩,容臣妾告退!臣妾永世感念陛下隆恩!”她重重叩头。 纣王哪听得进去?美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端起酒杯,脸上挂着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无比猥琐的笑容,直接凑了过去:“皇姨何必如此拘礼?站着多累,来来来,朕亲自敬你一杯……”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贾氏最后的理智和血性!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哪还有一丝恐惧?只有被羞辱到极致的愤怒和决绝!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纣王!她的丈夫黄飞虎,为了他殷商的江山,浴血奋战,立下多少赫赫战功!今天,这昏君竟听信妲己那贱人的谗言,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侮辱功臣之妻! “我夫黄飞虎为你殷商出生入死!你这昏君不思酬功,竟与这妖妇联手设局辱我?!”贾氏的血性彻底爆发,她看着纣王递到眼前的酒杯,那不是酒,是泼向她和黄家满门的滔天污水! 逃?无处可逃!死?那就死个清清白白! 电光火石间,贾氏一把抓过纣王手中的金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纣王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砸了过去! “昏君!无耻!你与妲己这贱人,不得好死——!” 金杯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砸在纣王旁边的柱子上,酒水溅了他一脸!整个摘星楼瞬间死寂! 纣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回过神来暴跳如雷:“反了!反了!给寡人拿下这个贱妇!” “谁敢动我?!”贾氏此刻如同护犊的母狮,眼神凌厉扫过要扑上来的侍卫。她猛地向后一步,背脊死死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楼下就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虿盆蛇窟! 退无可退!唯有一死! 她最后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悲愤和留恋,仿佛在呼唤自己的丈夫:“黄将军——!妾身今日,全你我夫妻名节!只恨……只恨我那三个可怜的孩儿……”想到年幼的孩子即将失去母亲,巨大的悲痛撕裂了她的心肺。 但这份悲痛瞬间化为了更决绝的力量!她不能让昏君得逞!不能让丈夫蒙羞! “昏君!妲己!你们等着!地下黄泉,我等你们——!” 话音未落,贾氏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污浊的人间,猛地一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飞鸟,毅然决然地翻过了冰冷的栏杆,朝着那布满毒蛇和白骨的虿盆深渊,纵身一跃! “嘭——!”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摘星楼上,纣王和妲己目瞪口呆。楼下虿盆里,多了一滩刺目的猩红,和那堆骷髅白骨混在了一起。 贞烈的武成王夫人贾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185章 黄妃之死 纣王看着贾氏像片叶子似的从高楼坠下,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他整个人都懵了,一股子懊悔直冲脑门。这都什么事儿啊?平地起风波!好好的,搞成这样!他肠子都悔青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后悔也晚了。 西宫这边,黄妃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都白了: “娘娘!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黄妃心里“咯噔”一下:“慌什么!快说,到底怎么了?” 那太监声音都在抖:“贾夫人…贾夫人她…从摘星楼上掉下来摔死了!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晴天霹雳! 黄妃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妲己!你个千刀万剐的贱人!你跟我哥哥过不去,现在竟敢害死我无辜的嫂嫂!”一股悲愤和怒火烧得她五脏俱焚。她那性格,岂能忍得了这个?连步辇都顾不上叫,自己提起裙摆,风一样冲出西宫,直奔摘星楼! 摘星楼上,死寂一片。 黄妃蹬蹬蹬冲上楼,一眼就看到纣王那张懊丧又心虚的脸,还有旁边那个装作无辜、实则眼中藏着狠毒的苏妲己。黄妃恨得眼睛都红了,指着纣王鼻子就开骂: “昏君!你这个昏君!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成汤的江山是谁在替你扛着?是我哥哥黄飞虎!东边挡海盗,南边平叛乱,手里握着兵权,一颗心全扑在国家上,睡觉都不敢踏实!我老爹黄滚,一把年纪了还在界牌关替你守着国门,日夜练兵,劳心劳力!我们黄家满门忠烈,为国为民!” 她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今天大年初一,我嫂嫂规规矩矩进宫朝贺,那是给足了你皇家脸面!是守规矩的忠臣!你这脑子里进水的昏君,居然听信苏妲己这个贱人的鬼话,把我嫂嫂骗上楼来!你为了贪图美色,连人伦纲常都不要了,简直是个畜生!你对得起你列祖列宗吗?史书上都得记着你这一笔臭名!昏君!” 黄妃这一通怒骂,就跟连珠炮似的,句句戳在纣王心窝子上。纣王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是憋不出一个屁来。 骂完纣王,黄妃那刀子似的目光“唰”地钉在了妲己身上: “贱人!苏妲己!都是你这祸害!”黄妃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妲己脸上了,“整天在深宫里兴风作浪,妖言惑众,把天子迷得晕头转向!我嫂嫂清清白白一个人,就是被你害得跳楼惨死!这仇这恨,老娘今天跟你算个清楚!” 话还没落音,黄妃像头发怒的母豹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她可是将门虎女,从小练过的,力气比一般男人都大。妲己虽然是个妖怪,可纣王就在旁边坐着呢,她哪敢施展妖法?只能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尖声叫着: “陛下!救命啊!陛下!” 纣王一看心肝宝贝被打,心疼得不行,赶紧站起来想拉架:“爱妃!爱妃快住手!这不关妲己的事!是你嫂嫂自己想不开,自己跳的楼!跟妲己没关系!” 黄妃正在气头上,跟妲己扭打在一起,根本没听清纣王说什么,或者说根本不想听!她只觉得纣王还在护着那妖精,气得肺都要炸了。混乱中,她胳膊猛地往后一挥——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正砸在纣王凑过来的脸上! “滚开!好你个昏君!到现在还护着这贱人!”黄妃看都没看纣王,眼睛死死盯着妲己,“今天我非打死这妖精,给我嫂嫂偿命不可!” 这一拳,彻底把纣王的火气打爆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纣王瞬间失去了理智:“反了!反了天了!你这贱人胆敢打朕!”他咆哮着,一把抓住黄妃脑后的头发,另一只手揪住她的宫装衣领。纣王天生神力,竟单手就把黄妃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给朕滚下去!” 纣王怒极,用尽全力,狠狠把黄妃朝着楼外甩了出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空。 黄妃就像个破布娃娃,从高高的摘星楼上直直坠落。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楼下一片死寂。 昔日风华绝代的黄贵妃,瞬间香消玉殒,粉身碎骨!鲜血染红了她的华服,场面惨不忍睹! 纣王站在楼边,看着楼下那摊血迹,也懵了。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心里又惊又怒又有点说不出的懊丧,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至于妲己?他看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哭得梨花带雨的妖精,张了张嘴,终究没舍得埋怨一句。 武成王府,此时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里。 黄飞虎正和弟弟黄飞彪、黄飞豹,还有心腹大将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以及三个宝贝儿子——天禄(十四岁)、天爵(十二岁)、小天祥(才七岁),热热闹闹地喝着元旦酒,欢声笑语不断。 就在这时,跟着贾夫人进宫的那个贴身侍女,跌跌撞撞、魂飞魄散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啊王爷!” 黄飞虎心头一紧,放下酒杯:“慌什么!慢慢说!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侍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夫人…夫人她…在宫里,不知怎么的,从摘星楼上掉下来…摔…摔死了!黄娘娘为了给夫人讨公道,结果…结果被陛下…被陛下亲手摔下楼来…也…也摔死了啊王爷!” 死寂! 刚才还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像被抽干了空气。 黄天禄、黄天爵这两个半大孩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不懂。才七岁的小天祥,懵懂地问:“爹爹,娘亲…娘亲摔死了?”下一秒,“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娘!我要娘亲啊!” 哭声像是点燃了引线,天禄、天爵也反应过来了,“娘!”“娘!”两个孩子扑倒在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第186章 冲冠反朝歌 黄飞虎听完府上报信的凄厉哭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老婆没了?妹妹也没了?都在摘星楼……摔死了? 他还没从这晴天霹雳里缓过神来,旁边三个儿子已经哭得天昏地暗,小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嚎哑了。那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黄飞虎的心肝。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铁杆兄弟黄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炸雷似的响起:“大哥!你还愣着干啥?当缩头乌龟啊?” 黄明那张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里喷着火,“看看现在这朝歌城都成什么样了?昏君纣王,早就没人样了!昏庸无道,连人伦纲常都喂了狗!嫂子进宫,那狗皇帝见了嫂子的美貌,起了歪心,强行霸占……这种事他干得出来!嫂子是什么人?那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为了大哥你的名声,为了咱黄家的脸面,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她宁死不受辱,跳楼明志!这才是真烈女啊!”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加激愤:“黄娘娘眼见亲嫂子遭此大难,肯定当场就跟纣王那昏君吵翻了!结果呢?那昏君眼里只有苏妲己那个狐狸精,偏听偏信,心狠手辣,直接把亲妹妹也扔下了摘星楼!这他妈还用想吗?铁板钉钉的事儿!大哥,别犹豫了!老话说得好,‘君不正,臣投外国’!咱哥几个跟着你南征北战,刀口舔血,马不离鞍,人不卸甲,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忠义名声,图个顶天立地?现在倒好,老婆妹子都被昏君糟践逼死了,咱还在这儿当孙子?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好汉怎么看咱?咱们还有脸活着吗?他对不起咱,咱还给他卖命?反了他娘的!” “对!反了!” 周纪、龙环、吴谦几个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齐声怒吼,热血直冲天灵盖。他们“蹭”地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刀利剑,翻身就跃上马背,“驾!”一声吼,就要冲出府门去干大事。 黄飞虎被这一幕惊得一个激灵,脑子里那根名为“忠君”的弦猛地绷紧。造反?!天塌了!他黄家七代忠良,吃朝廷俸禄两百多年,难道真要为了两个女人,虽然是他最爱的妻子和亲妹,背上千古骂名?这反贼的名声一旦坐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眼看着四个兄弟真要冲出府门,黄飞虎急了,一个箭步冲出去,扯着嗓子大喊:“站住!四个混账玩意儿!给我滚回来!就算要反,你们他娘的长脑子了吗?商量好去哪儿投奔谁了吗?家里老婆孩子、金银细软都不要了?光着屁股跑路啊?要走也得一起走,收拾妥当再撤!你们四个急吼吼冲出去找死吗?回来!” 这一嗓子像冷水泼头。黄明四人勒住马缰,互相看了看,还是调转马头回来了。他们下了马,沉着脸走进内殿大厅。 黄飞虎心里的火气还没消,看着这四个“惹祸精”,越想越气,猛地抽出腰间宝剑,“锃”的一声寒光刺眼!他用剑指着黄明他们,破口大骂:“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四个王八蛋!我黄家待你们不满,你们不思报恩就算了,竟然想害我满门抄斩!我老婆妹妹死在摘星楼,那是昏君造的孽,关你们屁事?!你们张嘴闭嘴‘反反反’,我黄家七代忠良,享国恩两百多年,金字招牌啊!就为了一个女人造反?我看你们是贼心不死,想借机在朝歌城里烧杀抢掠,过把土匪瘾吧!别忘了你们腰上系的金带,脑袋上顶的神武将军头衔!吃着皇粮,就该尽忠报国!结果呢?骨子里还是那点绿林草寇的贼心思,狗改不了吃屎!狼崽子,白眼狼!” 他骂得唾沫横飞,气势惊人。 被骂的四个人,低着头,一声不吭,像是认栽了。 过了半晌,黄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哥,您骂得对,骂得在理!太有道理了!” 他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摊摊手,“本来嘛,又不是我们死了老婆妹子,我们急啥?恼火啥?犯不着啊!” 说完,这四个人居然旁若无人地走到旁边桌子坐下,吆喝着:“来人!上酒上菜!” 他们自个儿抬来一桌酒席,推杯换盏,大吃大喝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爆发出阵阵狂笑,刺耳极了!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哭嚎的三个孩子和脸色铁青、心如刀绞的黄飞虎。 黄飞虎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心里像被架在火上烤,滋滋冒烟!耳边是儿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四个兄弟没心没肺的大笑,这对比,简直要把他逼疯! “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黄飞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质问。 黄明灌了一大口酒,笑嘻嘻地抹抹嘴:“哎呀,大哥,这不是明摆着嘛?您家里摊上大事了,您闹心,我们哥几个心里可没负担啊!今儿个……嗯,就当是大年初一,好日子,喝点小酒乐呵乐呵,不行吗?碍着您啥事儿了?” “放屁!” 黄飞虎气得浑身发抖,“我家里遭了塌天大祸,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看笑话?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周纪,这时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大哥啊,跟您说实话吧,我们笑的……就是你啊!”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 黄飞虎一愣:“笑我?我堂堂武成王,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穿蟒袍束玉带,享尽荣华富贵,我有什么好让你们笑的?!” 周纪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黄飞虎跟前,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却像毒针一样扎心:“嘿嘿,大哥,您啊,只知道自己官儿大,俸禄厚,披蟒腰玉,风光无限。知道内情的人呢,会说您是靠真本事、靠心胸气度打拼到这个位置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轻蔑,“可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嘿嘿,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您黄飞虎能有今天,全靠您老婆那张漂亮脸蛋!是靠您老婆在宫里伺候好了纣王,吹枕头风吹出来的富贵!是靠您老婆……卖身换来的荣华!懂吗?” 轰——!!! “周纪!我操你祖宗!!!” 周纪的话音刚落,黄飞虎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天怒火,混合着丧妻丧妹的巨大悲痛和被人戳脊梁骨的极端羞辱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猛烈爆炸! “气杀我也——!!!” 黄飞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咆哮,声震屋瓦!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像要滴出血来!什么七世忠良!什么国恩浩荡!什么千古骂名!在这一刻,通通被这滔天的恨意烧成了灰烬! “反!反!反!” 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和毁灭欲在咆哮,“来人!!!给我抄家伙!收拾所有金银细软!点齐家将!老子今天就要反出这该死的朝歌城!让那昏君血债血偿!!” 一直没说话的弟弟黄飞彪,早就憋足了劲,一看大哥终于爆发了,立刻应声:“是!大哥!” 他转身就吼:“亲卫家将!集合!点齐一千精兵!把府里四百辆车全给我拉出来!金银财宝,值钱的玩意儿,统统装上!一粒米也不给昏君留下!” 整个武成王府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兵营。哭喊声,叫骂声,盔甲碰撞声,车辆吱嘎声,乱成一片。 片刻之后,府门外。黄飞虎跨上了那匹神骏非凡、浑身仿佛冒着七彩霞光的五色神牛,宛如一尊即将爆发的怒目金刚。身边是同样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二弟黄飞彪、三弟黄飞豹,还有三个眼睛红肿、紧握武器死死咬牙的儿子。龙环、吴谦带着大批家将,护卫着满载家当的庞大车队。 “大哥,咱们……去哪儿?” 黄飞豹喘着粗气,看着乱哄哄的队伍,问了一句。 黄明立刻凑过来,眼中闪着精光:“大哥!这还用想?‘贤臣择主而仕’啊!西岐武王,仁义之名传遍天下!如今三分天下,周土已占其二,正是明主!投奔西岐,共享太平富贵,岂不妙哉?” 旁边的周纪眼神却是一闪,他心里飞快地打着小算盘:“不行!大哥刚被我激得反了,万一他路上冷静下来,琢磨过味儿,后悔了怎么办?或者被那昏君派人追上招安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必须让他把这反贼的名头坐实了!让他跟纣王彻底撕破脸!让他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想到这里,周纪猛地拔出佩刀,往前一指,大吼道:“去西岐?太慢了!等咱们搬救兵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咱们现在就杀奔午门!去找纣王那狗皇帝当面对质!当场宰了他,给嫂子和娘娘报仇雪恨!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大哥,您说是不是?!” 黄飞虎此刻脑子已经被怒火和悲痛烧得一片混沌,听到“报仇雪恨”四个字,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来:“对!杀!杀上金殿!宰了那昏君!!” “好!!!” 周纪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大哥英明!!” 黄飞彪、黄飞豹立刻带着三个侄子和龙环、吴谦,连同大批家将,护卫着装载家眷和细软的庞大车队,像一股决堤的洪流,轰隆隆地冲出西门! 而黄飞虎本人,则被复仇的火焰彻底点燃。他催动神牛,在黄明、周纪一左一右的拱卫下,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利箭,带着滔天杀气,直奔王宫午门!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照在午门巍峨的城楼上,也照在黄飞虎那身反射着寒光的金甲和他赤红一片、布满滔天恨意的双眼上。 周纪勒马停在午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深不可测的宫门内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吼声如同惊雷滚过整个朝歌城: “昏君纣王——!!!你个狗娘养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今日我武成王黄飞虎,要与你当面讲个明白——!!!再当缩头乌龟——!!!” 他猛地抽出腰刀,狠狠劈在午门前的青石地上,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声嘶力竭地咆哮: “老子就杀进你这狗屁王宫——!!!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第187章 战纣王 纣王一宿没合眼。 龙德殿里死气沉沉,他瘫在冰冷的王座上,脑子里全是贾氏跳楼时那抹刺眼的衣角,还有那刚烈的妹子黄妃……他肠子都悔青了!可这事儿能怨谁?说出去都丢人!堂堂大王,把自己老婆的亲嫂子逼死了,还搭上了老婆……一股邪火憋在肚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偏偏找不到地方撒气。 正烦躁得想砸东西呢,天刚蒙蒙亮,当值的侍卫官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劈了叉:“陛、陛下!大事不好!武成王……黄飞虎他反了!就在午门外头,点名要、要跟您对阵呢!” “什么?!” 纣王脑子里“嗡”的一声,本就憋着的邪火瞬间炸了膛!“黄飞虎!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匹夫!”他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像头发狂的野兽,“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敢打上门来?反了天了!来人!取朕的披挂来!” 这口憋屈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侍从们吓得手脚哆嗦,赶紧伺候纣王全副武装。冲天盔上蟠龙舞凤,金锁甲环环相扣,九龙袍金光刺眼,护心镜牢牢护住前胸后背。红挺带上镶着八宝,鞍桥上挂着竹节钢鞭。他翻身上了追风逐日的逍遥马,抄起那把号称能定国安邦的斩将刀——一股子“老子今天跟你拼了”的亡命徒气势! 午门外,气氛肃杀。 黄飞虎骑在神牛上,看着杀气腾腾冲出来的纣王,心里五味杂陈。毕竟是效忠了半辈子的君王,如今兵戎相见,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显出几分愧疚和不自在。 可他身后的兄弟周纪可不管这些!一看纣王那嚣张样,周纪的火“噌”就冒到天灵盖了,他拍马就往前冲,扯着嗓子怒吼,声音震得城墙都发抖:“昏君!你荒淫无道,连臣子的老婆都敢欺辱!天理不容!老子今天替天行道!”话音未落,大斧子带着风声就朝纣王脑袋劈了过去! “反贼找死!”纣王正愁没地方撒邪火呢,挥刀就迎了上去,“当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这边刚一交手,那边黄明也忍不了了,挺枪催马就加入了战团。“大哥!还等什么?跟这昏君有什么道理可讲!”他一边打一边吼。 黄飞虎看着瞬间就打成一团的三人,心里又急又恼:“哎呀!你们俩倒是等我掂量清楚、骂他几句再动手啊!这、这搞得好像我迫不及待要弑君似的!”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地一催胯下神牛,五色神牛咆哮一声,也冲进了战圈! 好家伙!午门之外,瞬间成了修罗场!一人是真龙天子,三人是当世虎将,刀枪斧钺,寒光耀眼,杀得天昏地暗! 四人四骑,在午门前杀得是飞沙走石,日月无光!纣王憋着一肚子邪火,把刀轮得呼呼生风,真跟一头红了眼的恶狼似的,一时间倒也凶悍异常。 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黄飞虎、黄明、周纪,那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三人枪、斧、刀配合默契,招式如同狂风暴雨。三十多个回合下来,纣王就顶不住了!只觉得两条胳膊酸麻沉重,那把斩将刀变得像山一样沉,刀尖都抬不起来了。胯下的逍遥马也一个劲地往后“坐坡”,嘶鸣不已。 “嗤啦!”周纪的大斧贴着纣王的头盔削了过去,吓得他魂飞魄散! “不好!”纣王心知再打下去老命不保,虚晃一刀逼开黄明,拨转马头,拖刀就往午门里败退,嘴里还不忘逞强:“逆贼!给朕等着!”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追!别让他跑了!”黄明杀红了眼,催马就要往里冲。 “回来!穷寇莫追!”黄飞虎一把拦住,声音带着急切和疲惫,“这是王宫重地,必有埋伏!快走!” 兄弟三人勒住坐骑,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西门!他们的家将队伍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汇合之后,这支背井离乡、孤注一掷的队伍,头也不回地朝着孟津方向狂奔而去。 第188章 闻太师回朝 纣王像只斗败的公鸡,瘫在王座上,胸口那股憋屈劲儿还没散干净呢。整个朝歌城都炸锅了!消息比风跑得还快:武成王黄飞虎造反了!天子还在午门跟人家干了一架!一时间,家家关门闭户,街上连个鬼影子都难找。 文武百官心惊胆战地涌进大殿,瞧见纣王那副丧气样,心里都打鼓。有胆儿大的硬着头皮问:“陛下…武成王他…究竟为何事造反啊?” 纣王眼皮一翻,心虚得要命,但嘴上比煮熟的鸭子还硬!他腰杆一挺,张口就来,把锅甩得飞起: “哼!这事儿怨得了谁?贾氏元旦进宫给皇后请安,自己不知死活触怒了苏后),觉得没脸见人,跳楼了!那是她自个儿想不开!至于黄妃?” 纣王冷哼一声,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她仗着自己是黄飞虎的妹妹,胆大包天,竟敢冲上楼来撕打辱骂正宫娘娘,还对朕出言不逊!朕不过是一时气急,推搡间她不小心摔下楼去,纯属意外!朕哪知道黄飞虎这厮,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突然就发疯造反,带人杀进午门要取朕的性命?简直无法无天!你们都给朕好好议议,这事儿该怎么处置这个逆贼!” 百官们听完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大殿里死一般寂静,谁也不敢先吱声。谁不知道真相?可谁敢戳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默!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午门,声音都喊劈了,“大喜!闻太师征讨东海,大胜凯旋!兵马已到城外了!” 嚯!这消息就像旱地里下了场透雨!刚才还噤若寒蝉的百官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脸上愁云一扫而光,齐刷刷站起来告退,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骑上马就往城外奔!救星来了! 城外尘土飞扬,闻太师的大军浩浩荡荡。听说百官都在辕门外迎接,老太师坐在威风凛凛的墨麒麟上,只沉声吩咐:“诸位大人请先回,午门朝堂相见!” 百官们像吃了定心丸,赶紧退回城里,在午门口翘首以盼。只见闻太师骑着墨麒麟,风尘仆仆而来,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威严和正气,压得百官们不由自主躬身行礼。 “列位大人,久违了!” 闻太师声音洪亮,目光如电扫过人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武成王黄飞虎呢?这么重要的朝会他居然不在? 众人进了大殿,给纣王行完礼,闻太师丝毫没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陛下,武成王黄飞虎何在?为何不见他随朝?” 纣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肌肉抽了抽,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反了。” “反了?!” 闻太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所为何事?!请陛下明示!” 纣王被这气势一慑,心头更虚,但还是把那套甩锅的说辞又翻出来炒了一遍:“元旦…贾氏进宫贺喜皇后,触怒了苏后,她自己觉得没脸,跳了摘星楼!黄妃呢?一听嫂子死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楼撕打皇后,还辱骂寡人!寡人气不过跟她拉扯,她自己没站稳摔下去了,真不是寡人推的!谁知道黄飞虎这个疯子,二话不说就带兵杀进午门,要跟朕拼命!幸亏朕功夫好,才没遭他毒手!现在那逆贼已经带着人马造反,冲出西门跑了!朕正琢磨怎么收拾他呢,太师你就回来了!正好!快替朕把那逆贼抓回来,明正典刑!” 闻太师静静地听着,越听脸色越沉,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纣王的皮肉,看到他心里那点儿龌龊。等纣王说完,闻太师猛地一甩袍袖,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地上: “陛下!恕老臣直言,这事儿从头到尾,是您亏欠了臣子!大大的亏欠!” 纣王脸都绿了!百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敢这么指着鼻子说天子有错的,也就闻太师了! 闻太师根本不管纣王脸色多难看,继续开炮: “黄飞虎是什么人?世代忠良,赤胆忠心!他老婆贾氏元旦进宫朝贺皇后,那是臣子该有的礼数!怎么就好端端死在你住的摘星楼上了?那地方跟皇后宫隔着老远,她一个命妇,没人引路带话,她能自个儿摸上去?这里头没鬼?谁在背后使坏,引诱陷害陛下您,让您背上了逼死贞洁烈妇的骂名?陛下您自己就没好好想想?黄娘娘亲嫂子死得不明不白,她能不上楼问个清楚?结果呢?陛下您连句辩解的话都容不下,偏听偏信,又把黄娘娘给……摔死了!这从头到尾,就是陛下您对不起忠臣良将!把人家的老婆逼死,把人家的妹妹摔死,把人家逼到绝路上!黄飞虎一家子忠君报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结果呢?老婆孩子骨肉至亲惨死!换谁不反?老话讲得好:‘君不正,臣投外国’!他现在造反,情有可原!陛下,听老臣一句劝,立刻下旨赦免黄飞虎一切罪过!老臣亲自去把他追回来!这样江山社稷才能安稳,天下才能太平!”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把纣王那点遮羞布撕得粉碎!憋了半天的百官们再也忍不住了,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太师明鉴!句句在理!臣等附议!请陛下速颁赦旨!” 大殿里一时群情激奋。 闻太师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环视一周,补充道:“老臣刚才说的,是陛下有负臣子,所以黄飞虎该赦免。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黄飞虎真有对不住陛下的地方,那老臣绝不偏袒!有什么说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咱们议清楚,别耽误了国家大事!” 他话音刚落,班列里就闪出一个人——下大夫徐荣!这家伙瘦高个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搅屎棍。 “太师,”徐荣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您老人家说的固然有理,天子是负了臣子。可…黄飞虎就一点儿错没有吗?” 闻太师浓眉一挑:“哦?徐大夫有何高见?” 徐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来主持公道”的架势: “天子欺辱臣妻,逼死贞妇,摔死皇妃,这确实是天子失德失政,没得洗!但是!”他话锋一转,矛头指向黄飞虎,“黄飞虎身为臣子,就算有滔天委屈,就能带着兵马杀进象征着王权威严的午门吗?就能在午门前跟天子刀兵相见,还口口声声数落天子的罪过吗?这还有没有君臣之礼了?臣子的本分都丢到爪哇国去了!所以啊,武成王黄飞虎,他也有大不敬之罪!” 这话一出,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部分官员,眼神又开始躲闪了。是啊,君是君,臣是臣,这界限… 闻太师听完徐荣这番“高论”,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猛地一跺脚,声震屋瓦: “哼!糊涂!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昏聩不明!只盯着天子那点过错揪着不放,却对黄飞虎被逼造反的根由视而不见!只会和稀泥!” 他不再看那些墙头草百官,也懒得再跟徐荣废话,直接对着殿外厉声喝道: “吉立!徐庆!” 两名心腹将领应声而出:“末将在!” 闻太师眼中寒光一闪,杀气腾腾地命令: “立刻!马上!给我发飞檄!传令临潼关、佳梦关、青龙关三关总兵!”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给老夫死死堵住!绝不能让黄飞虎那一路反贼跑了!等老夫亲自去追拿!定要将这逆贼抓回来,明正国法,以儆效尤!” 第189章 绝境狂奔 黄飞虎带着一家老小,还有仅剩的忠心家将,一路狂奔。刚过了孟津,强渡了黄河,总算把滔滔河水甩在身后。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前头就是渑池县了!黄飞虎心里猛地一沉。 “绕过去!都绕城走!绝对不能进城!” 他声音嘶哑地低吼。为啥?就因为这渑池守将张奎!那家伙的本事,黄飞虎太清楚了,硬闯?那就是找死! 队伍贴着城墙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朝着下一个生死关卡——临潼关玩命奔逃。 队伍钻进了白莺林,林木阴森。刚觉得能松半口气,突然! 轰隆隆——! 仿佛天塌地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催命般的锣鼓声,还有那铺天盖地的马蹄声、脚步声,像海啸一样从后方席卷而来!地面都在颤抖!黄飞虎猛地勒住缰绳回头,只见漫天黄尘如同一条暴怒的土龙,滚滚扑来!尘土之上,一面巨大的帅旗猎猎作响,上面斗大的“闻”字,刺得他双眼发痛! 是闻太师!那个杀神亲自追上来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黄飞虎的心脏。“完了……” 他趴在马鞍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闻仲亲至,我们这点残兵败将,拿什么挡?死定了……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目光扫过身边,看到自己最小的儿子天祥,才七岁的小娃娃,懵懂地坐在马上,小脸煞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祸。黄飞虎的心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痛得几乎窒息:“我的儿啊……你才多大……造了什么孽要遭这份罪啊……” 祸不单行!报信的亲兵声音都变了调: “千岁!不好了!左边!左边杀出一彪人马!” 黄飞彪闻声望去,心彻底凉透:只见左边烟尘中,青龙关的旗号赫然在目!当先大将,正是那会邪术、能让人“下马”的张桂芳! 紧接着,右边也传来惊呼:“右边!佳梦关的魔家四将也堵上来了!” 那四个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巨人身影,带着冲天的煞气,从右翼压了上来! 还没缓过神,正前方!临潼关方向烟尘大起,总兵张凤带着本部精锐,像一堵钢铁城墙,死死封住了所有去路!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追兵!全是刀枪! 黄飞虎被围在核心,眼珠子都红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悲愤至极,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啊——!!!” 这吼声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直冲云霄! 恰在此刻,云端之上,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青峰山紫阳洞的清虚道德真君,正优哉游哉地驾云闲逛。神仙界的“杀戒”避开了,昆仑山的课也暂停了,他老人家正四处溜达呢。刚巧路过临潼关上空,突然! “嗯?” 真君眉头一皱,感觉脚下祥光猛地一震!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怨气和冲天煞气,差点把他云头冲散了! 真人好奇,挥手拨开云雾,往下一看:“咦?那不是商朝的武成王黄飞虎吗?被重重围困,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啧,这血光冲天,冤气冲霄的……贫道若是袖手旁观,还有谁来救他这一家子性命?” 真人不再犹豫,一拍腰间葫芦盖,唤出随身护法的黄巾力士:“去!用我的混元幡,罩住下面那队人马,把他们挪到远处清净山里藏好!等贫道引开追兵,再送他们出关!” “遵法旨!” 黄巾力士声如洪钟。他二话不说,祭起那面玄奥无比的混元幡,对着下方黄家父子所在之处猛地一罩!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扫过白莺林。黄飞虎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耳边狂风呼啸,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起,瞬间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 人呢?家将呢?围得水泄不通的追兵呢?全都不见了!他和他的家眷、亲兵,竟已身处一处完全陌生的深山幽谷之中,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刚才的喊杀震天,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闻太师的大军如同黑色洪流,轰隆隆地冲到白莺林附近。眼看就要合围,前哨兵飞马来报:“太师!青龙关总兵张桂芳赶到听令!” 闻仲骑着墨麒麟,脸色铁青:“让他过来!” 张桂芳策马近前:“末将参见太师!” “黄飞虎反贼,必过你青龙关!可曾见到踪迹?” 闻仲目光如电。 张桂芳一愣,茫然摇头:“回太师,末将……并未见到武成王人马……” 闻仲皱眉:“速回关口,严防死守!不得有误!” 张桂芳领命而去。 紧接着,魔家四将那四个小山般的壮汉也到了军前,抱拳行礼:“太师!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黄飞虎可曾往你佳梦关方向逃窜?” 闻仲追问。 魔礼青一脸横肉抖动:“未曾见到!” “速回佳梦关!协同捉拿反贼!” 闻仲令下,魔家四将也匆匆离去。 最后,临潼关的老将张凤也到了:“末将张凤,参见太师!” “老将军,黄飞虎那叛贼,可曾闯你临潼关?” 闻仲紧盯张凤。 张凤也是一头雾水:“太师明鉴,末将……未曾见到武成王过关啊。” 闻仲挥手让张凤也回去了。他勒住墨麒麟,停在原地,浓眉紧锁,心中疑云翻腾:“怪了!都道黄飞虎冲出西门,过了孟津,理应走这三关一路!怎么三处守将都说没见着?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越想越不对劲,决定:“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本太师倒要看看,这黄飞虎,究竟能躲到哪里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云端上,清虚道德真君看着闻仲的大军停驻不前,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摇了摇头:“这闻仲扎营不动,黄飞虎他们插翅难飞啊。不行,得把他这大军引开!” 真人微微一笑,揭开随身携带的宝葫芦盖子,伸手往里捻了一小撮闪着奇异光芒的神砂。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东南方向,轻轻一吹——“去!” 那神砂迎风便长,化作一片无形的幻影,融入天地气息之中。 没多久,闻太师的中军帐前,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叉:“报——!!!禀太师!大事不好!刚、刚才后面探子飞报!黄飞虎……黄飞虎他没往前跑!他、他带着人马,掉头杀回朝歌方向去了!!!” “什么?!” 闻仲猛地一拍案几,差点跳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黄飞虎敢杀回马枪,“好个狡猾的叛贼!竟敢如此猖狂!传令!全军拔营!火速回兵!给我追!!!务必在渑池之前截住他,碎尸万段!!!” 闻太师暴怒!帅令如山!刚刚扎下营盘的数十万大军,瞬间炸了锅!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将官们声嘶力竭地催促。整个队伍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钢铁巨龙,调转方向,卷起比来时更加狂暴的烟尘,一路烟尘滚滚,蹄声如雷,疯了似的沿着原路狂奔追赶!闻仲一马当先,墨麒麟四蹄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到渑池! 说来也怪,追着追着,果然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似乎有一簇人马,正慌慌张张地奔逃!闻仲更是怒火中烧,狂催三军:“快!再快一点!别让他们跑了!” 大军呼啸着,竟然一口气越过了孟津! 第190章 临潼关 真君在云里命黄巾力士把混元幡移出大道。 黄明揉着太阳穴,还有点懵:“卧槽…刚才那人山人海呢?他妈的全没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黄飞虎骑在五色神牛上,心有余悸,立刻吼道:“兄弟们!别愣着了!管他娘的人马去哪儿了!趁现在没拦路的,赶紧冲!目标临潼关!慢了就来不及了!” 命令一下,黄家这群刚从“鬼打墙”里醒过来的猛将们,哪敢耽搁?快马加鞭,车轮滚滚,玩了命地朝临潼关狂奔。 眼瞅着关墙就在前头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心又沉到了谷底。 只见关隘前,黑压压一片!一支大军早已严阵以待,营盘扎得跟铁桶似的,直接把唯一的大路堵了个水泄不通!那架势,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停车!”黄飞虎脸色铁青,抬手示意庞大的家眷车队停下。他得上前探探风声,看看守关的是谁,到底想干啥。 他这边刚催动神牛想往前走,就听对面阵营里“轰隆”一声巨响! 炮响! 紧接着,震天的呐喊撕破了寂静,无数刀枪竖起,旌旗哗啦啦狂摇!一股凶悍的杀气扑面而来! 黄飞虎瞳孔一缩,勒紧神牛缰绳定睛望去。 只见对面阵中,一员大将顶盔贯甲,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那盔甲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盔顶的凤翅跟要飞起来似的,一身黄金柳叶甲,大红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上勒着镶满宝石的紫金带,沉甸甸的,腰侧一边挂着豹尾似的钢鞭,一边悬着寒气逼人的斩将大刀,手里还倒提着一柄碗口粗的大铁锤,锤头乌黑发亮,仿佛沾满了冤魂。身后一面猩红大纛旗,上书斗大一个“张”字! 坐镇临潼关的老将张凤! 这张凤显然早就得了信儿。一看黄飞虎露面,立马催马冲到阵前,扯着嗓子吼道: “黄飞虎!滚出来说话!” 武成王黄飞虎硬着头皮,催动五色神牛缓缓上前。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微微欠身,尽量放低姿态: “老叔在上……小侄黄飞虎如今是戴罪之身,仓惶逃亡,全不了大礼了,您海涵。” 张凤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黄飞虎脸上,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训斥和不解: “黄飞虎!你爹跟我是过命的交情,磕头拜把子的兄弟!你黄家世受皇恩,你自己是纣王的心腹重臣,更是堂堂国戚!怎么干出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激动,须发戟张: “你爹黄滚,如今还在界牌关掌着帅印!你贵为武成王,何等尊荣?就为了一个女人?就敢背叛君王,背负不忠不义的千古骂名?!” 他用马鞭指着黄飞虎,痛心疾首: “你现在造反,就像老鼠钻进了铁笼子,插翅难逃!连我这老头子听了都觉得臊得慌!为你可惜!听叔一句劝!” 张凤放缓口气,带着一丝最后的期望: “下马!乖乖受绑!我把你送回朝歌。朝廷自有法度,百官自有公论,在殿前辩个明白!说不定大王念在你是国戚,看你爹和你往日立下的汗马功劳,还能网开一面,赎了你这死罪,保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你要是执迷不悟……哼,到时候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黄飞虎听着这看似劝告实则句句扎心的话,一股悲愤直冲顶门。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老叔!我黄飞虎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纣王他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荒淫酒色,宠信奸佞,残害忠良!整个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早就盼着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昏君!他欺辱臣妻,逼死我发妻贾氏!这是人干的事吗?!这叫什么礼?什么伦?!是君逼臣反!我黄飞虎,带着兄弟们为殷商平东海叛乱,大大小小两百多场血战!哪一场不是拿命拼回来的?为的是定国安邦!治诸侯,练兵马,我呕心沥血,身上刀疤箭孔数都数不清!可现在呢?” 他指着朝歌方向,怒吼道: “天下太平了?他就忘了功臣了?反过来倒行逆施,逼得臣子家破人亡!老叔!您摸着良心说,这样的君,还指望属下忠心耿耿?那不是笑话吗!!” 黄飞虎眼中含泪,朝着张凤重重一抱拳: “老叔!求您看在天地良心,发发慈悲!放小侄一条生路,让我过关!我黄飞虎不是叛国!是要去寻找真正的明主!将来若有出头之日,结草衔环,必报您今日大恩!老叔……您意下如何?” 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在张凤听来却是大逆不道!他脸上那点长辈的温情瞬间消失,只剩下被冒犯的震怒: “住口!好你个反贼!竟敢如此污蔑圣上,编排是非!真当老夫老糊涂了不成?!” 话音未落,张凤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斩将刀已经挟着狂风,“呜”的一声就朝黄飞虎脑袋劈了下来! “看刀!” 黄飞虎早有防备,手中长枪闪电般向上一格! “锵啷!”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老叔息怒!冷静!” 他架开刀锋,试图再做最后的辩解: “老叔!说到底,您和我,还不都是殷商的臣子?今天是我黄飞虎被逼到绝路!焉知明日,会不会轮到您老叔受屈蒙冤?到那时,您难道不会另寻他路?将心比心啊!古话说得好:‘君不正,臣投外国!’这是天理!老叔何必如此较真,就不能行个方便吗?!” 张凤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哪里肯听: “反贼!还敢巧言令色!妖言惑众!再吃我一刀!” 又是一道凌厉的刀光,直奔黄飞虎脖颈!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憋了一肚子血海深仇的黄飞虎? “张凤!你欺人太甚!”黄飞虎眼中戾气暴涨,最后一点尊敬也荡然无存!他大吼一声,胯下五色神牛通灵,咆哮着猛冲过去!手中长枪化作一条毒龙,直刺张凤心窝! 铛!铛!铛! 钢刀对长枪! 神牛对战马! 两个当世名将,就在这临潼关前,豁出性命厮杀起来!刀光枪影搅成一团,劲风卷起地上尘土,打得昏天黑地! 转眼三十回合过去。张凤毕竟年纪大了,气力渐渐不济,刀法也慢了。他暗道不妙,虚晃一刀,猛地一拨马头: “驾!”就想往自家阵营里跑。 黄飞虎正杀得性起,哪肯放过? “老匹夫休走!”催动神牛就追了上去! 张凤听着脑后神牛项下的金铃声急速逼近,知道黄飞虎追上来了。这老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名将风度!他飞快地把刀往鸟翅环上一挂,反手就扯开了战袍! 藏在战袍下的,赫然是他压箱底的杀器——那柄碗口粗、寒光闪闪的百炼精钢锤! 紫绒绳早已备好!张凤动作快如闪电,握锤,理绳,运足全身力气,连头也不回,凭着感觉,朝着身后猛力一甩! “着!” 呜——! 那大锤脱手飞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挂着千斤巨力,直砸黄飞虎面门!这要是砸实了,神仙也得脑浆迸裂! “好阴险!”黄飞虎汗毛倒竖!千钧一发之际,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右手长枪来不及回防,左手早已闪电般拔出腰间宝剑!看准那呼啸而来的锤头和连接锤头的紫绒绳,剑光一闪而过! “噌!” 一声轻响,韧性十足的紫绒绳应声而断! 那百炼锤去势顿消,“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陷进泥土里半截! “我的锤!”张凤回头一看,心疼得差点吐血!偷袭不成反丢宝锤,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也顾不上颜面和兵器了,鞭马猛抽,头也不回地狼狈冲回了帅府,紧紧关闭了大门。 黄飞虎勒住神牛,看着地上那柄阴险的大锤,又看了眼紧闭的关门,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追击。 “哼!算你老小子跑得快!” 他掉转牛头回到自家阵营前,看着惊魂未定的家眷和疲惫的弟兄们,果断下令: “兄弟们!原地扎营!把车辆围起来做掩护!就地在草地上歇息!” 众人依令行事,很快用辎重车辆围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圈。黄飞虎跳下神牛,一屁股坐在草堆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周纪、黄明、龙环等心腹大将立刻围拢过来。 黄飞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 “张凤这老顽固油盐不进,死活不放咱们过关。关门紧闭,强攻伤亡太大……都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前有雄关拦路,后有追兵随时可能杀到……这局面,真他妈的要命了! 第191章 萧银报恩 临潼关大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张凤那张沟壑纵横、满是焦虑与不甘的脸。他重重地坐回冰冷的石座上,喘息未定,刚才与黄飞虎一番交战,若非他见机得快,用百炼锤挡了一下,恐怕此刻已成了刀下亡魂。 “老了……真的老了……”张凤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想起黄飞虎那如同下山猛虎般的彪悍战力,心头寒意更甚。“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当年他就是朝歌第一猛将,力敌万夫不在话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这把老骨头,硬拼?怕是连他三招都接不住!”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万一让黄飞虎跑了…… “放跑了朝廷钦犯?”张凤一想到纣王那暴虐无常的性子,脖颈后就是一凉,“到时候别说这总兵之位保不住,恐怕九族都要跟着遭殃!” 一个阴狠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厉声喝道:“萧银!萧银何在!” 殿外脚步声急促,一个身着副将甲胄的汉子快步而入,正是临潼关副将萧银。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在!大人有何吩咐?” 张凤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黄飞虎那厮,寻常手段根本拿不下他!你听着,立刻去办!就在今晚!挑三千名最强悍的长箭手,全部埋伏在我的大营周围。二更天一到,听我这边梆子一响,万箭齐发!给我把黄家上下所有人,射成刺猬!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然后,用他们的脑袋,去向朝歌请功!记住,这事必须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否则……哼!” “末将……遵命!”萧银抱拳领命,声音依旧沉稳,但转身走出大殿时,脊背却绷得死紧。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萧银的心却像被丢进了油锅。 “黄昏……二更……攒射……”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眼前浮现的是当年在朝歌的日子。那时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兵,是黄飞虎将军,那个威名赫赫的武成王,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这小子眼神不错,是个当兵的料!” 是黄飞虎亲手将他从行伍中提拔出来,委以重任,言传身教,从未因为他出身低微而轻慢半分。若非黄将军当年力荐,他萧银哪有今天这临潼副将的位置? 那是恩同再造的提携之恩! “恩主待我如手足,视我如兄弟!如今他遭此大难,举家逃亡,我……我若真听了张凤这老贼的话,带弓箭手去射杀恩公全家?”萧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我萧银还是人吗?!简直是猪狗不如!这丧尽天良的事,天打雷劈都不足以赎其罪!” 决心已定,萧银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他迅速回到自己的住处,飞快地脱掉那身显眼的副将铠甲,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衣,如同夜色中一道无声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行营。 夜色浓重如墨,萧银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终于,他摸到了黄飞虎临时驻扎的营盘外围。 “什么人?!”巡营士兵警惕的声音划破寂静。 “别慌!自己人!”萧银急忙压低声音回应,“快去禀报黄老爷!就说……就说旧日门下,萧银有十万火急、关乎身家性命的重情要报!” 士兵见他神色焦急,语焉不详但语气恳切,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冲进营中通报。 不多时,士兵跑回来,声音急促:“快!老爷让你立刻进去!” 营帐内灯火昏暗,黄飞虎一身戎装未解,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出路忧心。萧银冲进帐中,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末将……萧银来了!” 黄飞虎定睛一看,认出是当年自己提拔的旧部,心头微动:“萧银?你如今是临潼副将了?深更半夜,这般装扮前来,所为何事?”他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 萧银抬起头,语速极快,字字如刀:“老爷!大事不好!张凤那老贼……他已不是人!他忌惮老爷神勇,不敢力敌,竟想出了绝户计!他命末将于今夜二更时分,率三千长箭手埋伏在大营四周,只待他梆子一响,便要万箭齐发,将老爷……将老爷满门老小……尽数射杀!用……用首级去向纣王邀功!” 轰! 黄飞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遭雷击!帐内其他人闻言,也瞬间脸色煞白,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窟。 “什……什么?!”黄飞虎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身,巨大的愤怒和恐惧让他身体微微发颤,“好个歹毒的张凤!若非将军……若非将军你念及旧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萧银深深一揖,眼眶赤红:“萧将军!你今夜报信,于我黄家,是真正的再造救命之恩!黄飞虎……永世不忘!只是如今情势,火烧眉毛!将军,你既冒险前来,可有良策救我一家性命?”他将最后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眼前这个深夜来访的旧部身上。 “老爷!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萧银也豁出去了,语速更快,“现在就走!立刻召集所有人马,上马!上车!什么都别管了!末将这就回去,想办法打开关门!你们紧随其后,冲出去!记住,动静一定要大,喊杀声要响,越快越好!趁那张凤现在还蒙在鼓里!晚了,等他反应过来,把各处路口一封,就彻底完了!” “好!”黄飞虎再无半分犹豫,多年征战的本能立刻接管了身体,“众将听令!上马!抄家伙!准备闯关!” 整个黄家营地瞬间沸腾起来!战马嘶鸣,兵刃出鞘,家眷慌乱上车。黄飞虎一马当先,手持金攥提芦枪,双目赤红如火炬,大喝一声:“随我冲!杀出去!” “杀——!!!” 黄家众将士汇聚成一股决堤般的洪流,在夜色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虎,朝着临潼关的城门方向狂飙突进! 此刻,时间刚过一更天不久,关内守军大多还在打盹或闲聊,完全猝不及防!谁能想到刚刚还挺消停的“囚犯”,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 萧银早已抢先一步溜回了关前。他手握腰牌,厉声命令守门士卒:“快!开门!有紧急军务!”或许是平日里威望尚在,或许是士卒也被外面那雷霆般的喊杀声吓懵了,栓锁竟然真的被迅速打开! 沉重的关门刚刚推开一道缝隙,黄飞虎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紧接着,黄滚、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飞豹、黄飞彪……黄家所有能战之将,护卫着家眷车辆,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汹涌地冲出了临潼关! “轰隆隆!”烟尘冲天而起,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震得整个关隘都在颤抖。 几乎就在黄家大部队刚冲出关门片刻,总兵府内。 “报——!!!”一个连滚带爬的传令兵冲进大厅,声音都破了音,“总兵大人!不好了!黄……黄飞虎带着人马,杀……杀出关去了!!” “什么?!”正在厅上枯坐、焦急等待二更梆响的张凤,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短暂的震惊后,是无尽的暴怒和被愚弄的羞愤! “萧银!!!!”张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五官狰狞扭曲,“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瞎了眼!竟然忘了你是黄飞虎的旧部!原来你早就跟他串通好了!给我斩关落锁放虎归山?!可恨!可恨啊啊啊!!” 他几乎气炸了肺,抓起桌案上的佩刀,疯了一样冲出大厅,翻身上马:“快!备马!随我追!绝不能让黄飞虎跑了!” 张凤心急如焚,带着几个亲兵,打马如飞,直扑城门。他满脑子都是抓住黄飞虎、撕碎萧银的念头,根本没留意到,在城门附近幽暗的角落里,一骑悄无声息地隐在阴影中,正是早已等候在此的萧银! 萧银紧握手中铁戟,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通往城门的必经之路。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马铃声由远及近,正是张凤那匹坐骑独有的声音! 来了! 萧银眼中寒芒爆射!就在张凤那匹马刚刚冲出城门洞,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情形的刹那—— “张凤老贼!你的死期到了!”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乍响! 萧银猛地从阴影中策马冲出!借着冲势,手中那杆铁戟化作一道夺命的黑色闪电,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决绝,对准张凤的后心,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戟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张凤的铠甲,深深扎入他的身体! “呃啊——!”张凤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戟尖。他艰难地扭过头,只看到萧银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你……你……”话未说完,张凤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嘭”地一声栽下马来,抽搐几下,再无声息。一代总兵,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自己副将的戟下,结束了他阴狠毒辣的一生。 萧银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立即打马冲出关外,朝着黄飞虎人马远去的方向奋力追赶。 “老爷!黄老爷!等等末将——!”萧银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前方的队伍慢了下来。黄飞虎勒住马缰,看到萧银疾驰而来,又见他身上沾着血迹,瞬间明白了什么:“萧将军!你……” “老爷放心!”萧银冲到近前,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决然,“张凤那老贼已被末将亲手刺死!您只管放心前行!末将马上返回关上,下令将吊桥的木板全部落下!再让人用杂物将桥洞彻底堵死!后面的追兵就算来了,也得先花大力气清理障碍!” 他望着黄飞虎,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老爷!此一别,山高水长,前途凶险,您……您一定要多加保重!”他又看了看黄家车队,“夫人、公子小姐们,一定要平安!” 黄飞虎看着这位不惜背叛上司、冒死相助的忠义旧将,心潮澎湃,虎目含泪,重重抱拳:“萧将军!今日救命之恩,黄飞虎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粉身以报!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老爷速走!保重!”萧银不再多言,猛地一拱手,毅然决然地调转马头,向着临潼关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尽快回去布置关卡,为黄家争取更多的时间。 黄飞虎深深地望了一眼萧银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巍峨却已不再是囚笼的临潼关城头,咬牙低吼:“走!” 黄家车队再次启动,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向着未知的前路,也向着自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第192章 黄门绝境 黄飞虎带着残兵败将和惊魂未定的家眷,一口气奔出临潼关八十多里地!人困马乏,实在跑不动了,才在潼关地界外勉强扎下行营。所有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喘着粗气,心头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去。临潼关的血腥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就在此时,潼关城楼上,守将陈桐听着探子飞奔来报:“报!将军!黄飞虎带着家将就在关外扎营了!” “哦?”陈桐嘴角猛地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眼中迸射出快意和狠毒的光芒,“黄飞虎!好一个武成王!当年你在朝歌何等风光?坐拥王位,威风八面!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黄飞虎也有今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到我潼关脚下!”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出动!把那些该死的‘鹿角’拒马,给我死死堵在通关要道上!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本将军要亲自‘迎接’这位老朋友!” 陈桐迅速披挂整齐,一身戎装明光锃亮,提起那杆寒光闪闪的画戟,跨上战马。他此刻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复仇!擒拿黄飞虎,就是他向纣王邀功、更向黄飞虎报复当年之辱的最好机会! 关外,黄飞虎营中气氛压抑。周纪沉声汇报:“大哥,守关主将是陈桐。” “陈……桐?”黄飞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半晌没说话。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他长叹一声,语气复杂:“是他……当年他在我麾下当差,犯了军纪,按律该砍脑袋!是众将苦苦求情,我才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后来他被调来驻守潼关。此人向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如今我落魄至此落在他手里,他岂会放过这报仇雪恨的机会?麻烦了……” 话音未落,营外陡然响起震天的擂鼓声和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杀声! “陈桐杀来了!”黄飞虎心头一凛,知道躲不过了。他霍然起身,跨上那匹威猛的五色神牛,手提金攥提芦枪,冲出营门。 只见潼关之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陈桐一身亮银甲,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画戟遥指黄飞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哟!黄大将军!别来无恙啊!想当年你在朝歌享尽荣华富贵,贵为武成王,怎么今日像条野狗似的私自逃出五关?实不相瞒,太师早有密令在此,要我‘恭候’你多时了!识相点,乖乖下马受缚,跟我回朝歌!省得动起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黄飞虎强压怒火,高声道:“陈桐!你这话说的不地道!世间万物有盛就有衰,人生起落本是常情!当年你在我的军营里,我视你如手足,何曾亏待于你?你犯下军法,那是咎由自取!若非众将求情,你焉有命在?让你戴罪立功,已经是天大恩情!今日你堵我去路,当面羞辱,不就是想报当年那点私怨吗?少废话!有本事放马过来!三合之内,你要是能赢我手中枪,我黄飞虎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好!那就手下见真章!”陈桐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咆哮一声,催动战马,画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黄飞虎! 黄飞虎双目圆睁,神牛咆哮,挺枪便刺! 轰! 两员大将如同两颗流星狠狠撞在一起!枪戟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瞬间,关前杀气冲天!阴风惨惨,仿佛连太阳都躲了起来!黄飞虎的长枪化作一片银色闪电,刺、挑、扎,招招不离陈桐心窝要害!陈桐的画戟则如同怪蟒翻身,搅动腥风,恶狠狠地刺向黄飞虎的眼角眉梢!两人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撕裂大地,震塌天关!这场搏命厮杀,看得两边军士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眨眼间,二十个回合过去!陈桐只觉得双臂发麻,气血翻涌,虎口都要震裂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黄飞虎果然名不虚传,还是这般勇猛!硬拼下去,我必死无疑!” 念头一起,气势顿泄。陈桐虚晃一戟,拨转马头,口中大叫:“黄飞虎!果然厉害!今日且饶你一命!” 说完,拍马就朝本阵败退。 “狗贼休走!留下命来!” 黄飞虎杀得性起,又恨他言语刻毒,见他要跑,哪里肯放?怒火直冲顶门,大喝一声,催动五色神牛,紧追不舍!神牛四蹄如飞,眼看就要追上! 陈桐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鸾铃声和神牛的咆哮,嘴角却勾起一丝阴险得意的狞笑!他知道机会来了!他故意卖个破绽,就是要引黄飞虎上钩!只见他一边佯装败逃,一边悄悄挂好画戟,反手从袍袖中摸出一物——正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早年得异人秘传的暗器:火龙标!此物一出,必见血光! “黄飞虎!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看我法宝!” 陈桐猛地回身,手臂一扬!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尖啸!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带着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如同一条从地狱窜出的毒火龙,撕裂空气,瞬间就射到了黄飞虎面前!红光刺眼,烟焰缭绕,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不好!” 黄飞虎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再想躲避已是迟了!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枚火龙标精准无比地从黄飞虎铠甲的缝隙处狠狠扎了进去,瞬间没入肋下! “呃啊——!” 黄飞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浑身剧震!他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和剧痛在体内炸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点燃了!眼前一黑,万丈神光瞬间熄灭,高大伟岸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轰然一声,直接从五色神牛的背上重重栽落尘埃! 尘土飞扬! 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武成王,就此倒在潼关之下,生死不知! “大哥!!!” “父亲!!!” 营门口观战的黄明、周纪等家将和黄飞虎的儿子们,目眦欲裂!黄明、周纪这两位忠勇家将,眼都红了!他们根本顾不上危险,像疯了一样,催动坐下战马,挥舞着沉重的车轮大斧,带着滔天的悲愤咆哮着冲杀过来:“陈桐狗贼!敢伤我主!老子要活劈了你!” 黄飞彪则带着几个人,拼死冲上去抢救倒在地上的黄飞虎。 陈桐见黄明、周纪杀来,毫无惧色,反而更加得意。他挺起画戟,“铛铛铛”地与两人战在一起。黄明和周纪此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两柄大斧狂风暴雨般劈下,恨不得将陈桐剁成肉酱!陈桐武艺虽不及黄飞虎,但也不是庸手,加上心中得意,画戟舞得密不透风,一时间竟也挡住了两人的狂攻。 恶斗几合,陈桐瞅准机会,再次故技重施!他虚晃一戟,拨马又走。黄明、周纪报仇心切,血贯瞳仁,想都没想就拍马紧追! “蠢货!再吃我一标!” 陈桐心中冷笑,回手又是一道夺命的火龙红光射出! “周纪小心!” 黄明看得真切,嘶声大喊! 可惜,晚了! 那道红光太快!太毒! “噗——嗤!” 周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那枚致命的火龙标,直接穿透了他脆弱的脖颈!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血洞!鲜血混合着破碎的骨渣瞬间喷溅! 周纪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手中大斧“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当场毙命! “周纪兄弟——!” 黄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他眼睁睁看着情同手足的兄弟惨死眼前,简直要疯了!他不管不顾,单人独骑,挥舞着大斧,如同疯虎般扑向陈桐,只想与他同归于尽! 陈桐见又杀一人,认为胜券在握,加上连发两枚火龙标消耗不小,便不再与黄明纠缠。他勒马后退几步,对着已经冲上来的手下兵丁大喝:“鸣金!收兵!回营!” 在亲兵的保护和密集的箭雨掩护下,得意洋洋地退回了潼关,只留下关外一片惨烈景象。 黄飞彪等人终于把黄飞虎的“尸身”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抬到营中。三个儿子——黄天化、黄天禄、黄天爵扑到父亲身上,看着父亲紧闭双目、脸色死灰、胸口再无起伏的样子,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爹——!爹你醒醒啊!爹——!” 另一边,黄明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将周纪血肉模糊的尸身也背了回来,暂时安置在冰冷的荒郊草地上。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如今阴阳两隔,他虎目含泪,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整个黄家营地,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和悲伤之中。哭声低沉压抑,家将们无不黯然垂泪。 黄明、黄飞彪、黄滚等人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只剩下灰败。主帅黄飞虎死了!悍将周纪也死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还有几个能打的?前有雄关挡路,陈桐那狗贼守着,还有那歹毒无比的火龙标!后有追兵,随时可能杀到!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前进?潼关就是鬼门关! 后退?临潼关也成了地狱门! 这处境,活脱脱就是那撞进篱笆墙的羊,犄角卡住了,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真真到了山穷水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夜风吹过荒野,卷起枯草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支末路英雄的队伍哀鸣。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下一步该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具冰冷的躯体——倒下的家主,黄飞虎。而黄天禄抱着父亲的脖子,小脸哭得通红,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爹……你快醒来啊……神仙……神仙在哪……救救我爹……” 这绝望的童言,在死寂的营地上空飘荡。 第193章 下山救父 在远离尘嚣、云雾缭绕的青峰山紫阳洞中,清虚道德真君这位大佬正盘坐在碧云床上修炼元神,物我两忘。突然,他心头毫无征兆地“咯噔”猛跳了一下! “嗯?”真君眉头微蹙,双眼虽然紧闭,但手指已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掐算起来。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洞察天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糟了!黄飞虎命悬一线!” 真君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侍立一旁的白云童儿:“快去,把你师兄黄天化叫来!” 白云童子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来一位道童。 只见这位道童,那叫一个“不同凡响”: 身高九尺,骨架粗壮,往那儿一站就跟座小铁塔似的!脸蛋儿倒是生的白皙俊朗,像上好的羊脂玉。可那双眼睛精光四射,锐利得吓人,看人一眼仿佛能把人刺穿!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带着一股子豹子般的凶猛劲儿。头发简单地挽了个抓髻,腰上松松垮垮束着根麻绳腰带,脚上蹬着双寻常草鞋。虽然打扮简朴,但那股子精气神儿,绝不是普通山野小子能有的。 道童走到真君座下的云榻前,恭敬地跪下:“师父,您叫弟子来,有什么吩咐?” 真君看着他,开门见山:“天化,你父亲眼下有场大难,性命攸关。你速速下山走一遭!” 黄天化一听,懵了!他抬起那张英气勃勃却写满困惑的脸:“师父……弟子父亲?弟子父亲……是谁啊?” 他从小在山上长大,师父就是最亲的人,这突然冒出来的“父亲”,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真君叹了口气,直言道:“你父,乃是朝歌鼎鼎大名的武成王——黄飞虎!他此刻在潼关被人用‘火龙标’暗算,已经……死了!你此番下山,第一要务就是救活你父亲!第二,你们父子分离十三年,也该重逢了。日后你们都将辅佐明主周王,建立功业。” “死了?!” 天化心头巨震,脸色都白了。他急切地问:“师父!那我……我当初是怎么到这山上来的?” 真君回忆起往事:“这事说来话长。十三年前,为师从昆仑山驾云路过朝歌,忽然被你头顶冲起的一道浓烈杀气直冲云霄,硬生生阻了我的云路!我低头一看,见你才三岁,立于人群之中,小小年纪就相貌清奇,骨骼不凡,且命格贵重,将来必有大造化。为师动了怜才之心,这才将你带上紫阳洞修行。算来,已整整十三个春秋了。如今你父遭劫,命不该绝,合该由我出手相救,所以派你前去。” 解释完毕,真君不再耽搁。他先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玄机的“花篮儿”交给天化,又解下腰间一口寒光凛冽的宝剑递过去:“拿着!速去救父!” 天化刚想再问点细节,比如“火龙标”是啥玩意儿?潼关在哪?怎么救?真君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传授关键:“记住!若遇上那暗算你父的敌将陈桐,你必须‘如此如此’……方能保你父安然闯过潼关!另外,救下你父亲后,不许你跟随他直接去西岐,务必立刻回山!日后自有相见之日,切勿留恋!” 天化一听事关父亲生死和师命,不敢再问,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弟子谨遵师命!” 起身便冲出了紫阳洞。 洞外山风呼啸。天化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走路?他当即掐了个法诀,随手捏起一小撮地上的泥土,望空中一撒! “嗖——!” 那泥土化作一道黄蒙蒙的光华将他包裹,整个人瞬间融入大地,消失不见!正是那神奇的土遁之术!速度之快,堪比疾风闪电,直扑千里之外的潼关! 借助土遁的神速,黄天化几乎眨眼间就赶到了潼关战场。落下地面尘土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正是五更天。 眼前一片凄惨景象:一队队丢盔卸甲的家兵围拢着,个个垂头丧气。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挑着,散发出昏黄惨淡的光。更令人心揪的是,人群中间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悲悲切切的哭泣声……那是绝望的哭声! 天化心中一紧,快步走向那簇聚集的人影。 黑暗中,立刻有警觉的家将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鬼鬼祟祟,是不是来打探军情的奸细?!” 天化稳住心神,朗声答道:“贫道乃青峰山紫阳洞炼气士!算知你家大王黄飞虎遭逢大难,命悬一线,特来相救!速去通报!” 家将一听“救大王”,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回营地报告二爷黄飞彪。 飞彪正因兄长惨死悲痛欲绝,忽闻此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冲出营门。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飞彪定睛一看营外站着的道童,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眼前这道童的身影、那眉宇间的英气……恍惚间,竟像是大哥黄飞虎年轻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道……道长!” 飞彪声音都带着颤音,激动地迎上去,“快!快请入营!若真能救得家兄性命,您就是我黄家满门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天化也不多礼,跟着飞彪快步走入营中。众将见进来一个陌生道童,都面露惊疑。飞彪来不及解释,直接问:“道者,家兄他……” 天化打断他:“黄大王现在何处?带我去看!” 飞彪连忙引着天化走向后营。 掀开帐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悲伤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一张简陋的毡毯上,躺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是武成王黄飞虎!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更是毫无起伏,直挺挺地躺着,宛如一具冰冷的尸体。旁边地上,还躺着另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首。 黄天化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毫无生气的脸,心中百感交集,鼻子一酸,暗暗叹息:“父亲……父亲大人啊!您贵为武成王,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名震天下……到底是图什么?为了什么?落得如今这般……躺在这冰冷荒野,生死不知的境地!” 他指着旁边盖着白布的尸首问:“那位是?” 飞彪悲声道:“那是我的结义兄弟周纪,也遭了陈桐那狗贼的毒手,被火龙标打死……” 天化点点头,眼神更加冰冷了几分。他压下心绪,立刻吩咐道:“取些干净的涧水来!越快越好!” 家将不敢怠慢,飞快地取来了山涧清水。 天化深吸一口气,蹲在父亲身边。他先从那个看似普通的花篮儿里摸索了一下——这篮子内里仿佛别有洞天!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淡淡清光、异香扑鼻的仙丹。 将仙丹放入水碗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仙丹遇水即化,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流光溢彩,蒸腾起丝丝肉眼可见的灵蕴气息! 天化放下花篮,拔出真君赐予的宝剑。剑锋寒光闪闪,他用剑尖极其小心地撬开黄飞虎紧咬的牙关。然后,他端起那碗流光溢彩的药水,小心翼翼地、一滴不剩地灌入父亲口中。 药水入喉,仿佛拥有生命! 肉眼可见地,一道温润的金光顺着黄飞虎的喉咙滑下,迅速蔓延至其胸腔,然后如同奔腾的激流,猛烈地冲击着他体内淤塞的经脉关卡!金光所过之处,淤血化开,坏死的肌体仿佛焕发出勃勃生机! 紧接着,金光四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急速流转,仿佛瞬间贯穿了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黄飞虎冰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温润的潮红色! 天化动作不停,又取出一点药膏,仔细地涂抹在父亲肋下被火龙标贯穿的那个狰狞焦黑的伤口上。 药膏一接触到伤口,嗤嗤作响,冒起丝丝黑气,那可怕的焦黑伤口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愈合、长出新肉! 帐篷里所有的家将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如同神迹的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突然! 那躺在毡毯上、早已被判定死亡的黄飞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却充满生机的嘶吼: “呃啊——!!!疼……疼杀吾也!!!” 这声痛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营地上空! “大哥!” “父亲!” “大王醒了!活了!!!” 黄飞彪、黄天禄等人瞬间扑了过去,狂喜的眼泪夺眶而出! 而黄天化,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仙童,看着眼前痛苦呻吟却终于活过来的陌生父亲,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情复杂难言,眼眶也有些发热。 第194章 少年神将 黄飞虎只觉得胸口撕裂般地疼,一声痛苦的嘶吼冲破喉咙,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阵模糊,光影晃动。他喘着粗气,意识渐渐回笼——自己不是死了吗?被陈桐那该死的火龙标穿胸而过,剧痛之后就是一片冰冷的黑暗……怎么现在……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正盘腿坐在自己旁边铺着的草席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莫非……这是阴曹地府?”黄飞虎声音沙哑,虚弱地开口,“……我这是在做梦?还是……冥界里竟有如此仙童?” 旁边的二弟黄飞彪早已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大哥!你终于醒了!什么冥界!是这位小道长救了你啊!要不是他,大哥你就真的……真的回不来了!” 黄飞虎一听,心头剧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虽然还虚软,但那股濒死的冰冷绝望感确实消失了!他强撑着,对着那道童郑重地抱拳行礼:“黄飞虎……谢过道长救命大恩!飞虎何德何能,竟得道长垂怜,起死回生!此恩如同再造父母!” 那少年道童一直看着他,此刻眼圈突然红了。他没有接受黄飞虎的拜谢,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黄飞虎面前! “父亲!”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帐篷里! 黄飞虎懵了,飞彪懵了,周围所有劫后余生的家将们都懵了! “您……您叫我什么?”黄飞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年抬起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父亲!是我!十三年前,您府上后花园里……那个三岁就走丢了的孩子!我是黄天化啊!” “天化?!!!”黄飞虎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少年英挺的眉眼。那眉峰,那眼神……虽然长开了,但那骨子里的倔强和锐气……可不就是他苦苦寻找了十三年的长子吗?!“我的儿!真的是你!天化!!”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瞬间淹没了黄飞虎,他一把抓住天化的手,父子俩的手都抖得厉害。十三年!整整十三年生死两茫茫啊! “孩子!”黄飞虎声音发颤,“这些年……你在哪儿?在哪座仙山学道?” 天化抹了把泪,快速说道:“父亲,当年我被青峰山紫阳洞的清虚道德真君带上山修道了。师父说我与道有缘……一晃十三年过去。今日下山,不仅救了父亲,见到了三位弟弟和二位叔叔,连周纪叔叔我也救活了!我们一家……”天化说着,目光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视,脸上带着重聚的喜悦。然而,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母亲呢?! 他那温柔贤惠的母亲贾氏在哪里?! 天化骨子里遗传了他父亲的刚烈,更是天生神异,脾气像烈火一样一点就着!刚才还满脸泪痕的俊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父亲黄飞虎咬牙低吼:“父亲!你好狠的心啊!”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黄飞虎措手不及:“儿……我儿!今日我们父子重逢是天大的喜事,你……你何出此言?!” 黄天化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质问:“狠心?父亲!既然你们反出了朝歌,兄弟们都在,叔叔们也在,为什么单单不见我母亲?!她一个妇道人家,万一被那昏君抓回去……让她抛头露面受辱,您这堂堂武成王的脸面……还有我们黄家的脸面往哪搁?!您把她一个人丢下了吗?!” 少年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担忧和对父亲“抛弃”母亲的不解与愤怒。 “儿啊!”黄飞虎一听这话,如同万箭穿心,刚才的喜悦瞬间被撕心裂肺的悲痛取代!他痛苦地猛捶地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声音嘶哑绝望:“你说得对!是为父无能!为父没用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反?!我为何要带着全家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绝路?!就是为了你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新年朝贺!那昏君……那禽兽不如的纣王!他竟然在摘星楼……当着你母亲的面……要……要……你母亲为了保住清白,为了保住我们黄家的尊严!她……她骂了昏君,直接从摘星楼上……跳下去了啊!尸骨无存!你姑姑……你姑姑黄妃为你母亲仗义执言,当场就被那暴君……活活摔死在摘星楼下!粉身碎骨!惨不忍睹!你母亲和你姑姑……她们都……都惨死在那昏君手里了啊!儿啊!!!你让我们如何不反?!如何能不反啊!!!” 轰隆——!!! 这些话像一道道炸雷,直接在黄天化的脑子里炸开了! 母亲被逼跳楼惨死!姑姑被活活摔死!尸骨无存! 那个高高在上的昏君纣王!是他!是他害死了母亲和姑姑! “娘——!!!”黄天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惨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活气得晕死过去! “天化!!” “大侄子!!” 帐篷里顿时乱成一团!飞彪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胸口,好不容易才把天化弄醒。 天化一睁眼,那双锐利的眸子已经完全被血红的仇恨填满!泪水疯狂流淌,他却像感觉不到,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又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凶兽。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朝歌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父亲!我不回去了!我不回什么深山修道了!我要杀回去!杀回朝歌!亲手宰了纣王那个畜生!我要用他的狗头……祭奠母亲和姑姑在天之灵!!!”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滔天恨意几乎要将帐篷都掀翻! 就在这悲愤欲绝、剑拔弩张的关头—— “报——!!!!!” 一个家将连滚爬爬地冲进营帐,声音都劈了:“大王!二爷!不好了!那个杀千刀的陈桐……他又在营外叫阵了!!” 黄飞虎一听“陈桐”二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昨夜被火龙标穿胸而死的剧痛和恐惧瞬间又回到了身体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陈桐?!” 黄天化满腔的悲愤正无处发泄,听到仇人送上门来,眼中血光暴涨!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擦干脸上的泪痕,那股少年神将的凌厉杀气瞬间笼罩全身!他按住身边父亲的肩膀,声音冰冷刺骨:“父亲别慌!您只管出去迎战!有孩儿在此,看那杂碎能翻出什么浪花!今日,先拿这陈桐的狗命,给我母亲祭旗!!” 黄飞虎看着儿子眼中那骇人的杀意和无比的自信,心中稍定。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武成王,强压住恐惧,深吸一口气:“好!儿啊,你小心!” 说罢,翻身骑上五色神牛,披挂好金甲,手提金攥提芦枪,冲出营门! “陈桐狗贼——!!!还我夜来一标之仇!!!” 黄飞虎的怒吼响彻潼关。 营门外,陈桐正耀武扬威。他亲眼看着黄飞虎被火龙标穿心而死,此刻却见对方生龙活虎地冲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 他心里咯噔一下,惊疑不定:“这……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火龙标下从无活口!这黄飞虎是人是鬼?!” 他不敢细想,硬着头皮举戟大骂:“反贼休狂!拿命来!” 黄飞虎满腔恨意化作力量:“匹夫!你暗箭伤人!可知天不绝我黄飞虎?!” 催动神牛,挺枪就刺!陈桐慌忙招架。一时间,枪来戟往,寒光闪烁,大战十几个回合! 陈桐心里发虚,知道事情有古怪,不敢恋战,虚晃一戟,拨马就跑! “父亲!追!” 营门口传来天化冰冷的声音,“有孩儿在,怕他作甚!追上去,宰了他!” 黄飞虎对儿子的话无比信任,毫不犹豫,纵牛急追! 陈桐回头一看黄飞虎追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狞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次看你死不死!” 他故技重施,猛地回身,掏出那致命的火龙标,朝着追来的黄飞虎狠狠掷去! “哼!” 营门口的黄天化早有准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花篮儿,对着飞射而来的火龙标轻轻一晃!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疾如闪电、势若奔雷的火龙标,飞射到半途,突然像被无形的巨手抓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凌空打了个旋儿,然后像条被吸住的小鱼,“嗖”地一下,直直地被收进了那小小的花篮里!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 “我的标!!” 陈桐看得清清楚楚,眼珠子都红了!最大的依仗,最得意的法宝,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收走了?!他气得差点吐血,简直要疯了!“啊呀!原来是你这小杂毛搞的鬼!破了老子道术,老子跟你拼了!!” 他彻底失去理智,勒转马头,挺着方天画戟,凶神恶煞般地朝着营门口的天化猛冲过来!誓要将这坏他好事的道童碎尸万段! 黄天化看着冲来的陈桐,眼神冰冷得像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澜。他不慌不忙,反手抽出背上那柄清虚道德真君赐下的古朴宝剑。 剑身古朴无华,看不出材质,仿佛非铜非铁。 “陈桐匹夫,纳命来!为我父亲,为我黄家军将士偿命!” 天化一声厉喝,对着冲来的陈桐,只是看似随意地将剑尖向前一指—— 咻——! 剑尖之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星光骤然爆发!那星光只有茶杯口大小,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锋锐!速度快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如同穿越了空间! “什……” 陈桐只觉得眼前星光一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噗嗤! 一声轻响。 陈桐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神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还维持着冲锋的姿势,在马上僵立了片刻,才“轰隆”一声栽倒尘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一剑!仅仅是一指!不可一世、拥有火龙标秘术的陈桐,就身首异处! 黄天化缓缓收回宝剑,剑身依旧古朴无华,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仿佛刚才那斩将夺魄的星光,只是众人的幻觉。 微风拂过,卷起淡淡的血腥。少年道童持剑而立,眼神冷冽,宛如杀神降世。 清虚道德真君的镇山至宝——莫耶宝剑!光华闪处,神鬼难逃!陈桐这等货色,连让它出鞘的资格都没有,一指之下,已是绝杀! 第195章 穿云关 陈桐那倒霉鬼被黄飞虎一行人砍翻了,黄明、周纪这帮狠人吼了一嗓子,跟砍瓜切菜似的劈开关锁,把守关的士兵杀得屁滚尿流,总算冲出了潼关这鬼门关。眼看暂时安全,黄天化这小子却要跟他爹告别回山了。 黄天化对着老爹黄飞虎一抱拳,语气恭敬但透着不容商量:“爹,您带着弟弟们慢慢走,保重身体,一路平安!” 黄飞虎心里正憋闷着呢,一听就愣了:“儿子,你这是干啥?不跟爹一块儿走?” 黄天化摇摇头,一脸无奈:“师父的命令,不敢不听啊!必须得回山。” 说完就要走。 看着儿子那坚定样儿,黄飞虎这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心头发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都带着颤:“唉!老天爷啊,咱爷俩好不容易见着,怎么眨眼就要分开?这一别,啥时候才能再见?” 他心里是真没底,前路茫茫,全是追兵。 黄天化倒是挺乐观,努力挤出个笑容安慰道:“爹,别担心,很快的!等我在山里安顿好,就去西岐找您会和!咱西岐见!” 话是这么说,眼泪珠子却在他眼眶里打转。 父子兄弟几个,加上旁边看着的黄明、周纪等弟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黄飞虎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大伙儿默默掉着泪,挥手告别。黄天化一抹眼泪,驾起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深山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边。 不说黄天化回山的事,单说黄飞虎带着剩下的家将、兄弟们,还有一帮忠心耿耿的老部下,离了潼关大概八十多里地。眼看前面远远的,又是一座雄关的影子——穿云关!到了。 此时,穿云关里,守将陈梧的肺都快气炸了!潼关败逃回来的残兵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哭喊着报告:“将军!不好了!黄飞虎……黄飞虎他杀出潼关,把陈桐将军……给……给害了啊!” “什么?!” 陈梧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栽倒。他亲弟弟陈桐,死了?死在黄飞虎手里?!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上了他脑门心!感觉身体里有三个看不见的火暴神灵在疯狂嘶吼,七窍都像要往外喷烟!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杀气腾腾地就要擂鼓聚将,点齐兵马出关,亲手剁了黄飞虎给弟弟报仇! “将军!万万使不得!千万冷静啊!” 旁边一个叫贺申的副将赶紧跳出来拦住他,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陈梧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恨不得吃了贺申:“冷静?死的不是你亲弟弟!你让我怎么冷静?!” 贺申硬着头皮,飞快地说道:“将军息怒!黄飞虎那是出了名的猛将,能打遍三军无敌手!他身边那几个,像周纪、黄明,哪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能生撕虎豹的狠角色!咱们这点人马,硬拼?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嘛!二爷是够猛了吧?结果呢?唉……小人斗胆说一句,报仇这事,得用脑子!硬来不行,搞不好连咱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陈梧胸口剧烈起伏,虽然还在冒火,但贺申的话好歹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贺申!你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那你说,这仇怎么报?计将安出?” 他现在只想听一个可行的法子。 贺申见他听进去了,赶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阴狠:“将军,小人有一计,不用咱动一刀一枪,放一弓一箭,保管能让黄氏一门……彻底绝户!” 他凑到陈梧耳边,叽叽咕咕一通密语。 陈梧听着听着,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寒的狰狞笑意。“好!好!好一个绝户计!”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凶光闪烁,“就依你的计策!立刻去办!传令下去,一旦发现黄飞虎到了关前,立刻飞马来报!” 陈梧心中的毒火暂时被冰冷的杀机压下,他端坐帅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眼神阴鸷地望向关外方向。 没过多久,探子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报告:“报——!将军!黄飞虎的人马到了关前了!” 陈梧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另一幅面具——热情、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他猛地站起来,大声下令:“快!奏乐!打开关门!众将随我出关,恭迎武成王大驾!” 鼓乐喧天声中,穿云关大门缓缓开启。陈梧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群同样不着铠甲、不持兵刃的将领,满面堆笑地迎了出来。 黄飞虎骑在神牛上,看着这阵仗,心里直犯嘀咕。这陈梧,唱的是哪一出?潼关刚宰了他亲兄弟,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来迎接我?黄飞虎暗自警惕,强压下疑虑,在坐骑上微微欠身,尽量客气地开口:“陈将军,难臣黄飞虎,身负朝廷重罪,无奈逃亡至此。承蒙将军不以刀兵相见,反而这般客气相待,这份恩德,黄某记下了!至于令弟陈桐将军……唉,非是我等心狠,实是他阻拦在先,不得已才动了手。将军若能体谅飞虎的冤屈和不平,此番若能脱困,将来必有厚报!” 陈梧在马上笑容不减,语气更是热络:“哎呀呀!武成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您黄家七代忠良,为大商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明明是纣王昏聩,负了您这样的忠臣,您何罪之有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陈桐,那才是真糊涂!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阻拦您的去路!他那是自己找死,不识时务!该杀!杀得好!末将心里清楚着呢!” 他一番话说得好像陈桐死有余辜,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带着十二分的“诚挚”:“末将得知大王一路辛苦,特意在关内备下粗茶淡饭,略尽地主之谊。恳请大王赏脸,暂停贵步,稍歇片刻,喝口水润润嗓子,也让末将略表寸心,如何?您要是答应了,那可真是末将天大的荣幸啊!” 旁边的黄明听了这话,摸着下巴,“啧”了一声,大声感叹道:“看看!这就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一个傻得冒烟,一个贤明懂礼!一个树上的果子都有酸有甜呢!陈将军,您可比您那弟弟强太多了!” 他嗓门洪亮,这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飞虎身后的将领们,连日奔波,又刚经历血战,此刻看到对方如此“热情”,又听黄明这番话,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几分。大概觉得穿云关这关主还算“明事理”?于是,在黄明带头下,众人互相看了眼,纷纷翻身下了坐骑。 陈梧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脸上笑容却堆得更满,也赶紧下马,躬身道:“黄大王,各位将军,快请!请入帅府歇息!” 双方“其乐融融”地互相谦让着,进了帅府大殿。分职位高低落座后,陈梧大手一挥:“上菜!招待贵客!” 热气腾腾的酒菜很快摆满了长案。黄飞虎端起酒杯,心里还是悬着,嘴上说着客气话:“陈将军,我等戴罪之身,承蒙您如此厚待,实在承受不起啊!这大恩大德,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答万一。” 他这话半真半假,感激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不安。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黄飞虎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起身郑重地对陈梧拱手道:“陈将军,您若真有怜悯之心,还望行个方便,打开关门,放我等一条生路。若能活命,日后必当牛做马,衔环结草以报大恩!”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虎穴。 陈梧也站起来,笑容可掬,欠身还礼:“大王言重了!末将岂敢?末将深知大王此行必定是前往西岐贤主之处。他日大王若得志,末将只求还能有机会追随左右,效力麾下,报答今日之情谊便心满意足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仿佛真心仰慕。 他端起一杯酒,目光“真诚”地看着黄飞虎:“末将这里再备下一杯薄酒,聊表心意,如同山野菜蔬一般微不足道,万望大王莫要嫌弃,千万莫要推辞,更莫要疑心,绝无他意!只为替大王壮行!” 黄飞虎看着陈梧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对方话已至此,姿态放得极低,若再强行要走,反而显得自己不识抬举、疑神疑鬼了。他身为武成王,行事光明磊落惯了,此刻也有些犹豫。况且对方口口声声说要去投奔的“贤主”正是西岐,似乎真是同道?他只能勉强点头:“陈将军如此厚爱,念及我等皆是武人出身,又遭此大难,您的贤明,飞虎心中明白。既然将军盛情款待,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梧心中狂喜,脸上笑意更深,立刻高声下令:“快!重新摆酒!上好酒!奏乐!今日定要与武成王及各位将军尽欢!” 一时间,帅府内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陈梧带着手下将领轮番敬酒,气氛看似热烈融洽。宾客之间“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黄飞虎再次起身告辞,语气坚决:“陈将军,承蒙盛情款待,恩同再造。若我黄飞虎他日能有寸进,今日之恩,绝不敢忘!” 陈梧连忙按住他的手,一脸“关切”:“大王!您这就见外了!末将知道您一路奔波,餐风露宿,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人马都困乏不堪了。您看,这天都黑透了,夜里赶路多有不便,万一遇上埋伏更是危险。何必急于一时?就在末将这简陋之地,凑合睡上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末将亲自送您出关!绝无二话!您千万放心!” 他把“绝无他意”、“千万放心”说得斩钉截铁。 黄飞虎眉头紧锁,心底警铃大作:在这敌境之中,还是在刚杀了对方亲兄弟的关隘里留宿?找死!他正要严词拒绝—— “大哥!” 旁边的黄明打了个酒嗝,大大咧咧地插话,他显然被几杯酒和美言搞得有些飘了,“我看陈将军是真讲义气!一片好心!咱们这一路也确实累得够呛,骨头都快散架了。在这儿睡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走也不迟嘛!” 他完全没意识到潜在的危险。 黄飞虎看着黄明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看看周围疲惫不堪的部下,再看看陈梧那殷切得近乎诡异的笑容……他心头万般挣扎。强行要走?恐怕立刻就要撕破脸动手,部下疲惫,未必能讨得了好。留下?无异于睡在毒蛇窝里! 最终,迫于形势和部下的状态,黄飞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吧。” 语气沉重无比。 陈梧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灿烂如花:“好!好!末将这就派人安排!大王您好好休息!末将就不打扰了,明日一早再来相送!” 他表现得极其识趣,立刻带着手下将领告退。 黄飞虎强忍着不安,将陈梧送出府门。看着陈梧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立刻命令家将,把所有装载家眷、细软的马车都推进帅府旁边的廊檐下,紧紧挨在一起堆放好,多少算是个临时屏障。 手下点起几支粗大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在空旷的大殿里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连日奔波、激战、再加上刚才强颜欢笑的宴会,所有人都累到了极点。几乎是一沾到临时铺的地铺,沉重的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偌大的帅府大殿,瞬间被粗重的鼾声和鼻息声填满。 黄飞虎独自一人坐在殿中的主位上,毫无睡意。烛光将他紧锁的眉头和忧虑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分明。他环顾四周酣睡的部下和家人,再看看殿外漆黑的夜色,心中翻江倒海。 背叛!逃亡!妻子受辱自尽!妹妹被活活摔死!一幕幕惨剧在脑海中翻腾。七代忠良啊!为大商朝流了多少血汗?结果呢?落得个家破人亡、如丧家之犬般奔逃的境地!而刚才还不得不和杀弟仇人虚与委蛇,甚至被迫睡在对方的巢穴里!这口窝囊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老天爷啊!” 黄飞虎猛地一拳砸在硬木扶手上,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没能惊醒一个熟睡的人。他压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我黄家七代忠心,难道就换来今天这样一条叛逃的死路?!我黄飞虎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只是那昏君……他逼死我妻,灭绝人伦!害死我妹,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要穿透这夜色,看到那个昏聩的朝歌王宫: “老天爷!你睁睁眼!若那西岐武王肯收留我们,肯借兵给我……我黄飞虎对天发誓!哪怕粉身碎骨,也定要杀回朝歌,伐了那无道的昏君!血债……必须血偿!” 巨大的悲愤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抓起旁边矮几上宴席剩下的一只青铜酒爵,想狠狠摔在地上发泄,却最终只是死死攥紧,坚硬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借着烛火,他抽出腰间佩刀的刀尖,用尽全身力气,在冰冷的青铜几案上,一笔一划,刻下内心的悲鸣: 七辈忠心喂了狗,画饼充饥一场空。 今日狼狈投西岐,前路茫茫心难平。 五道雄关如鬼门,过关斩将步步惊。 三番血战君何在?昏君无道恨难平! 飞鸟失巢家已碎,寄人篱下先自疑。 老天若肯睁眼看,遂我此志改天命! 洗净今日奇耻辱,血债终须血来清! 最后一句刻完,刀尖在青铜案上划出刺耳的尖啸。黄飞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大殿里,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声音,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混杂在震天的鼾声里。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宴席上残留的酒气,混合着汗味和皮革的味道,隐隐透出一丝……血腥的杀机。他死死盯着殿外浓得化不开的夜,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196章 贾氏托梦 黄飞虎把那首憋屈的诗刚憋完,就听见外面城楼上“咚”——敲了一更鼓。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心里苦得发慌,感觉这日子真他妈没意思透了。坐着坐着,外面又“咚咚”两声,二更天了! 他心里那个憋闷啊,火烧火燎的。想想这武成王府,以前多风光?雕梁画栋,锦绣成堆,随便一件摆设都是宝贝。可如今呢?堂堂武成王,连个踏实窝都没了,跟丧家之犬有啥区别?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咚…咚咚…”三更鼓!催命似的敲在黄飞虎心尖上。 “操!老子今天怎么死活睡不着!” 黄飞虎烦躁地低骂一声,心头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急得他浑身燥热,后背瞬间湿透,全是冷汗。 就在这当口,殿外台阶下(丹墀),“呜——”地刮起一阵阴风!那风邪门得很! 这风卷着殿外石阶上的落叶尘土,打着旋儿扑进来,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死气!它精准地找到蜡烛,“噗”一声,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下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殿内模糊的轮廓。 黄飞虎浑身一激灵,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冷汗像小蛇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下爬!他死死盯着那团打着旋儿卷到殿中央的黑风! 突然! 那旋风中心影影绰绰,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猛地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幽幽的、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响起: “将军……是我啊!别怕,不是妖怪……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贾氏……我跟着你一路到这儿了……” 声音飘忽不定,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焦急,“将军!天大的祸事要来了!大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快!快叫叔叔们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音: “我那三个没娘的孩子啊……将军!求你!求你护好他们!快起来!快跑!!我……我走了!” 话声刚落,就像是幻觉消失,殿内烛台上的火苗“噗”地一声,自己又燃了起来!光线重新亮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飞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贾氏那凄厉焦急的呼喊还在耳边回荡。“火!孩子!” 他血都凉了半截,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扯开嗓子嘶吼: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快!!!” 旁边厢房里,黄明、周纪那几个兄弟睡得正死猪一样,被这惊天动地的拍桌子和吼声吓得一咕噜滚下床,衣服都顾不上穿好,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飞虎脸色惨白,指着还晃晃悠悠的烛火,声音都在发颤:“灯!灯刚才灭了!我看见……听见……是贾氏!是你们的嫂子!她托梦来了!说大火马上要烧过来!让我们快跑!快救孩子!” 黄飞彪一听,头皮发麻,立刻吼道: “管他是人是鬼!宁可信其有!快收拾东西!” 黄明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向王府大门。他抓住门栓用力一拉——“嘎吱…咔哒!” 门纹丝不动!外面被人用大锁锁死了! “操!!门被锁死了!真他娘的要我们命!”黄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旁边的龙环、吴谦二话不说,抄起旁边当摆设的沉重铜斧,“哐当!哐当!”对着大门就是一顿猛劈!木头碎屑乱飞!几下子就把门劈开个大窟窿! 门一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王府大门外,密密麻麻堆的全是干柴草垛!垒得比人还高,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柴火堆!这他妈是要把整个王府当柴禾烧了! “完了!他们要火烧王府!”周纪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就吼:“快!快他妈把车马推出来!所有人抄家伙!护住大帅和公子!!” 家将们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把藏在府里的几辆大车推出来,慌慌张张套上马。黄飞虎一把抱起三个还在睡梦中懵懂的儿子,把孩子塞进车里。众将刚翻身上马,护着车辆冲出那柴火堆还没多远—— 轰隆隆! 远处火光冲天!只见穿云关守将陈梧,骑在马上,一脸狰狞,带着黑压压一大片手持火把、刀枪出鞘的兵卒,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妈的!还是来晚了一步!”陈梧看到黄飞虎他们已经冲出了柴堆范围,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挥刀狂吼: “给我上!放箭!放火!一个都别放过!杀!!!” 黄飞虎看到陈梧这副嘴脸,气得肝胆欲裂,破口大骂: “陈梧!狗贼!昨天还假惺惺跟我称兄道弟,今天就下此毒手!老子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赶尽杀绝,连妇孺都不放过?!” 陈梧一看自己火烧王府、关门打狗的毒计露馅了,索性撕破脸,狞笑道: “反贼黄飞虎!老子就是要砍草除根,让你黄家断子绝孙!没想到你小子命还挺硬,竟然溜出来了!哼!那又怎样?今天这穿云关,就是你们黄家的葬身之地!给我杀!!!” 他话音未落,一夹马腹,挺枪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黄明凶狠刺去! “陈梧!我日你先人!” 黄明也是火爆脾气,抡起大斧就迎了上去!“当啷!”一声巨响,斧枪相撞,火星四溅! 漆黑的深夜,穿云关内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人喊马嘶!黄飞虎这边虽然人少,但都是身经百战、拼死一搏的猛将;陈梧那边人多势众,仗着火把光亮,疯狂围攻。两边杀得是鬼哭狼嚎,地动山摇!关内的百姓吓得紧闭门窗,瑟瑟发抖。 黄飞虎眼见兄弟被围,狂怒之下催动五色神牛,挺枪加入战团!他满腔悲愤全化作杀意,一杆长枪如同出海蛟龙!陈梧哪里是他对手?勉强挡了几下,被黄飞虎瞅准一个破绽,大喝一声:“狗贼!拿命来!”枪如流星贯日,“噗嗤!”一声,竟将陈梧连人带甲刺了个透心凉,挑下马来! 主将一死,剩下的兵卒顿时乱了阵脚。黄飞虎等人趁乱杀散敌兵,劈开关门吊桥的铁锁链,“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关门落下!黄家众人护着车辆,如同脱困的猛虎,终于杀出了穿云关!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众人一身是血,疲惫不堪,但丝毫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朝着下一关——界牌关奔去。 黄明骑在马上,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稍微松了口气: “大哥,前面界牌关就稳了!那是咱家老爷子镇守的地盘,自家人!” 众人心下稍安,催促着马车急行,一口气跑了八十多里地,界牌关那巍峨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与此同时,界牌关内。 老将军黄滚,坐镇关上。他早接到急报,说自己的大儿子黄飞虎反出朝歌,一路过关斩将,杀了好几个守关总兵!老头气得直哆嗦,又惊又怒,脸都黑成了锅底。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报告: “报——!!大帅!大老爷……还有二爷、三爷……他们……他们带着车马,快到关下了!” 黄滚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燃烧,又夹杂着深深的痛苦和决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道: “传我将令!点齐三千兵马,给老子把阵势摆开!刀出鞘!弓上弦!”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几乎是吼出来的: “再给老子准备十辆囚车!待会儿……把黄飞虎那几个叛逆反贼,还有一个不留,全给老子抓起来!捆结实了押往朝歌!!!” 第197章 界牌关(上) 残阳如血,泼在界牌关前黑压压的铁甲上,映得人心里发毛。老将黄滚,须发戟张,脸色铁青得像块生铁,身后是排列森严、杀气腾腾的本部人马,还有几辆专门押送重犯的囚车,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远远的地平线上,烟尘腾起。黄明眼尖,用手肘猛捅了下身边的周纪:“周哥,你看!老爷的兵马摆开了,还他妈有囚车!这架势…绝对不是来接咱们回家喝酒的啊!”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浓浓的不安。 周纪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操蛋!真让咱猜中了?老爷子这是要…大义灭亲?”他旁边五大三粗的龙环啐了口唾沫:“呸!管他娘的好歹,先过去!当面听听老爷子咋说!是福是祸,躲不过!” 几人互望一眼,眼神复杂,催马向前。为首的武成王黄飞虎,骑在威武的神牛背上,看着父亲铁桶般的军阵和那刺眼的囚车,心头像压了块巨石。他强撑着在牛背上欠了欠身,声音干涩沙哑:“父亲…不孝儿飞虎…给您行礼了。”那动作别扭僵硬,哪还有半分昔日镇国武成王的威风? 黄滚端坐马上,双目如电,死死盯着黄飞虎,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是谁?”一句话,像重锤砸在黄飞虎心口。 飞虎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错愕和痛楚:“父亲!我是您儿子,长子黄飞虎啊!您…您怎么连儿都不认了?!” “儿子?!”黄滚猛地一声暴喝,如同炸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须发皆张,指着飞虎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孽障!你还有脸叫我父亲?!我黄家!七代忠良!世世代代都是商汤江山的柱石!满门忠烈,从没有出过半个奸佞小人!更没有出过犯法作乱的逆子!” “你背弃了君父对你天大的恩典!扔掉祖上七代传下来的功名富贵!绝了你腰间象征王爵的宝玉!丧尽天伦纲常!忘了国家对你黄门的滔天恩泽!你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造反!” “你杀朝廷命官!闯天子重关!一路过来,多少城池遭殃?多少百姓跟着受苦?!你这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到九泉之下去了!让我这把老骨头在人前抬不起头!你对天子不忠!对我这个父亲不孝!畜生!” “你以为顶着个武成王的虚名就了不起了?你这是在给你老子我催命!逼着朝廷拿我开刀!你活着愧对天下人!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你还有脸站到我面前?!啊?!” 黄飞虎被这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痛骂,砸得头晕目眩,脸皮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黄滚见他哑口无言,更是怒火攻心,厉声喝道:“畜生!我再问你一遍!你今日,是要做忠臣孝子,还是做乱臣贼子?!” 飞虎茫然抬头:“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黄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声音却更加冰冷刺骨:“你要还想做忠臣孝子,就立刻给我滚下牛来!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为父绑了你押回朝歌请罪!我亲手绑了反叛的儿子,这是大功!天子看在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的份上,或许能免我一死!” “我活下来了,你死了,好歹也算个商朝的臣子!我黄滚还能有个‘懂事’的儿子!你这孽畜,死了也算忠孝两全!” “你要是执迷不悟,铁了心做那不忠不孝的逆贼…”黄滚眼中血丝密布,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黄飞虎,“既然你反了朝歌,眼里早就没了天子,自然是不忠!干脆点!拿起你的烂银枪,现在就刺死你爹我!把我钉死在这马下!” “然后你爱投西岐就投西岐!爱怎么造反就怎么造反!老子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死了也甘心!这样你是不是就痛快了?!” “省得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你连累,披枷带锁,押到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砍头示众!让全天下的人都戳着我的尸骨骂:‘看啊!那就是反贼黄飞虎他爹!生了个好儿子,害得他老子落得如此下场!’” 黄飞虎听着父亲这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的“选择”,巨大的悲痛和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猛然在牛背上挺直身体,嘶声吼道:“父亲!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孝…儿子这就跟您回去!任凭朝廷发落!”说着就要翻身下牛。 “老大!不能下!!!”旁边一直死死盯着事态发展的黄明,眼珠子都红了,扯着嗓子一声炸雷般的狂吼,硬生生把黄飞虎的动作吼停了! “老大你糊涂啊!”黄明急得额头青筋暴跳,“纣王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没了心肺的昏君!暴君!他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当人看了?!” “古话说得好:‘君待臣子有礼,臣子才为君尽忠!’ 他妈的天子自己先把伦理纲常踩在脚底下,像个禽兽一样糟蹋臣妻、摔死娘娘!心都歪到姥姥家了!你还指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对他死心塌地?给他当牛做马?!做梦!” “兄弟几个九死一生,闯过那鬼门关一般的五道雄关!死了多少兄弟?!受了多少罪?!能活着走到这儿,是拿命拼出来的!” “你现在听了老爷子几句话,就要回去送死?!你这叫愚忠!死了也是白死!还他妈是窝囊死的!连个屁都算不上!你的血海深仇呢?屈死的夫人和妹子呢?她们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记重锤,猛地砸醒了被孝道压得几乎崩溃的黄飞虎。是啊…回去?回去就是砧板上的肉!就是让昏君和妖妃拍手称快!让亲人和兄弟的血彻底白流!他那颗被父亲骂得摇摇欲坠的心,猛地又被仇恨和不甘填满,僵在牛背上,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黄滚一看黄飞虎被黄明几句话说得又不动了,肺都要气炸了!他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全都倾泻在黄明身上! “黄明!!!你这天杀的逆贼!!!”黄滚须发倒竖,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心性纯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造反?!都是你们这帮混账东西!无父无君!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狗杂种!在背后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怂恿他做出这等灭门绝户的祸事来!” “现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教唆我儿子不下马?!不是你们这群王八蛋在背后捣鬼,还能有谁?!老夫今天非活劈了你不可!!!” “老匹夫!你疯了?!”黄明惊怒交加,眼看黄滚状若疯虎,催动战马,抡起那口沉重的佩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兜头盖脸朝着自己就劈了下来!那架势,分明就是要将他劈成两半! 嗡——! 黄明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手中开山大斧,猛地向上一架!火星四溅!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力量从斧刃传到手臂,震得黄明虎口发麻,胯下战马都嘶鸣着连退了两步! 黄滚刀势被阻,更是怒不可遏,双臂肌肉坟起,刀锋死死压在黄明的斧杆上,眼中喷火,恨不得把黄明生吞活剥! “老头子!你讲讲道理!”黄明架着刀,咬着牙,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巨力,嘶声吼道: “黄飞虎是你儿子!黄天禄他们是你亲孙子!老子黄明跟你一个姓,可不是你亲生的儿孙!你凭什么连囚车都要给我备一份?!讲不讲王法?!” “老将军!你是气糊涂了!昏了头了!忘了老祖宗的话了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现在是什么世道?!朝廷烂透了!昏君当道!妖孽横行!天底下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天象都乱了!这是老天爷都在示警啊!大祸就在眼前了!” “你那可怜的儿媳妇,被昏君欺辱至死!你那亲闺女,被那暴君活活摔死在高台之下!沉冤如海,无处申诉!” “你不思量着为自家惨死的骨肉报仇雪恨!反而要把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亲儿子,再亲手送回去给仇人宰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话说得明白:‘君不仁,臣子可以投奔别国;父不慈,儿子也能跟你分道扬镳!’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哇呀呀呀!反贼!你还敢狡辩?!拿命来!!!” 黄滚被黄明这一番“歪理邪说”彻底点燃了最后的理智,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他猛地抽回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再次狠狠地向黄明那颗在他眼中无比可恶的脑袋劈去! 第198章 界牌关(下) “铛——!!!” 火星子四溅!黄明手里的开山大斧死死架住黄滚那劈头盖脸砍下来的佩刀,震得他胳膊发麻,胯下战马都嘶鸣着倒退两步。黄滚这老家伙,是真下了死手啊! 黄明又急又怒,扯着嗓子吼开了:“黄老将军!你他妈这是‘天晴不走非要等雨淋头’啊!!” 他一边拼命顶住那泰山压顶般的刀劲,一边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您老当了一辈子元帅,怎么这么死心眼?!就认准了拎刀砍我?!” “您也不想想!我这斧头可没长眼睛!万一失手,把您老这一辈子挣下来的英雄名声给毁了,那算谁的?!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说我黄明砍死了老将军,我这‘小侄’哪担待得起啊?!” “小畜生!还敢咒我?!” 黄滚一听“失手”、“毁名声”,气得眼珠子通红,血压直接飙到头盖骨!他猛地抽刀,嗷唠一嗓子,催马又冲上来,刀片子闪着寒光,直取黄明要害! “老将军!得罪了!” 眼看老头子彻底疯魔,旁边的周纪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兄弟们!上!按住老爷子!不能再让他犯糊涂了!”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这四个憋了一肚子火的兄弟,早就忍不了了!呼啦一下,四匹马就把黄滚死死围在了中间!斧头、长戟带着风声招呼过去,战马奔腾,尘土飞扬,瞬间把黄滚困在了核心! 黄飞虎在旁边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眼睁睁看着父亲被自己四个兄弟围攻,脸上那叫一个难看,拳头捏得嘎嘣响:“这几个混蛋!太他妈放肆了!我人还在这儿呢,就敢这么欺负我爹?!” 就在这时,黄明一边挥舞斧头格挡着黄滚的刀,一边扯着脖子朝黄飞虎狂喊:“老大!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哥几个豁出去按住老爷子了!你们还不快滚出关?!等着他老人家腾出手来砍你是不是?!” 这一嗓子,如同当头棒喝! 飞豹、飞彪、天禄、天爵这几个小的,还有一大帮家将,瞬间反应过来!机不可失啊!“冲啊!”“保护家眷车辆!”呼啦啦!所有人马,护着家小车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界牌关城门就冲了出去! “反了!反了!都反了!!!” 黄滚眼睁睁看着儿子孙子、家将车辆像泥鳅一样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冲出了那象征着朝廷法度的关隘!一股子腥甜味儿直冲喉咙,眼前猛地一黑! “噗通!” 这位刚毅了一辈子的老帅,竟然气得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拔剑抹脖子,嘴里含糊着:“完了…七世忠名…毁于我手…死了干净…” “老爷子!使不得啊!” 黄明反应飞快,一个箭步跳下马扑过去,死死抱住黄滚夺剑。 黄滚被这一抱,稍微回了点神,睁开眼看清是黄明,更是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无知强盗!反贼!就是你!把我那不孝的逆子放跑了!现在还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滚开!” 黄明被骂得一脸憋屈,干脆豁出去了,演技全开,开始飙戏: “哎呀我的老将军啊!我冤啊!冤得六月飞雪啊!!” 他一拍大腿,声泪俱下: “您是不知道您那宝贝儿子黄飞虎,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反啊!我好言好语劝了多少回?!嘴皮子都磨破了!” “结果呢?他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威胁要宰了我们哥四个!我们敢劝吗?再劝脑袋就没了!” “我们哥四个一合计,实在没办法了,就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假装跟着他反,哄着他走到您这界牌关!等见了您老将军,凭您的威望,肯定能把他拿下,捆了送回朝歌去!这不就洗刷我们四个被迫‘从贼’的冤屈了吗?” “刚才我一直给您使眼色啊!眼珠子都快眨抽筋了!可您老人家倒好,光顾着骂您儿子了,压根儿不搭理我!我怕露馅儿坏了大事,又不敢明说啊!憋屈死我了!” 黄滚被黄明这一套声情并茂的“诉苦”给整懵了,怒气稍减,喘着粗气问:“你…你这话当真?那现在怎么办?” 黄明一看有门!眼珠子一转,凑近低声道:“老将军,您听我的!您现在赶紧上马,追出关去!追上飞虎老大他们!” “您就这么喊:‘儿啊!黄明劝我啦!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们回来吧!爹想通了,跟你们一起去西岐投奔武王!’” “这样一说,他们肯定信!回头是岸嘛!” 黄滚一听,气得胡子又翘起来了:“放屁!你这小畜生又来忽悠我?想把我骗出去一并坑了?!” “哎哟喂我的老将军!” 黄明一拍胸脯,“哪能真去投奔反贼啊!这就是计!哄他们回来!” “等他们乖乖进了关,回到帅府,您老人家就摆上酒菜,假装庆贺父子团圆,请他们好吃好喝。” “我们哥四个呢?提前准备好绳索、挠钩、陷车!埋伏在周围!” “您就摔杯为号!不对,您这儿有金钟吧?您使劲儿敲钟!只要钟声一响,我们四个立刻冲进来,一顿操作猛如虎!” “保证把您那三个儿子(飞虎、飞豹、飞彪)、三个孙子(天禄、天爵,或许还有天祥)一股脑儿全捆了,塞进陷车!咱们风风光光押回朝歌请功!” “到时候,您老立下大功,我们哥四个也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混条金腰带戴戴!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黄滚听着黄明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大义灭亲”后加官进爵的美好蓝图,浑浊的老眼渐渐亮了起来,紧绷的脸皮也松动了。他感慨地拍了拍黄明的肩膀: “黄将军…原来…原来你是个好人啊!一片苦心!是老夫误会你了!就按你说的办!” 黄滚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风风火火冲出关去,对着远处黄飞虎他们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 “儿啊!!!等等爹!!!” “黄明刚才劝住爹了!虎毒不食子啊!爹想通了!你们回来!爹跟你们一起去西岐!咱们一家人投奔武王去!” 正跑路的黄飞虎猛地勒住神牛,一脸懵逼:“爹…这话什么意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旁边的飞豹冷笑一声:“老大!这还用想?百分百是黄明那小子给老头子灌的迷魂汤,设的圈套!等着我们回去钻呢!” 飞彪也点头:“没错!不过…咱们将计就计!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去!配合演戏!” 于是,飞虎兄弟几个装作“惊喜感动”的样子,跟着“幡然悔悟”的老爹,又掉头回到了界牌关帅府。 帅府里,酒菜很快摆了上来。黄滚努力挤出“慈父”的笑容,亲自作陪:“一路辛苦了,来,快吃点喝点,垫垫肚子,咱们好一起上路去西岐!” 飞虎、飞豹、飞彪、天禄、天爵几人心里门儿清,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端起酒杯:“多谢父亲\/祖父!” 黄明像个忠诚的护卫,杵在黄滚旁边,眼神却老往门口瞟。 黄滚陪着儿子孙子们喝了四五杯酒,心里那个急啊!他瞅准机会,对着旁边的金钟就是“当当当!”狠狠敲了几下!声音又急又响!心说:“信号发了!黄明你们快动手啊!” 结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黄明就跟耳朵塞了驴毛似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像根本就没听见那催命一样的钟声! 龙环偷偷蹭到黄明身边,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问:“黄哥!钟响了!老爷子发信号了!现在咋整?真动手捆老大他们?” 黄明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动手个屁!听我的!你跟吴谦两个,赶紧的!去把老将军府里值钱的金银细软、家底宝贝,能搬的全给我搬上车!收拾干净点,别留痕迹!” “弄完了,直接去粮草垛那边,给我点把火!烧得旺旺的!” “咱们兄弟几个,就在火起的时候,趁乱上马开溜!” 龙环和吴谦秒懂,趁着黄滚注意力全在儿子们身上,悄悄溜了出去。 这边黄滚敲完钟,左等右等不见动静,急得抓耳挠腮。他忍不住把黄明拽到身边,咬着牙低声质问:“黄明!刚才钟声那么响!你聋了吗?!为什么不动手?!” 黄明演技再次上线,一脸“惶恐”和“为难”: “哎呀老将军!不是我们不动手啊!是…是人手还没埋伏到位呢!刀斧手都没集合齐!” “您想啊,现在动手?万一跑了哪一个,或者外面人听到动静冲进来,那不全完了?!功亏一篑啊!咱得求稳!一击必中!” 黄滚将信将疑,刚要再追问—— 突然!外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 “不好啦!着火啦!!粮仓!粮仓烧起来啦!!!”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边天都映红了! 混乱中,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大喊:“快!救火!保护老将军!” 嘴里喊着“保护”,脚底下却像抹了油,蹭蹭蹭就冲出帅府,翻身上马! “走水了!保护家眷车辆!” 黄飞虎兄弟几个也心领神会,呼啦一下全站起来往外冲,招呼手下家将护着家眷车辆,跟着黄明他们就往外冲! “我的粮草!!” 黄滚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再看着瞬间跑得只剩下自己的帅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一股巨大的被愚弄的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这群天杀的反贼!畜生!强盗!!!老夫…老夫中了你们的奸计啊啊啊——!!!” 黄滚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黄明他们逃跑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黄明勒住马,回头看向气得快冒烟的老将军,终于不再演戏,朗声道:“老将军!跟您说实话吧!纣王无道!那就是个残害忠良的昏君暴君!武王才是仁义之主!明德之君!” “我们这次逃出来,就是要去西岐借兵,替冤死的黄娘娘、替受辱的夫人、也替天下被纣王残害的忠臣义士报仇雪恨!” “您要跟我们走,就现在上马!咱们一起干翻朝歌!” “您要是不走?嘿嘿,您自己看看!粮草都被我们烧光了!您拿什么守关?守不住关,等朝歌问罪下来,您老单枪匹马回去,能有好果子吃?怕是连菜市口都走不到就‘被自尽’了!” “与其回去送死,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投奔武王!这才是唯一的活路,也是上上之策!反他娘的!给自家报仇!” 黄滚骑在马上,望着关内冲天的火光,望着绝尘而去奔向自由的儿孙们,再想想朝歌那个冰冷的王座和昏君的嘴脸…巨大的悲凉和无奈涌上心头。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沧桑和认命: “唉…不是老夫要纵容儿子不忠不孝啊…实在是…众怒难犯,人心难违啊…” “我黄家…七代忠良…世受国恩…今日…竟落得一个‘叛亡’之名…”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在火光映照下,挣扎着滚下马背,面朝着朝歌的方向,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八个响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尘土飞扬,仿佛在祭奠他七世忠良的过往! 磕完头,他站起身,决然地摘下腰间那枚象征着界牌关主帅权力的五十六两重的虎头帅印,看也不看,随手挂在了银安殿的梁柱上。 “点兵!还能动的,愿意跟我黄滚走的,集合!” 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三千守关士兵,加上黄滚自己的家将亲兵,拢共四千多人马,扑灭了关内的大火,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浓烟未散的界牌关,朝着西岐的方向,绝尘而去! 黄滚回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界牌关,心中五味杂陈: “黄明周纪,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算计得好啊!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计成了反贼…罢了罢了!七世忠良?喂了狗了!这反旗…老子扛了!只盼西岐武王,真能替天行道!” 第199章 汜水关(一) 马蹄踏在官道上,声音沉闷,像敲在黄滚的心坎上。他一身老帅戎装,却压不住心头那沉甸甸的绝望。身边跟着儿子黄飞虎、部将黄明,还有那一众黄家子孙亲兵。界牌关已在身后,看似安全,可黄滚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八十里!八十里外就是鬼门关——汜水关!守关大将韩荣麾下,有个叫余化的家伙,邪门得很! 黄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嘶哑:“黄明啊黄明,我叫你照应飞虎,本是好意,谁知…谁知竟是害了我黄氏满门忠烈啊!”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儿孙,喉咙更堵了:“过了前面的汜水关就是西岐地界,本该没事了。可偏偏是这汜水关…那守将韩荣手下有个余化,绰号‘七首将军’!这人修的是旁门左道,邪术厉害!传闻他出战,旗子一展就能抓人,马到就能成功!坐骑是头凶悍的火眼金睛兽,使一杆方天画戟…我们这一去…” 黄滚闭上眼睛,脸上皱纹更深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怕是…一个都跑不掉,全得被他抓了去啊!我要是老老实实把飞虎押解回朝歌,或许…或许还能留下我这条老命。现在倒好,一起走到这儿…完了,全完了!玉石俱焚,谁也躲不过这场劫数!这…这就是命啊!” 忽然,一阵稚嫩的哭声传来。黄滚心头猛地一抽,只见他那才七岁的小孙子趴在马背上,吓得瑟瑟发抖,小脸哭得通红。看着孙儿那无辜又惊恐的模样,黄滚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造孽啊!我黄滚一生征战,落得如此下场也就罢了!可你这孩子…你这小小的娃儿,到底犯了哪条天规?也要遭这杀身之祸?!” 一路行来,黄滚的叹息就没停过,那悲凉怨愤的气息,让整个队伍都沉重得透不过气。 终于,汜水关那高耸险峻的关墙,如同巨兽一般横亘在眼前。黄滚无奈下令安营扎寨,刚刚扎下辕门,愁云惨雾还未散去—— 汜水关内,探马飞报韩荣:“报!元帅!黄滚老帅协同武成王黄飞虎反出界牌关,人马已至我关外扎营!” 韩荣坐在帅位上,闻言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手指捻着胡须:“黄老将军?呵…您老人家官拜天下兵马大元帅,位极人臣,何等尊贵!怎么临老了,反倒糊涂起来,纵容儿子反叛朝廷?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脸色一沉,下令道:“擂鼓!聚将!” 咚!咚!咚!沉闷的聚将鼓响彻关隘。不多时,麾下将领齐聚大堂。韩荣环视众人,冷声道:“都听见了吧?黄滚反了,带着他儿子兵临城下。都打起精神来,想想怎么收拾这摊子!必须给我死死守住咽喉要道!” 众将领命,杀气腾腾地去调配人马,将各处要害堵得水泄不通。 黄滚的大帐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昏黄的灯光下,他看着两旁肃立的儿子黄飞虎、部将黄明,还有那些年轻英武的黄家子弟,心中百感交集。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苦涩:“看看…看看…今天都在这儿,站得整整齐齐…可明天呢?明天…这一张张脸,不知又要少了哪一张?” 这话像刀子一样剜在众人心上,黄明等人顿时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响,一股悲愤不屈之气在营帐中弥漫。 一夜无话,紧张的氛围几乎要绷断。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关内号炮响起!只见汜水关门洞开,一支人马如狼似虎般冲出!为首一将,那模样…简直不像人间之物! 脸皮跟刷了一层金粉似的,黄灿灿还透着邪光!满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根根倒竖!一双怪眼最是骇人,那瞳孔竟是诡异的灿金色,开合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摄人心魄!身上披着虎皮大氅,内衬暗沉沉的连环锁子甲,走动间咔咔作响。腰间一条玉带缀满奇珍异宝,光华流转。手中倒提一杆寒气森森的方天画戟!胯下坐骑更是威风凛凛,赫然便是那传说中的火眼金睛兽!那怪兽双眼如同烧红的炭火,喷吐着灼热的气息,四蹄踏地,地面都微微震颤。身后军士高擎一杆翠蓝大幡,幡上用金线绣着三个大字——“七首将”!端的是煞气冲天,压迫感十足! 此人正是余化!他一马当先,来到黄家军阵前,用那杆沉重的画戟一指营门,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呔!反贼黄滚、黄飞虎!速速出营受缚!敢迟一步,踏平尔等营寨!” 营门官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报——!元帅!不好了!关里杀出个怪模怪样的将军,叫余化!在营外点名骂战,凶得很!” 黄滚心头剧震,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强打精神,环视帐下:“余化来了…谁…谁去迎战?”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沉喝如同炸雷:“父亲!孩儿愿往!” 黄飞虎豁然起身,眼中怒火燃烧!他大步出帐,翻身跨上那匹神骏异常的五色神牛!这神牛蹄下隐有五色祥光,非同凡响。黄飞虎抄起那柄威名赫赫的金攥提芦枪,枪尖寒芒一闪,催动神牛,如同一道闪电冲出辕门! 余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武成王。只见来将:身高九尺开外,魁梧如山!面如重枣,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正气。五缕长髯随风飘洒在胸前,更添几分儒将风范。一双丹凤眼开合间精光慑人,两道卧蚕眉斜插入鬓,英气逼人!手中那杆金攥提芦枪,分量惊人,一看就是沙场神兵!坐下五色神牛更是神异非凡,祥光隐隐。这气度,这威风,不愧是大商朝的武成王! 余化心中暗赞一声,一摆画戟,高声喝问:“来将通名!某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黄飞虎勒住神牛,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某乃武成王黄飞虎!纣王无道,祸乱天下,残害忠良,荼毒百姓!本王顺应天命,弃暗投明,投奔西岐!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余化闻言,戟尖虚指黄飞虎,话语冰冷刻板:“原来是武成王当面!末将余化,久闻大王威名!只是…大王此言差矣!你身为成汤重臣,满朝富贵,哪一样不是皇恩浩荡?不知感恩,反而背叛朝廷,是何道理?” “哼!” 黄飞虎浓眉一拧,怒火更炽,“废话少说!纣王失德,天下共知!他荒淫无道,残暴不仁,天下诸侯心向周土久矣!周室已得大半民心,此乃天命所归!本王今日只欲借道汜水关,念在同朝为臣,望你行个方便,本王日后必有重报!” “借道?哈哈哈!” 余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张金脸上露出狰狞的嘲讽,“大王真会说笑!末将职责所在,就是守好这汜水关!你若是忠臣良将,末将自当远迎恭送!可你现在是叛臣逆贼!你我便是生死仇敌!岂有放虎归山的道理?大王,末将劝你一句,乖乖下马受缚,让我押解你回朝歌请罪!看在往日功劳份上,或许大王还能留条活路!若想凭几句空话就闯关…哼,那是痴人说梦!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余化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好个余化!好个不识抬举的匹夫!” 黄飞虎勃然大怒,一股血勇直冲顶门,“五关已闯过来四座,岂会栽在你区区汜水关?!敢如此狂妄,吃本王一枪!” 胸中压抑的愤怒和奔逃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话音未落,黄飞虎双眼赤红,猛催胯下五色神牛!那神牛一声长嘶,声震四野,周身五色毫光骤然亮起,四蹄踏地如风雷滚动,瞬间化作一道五彩流光,直冲余化而去!手中那杆金攥提芦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枪尖凝聚着无匹的巨力和滔天的恨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犹如一条咆哮的金色怒龙,直捣余化的心窝! “来得好!” 余化怪眼圆睁,金瞳中凶光爆射,毫无惧色!他座下火眼金睛兽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口鼻喷出灼热的火星,前蹄猛地刨地,悍然对冲!余化双臂筋肉虬结,将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抡圆了,戟刃划破长空,带起一片鬼哭神嚎般的凄厉风声,不闪不避,迎着黄飞虎的枪锋狠狠砸了过去!那戟势沉重如山,更透着几分诡异的邪气! 刹那间,两尊绝世猛将如同两颗陨星轰然对撞!枪似怒龙出海,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枪影重重,每一枪都刁钻狠辣,直刺要害!戟如疯魔乱舞,方天戟大开大合,劈、砍、削、撩,带起道道死亡的弧光,更隐隐有诡异黑气缠绕其上!五色神牛快如闪电,四蹄腾挪,带着黄飞虎辗转腾挪,祥光瑞气与战场杀气交织。火眼金睛兽凶焰滔天,咆哮连连,口喷烈焰,试图以凶威震慑对手,兽瞳锁定神牛,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两位大将都是搏命厮杀。黄飞虎枪枪不离余化咽喉、心口,招招致命,要将这拦路之敌彻底贯穿!余化则仗着邪术护体和坐骑凶悍,画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更寻隙刺向黄飞虎坐下的神牛,手段狠辣!战圈之内,劲风呼啸,烟尘蔽日!枪戟交击之声如同炸雷,连绵不绝,震得周围观战的士兵耳膜生疼,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真是一场恶斗!一个为全族性命搏杀,一个为职守使命死战!不到一方倒下,绝无罢休可能! 第200章 汜水关(二) 武成王黄飞虎心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手中那杆金攥提芦枪,此刻真化作了一条狂暴的银色巨蟒!枪影重重,寒光四射,将余化连人带兽死死裹缠其中!只杀得余化方天画戟左支右绌,座下那头凶焰滔天的火眼金睛兽也被逼得连连嘶吼,几乎人仰马翻! “痛快!” 黄飞虎越战越勇,气势如虹! 余化心中暗惊,知道硬拼下去讨不了好。他眼中金瞳凶光一闪,硬生生挡开一记致命的枪刺,猛地一勒缰绳! “驾!” 火眼金睛兽咆哮一声,掉头就跑! “妖道!哪里走!” 杀红了眼的黄飞虎哪肯放过?五色神牛四蹄腾空,祥光爆闪,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眨眼间就追到离余化后背不过一两臂的距离!枪尖寒芒直指余化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奔逃的余化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狞笑!他飞快地将方天画戟往得胜钩上一挂,空出右手,猛地一撩战袍下摆! 一个造型极其邪门的物件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个通体乌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幡,幡面上隐约有扭曲痛苦的鬼脸纹路流转!正是蓬莱岛左道仙人秘传的邪宝——戮魂幡! “黄飞虎!看你往哪逃!” 余化一声厉啸,将戮魂幡猛地朝空中一摇! 呼——! 刹那间,阴风怒号!数股手臂粗细、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气,如同从九幽地狱钻出的毒蛇厉鬼,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瞬间扑向追来的黄飞虎!那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根本避无可避! “不好!” 黄飞虎瞳孔骤缩,只觉浑身一僵,仿佛连血液都被冻结!五色神牛的祥光在黑气面前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那数道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将他死死捆住! “呃啊!” 黄飞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黑气硬生生从神牛背上拎起,腾空拽了过去!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黄飞虎如同一个沉重的破麻袋,被那股邪力狠狠掼摔在汜水关紧闭的辕门之前!尘土飞扬,摔得他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拿下!” 余化勒住火眼金睛兽,居高临下,冷酷下令。 关墙上早就准备好的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下来,刀枪瞬间架在了黄飞虎的脖子上!一代武成王,竟被这邪门法宝生擒活捉!绳索加身,被死死捆缚! “擂鼓!回关!” 余化收起戮魂幡,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得意洋洋地敲响得胜鼓,押着俘虏返回关内。 帅府之中,韩荣高坐主位。小校飞奔来报:“将军!大喜!余将军已将反贼黄飞虎生擒活捉,就在堂外听令!” 韩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带上来!” 兵卒们粗暴地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黄飞虎推搡到台阶之下。黄飞虎虽一身狼狈,却昂首挺胸,如同标枪般立在那里,眼神锐利如刀,毫无惧色,更不屑下跪! 韩荣捻着胡须,故意拉长了调子:“武成王啊武成王…朝廷待你不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怎么就鬼迷心窍,干出造反这等诛九族的大逆之事呢?” “哈哈哈!” 黄飞虎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嘲讽,“韩荣!你不过是个仗着天子名头狐假虎威,缩在关隘里作威作福的看门狗罢了!朝廷的腐败昏聩,天下黎民的苦难,君臣离心离德的根源…你这种人懂得什么?!今日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黄某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废话少说!” “哼!牙尖嘴利!” 韩荣被他骂得脸色铁青,一拍桌案,“本将守土有责,擒拿叛逆乃是天职!懒得跟你这反贼逞口舌之快!来人!给我押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等他的同党一个个落网,再一并押送朝歌,请大王发落!” 兵卒们立刻将黄飞虎拖了下去。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传回营中。 “大…大王被擒了!” 报信的小兵声音都在发抖。 帅帐内,黄滚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老脸瞬间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他狠狠一拳砸在帅案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跳! “畜生!混账东西!” 黄滚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咆哮,“黄飞虎!老子的话你当耳旁风!莽夫误事!白白送了性命不说,这泼天的大功…这泼天的功劳…竟…竟便宜了韩荣那厮!” 他心痛得几乎呕血,既恨儿子不听劝告落入敌手,更恨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劳被死对头韩荣抢了去!这复杂的怨毒和憋屈,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第二天,战鼓再响!余化再次嚣张地在关外叫阵! 黄滚脸色阴郁,环视帐下:“余化妖道又来了…谁…谁还敢去?” “末将愿往!为大王报仇!” 黄明和周纪早已双目赤红,如同愤怒的公牛!两人怒吼一声,抄起车轮大斧,翻身上马,如同两道复仇的旋风冲出辕门! “余化狗贼!还我大哥命来!” 两人看到余化,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根本不废话,催动战马,抡起大斧就朝着余化劈头盖脸剁了下去!那气势,恨不得将余化连人带兽劈成两半! 余化冷笑一声,挺戟相迎。三匹战马搅作一团,戟影斧光纵横交错,杀得飞沙走石! 然而,不到三十回合,余化虚晃一戟,拨转火眼金睛兽,故技重施——扭头就跑! “妖道休走!”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黄明、周纪哪里想得到其他?一心只想手刃仇敌,拍马紧追不舍! 眼看追近,余化脸上再次露出那标志性的狞笑。他从容不迫地挂好画戟,伸手入怀—— 又是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戮魂幡! “收!” 余化一声低喝,黑幡摇动! 呼!呼! 两道熟悉的、带着鬼哭狼嚎声的浓稠黑气再次狂涌而出!如同两条来自地狱的锁链,瞬间将追击的黄明、周纪死死缠住、拎起! “噗通!噗通!” 两人毫无反抗之力,如同被无形巨手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转眼就被关内冲出的兵卒捆成了粽子,押回关内,同样被打入死牢。 探马再次报入中军:“元帅…不好了…黄明、周纪两位将军…也被那邪幡拿了!” 帐内一片死寂。黄滚坐在帅位上,这一次,他没有咆哮怒骂,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花白的须发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比怒骂更让人窒息。 第三天,余化的叫阵声准时响起,充满了挑衅。 黄滚抬起头,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余化…又来了。还有…谁去?” “父亲!孩儿等愿为大哥报仇!誓杀此獠!” 黄飞彪、黄飞豹两位小将挺身而出。他们眼中同样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他们知道那邪幡的厉害。 两兄弟提枪上马,冲出营门,对着余化破口大骂:“余化狗贼!仗着妖法害我兄长兄弟!无耻之尤!拿命来!” 明知不敌,依旧挺枪杀去! 三将交锋,战况激烈却短暂。仅仅二十余合,余化再次“败走”。 “追!” “小心妖法!” 黄飞彪、黄飞豹紧追在后,心中已有警觉,但为兄报仇的执念让他们不能退缩! 然而,警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余化狞笑着,第三次举起了那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戮魂幡! 呼!呼! 黑气再现!如法炮制!黄飞彪、黄飞豹步了兄长们的后尘,同样被黑气擒拿,摔落尘埃,成了俘虏。 消息传回,黄滚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懊恼、悔恨、心痛、绝望…万般滋味啃噬着他的心。他扶着帅案,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第四天。余化的叫阵声如同催命符。 黄滚仿佛苍老了十岁,声音干涩:“他…又来了。还有人…敢去吗?” 这问话,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元帅!” 龙环、吴谦两位老将猛地站了出来!他们眼中也布满了血丝,但却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难道就因为这妖道有邪法,我们便缩头当乌龟不成?!眼睁睁看着大王和兄弟们陷在牢里等死?!我等宁愿战死,也绝不受这窝囊气!末将愿往!” 两人抄起长戟,翻身上马,冲出辕门,戟指余化,怒发冲冠:“余化匹夫!休仗邪术逞凶!今日定要取你狗命,救出我家大王!” 明知是飞蛾扑火,依旧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二十合后,余化败走。 龙环、吴谦含恨追击…… 黑幡摇动…… 黑气冲天…… 俘虏名单上,又添两人。 短短四天!四场战斗! 余化靠着那面邪气凛然的戮魂幡,兵不血刃,连擒黄飞虎、黄明、周纪、黄飞彪、黄飞豹、龙环、吴谦——整整七员大将!几乎将黄滚身边能打的将领一扫而空! 汜水关内,韩荣心情大悦,亲自设下丰盛宴席,为余化庆功。 帅府大堂灯火通明,美酒佳肴香气四溢。韩荣满面红光,举杯高声道:“余将军神威盖世!连擒反贼七员大将,此乃不世之功!当浮一大白!本帅已为你写好报捷奏章,将军前程不可限量啊!哈哈哈哈哈!” 余化坐在下首,享受着众人的恭维,那张金脸上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凶残与贪婪的光芒:“元帅谬赞!些许微功,不足挂齿!明日…末将再去挑战,定将那老匹夫黄滚一并拿来,献于元帅阶下!让这‘满门忠烈’,在我汜水关死牢团聚!” “好!” “痛快!”席间响起一片谄媚的附和声和狂笑。 第201章 汜水关(三) 帅帐里的老帅黄滚,心已经碎成了八瓣儿。 眼睁睁看着大儿子黄飞虎刚被抓走没多久,二儿子黄飞彪又被那该死的妖道余化祭出个破幡子给收了!帐子里剩下的,就仨半大孩子——亲孙子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 黄滚老眼含泪,看看才十三四岁的黄天祥,嘴唇哆嗦着:“我的乖孙儿啊…你才多大点儿年纪,怎么也要遭这份罪啊!”声音里全是割肉般的疼。 话音还没落透呢,外头又扯着嗓子吼开了:“报——!余化那妖道又在关前叫阵了!” 黄滚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站着的二孙子黄天禄一步跨出来,小胸膛一挺:“爷爷!让我去!我要替爹爹、叔叔报仇!”少年脸上憋得通红,眼睛里冒着火,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黄滚看着孙子稚气未脱却满是决绝的脸,喉咙发堵。他知道挡不住,也知道凶多吉少,只能重重一点头,嗓子哑得厉害:“好孩子…去吧!千万…千万当心啊!” 黄天禄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抄起他那杆银枪就冲了出去!小少年气势汹汹,对着关前耀武扬威的余化就开骂:“呸!你这赶尽杀绝的狗东西!看小爷我今天有没有本事送你上西天!” 骂完,双腿一夹马腹,银枪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取余化!那势头,活像是下山猛虎! 余化冷笑一声,举戟就迎。两匹马瞬间绞杀在一起,枪影戟风呼呼作响! 嘿!可别小看这黄天禄年纪不大,人家是将门虎子!从小摸爬滚打,一身枪法那是黄飞虎亲传,精妙绝伦!只见他手中银枪上下翻飞,如同蛟龙出海,又快又刁钻!那气势,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英雄猛过虎! 黄天禄越打越猛,那杆枪舞得跟发了疯的翻江怪兽似的,逼得余化都有点手忙脚乱!眼看占不到便宜,黄天禄瞅准机会,小腰一拧,使出了家传的绝招——“丹凤入昆仑”! 唰! 一点寒星,快如闪电! 噗嗤! 这一枪,刁钻无比,狠狠扎进了余化的大腿根! “嗷——!”余化疼得一声惨嚎,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再不敢硬扛,捂着血淋淋的大腿,掉转马头就往本阵里狼狈逃窜! “妖道!哪里跑!”黄天禄杀红了眼,一看余化跑了,想都没想,热血冲头,拍马就追!“看你还能跑到天边去!” 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不知道,余化虽然挨了一枪,但那邪门的法器——戮魂幡还在手里攥着呢! 余化回头一看黄天禄追近了,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狞笑。他强忍剧痛,猛地举起那幡子,嘴里念念有词,妖风再起! 哗啦! 一股诡异的黑风卷来,瞬间把勇猛追来的黄天禄罩了个严严实实! 黄天禄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木偶一样被那妖风卷着,“嗖”地就被吸走了! 眨眼功夫,黄天禄也和父亲、叔叔一样,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韩荣面前,关进了那暗无天日的汜水关大牢里! 帅帐里,黄飞虎看着自己又一个儿子被押进来,铁打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虎目含泪,心如刀绞!父子连心啊!眼睁睁看着骨肉至亲一个个被抓走,这比剐他的肉还痛! 再说老帅黄滚,接到二孙子天禄被擒的噩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踉跄几步,扶着桌案才站稳。 完了!全完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黄家三代,能打的男丁几乎全折在这汜水关了!就剩下自己这个老头子,还有两个更小的孙子——黄天爵、黄天祥。 往前?余化那妖道的邪术根本破不了!往后?已是绝路,退无可退! “罢!罢!罢!”黄滚猛地一拍桌案,木屑纷飞!他眼中一片死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传令!”他声音嘶哑地对着帐外忠心耿耿的家将们吼道,“把咱们押送的所有金银细软、值钱物件,全都拿出来!去送给韩荣!用这些买条生路,放你们活着出关!” 他惨然一笑,带着无尽的悲凉:“至于我们祖孙三人…怕是走不掉了…不能连累你们一起送死…” 家将们“扑通”跪倒一片,哽咽道:“元帅!您别这样!‘吉人自有天相’!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黄滚苦笑摇头,透着深深的无力,“余化用的是左道妖法,邪门歪道!我们血肉之躯,拿什么挡?再打下去,不过是让他把我也抓了,我黄滚一生英名,就此丧尽!” 他回头,看着身边仅存的两个小孙子天爵和天祥,两个孩子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地看着爷爷。黄滚的心都碎了,浑浊的老泪也流了下来:“孙儿啊…爷爷无能…不知道你们的命数如何…也不知道…去求那韩荣…他肯不肯饶你们一命…” 说完,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老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象征着荣耀的帅盔! 解开了腰间代表权力和威严的玉带! 脱下了沉重的铠甲和战袍! 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像丧服),腰间悬着那块伴随他一生的玉佩(玉玦)。 然后,他一手牵着一个年幼的孙子——黄天爵和黄天祥,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大营,一步一步,走向那韩荣的帅府! 军营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士都惊呆了,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阻拦。曾经叱咤风云的黄元帅,此刻像一座沉默的、正在崩塌的山。 黄滚走到帅府大门前,对着守门的军官,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力量: “劳烦通禀韩总兵…罪将黄滚…携孙求见。” 第202章 汜水关(四) 帅府里头,军政官刚把黄滚求见的消息报给韩荣。 韩荣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笑:“哼?他来?现在来还有个屁用!”语气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但他还是立刻下令:“来人!两边给我站齐了!排场弄起来!” 军卒们哗啦啦分列两厢,府里的将领们也挺直腰板站在左右。韩荣这才整理了下衣冠,慢悠悠地踱出仪门,走到大门口。 这一看,连见惯风浪的韩荣都眼皮跳了一下! 只见大门口的石阶下,老帅黄滚——这位曾经位极人臣、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身披缟素,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平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卑微地弯着。在他身后,跟着跪下的,是他仅剩的两个小孙子:黄天爵和幼小的黄天祥,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小脸煞白。 黄滚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罪将黄滚,特来叩见总兵大人!” 韩荣心里冷笑,面上却赶紧换上假惺惺的姿态,快步上前虚扶一把:“哎呀呀,老将军!您这是干什么!快请起!这……这都是国家大事,关乎国法,我一个小小的总兵,哪敢自己拿主意啊?”他话锋一转,明知故问:“老将军如此大礼,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黄滚没起来,头依旧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我黄家犯了法,该杀该剐,罪有应得,我黄滚认了!绝无二话!”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韩荣,里面全是哀求,“只求总兵大人…念在一件事上,法外开恩,给我们留一条活路!若能成全,我黄滚父子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永生永世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啊!” 韩荣假意皱眉:“哦?什么事?老将军说来听听。” 黄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说:“儿子连累老子死,我认!不敢怨恨!可我黄家七代人,骨头打断连着筋都是商朝的忠臣!从没出过一个叛臣贼子啊!如今遭了这飞来横祸,满门子孙都要被杀绝……” 他声音哽咽,指着身后吓得缩成一团的黄天祥,“这孩子…他才七岁啊!懂什么造反?他有什么罪?!求总兵大人…大发慈悲!可怜可怜这无知的孩子!放他一条生路,出关去吧!只要能给我黄家…留最后一滴血脉…求您了!” 黄滚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额前一片青紫,“不知将军…肯不肯开恩?” 韩荣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换上公事公办的冷酷面具,声音斩钉截铁:“老将军!你这话大错特错了!我韩荣驻守汜水关,职责所在!国法如山,岂能徇私枉法,包庇反贼?!这就好比您当年当元帅,位高权重,享尽了朝廷的荣华富贵!您不思报效朝廷,反而纵容儿子造反!这是灭门的大罪!别说七岁,就是刚出生的奶娃娃,也决不能放过!一家子反贼,国法面前,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正义感”:“押解你们进朝歌,朝廷自有公断!到时候该杀的杀,该剐的剐,黑白分明!名正言顺!谁还敢不服?您现在让我放黄天祥出关?哼!那不等于我韩荣跟你们这群反贼同流合污,一起欺瞒朝廷了吗?国法何在?!到时候别说您,连我也得掉脑袋!这事,绝对不行!” 黄滚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但他还不死心,老泪纵横地爬到韩荣脚边一点:“总兵大人!我黄家纵然犯法,老老少少人口众多!放一个小娃娃,能碍着什么事?他一个七岁孩子,就算放出去,又能成什么气候?这点情分,您难道就真做不得吗?‘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啊!将军您何必如此铁石心肠,连一线生机都不肯给?想我黄家世代功劳,堆起来比山还高!一朝落难…古话说得好:‘有权时不行方便,等于进了宝山空手回!’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没个落难的时候?求您看在我黄家满门冤屈、并非存心谋反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这孩子走吧!我们活着给您当牛做马,死了变鬼也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 韩荣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冷笑一声:“老将军!您非要黄天祥活命?行啊!除非我韩荣也当场造反,跟着你们一家子叛徒跑西岐去!除此之外,门儿都没有!” “你……!” 黄滚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由白转青。他三番五次,低声下气,把老脸都丢尽了,换来的却是韩荣这油盐不进、冰冷至极的官腔! 一股憋屈到极点的怒火猛地冲上黄滚的天灵盖!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再也不看韩荣那张冷酷的脸,转身一把拉住两个吓懵了的孙子!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孙子吼道,更像是吼给韩荣听: “我黄滚!堂堂元帅之尊!今日竟沦落到向仇人下跪磕头的地步!呸!既然韩大将军铁面无私,不肯容情!好!好!好!我们祖孙三人,宁愿自己走进这鬼门关!有什么可怕的?!走!” 说完,黄滚一手牵着一个孙子,像一头受伤的老狮子,昂着头,大步流星,径直闯进了韩荣的帅府!自己走向那关押重犯的死牢! 牢房里昏暗潮湿。黄飞虎正忧心如焚,突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父亲!还有两个年幼的侄子!竟然也被押进来了! “爹——!” 黄飞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崩溃,扑到牢栏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儿不孝啊!害得您老人家也……我真是万死难赎!成了千古罪人啊!” 黄滚看着痛不欲生的儿子,反倒异常平静,只是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在界牌关,我让你给我个痛快,你不肯。现在,又何必怨天尤人?” 牢房里,只剩下黄家祖孙三代压抑的哭泣声,绝望弥漫。 而帅府大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地狱般的“热闹”景象! 韩荣得意洋洋!不仅擒获了黄飞虎这条“大鱼”,如今连老帅黄滚和两个小崽子也成了阶下囚!更别提从黄家车队里抄没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大摆宴席,召集手下众将官,庆祝这“天大的功劳”! “恭喜总兵!” “元帅神威!” “喝!喝!今日不醉不归!” 大堂里觥筹交错,吹吹打打,丝竹管弦之声喧嚣刺耳!拍马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韩荣满面红光,被灌得晕晕乎乎。 酒过三巡,韩荣打着酒嗝问:“这押送黄家父子进朝歌领赏的重任…派谁去好?” 旁边一直沉默的余化,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道:“元帅!末将愿往!必保万无一失!”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这群烫手山芋送走,亲自押送才最放心。 韩荣大喜,拍着余化肩膀:“好!好!余将军亲自去,本帅就一百个放心了!” 仿佛已经看到朝歌的封赏在向他招手。 当夜,狂欢落幕。第二天一大早,余化点齐三千精兵,将黄家上上下下十一口“朝廷钦犯”——老的黄滚,壮的黄飞虎兄弟,小的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全部装上沉重的木笼囚车! 众官装模作样地给余化饯行。酒碗一摔,“轰!” 一声炮响,押送囚车的队伍,在余化的押解下,浩浩荡荡又杀气腾腾地开出了汜水关。 囚车吱呀吱呀,一路颠簸。走了大概八十里,到了界牌关——这里,曾经是黄滚坐镇多年的帅府所在! 囚笼里的黄滚,透过粗大的木栅栏,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的关隘轮廓,那座他曾发号施令、威严无比的帅府厅堂,依旧矗立在那里! 物是人非! 昨日坐镇帅府,今朝身陷囚笼! 黄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狠狠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浑浊的老泪再也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囚车木板上。 关隘里的军民百姓,都跑出来看这支特殊的囚车队伍。当认出囚笼里那个白发苍苍、泪流满面的老人,就是他们曾经敬爱的老元帅黄滚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人群中,隐约响起了压抑的、心酸的叹息和低低的啜泣声。这叹息和哭泣,比任何的怒骂,都更刺人心肺! 第203章 哪吒来了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盘腿坐在他那张宝贝碧游床上,闭着眼睛,神游天外。突然! “嗯?!” 他胸口猛地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真人眼睛都没睁,手指在袖子里飞快掐算了几下。下一秒,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坏了!黄飞虎父子有难!” 救人要紧!他立刻朝洞外喊:“金霞童儿!去!把你哪吒师兄叫来!” 金霞童儿麻溜儿跑到后山桃园,果然看见哪吒正耍他那杆火尖枪呢,枪影翻飞,嗖嗖带风。 “师兄!师父喊你!急事儿!” 哪吒一听,枪尖一点地,“刷”地收势,二话不说就往金光洞跑。到了师父跟前,“噗通”就跪下了:“师父!哪吒来了!有啥活儿您吩咐?”小脸上满是兴奋,他就怕闲着。 真人看着他这猴急样儿,直接下令:“黄飞虎父子在穿云关那边遭了大难!你立刻下山,把他们救出来,送出汜水关!动作麻利点,救了人立刻回来!记住,以后你和他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一个锅里吃饭?那就是同朝为官呗!哪吒心里更乐了,这活儿带劲! “得令!”哪吒一听能下山打架救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嗖嗖嗖!他三两下就把风火轮套脚上,抄起火尖枪,招呼都不及细打,“呼啦——”一声,化作一道红影,风风火火就朝穿云关方向射了出去!那速度,比流星还快! “滋——”哪吒踩着风火轮,稳稳落在穿云关附近一个光秃秃的山岗上。他踮着脚,眯着眼往下面官道使劲瞅。 怪了,师父说有大难,人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等得有点不耐烦,正琢磨着是不是师父算岔了点儿,忽然—— 远处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举着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鸟兽的旗子,扛着明晃晃的长枪大戟,杀气腾腾地朝这边开过来了!队伍中间,隐约还能看到押着几辆囚车。 就是他们了!黄家父子肯定在囚车里!哪吒眼珠滴溜溜一转,小虎牙一呲,坏水儿就冒上来了:直接冲上去干架?太没技术含量了!总得找个由头吧?嗯……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那清脆又带着点痞气的少年嗓门,对着下面官道就嚎开了: “你小爷我活了多久早忘了年,只怕师父不怕老天爷!昨儿个太上老君打这儿过,也得乖乖留下买路钱——金砖一块不能少!”嚣张!霸道!十足十的山大王派头! 嚎完,哪吒嘿嘿一笑,脚下风火轮“呼”地喷出烈焰,整个人“唰”一下降到官道正中央,正好卡在那队人马前进的咽喉要道上!一手叉腰,一手拄着火尖枪,小下巴一扬,就俩字:挡道! 官道上,“报——!!!”探路的骑兵跟火烧屁股似的冲到领头大将面前,“启禀余化将军!前面路上有个怪人!脚踩两个冒火轮子,站在路中间唱歌!贼嚣张!” 带队的正是汜水关大将余化!他正押着黄飞虎一家子,准备去朝歌领赏呢。一听这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玩意儿?唱歌挡路?扎营!老子亲自去看看!” 他下令队伍暂停,自己催动他那威风凛凛的坐骑——火眼金睛兽,蹄子哒哒哒就冲到了队伍前头。 抬眼一看! 嚯!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扎着冲天揪,穿着水蓝色的合身道袍,上面绣着龙虎暗纹,脚底下踩着两个呼呼冒火的轮子——风火轮,手里攥着一杆寒光闪闪的红缨枪——火尖枪,腰里隐约还缠着条红绫子——混天绫,手腕子上套着个金灿灿的圈子——乾坤圈……浑身上下宝光闪闪,一看就不是普通毛贼,更像个被宠坏了的仙二代! 余化心里有点打鼓,但嘴上不能怂,端着方天画戟一指:“呔!前面踩着风火轮的小子!你是哪路毛神?挡爷的去路想找死吗?” 哪吒一听,乐了,故意掏掏耳朵,一副混不吝的街溜子样:“哟!打听小爷名号?告诉你,这条道儿,归我哪吒管!甭管你是当官儿的还是皇帝老儿,打这儿过,都得留下‘买路财’!懂不懂规矩?”他大拇指往自己鼻子上一指,“识相的,乖乖交钱放行,不然……哼哼!” 余化被他这嚣张劲儿气笑了:“哈!毛头小子口气不小!听好了!老子是汜水关总兵韩荣麾下先锋大将余化!车上押的是朝廷要犯反贼黄飞虎一家!老子这是去朝歌请功领赏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儿劫道唱歪歌?念你年幼无知,赶紧滚蛋!饶你不死!” 哪吒心里门儿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故意用小指头挖挖鼻孔,弹了弹,懒洋洋地说:“哦~~原来是抓人有功的将军啊?那更好了!将军大人肯定有钱!这样吧,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也不多要,十块金砖!给了钱,小爷立马抬脚放你过去,耽误不了你升官发财!” “十块金砖?!”余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接着就是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放你娘的屁!小兔崽子找死!!!” 他肺都要气炸了!哪来的野小子敢这么消遣老子?还十块金砖?一块都没有! “哇呀呀!给我死来!” 第204章 哪吒又来了 余化那叫一个暴跳如雷!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血红血红。他猛一拍跨下那头威风凛凛的火眼金睛兽,抄起那杆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像道血色流星,“嗖”地就冲着哪吒扎过来了!嘴里还吼着:“黄口小儿,纳命来!” 哪吒是谁?那可是太乙真人座下头号高徒,打架从来没怵过!见大戟刺来,手中火尖枪闪电般一架,“铛啷”一声巨响,火星子四溅!好家伙,这刚一交手,两人就较上劲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瞬间爆发! 余化仗着坐骑凶猛,如同下山猛虎,方天画戟舞得跟风车似的,招招狠辣要命。再看哪吒,脚踏风火轮,灵活得像条滑溜的泥鳅,火尖枪神出鬼没,枪尖上还缠绕着丝丝仙气儿!他这本事可不是路边摊学的,那是正儿八经的仙家手段! 乒乒乓乓打了百十来个回合,高下立判。哪吒越打越精神,枪法神妙莫测,把个余化累得是气喘如牛,胳膊酸腿发软,汗珠子顺着盔甲缝往下淌,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不好!这小崽子邪门!”余化心里直叫苦,眼看再打下去要玩完,赶紧虚晃一戟,调转他那宝贝坐骑,“驾!”——扭头就跑!那架势,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想跑?门儿都没有!小爷来了!”哪吒正杀得兴起,哪肯放过他?风火轮“呼”地燃起烈焰,拖着长长的尾焰就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像道红色闪电! 余化边跑边偷瞄,见哪吒穷追不舍,嘴角却露出一丝阴笑。他突然勒住火眼金睛兽,“唰”一下把那吓人的方天画戟挂回鞍上,反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件乌漆嘛黑、鬼气森森的法宝——戮魂幡! “哪吒!看我这宝贝收你!”余化大喝一声,猛地摇动魔幡! 只见几道比墨还黑的浓烟,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张牙舞爪地就朝哪吒卷了过去!这玩意儿专吸人魂魄,中者立毙,是余化压箱底的阴毒手段。 谁知哪吒一瞧,不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乐了:“哎哟喂,我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呢?这不就是戮魂幡嘛?破铜烂铁也敢拿出来显摆?” 他连法宝都懒得祭,直接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对着扑来的黑气凌空一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几道凶神恶煞的黑气,碰到哪吒的手,就像小猫见了主人,温顺无比,乖乖地被他攥在了手里!哪吒随手往腰间那个不起眼的豹皮囊里一塞,还挑衅地勾勾手指头:“喂,还有没有?有多少尽管放马过来,小爷我一块儿打包带走!” “我的宝贝啊!”余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都在滴血!这戮魂幡可是他费了老大劲才炼成的,就这么被个娃娃随手给没收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怒火攻心之下,他也顾不上跑了,怪叫一声拨转兽头,举起方天画戟又冲回来拼命:“还我法宝!” 哪吒看他红了眼杀回来,小脑袋瓜飞快一转:“糟!师父让我下山是来救黄飞虎叔叔他们的,可不是专门跟你这傻大个打架的。万一让他跑回去通风报信,提前把黄叔叔他们害了,那我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想到这里,哪吒眼神一凛,左手火尖枪“铛”地一声架开余化劈来的方天戟,右手闪电般往腰间一抹,一块沉甸甸、金灿灿、刻满玄奥符文的板砖——金砖就出现在他掌心! “宝贝,看你的了!疾!”哪吒一声轻喝,小手一扬! 那块金砖“嗖”地飞上半空,瞬间金光大盛!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都仿佛暗了一瞬!仔细看去,金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乾元山金光洞的奇异景象,仙气缭绕! 余化只觉得头顶金风呼啸,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当头罩下!他下意识想躲,却根本来不及! “嘭!!” 一声闷响,金砖结结实实、不偏不倚,正砸在余化那顶锃光瓦亮的头盔顶门上! “呃啊——!” 余化惨叫一声,感觉像是被一座金山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老血!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软趴趴伏在鞍鞒上,连那杆宝贝方天画戟都拿不住了,“哐当”一声脱手,拖着就跑!这回是真被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驾!驾!快跑啊!”余化亡命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又追了一段,眼看余化跑得只剩个小黑点了。他猛地刹住轮子:“不行!师父交代的正事要紧!黄叔叔他们还被关着呢!追这丧家犬别误了大事!” 想到这里,他不再追赶,反而转身看向刚才押送黄飞虎的那一大队汜水关官兵。这帮人眼看主将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逃跑,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转筋,正准备四散逃命呢。 “想跑?没那么便宜!都给我留下!”哪吒冷笑一声,再次祭起金砖! 金光闪耀,如同流星坠地!金砖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猛地砸在官兵队伍中间! “轰!!” 巨响声中,泥土碎石乱飞!那些官兵哪见过这等仙家法宝?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只恨爹娘没多给两条腿,眨眼间就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真是兵败如山倒,冰消瓦解! 解决了杂兵,哪吒赶紧飞到那几辆臭烘烘、脏兮兮的押送囚车前。只见里面关着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全是污垢血迹,惨不忍睹。 “黄飞虎将军!黄将军可在里面?”哪吒大声喊道。 囚车里,一个虽然狼狈却难掩英气的憔悴汉子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正是黄某!敢问英雄……尊驾何人?是哪路仙神搭救?”他死死盯着哪吒脚下的风火轮。 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清亮:“我叫李哪吒!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我师父算到将军今日有此一劫,特命我下山来救你们!” “原来是哪吒小英雄!多谢真人!多谢小英雄救命大恩!”黄飞虎激动得声音发颤,挣扎着就要行礼。 “将军快快请起!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哪吒小手一挥,那块神奇的金砖再次飞出,“哐当!哐当!”几声脆响,像砸核桃似的,轻松就把几辆囚车的精钢锁链砸了个粉碎! “诸位将军,快出来吧!”哪吒喊道。 囚车门打开,黄飞虎一家老小和周纪、黄明等部将踉跄着爬出囚车,个个形容枯槁,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生的火焰!众人对着哪吒倒身便拜:“恩公!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黄飞虎更是感激涕零:“小英雄大恩,黄某粉身碎骨难报!” “先别急着谢!”哪吒小手一摆,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锋芒,“此处不是久留之地。那余化虽败,必回汜水关报信。若让守将韩荣反应过来,紧闭关门,就麻烦了!” 他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汜水关城楼,语气斩钉截铁:“列位将军稍待!我哪吒既然来了,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慢慢走,我先去一步,替你们把那碍事的汜水关城门——‘砸开’!扫清障碍,咱们好安安稳稳过关!” “砸…砸开?”黄飞虎等人都惊呆了。那位可是一夫当关的雄关啊! “对!砸开它!”哪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带着点顽皮的笑容,“等我信号!你们随后跟上就是!”话音未落,脚下风火轮烈焰喷涌,“轰”的一声,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扑汜水关方向而去! “嘶……”看着那道远去的火线,黄飞虎等人面面相觑,震撼得说不出话。随即,死里逃生的愤怒和对汜水关守军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抄家伙!”不知谁吼了一声。众人纷纷在地上捡起散落的刀剑棍棒,哪怕只是断刃残棍,也紧紧攥在手中!想到一路受的屈辱、折磨和死去的同伴,一个个气得头发倒竖,眼珠子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韩荣、余化之肉! “走!跟上哪吒小英雄!”黄飞虎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眼中杀气腾腾。这支刚刚脱离囚笼的队伍,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复仇的烈焰,踏着烟尘,紧紧追随着哪吒留下的火光,向着汜水关——那座曾经囚禁他们的地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与此同时,汜水关内,帅府大厅。 韩荣正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和一帮手下将领喝庆功酒呢!为啥高兴?当然是抓住了朝廷头号反贼黄飞虎一家!这可是泼天大功啊!众人推杯换盏,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如何押送黄家去朝歌领赏,仿佛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报——!!!” 一声凄厉的急报,像盆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 “启禀总兵大人!余…余化将军回来了!”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韩荣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余化?他不是押送黄飞虎去朝歌吗?怎么回来了?难道……出事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快!让他进来!”韩荣声音发紧。 片刻,帅府大门被撞开。众人抬眼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余化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头盔歪斜,上面还有个明显的凹坑,铠甲上全是血迹和尘土,脸色惨白得像死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走路都打晃,哪还有半点出发时先锋官的威风?活脱脱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总兵大…大人!”余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末将…末将无能!请总兵大人治罪!” 韩荣心都沉到谷底了,强压着慌乱,几步冲下帅位:“余将军!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伤……黄飞虎父子呢?他们怎么样了?”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余化哪敢说实话?说自己被个小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法宝被抢,还被一砖头拍得差点归西?那也太丢人了!他眼珠一转,急中生智编了个谎: “回…回大人!末将领军押送黄飞虎,行至穿云关附近,突然杀出一个凶人!此人脚踏两个冒火冒烟的怪轮子,蛮横无比,拦住去路,口吐狂言,非要末将交出十块……十块金砖当作买路钱,才肯放行!末将身为汜水关先锋,岂能向此等狂徒低头?当即与他大战一场!” 他喘着粗气,绘声绘色,仿佛自己英勇无比:“谁知那厮枪法刁钻狠辣,末将……末将一时不敌,只得暂时回马,想用法宝戮魂幡收他!可……可恨那贼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伸手就把我的戮魂幡……给…给夺走了!”说到法宝被夺,余化是真哭了,肉疼啊! “末将气不过,又回身与他厮杀!正要取其他法宝时,只见他手一晃,一道刺眼的黄光打来,快如闪电!末将躲闪不及,被他打中颈项……身受重伤,只得……只得拼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黄……黄飞虎他们……末将离开时,混乱之中……实在不知去向啊!”这个谎编得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力战不屈的英雄,把哪吒形容成拦路抢劫的山大王。 “不知去向?!”韩荣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余化,声音都劈叉了:“你……你……废物!饭桶!一场天大的功劳,全让你毁了!黄飞虎跑了!跑了啊!天子怪罪下来,你我项上人头都得搬家!!”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里团团转。 厅内众将也慌了神,七嘴八舌: “总兵大人息怒!现在要紧的是亡羊补牢!” “那黄飞虎前有雄关,后无退路,肯定跑不远!” “对对!速速加派人马,封锁所有关隘要道!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就在厅内乱成一锅粥,韩荣焦头烂额准备调兵遣将的时候—— “报——!!!” 又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比刚才还要惊恐十倍: “启禀总兵!大事不好!关外来了一个凶神!脚踩两个冒火的轮子,手里提着一杆红缨长枪,凶得很!正在关前叫骂!指名道姓……要‘七首将军’余化出去受死!” “七首将军?”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狼狈不堪的余化身上。 余化浑身一激灵,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哆嗦着指向关外方向,嘶声道:“总…总兵!就是…就是那个踩轮子的小煞星!他…他追来了!” 刚才编造的谎言瞬间被戳穿,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就是那个抢你‘十块金砖’、夺你法宝、还把你打成这样的娃娃?”韩荣气得眼珠子都红了,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呛啷”一声龙吟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好胆!打了我的人,还敢堵到我家门口来叫阵?真当我汜水关无人吗?!”韩荣须发皆张,怒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身,对着满厅将领咆哮: “众将听令!” “末将在!”厅内将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点齐三军!抬我的大刀来!”韩荣一脚踢翻身前的案桌,杯盘狼藉,“随本帅出关!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妖童,敢如此猖狂!今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遵命!!” 吼声震天! 帅府内瞬间炸开了锅!将领们抓起头盔兵器,蜂拥而出。沉重的战鼓“咚咚咚”地擂响,震得整个汜水关都在颤抖!盔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奔跑呼喝声汇成一片!无数兵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杀气腾腾地涌出帅府,在韩荣和余化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直扑关外! 第205章 过关 风火轮碾过汜水关,哪吒大喝:“余化小儿,滚出来受死!”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声音像炸雷一样滚过汜水关城头,震得守城小兵耳朵嗡嗡响。 守关大将韩荣一听这动静,哪还坐得住?一夹马腹就冲了出来,银甲红袍,长枪在手,倒也威风凛凛。他勒住战马,抬眼一看是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心下惊疑,厉声喝道:“呔!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在汜水关撒野?报上名来!” 哪吒下巴一扬,火尖枪斜指地面,火星子噼啪直冒:“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弟子,李哪吒是也!奉师命下山,专为救黄飞虎一家而来!刚才那余化老儿,算他溜得快,没让我一枪戳死。这不,小爷我就追到他老窝来了!余化呢?让他滚出来!” 韩荣一听“救黄飞虎”、“打伤余化”,气得七窍生烟:“反了天了!黄飞虎是朝廷重犯!你敢截囚,还敢打伤我麾下大将,跑到关前叫嚣?找死!” 哪吒嗤笑一声,火尖枪一抖,带起一溜火光:“韩荣,你瞎啊?看不明白?成汤气数尽了!西岐那边,真命天子都出世了!黄家父子那是西岐的顶梁柱!这是老天爷定好的事儿,你们这群不识天数的糊涂蛋,非要逆天而行,给自己招灾惹祸?” “黄口小儿,满嘴胡言!看枪!”韩荣肺都要气炸了,一声咆哮,催动战马,挺枪就冲哪吒心窝扎来! “来得好!”哪吒眼神一厉,风火轮“呼呼”急转,火尖枪化作一道赤红匹练,迎头就撞! 铛!铛!铛! 两杆枪火星四溅!韩荣坐骑是千里挑一的战马,四蹄生风;哪吒风火轮悬空飞转,灵动无比。两人就在半空和地面之间斗成一团,枪影漫天! 韩荣可不是一个人,他手下那一票副将、偏将,一看主帅动手了,呼啦啦全围了上来!刀枪剑戟,寒光闪闪,照着哪吒周身要害就招呼! 好一场混战! 咚咚咚!战鼓敲得人心跳加速! 哗啦啦!各色令旗在烟尘里狂舞! “杀啊——!”三军的喊杀声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 哪吒这边:火尖枪挥舞起来,带起熊熊烈焰,烧得空气都扭曲了!火尖枪在他手里,真跟活了一样!一条赤红怪蟒,摇头摆尾!个子不大,此刻却像头暴怒的小狮子,浑身金光隐隐!又像搅动大海的金鳌,在刀枪丛中横冲直撞!那些士兵的杀气,碰到他周身金光,都像冰雪消融! 韩荣那边: 咬紧牙关死撑!他是主将,绝不能退!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麾下兵将也杀红了眼,个个像下山的猛虎,围攻哪吒! 这场面,活脱脱就是天下大乱的序幕!汜水关头一遭就成了兵家死斗的修罗场! 哪吒的枪法,那可是太乙真人亲自调教的!一套“火尖枪法”耍开来:出手时——快如闪电!银龙探爪,一枪就戳翻一个!收枪时——疾似惊雷!走电飞虹,瞬间又荡开一片兵器!枪花点点,精准狠辣!围着他的将领,接二连三中招,“噗通噗通”像下饺子一样栽下马来! “顶不住!这小子太邪门了!”剩下的兵将一看这架势,胆都寒了,哪里还敢死拼?怪叫一声,四散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就剩韩荣一个光杆司令,还在玩命死扛! 就在这关头,关内另一头喊杀声冲天!“韩荣老贼!拿命来!”黄飞虎的那几个铁杆兄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飞彪、飞豹——抓住机会,一路砍翻守兵,冲杀过来要报仇雪恨! 关内顿时大乱! 另一边,刚刚包扎好伤口的余化也坐不住了。主将要是死了,他也没好果子吃!一咬牙,催动那头金睛兽,“轰隆”一声撞塌半堵墙,冲了出来!挥舞着那杆沉重的画杆戟,怪叫着加入战团! 局面彻底失控!哪吒、黄家兄弟 VS 韩荣、余化加上残余的汜水关守军,打成一片! 哪吒眼尖,看到黄明他们杀出来了,心中一喜。不能恋战,救人为上!“韩荣,吃小爷一砖!” 他手往豹皮囊里一掏,摸出金光闪闪的宝贝——金砖!往天上一丢! 那金砖见风就长,瞬间变得门板大小,裹着刺目金光,“呜——”地一声,照着韩荣脑门就拍了下去! “不好!”韩荣吓得魂飞魄散,想躲哪还来得及?只来得及下意识地用枪杆一挡! 轰——! 金砖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护心镜上!咔嚓!那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瞬间碎成了渣渣!韩荣感觉像是被攻城锤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哇”地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再也坐不稳马鞍,一头栽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了,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就往人堆里钻,只想离哪吒这煞星远点! “主将!”余化看得睚眦欲裂,顾不上自己伤势了,一拍金睛兽的脖子,“畜生,快冲!”挺着画杆戟就杀向哪吒,“李哪吒!休伤我主将!” 哪吒正要去追韩荣呢,见余化这手下败将还敢冲上来,乐了:“哟呵!你还敢来?嫌刚才断得不够彻底是吧?” 话不多说,火尖枪一抖,迎着画戟就磕了上去! 铛!铛!铛! 也就三四招的功夫,哪吒故意卖个破绽,引得余化一戟刺空,门户大开! “余化!送你个‘圈’玩玩!”哪吒手一伸,豹皮囊里早掏出了另一个大杀器——乾坤圈!那圈儿闪着古朴厚重的黄光,带着风雷之声,脱手飞出! 余化只看到一道黄光闪过,想躲? 咔嚓!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乾坤圈精准无比地砸在余化刚才受伤的胳膊上!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骨裂,现在是彻底粉碎性骨折!整条胳膊瞬间就跟面条一样耷拉下来!余化痛得差点从金睛兽背上栽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半点战意,惨嚎着调转兽头,玩命地往东北方向山林里逃窜,只恨金睛兽不能飞! 主将重伤遁逃,大将残废败走,汜水关守军彻底崩溃!黄明等六兄弟如猛虎下山,带着对韩荣的满腔怒火,在关内横冲直撞,追着那些溃兵砍杀,直杀得血流成河! 哪吒,一战定乾坤,拿下了天下雄关——汜水关! 第二天,老将黄滚终于带着黄飞虎一家老小,押着几辆大车赶到了。黄飞虎看到兄弟们个个带血但精神振奋,又看到活蹦乱跳的儿子黄天化,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住虎目含泪。一家人劫后重逢,恍如隔世。 他们一点儿没客气,冲进韩荣的总兵府,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金银细软、兵器粮草——搜刮了个干净,一车车装上,大摇大摆地驶出了汜水关。关外,就是西岐的地界了! 哪吒一路护送他们到了金鸡岭。黄滚和黄飞虎带着所有家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黄滚老泪纵横:“哪吒公子!您就是我们黄家大恩人!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老头子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报答不了您啊!” 黄飞虎也抱拳道:“恩公!此去西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您仙颜!但有差遣,我黄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吒赶紧把他们扶起来,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潇洒模样:“嗐,多大点事儿!别跪别跪!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到了西岐好好干。咱们缘分未尽,用不了多久啊,贫道我也得去西岐凑热闹喽!到时候再见!保重!”说完,也不多啰嗦,脚下风火轮一转,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火光,直奔乾元山方向去了。 黄家众人望着那远去的红光,感激涕零,良久才整顿车马,继续向西岐进发。这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自是艰辛无数。 武成王黄飞虎,带着他旧部的三千心腹人马,还有幸存的家人家将,晓行夜宿。脚下是崎岖坎坷的山路,抬头是遮天蔽日的密林,身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险水。每一步,都离朝歌的牢笼更远,每一步,都离未知的西岐更近。 第206章 开国武成王 黄家这一大帮子人,拖家带口,车马辎重,跟逃难似的。翻过了那座喘不上气的首阳山,又硬生生趟过了桃花岭那片密不透气的林子,再咬着牙翻过风雪交加的燕山…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天,累得人仰马翻,总算远远望见了西岐山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武成王黄飞虎勒住马缰,指着前方对老爹黄滚说:“爹!前面就是西岐地界了!过了这山,再走不到七十里,就是西岐城!咱们先在岐山脚下扎营安顿,我去探探路。” “嗯,”老将军黄滚满脸风霜,眼神疲惫却透着坚决,“是该这样。你先去,带上诚意,拜见那位姜子牙姜丞相。他要是肯收留咱们这群‘叛臣’,咱们就进城安身;万一…万一他不收,咱爷们儿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爹说的是!”黄飞虎重重点头。他换上一身素白麻衣,头扎孝布——妻妹的冤仇未报,他哪敢脱下这身丧服?翻身上马,单人独骑,朝着那片传说中的“乐土”西岐城奔去。 七十里路,快马加鞭,沿途所见,让这位从朝歌那个大粪坑里爬出来的将军,心头震动不已。 只见这西岐地界,山川秀丽,百姓安乐,那风气淳朴得,跟朝歌简直不是一个世界!路上行人互相礼让,见了尊长者,那恭敬是发自内心的,根本不用靠鞭子抽!城池繁华,人烟稠密,偏偏地势又险要雄奇,易守难攻。 黄飞虎骑在马上,忍不住感慨万千:“都说西岐是圣人治下,武王贤明…今日亲眼所见,真不是吹的!这简直就是太平盛世啊,比那舜帝尧帝的时候也不差!”他心中那股弃暗投明的念头,更坚定了。 进了城,他拉住一个路人问路:“劳驾,请问姜丞相府邸在何处?” 路人一听是找姜丞相的,连忙恭敬地指向城中一处:“回这位将军,您沿着大路直走,看到那座雕刻精美的小金桥,桥头那座气派的府邸便是!” 黄飞虎道了声谢,直奔小金桥头。相府门前,威严庄重。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口轮值的堂候官抱拳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朝歌来的黄飞虎,求见丞相大人。” 堂候官一听“黄飞虎”三个字,眼睛都瞪大了!这可是天大的事!他不敢怠慢,“啪”一声击响云板,声音清脆急促,直传内府。 不多时,姜子牙身着丞相官服,急忙迎出银安殿。堂候官恭敬递上写有“黄飞虎”名字的手本。姜子牙一看,心头也是一震:“武成王黄飞虎?!他怎么会到这来?出大事了!”立刻吩咐:“快请!快请!” 姜子牙亲自迎到仪门,对着走来的黄飞虎拱手行礼,态度极其郑重:“武成王大驾光临,姜尚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请大王恕罪!” 堂堂武成王,此刻却形容憔悴,满身风尘。他走到滴水檐前,“噗通”一声,竟是双膝跪地!堂堂七尺男儿,泪光在眼中闪动:“丞相!末将黄飞虎…如今已是走投无路的罪臣!我…我叛离了商纣,像只离了林的鸟儿,只求在西岐能找个栖身的树枝。若能蒙丞相收留,黄飞虎…愿效犬马之劳,生生世世感念您的恩德!” 他声音哽咽,字字血泪。 姜子牙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双手用力将他扶起:“大王!您这是折煞姜尚了!快快请起!昔日我在朝歌,也是受大王管辖的臣子,您何必行此大礼?请坐,快请坐!” 黄飞虎连连摇头,不肯起身:“末将乃叛国之臣,怎敢与丞相平坐?” 姜子牙正色道:“大王言重了!这‘叛’字,要看为何而叛!您今日到此,必有天大的冤屈!姜尚虽忝居相位,从前也是您治下之人,大王切勿再谦让!” 他态度坚决,硬是把黄飞虎搀扶到客座上坐下。 待黄飞虎稍定心神,姜子牙才躬身,关切地问道:“大王何至于此?究竟发生了何事,让您背井离乡,远投我们这西岐小邦?”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黄飞虎心底的闸门,那滔天的悲愤和冤屈再也压制不住。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低沉而痛楚,将积压已久的恨意倾泻而出: “丞相!那昏君纣王!荒淫无道到了极点!忠良被他踩在脚下,奸佞小人围着他转!他眼里只有酒色,日夜不分,哪管什么江山社稷?多少忠臣良将,被他随意杀害!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西岐的百姓安乐,朝歌的百姓…是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剜心之痛:“今年元旦,我发妻贾氏入宫朝贺苏妲己那妖妇…谁曾想!那妖妇设下毒计,诬陷我妻对她不敬!昏君不问青红皂白,竟…竟逼得我妻坠楼而亡!惨死宫闱!” 说到此处,堂堂武成王已是虎目含泪,身躯微微颤抖。 “我那妹子黄妃,在西宫得知此事,悲愤交加,冲上摘星楼,要为我妻讨个公道,痛斥那妖妇和昏君的罪行!可恨那昏君…他…他竟偏袒奸妃!命人撕扯我妹的宫衣,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从摘星楼顶…把她扔了下去!摔得…摔得粉身碎骨!” 黄飞虎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妹妹临死前的惨叫,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丞相!”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决绝,“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君既不仁,臣何必愚忠?这样的昏君,值得我黄家世代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吗?与其在朝歌被他当猪狗宰杀,不如反了他娘的!” “我黄飞虎,带着老父,领着兄弟子侄,还有一千忠心追随的家将,三千愿意同生共死的兵马!一路血战,杀透那五座如同鬼门关般的雄关险隘!就是为了投奔西岐,投奔武王和丞相您!只求能在真命天子麾下,尽一份力,报这血海深仇!若丞相肯收留我父子一家,便是再造之恩,黄飞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黄飞虎这番泣血控诉,听得姜子牙也是愤慨填膺,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昏君无道,残害忠良至此!大王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实乃社稷之福!武王得知,必定欣喜万分!西岐大门,永远为大王这样的忠义之士敞开!” 他心中大喜过望,这是天降猛将良臣啊!连忙吩咐手下:“快!带大王去公馆歇息,务必好生款待!我这就入宫,面见武王陛下禀报此事!” 黄飞虎这才稍稍安心,道谢后跟着侍从前往公馆。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松动了一丝。 姜子牙这边,马不停蹄直奔王宫。 武王正在显庆殿看书,当驾官禀报丞相求见。武王立刻宣召。 “相父何事如此匆忙?” 武王见姜子牙面带喜色,有些好奇。 姜子牙一揖到底,声音洪亮:“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天大的喜事降临西岐了!” “哦?喜从何来?” 武王来了兴致。 “成汤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他弃了昏君商纣,千里迢迢,杀出重围,投奔大王来了!” 姜子牙语气激昂,“此乃天意!预示我西岐气运昌隆,必将兴旺啊!” 武王一愣:“黄飞虎?可是朝歌那位国戚,赫赫有名的武成王?” “正是他!” 姜子牙点头,“先王在世时,就曾夸赞过黄将军的忠义,受过他的恩惠。如今他举家来投,实乃雪中送炭,大王应当立即召见才是!” 武王也是精神一振:“传旨!速宣黄飞虎进殿!” 不多时,黄飞虎被引至殿前。他一身素白,带着风霜和硝烟的味道,再次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洪亮:“末将黄飞虎,朝歌罪臣!参见大王!愿大王千岁!” 武王快步走下王座,亲自将他扶起,目光灼灼:“黄将军!孤王久闻将军大名,义薄云天,德行冠绝天下!将军威名四海传扬,今日得见将军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武王的语气真诚而热切。 黄飞虎心中感动,再次拜伏:“承蒙大王不弃,肯收留末将,救我黄家一门逃脱昏君魔爪!飞虎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以报大王恩德于万一!” 武王转向姜子牙:“相父,黄将军在商时,官居何职?” “大王,乃是‘镇国武成王’!” 姜子牙立刻回答。 武王略一沉吟,朗声道:“既是‘镇国武成王’来投我西岐,我便改一个字!从今日起,黄将军便是我西岐的‘开国武成王’!将军之功,当得起这‘开国’二字!” “臣…谢大王隆恩!” 黄飞虎激动不已,再次深深叩拜。心中百感交集,终于在这西岐,找到了归宿。 武王心情舒畅,立刻设宴款待君臣。席间,黄飞虎将纣王种种失德暴政,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武王听得面色凝重,叹息道:“君虽不仁,但为臣者仍需谨守本分。各尽其道,方是正理。” 这话既是评价纣王,也是在提醒自己和群臣。 宴罢,武王特意叮嘱姜子牙:“相父,黄将军乃国之栋梁,不可怠慢。即刻挑选吉日,动工为开国武成王建造王府!” 姜子牙欣然领旨。 第二天,黄飞虎再次上殿谢恩。感恩之后,他想起还在山中等候的家人。 “启禀大王,”黄飞虎恭敬道,“臣之父黄滚,携带家眷——臣弟飞彪、飞豹,臣子天禄、天爵、天祥,以及结义兄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还有忠心耿耿的一千名家将,三千名随行兵马,此刻皆驻扎在西岐山上。未得王命,不敢擅自入都。请大王定夺!” 武王闻言,爽朗一笑:“原来老将军也在!速传孤旨意:请老将军及黄家全体家眷、部将,即刻入城!所有人员,官复原职!西岐,就是你们的家!” 旨意飞快传到岐山脚下。黄滚老将军接到旨意,看着身后疲惫却兴奋的儿孙部将,长长舒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走!进城!咱们…终于到家了!” 自此,西岐如同猛虎添翼。黄飞虎这位开国武成王的加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起滔天巨浪。 第207章 窝火的闻仲 朝歌城,太师府邸。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闻太师端坐在堂上,那张平日里威严如山岳的脸,此刻却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他,闻仲,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五行遁术玩得溜熟,移山倒海不在话下,打了几十年的仗,鼻子一闻战场上的风,就知道是输是赢;靴子踩踩地上的土,就能摸清敌军的动向。就这么一个牛人,居然栽了!栽在一把莫名其妙的神砂上! 当时在临潼关,眼看就要追上反叛的黄飞虎那帮人了,结果不知道哪儿蹦出来个叫道德真君的老道,手一扬,一把神砂劈头盖脸撒过来。那砂子邪门得很,沾上就迷了眼,乱了神,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闻太师纵横沙场几十年,头一回这么憋屈地吃了个暗亏,眼睁睁看着黄飞虎跑掉,自己只能灰头土脸地带兵撤回朝歌。 真他娘的邪门了!闻太师心里窝火得要炸开。难道真像老话说的,周室当兴,商朝气数尽了?连他闻仲都能阴沟里翻船? 他一路回来,脑子都是懵的,直到进了朝歌城,被百官围着打听追捕结果,才勉强压下怒火,把过程简单说了说。满朝文武个个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个。 闻太师沉着脸,手指一下下叩着桌案,心里盘算着:“跑了个黄飞虎?哼,他能飞上天去?左边有青龙关张桂芳那小子守着,右边是魔家四兄弟的地盘,中间还隔着五道天险般的关卡!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他刚这么一想稳住心神,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砸了过来,跟催命符似的: “报——!临潼关守将萧银造反了!他杀了守将张凤,打开关门放跑了黄飞虎!” 闻太师眼皮抽了一下,没吭声。 “报——!黄飞虎在潼关杀了守将陈桐!” “报——!穿云关守将陈梧也被黄飞虎干掉了!” “报——!界牌关!黄滚那老匹夫……他,他纵容儿子黄飞虎叛逃西岐了!” “报——!汜水关韩荣发来告急文书!黄飞虎快打到他那了!” 一份份急报像巴掌一样扇在闻太师脸上。他一把抓过汜水关的告急文书,飞快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够了!” 大殿里瞬间死寂。闻太师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背叛和被命运捉弄的悲愤:“老夫受先帝托孤重任,呕心沥血!可如今呢?当今陛下……唉!天下刀兵四起,东南两路诸侯先反了还不够!没想到祸起萧墙,就在这朝歌城里!新年刚过,我大商的肱骨重臣黄飞虎就反了!老夫亲自去追,半路还被妖法所阻,无功而返……这难道真是天意要亡我大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而苍凉:“成也好,败也罢,兴亡谁定?老夫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帝托孤之恩,唯有以死相报,尽这最后一份人臣之节!”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擂鼓!聚将!” 咚!咚!咚! 沉重的聚将鼓声瞬间响彻整个朝歌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片刻功夫,朝中所有能打的将领全都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大殿,黑压压跪了一地:“参见太师!” 闻太师目光如电,扫过众将:“诸位将军!黄飞虎叛国投敌,已逃往西岐姬发那里,此贼不除,必成我大商心腹大患!与其等他作乱,不如我们即刻发兵征讨西岐,名正言顺地讨伐逆贼!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未落,武将班列中走出一名老将,正是总兵官鲁雄。他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太师!末将斗胆说几句。东边的姜文焕年年造反,把游魂关的窦荣将军折腾得够呛;南边的鄂顺月月来犯,三山关的邓九公将军连觉都睡不安稳。这两处战火未熄,国库空虚,粮草吃紧,实在不宜再开第三处战场啊!” 他顿了顿,看着闻太师紧皱的眉头,继续分析:“黄飞虎就算逃到西岐,又能翻起多大浪?咱们只要派大将牢牢守住险关要隘,严加防范。西岐想打过来?中间隔着五关天险,左右还有青龙关、佳梦关互为犄角。姬发就算有姜子牙那个老狐狸出谋划策,南宫适那个猛将冲锋陷阵,黄飞虎本事再大,他也伸展不开!太师何必为此动怒?眼下咱们实在不该再去招惹西岐,火上浇油啊!老话说得好:‘善战者,攻守兼备,才是安天下的正道。’咱们现在,守好家才是正经!” 闻太师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将军的话在理。但是……”他眼中忧色不减,“西岐那边,姬发看着老实,可底下能人不少!南宫适勇冠三军,散宜生智计百出,更别提那个姜子牙,据说精通玄门道法,深不可测!咱们不能不防啊!万一他们暗中积蓄力量,勾结黄飞虎突然发难,咱们就被动了!等到人家打到家门口再想办法?那可就晚了!” 鲁雄见太师犹豫,知道他还是不放心,便提议道:“太师若难下决断,不如先派一二得力干将,悄悄出关,摸一摸西岐的底细?看他们是安分守己,还是蠢蠢欲动。他们动,我们再动;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必生事。” 闻太师眼睛一亮:“嗯!此计甚妥!”他目光扫向众将:“谁愿替老夫走一趟西岐?” “末将愿往!”一个洪亮的声音应声而出。只见大将晁田昂首出列,对着闻太师躬身抱拳,脸上带着一股精明探子的自信:“太师放心!末将此去,一来探清西岐虚实,二来摸透他们的动向!‘亲眼看看就知道他家底厚不厚,回来一说咱就有对策’!” 闻太师一看主动请缨的是心腹爱将晁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好!就命你点齐三万精兵,即刻出发!” “末将领命!” 晁田雷厉风行,当天就辞别闻太师,点齐三万兵马,浩浩荡荡开出朝歌城。只见: 轰天炮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敲锣打鼓的声音把地皮都震得发颤!兵士们像猛虎下山,战马如蛟龙出海!旗帜招展,像五色彩云翻滚;刀枪剑戟寒光闪闪,亮得刺眼,如同寒冬腊月的雪光。漫天都是肃杀之气,遍地征尘滚滚! 当兵的嗷嗷叫着往前冲,带兵的将军稳坐马鞍,握着锋利兵刃。银盔亮得像白云翻滚,铠甲鲜明晃得人眼花!大队人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滚滚向前,战马奔腾的气势比狮子还猛! 晁田一马当先,眼神锐利如鹰。此行西岐,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 第208章 不好!点子扎手! “报——!” 刺耳的喊杀声撕裂了西岐城的宁静,像滚雷一样砸进丞相府。姜子牙正闭目养神,猛地睁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外面何事喧哗?!”他沉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探马喘着粗气冲进来:“丞相!大事不好!朝歌的大兵,黑压压一片,已经开到西岐城外,在西门扎营了!看旗号,是晁田、晁雷兄弟俩!” “朝歌兵马?”姜子牙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纣王昏聩,自顾不暇,闻仲又在平叛,怎会突然发兵西岐?莫非……”他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刚投奔来的黄飞虎。纣王这是迁怒西岐收留叛臣?还是闻仲发现了什么端倪,派人来探虚实? “擂鼓!聚将!”姜子牙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震得相府都在微微颤动。眨眼间,西岐的武将们——南宫适、辛甲、武吉等,像一道道旋风刮进了大殿,个个顶盔贯甲,杀气腾腾。 “丞相!可是朝歌来人?”急性子的南宫适第一个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错。”姜子牙扫视众将,神色凝重,“晁田、晁雷领兵驻扎西门,来意不明。我西岐恪守臣道,安居乐土,纣王无端兴兵,其心叵测!”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也猜不透纣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城外,商军大营。 帅帐里,晁田正和他弟弟晁雷商量。晁雷是个火爆脾气,刚安顿下来就按捺不住了。 “大哥!”晁雷一拍桌子,“刚才哨探回报,西岐压根没啥防备!太师让咱们来探查虚实,我看根本不用费劲!姜子牙?哼,不过是个编草席卖面条的老头子!咱们直接杀过去,砍他几颗人头回去复命,太师肯定重赏!也让朝歌那帮人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 晁田沉吟了一下,看看弟弟摩拳擦掌的样子,再看看刚扎好的营盘,也觉得西岐似乎不堪一击。他点点头:“也好!先打个头阵,探探深浅!二弟,你去叫阵!” “得令!”晁雷大喜,抄起他那口寒光闪闪的大刀,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兵就冲到城下。 “呔——!城上的听着!”晁雷马鞭一指西岐城头,声如炸雷,“叫那姬发小儿和卖面条的老姜头滚出来!天子敕命,闻太师军令在此!你西岐窝藏叛贼黄飞虎,姬发还敢自立什么武王,踩到天子头上拉屎!简直是大逆不道!识相的,赶紧把黄飞虎捆了送出来,再开城投降,饶你们一城狗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踏平西岐,鸡犬不留!” 城头上,探马飞报晁雷叫阵。南宫适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不等姜子牙点名,猛地站出来:“丞相!让末将去会会这狂徒!定要打掉他的狗牙!” 姜子牙点头:“万事小心,探其虚实。” 南宫适点齐兵马,城门轰然大开。他提刀策马,一马当先冲出,在西门外列开阵势。看到对面耀武扬威的晁雷,南宫适冷笑一声,勒马喊道:“晁雷!慢着点!你纣王天子无道,残害忠良,凭什么无故派兵来打西岐?怎么,看我们西岐好欺负?” 晁雷一看是南宫适,更不屑了:“南宫适?没听过!少废话!老子奉命来抓反贼!姬发自立为王,收留黄飞虎,罪该万死!你赶紧滚回去报信,让他们把人交出来!不然,连你一块儿剁了!” 南宫适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晁雷!你给纣王当狗还当出优越感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纣王他干的那些事儿,罄竹难书!”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重锤一样砸在战场上,两边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忠臣良将,他说剁就剁,剁成肉酱!比干王叔,挖心!梅伯,炮烙!杜元铣,说斩就斩!谏言的,死!后宫的妃子,扔进蛇坑喂蛇! 盖鹿台,累死多少百姓?强占臣妻,人伦丧尽!宠信妲己那狐狸精和苏妲己那小人,整个朝廷乌烟瘴气! 再看看我西岐!武王仁慈,丞相贤明,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天下人心所向,三分有其二!你们纣王和他的走狗,凭什么来打我们?今天你跑来撒野,就是自取其辱,找死!” 这番怒骂,字字如刀,句句戳心窝子,把纣王的烂事儿翻了个底朝天。晁雷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尤其是当着两边这么多士兵的面,简直羞愤欲死! “哇呀呀!南宫适,你找死!”晁雷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催动战马,抡起大刀,疯了一样朝南宫适砍去! 南宫适冷笑一声,毫不畏惧,挥刀迎上! 铛!铛!铛! 两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震耳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晁雷仗着一股蛮力,刀势凶猛,恨不得一刀把南宫适劈成两半。南宫适却是不慌不忙,刀法沉稳老练,见招拆招。任凭晁雷狂风暴雨般猛攻了三十回合,南宫适就像激流中的磐石,纹丝不动。 晁雷渐渐感觉不对了。双臂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刀也慢了,呼吸跟拉风箱似的。反观南宫适,依旧气定神闲,眼神锐利如鹰。 “不好!点子扎手!”晁雷心里一咯噔,就想虚晃一招跑路。 南宫适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刀势微微一缓。杀红眼的晁雷以为机会来了,猛地一刀全力劈下!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南宫适头盔的刹那,南宫适身体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晁雷用力过猛,整个人门户大开!说时迟那时快,南宫适猿臂轻舒,闪电般探出大手,一把抓住晁雷的勒甲丝绦,大喝一声:“你给我下来吧!” 晁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鞍上拽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南宫适掼在地上! “噗!”尘土飞扬。不等晁雷挣扎,早有准备好的西岐士兵一拥而上,麻利地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 “绑了!押回去!”南宫适一声令下,西岐城楼上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得胜鼓声! 相府大殿。 五花大绑的晁雷被推搡着带到姜子牙面前。他梗着脖子,一脸桀骜,死活不肯跪下。 姜子牙看着他:“晁雷,你已被擒,成了阶下囚,还不跪下求饶?” “呸!”晁雷朝着姜子牙狠狠啐了一口,“让我跪下?做梦!你姜子牙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编草席、卖面条的穷酸老头!老子是堂堂天子钦差!今天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想让我跪你?门儿都没有!” 这番话一出,殿上不少将领都忍不住面露古怪,甚至有人低下头憋着笑。是啊,丞相出身低微,这是公开的秘密。虽然没人敢说,但晁雷这么一嚷嚷,不少人心里难免有点想法。 姜子牙何等人物?目光一扫,众将的心思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脸上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晁雷说我编篱卖面,并非辱我。昔日伊尹,也不过是莘野一农夫,后来却辅佐成汤,成为商朝肱骨之臣。出身高低,算什么?关键看是否遇明主,是否有才学,是否有担当!我姜尚出身贫寒又如何?能辅佐明主,安定一方,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不过,辱骂当朝丞相,藐视西岐,其罪当诛!来人!将晁雷推出去,斩首示众!” 士兵领命,架起晁雷就往外拖。晁雷还在破口大骂:“姜子牙!卖面的老匹夫!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声音渐渐远去。 大殿里一时寂静。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猛地跨步而出,正是刚刚归顺不久的武成王——黄飞虎。“丞相!刀下留人!”黄飞抱拳,声音洪亮,“晁雷此人,只知有昏君纣王,不知天命在周。末将不才,愿去劝他归降!若能成功,此人勇猛,日后讨伐无道纣王,也是一大助力!还请丞相给他一个机会!” 姜子牙看着黄飞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点头:“武成王所言有理。也罢,就让他一试。” 第209章 秋后的蚂蚱,看着凶 午后的西岐相府外,阳光刺眼。晁雷被两个甲士死死按着,跪在行刑台上。鬼头刀寒光闪闪,就悬在他脖子后面。晁雷心里一片冰凉,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晁将军!” 晁雷勉强抬头,是黄飞虎!这位曾经在朝歌和自己同殿为臣的武成王,如今已是西岐的开国武成王。晁雷心里憋着一股气,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又把头低了下去。 黄飞虎走到近前,看着昔日同僚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晁将军啊,你这又是何苦?”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晁雷心上,“你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天时、地利、人和,你有哪一点占着了?这天下三分,西岐武王已得了大半!东南西北,还有哪块地是真心实意归纣王的?没有!” 晁雷的耳朵动了动,但依旧倔强地低着头。 黄飞虎继续加码:“纣王那点强横,还能蹦跶多久?那就是个秋后的蚂蚱,看着凶,其实离死不远了!他干的那些破事儿,天怒人怨!老百姓恨得牙痒痒,这场仗根本停不下来!你再看看东南那边,也乱成一锅粥了。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纣王不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晁雷绷紧的后背:“武王是什么样的人?那是文能安邦定国,武能扫平天下的明主!宽厚仁德,连尧舜都比得上!我黄飞虎,在纣王那儿官不小吧?镇国武成王!到了西岐呢?”黄飞虎挺直腰板,声音带着自豪,“武王就给我改了一个字——开国武成王!天下英雄豪杰都心悦诚服地归附西岐,跟着武王干,这才是正道!” 晁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黄飞虎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兄弟般的劝慰:“老晁,我今天豁出这张老脸,在丞相面前替你求了情。只要你点头归降西岐,我保你官位不失,富贵荣华照样传家!可你要还是死脑筋,那行刑令一下……”黄飞虎指了指那寒光闪闪的鬼头刀,“脑袋搬家,可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番话,像一股清泉浇透了晁雷那颗倔强又迷茫的心。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股死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醒悟的光芒。“黄将军!”他声音有点哽咽,“您说的是肺腑之言啊!可是……可是刚才在帐里,我把姜丞相骂得狗血淋头,得罪狠了!他……他真能饶了我?” 黄飞虎用力一拍胸膛:“只要你真心归降,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跟丞相说!” 晁雷眼泪都快下来了,激动地连连点头:“黄将军大恩大德,简直是我晁雷的再生父母!只要丞相肯饶恕,我晁雷这条命,以后就是西岐的!绝无二话!” 黄飞虎转身快步走进相府。姜子牙正闭目养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丞相,”黄飞虎恭敬行礼,“晁雷已经被我说动了,他愿意真心归降!”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杀降诛服,那是小人之道,非义举也。既然是你黄将军作保,他又肯归顺,那便放了他吧。”他轻轻挥了挥手。 命令传下去,外面按着晁雷的甲士松开了手。晁雷连滚带爬地冲进相府大厅,“噗通”一声跪倒在姜子牙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丞相!末将……末将我该死!刚才是我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冲撞了您!我晁雷罪该万死!蒙丞相大恩赦免,这份恩德,比山还重!我晁雷这条命,以后就是丞相您的了!” 姜子牙亲自上前把他扶起来:“晁将军快快请起。你能弃暗投明,为国为民,这叫什么罪?以后咱们就是同殿为臣,一起辅佐武王,都是肱骨之臣!哪还有什么罪过?起来说话。” 姜子牙话锋一转:“将军既然已归顺西岐,那城外你带来的那支人马……” 晁雷连忙接话:“对对对!丞相明鉴!城外大营里还有我大哥晁田!末将这就出城,把我大哥也喊进来投降!” 姜子牙点点头:“好,速去速回。” 晁雷跨上马,飞驰出城,直奔商军大营。 营帐里,晁田正急得团团转。刚才探子来报,说二弟晁雷被西岐大将南宫适给活捉了!这仗刚开打,先锋就被抓了,简直是出师不利,太伤士气了! 正愁着,忽然帐外一阵喧哗,守卫惊喜地喊:“二爷!二爷回来了!” 晁田猛地掀开帐帘,果然看见晁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二弟!”晁田又惊又疑,一把抓住晁雷的胳膊,“不是说……不是说被擒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他们怎么放了你?” 晁雷一脸兴奋:“大哥!是好事!我被抓了不假,但黄飞虎老哥在姜子牙面前给我求了情!他一番话把我说通了……” “说通了?”晁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晁雷拉着晁田往里走,压低声音:“大哥!我们归降西岐吧!纣王真的不行了!天下人心都在西岐这边……” “放屁!”晁田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晁雷的鼻子就骂,“你这个蠢货!该死的东西!你是不是被黄飞虎那老狐狸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那是坑你!你投降西岐,就是反贼!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闻太师?啊?” 晁雷被骂得一愣,但马上反驳:“大哥!你怎么还看不明白?连天下大势都……” “少跟我扯什么大势!”晁田粗暴地打断他,眼睛都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爹娘!你嫂子!侄儿!他们都在朝歌城里!活生生的人质!我们哥俩在这里‘弃暗投明’,过得舒坦了!他们怎么办?纣王那暴君会放过他们吗?会吗?!到时候全家老小被绑上法场砍头,你心里能安生?晚上能睡得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晁雷的兴奋彻底浇灭了。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那……那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晁田眼神闪烁,阴晴不定。他一把将晁雷拉到角落,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你快回西岐城去,见到姜子牙就这么说……”他凑到晁雷耳边,飞快地嘀咕了一阵。 晁雷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只能茫然地点点头:“这……这能行吗?” “听我的!快去!想活命,想保全家人,就只能这样!”晁田用力推了他一把。 晁雷再次策马奔回西岐相府,脸色比上次复杂得多,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再次跪在姜子牙面前:“丞相!末将已经见到我大哥晁田了!” 姜子牙捋着胡须,神态平和:“哦?结果如何?” 晁雷按照晁田教的话,说得非常恳切:“托丞相洪福,我大哥他……他愿意归降!愿意跟随丞相!” “善。”姜子牙微笑颔首。 “但是……”晁雷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我大哥有个顾虑。他说,我们兄弟俩毕竟是奉了纣王的诏书,堂堂正正来讨伐西岐的。虽然他愿意投降,可如果就这么轻易地空着手进城归附,一点波折都没有……恐怕……恐怕日后其他将领说起来,会笑话我们晁家兄弟骨头太软,毫无气节,丢了朝廷的脸面。也显得……显得西岐招降太容易了些……” 晁雷偷眼看了看姜子牙的脸色,继续道:“所以大哥斗胆请求丞相,能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去我们营里一趟?算是‘请’他来归降。这样,面子上也好看些,堵住悠悠之口。大哥他立刻就能进城拜见丞相!” 姜子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原来如此。晁田将军这是要个‘请’字,体体面面地进西岐城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黄飞虎立刻挺身而出,抱拳道:“丞相!末将与晁家兄弟也算旧识,末将愿往!定将晁田劝进城来!” 姜子牙看着主动请缨的黄飞虎,又看了一眼地上低着头、手心似乎有些冒汗的晁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那就辛苦黄将军走一趟了。” 黄飞虎领命,和晁雷一起转身大步走出相府。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子牙眼神微凝,迅速对身旁侍立的心腹将领辛甲、辛免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领了密令,如同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开。 接着,姜子牙又唤过大将南宫适,同样附耳低语一番。南宫适眼神锐利,用力一点头,也领命匆匆而去。 相府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余香炉青烟袅袅。一场暗流涌动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黄飞虎带着满腔旧谊的真诚去“请”晁田,却不知那商军大营里,等着他的,究竟是归顺的兄弟,还是冰冷的刀刃?晁田的“面子”,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杀机?而姜子牙那几道无声的密令,又将如何搅动这场表面平静的“归降”之局? 第210章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功劳簿 黄飞虎跟着晁雷出西岐城,来到晁田军营门口。 只见那晁田早已等在辕门下,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满了假笑:“哎呀呀,武成王千岁!您可算来了,快请快请!”那叫一个恭敬,就差跪地上磕头了。 黄飞虎是个实在人,虽然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抬脚就往里走。刚穿过三层持矛警戒的卫兵,还没站稳呢—— “给我拿下!”晁田猛地直起腰,脸上笑容瞬间变獠牙,一声暴喝! 哗啦!两边埋伏好的刀斧手像饿狼似的扑了上来!挠钩“唰”地勾住铠甲缝隙,几个人七手八脚扒他战袍,粗麻绳“嗖嗖”地往他身上缠,捆得那叫一个结实! “晁田!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黄飞虎气得双目喷火,破口大骂,“老子好心帮你,你tm恩将仇报?!” 晁田这会儿尾巴都翘上天了,得意洋洋地踱步过来:“嘿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子正愁去哪抓你这朝廷钦犯好回朝歌领赏呢,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碰上枕头——太巧了!”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小的们,收拾东西,立刻拔营!押着这反贼,咱们回五关领大功去!” 晁田兄弟俩那叫一个美滋滋,以为立下了泼天功劳。营里静悄悄的,炮也不敢放,兵也不敢喊,生怕惊动了西岐城,押着黄飞虎闷头就跑,跟被狗撵似的,快得只剩影子! 一口气狂奔了三十多里,刚到龙山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突然—— 呼啦!两杆大旗毫无征兆地从两边山坡上竖起来!紧接着,乌泱泱的西岐伏兵像变戏法似的冒出来,把狭窄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当头一员大将,横刀立马,声如洪钟:“晁田!把武成王给我老老实实留下!老子奉姜丞相将令,在这儿等你多时了!”来人正是辛甲! 晁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又惊又怒:“放屁!老子抓朝廷钦犯,关你们西岐屁事?识相的滚开!别挡道!”他嘴上硬,心里却慌得一批,抡起大刀就朝辛甲砍去,想杀条血路。 辛甲冷笑一声,大斧子一抡,“当啷”一声架住刀锋,两人就在这狭窄山道上叮叮当当干了起来!刀光斧影,尘土飞扬,转眼就斗了二十来回合。 旁边掠阵的辛免看得清楚,辛甲斧沉力猛,稳稳压着晁田打。他心想:“咱是来救黄将军的,干看着算啥事?并肩子上啊!”立刻催马舞斧,也哇呀呀喊着冲进了晁田的兵阵里,见人就砍,直奔囚车方向! 躲在后面押阵的晁雷一看辛免冲过来了,魂都吓飞一半!他知道肯定是中计了,但事到临头只能硬着头皮,举刀迎战辛免。结果?还没过上几招,晁雷就知道自己这两下子纯属白给! “风紧!扯呼!”晁雷也顾不上啥兄长、啥功劳了,保命要紧!他猛地一拨马头,也不管东南西北,瞅准旁边一片茂密的林子,一头就扎了进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辛免这边砍翻了几个看守的官兵,冲到囚车旁,几斧子劈开绳索,把黄飞虎放了出来。 “谢了兄弟!”黄飞虎重获自由,感激地拍了拍辛免肩膀,立刻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战马。他抬眼一看,辛甲还在那边和晁田打得难解难分。 一想到刚才晁田那副小人嘴脸,黄飞虎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晁田!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功劳簿?!”他怒吼一声,抄起一把掉地上的短刀,拍马就冲进了战团! 晁田本来就被辛甲揍得手忙脚乱,哪还扛得住暴怒的黄飞虎?黄飞虎那可是真虎将!三招不到—— “给我下来吧你!”黄飞虎瞅准破绽,猿臂轻舒,一把就将晁田从马上薅了下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旁边士兵立刻冲上来,熟练地拿绳索把这哥俩之一捆成了个粽子。 黄飞虎指着晁田的鼻子,那叫一个解气:“狗贼!以为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能算计老子?做梦去吧!姜丞相料事如神,早看穿你这点花花肠子了!这就叫天意!带走!”一行人押着垂头丧气的晁田,浩浩荡荡回了西岐。 再说那晁雷,仗着马快,侥幸逃出了龙山口那个死亡陷阱。他慌不择路,只想着离西岐越远越好,结果……迷路了! 在这岐山山脉里,他像个没头苍蝇,左绕右转,愣是转不出去。天色越来越黑,山风呼呼刮得像鬼哭狼嚎,把他吓得够呛。好不容易熬到二更天,才总算摸上了一条像样的大路。 刚松一口气,正准备策马狂奔—— “咦?前面有灯光?”晁雷眯眼一看,只见不远处似乎有巡夜的哨骑,提着灯笼。 他这马跑起来,马脖子上的鸾铃“叮叮当当”响得挺欢实。突然—— “轰!”一声炮响震得晁雷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紧接着杀声四起! 火光和灯笼光下,一员大将如同天神般挡在路中央,正是专门在此“蹲点”的南宫适! “完了!”晁雷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他强作镇定,对着南宫适哀嚎:“南将军!南将军!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您的大恩大德,我晁雷日后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 南宫适抱着胳膊,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少废话!赶紧下马投降!不然爷爷的大刀可不长眼!”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晁雷也知道躲不过了,狗急跳墙般挥刀冲了上去。结果?毫无悬念!南宫适武艺高他太多了,大喝一声,如同老鹰抓小鸡,轻而易举就把晁雷生擒活捉,捆了个结实,押回了西岐城。 天刚蒙蒙亮,黄飞虎已经在相府门口等着了。不一会儿,南宫适也押着晁雷回来了。飞虎又是一番感谢。 很快,丞相升殿的鼓声“咚咚咚”响了起来。众将纷纷进殿参拜。 “报——辛甲将军回营缴令!”传令兵高声喊道。 “让他进来!”姜子牙沉稳的声音传来。 辛甲大步流星走进殿内,躬身行礼:“禀丞相!末将奉命在龙山口设伏,成功擒获叛贼晁田,救回黄将军!现在府外待命!” “好!让他们进来!”姜子牙点头。 黄飞虎再次进殿,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揖:“丞相救命之恩,飞虎没齿难忘!若非丞相神机妙算,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那对忘恩负义的狗贼手里了!” 姜子牙捋了捋长须,微微一笑:“飞虎不必多礼。晁田来意闪烁,老夫早已看出他心怀鬼胎,必有诡计。故而提前安排辛甲、辛免、南宫适三将在两处要道等候。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他语气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正说着,又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报!南宫适将军回营缴令!” “传!” 南宫适进殿,朗声道:“禀丞相!末将奉命在岐山隘口守候,二更时分,果然擒获叛贼晁雷!请丞相发落!” 姜子牙点点头:“带上来!” 很快,五花大绑的晁田、晁雷兄弟俩被士兵推推搡搡地押到了大殿屋檐下。 姜子牙目光如电,扫视二人,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大胆匹夫!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弄诡计?真是愚不可及!拖出去,砍了!” 旁边的军政官立刻应声:“遵命!”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架起晁田、晁雷就要往外拖。 “冤枉啊!丞相!冤枉啊!”眼看就要人头落地,晁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姜子牙眉头一挑,抬手制止:“慢着!把他推回来!”他盯着被重新推回来的晁雷,语气冰冷,“冤枉?你兄弟二人设计擒拿忠良,铁证如山,有何冤枉?” 晁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丞相!丞相容禀!天下归周,大势所趋,小人心里明白啊!可我兄长说…说我们的爹娘老小都还在朝歌城里…我要是投降了西岐,做了周臣,我那可怜的老爹老娘…立马就得被纣王剁成肉酱啊!呜呜呜…万般无奈,我俩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想在您眼皮子底下玩个花样,抓了黄将军回去交差,看能不能混个功劳,兴许能保住爹娘性命…呜呜呜…谁知道…被丞相您老人家一眼就看穿了…现在被擒,要杀要剐,我们认栽…可…可这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爹娘啊…求丞相念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 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姜子牙面色稍缓,锐利的目光盯着晁雷:“你既有父母在朝歌为人质,为何不早与本相明言?大家一起想办法救人便是,何苦要用这等毒计害人?” 晁雷哭得更伤心了:“丞相啊!都怪小的蠢!脑子笨,胆子小,又没啥大见识…只想着偷偷摸摸把事情办了…要是…要是早跟丞相您说了实情…哪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啊…呜呜呜…”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子牙沉默片刻,看向黄飞虎:“飞虎,他所说父母之事,是真是假?” 黄飞虎点点头:“回丞相,确有此事。” “嗯…” 姜子牙沉吟着,再次看向哭成泪人的晁雷:“你所言之情,可是真心?” 晁雷指天发誓:“丞相!小的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五雷轰!黄将军可以作证啊!我爹娘确实还在朝歌受苦!” 姜子牙终于点了点头:“念你一片孝心,所言非虚。来人,把晁田的绑绳松了。” 士兵上前给晁田松绑。兄弟俩跪在地上,对着姜子牙连连磕头:“谢丞相不杀之恩!谢丞相!” 姜子牙看着二人,心中已有计较:“晁田,你留下,在军中为质。晁雷!”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通关文书,“你拿着这个,立刻动身,秘密返回朝歌。就按我们商量的计划行事,务必把你父母家眷,一个不少地,全给我安全接到西岐来!听清楚了?” 晁雷接过那仿佛重若千斤的简帖,又惊又喜又怕,连忙叩首:“小的明白!小的遵命!一定办妥!”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爬起来转身就走,带着姜子牙的任务和全家老小的性命,向着朝歌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11章 张桂芳 晁雷这小子,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一路玩命狂奔,从西岐到朝歌,过五关、渡黄河,跑得马都快吐白沫了,总算踏进了闻太师府的大门。 银安殿上,闻太师正琢磨事儿呢。一听“晁雷回来了”,立刻把人叫到跟前,劈头就问:“西岐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晁雷后背直冒冷汗。 晁雷赶紧低头,把排练了八百遍的“剧本”倒出来: “禀太师!末将刚到西岐,那南宫适就叫阵。末将亲自出马,跟他大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两边就收兵了。第二天,我哥晁田对上辛甲,嘿,那辛甲被打得屁滚尿流逃回去了!连着打了几天,咱们跟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说到这儿,他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换上哭腔: “可是……可是要命的是粮草啊!汜水关那韩荣,死活不肯给我们粮!太师您想想,当兵的没饭吃,那还不炸营?军心都乱了套了!粮草就是军队的命根子啊!末将实在没辙了,这才拼了老命跑回来,求太师救命!求太师赶紧拨粮草,最好再派点援兵,不然西岐这块骨头,咱们啃不动啊!” 闻太师听完,没立刻吭声。他摸着胡子,眼神深沉,在大殿里踱了两步,空气都凝固了。半晌,他才皱着眉开口: “嗯?老夫之前明明发了火牌令箭给韩荣,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发粮草?”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爽和怀疑。 晁雷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露馅,头埋得更低了。 好在闻太师似乎没深究韩荣,他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晁雷!事急从权!老夫给你三千精兵,外加一千石粮草!你给我连夜押回西岐,务必稳住军心!别磨蹭!等老夫后续再点大将,亲自去收拾西岐那群反贼!听见没?!” 晁雷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强压激动,大声应道: “末将领命!谢太师!” 一出太师府,晁雷脚下生风,效率奇高。点齐三千兵马,装上一千石粮草,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上自己一家老小。趁着夜色掩护,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像逃命一样,火速溜出了朝歌城,头也不回地直奔西岐而去! 晁雷这小子,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姜子牙丞相这招“假报军情、骗粮跑路”玩儿得是真溜!自己照着做,不仅全家老小都囫囵个儿弄出了朝歌这个是非窝,还白捡了三千精兵和一千石救命粮草!这买卖,血赚! 马蹄子都快跑出火星子了,一行人星夜兼程,过五关、渡黄河,直奔西岐。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赶在闻太师那老狐狸回过味儿来之前,赶紧抱住姜丞相的大腿! 朝歌城,闻太师府。 银安殿里,闻太师刚打发走晁雷没几天,正琢磨着西岐那边的动静。忽然,他眉心一跳,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汜水关的韩荣,那是跟着自己多年、办事向来稳妥的老将,怎么会平白无故卡他晁雷的粮草? “不对!这里头绝对有鬼!”闻太师心头一阵烦躁。他二话不说,当即捻了三枚金钱,往八卦盘上一撒,口中念念有词,推演天机奥秘。 这一算可不得了! 片刻之后,闻太师猛地一拍桌子!“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银安殿都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跳起来又摔个粉碎。 “晁雷!你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闻太师气得胡子都在抖,眼珠子通红,肺都要炸了,“什么粮草不足?全是放屁!你他妈是带着老夫的兵、扛着老夫的粮、还拐跑了你全家去投奔姜子牙了!老夫终日打雁,却被你这小家雀啄了眼!!” 他“腾”地站起来就想点兵去追。可一算时间,都过去三四天了,晁雷那小子怕是早过了五关,钻进西岐地界了!追?黄花菜都凉了! 一股邪火堵在心口,憋得闻太师胸口疼。他喘着粗气,对着侍立一旁的徒弟吉立、余庆咆哮:“气煞我也!西岐…西岐这群逆贼!老夫非把他们骨头拆了不可!快说,眼下谁能替老夫踏平西岐?!” 徒弟吉立一看师傅这要吃人的架势,赶紧上前一步,利落地回答:“师傅息怒!要破西岐,非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不可!此人道术通玄,勇冠三军,正是西岐的克星!” “张桂芳?!”闻太师眼神猛地一亮,暴怒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咬牙切齿道:“好!就是他!立刻给老夫发火牌令箭!八百里加急!命张桂芳点齐十万精锐,即刻发兵西岐!给老夫狠狠地打!把那姬发、姜尚的脑袋拧下来!!” 西岐城,丞相府。 晁雷风尘仆仆一头闯进来,“扑通”就给姜子牙跪下了,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丞相!您真是神机妙算啊!末将全家老小,一个不少,全接回来了!闻太师那老东西,真信了末将的话,给了兵给了粮!丞相大恩,末将这辈子记在心里,当牛做马报答您!” 接着,他又把如何忽悠闻太师、闻太师如何咬牙切齿发兵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姜子牙捋着长须,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凝重起来:“嗯…你做得不错。不过,闻仲此人,老谋深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派张桂芳来,此人乃是劲敌。西岐,马上要迎来一场恶战了!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准备迎敌!” 青龙关。 官道上尘土遮天蔽日!十万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向西岐涌去!帅旗猎猎作响,上书斗大的“张”字! 帅旗下,一员大将,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正是奉了闻太师死命令,誓要踏平西岐的青龙关总兵——张桂芳! 他身边,一员副将气势汹汹,正是先行官风林!此人来历不凡,据说是上古风神风后的后代,一杆长枪在手,杀气腾腾。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在西岐城外五里炸响!宣告着征伐大军的降临!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枪剑戟在烈日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流动的钢铁荆棘!十万杀气腾腾的殷商精锐,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西岐城外的空地。 张桂芳勒马立于中军大帐前,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锁住远处那座看似平静的西岐城。他大手一挥,冰冷的命令砸下:“安营扎寨!深沟高垒!没有本帅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先锋官风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盯着西岐城头隐约可见的守军身影,低吼道:“大帅,末将请令……” “急什么?”张桂芳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闻太师严令,此战关乎国运!姜子牙诡计多端,不可轻敌。待本帅探明虚实,自有你厮杀的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西岐…跑不了!” 第212章 文王的第十二子 西岐相府,气氛凝重。 “报——!!!” 一声急吼震得相府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劈了叉:“丞相!大事不好!张桂芳那老小子,带着十万大军,已经在南门外扎下大营了!” 姜子牙心头一凛,脸沉得能拧出水来:“击鼓!升殿!所有将领,立刻集合!” 大殿上,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将领们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都瞟向主位上的姜子牙。 姜子牙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旁边身材魁梧、面色沉毅的大将黄飞虎身上:“黄将军,这张桂芳……打仗的本事怎么样?” 黄飞虎眉头紧锁,抱拳道:“丞相问起,我不敢不说实话。”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滞了一下。 “嗯?”姜子牙声音微提,“黄将军何出此言?你我都是为武王分忧的心腹重臣,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这‘不敢不说实话’从何谈起?”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忌惮:“丞相,这张桂芳他不是一般人!他练的是邪门歪道的妖术!专门用来害人的!” “妖术?”姜子牙眼神一凝,“什么妖术?详细说说!” “邪门得很!”黄飞虎语气急促起来,“他跟人动手之前,必定要先互通姓名。只要他知道了你的名字,两军阵前,他突然大喝一声‘某某某,还不下马受缚?!’” 他指了指自己,“比方说末将,他要是喊一声‘黄飞虎不下马更待何时!’我就跟中了邪似的,身不由己就得滚下马来!这仗还怎么打?末将斗胆,请丞相务必严令各营将士,但凡遇到张桂芳,宁可当哑巴,也绝对不能报上自己的名号!但凡报出名号的……就没一个能跑掉的!”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姜子牙听完,脸色“唰”地就白了,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可底下站着的一大堆将领里,不少都是血气方刚的猛将。一听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啥玩意儿?!叫个名字就下马?” “扯淡吧!天底下哪有这种邪乎事?” “就是!照他这么说,咱们这边一百多号大将,他挨个叫一百多声,咱就全成阶下囚了?哄三岁小孩呢!” “哈哈哈……”不少人憋不住嗤笑出声,觉得黄飞虎肯定是上次栽了跟头,把对方吹得太神了。 南门外,张桂芳大营。 先锋官风林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一身金甲红袍分外扎眼,那张脸蓝得发紫,赤发倒竖,獠牙外翻,活脱脱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得了张桂芳将令,单骑冲到西岐城下,扯着破锣嗓子就骂开了: “呔!西岐的缩头乌龟!有种的出来一个!让你风林爷爷掂量掂量斤两!” 城楼上的探马一看这凶神恶煞的主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又冲回相府:“报——丞相!那妖怪似的先锋官在城下骂阵呢!点名要单挑!” 姜子牙心头正烦着张桂芳的事,一听先锋叫阵,沉声问:“谁愿打这头一阵,挫挫敌军锐气?” “我来!”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人群中猛地窜出一人,正是文王的第十二子,姬叔乾!这位爷脾气火爆得一点就着,昨晚听了黄飞虎那番“妖术”言论,心里一百个不服气,憋了一肚子邪火:叫名字就下马?放屁!今天老子非亲手拆穿这鬼话不可! 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挺着一杆长枪就冲出了城门。 城外,风林正等得不耐烦。只见对面城门一开,冲出一员战将。风林勒住马,仔细打量:嚯,气势倒是不错。但他那张蓝靛脸配上狰狞笑容,更显得凶残:“来将报上名来!莫不是张桂芳帐下无名鼠辈?” 风林气得哇呀呀怪叫:“呸!老子是张总兵麾下先锋大将,风林!奉天命来剿你们这群反贼!姬发那小儿,竟敢自立为王,窝藏朝廷钦犯黄飞虎,罪该万死!天兵已到,还不乖乖伸长脖子等死,竟敢反抗?赶紧报上名来,省得你风爷爷棒下做个糊涂鬼!” 姬叔乾一听他辱骂武王和收留的黄飞虎,怒火“腾”地就冲上了天灵盖,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天下诸侯都归顺我大周,天命所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西岐找死?今天饶你狗命,快滚回去叫张桂芳出来送死!” “反贼找死!”风林被骂得七窍生烟,再不多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黑马像道黑色闪电窜出!他手里两柄碗口粗、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挂着“呜呜”的风声,劈头盖脸就朝姬叔乾砸了过来! “来得好!”姬叔乾毫无惧色,长枪一抖,抖出漫天枪花,“当啷”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双棒! 两匹马瞬间交错,又猛地对冲!枪来棒往,杀作一团! 城头上金鼓齐鸣,喊杀震天!战场中央,枪影如龙,棒风似虎!一个枪法神妙,如绵绵细雨,水泼不进!一个棒沉力猛,似开山裂石,凶悍绝伦! 俩人都是玩命的打法,转眼就斗了三十多个回合。姬叔乾的枪法得过高人真传,防守得密不透风,风林使的是短兵器,仗着狠劲猛攻,却总被那杆刁钻的长枪逼在外围,根本沾不到姬叔乾的身。 “着打!”姬叔乾瞅准风林一个猛扑后露出的破绽,枪尖如毒蛇吐信,“唰”地一声,闪电般刺出!风林惨叫一声,左脚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枪,血滋一下就飙出来了! “啊!”风林痛得眼前发黑,心知不好,掉转马头就往自家阵营狼狈逃窜。 “哪里跑!”姬叔乾杀得兴起,又想着要戳穿“妖术”谎言,哪里肯放?大喝一声,催马就追!他哪知道,风林这厮,也是个修炼邪法的狠角色! 风林虽然腿上血流如注,疼得龇牙咧嘴,但压箱底的法术根本没受影响!他一边跑,一边偷眼回看,见姬叔乾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那张蓝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突然勒住马缰,猛地一回头,对着追上来的姬叔乾,嘴巴怪异地一张一合,念出一串谁也听不懂、透着邪气的咒语!紧接着—— “噗!” 一口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那黑烟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黑网,兜头就向姬叔乾罩去!更诡异的是,黑网之中,一颗碗口大小、滴溜溜乱转、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珠子,裹挟着腥风,像炮弹一样狠狠砸向姬叔乾的面门! 太快!太邪门了! 姬叔乾只觉得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红光一闪—— “嘭!!!” 一声闷响! 那颗妖异的红珠,结结实实砸在了姬叔乾的面门上! 可怜这位文王血脉,西岐猛将,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直接就从飞驰的马上倒栽下来! 风林狞笑着勒马回转,冲到近前,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狼牙棒,对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姬叔乾,用尽全身力气——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血光迸溅! 风林看也不看地上的肉泥,弯腰一刀砍下姬叔乾的头颅,挑在棒尖,得意洋洋地敲响得胜鼓,回营报功去了。 “大帅!末将幸不辱命!斩了姬发小儿一个兄弟!”风林把血淋淋的人头往地上一扔。 张桂芳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冷冷挥手: “好。挂到辕门旗杆顶上示众!让西岐那群反贼看看,抗拒天兵的下场!” 第213章 风林!给本帅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老匹夫 西岐相府,愁云惨雾。 “败了!败了!” “姬殿下……阵亡了!” 几个浑身是血、盔歪甲斜的残兵连滚带爬冲进相府,声音都带着哭腔和恐惧。 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相府里最后一点温度。 姜子牙正在分析战况,闻言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在地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愤怒堵在胸口。姬叔乾……那可是文王的亲儿子,西岐的猛将啊!就这么折了? 很快,消息传到了武王姬发耳中。 “十二弟……死了?”武王姬发听到噩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扶住桌案才没跌倒。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弟!悲痛像刀子一样剜心,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腔的恨意。 西岐的将领们更是炸了锅! “狗日的风林!竟敢杀我殿下!” “张桂芳!老子要活剐了你!” “报仇!必须报仇!” 议事厅里,一片咬牙切齿的怒骂和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仇恨和杀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桂芳的十万大军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在西岐城下铺开。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姜子牙!出来答话!” 张桂芳的亲兵扯着嗓子,对着城头一遍遍狂吼。 相府内,气氛凝重如铁。 姜子牙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怕?躲?就能让张桂芳退兵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老夫亲自会会他!” 命令如山压下: “全军听令!摆开五方大阵!” “出城!迎敌!”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精锐的西岐兵马,如同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涌出城门。鞭龙的猛将,伏虎的英豪,一个个盔明甲亮,精神抖擞! 金盔闪耀着太阳的光芒,银甲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队伍整齐划一,杀气内敛却又让人心惊胆战,显示出极高的纪律和战力! 中央帅旗之下,姜子牙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骢马,一身素净的道袍,银色的长须随风飘动,手中紧握着那把威名赫赫的雌雄宝剑。 明明是个老道士打扮,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威严!仙风道骨中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对面的张桂芳,也非等闲! 只见他一身银盔银甲,在晨曦中亮得晃眼,座下白马神骏非凡,倒提一杆寒气逼人的安邦大枪!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又像一团肃杀的瑞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他身后的素白大旗上,几个狰狞的大字格外刺眼:“奉敕西征张桂芳”! 张桂芳看到西岐军容如此雄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当他的目光扫到姜子牙帅旗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 武成王黄飞虎!正骑着马,提着枪,冷冷地看着他! 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上了张桂芳的脑门!就是这个叛徒! 张桂芳猛地一夹马腹,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冲到两军阵前!他用那杆寒气逼人的枪尖,遥遥一指姜子牙,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屑: “姜尚!你个无耻老儿!” “你本来也是纣王陛下的臣子,吃着朝廷俸禄!如今竟敢背叛君王,帮着姬发小儿造反作恶!” “你竟敢收留朝廷钦犯黄飞虎这个叛徒!” “你还用诡计蛊惑晁田降周!” “你这老贼,罪大恶极!死一万次都不够!” “老子今天奉天子诏令,亲征讨逆!识相的,立刻滚下马来投降!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要是还敢负隅顽抗?等老子踏平你这西岐城,把你满城上下碾成齑粉的时候,你再后悔就晚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和威胁,姜子牙在马上捋了捋长须,不但没怒,反而呵呵一笑,那笑声沉稳得让张桂芳心头一凛: “张将军,你这话说得可就不讲道理了!” “你没听说过吗?‘贤臣择主而事,好鸟择良木而栖’!” “如今这天下,反商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就我西岐一家吗?” “我看张将军你也是一条忠心的好汉,干嘛非得死心塌地跟着纣王那个昏君干尽坏事?” “我西岐君臣,克己守法,各安本分,老老实实做臣子!今天是你张桂芳带着兵,跑来欺负我们!可不是我们招惹你!” “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万一你张将军今天栽在这儿,一世英名扫地,被天下人耻笑,那多可惜啊?” “听老夫一句劝吧,带着你的人马,掉头回去!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别非得撞了南墙,惹下泼天大祸,连累你祖宗八代都跟着蒙羞!” 张桂芳听完这番“劝降”,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肺都要气炸了: “放屁!简直一派胡言!” “姜子牙!你以为在昆仑山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就真能看透天地玄机了?” “你说的这些话,简直跟三岁小孩放屁一样幼稚可笑!狗屁不通!” 他再也懒得跟这“老狐狸”废话,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怒吼: “风林!给本帅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老匹夫!” “得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先锋风林,怪叫一声,催动坐骑就冲了出来!他那只昨天被姬叔乾刺伤的脚还隐隐作痛,但眼中的凶光更盛,恨不得立刻撕碎姜子牙! 眼看风林挥舞狼牙棒,凶神恶煞般直扑姜子牙帅旗! “休伤丞相!”猛然间,一声雷霆般的暴喝从姜子牙阵中炸响! 只见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空气,如同初升的朝阳撞破了乌云! 一员大将连人带马,如同燃烧的赤金玛瑙,浑身散发着炽热狂猛的杀气!正是西岐大将南宫适! 南宫适昨天眼睁睁看着姬叔乾惨死,心头早就憋着一股焚天煮海的怒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根本不废话,马快刀更快! “狗贼风林!拿命来祭奠殿下!”他咆哮着,手中门扇般的大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冰匹练,带着无边的恨意和力量,朝着风林的狼牙棒就狠狠劈了过去! 铛——!!! 刀棒相撞!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火星四溅,如同炸开的烟花! 两人座下的战马同时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南宫适刀光如雪,招招夺命!风林棒影如山,式式狠辣!一个要为同袍复仇,怒火烧红了眼!一个要为昨日断腿雪耻,杀气冲昏了头!两股狂暴的力量疯狂对撞!刀光棒影搅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战场上空,征尘翻滚,遮天蔽日!战鼓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震耳欲聋! 这场恶斗,比昨日姬叔乾那一战更加惨烈,更加惊心动魄!看得两军将士都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第214章 西岐高挂“免战牌”,哪吒奉命急下山! 却说那张桂芳,骑在马上,远远就瞧见了仇人黄飞虎!黄飞虎正威风凛凛地站在姜子牙那巨大的帅旗下面呢。张桂芳一看他,心里的火“噌”一下就窜上了脑门,那股恨劲儿压都压不住! “黄飞虎!”张桂芳爆喝一声,拍马就冲了过去,眼睛都红了,“纳命来!” 黄飞虎也不是吃素的,一看仇人杀来,立刻催动座下神牛迎战,嘴里也骂开了:“反贼张桂芳!找死吗?敢冲老子的军阵!” 说话间,两头神兽撞在一起,两杆长枪“铛啷啷”就绞上了,火星子四溅!那场面,简直像两条猛龙在深潭里翻滚搏杀,激烈得吓人! 张桂芳心里有底,他憋着坏呢。只见他打着打着,突然扯开嗓子,冲着黄飞虎就是一声怪吼:“黄飞虎!时辰到了,还不给老子乖乖滚下马来!” 这一嗓子,邪门儿透了!黄飞虎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儿,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扑通”一声,硬生生从他那宝贝神牛背上栽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 旁边张桂芳的士兵一看主帅得手,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去捆人。 “休伤我大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岐阵中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只见大将周纪像道闪电似的拍马冲出,抡起他那柄开山大斧,照着张桂芳的脑袋就劈了过去!几乎同时,黄飞虎的两个弟弟,黄飞彪和黄飞豹,也像两头下山的猛虎,趁着周纪挡住张桂芳的功夫,“唰唰”冲过去,一把就将摔懵了的黄飞虎抢回了自家阵营。 周纪不敢大意,使出浑身力气,抡圆了大斧猛劈张桂芳,斧影重重,恨不得把对方剁成肉酱。张桂芳似乎招架不住,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就跑。 “贼子休走!”周纪杀红了眼,想也不想就打马猛追。 张桂芳在前面跑着,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笑。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他突然回头,又使出那邪门的招数,冲着周纪也是一声暴喝:“周纪!摔下马来!更待何时!” 周纪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眼前一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直接从狂奔的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西岐这边众将大惊失色,慌忙想救,可哪里还来得及?张桂芳的手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就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周纪捆成了粽子,拖回了殷商大营。 坏了!另一边战场也不妙! 风林对阵南宫适,打着打着,风林也来了个故技重施,假装打不过,拨马就跑。南宫适立功心切,拍马紧追。风林回头,猛地张嘴一喷——好家伙!一股子浓得像墨汁的黑烟“呼”地喷出!更邪门的是,那黑烟里还藏着一颗碗口大小、闪着幽光的珠子!这颗珠子“嗖”地一下打在南宫适面门! “啊!”南宫适惨叫一声,应声落马。风林的士兵一拥而上,把他也给活捉了。 这一仗,张桂芳简直是赢得盆满钵满!只听他营中鼓声擂得震天响,士气高涨地收兵回营。 姜子牙灰溜溜地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城里,脸色比乌云还黑——这一下子就折损两员大将,周纪和南宫适都被抓了!他愁得直薅胡子,心里那个憋屈啊! 张桂芳得胜回营,美得很!立马升帐,让人把五花大绑的周纪和南宫适推了上来。 张桂芳坐在帅位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下面俩俘虏,阴阳怪气地问:“呦嗬?见了本帅还敢站着?骨头挺硬啊?怎么不跪?” 南宫适一听,肺都要气炸了,破口大骂:“呸!张桂芳!你个不忠不义的狗东西!老子为国拼命,早把生死扔一边了!今天着了你的妖道邪术,算老子倒霉!要杀要剐随你便!少tm在这儿废话恶心人!” 张桂芳被骂得脸上挂不住,鼻子都气歪了,狠狠一拍桌子:“好!好!嘴硬是吧?行!来人!把这俩硬骨头给我关进囚车里!等老子踏平西岐,一块押回朝歌,让大王亲自扒你们的皮!看你们到时候还嘴硬不硬!” 手下喽啰立刻把骂骂咧咧的周纪和南宫适用囚车押了下去。 第二天,张桂芳带着大胜的骄狂劲儿,又耀武扬威地跑到西岐城下叫阵。 “报——!”探马慌慌张张冲进姜子牙的丞相府,“丞相!不好了!那张桂芳又在城下骂战,喊您出去呢!” 姜子牙坐在帅案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想到张桂芳那邪门的“点名下马术”,叫谁名字谁就摔下马,这谁顶得住啊?他手底下这些大将,有一个算一个,谁出去谁就得摔成滚地葫芦被抓!这仗还怎么打? “挂出去!”姜子牙憋了半天,无奈地一挥手,“把‘免战牌’给老子挂起来!今天不出战!” 城楼上,“免战牌”晃晃悠悠地挂了起来。 城下的张桂芳一看,乐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指着城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姜子牙!你个老匹夫!昨天被老子一顿狠揍,今天就吓得当缩头乌龟了?连门都不敢出?哈哈哈!痛快!真痛快!”他得意洋洋地在城下耀武扬威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带兵回营。 就在西岐愁云惨淡,姜子牙一筹莫展之际,远在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正坐在他那碧玉床上闭目打坐呢。 突然间!太乙真人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把!他掐指一算——哦豁!明白了!姜子牙在西岐遇到大麻烦了,被个会使邪术的张桂芳打得不敢露头了! “金霞童儿!”太乙真人睁开眼,唤来身边童子,“快去桃园,把你哪吒师兄叫来见我!” 童子领命,一溜小跑到了后山桃园,找到正在玩耍的哪吒:“师兄!师兄!师父有急事,让你快去见他呢!” 哪吒一听师父召唤,不敢怠慢,赶紧跑到师父打坐的蒲团前,恭敬跪下:“师父!您找徒儿?”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点点头,开门见山:“哪吒啊,这乾元山虽好,却不是你能一直待下去的地方了。你的前程,在凡尘!如今西岐正是用人之际,三十六路大兵压境,要讨伐西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这是天命所归,该你下山建功立业的时候了!速速下山,去西岐辅佐你师叔姜子牙,助那真命明君周武王一臂之力。此去,正是顺应天意,成就你一番功名伟业的机缘!快去吧!” 哪吒一听能下山打仗?还能帮师叔?助明君?立大功?顿时心花怒放!小脸上满是兴奋:“是!师父!徒儿这就去!” 哪吒二话不说,即刻拜别恩师。出了洞府,脚下“风火轮”瞬间喷出熊熊烈焰,“嗡——”的一声,风雷激荡!他小手一抖,那杆“火尖枪”已然握在手中,斜背着的“豹皮囊”里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宝贝。 “师叔,哪吒来也!”一声清亮的童音划破长空,只见一道红蓝交织的光芒,如同流星赶月,瞬间撕裂长空,朝着西岐的方向,疾射而去!那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模糊! 第215章 哪吒踏火降西岐!首战破邪法 “呼——!” 西岐城上空,两道赤红火轮撕裂云层,带着灼人的热浪,轰然碾落!风火轮上,少年身影挺拔如枪,一身锦袍猎猎作响,正是刚从乾元山金光洞下来的哪吒! 他抬眼一扫,金光闪闪的“相府”牌匾就在不远处那座小金桥边的府邸上。 “报——!”相府正殿,侍卫急步闯入,“禀丞相,外面来了个神气的道童求见!” 姜子牙捻须沉吟:“道童?快请!”他修道之人,深知因果,不敢怠慢任何道门中人。 哪吒大步流星走入殿中,目光如电,对着姜子牙倒头就拜:“师叔在上!弟子哪吒,奉师父太乙真人之命,下山助您来了!刀山火海,任凭差遣!” 姜子牙心头一振,脸上刚要露出笑容,还没来得及说句“辛苦贤侄”,旁边一道魁梧身影就抢了出来。 “原来是恩公高徒!”武成王黄飞虎满面激动,对着哪吒就是一礼,“多谢哪吒兄弟前番搭救之恩!” 哪吒性子急,哪有空寒暄,直接问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来伐我西岐?” 黄飞虎脸色一沉:“是青龙关的张桂芳!那厮手段邪门得很,会妖术!专喊人名字,一喊名字,咱大将就从马上栽下来,毫无还手之力!连擒了我们两员大将!搞得姜丞相没办法,只能高挂‘免战牌’,暂避锋芒。” “免战牌?”哪吒眉毛一扬,少年人的傲气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猛地转向姜子牙,眼神灼灼逼人: “师叔!弟子奉师命下山,可不是来看热闹的!挂个牌子躲着?这多憋屈!传出去都丢咱玉虚宫的脸!让弟子去!管他什么张桂芳李桂芳,保管把他擒来见您!摘了那破牌子,咱堂堂正正干一架!” 姜子牙看着哪吒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和一身澎湃的仙灵之气,心中大定:“好!哪吒,就依你所言!传令——摘掉免战牌!” “咚!咚!咚!”西岐城头,象征避战的“免战牌”被迅速撤下。 这动静,对面张桂芳的大营里立马就得了信儿。 “嗯?”主将大帐内,张桂芳眉头一皱,冷笑出声,“姜子牙这老乌龟,缩头缩脑好几天了,今天怎么敢摘牌子?莫非搬来了什么救兵?”他转头对旁边一个脸色幽蓝、头发赤红如血的凶恶大汉道:“风林!你去探探虚实,叫阵!看看西岐搞什么鬼!” “得令!”凶神恶煞的先行官风林,抄起他那根寒气森森的狼牙棒,翻身上马,冲到西岐城下就开骂:“呔!西岐的缩头乌龟们!出来个喘气的!爷爷风林在此,谁敢出来送死?!” 探马飞报相府。 “来了!”哪吒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师叔,第一阵,弟子去了!” “小心张桂芳的邪术,喊名落马,防不胜防!”姜子牙叮嘱。 “知道了,见招拆招!”哪吒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火光冲出大殿! 轰!风火轮烈焰升腾!西岐城门洞开! 城外,风林正骂得起劲,忽见城门冲出一人,脚下踩着两个呼呼冒火的轮子,悬在半空,威风凛凛。 “呔!哪儿来的娃娃?报上名来!”风林狼牙棒一指,声如破锣。 哪吒挺枪斜指,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丞相师侄李哪吒是也!你就是那个专会使妖法,喊人名字害人落马的张桂芳?” “哼!收拾你这小毛孩,还用得着我家张将军出手?爷是先遣大将风林!”风林狞笑。 哪吒嗤笑一声:“哦,原来是个跑腿的。滚回去,叫你家主子张桂芳来!小爷懒得跟你这喽啰浪费力气!” “小兔崽子找死!”风林何曾受过这等轻视,顿时暴怒!双腿一夹马腹,抡起碗口粗的狼牙棒,卷起一股腥风,劈头盖脸就朝哪吒砸来!那棒影如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哼!”哪吒一声冷哼,手中火尖枪如灵蛇出洞,不闪不避,精准无比地架住那沉重的狼牙棒!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风火轮赤焰狂舞,战马嘶鸣咆哮!空中,少年枪影矫若游龙;地面,凶汉棒风恶如凶蛟!枪棒相交,气浪翻滚,直打得城下烟尘弥漫! 转眼二十回合过去。 风林越打越心惊肉跳:“这小鬼什么来路?枪法精妙,力气奇大,还有那会飞的轮子,邪门!再打下去,怕是要栽!”他眼珠一转,心生毒计。 “看棒!”他虚晃一招,猛地拨转马头,装作力怯败走,口中却念念有词! “想跑?!”哪吒少年心性,打得正酣,岂容他逃?催动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虹紧追不舍! 风林回头一看哪吒追来,脸上露出狰狞诡笑!他猛地勒马转身,大嘴一张—— “噗——!”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带着刺鼻的腥臭,猛地从他口中喷出!黑烟之中,一颗碗口大小、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珠子,裹挟着鬼哭狼嚎般的怪啸,快如闪电,直轰哪吒面门! “旁门左道!也敢献丑?”哪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他身形不动如山,只是右手捏了个剑诀,对着那汹汹而来的黑烟邪珠隔空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巨大的气泡。那诡异骇人的黑烟和凶戾的珠子,竟凭空一颤,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什么?!”风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自己的压箱底法术,就这么被……被随手点没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哇呀呀!气死我也!敢破我法术!”风林惊怒交加,羞愤欲狂,不管不顾,抡棒就想再冲上去拼命! “冥顽不灵!”哪吒眼神一冷,早就摸透了对方斤两。他右手闪电般往腰间豹皮囊里一探、一甩! “着!” 一道灼目的金光撕裂空气!那乾坤圈迎风便长,带着风雷之声,后发先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金光狠狠砸在风林左肩甲胄上! “啊——!”风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瘫软下去!只觉得肩骨碎裂,筋络寸寸崩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落马下,全靠求生本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口喷鲜血,头也不回地亡命逃向自家大营!那狼牙棒,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哪吒也不追杀,收回威风凛凛的乾坤圈,悬在半空,脚踏烈焰风火轮,枪指商军大营,声音清亮,却如滚雷般传遍战场: “张桂芳——!给小爷滚出来!你那点呼名落马的把戏,小爷今天就要亲手给你破了!滚出来受死!” 风林狼狈不堪地逃回营中,连滚带爬扑到张桂芳面前,捂着塌陷的肩膀,口鼻溢血:“将军……将军不好了!那小子……哪吒……太厉害了!破了我的法术,差点……差点把我打死……他就在营外叫阵,点名要您出战啊!” “什么?!”张桂芳勃然大怒,一掌拍碎案几,“废物!连个小娃娃都拿不下,还敢损我军威!取我枪来!” 张桂芳抓起自己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枪,翻身上马,带着冲天怒火冲出辕门! 营门外,只见一个脚踏风火双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正悬在半空,周身仙光隐隐,气焰如虹! “呔!脚踏风火轮的,你就是哪吒?!”张桂芳声如虎吼,长枪直指哪吒。 哪吒目光如电,扫过张桂芳,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正是小爷!张桂芳,听说你喊个名字就能让人落马?哼,小爷就在这儿,有种,你喊一个试试?” 话音未落,哪吒手中火尖枪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闪电,带着焚尽八荒的灼热战意,朝着张桂芳心口,暴刺而出! “给小爷——败!” 两大高手,一个封神榜上的丧门星,一个灵珠子转世的杀神,双枪并举,火星撞地球般的终极碰撞,瞬间引爆! 第216章 张桂芳大战哪吒 & 姜子牙上昆仑 西岐城外,战场。 “杀——!” 西岐城下,战鼓擂得震天响!两道身影在烟尘中翻飞,兵器撞击声爆豆似的响个不停。 左边那位,正是商纣王座下的猛将张桂芳,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带着一股子沙场上淬炼出的狠厉劲儿,招招夺命,威风凛凛! 可他对面那位更邪乎!小英雄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那枪法快得简直不像人!这可是他师父太乙真人亲传的仙家功夫,枪影翻飞,只见一片银光闪烁,快如疾风掠过夜空,密似漫天飞雪飘洒,呼呼的风声搅得人耳朵生疼! 张桂芳嘴上吼得凶,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小崽子,忒滑溜!枪太快了!” 两人叮叮当当硬碰硬斗了三四十个回合,张桂芳只觉得双臂越来越沉,冷汗都下来了。他是战场老将,知道自己这身凡胎肉体,硬拼肯定耗不过哪吒这种仙家宝贝加持的狠角色。 “不行,得用法术收拾他!” 张桂芳心一横,猛地架开哪吒一枪,勒马稍退,气沉丹田,冲着哪吒就是一声暴喝: “哪吒!还不给我滚下风火轮来,更待何时!” 这声大喝蕴含着秘法,是他师父教的杀手锏——叫名落马术!只要对方是血肉之躯,有魂魄,被他点名一喝,魂魄立刻离体散架,准保栽下马来!往日里,这招百试百灵,不知擒了多少猛将! 可今天,邪门了! 哪吒听到吼声,确实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双脚用力,死死扣住风火轮……咦?没事?稳稳当当的!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脚下轮子,又抬头瞅了瞅张桂芳,脸上那点惊愕瞬间变成了戏谑和嘲讽。 对面的张桂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法术竟然失灵了!“不可能!这秘术师父亲传,唤名拿人从未失手!今天怎么回事?难道叫错了?” 他又惊又疑,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全身力气,再次大吼: “哪吒!给我下来!” 又是一声! “哪吒!滚下来!” 连吼三声,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哪吒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地骂道:“吵死了!失心疯的匹夫!你叫你的祖宗,小爷下不下轮子,全凭我乐意!你当你是谁啊?叫两声我就得听你的?做梦去吧!” 哪吒那嚣张劲儿,能把死人再气活过来。 张桂芳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法术失灵,还被个小屁孩当面羞辱挖苦,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哇呀呀!气煞我也!” 他彻底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法术不法术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他一夹马腹,挥舞长枪,不要命地朝着哪吒猛扑过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哼!找死!” 哪吒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他手上枪法骤然加快!那火尖枪真好似活过来了,化作一条狂暴的银色蛟龙,在战场上翻江倒海!漫天枪影又如同疾风卷起的暴雪,铺天盖地朝着张桂芳压去! 这下子,张桂芳惨了! 他本来力气就快耗尽,全靠一股怒气撑着。哪经得起哪吒这全力爆发的仙家枪法?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哪吒的枪影,挡了左边漏右边,格了上盘顾不得下盘!累得他是筋疲力尽,汗珠子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淌到脖子,后背的盔甲都湿透了,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哪吒瞅准一个破绽,眼中厉芒一闪,“着宝贝!” 他猛地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金光闪闪的乾坤圈,朝着张桂芳奋力一掷! 呼——! 那金圈带着风雷之声,快如闪电! “噗嗤!” “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乾坤圈结结实实砸在张桂芳的左臂上!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条胳膊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张桂芳在马上猛地一晃,眼前发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身子左摇右晃,像个不倒翁。但他毕竟是硬汉,死死咬着牙,双腿夹紧马腹,硬是没栽下马背! 哪吒一击得手,也不恋战,哈哈大笑一声,收了火尖枪和乾坤圈,脚下风火轮一旋,化作一道红光,“嗖”地就飞回了西岐城! 探马飞报相府:“报——!启禀丞相!哪吒将军得胜回城!将那商军大将张桂芳打得左臂重伤,落荒而逃!” 姜子牙高坐堂上,听得捷报,脸上却没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他立刻传令:“让哪吒速来见我!” 哪吒顶盔掼甲,大步流星走入相府,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煞气。“师叔,弟子回来了!”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行礼。 姜子牙盯着他:“与张桂芳对阵,胜负如何?” 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哪吒笑嘻嘻:“那家伙不经打!被我一个乾坤圈就砸断了左胳膊,屁滚尿流跑回营里去了!” 姜子牙眼神一凝,追问道:“他……可曾叫你名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重点! 哪吒撇撇嘴,一脸不屑:“叫了!那家伙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连着大喊了三声‘哪吒下来’,嗓门倒挺大。嘿,我就当他放屁,理都没理他!后来他还想跟我拼命,结果嘛……您也知道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乾坤圈。 堂下站着的众将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叫名字?这有什么稀奇的?叫三声名字哪吒不理他,他就败了?这张桂芳脑子没病吧? 他们哪里知道,张桂芳那“叫名落马”的法术有多厉害!普通人,只要是由爹娘精血孕育、有三魂七魄的血肉之躯,被他点名一喝,魂魄立刻离体四散,瞬间昏迷落马,束手就擒!简直防不胜防! 可哪吒是谁?他不是娘胎里生出来的娃娃!他是太乙真人用仙莲重塑的莲花化身!一身都是仙气莲藕和莲花瓣,哪有什么三魂七魄?张桂芳那套对付凡人的邪门法术,遇到哪吒这“莲藕精”,自然是彻底失效,哑了火!所以哪吒才能在轮子上站得稳稳当当,把张桂芳气得半死! 另一边,商军大营里一片愁云惨雾。 张桂芳躺在病榻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血水,脸色惨白如纸,疼得哼哼唧唧。他的先锋官风林更惨,早前就被西岐的人打成了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走路都困难。 张桂芳看着自己废了的胳膊,再看看营里能打的将领只剩小猫两三只,心里拔凉拔凉的。“完了完了……这仗没法打了!” 他忍着剧痛,勉强撑起身子,对亲信下令:“快!快写告急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务必亲手交给闻太师!就说……就说西岐反贼凶猛,哪吒妖法厉害,我等……我等实在顶不住了!请求太师速发救兵!”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法术失灵的秘密又没法在文书里细说,别提多窝囊了。 打发走了哪吒和众将,姜子牙独自坐在安静的相府书房里,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哪吒虽然打赢了张桂芳……可这事,恐怕要糟!”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忧心忡忡,“张桂芳吃了这么大的亏,胳膊都废了,他能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向朝歌搬救兵!纣王昏聩,闻仲那老家伙可是个狠角色……他要是亲自出马,或者调来更厉害的左道之士,再带上大队精锐人马……” 姜子牙越想心里越沉:“西岐刚刚起兵,根基不稳,兵微将寡……哪经得起朝廷大军压境?万一被围困在此,进退不得,这好不容易燃起的反商之火,恐怕就要被扑灭在摇篮里了!”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搬救兵!”姜子牙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昆仑山!必须回一趟昆仑山,面见师尊元始天尊!只有请动玉虚宫出手,西岐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就做!姜子牙立刻起身,沐浴更衣,焚香静心,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天刚蒙蒙亮,他就径。 姬发见姜子牙一大早就神色凝重地来求见,心中也是一紧:“相父,这么早来见孤,莫非有紧急军情?” 姜子牙深施一礼,开门见山:“主公,张桂芳虽败,但恐引来朝歌大军报复。西岐根基尚浅,难以独抗。臣思虑再三,必须亲自前往昆仑山一趟,向吾师求取良策破敌!特来向主公辞行!” 姬发一听,急了!现在城外就是凶神恶煞的商军,城内人心浮动,全靠姜子牙这尊大神坐镇。他一走,西岐城岂不是成了没顶梁柱的房子?“相父!万万不可啊!” 姬发连忙劝阻,“如今敌人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如同兵临城下,刀架在脖子上!国内人心未定,正是需要相父主持大局的时候!您怎能在这节骨眼上离开?您要是去了那遥远的昆仑山,让孤……让孤和这西岐百姓如何是好?岂不是望眼欲穿?” 姬发言语恳切,充满了忧虑。 姜子牙知道姬发的担心,但他更清楚,不去搬救兵,西岐迟早完蛋。他必须说服武王。“主公放心!” 姜子牙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臣此行,快则两日,慢则三日,必定返回!臣以性命担保,绝不耽搁!昆仑路途虽远,但臣自有仙法赶路,瞬息可至!请主公允准!” 看着姜子牙决然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姬发知道拦不住这位深谋远虑的相父。他叹了口气,只能点头:“唉……既是如此,一切就拜托相父了!务必速去速回!” “多谢主公信任!”姜子牙拜谢。 姜子牙回到相府,立刻找来哪吒和负责城防的武吉。 “哪吒,武吉!”姜子牙神色严肃地命令,“我走之后,由你二人统领三军,负责守卫城池!切记: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无论张桂芳在城下如何叫骂挑衅,哪怕他骂破了天,也绝不许出城迎战!一切,等我从昆仑回来再做定夺!听明白没有?” 哪吒虽然好战,但也知道轻重,和武吉一齐抱拳领命:“弟子遵命!师叔放心!” 安排好一切,姜子牙不再耽搁。他走到相府后院的空旷处,口中念念有词,脚踏玄奥步法,周身涌起一股玄妙的气息。 “起!” 只听他低喝一声,脚下泥土如同水流般翻滚涌动,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嗖的一下!地面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漩涡痕迹,姜子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这土遁之法,快如穿梭空间!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姜子牙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四周包裹的土行之力散去,一股无比熟悉的、清冽到极致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已然站在了巍峨壮丽的昆仑山麒麟崖上! 放眼望去,饶是姜子牙修道多年,也禁不住心潮澎湃,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仙气,感慨万千: “昆仑山……一别此地,转眼已是十年光景……今日重归,这仙家气象,似乎更添了几分深邃与玄妙!” 只见眼前: 烟霞流转,仿佛天边扯下的彩绸,随意披挂在山峦之间!日月的光辉在这里仿佛实体,随着云雾轻轻摇曳!千年古柏虬枝盘结,万年翠竹节节青苍!苍劲的老柏树挂着晶莹的雨露,满山青翠欲滴;茂密的仙竹林蒸腾着袅袅雾气,小径幽深,一片苍茫。 山门外,是世间难寻的奇花异草,铺展开来如同锦绣画卷!溪桥边,瑶草仙葩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山岭上,传说中的蟠桃仙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灿烂夺目!洞府门前,茸茸仙草如同翠绿色的丝绒地毯,绵长柔软。 时不时,一声清越悠长的仙鹤鸣叫响彻云霄,震得九天之上的云层都似乎波动起来!抬头望去,总能看到五彩瑞鸾舒展着华美的羽翼,在彩云金光中自由翱翔! 神秘的白鹿,灵动的玄猿,在云雾山石间忽隐忽现;威武的青狮,雄壮的白象,优哉游哉地漫步休憩。 细细品味这天地间的灵秀造化,这洞天福地的玄奇景象——就算是凡人想象中的天堂,也未必能比得上这昆仑仙境啊! 姜子牙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眷恋,整了整衣冠,朝着那云雾缭绕、仙宫隐现的玉虚宫方向,迈步而去。 第217章 去把‘封神榜\’拿来给他 昆仑山麒麟崖上,罡风凛冽,吹得姜子牙的道袍猎猎作响。他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站到了那巍峨耸立、仙气缭绕的玉虚宫大门前。 这地方,威严太重!姜子牙心里直打鼓,没敢直接往里闯。他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在宫门外那块冷冰冰的大青石板上杵了好半天,手脚都快冻麻了。 吱呀—— 厚重的宫门终于开了条缝,走出来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儿,正是元始天尊座下的白鹤童子。 “白鹤童儿!劳烦进去帮我通禀一声,就说姜尚求见老师!”姜子牙赶紧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点急迫。 白鹤童子一看是他,小脸一肃,点点头,麻溜儿地转身跑进去了。只见他一路小跑,直冲到宫殿深处那神秘的八卦台下,“噗通”一声跪下,脆生生地回话:“启禀老爷,姜尚师叔在外面候着,等您吩咐呢!” 八卦台上笼罩着玄妙的光晕,看不清元始天尊的具体表情,只听到一个平淡无波、没啥情绪的声音传下来:“嗯,正要他来。让他进来吧。” 白鹤童子得了令,又“嗖”地跑出来,对姜子牙客气地说:“师叔,老爷请您进去。” 姜子牙的心这才落了点地,赶紧整了整衣冠,小步跟进宫。到了那高深莫测的八卦台下,他二话不说,“扑通”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贴地:“弟子姜尚,恭祝老师圣寿无疆!” 元始天尊的声音从光晕里飘出来,依旧没啥起伏:“你来得正好。南极仙翁!”旁边侍立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应声上前。“去把‘封神榜’拿来给他。” 南极仙翁很快捧出一个霞光隐隐、气息古老玄奥的卷轴。 元始天尊的声音接着吩咐:“姜尚,你带着它回西岐,在岐山上造一座封神台。把这榜挂上去,你天命注定的那摊子大事,就该了结了。” 一听“大事了结”几个字,姜子牙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他赶紧又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点哀求:“老师!弟子不敢瞒您啊!现在山下有个叫张桂芳的狠人,带着兵马来打西岐了!这小子邪门得很,会使些旁门左道的妖法!弟子…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实在扛不住他啊!求老师大发慈悲,指点指点弟子,好歹给条活路吧?”他是真急了。 可八卦台上的大佬哼都没哼一声,语气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淡漠:“你现在是人间的宰相,享着人家周王的俸禄,被尊为‘相父’。凡间打仗杀伐的事,我个修道的老头子,管得了那么多吗?西岐自有天命有德的人守着,怕什么歪门邪道?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自然会有人来帮你。这事儿不必问我,你去吧。” 大佬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差直接赶人了。姜子牙心里拔凉拔凉的,再不甘心,也不敢废话半句,只能蔫头耷脑地爬起来,行了礼,一步步往外退。 刚挪到宫门口,脚还没迈出去呢,白鹤童子又急匆匆追了出来:“师叔!师叔!留步!老爷请您再进去一趟!”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咋了?刚才还说不管,现在又喊?他急忙跟着童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八卦台下,再次跪倒。 元始天尊的声音这次似乎严肃了一点点:“你这一去,千万记住,路上不管是谁喊你名字,绝对不能答应!应一声都不行!你要是应了,后面至少有三十六路麻烦追着你砍!东海那边还有个‘人’等着跟你‘叙旧’呢…你自己务必小心。去吧。” 这警告听得姜子牙头皮发麻,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三十六路征伐?东海等人?这都哪跟哪啊?他满肚子疑惑,可看着那八卦台的光晕,啥也不敢问,只能又把头磕在地上:“弟子…谨遵老师法旨!” 再次退出玉虚宫,南极仙翁亲自送他出来。姜子牙实在憋不住了,对着这位大师兄就开始倒苦水:“师兄啊!我这上山一趟,原本就是想着老师能指点一两句,好歹帮我退了那张桂芳的邪术。可老师他老人家…”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加委屈,“…愣是一点慈悲都不肯发啊!这可叫我怎么办才好啊?” 南极仙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有同情,但也挺郑重:“师弟,天命这东西,定下了就很难改。你别想太多。但老师最后叮嘱你那件事,你千万千万要刻在骨子里!不管谁叫你,听见就当没听见!哪怕他喊破喉咙,你也别回头应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师兄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好自为之。” 姜子牙抱着那沉甸甸、透着神秘气息的“封神榜”卷轴,心头一片沉重加茫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玉虚宫范围。走到麒麟崖边,他掐了个法诀,脚下腾起土黄色的遁光,准备飞身而起。 就在这时! “姜子牙!” 一个清晰又透着点古怪腔调的声音,猛地在他后脑勺方向响起! 姜子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遁光上掉下来!“嘶!”他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来了!真有人叫!老师吩咐过,绝对不能应!” 他硬是梗着脖子,装作没听见,催动法力,遁光加速! “子牙公——!” 又是那声音!这次喊得更亲昵了!姜子牙咬紧牙关,额头冒汗,遁光飞得更快,坚决不回头。 “姜丞相!姜丞相留步啊!” 连着喊了三四声,姜子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就是不搭理。 那声音似乎终于急了,猛地拔高八度,带着浓浓的愤怒和“被辜负”的委屈,炸雷般响起: “姜尚!你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忘了本了是吧?!现在当上丞相了,位极人臣,好大的威风!就忘了当年在玉虚宫,咱俩朝夕相伴、学道四十年的情分了?老子叫你这么多声,好心跟你打个招呼,你连个屁都不放一声?!” 这话太诛心了!句句戳在“忘恩负义”四个字上!姜子牙再能忍,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薄情忘旧”,心里那股火也蹭地上来了!再加上对方提起“四十年学道情分”,让他心神一乱! “四十年的师兄弟?”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就想回头看看:到底谁骂我骂得这么难听? 念头一起,身体就动了。姜子牙忍不住,扭过头去…… 只见崖边云雾一阵翻滚,一个道人踏着一头斑斓猛虎,从云头落下。这家伙打扮得挺有范儿: 头上扎着条飘逸的青巾带子。宽大的袖子被山风吹得鼓鼓的,露出里面轻薄的丝绸衬里。脚上一双看似普通的麻鞋,踩在云雾上跟踩平地一样稳。腰间挎着把宝剑,那剑光,寒嗖嗖的,感觉能把天都捅个窟窿!背后还背个大葫芦,也不知道装着什么宝贝点子。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老子本事大得很,三山五岳任我浪”的劲儿! 姜子牙定睛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申公豹?!” 第218章 申公豹 姜子牙猛一回头,看清来人,心里那点“老相识”的念头瞬间被冷水浇灭,脱口而出:“申公豹?是你!” 申公豹骑在猛虎背上,脸色不善,刚才那番“薄情寡义”的骂词就是他喊的。 一听是这货,姜子牙头皮都在发麻!这家伙在玉虚宫就是出了名的麻烦精!他赶紧挤出点笑容,带着点解释的口气说:“兄弟,我真不知道是你在后面叫我啊!老师元始天尊他老人家刚才特意叮嘱我,下山路上不管谁叫我,打死都不能应声!我这是严格遵守师命,不敢答应,可不是故意不理你,千万别误会!” 申公豹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条毒蛇似的,瞬间就盯在了姜子牙怀里抱着的那卷霞光隐隐的东西上。“师兄,你怀里抱的是什么宝贝?”他声音带着探究,又有点阴阳怪气。 姜子牙心里一紧,这东西可是关键!但对方问到了,也不好不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哦,这是师尊赐下的‘封神榜’。” “哦?封神榜?”申公豹眉毛一挑,“那师兄这是打算去哪儿张挂啊?” “去西岐,”姜子牙尽量说得平静,“在岐山造座封神台,把这榜挂上去。” 申公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虎身踱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挑衅:“那师兄你……现在是打算保哪一边啊?” 姜子牙一听这话,觉得好笑又荒谬:“贤弟,你这问的什么胡话!我人在西岐,位极人臣,当着堂堂相父!文王临终托孤,我亲手扶立武王!如今三分天下,已有二分归于大周,八百诸侯都心悦诚服地归顺!我保的自然是武王周室,要灭的是那昏聩无道的纣王!这是顺应天意!你没听说‘凤鸣岐山’吗?那就是真命天子的征兆!武王仁德堪比尧舜,顺应天心!再看那成汤商朝,气数早尽,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彻底玩完!你这时候问我保谁?这不是废话吗?” 申公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和决绝:“呵!你说商朝气数尽了?好!那我就下山,偏要去保成汤,扶纣王!姜子牙,你要扶周?行!那咱哥俩就走着瞧,我就专门给你使绊子、扯后腿!” 姜子牙脸色一沉:“贤弟!你疯了不成?这是师尊他老人家亲自交代的命令!我岂敢违背?” 申公豹眼珠一转,又换了副“掏心掏肺”的表情:“师兄,听兄弟一句劝。咱们不如来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你跟我一起保纣王,灭西周!这样一来,咱们弟兄同心协力,多好?二来,咱们也不会因为各为其主伤了兄弟和气,岂不美哉?师兄,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姜子牙这下是真怒了,瞪圆了眼睛,厉声道:“兄弟!你这话大错特错!听你的,岂不就是公然违抗师命?再说了,天命所归,岂是凡人能逆转的?绝无可能!话不投机半句多,兄弟请便吧!” 申公豹终于撕破脸皮,勃然大怒:“姜子牙!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也敢夸口保周?你不过才修炼了区区四十年!姜子牙,你拿什么跟我斗?” 姜子牙冷哼一声:“哼!你的本事是你的,我的功夫是我的,道行高低,岂是光看年头长短就能定的?” 申公豹见他嘴硬,阴狠一笑,抛出了杀手锏:“哦?是吗?姜子牙,你那点五行小术,倒海移山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神通吗?你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能把这大好头颅割下来,往天上一扔!它能自个儿飞个千八百里!自有红云托着!完事了再稳稳当当地接回脖子上,跟原来一模一样,照样能说话!这才是真本事!你行吗?就这点能耐,也敢妄言保周灭纣?听我的,赶紧把你那破‘封神榜’烧了!跟我回朝歌去!保你还能继续当你的丞相,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番话像魔咒一样钻进了姜子牙的耳朵。他心头剧震,脑子有点晕乎了:“把脑袋割下来…还能飞千里…再毫发无损地接回去说话?真有这种神仙手段?!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他毕竟是个老实人,好奇心加上对方描述的震撼感,让他一时间迷糊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兄弟!此话当真?你真能把头割下来,扔到天上飞一圈,再完好无损地接回去?你要是真能做到……我姜子牙说到做到,当场就把这‘封神榜’烧了!二话不说,立刻跟你回朝歌!” 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狂喜,大声道:“好!一言既出!” 姜子牙也拍着胸脯保证:“大丈夫一言九鼎,泰山压顶也不能改!绝无戏言!” 申公豹立刻动手!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道巾,露出束好的头发,右手抽出宝剑寒光一闪!左手猛地揪住自己的发髻,右手剑光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闷响!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就被他硬生生地割了下来!更诡异的是,那没了头的身体,居然还稳稳当当地骑在猛虎背上,屹立不倒! 紧接着,申公豹那无头的身躯,竟把手里的脑袋奋力朝天空一抛! 那颗头颅“嗖”地一声窜上高空,盘盘旋旋,像被风吹起的风筝,越飞越高! 姜子牙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邪门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又忍不住想看个究竟。他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颗越飞越小的头颅,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这边姜子牙被申公豹的“断头魔术”唬得一愣一愣,完全中了套。他却不知道,玉虚宫门前,南极仙翁根本没走远,正悠哉地休息呢。他老人家法力高深,麒麟崖前这点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南极仙翁猛地一拍大腿,“子牙这个实心眼的老实人,差点就让申公豹这小王八羔子给骗了!” 他立刻朝宫门里大喊:“白鹤童儿!快出来!” “在!仙翁有何吩咐?”白鹤童子瞬间出现在门口。 南极仙翁指着远处天空那个小黑点,急道:“快!变回白鹤真身!去!把申公豹那颗飞来飞去的脑袋给我叼住!叼着它,立刻飞往南海!能飞多远飞多远,遛遛它!” “遵命!”白鹤童子小脸一肃,原地一旋,白光闪过,化作一只神骏无比的白鹤!它双翅一振,快如闪电,直冲云霄!尖喙一张,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申公豹那颗还在天上“自由翱翔”的脑袋! 白鹤翅膀扇动,化作一道流光,叼着嘴里的“特产”,头也不回地朝着遥远的南海方向疾飞而去…… 第219章 幻术 姜子牙正傻乎乎地仰着脖子,看着申公豹那颗在天上盘旋的脑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突然!一只巨大的白鹤像道闪电般掠过,“嗖”地一下,精准无比地把那颗脑袋叼走了! “啊?!”姜子牙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猛地一拍大腿,急得直跳脚:“我的老天爷啊!是哪个挨千刀的孽障!把师兄的头给叼跑了?!完了完了!这可真要出人命了!” 正喊着呢,后背上猛地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拍得姜子牙后背生疼,整个人都是一个趔趄。他惊怒交加地猛一回头:“谁?!” 定睛一看,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刚才应该已经回宫的南极仙翁! “仙…仙翁道兄?”姜子牙又惊又疑,“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南极仙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姜子牙的鼻子就开骂:“姜子牙!我说你个呆子!呆子!十足的呆子!那申公豹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专走歪门邪道的货色!刚才那套‘割头飞天’的把戏,就是个糊弄人的鬼把戏!也就骗骗你这种实心眼的傻子!你还真信了?!” 仙翁越说越气:“他那破脑袋,要是超过‘一时三刻’接不回去,立马就得嗝屁!脖子喷血死翘翘!师尊他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下山路上别搭理任何人!你倒好,耳朵当摆设啊?又跟他搭上话了!” “你跟他搭话也就罢了,”仙翁痛心疾首,“他拿幻术一忽悠,你居然就要把师尊给的宝贝‘封神榜’给烧了?!你知道烧了这榜会捅出多大的篓子吗?!天都要塌了!要不是我老人家不放心,在宫门口多看了两眼,正好瞧见这孽障在忽悠你,他那颗破脑袋在天上瞎转悠……” 仙翁喘了口气:“我赶紧叫白鹤童子化出原形,一口叼走!把它丢到千里之外的南海去!就是要让这害人的玩意儿,过了一时三刻脑袋接不回来,直接死透!这才算给你彻底除掉这个祸害!懂了吗,呆子?!” 姜子牙一听申公豹可能会死,心头一软。他赶紧向仙翁求情:“道兄!道兄息怒!我知道错了!可是…既然您老人家都知道这是幻术,申公豹也没真把我怎么样…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回吧?” 他双手合十,一脸慈悲:“修行之人,讲的就是个心怀慈悲啊!您可怜可怜他吧!申公豹师兄好歹也修炼了几百年,吃了多少苦头才攒下这点道行!听说他都快练成神仙了!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南极仙翁眼睛一瞪:“你可怜他?!他可不会可怜你!今天放了他,明天他就给你招来三十六路凶神恶煞的大军,铺天盖地地来打你西岐!到时候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我看你后不后悔?!” 姜子牙却铁了心要当“圣母”,坚持道:“道兄!就算后面真有千军万马来打我,那也是后面的事!我姜子牙做事堂堂正正,讲究的就是个问心无愧!现在明明能救命却不救,先干那不仁不义的事,我做不到!求您了,放他一马吧!” 就在姜子牙苦苦哀求仙翁的时候…… 另一边,申公豹那边可惨了! 他的身体还骑在虎背上,脑袋却被白鹤叼着越飞越远!脖子那光秃秃的断口,火烧火燎地疼!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时三刻”的死亡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要是脑袋再不回来,他这百年道行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急得他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南极仙翁看着姜子牙那副“圣母心”泛滥的样子,又好气又无奈。他最终还是心软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唉!就你这烂好心!” 说着,他朝着南海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指令发出! 远在千里之外的白鹤童子,收到信号,很干脆地嘴巴一张——“噗通!” 申公豹那颗饱受惊吓的脑袋,就像颗石头一样,直直地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咚!” 一声闷响!脑袋精准地落在了他那无头身体的脖子上! 但是!白鹤童子丢得太“随意”了,这一下子落得太急太猛! 那颗脑袋……居然脸朝后,把后脑勺对着前面,整张脸死死地贴在了自己的脊梁骨上! “呜…呜…?!” 申公豹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他惊骇地抬手,摸索着捧住自己错位的脑袋,两只手使劲掰着耳朵,像拧螺丝一样,“咔吧咔吧”地用力一扭! 咯嘣! 总算把脸给拧回前面来了!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南极仙翁正冷着脸站在面前。 南极仙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申公豹!你这该死的孽障还敢在这现眼?!你用这些下三滥的歪门邪道迷惑姜子牙,差点让他烧毁了关乎天地气运的‘封神榜’!还想蛊惑他背叛师命跟你去保那该死的纣王?!谁给你的胆子?!我看就该把你捆起来,扔到玉虚宫,让掌教天尊老人家亲自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最后,仙翁厉声喝道:“还不快滚?!等着我再把你头拧下来吗?!姜子牙,你也赶紧给我上路!别在这磨蹭了!” 申公豹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满心都是羞愤和怨恨,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狼狈不堪地爬上自己的白额猛虎,狠狠瞪了姜子牙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指着姜子牙,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恶毒的诅咒: “姜子牙!你给我等着!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申公豹发誓,定要让你那西岐城……顷刻之间变成血海!我要让你的岐山之上……白骨堆得比山还高!你给我记住!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说完,他猛地一拍虎背,那白额虎发出一声低吼,载着满腔怨毒的申公豹,化作一道黑风,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20章 封神台 姜子牙怀里紧紧抱着金光闪闪的“封神榜”,掐了个土遁诀,“嗖”地一声就钻地跑了,目标直指东海! 飞着飞着,也不知道咋回事,感觉脚下一软,好像被一股清风托着,轻飘飘地就落在了一座怪山上。 嚯!这山长得可真邪乎!山石头跟水晶似的透亮,但偏偏又长得歪七扭八,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看着就吓人。山峰戳得老高,都快捅破天了,山连着山,雾缠着云,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上面啥样。看这架势,离大海肯定不远了。 这地方,绝了!简直就是神仙窝!乌云在山顶翻滚跟妖怪似的,悬崖边上的老松树翠绿挺拔,雾气缭绕。山头的风刮起来像老虎在咆哮,呜呜的贼吓人。山下海浪拍打着礁石,那架势,简直比打仗冲锋的士兵还猛。遍地是不认识的花花草草,香气扑鼻,青松翠竹绿油油的,看得人眼花。灵芝仙草遍地长,这地方灵气浓得化不开,绝对是蓬莱仙岛那个级别的,甩凡间十八条街! 姜子牙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太特么美了!画笔都画不出这意境!哎,啥时候能甩掉这堆破事啊?”他忍不住YY,“就在这疙瘩搭个茅草棚,安安静静打坐,念念《黄庭经》,那才叫神仙日子!这才是我老姜的终极梦想啊!” 他这美梦还没做踏实呢!轰隆隆——!!! 山脚下的海水毫无征兆地炸了锅!滔天巨浪一个接一个卷起来!平地刮起好几股阴森森的黑色旋风!风卷着浪,浪借着风势,白花花的浪头像卷起千堆雪;巨浪互相撞击,发出闷雷一样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天上的乌云跟地上的雾气像听到了集结号,“呼啦”一下全涌过来!黑沉沉的阴云像个大锅盖,瞬间就把整座山罩了个严严实实,天一下子黑得像半夜! “卧槽?!啥情况?!”姜子牙吓得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这也太邪门了!” 他壮着胆子瞪大眼睛往海里瞧。 哗——!!! 只见那翻腾的海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撕开! 噗嗤! 一个光溜溜、一丝不挂的人影,跟炮弹似的从海里窜了出来,悬在半空! 那人影对着山上的姜子牙,“噗通”一声就跪下磕头,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嚎起来:“大仙!救命啊大仙!我就是个苦命的游魂啊!被压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深渊,整整熬了一千年啊!身体都没了,想投胎都没门儿!” “前些天,清虚道德真君他老人家降下法旨,特意告诉我!说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时辰!会有一位天命所归的法师路过!让我搁这儿死等!” “求求大法师您了!发发慈悲,显显神通吧!救救我这受罪的孤魂野鬼,把我从这腥风血雨的海里捞出去,彻底脱离这无边苦海吧!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我永生永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姜子牙虽然心里还有点发毛,但还是稳住心神,对着那光屁股人影喊道:“你谁啊?搁这儿兴风作浪的?到底有啥天大的冤屈?给老子说清楚!” 那鬼影赶紧回话:“小的不是妖怪!我是当年跟着轩辕黄帝打天下的头号打手,柏鉴啊!当年跟蚩尤那孙子干架,打得昏天暗地,结果被他用阴险的火器偷袭,轰隆一下给炸飞到这海里淹死了!这一泡就是一千年啊!连轮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惨呐!求大法师您行行好!给我指条明路吧!只要能脱离这苦海,您就是我柏鉴的再生父母!恩情比泰山还重!” “哦?你就是柏鉴?”姜子牙一听名字,心里有谱了,立马端出封神使者的架子:“柏鉴听令!拿着我的法旨,麻溜儿滚去西岐山脚下等着!以后有你出力的地方!” 说罢,姜子牙右手猛地抬起,凌空一指点向柏鉴! 咔嚓嚓——!!! 凭空响起五道震耳欲聋的金色神雷!光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柏鉴魂魄周围那浓郁的千年怨气和海水迷雾! 柏鉴那原本虚幻、带着惨绿色的魂魄,在金光和雷声中猛地一颤!束缚他千年的枷锁瞬间崩碎!一股磅礴的神道气息开始在他魂体上涌动! 迷雾散尽,一个身披残破铠甲、但精神焕发、面色激动的英武汉子显出身形,对着姜子牙纳头便拜,声音激动得发颤:“多谢大法师再造之恩!柏鉴永世不忘!” 姜子牙看他恢复神采,心里也美滋滋,不再耽搁,再次掐诀:“走你!”带着新收的小弟柏鉴,驾起土遁,直奔西岐山。 呼——! 遁光如电,转眼就到了西岐山脚。还没落地呢,就感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这风刮得邪性: 细小的尘土被卷得漫天飞,明明看不见风刃,却能听到它“嗖嗖”地穿过树丛灌木的声音!。 姜子牙眯着眼仔细瞅,心里嘀咕:“这动静…咋那么眼熟呢?感觉像在朝歌收服的那几个家伙?” 果然! 狂风中心,五道颜色各异、气息不凡的身影齐刷刷显形,对着从天而降的姜子牙,纳头便拜,声音洪亮: “恩师!俺们几个来了!当初在朝歌,多亏您老人家开恩指点,让我们哥几个提前来这西岐山候着!今天算着您老要路过此地,特意跑来迎接您大驾光临!” 姜子牙心里门儿清,笑着点点头:“嗯,来得正好。我挑个好日子,马上要在这西岐山大兴土木,盖一座重要的‘封神台’!”他指了指旁边的柏鉴,“监工这活儿,就交给柏鉴了!” 他威严地下令:“等这封神台完全建好,就把咱们这‘封神榜’挂上去!到时候,嘿嘿,自然有它的大用处!” 他转向柏鉴,直接拍板:“柏鉴!你就在这儿给我盯死了,亲自监督建台!等台子彻底完工,我亲自过来开启封神榜!” “谨遵法旨!”五路神和柏鉴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岐山脚下轰轰烈烈地建造封神台。 安排完这边,姜子牙马不停蹄,土遁一开,瞬间回到了西岐城丞相府。 徒弟武吉和小杀神哪吒赶紧迎上来。姜子牙一屁股坐在大殿主位上,第一句话就问:“那个叫张桂芳的,带兵来骂阵了没?” 武吉老实回答:“回禀师父,还没见人影儿。” 姜子牙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没闲着,立刻动身去王宫见周武王姬发汇报工作。 武王也在等着他呢,赶紧把他叫到跟前,关切地问:“相父,您老人家辛苦跑一趟昆仑山,事情办得咋样了?师尊他老人家有啥指示没?” 姜子牙心里苦啊!封神榜、张桂芳难搞、申公豹作妖……一堆麻烦事能说吗?不能!只能含糊其辞,打马虎眼:“嗯…嗯…还行,陛下放心。” 特别是张桂芳那个硬茬子,提都不敢提。 武王看他风尘仆仆,一脸心疼:“哎呀,相父为了咱西岐劳心劳力,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姜子牙赶紧表忠心:“老臣为大王分忧,为周室尽忠,这点辛苦算啥!应该的!” 武王感动坏了:“必须犒劳!摆宴!给相父接风!” 君臣二人喝了点小酒。姜子牙谢过恩,这才回到相府。 咚咚咚!点将鼓擂得震天响! 西岐的将领们——黄飞虎、哪吒、南宫适等等,全都穿戴整齐,齐聚大殿,个个精神抖擞,等着听令。 姜子牙坐在帅位上,气场全开,直接下令:“众将官听清楚了!过来领作战指令!” 他拿起一支令箭,点名: “黄飞虎!接着!” “哪吒!拿着!” “辛甲!辛免!你哥俩的!” 一道道命令快速发出,众将领命,眼神锐利,都知道大战将至!整个相府大殿,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杀气直逼商军的营寨! 第221章 劫营 张桂芳捂着被哪吒火尖枪捅伤的胳膊,正龇牙咧嘴地在营帐里上药,满心盼着朝歌的救兵赶紧到。他压根儿没想到,姜子牙那老头儿会使阴招——劫营! 突然! “轰!” 一声震天响的炮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紧接着,四面八方都炸开了锅: “杀啊——!!!” 那喊杀声,山呼海啸一样扑过来,感觉整座山都要被震塌了! 张桂芳惊得魂飞魄散,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抓过盔甲就往身上套,翻身就上了马。他那副将风林也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 等他们冲出营门一看,好家伙!营地里遍地都是西岐的兵!密密麻麻的火把、晃眼的灯球,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堂。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地面都在抖! 更吓人的在辕门口——只见哪吒脚踩两个冒火的风火轮,手里那杆火尖枪寒光闪闪,像头下山猛虎似的直冲过来! “又是这个煞星!”张桂芳一见是哪吒,心里咯噔一下,伤口都隐隐作痛,哪还敢打?调转马头就想溜! 另一边,风林在左营也撞上了硬茬子——武成王黄飞虎!只见他骑着那匹神气的五色神牛,提着一杆大枪,在营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风林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黄飞虎!你这个叛徒!竟敢半夜来偷营?找死!”他一夹胯下青鬃马,抡起两根狼牙棒就扑了过去。神牛和战马撞在一起,两人在黑灯瞎火的营地里杀成一团,兵器碰撞声叮当作响。 与此同时,姜子牙手下的大将辛甲、辛免兄弟俩带着人冲进了右营。这边的商军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没有,根本挡不住!辛家兄弟一路砍瓜切菜,直接杀到了后寨关押俘虏的地方。 果然!周纪和南宫适两个倒霉蛋,正被关在木头笼子里动弹不得呢! “兄弟挺住!”辛家兄弟大吼一声,几下砍翻旁边的看守士兵,哐啷几下砸开笼子,把周纪和南宫适放了出来。这两人憋了一肚子火,抄起地上捡的兵器就加入了战斗! 这下可好! 外面姜子牙的大军往里冲; 里面周纪、南宫适被救出来往外杀; 辛甲辛免在中间搅和…… 整个商军大营彻底乱了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那场面,简直像是天塌了地陷了!遍地都是尸体,血水混着泥浆在地上流成了小溪。 张桂芳和风林一看这架势,心都凉了半截。 “顶不住了!撤!”两人顾不上伤口疼得要命,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趁着混乱,玩命地逃出了大营。留下的商军士兵被自己人踩死的、被周军砍死的,数都数不过来! 张桂芳带着一群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连夜逃到了西岐山暂时落脚。看着眼前这点可怜的人马,张桂芳心里憋屈得想吐血。 风林拖着伤体来商量对策。 张桂芳一拳捶在桌子上,牙都快咬碎了:“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天这么窝囊!在西岐这小破地方,居然折损了这么多弟兄!这口气咽不下去!”他立刻找来纸笔,刷刷刷写下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救信:“快!八百里加急送朝歌!让闻太师赶紧发援兵!老子非得灭了这群反贼不可!” 反观姜子牙这边,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姜子牙带着得胜之师凯旋而归。军营里一片欢腾! 将领们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吹牛,吼着不成调的得胜歌。 那场面,真是: 骑在马上的将军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威风;打了胜仗的小兵个个乐得像刚吃饱的豹子! 张桂芳的求救信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一路快马加鞭送到了朝歌,直达闻太师的府上。 闻太师刚在大殿坐稳,聚将鼓咚咚咚一响,手下将领们齐刷刷站好。传令官赶紧把张桂芳的求救信呈了上来。 闻太师拆开一看,脸色唰地就变了!又惊又怒:“什么?!张桂芳去打西岐,不仅没赢,还损兵折将吃了大败仗?!”他猛地站起来,在殿上来回踱步:“看来老夫非得亲自出马,才能踏平西岐这块硬骨头!” 但刚走两步,他又停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是……不行啊!东南两路还打得不可开交,乱得像一锅粥!游魂关那边的窦荣也顶不住,报急文书天天往这送!再加上国内到处闹贼寇……” 闻太师是真愁啊!他重重坐回椅子里:“老夫要是亲自去西岐,朝歌空虚,万一后院起火怎么办?可要是不去……那张桂芳肯定撑不住,西岐这股叛贼就坐大了!” 就在闻太师左右为难,急得直薅胡子的时候,他的徒弟吉立上前一步,小心地开口: “老师,如今朝廷里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实在不多,您老人家亲自出征确实太冒险了。不过……弟子倒有个主意。您不是认识好些三山五岳里的高人吗?能不能请动一两位师叔师伯出山,去西岐帮帮张将军?有他们那样的神仙手段,对付姜子牙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样您老人家也不用亲自奔波,伤了身体。” 吉立这番话,本意是为老师解难分忧。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句“请道友帮忙”的建议,却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最终竟让四位逍遥自在的修行人踏上了不归路,名字永远刻在了封神台上! “对啊!”吉立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闻太师!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老夫整天被这些军务政事缠得晕头转向,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我那些海岛上的老朋友都给忘了!多亏你提醒啊!” 闻太师脸上愁云尽散,立刻吩咐吉立:“快去传令,就说老夫要闭关静思三日,这三天谁都不见!你和余庆给我看好相府!我去去就回!” 说完,闻太师大步走出大殿。他抬手一招,只听一声低沉的嘶鸣,一头浑身漆黑、神骏异常的墨麒麟踏云而来。闻太师翻身骑上,腰间挂上两根金光闪闪的金鞭。他轻轻一拍墨麒麟头顶的犄角——呼! 那墨麒麟四蹄之下,瞬间腾起云雾!风声呼啸,云雾缭绕中还隐隐透出金光。只见这神兽四蹄一蹬,驮着闻太师,“嗖”地一下便冲上了云端,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能飞遍天下!这正是神仙手段,玄门道术的厉害! 闻太师骑着他的墨麒麟,风驰电掣般朝着那些隐居在茫茫大海仙岛之中的道友飞去。 第222章 九龙岛四圣 闻太师骑着他的墨麒麟,一路风驰电掣,终于飞到了西海深处的九龙岛。好家伙!眼前是望不到边的大海,海浪“哗哗”地拍打着礁石,海面上雾气弥漫,跟仙境似的。 他把墨麒麟停在一块悬崖边,抬眼打量这仙家洞府。只见洞门外: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开得贼鲜艳,翠绿的松树柏树看着就精神!绝对是修仙大佬住的地儿,普通人想都别想找到门! 闻太师正欣赏这“神仙别墅区”呢,一个扎着童髻的小道童从洞里蹦跶出来了。 “小家伙,你师父在家吗?”闻太师赶紧问。 道童眨巴着眼:“师父们正下棋呢。” “劳烦通报一声,”闻太师端出太师的架子,“就说大商闻太师登门拜访!” 小道童跑进去一喊:“师父!商都的闻太师来找你们啦!” 话音刚落,洞里“唰唰唰”窜出来四位道长。他们一看见闻太师,都乐了: “哎哟!闻老哥!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岛上来了?” 闻太师一见这四位老朋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赶紧把他们请进洞里。大家盘腿坐在蒲团上。 四位道长好奇地问:“老哥打哪儿来啊?有事?” 闻太师叹口气:“专程来求各位帮忙的!” 道长们更纳闷了:“我们哥几个躲在这荒岛上图清净,能帮你啥?” 闻太师立刻开启诉苦模式: “老弟我受先王托付,在朝歌当太师,管着国家大事!可恨现在西岐那个姬发造反,他手下有个叫姜子牙的老道,仗着是昆仑山下来的,本事大得很!我派张桂芳去收拾他们,结果吃了败仗!东南边还有叛军捣乱,贼闹腾!我要是亲自去西岐,怕朝歌老家不稳啊!愁的我都没脸来见各位道兄了!求哥几个看在交情上,拉老弟一把,帮帮张桂芳,收拾了那帮反贼!真要成了,闻仲我感激涕零!” 他刚说完,坐在头一位的道长一拍大腿:“嗨!闻兄都亲自上门了,那没说的,我王魔跟你走一趟!保管帮你搞定张桂芳那摊子事儿!” 他话音刚落,旁边第二位道长杨森不乐意了:“哎!王兄你这话说的!就你跟闻兄有交情?要去咱哥四个一起去!哪能把你落下?” 第三位高友乾、第四位李兴霸也纷纷点头附和。 闻太师一听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哐当”落地,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多谢四位道兄仗义相助!” 这四位,就是日后封神榜上有名的“九龙岛四圣”了:老大王魔、老二杨森、老三高友乾、老四李兴霸。说白了,他们原本也是修仙的,可惜根底差了点,没熬成顶级神仙,最后成了天庭灵霄殿的四位神将。 王魔挺爽快:“闻兄,你先回去,我们哥几个收拾收拾,随后就到!” 闻太师有点急:“道兄,救人如救火,咱能不能快点?” 王魔哈哈一笑:“放心!我让童子先把咱们的坐骑送到岐山前线等着,我们哥几个直接飞过去!保证比你快!” 闻太师这才放心,骑上墨麒麟,“嗖”地一声先飞回朝歌了。 话说王魔四人办事效率贼高。打发走童子和坐骑后,哥四个互相使了个眼色: “走起!” 只见他们掐了个法诀,脚下凭空涌起一股水流,“哗啦”一声裹住全身——瞬间消失不见!这招叫“水遁”,比坐飞机还快!五行之中水最溜,不用船来不用舟!想去哪就去哪,天涯海角转眼到!这本事是碧游宫通天教主亲传的! “噗通!” 四条水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朝歌城里!水流散开,露出四位道长的真容。 街上的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一看这四位爷的“尊容”,吓得魂都要飞了! 王魔:戴个“一”字道巾,穿件水蓝色道袍,脸盘子圆得跟满月似的。 杨森:头上箍个莲子圈,打扮像苦行僧,一身黑道袍,脸黑得像锅底,胡子红得像染了朱砂,最扎眼是那两道金灿灿的眉毛! 高友乾:头发扎成两个冲天揪,穿着大红色道袍,脸是瘆人的蓝靛色,头发也是火红,一张嘴,好家伙!上下四颗大獠牙呲着! 李兴霸:戴着个鱼尾巴形状的金冠,一身淡黄道袍,脸红的跟熟透的大枣似的,下巴上一部长胡子飘着…… 最关键!这四个人的身高都有一丈五六,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街上的百姓全傻了!个个伸着舌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魔冲着吓呆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喂!闻太师府怎么走?”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哆嗦着手指路:“前…前面…正南…二龙桥…就…就是……” 四位巨人“咚咚咚”走到相府,闻太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赶紧把他们迎进去,好一通客套。闻太师立刻吩咐:“快!上酒上菜!” 这里插一句:修道的人也不是全吃素,尤其这种左道旁门的,荤腥酒水都来的! 五个人——闻太师+四圣推杯换盏,喝得挺热闹。 第二天一大早,闻太师就带着这四位“超级外援”上朝见纣王。 闻太师禀报:“大王,臣请来了九龙岛四位高人,专门去西岐收拾姬发和姜子牙!” 纣王也好奇:“太师为国分忧,请来的高人,快让寡人见见!” 结果…… 四位“高人”一进殿! 纣王只看了一眼,好悬没从王座上栽下来!心里疯狂尖叫:“妈呀!这长得也太凶残了吧!”简直比妖怪还吓人! 王魔四人倒是挺淡定随意,对着纣王随便拱了拱手:“贫道们有礼了。” 纣王强装镇定:“呃…各位高人免礼…免礼…”赶紧对闻太师说:“那个…太师!你替寡人好好招待,在显庆殿设宴款待!”说完,纣王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回后宫去了,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感觉这几个不像去打仗的,倒像去吓死人的! 于是闻太师只好领着四圣在显庆殿吃饭。酒过三巡,王魔一抹嘴,站起来说: “闻兄,酒先喝到这儿!等我们哥几个去西岐砍翻了姬发和姜子牙,立了功回来,咱们再痛痛快快喝庆功酒!走了!” 说完,四位道长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就走。闻太师赶紧送到朝歌城门口,目送着这四个风格迥异、凶神恶煞的“外援”,朝着西岐方向“嗖”地一下飞走了。 第223章 马失前蹄 张桂芳大营里愁云惨淡,刚吃了哪吒乾坤圈苦头的他和风林,胳膊还钻心地疼呢。报信的马蹄声像救命稻草——营外来了四位道长! 张桂芳和风林一瘸一拐赶紧迎出去。领头那个叫王魔的道人,眼神一扫他俩那副倒霉样,嘴角一撇:“闻太师搬我们来救场,你们俩这是让人揍成啥样了?” 风林哭丧着脸,撸起袖子露出乌青发紫、肿得老高的胳膊:“哪吒那小崽子,一乾坤圈砸下来,差点把我胳膊废了!” 王魔凑近瞅了瞅:“啧,乾坤圈打的啊?小意思。”说着,不紧不慢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子,塞嘴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噗”地一口吐在风林的伤处。那动作随意得像吐个瓜子皮,可神奇的是,刚才还疼得要命的胳膊,眼见着红肿消退,转眼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张桂芳一看,眼珠子都亮了:“仙长!我也……” 王魔不耐烦地摆摆手,照葫芦画瓢,嚼巴嚼巴也给张桂芳吐了一口“仙丹口水”。嘿,伤也好了! “少废话,”王魔一抹嘴,凶巴巴地问,“姜子牙那老小子在哪儿猫着呢?” 张桂芳赶紧指路:“西岐城,离这儿七十里地。我们就是被他打退到这儿扎营的。” “窝囊废!七十里算个屁?”高友乾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嗤笑。王魔大手一挥:“还等什么?吹号!拔营!现在就给我杀到西岐城下去!” 轰隆!一声炮响炸裂空气,张桂芳麾下憋屈了好久的兵卒们嗷嗷叫着,潮水般向西岐城扑去,眨眼就在东门外扎下大营,战旗猎猎,杀气腾腾! 西岐城里,姜子牙正和手下大将们复盘张桂芳溃败的事儿呢。探子连滚带爬冲进来:“报——丞相!张桂芳那厮又杀回来了!人马就在东门外安营扎寨!” 姜子牙捻着胡须,眉头微蹙:“败军之将,敢卷土重来?哼,必有倚仗!传令各营,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严防死守!那营里,怕是有厉害角色!” 张桂芳营中,王魔四人大马金刀地坐着。王魔对张桂芳下令:“明天你去阵前叫骂,指名道姓让姜子牙出来挨揍!我们哥四个藏着,等他露头,好好给他个‘惊喜’!” 旁边杨森阴恻恻一笑,掏出两张鬼画符似的黄纸:“张桂芳,风林,过来!把这宝贝贴你们马鞍上。省得待会儿被我们的坐骑吓尿裤子。”他指了指帐外那几头散发着凶煞之气的怪兽,“我们骑的这些,可是洪荒异种!寻常战马闻着味儿就得瘫成烂泥,站都别想站稳!” 张桂芳和风林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符咒贴好。 第二天,东门外。张桂芳顶盔掼甲,骑着战马冲到城下,扯着嗓子吼:“姜子牙!老匹夫!有种就滚出来跟你张爷爷说话!” 城头旗号翻飞,西岐城门“轰隆隆”洞开!姜子牙骑着青鬃马,手提宝剑,身后五色旗幡迎风招展,排兵布阵煞是威风。大将们簇拥左右,个个刀枪在手,寒光闪闪! 姜子牙出城,看着张桂芳嗤笑:“哟,这不是前两天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张将军吗?脸皮够厚的啊,还敢来?” 张桂芳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吼:“胜败乃兵家常事!姓姜的,别得意太早!老子今日……” 话音未落—— 咚咚咚!张桂芳身后猛地响起震天鼓声!他阵中那花花绿绿的旗幡“哗啦”一下向两边分开! 嗷呜——!吼——!嘶——! 四声惊天动地的兽吼,震得大地都在抖!只见四头狰狞恐怖的巨兽,驮着四个凶神恶煞的道人,咆哮着冲了出来! 王魔骑着狴犴(bi àn),形似猛虎,獠牙如刀;杨森跨着狻猊(suān ni),龙首狮身,眼冒凶光;高友乾座下花斑豹,快如闪电,血口森然;李兴霸胯下狰狞(zhēng ning),浑身尖刺,煞气冲天! 这四头洪荒异兽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噗通!噗通!噗通! 惨了!西岐军阵前,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姜子牙身边的将士们,连人带马接二连三地栽倒!战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肢抖得像筛糠,骨头都软了,筋都酥了,瘫在地上直哼哼! 就连稳坐中军的姜子牙,也只觉得坐下青鬃马猛地一软,眼前天旋地转!“哎呀!”一声惊呼,姜子牙也被狠狠掀下马来,道冠歪斜,袍袖撕裂,好不狼狈! 整个西岐军阵,瞬间人仰马翻,就跟被割倒的麦子似的!全场唯一还稳稳当当站着的,就只有脚踩风火轮、不靠凡马的哪吒!还有骑着五色神牛、不受凡兽气息影响的黄飞虎! 九龙岛四魔看着西岐军这兵败如山倒、特别是姜子牙那副灰头土脸的惨样,忍不住捶胸顿足,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姜子牙!慌什么?慢慢爬起来嘛!别急,别急!哈哈哈哈!” 姜子牙强压怒火,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整理好衣裳。抬头再看那四位道人:脸有青、白、红、黑四色,个个凶相毕露,骑着那几头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的怪兽。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稽首:“四位道兄,不知仙乡何处,洞府何方?莅临此地,有何指教?” 王魔止住狂笑,下巴一抬,傲然道:“听好了!吾等乃九龙岛炼气士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是也!跟你姜子牙也算半个同门。今日到此,只因闻太师亲笔相邀!明白告诉你,我们不是来跟你废话打仗的,是来给你‘解围’的!”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答应我们哥仨儿…哦不,哥四个三个条件,西岐之围,立时可解!如何?” 姜子牙眼角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道兄请讲。莫说三件,只要能解西岐之困,三十件贫道也依得!” 王魔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第一件:打开你们西岐国库,把金银财宝粮食,统统拿出来,犒赏我们带来的三军将士!兄弟们不能白跑一趟!” “第二件:把那个叛臣黄飞虎,五花大绑,麻溜地给我送到张桂芳将军面前!我们要把他押回朝歌,听候大王发落!” “第三件嘛……” 王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一字一句道,“让你那个主子姬发,立刻上表,向我大商称臣!永世不得反叛!”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要命!尤其是最后称臣这条,简直是刨西岐的根!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姜子牙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拱手道:“道兄所言,句句在理,条条分明!这等关乎重大的事情,贫道一人也做不得主。请道兄稍待三日!容我回城与我主武王商议,定当写好称臣谢恩的表章,三日后亲自奉上!绝无二话!” 王魔四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带着胜利者的倨傲,随意地拱了拱手:“好!就给你三天!姜子牙,咱们……后会有期!” 姜子牙这边也是拱手回礼:“请了!” 两边人马,各自缓缓退去。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峙,暂时以这诡异的“约定”宣告暂停。 西岐城头乌云压顶,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姜子牙转身回城,宽大的道袍下,没人看见他紧握的拳头。 第224章 四不相打神鞭 姜子牙带着残兵败将,灰头土脸地撤回了西岐城。一进相府,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只见黄飞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丞相!我黄飞虎父子惹下大祸,连累西岐遭此大难!您…您就把我们绑了,送给张桂芳吧!只求保住武王,保住西岐!” 这位威名赫赫的武成王,此刻脸上满是自责和悲愤。 姜子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把扶起他:“黄将军!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那三个条件,不过是老子我忽悠那四个老魔头的缓兵之计!权宜之计懂不懂?压根没当真!” 他环视一圈惊魂未定、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们没看见吗?那四个杂毛骑的都是什么玩意?根本就不是凡间的畜生!煞气冲天!咱们的战马还没开打呢,闻着味儿就瘫了!这仗怎么打?硬拼就是找死!我那是没办法,只能先稳住他们,争取点时间!进城来,咱们再想办法!” 黄飞虎一听,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拜谢。姜子牙挥挥手,让大家先散了,各自安抚部下。 打发走众人,姜子牙立刻行动起来。先把香汤沐浴,然后叫来最信任的武吉和哪吒:“你们两个,给我死死盯住城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我去去就回!” 交代完毕,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掐诀念咒,脚下地面一阵波动,整个人“唰”地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冲天而起!方向——昆仑山玉虚宫!二刷! 大佬就是大佬,“咻”一下就能跨过扶桑那么远的路,玉京仙境眨眼就到! 土遁金光速度极快,姜子牙转眼就落在了云雾缭绕的玉虚宫门口。面对这神圣之地,他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候着。好不容易等到白鹤童子出来,姜子牙赶紧上前:“童儿!劳烦通报掌教老爷一声,弟子姜尚有急事求见!” 白鹤童子点点头,轻飘飘飞进大殿深处,对着云床上的元始天尊恭敬跪下:“启禀老爷,姜师叔在宫外求见,说有急事。” 元始天尊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让他进来。” 姜子牙得了准许,小步快走进殿,“噗通”跪倒,额头触地:“弟子姜尚,拜见老师!求老师救我西岐!” 元始天尊仿佛洞悉一切,缓缓开口道:“九龙岛那四个野道人,王魔之流,仗着坐骑在西岐逞凶,是吧?你不知道那四头畜生来历。那是天地初开,万兽朝拜祖龙时留下的异种,沾染了龙气,形态各异。寻常凡兽见了,自然骨软筋酥。” 他顿了顿,对白鹤童子吩咐:“童儿,去桃园,把我的‘代步车’牵来。” 白鹤童子领命而去,没多久,牵来一只极其神异的坐骑! 只见这兽: 龙头麒麟角,身披鳞甲如龙,尾巴似神兽獬豸(xiè zhi),四蹄踏着七彩祥云!往那一站,神威凛凛,仿佛随时能踏破九重天!四海九州对它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三山五岳眨眼就能逛遍! 卧槽!这坐骑逼格爆表! 元始天尊指着这神兽:“姜尚,念你四十年苦修不易,又代我主持封神大事,今日就把这‘四不相’赐你为坐骑。骑着它去西岐,那些三山五岳、江河湖海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你也能碰一碰了!” 光有坐骑还不够!元始天尊又对旁边的南极仙翁道:“去,把仓库里那根‘棍子’拿来。” 南极仙翁恭敬地捧出一根木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暗合周天;鞭体二十一节,每节刻着四道金光闪闪的神秘符印!总共八十四道符印!名曰——打神鞭! 神器啊!专打各路神仙! 姜子牙激动得浑身发抖,跪着高举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沉甸甸的打神鞭。他再次叩首,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老师慈悲!西岐危在旦夕,弟子恳请老师再赐一线生机!”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你此去西岐,中途会经过北海。那里,还有一人在等你。” 说着,他取出一面杏黄色的小旗,旗面玄奥异常,隐隐透着中央戊己土的气息。“这面‘中央戊己旗’也给你。旗子里面藏着一份‘说明书’,等到了最紧急、最要命的关头,你就打开看,里面有解决办法。” 姜子牙如获至宝,把中央戊己旗和打神鞭贴身藏好,对着元始天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弟子叩谢老师救命之恩!” 这才起身,辞别恩师。 南极仙翁一路送他到了麒麟崖。姜子牙翻身骑上四不相,轻轻一拍它头顶的龙角:“老伙计,走你!” “昂——!” 四不相一声低沉的龙吟,四蹄下祥云翻涌,化作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风驰电掣般直奔西岐! 飞着飞着,四不相的速度慢了下来,缓缓降落在一座极其险峻奇绝的海岛上。 好一座凶山! 山峰像无数把倒插的利剑指向天空,悬崖峭壁如同巨人猛地劈开!阳光照在雾气上,轮转着奇异的光晕;雨后的山林,弥漫着冰冷的烟岚。古藤缠着老树,怪鸟占据着危岩。奇花异草遍地,修竹青松成林。幽谷深处传来诡异的鸟鸣,远处是哗啦啦震耳欲聋的海浪声!山谷里弥漫着芝兰的奇香,悬崖峭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山势起伏如龙,一看就是藏龙卧虎,搞不好就有哪个老怪物隐居在此! 姜子牙刚打量完这鬼地方,心里正嘀咕呢,突然—— 山脚下猛地卷起一股黑漆漆、透着邪气的怪云!那云打着旋儿,带着刺耳的“呜呜”风声! 风越刮越猛,怪云散开一点,露出了里面一个东西的轮廓…… 只看了一眼,姜子牙瞬间吓得魂飞天外,全身的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道袍!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头像骆驼,但狰狞扭曲,布满瘤子!脖子像鹅,又粗又长,却透着一股凶狠枭雄的戾气!胡子像虾的触须,一上一下疯狂摆动!耳朵像牛耳,巨大无比!眼睛凸爆出来,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你!身体覆盖着鱼鳞一样的东西,闪着诡异又刺眼的金属光泽!手像鹰爪,但每一根都像是烧红的钢钩,滋滋冒着电光!脚像虎爪,巨大无比,一看就能轻易抓碎岩石,跳过山涧!整体感觉像是龙和豹子杂交出来的畸形怪物!浑身散发着一种强行吞噬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狂暴气息!它随意一挥手,山边的巨石就像豆腐一样被它抓起来玩弄!更恐怖的是……这怪物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竟然发出了清晰无比、如同雷鸣般的人言! 龙种豹胎杂交体,凶煞滔天现北海!姜子牙僵在四不相背上,大脑一片空白! 第225章 龙须虎拜师 就在姜子牙被那狰狞怪物吓得魂飞天外时,那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嗷呜——!吃了姜尚一块肉,能活一千年啊!” 姜子牙一听,头皮都麻了!心里直骂娘:“艹!原来是冲着老子这身唐僧肉来的?!” 那怪物一看姜子牙不动,急不可耐地又是一蹦老高,口水都快流成河了,疯狂叫嚣:“姜尚!我要吃你!吃了你我就长生不老啦!” 姜子牙强作镇定,一边悄悄摸向怀里的杏黄旗,一边问道:“我们无冤无仇,八竿子打不着,你为啥非要吃我?” 怪物咧着大嘴,露出森森利齿:“少废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跑不了!” 姜子牙心里一动,想起元始师尊的叮嘱。他赶紧把那面杏黄色的中央戊己旗“唰啦”一下展开,果然看到里面藏着个小纸条! “原来如此!”姜子牙看完玉简,心里顿时有谱了,底气也足了。他对着急吼吼的怪物叹了口气,演技上线:“唉,行吧!看来我姜尚命中注定就是你嘴里的肉了,躲是躲不掉了。这样,你看到我手里这面小旗子没?你要是能把它从地上拔起来,我二话不说,洗干净了给你吃!要是拔不起来……嘿嘿,那只能怪你命不好,没这口福了!” 说完,姜子牙手握旗杆,往地上一戳!“嗤啦”一声轻响,那原本巴掌大的小黄旗,迎风就涨!瞬间变成一面两丈多高的巨旗!旗杆深深插入地底,纹丝不动! “嗷?还有这好事?”那怪物眼睛都直了,口水流得更欢了!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就去拔旗! 一拔!纹丝不动! 两只爪子一起拔!憋得脸红脖子粗,旗杆晃都不晃一下! 它急了,爪子一翻,使出吃奶的劲儿再拔!旗杆还是稳如泰山,连点土渣都没掉! “老子还不信了!”怪物彻底毛了,它干脆扑到旗杆底下,两只爪子死命抱住旗根,脖子伸得老长,脑门青筋都爆出来了,像拔萝卜一样……结果呢?旗杆还是纹丝不动!! “机会来了!”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手掐诀,对着天空猛地一指:“五雷正法!给老子劈!” “轰咔——!!!”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一道刺眼的雷霆混合着熊熊烈火,精准无比地狠狠劈在了怪物抱着旗杆的爪子上! “嗷呜——!!!”怪物被劈得浑身冒烟,剧痛让它本能地想撒手!可邪门的事情发生了!它的爪子像是生了根,死死黏在了那面诡异的杏黄旗旗杆上!任凭它怎么挣扎都甩不开! 姜子牙趁机“呛啷”一声抽出背后的宝剑,寒光闪闪,直指怪物的脖子,厉声喝道:“孽畜!受死吧!” “上仙饶命!饶命啊!!”怪物吓得魂都快飞了,巨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上仙玄机!都是申公豹那个王八蛋害了我啊!!” 一听“申公豹”这个名字,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剑尖停住了:“申公豹?吃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龙须虎哭嚎着求饶:“上仙容禀!小人名叫龙须虎!打从上古少昊帝那时候就出生了,吸天地灵气,采日月精华,好不容易才修成这副不死之身。前几天,一个叫申公豹的家伙打这儿路过,他跟我说:‘今天这个时辰,有个叫姜子牙的要路过这儿,你只要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寿一万年!’ 我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才胆大包天冒犯了您啊!上仙您道行高深,法力无边,自古就是慈悲为怀的道德真仙!求您可怜可怜我修行千年不易,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十二重楼’,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感激您一万年啊!” 姜子牙眯着眼,看着这丑萌丑萌又有点可怜的大家伙,心里盘算开了:“哦?申公豹这厮果然又在背后使绊子……这家伙虽然丑点,但能活这么久,还懂修炼,说不定是个打手材料……” 他清了清嗓子:“这样吧,看你还算有点诚心。你要是肯拜我为师,我就饶你不死!” “拜师?我拜!我拜!只要能活命,让我干啥都行!老爷在上,受徒儿一拜!”龙须虎一听有活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可惜爪子还黏在旗上。 “好!闭眼!” 姜子牙命令道。 龙须虎赶紧闭上凸出来的大眼珠子。只听姜子牙再次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疾!” “咔嚓!”又是一道轻微的雷光闪过!龙须虎感觉爪子一松,终于解脱了!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姜子牙就是砰砰砰几个响头:“师父!师父!徒儿龙须虎拜见师父!” 姜子牙在北海,就这么白捡了一个上古异兽当徒弟!他收起杏黄旗,心里美滋滋,面上还得端着:“嗯,起来吧。你在这山里这么多年,可会点啥本事?” 龙须虎站起来,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师父!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扔石头!随手一发,就能搓出磨盘那么大的石头!而且能跟下雨似的,一口气砸出去一大堆!保管打得对面烟尘滚滚,找不着北!指哪打哪,随叫随到!” “卧槽!移动投石机啊!还是连发的!”姜子牙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徒弟收得太值了!以后攻城劫营,妥妥的人形自走炮台!“好!太好了!跟着为师走,建功立业少不了你的!” 姜子牙大手一挥,收了杏黄旗,带着新收的奇葩徒弟龙须虎,爬上四不相,“嗖”地一声,红光裹着铃音,风驰电掣般飞回西岐城。 回到相府门口,姜子牙刚从四不相上下来。府里的将领们听到动静,都兴冲冲地跑出来迎接丞相凯旋。结果…… “卧槽!!!!!!!!!”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见姜子牙身后,跟着一个身高数丈、长得集合了骆驼头、鹅脖子、虾须、牛耳、鱼鳞、鹰爪、虎脚等各种恐怖元素的巨大怪兽龙须虎!它往那一杵,阴影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妈呀!丞相被妖怪抓走啦?!” “不对!是丞相把妖怪带回来啦?!” “夭寿啦!丞相中了邪术啦!!”众将吓得面无血色,腿肚子直抽筋,武器都快拿不稳了! 姜子牙一看这场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身后一脸呆萌自以为的龙须虎:“别紧张!自己人!这是为师在北海刚收的徒弟,龙须虎!以后就是咱们西岐的人了!” 众将这才惊魂稍定,小心翼翼地绕过龙须虎巨大的爪子,跟着姜子牙进了大殿。参拜完毕,姜子牙立刻问:“城外情况如何?那四个老魔头有啥动静没?” 武吉回答道:“怪了,丞相。城外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子牙眉头一皱:“事出反常必有妖!赶紧备战!准备好家伙,随时开打!” 五天!整整五天过去了!别说黄飞虎父子了,连姜子牙一根毛都没送来!张桂芳阴沉着脸,跑到王魔、杨森他们四个老魔头的营帐里: “四位老师!姜尚那老小子五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屁都没放!这里面肯定有诈啊!” 王魔端着架子,一脸不屑:“哼!他姜尚既然亲口答应了条件,难道还敢反悔不成?再等等!再敢耍花样,老子就踏平西岐城,让它血流成河,尸体堆成山!” 又过了三天!八天了! 杨森坐不住了,对王魔说:“道兄!不能再等了!姜尚这厮八天都不露面,分明是在耍我们!咱们出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张桂芳在一旁火上浇油:“老师明鉴!姜尚那天眼看打不过我们,才假意答应!此人外表装得忠诚老实,肚子里全是坏水!十足的小人!” 杨森脾气也上来了:“好你个姜尚!敢戏弄我们?走!出去会会他!要是真敢耍我们,今天就打破西岐城,早点班师回朝,省得在这鸟地方耗着!” 张桂芳立刻下令:“风林!传令!点炮!全军出击!给老子骂阵!让姜尚爬出来答话!” “咚咚咚——!!!”战鼓擂得震天响! “杀啊——!!!”数万商军齐声呐喊,杀气腾腾涌到西岐城下,指名道姓要姜子牙出来! 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报——丞相!不好啦!张桂芳带着大军和那四个魔头在城外骂阵!指名要您出去!” “哼!终于忍不住了!” 姜子牙冷笑,“哪吒!龙须虎!武成王!随我出战!” 他跨上神兽四不相,哪吒踏上风火轮(拖出两道长长的火焰轨迹),黄飞虎骑上五色神牛,再加上新收的巨兽徒弟龙须虎! 城门大开,一行人威风凛凛地冲了出去! 王魔一眼就看到了姜子牙胯下的四不相,瞬间明白了!气得三尸神暴跳:“好你个姜尚!原来那天摔下马是装死!偷偷跑去昆仑山借宝贝坐骑!想跟我们干架是吧?老子成全你!” 他一拍座下凶兽狴犴,“嗷!” 狴犴一声咆哮,王魔抽出宝剑,杀气腾腾地就冲向姜子牙! “老匹夫!休伤我师叔!” 旁边的哪吒早就按捺不住了!脚踩风火轮,“轰”地一声火光爆闪!手中火尖枪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刺王魔! “铛——!!!” 枪剑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地上的尘土! 第226章 子牙濒死 哪吒和王魔这两个狠人,打得是天昏地暗!哪吒那条火尖枪耍得跟泼风似的,枪尖火星子乱溅,愣是把王魔手中宝剑逼得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旁边观战的杨森骑着他那头凶兽狻猊一看,心道:“卧槽,这小娃娃这么猛?王魔老哥的剑都扛不住了!” 他眼珠一转,阴搓搓地从他那豹皮法宝口袋里摸出一粒宝贝——开天珠! “小子!看珠!” 杨森狞笑一声,瞅准哪吒空档,那颗珠子“咻”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狠狠砸在专心对付王魔的哪吒后背上! “噗——!” 哪吒感觉像是被一座山撞了,眼前一黑,胸口剧痛难忍,“哇”地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从风火轮上被打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哈哈哈!小崽子!受死吧!” 王魔眼见哪吒倒地,狂喜不已,骑着狴犴就冲过去,举剑就要剁下哪吒的头颅! “休想!!” 千钧一发之际,武成王黄飞虎骑着五色神牛,浑身金光爆闪,如同战神下凡!“哞——!” 神牛怒吼,黄飞虎手中长枪如龙出海,带着决绝的气势,一枪就挑开了王魔致命的杀招! “王魔!你的对手是本帅!” 黄飞虎横枪立马,挡在哪吒身前,气势如虹! 王魔气得哇哇大叫:“黄飞虎!你找死!” 立刻调转枪头,跟黄飞虎厮杀在一起! 杨森在一边看得直撇嘴:“哼,想救人?问过老子了吗?” 他又悄悄摸出一颗开天珠,阴险地笑了:“黄飞虎,你一个骑马的凡人武将,尝尝老子法宝的滋味!” “咻——嘭!!” 第二颗开天珠精准无比,直接把英勇无比的黄飞虎连人带牛砸飞出去!五色神牛哀鸣一声倒地,黄飞虎更是摔得七荤八素,眼看就要被王魔补刀! “嗷呜——!!!谁敢动老子的大将!俺龙须虎来也!!” 平地一声惊雷般的咆哮!那个恐怖的大块头龙须虎,甩着它那夸张的长脖子,蹦着唯一的大脚丫子,“咚咚咚”地就冲了过来!它那双龙爪闪着寒光,眼珠子喷着金光,满身狰狞的鳞片咔咔作响,那凶煞之气简直要冲破天际! 王魔扭头一看,吓得差点从坐骑上掉下来:“卧槽!这特么又是什么远古凶兽?!长得也太抽象了吧?!” 旁边骑着花斑豹的高友乾一看龙须虎气势汹汹,二话不说,也从怀里掏出他的法宝杀手锏——混元宝珠! “孽畜!看珠!”混元宝珠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龙须虎那伸得老长的脖子上! “嗷——歪了歪了!”龙须虎脖子巨震,被打得脑袋一歪,像卡壳的机器,跳都跳不利索了,疼得它嗷嗷直叫。趁着这空档,西岐这边赶紧冲出来几个小兵,把重伤的黄飞虎和哪吒连拖带拽救回本阵。 这下好了! 哪吒重伤下线! 黄飞虎重伤被拖走! 龙须虎被打懵原地蹦跶! 姜子牙身边瞬间没人了! 王魔和杨森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机会!拿下姜子牙!” 两头凶兽狴犴和狻猊同时发动,如同两道死亡飓风,直扑孤零零站在四不相上的姜子牙! “我顶!” 姜子牙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挥舞宝剑,勉强抵挡这两大凶人的围攻!剑光与凶兽利爪碰撞,火花四溅!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俩凶神恶煞外加两头皮糙肉厚的坐骑!姜子牙被打得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就在姜子牙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李兴霸阴险地笑了:“嘿嘿嘿,姜尚老儿,你也尝尝我的宝贝!” 他掏出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珠子——劈地珠!二话不说,手臂一扬,珠子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呜——”的一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姜子牙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啊!!” 姜子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捏爆!眼前瞬间发黑,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差点从四不相上栽下去! “风紧!扯呼!”生死关头,姜子牙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拍四不相的犄角! “啾——!”四不相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流光,就往北海上空亡命逃窜! 王魔一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哪能甘心?“哪里跑!追!” 他狂拍胯下狴犴,那凶兽嗷呜一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速度比离弦的弩箭还快,玩命狂追! 姜子牙身受重伤,法力紊乱,虽然骑着神兽,但速度还是被身后的王魔越追越近!他急得满头大汗,再次猛拍四不相:“兄弟!再快点!升空!飞高点!” 神兽会意,四蹄祥云翻涌,直冲云霄! “哼!以为就你会飞?” 王魔在下面冷笑一声,一拍狴犴,“给老子飞起来!” 狴犴咆哮一声,四爪踏空,也腾云驾雾紧追不舍! 姜子牙在西岐注定要经历“七死三灾”,今天遇上这九龙岛四圣,就是他姜老爷子的第一次血条清空! 眼看距离还是拉不开,王魔彻底失去耐心,再次祭出开天珠!“姜尚!受死吧!着法宝!” 那颗要命的珠子带着死亡尖啸,撕裂空气,“嘭!”的一声,精准无误地轰在姜子牙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姜子牙身体剧震,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眼前彻底一黑,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头就从四不相上栽了下去!像个破麻袋一样,骨碌碌滚下山坡,最后“扑通”一声,脸朝上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挂了! 一代主角姜子牙,就这么凉了? 四不相落在旁边,发出悲鸣,不停地用头去拱主人。 王魔得意洋洋地落下云头,走到姜子牙“尸体”前,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嘿嘿,姜尚,你的脑袋,本座收下了!封神路上,记得是本座送你……”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清雅缥缈的歌声,从半山腰悠悠传来: “野水清风拂垂柳,池中落花自在游。若问仙家在何处?白云深处是我家。” 这歌声清越空灵,带着洗涤心灵的仙气,与这满地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王魔眉头一皱,警惕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正踏着清风,飘然而至。 正是五龙山云霄洞的大佬——文殊广法天尊! 王魔心里咯噔一下,但口气依然很硬:“文殊道兄?你跑这儿来干嘛?想坏我好事?” 文殊广法天尊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道友,这姜子牙,你万万杀不得!” 他抬手一指,一道无形的屏障就隔开了王魔和姜子牙的“尸体”。 “贫道奉玉虚宫元始天尊法旨,在此等候多时了。为何非要让子牙下山趟这浑水?原因有五!” 文殊天尊目光如炬,直视王魔: “一!成汤王朝气数已尽!天道要它亡! 二!西岐新主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 三!我们阐教应天道杀劫,需要入世应劫! 四!姜子牙命中注定要在西岐位极人臣,享受人间富贵! 五!他还肩负着替玉虚宫主持封神榜的重大任务!” 文殊语气稍缓,带着点劝诫:“王道友啊,你们截教弟子,在碧游宫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多快活!何必跑来这里打生打死,沾染一身血煞之气?难道忘了你们碧游宫门口那两句醒世名言吗?” 他朗声念道:“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台’上有名人!” 文殊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王魔,再次警告: “你就算现在打死了姜子牙,那也是白打!他后面还有复活甲!天道剧本没走完呢! 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手,你们还能平平安安回九龙岛晒太阳。要是执迷不悟,嘿,后面有什么因果报应,可别怪贫道没提醒你!趁着血光之灾还未彻底降临,赶紧回头是岸!” 王魔听完,非但没被吓住,反而怒火冲天:“文殊!你少在这里放屁!还扯什么天道剧本!装什么高人一等!你阐教有元始天尊当靠山,难道我截教通天教主就是吃素的?!少拿这些狗屁话来唬老子!” 王魔彻底红了眼,心里的无名火熊熊燃烧!他“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文殊广法天尊:“给我滚开!否则连你一块砍!” “老匹夫!你敢动我师父?!找死!” 就在王魔准备动手的瞬间,文殊天尊身后猛地跳出一个道童!他挽着两个丸子头,身穿淡黄道袍,正是文殊的得意门徒——金吒! 金吒二话不说,手中宝剑化作一道金光,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照着王魔的面门就劈了过去! “老贼!吃我一剑!” 王魔猝不及防,慌忙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射! 两个同样凶悍的角色,就在这五龙山脚下,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惊天厮杀! 剑气纵横,法宝暗藏,周围的山石树木都被狂暴的剑气撕得粉碎! 第227章 遁龙金桩 九龙岛四圣之首的王魔,此刻正和金吒杀得难分难解。王魔骑着狰狞异兽,面目凶恶,手中兵器带着阴风,恨不得立刻把金吒撕碎。金吒也非弱者,手中宝剑寒光凛冽,拼尽全力抵挡这位道行高深的妖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峰顶之上,文殊广法天尊动了真格!他口中念念有词,单手一扬,掌心陡然出现一件奇宝!此宝一出,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玄妙的气息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滞! “王魔!看法宝!”文殊广法天尊一声轻喝。 只见那宝贝腾空而起,赫然是一个金光璀璨的桩子!那桩子上缠绕着三道耀眼夺目的金圈!这正是玄门至宝——遁龙桩!日后它在佛教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叫七宝金莲! “去!” 文殊广法天尊手指一点! 那遁龙桩瞬息飞至王魔头顶!三个金圈光芒大放,嗡鸣作响,宛如三道金色霹雳,猛然落下! “不好!”王魔大惊失色,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将自己死死锁住!他拼命挣扎,身上法力狂涌,但那金光却纹丝不动! 第一个金圈,“咔嚓”一声,精准无比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金圈紧随其后,死死勒在他腰腹之间! 第三个金圈,“哐当”一下,牢牢套住了他的双脚! 王魔堂堂九龙岛四圣之首,千年道行,此刻竟像根木桩子一样,被牢牢钉在原地!脖子、腰、腿三处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靠着那根金光闪闪的遁龙桩,眼珠暴突,满脸惊骇与难以置信! “斩他!”文殊广法天尊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决绝。 金吒哪会错过这绝杀良机?看到师父的法宝已将王魔死死缚住,他眼中厉芒一闪,毫不犹豫!手中宝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骨的寒光! “噗嗤!” 手起剑落!血光冲天! 王魔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同他脸上凝固的惊骇表情,瞬间滚落尘埃! 千年修为,一朝化为泡影!一道不甘的魂魄,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走,飞向了那神秘的封神台。封神台上,清福神柏鉴早已等候,手中百灵幡轻轻一引,便将这道凶魂收了进去。 文殊广法天尊默默收回光芒收敛的遁龙桩,望着沾染了血迹的法宝,神情复杂地朝着昆仑山方向深深一拜:“师尊在上,弟子今日……开了杀戒!”语气沉重,却又透着无奈与坚定。杀劫已启,无可避免。 他随即命令金吒:“快,将你师叔背上山来!” 金吒不敢怠慢,立刻将不远处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姜子牙背起,快步上山。文殊广法天尊取出一粒仙光氤氲的丹药,用水化开,小心地灌入姜子牙口中。 丹药入腹,仙力流转。不过片刻功夫,姜子牙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文殊广法天尊,又惊又疑:“道…道兄?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分明被那王魔追杀…” 文殊广法天尊叹息一声,扶起他:“天命如此,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强求啊。” 姜子牙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伤势在丹药之力下稳定了些。文殊广法天尊不敢让他久留,对金吒下令:“金吒,护送你师叔下山,回西岐相助!记住,辅佐西岐乃是天命所归!为师随后便至!”说罢,将重伤的姜子牙扶上他的坐骑——神骏的四不相。 看着四不相载着子牙与金吒化作流光远去,文殊广法天尊默默看了一眼王魔那无头的尸骸,袍袖一挥,平地卷起黄沙尘土,将其就地掩埋。 再说西岐城里,丞相姜子牙外出未归,而且久久不见踪影!相府里的将领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武王姬发更是坐立不安,亲自赶到相府询问。 “丞相何在?快!派出所有探马!方圆百里,给我仔细搜!”武王的声音透着焦急。 就在整个西岐城人心惶惶之际,城门外,一道白光疾驰而来!正是骑着四不相的姜子牙,身旁跟着一脸凝重的金吒! “丞相回来了!丞相回来了!”城门守军激动地大喊。 武王和众将闻讯,三步并作两步冲出相府。看到姜子牙平安下马,武王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赶紧上前扶住:“相父!您这是败兵何处?可把孤担心坏了!看到您平安,孤这心才稍安!” 姜子牙脸色依旧苍白,靠在武王身上,心有余悸地指着金吒:“大王…若非金吒和他师父文殊广法天尊及时相救,老臣这条命,今日就交代在那五龙山了!” 金吒上前拜见武王。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哪吒也蹦了出来,师兄弟见面,虽然情势紧急,但彼此眼中都带着关切和战意。两人默契地站在一起,成了西岐阵中最锋利的两把尖刀!子牙则赶紧回府调息养伤。 成汤大营这边,气氛截然不同。杨森等了一天一夜,不见王魔凯旋,心里开始打鼓:“奇怪,凭王魔师兄的道行,追杀一个受伤的姜子牙,早该回来了!这都天黑了,人呢?” 他越想越不对劲,连忙掐指推算。这一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唉呀!完了!完了!” 旁边的高友乾和李兴霸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追问:“师兄,怎么了?” 杨森双目通红,怒气冲天,咬牙切齿道:“可恨!可恨啊!王魔师兄……他那千年道行……竟…竟在五龙山遭了毒手!被人一剑斩了!” “什么?!” “姜子牙!!!” 高友乾、李兴霸闻言怒火攻心,头发根根倒竖!三位道行高深的妖道,那是又悲又怒,整夜无法安坐,营帐里杀气腾腾!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眼睛血红,杀气腾腾地冲出营帐,翻身上了坐骑,冲到西岐城下,指名道姓地狂吼:“姜子牙!!滚出来!!杀我兄弟血仇,今日必叫你碎尸万段!!” 城头探马飞报相府。姜子牙伤势未愈,根本无力出战。金吒挺身而出,眼神锐利:“师叔!您安心养伤!有我和哪吒在此,定能守住西岐!让我们出城,宰了这几个妖道,为王师叔报仇雪恨!” 姜子牙看着眼前战意高昂的两个年轻师侄,又想到昨夜若非他们相助,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咬牙点头:“好!务必小心!” 城门洞开! 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三人看到姜子牙在两位小将护卫下出来,更是恨得目眦欲裂!高友乾破口大骂:“姜尚!你个卑鄙小人!杀我道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 三声咆哮,三头凶兽齐出!杨森的坐骑、高友乾的狰狞兽、李兴霸的异兽,卷起漫天尘土,直扑姜子牙! “休伤我师叔!”金吒怒吼一声,两口宝剑寒光爆射,化作两道匹练迎上! “妖道!看枪!”哪吒脚踏风火轮,火焰熊熊,火尖枪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最前方的杨森! 五人大混战瞬间爆发!法宝光芒乱闪,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天上红云被杀气搅动,翻滚如血海;地上尘土飞扬,山河都为之变色!直杀得天昏地暗! 姜子牙被护在后方,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猛然想起老师元始天尊赐下的至宝! “拼了!”子牙咬牙,瞅准一个空档,悄悄祭起那件法宝——打神鞭! 只见一道金光裹挟着风雷之声,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一声巨响! 目标——高友乾! “噗嗤!” 金光狠狠砸在高友乾那戴着道冠的头顶!如同砸碎了一个西瓜!红的白的瞬间四射飞溅!高友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毙命!一道元神仓皇遁出,立刻被封神台的力量吸走! “高师弟!!”杨森眼看高友乾惨死眼前,暴怒欲狂!“姜尚!我跟你拼了!”他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扑向姜子牙! “妖道!你的对手是我!”哪吒早就防着他,看准机会,手臂一甩! “着!” 一道带着风雷之音的金圈——乾坤圈!快如闪电,直奔杨森心胸要害! 杨森猝不及防,慌忙想用法力去收那圈!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旁边的金吒眼神一厉,再次祭出了那件让他师父开了杀戒的恐怖法宝! “遁龙桩!镇!” 三道金光金圈再次出现,瞬间落下! “不!!!” 杨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呐喊,脖子、腰、脚腕瞬间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整个人再次被死死钉在原地! 金吒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宝剑高高扬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下! “噗——嚓!” 血光再次冲天!杨森这位九龙岛四圣中的第二位高手,竟被金吒一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死状凄惨无比!元神遁出,同样被封神台收了去! “杨师兄!!”李兴霸肝胆俱裂! “道长!!”后方观战的主将张桂芳和副将风林也吓傻了!但身为武将,他们职责在身!“跟他们拼了!”张桂芳挺枪,风林舞动狼牙大棒,硬着头皮冲了过来! 李兴霸更是悲愤交加,骑着狰狞兽,挥舞着沉重的方楞锏,带着无边的恨意杀向金吒! 金吒落地步战,两口宝剑舞得密不透风! 哪吒火尖枪神出鬼没! 张桂芳的长枪,风林的狼牙棒,李兴霸的重锏,搅在一起,混战成一团! 就在这胶着时刻! “轰隆!” 西岐城门处一声炮响震天!紧接着,一匹白色战马如闪电般冲出! 马上一员小将,年纪轻轻,竟剃了个锃亮的光头!头戴亮银冠,身披亮银甲,手提一杆丈八长的亮银枪!正是武成王黄飞虎的第四子——黄天祥! 少年英雄,锐气逼人! 黄天祥策马疾驰,冲入乱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正在凶狠挥舞狼牙棒的风林! “妖将!受死!” 黄天祥一声清喝,手中银枪快得不可思议!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银蛇吐信!趁着风林一棒挥出力道用老的瞬间,枪尖诡异一抖,斜刺里闪电般一枪递出! “噗!” 精准无比!一枪正中风林心窝要害! “呃啊!”风林只觉胸口一凉,剧痛传来,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满脸惊骇,随即被黄天祥双臂一振,狠狠挑飞下马!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一道魂魄离体,飞向封神台! “风将军!”张桂芳眼见风林惨死,再看到金吒、哪吒、黄天祥三个煞星,还有远处虎视眈眈的西岐大军,吓得魂飞魄散!“撤!快撤!!” 他哪里还敢再战?拨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大营! 李兴霸虽然悲愤欲绝,但也知大势已去,再打下去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西岐城头,也跟着败退下来。 回到大营,看着凄凉的营帐,想想出发时意气风发的四位兄弟,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李兴霸悲从中来,心痛如绞。他找到惊魂未定的张桂芳,声音嘶哑:“张总兵!我等四人奉闻太师之命前来助你,本想建功立业,谁料…谁料竟折损了三位道兄在此!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你速速修书!派快马星夜兼程赶回朝歌!将此处惨状报与闻仲兄长!请他务必再搬救兵!调遣更强的高手前来!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张桂芳也是又惊又怕又恨,闻言立刻点头:“道兄放心!我这就写!定要让闻太师发兵,踏平西岐,为诸位道长报仇雪恨!” 一封染着悲愤与杀气的告急文书,被信使揣在怀里,快马加鞭,朝着朝歌方向,绝尘而去! 第228章 张桂芳饮恨沙场 姜子牙高坐西岐城的银安殿上,看着麾下将领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报功。听着捷报,他捻须微笑,目光尤其在刚刚立下大功、枪挑风林的年轻小将黄天祥身上停留更久。这小子,真是一员虎将! 大将金吒热血沸腾,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师叔!军心正盛,士气如虹!咱们不能停啊!就该趁着这股劲儿,明天一鼓作气,彻底把那张桂芳的老窝给端了!”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拍案而起:“好!金吒说得对!传令下去,明日决战张桂芳!” 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城头,西岐城门轰然洞开!姜子牙骑着四不像,威风凛凛地率领大军出城。战鼓擂得震天响,士兵们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军旗猎猎,杀气腾腾!大军直接开到纣王军大营辕门外,指名道姓,就找张桂芳单挑! “报——!元帅!不好了!”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帅帐,“姜子牙那老匹夫,点名要您出战!西岐军在外面骂得可难听了!” 张桂芳一听,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脸色铁青:“混账!老子横扫天下,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倒被姜子牙这老东西骑到头上拉屎?!气死我也!”他一把抄起自己的银枪,翻身上马,怒吼着冲出辕门。 远远看见姜子牙,张桂芳眼睛都红了,枪尖一指,破口大骂:“姜子牙!你这反贼!竟敢藐视天朝元帅?!今天老子就跟你拼个你死我活!”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挺枪就朝姜子牙冲杀过去! 姜子牙身后,一道年轻的身影早已按捺不住。只听一声清啸:“张桂芳休狂,小爷黄天祥来会你!”话音落下,黄天祥如同离弦之箭,策马冲出,手中银枪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张桂芳! “铛!” 双枪狠狠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两位猛将瞬间斗成一团!黄天祥年轻气盛,枪法如电似蛟龙;张桂芳老辣凶狠,枪势如虎带腥风。一个是为了新生的西岐周室拼尽全力,一个是为了腐朽的商纣王朝死战不退! “杀!杀!杀!”黄天祥怒吼连连,枪影重重。 “小崽子找死!”张桂芳须发皆张,枪枪致命。 两人战马盘旋,尘土飞扬,枪尖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三十个回合过去,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姜子牙在后方看得真切,时机已到!他手中杏黄旗猛地一挥,厉声下令:“擂鼓!给我狠狠地擂!” 咚!咚!咚!咚咚咚! 西岐军中,沉重而急促的战鼓声骤然响起!这就是进攻的信号!鼓响,就得往前冲! “杀啊——!” 早就憋着一股劲的周营大将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姜子牙两侧猛地冲杀出来!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南宫适、辛甲、辛免、太颠、闳夭、黄明、周纪……十几个彪形大汉,各持兵器,瞬间就将张桂芳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好一个张桂芳!不愧是商纣名将!只见他身处重围,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他挥舞着长枪,左冲右突,真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又像喝醉了酒拼命发狂的斑斓彪!十几个大将围攻,刀枪剑戟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枪影翻飞,一时间竟无人能近他身! 姜子牙见张桂芳一时难以拿下,目光扫向另一边观战的九龙岛四圣之一的李兴霸。他立刻对身边的金吒下令:“金吒!你去对付李兴霸!师叔用打神鞭助你一臂之力,务必今日拿下!” “得令!”金吒精神一振,手持宝剑,迈开大步就朝李兴霸冲去。 李兴霸正骑着他的狰狞异兽观战,突然看到对面冲来一个年轻道童模样的人,气势汹汹。他冷笑一声:“不知死活的小子!”催动狰狞,抡起手中的大锏劈头盖脸就朝金吒砸去!这一锏势大力沉,带着恶风! 金吒不敢怠慢,忙举起宝剑格挡。“铛!”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两人立刻厮杀在一起。 就在这时,只听得空中传来一声厉喝:“李兴霸!休得猖狂!哪吒来也!”话音未落,风火轮卷着烈焰,破空而至!哪吒手持火尖枪,如同流星坠落,朝着李兴霸的后心就狠狠刺来! 李兴霸正和金吒打得难解难分,突觉背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他慌忙撤回大锏,反手格挡哪吒的火尖枪。“锵!”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前后夹击之下,李兴霸手忙脚乱,心中暗叫不好:“糟糕!”更要命的是,眼角的余光瞥见姜子牙已经高高举起了那根让他心悸的打神鞭!金光闪闪,威压弥漫! “此地不宜久留!”李兴霸瞬间做出决断。他猛地一拍胯下的狰狞,“吼!”那凶兽发出一声怪叫,四蹄之下竟然腾起一片风云! “姜子牙!哪吒!金吒!今日之仇,来日必报!”李兴霸撂下一句狠话,借着风云之势,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冲出了战场,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哪吒见李兴霸溜了,怒火中烧,风火轮一转,带着一道火光,直接杀进了包围张桂芳的战团核心!他火尖枪一抖,加入了对张桂芳的围攻! 眼看着张桂芳被十几员大将围得像铁桶一般,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晁田、晁雷兄弟俩催马上前,冲着圈内的张桂芳大声劝降:“张桂芳!大势已去!识相的快跪下投降!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跟我们共享太平盛世,岂不快活?” “呸!”张桂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目赤红,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们两个贪生怕死的叛徒奴才!我张桂芳顶天立地,只知道为国捐躯,战死尽忠!岂会像你们这些软骨头一样,苟且偷生,坏了名节!要杀便杀,少废话!” 从清晨一直杀到日头升到头顶,张桂芳浑身浴血,盔甲歪斜,体力早已透支殆尽。他环顾四周,四面八方全是杀气腾腾的周营大将,铁桶般的包围圈没有丝毫缝隙。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了。 一股悲怆涌上心头。张桂芳猛地勒住战马,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陛下——!臣张桂芳无能啊!不能替陛下扫平叛逆,建立功勋……今日,唯有一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全我臣子的忠节!” 吼声震天,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悲愤! 话音未落,这位商纣大将,猛地将手中银枪调转枪头!枪尖闪耀着刺目的寒光,带着一股决绝! “噗——!” 一声闷响,锋利的枪尖狠狠刺穿了他自己的胸膛!血光迸现!张桂芳高大的身躯在马上晃了两晃,眼神迅速黯淡下来,最后看了一眼朝歌的方向,随后轰然栽落马下,气绝身亡! 一道肉眼难见的魂魄,飘飘荡荡,径直飞向了遥远虚空中那座神秘的封神台,自有清福神引导接引而去。 沙场之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染血的战旗,猎猎作响。 英雄半世,今日沙场陨落。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唯有这张桂芳的名字,算是带着几分悲壮,留在了这片古老的战场上。 张桂芳一死,他带来的纣王大军瞬间崩溃。士兵们有的当场跪地投降西岐,有的则趁乱逃回了青龙关。姜子牙大获全胜,率领着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返回西岐城。 回到丞相府大殿,众将再次聚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纷纷报上自己的斩获。姜子牙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刚毅、充满斗志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这些,才是西岐未来的基石,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今日之胜,快哉! 第229章 吴钩神剑 李兴霸这会儿是真惨!刚从西岐那鬼门关似的战场拼了老命逃出来,一身狼狈,道袍都快破了,活像个被打断腿的兔子,慌不择路地一阵疯跑。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想他堂堂九龙岛四圣之一,响当当的人物,在岛上修炼了多少年,结果呢?跑来帮张桂芳打架,脸没露成,反叫人揍得像孙子似的!这命数轮回,天道大势,他这小胳膊是真拧不过大腿,逃?能往哪儿逃? 他那狰狞兽坐骑也累得够呛,驮着他“嗖”地一声,落在一处不知名的荒山上。李兴霸赶紧从兽背上滚下来,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旁边挨着棵歪脖子松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那口闷气堵得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丢人!真他娘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李兴霸心里直骂娘,“在九龙岛窝了那么多年,闭关闭得跟个鹌鹑似的,好不容易出山想威风一把,结果在西岐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这让我怎么有脸回去见岛上的道友?那群家伙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他琢磨来琢磨去,眼神一狠:“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单枪匹马干不过他们,得找帮手!对,去朝歌!闻仲大哥在那儿,找他商量去!张桂芳这仇,还有我今天的耻辱,非报不可!” 刚扶着石头想站起来,就听见山顶上传来一阵怪腔怪调的歌声,跟道士念经似的: 啥天使玄奥能成仙?成了仙自然看青天。别说我这话太狂妄,得意之时合自然! 李兴霸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道士打扮的少年,晃晃悠悠地从山坡上走下来,嘴里还哼着刚才那怪歌。 那少年走近了,对着李兴霸规规矩矩打了个道家稽首:“这位道长,有礼了!” 李兴霸心里正烦着呢,但面子功夫还得做,也勉强回了个礼:“嗯。” 小道童眨巴着眼,一脸好奇地问:“不知道长在哪座仙山、哪个宝洞修炼啊?” 李兴霸叹了口气,也没啥好隐瞒的:“唉,贫道乃九龙岛炼气士李兴霸。本想助张桂芳将军一臂之力,奈何在西岐吃了败仗,路过此地,歇歇脚罢了。”他打量着小道童,“你呢?打哪儿来?” 小道童一听“李兴霸”三个字,眼睛唰地一亮,心里乐开了花:“我的娘咧!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师父说的目标,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腰杆也挺直了: “嘿嘿,道长,我可不是一般的小道士。我是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的关门弟子——木吒!”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宝剑,“奉了师父的命令,要去西岐投奔我师叔姜子牙,帮他老人家伐纣建功,替天行道!出门之前,我师父特意交代:‘木吒啊,你要是路上碰见那个九龙岛的李兴霸,顺手把他给我擒了,带到西岐去见你姜师叔,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啧啧啧,您说巧不巧?我这正愁去哪找您呢,您自个儿就蹦跶到我眼前了!” 李兴霸一听,差点气炸了肺!刚才的憋屈加上现在的羞辱,怒火“噌”地一下直冲脑门! “好个小孽障!乳臭未干的东西,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欺人太甚!”李兴霸暴吼一声,脸都气歪了,二话不说,抡起他那沉甸甸的大锏,照着木吒的脑门就狠狠砸了过去!这要是砸实了,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木吒嘴角一撇,哪会怕他?早就防着呢!手腕一翻,背上两口宝剑中的一口瞬间出鞘,寒光四射,迎着那铁锏就架了上去! 只听“铛!”一声刺耳的巨响! 火星子乱迸! 一股大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好家伙,两人二话不说,就在这荒山野岭打起来了! 这场九宫山遭遇战,场面顿时火爆起来: 李兴霸气急败坏,抡起大锏呼呼挂风,恨不得一锏把木吒拍成肉泥!每一锏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地面碎石乱飞! 木吒年纪虽小,身手却快得惊人!脚下步法灵活得像阵风,轻松躲开那笨重铁锏的猛砸,手里宝剑如同灵蛇吐信,刷刷刷!剑光闪烁,专门往李兴霸的要害招呼! 锏砸如山崩,剑刺似流星!铁锏砸在剑身上,震得木吒手臂微麻;宝剑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好几次都差点削掉李兴霸的脑袋!这可不是比武切磋,招招都冲着要命去的!稍微慢上那么一丝一毫,或者力气小一分,当场就得见阎王!李兴霸仗着多年修炼的道行和力气猛攻;木吒则靠的是玄门正宗的精妙剑法和年轻力壮、灵活机变。 一时间,只见:剑光锏影搅成一团,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剑锋擦着锏身划过,“滋啦”一声,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子!铁锏带着风声横扫,刮起的劲风把地上的枯草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木吒越打越冷静,瞅准一个空档,猛地把左肩一沉! “嗡——!” 他背上剑匣里另一口宝剑剧烈震颤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刺目的寒光“咻”地冲天而起!正是那口雄剑“吴钩”!这宝剑可是大名鼎鼎,跟古代神剑“干将”、“莫邪”一个级别的宝贝,两口剑分雌雄,妙用无穷! 那吴钩剑悬在半空,剑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仿佛在空气中“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杀机瞬间锁定李兴霸! 李兴霸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瞳孔骤缩,想躲,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行动变得无比迟缓! “不……不好!”他眼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快如闪电的寒芒! 噗嗤! 一道血线从他颈间飙射而出! 可怜这九龙岛四圣之一的李兴霸,千辛万苦修炼的道行,在这神剑面前,屁用没有!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脖子一凉,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山石和他那身破败的道袍。 千年修炼一场空,血溅当场九宫山! 木吒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撇撇嘴:“师父交代的任务,搞定一个。”他麻利地掐了个土遁诀,把李兴霸的尸首就地掩埋了,免得吓着过路的。 收拾停当,木吒再次掐诀念咒,身影“嗖”地一下沉入地下,施展土遁之术,风驰电掣般朝西岐城方向赶去。 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西岐相府门口。守门的侍卫一看是个小道士,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丞相,门外来了个小道童求见。” 姜子牙正在处理公务,闻言道:“请他进来。” 木吒大步走进殿内,对着姜子牙倒头便拜:“弟子木吒,拜见师叔!” 姜子牙看着他面生,问道:“你是何人门下?” 旁边侍立的大哥金吒赶紧上前一步,满脸欣喜地介绍:“启禀师叔,这是弟子的亲兄弟木吒!他在九宫山白鹤洞,跟随普贤真人学艺。” 姜子牙一听,顿时龙颜大悦,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好啊!好啊!金吒、木吒,再加上哪吒,你们三兄弟齐聚西岐,辅佐明主!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将来封神台上,你们哥仨的名字必定彪炳史册,流传万世!” 殿内众人闻言,纷纷道贺,士气高涨。金吒、木吒兄弟团聚,又有强援来投,西岐的气运,肉眼可见地又往上窜了一截! 第230章 费尤心肝疼 闻太师在朝歌那会儿,真叫一个日理万机,啥破事都得管。他本事大,把整个朝廷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服不行。 这天,汜水关那边韩荣的加急战报,“嗖”一下送到了太师府。闻太师拆开一看,好家伙,当场“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声音能把屋顶震塌!老头子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吼出声:“道兄啊!你……你怎么就遭了毒手,死得这么惨哪!”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显得无比痛心,“我闻仲,官做到顶了,受着国家天大的恩情,重得跟泰山一样!要不是眼下朝廷乱成一锅粥,我实在脱不开身,哪能让你独自在外头……唉!看到这消息,简直像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痛归痛,事儿还得办!闻太师立马下令:“击鼓!聚将!”咚咚咚!银安殿上那面大鼓被擂得震天响,整个大殿都嗡嗡的。眨眼功夫,他手下那帮能打的将领,呼啦啦全到齐了,规规矩矩站在殿下听令。 闻太师扫视一圈,声音低沉透着怒火:“前些日子,我好说歹说才请来九龙岛四位道兄去帮张桂芳,结果呢?三人惨死!连风林将军也战死了!今天叫大伙儿来,就一件事——谁能站出来,为国分忧,去前线帮张桂芳一把,给我把西岐那群反贼打趴下?!” 他话音还没落呢,左边队伍里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将军,颤巍巍地就迈了出来。谁啊?正是左军上将军鲁雄!这老爷子别看年纪大,嗓门倒不小:“太师!末将愿意去!” 闻太师瞅着他满头的白发,心里有点打鼓:“老将军,您这岁数…前线刀枪无眼的,我怕您身子骨顶不住啊。” 鲁雄一听这话,嘿嘿一笑,那笑声里透着十足的自信,甚至有点狂:“太师!您多虑啦!张桂芳那小子,是年轻气盛不假,打起仗来就知道逞匹夫之勇,仗着自己会点秘术就瞎显摆;风林呢,纯粹就是个莽夫,没脑子,栽了跟头一点儿不奇怪!要我说,真正会带兵打仗的大将,讲究的是啥?” 他腰杆一挺,开始掰着手指数: “第一,得懂天时!啥时候刮风下雨,啥时候该冲该撤,门儿清!” “第二,得晓地利!哪座山能埋伏,哪条河能淹敌,心里有数!” “第三,最关键的是人和!得让兄弟们服你,肯拼命!” “光会武不行,还得有脑子,该狠的时候要狠,该稳的时候要稳得像块石头,该出手的时候那速度就得跟闪电一样!” “得能绝处逢生,死了也得把兄弟们捞回来!弱小的时候能装孙子,该硬的时候谁也甭想啃动!危险关头能稳住阵脚,倒霉的时候还能翻盘!” “脑袋瓜子得活泛,计谋百出,决胜千里之外!天上地下的事儿,没有咱不知道的!手下十万大军,就没有一个不出力的!能把各种局面玩得转,把每个人的本事都用到刀刃上!懂天理,抓战机,用兵如神,智谋无穷!这才叫真本事!太师您放心,末将这把老骨头一去,包管马到成功!您再给我配上一两个机灵的‘参谋’,这事儿就妥妥的了!” 闻太师听他这一通慷慨激昂、头头是道的“带兵之道”,眼睛亮了亮:“嗯…鲁雄虽老,这话说得在理,听着就是块帅才的料!而且忠心耿耿,没得说!” 他心里盘算着参军人选,“这参军嘛…得是心眼贼透亮、反应贼快的人才行……啧,费仲、尤浑这俩货,不就挺合适?” 主意一定,闻太师立刻发话:“来人!传费仲、尤浑上殿,封为参军!”军政司麻溜儿地去传令了。 不一会儿,费仲和尤浑这俩“宝贝疙瘩”就小跑着上了殿,对着闻太师恭恭敬敬地行礼:“太师,您找我们?” 闻太师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张桂芳那边连连失利,风林也战死了。鲁老将军挂帅前去支援,还缺两个参军参谋军机。老夫看你们二位脑筋转得快,最懂随机应变,就派你们去当这个参军!等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你们就是头功一件!国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费仲和尤浑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心里拔凉拔凉的!费仲哭丧着脸,就差当场跪下了:“哎哟我的太师爷啊!我们哥俩……我们……我们就会搞搞文书、算算账,舞文弄墨还行,这舞刀弄枪的活儿,是真不懂啊!这……这军国大事,万一我们哥俩搞砸了,误了国家大事,那……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尤浑在旁边跟着点头如捣蒜,脸色煞白。 闻太师把脸一板,语气强硬:“少来这套!你们俩那点‘机灵劲儿’,满朝谁不知道?最会看风向、懂变通了!让你们去,就是去帮鲁老将军查漏补缺,当好参谋!这关键时候,正是为国效力之时,怎么能推三阻四?少废话!左右!把参军大印拿来!” 费仲和尤浑心里叫苦连天,知道自己这是被太师硬生生套住了,跑不掉了!只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将军印。仪式搞完,闻太师亲手把调兵的青铜虎符交给鲁雄,点齐了五万精兵,浩浩荡荡开拔,支援张桂芳去了! 第231章 姜子牙老糊涂了吧 鲁雄老爷子挑了个黄道吉日,大营里那叫一个热闹!杀牛宰马,祭拜帅旗,搞了个轰轰烈烈的出征仪式。完事儿后,他辞别了闻太师,一声炮响,带着那五万人马就浩浩荡荡开拔了。 可偏偏赶上了夏末秋初,那叫一个烤!跟天上直接扣了个大火炉子下来似的! 当兵的惨透了,穿着铁甲,里面就一层单衣,走起路来,铁甲烫肉,跟烙饼似的!骑马的还好点?呸!马身上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都快成汗马了!步行的更别提了,一个个张大嘴巴跟离了水的鱼一样,呼哧带喘,肺管子都要烧着了! 整个世界都在冒烟,天地像个巨大无比的火伞罩着,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都扭曲了,四面八方热浪滚滚往上蹿。高山顶上的石头晒得噼啪炸裂,灰土乱飞!大海里面的海水都快被蒸开了,浪头翻滚像是被煮得受不了!林子里的小鸟,羽毛都快晒秃噜了,扑腾两下就掉地上了,根本飞不起来!水里的鱼,鳞片都蒸得翻起来了,哪还有劲儿钻泥巴?直接翻肚皮了!地上的砖头,烫得像烧红的锅底!别说人了,就是铁打的罗汉站那儿也得哗哗流汗! 大军行进的场面倒是挺唬人:头盔密密麻麻像敲天的银盘子,盔甲层层叠叠像盖地的兵山。队伍走得飞快,哗啦啦像下暴雨;战马奔腾跳跃,活像一群撒欢的龙。银甲片被太阳照得刺眼,弓箭手烦躁地拨弄着弓弦。整个场面,喊杀声震得山摇地动,可再大的声势也盖不住这天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火焰笼子! 鲁雄大军好不容易挪出五关,还没走多远呢,前头探路的快马就飞也似的冲回来,带来了个惊天霹雳:“报——!将军!大事不好!张桂芳总兵……他、他战败被杀啦!脑袋……脑袋都挂在了西岐东门上示众了!请将军定夺啊!” 鲁雄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啥?桂芳死了?!”他立刻勒住马缰,“传令!原地停下!别往前走了!”他稳住心神,赶紧问:“前面是哪块地界?” 探马擦着汗回:“是西岐山脚下!” 鲁雄老将军经验丰富,立刻下令:“找山里茂密的树林子,就地安营扎寨!快!”转头又对军政司吼:“愣着干嘛!赶紧写加急战报!十万火急!把这儿的情况报告给闻太师!”军政司的人连滚带爬去准备了。 再说西岐城里,姜子牙斩了张桂芳,又收了李家三兄弟金吒、木吒、哪吒,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这天他在相府办公,探马冲进来报告:“报丞相!西岐山那边发现一支人马,正在安营扎寨!” 子牙捋着胡子,心里门儿清,前几天清福神来打过小报告,说封神台搞定了,封神榜也挂上了,就差找个吉时祭台开工了。他等的就是这茬!立刻下令:“南宫适!武吉!点齐五千精兵,给我开赴岐山,在他们必经的路口扎营!给我堵死喽!一只苍蝇也不许放他们下山!” “遵命!”南宫适和武吉领命,点齐兵马就出了城。轰隆一声炮响,大军直奔岐山。走了大概七十里,果然看见岐山脚下驻扎着一片军营,打的正是纣王的旗号。南宫适二话不说,在对面的开阔地带也扎下营寨。 可这下更惨了!山脚下一点遮挡都没有,三军将士顶着毒日头站着,感觉盔甲都要熔化了!武吉看着这景象,心里直打鼓,对南宫适说:“我说老南,丞相让咱在这儿扎营堵人,是好心。可这鬼地方,一滴水没有,连棵树荫都找不着,兄弟们嗓子都冒烟了!再这么下去,还没开打,兄弟们就该骂娘了!” 煎熬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子牙的心腹辛甲急匆匆赶到营里,带来了丞相的新命令:“丞相有令!立刻把人马全都给我撤到岐山山顶上去安营!” “啊?!”南宫适和武吉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地上,“辛甲兄弟,你……你没传错话吧?这大热天的,山下都跟蒸笼似的,还往山顶上跑?那不是活活找死吗?!嫌兄弟们死得不够快?” 辛甲也是一脸无奈:“军令如山倒!丞相这么说了,咱就得这么办!赶紧的吧!” 军令难违,两人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点兵上山。这下可真是要了亲命了!士兵们扛着武器盔甲往山顶爬,个个汗如雨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下一秒就要中暑瘫倒。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更绝望了:做饭?找水?难比登天!士兵们心里的怨气蹭蹭往上冒,私下里骂骂咧咧是少不了了。 再说山脚下树林里乘凉的鲁雄大军,看见岐山顶上居然冒出了军营,整个商军大营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西岐那帮傻子在干嘛?大夏天跑山顶上扎营?” “姜子牙老糊涂了吧?嫌手下死得慢?” “就是!都不用咱们动手,顶多三天,晒也把他们晒成人干儿了!哈哈!” “到时候咱们上去收尸就行了,方便!” 鲁雄捋着白胡子,心里也挺得意:“哼,姜子牙也不过如此!”他打定主意,就窝在这凉快的树林子里,等着后续的援军到了,再稳扎稳打收拾山上的“烤肉”。 又过了一天,姜子牙亲自带着三千人马出了西岐城,也奔岐山来了。南宫适和武吉赶紧下山迎接。两边人马在山顶汇合,加起来差不多八千多人。士兵们顶着烈日,七手八脚地在山顶上支起了帐篷。子牙老神在在地在帐中坐下。 山顶的热,那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有诗为证: 太阳真火烤尘埃,石头冒烟湖水开。 绿树青草全蔫巴,飞禽走兽遭了灾。 凉亭顶上冒青烟,水榭里面似火海。 万里山河变烤炉,行人客商苦哀哉! 第232章 七月飞雪 姜子牙稳坐中军帐,眼皮都没抬,直接甩出一道命令:“武吉!” “末将在!”武吉赶紧抱拳。 “去,营后面给我起个土台子,三尺高,麻溜的!”姜子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遵命!”武吉二话不说,扭头就冲出去招呼人挖土了。 这边刚安排完,那边西岐管后勤的辛免就满头大汗地跑来报告:“丞相!您要的那些东西——棉袄、斗笠,成捆成捆的,都给拉来了!” 姜子牙嘴角一勾:“嗯,好。都搬进来,散下去,人手一份!” 命令一下,营里可就炸了锅了。兵士们围着那一大堆棉袄斗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嚯!丞相这是闹哪出啊?”一个大块头士兵摸着厚实的棉絮,一脸懵逼,“这天儿!太阳晒得石头都冒烟,穿单衣都嫌热,让咱们穿这玩意儿?” “可不是嘛!”旁边的瘦高个抖开一件棉袄比划着,一脸苦相,“这要是套身上,不用商纣兵来砍,咱自个儿就得先热死几个!丞相…怕不是热糊涂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老兵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丞相神仙般的人物,自有道理,别瞎嚷嚷!” 话是这么说,可领东西的时候,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股子“丞相是不是疯了”的诡异气氛。每个人领到一个棉袄一个斗笠,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哭笑不得。 好家伙,大夏天领棉袄,这操作够骚!敌军知道了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不少人心里都这么嘀咕。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武吉一身泥土地跑回来复命:“丞相!您要的土台,成了!” 姜子牙点点头,站起身:“嗯,随我来。” 夜色如墨,姜子牙一步步登上那新筑的土台。只见他披散开满头白发,抽出腰间宝剑,朝着东方昆仑山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来了! 旁边护卫的将士们心头一紧,知道丞相要做法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只见姜子牙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听不懂的玄奥咒语。最后,他端起一碗清水,手指蘸着凌空画符,猛地一甩! “呼——呜——!!!” 那符水刚甩出去,平地就炸起一股邪风!这风来得猛啊,跟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我的娘! 瞬间,狂风大作! 那风跟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刮得大树弯腰呻吟,枝叶漫天乱飞!尘土卷起来像黄色的巨蟒,遮天蔽月,整个世界都灰蒙蒙一片! 轰隆隆…哗啦啦…听着就像天要塌下来,海要倒灌过来!营里的旗幡被风吹得“啪啪”狂响,跟敲铜鼓似的震耳朵!那些跟着上来的将领们,被风沙迷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手死死挡着脸。 邪门!太邪门了!刚才还热得要命的军营,这狂风一过,那点热气就跟被狗叼走了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三伏天,愣是刮出了刺骨的凉意! 再说商纣那边,主帅鲁雄正在营帐里热得直冒汗,突然感觉一股狂风灌进来,那闷死人的热气一下子跑光了! “诶?!”鲁雄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一拍桌子,“哈哈!天助我也!太师闻仲那边估计也快出兵了!这凉风来得正好,正是厮杀的好天气!” 他以为老天爷站他这边。 旁边的奸臣费仲、尤浑也赶紧拍马屁:“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此乃天子洪福齐天,老天爷送凉风来帮咱们啊!” 呸,俩马屁精!有士兵心里暗骂,但也觉得这风来得是时候。 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那风根本不是什么清凉小风,而是越刮越猛! 呜——嗷——风声听着就像无数头猛虎在咆哮!深不见底的林子哗啦啦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风里卷着漫天黄沙,黑压压的雾气也凭空冒出来! 砰!咔嚓!胳膊粗的树枝被硬生生吹断!飞沙走石打在盔甲上叮当乱响!刚才还说凉快舒服的士兵们,现在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嘶…好冷!这鬼风不对劲!不少人开始缩脖子搓胳膊了。 姜子牙在岐山土台上,稳如泰山地操控着这场风暴!这大风,一刮就是整整三天三夜!而且越刮越冷,最后那寒意,简直跟北疆寒冬腊月的刀子风一样! 商纣的军营里,抱怨声越来越大。 “见鬼了!这他娘的是七月天?!”一个穿着单衣套着冰冷铁甲的士兵冻得牙齿打架,“冷…冷死老子了!铁甲…铁甲都冰得粘肉了!” “谁说不是啊!”旁边的同伴裹紧了单薄的军服,恨不得缩成一团,“上头光知道打仗,连件厚衣服都不给发…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在他们骂骂咧咧,互相挤着取暖的时候…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下来了? 众人下意识抬头往黑沉沉的天上看去。 一片…两片…细细的、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化了。 雪?!有人不敢置信地叫出声。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呼——! 大风裹挟着漫天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那雪片,开始还是小小的,转眼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老天爷啊!下大雪了!七月的岐山下大雪了! 这场雪,下得那叫一个邪乎! 刚开始还飘着点小雪沫子,眨眼功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片子,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风卷着雪,雪裹着风,跟搅浑了的漫天白灰似的,又像是千万朵撕碎的柳絮在疯狂跳舞。很快,地上就白了。高山变成了巨大的奶油蛋糕,獐子狐狸都找不到窝了。深沟大涧也被雪填满了,别说打仗,走路都费劲!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整个天地全变了样!银装素裹?粉砌乾坤?听着挺美,可对穿单衣铁甲的商军来说,这就是个要命的白色地狱!想喝口酒暖暖身子?门儿都没有!想找点柴火生堆火?做梦去吧!大地白茫茫一片,连路都找不着了。雪片又大又密,像无数白蝴蝶迷了路乱撞。 六月飞雪?!不,这他娘的是七月飞雪啊!商纣军的士兵们彻底傻了,冻傻了,也吓傻了。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冰冷沉重的铁甲不仅不能保暖,反而像个冰棺材,迅速吸走他们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 阿——嚏!冷…冷死我了!手指头…动不了了…救命啊…哀嚎声、牙齿打颤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刚才还想着厮杀的三军,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暖和暖和,什么打仗,什么功劳,全他娘见鬼去吧! 西岐营里,那些之前还抱怨棉袄穿着像烤炉的士兵们,此刻裹紧了厚实的棉袄,戴好了挡雪的斗笠,抱着胳膊,看着对面商营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嘿!丞相神了!有人咧开嘴笑了。 原来棉袄是这么用的?!这波在大气层啊!有人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 兄弟们,抄家伙!等雪停了…嘿嘿嘿…更有心急的已经摩拳擦掌,眼神里冒出饿狼般的光。 第233章 把领头这三个老小子,提溜到我面前来! 老将鲁雄,站在中军大帐前,胡子眉毛挂满了白霜,冻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嘎吱”响。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鹅毛大雪乱砸的天,牙齿打着颤,对身边同样冻得跟鹌鹑似的费仲、尤浑说:“嘶……七月秋天啊!老天爷开什么玩笑?降下这么大的雪!祖宗八辈儿都没见过这场面!” 鲁老爷子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种零下几十度的“速冻模式”?费仲、尤浑这俩只会拍马屁的家伙,这会儿除了哆嗦就是干瞪眼,屁用没有。再看三军将士?好家伙,整个纣王大营就跟集体掉进了冰窖,一个个冻得脸色铁青嘴唇发紫,铠甲都成了冰坨子,抱着兵器直抖,眼看就要集体变“冰雕”了。 岐山顶上! 姜子牙姜丞相稳坐中军,一派从容。他手下的周军将士们,人手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袄,头上扣着挡风雪的斗笠,身上热气腾腾。大伙儿心里那个暖啊,瞅着山下商军的惨样,再摸摸自己身上的暖和装备,齐刷刷给姜丞相竖起大拇指:“丞相牛!料事如神!跟着丞相有肉吃,有棉袄穿!” 子牙悠哉地问身边大将武吉:“山下雪积多厚了?” 武吉咧嘴一笑,指着山下:“禀丞相,山顶这儿雪浅点儿,也就二尺深。山底下风大,打着旋儿往下灌,那雪堆得,啧啧,少说四五尺!商军那帮孙子,估计就剩下鼻孔在外头喘气了!” 子牙点点头,不慌不忙登上法坛。只见他披散长发,手里桃木剑一举,口中念念有词。 唰啦! 天上那厚厚的、冻死人的乌云,瞬间跟被大手撕开一样,散了! 轰! 一轮红日当空炸出!那阳光,滚烫滚烫,跟开了超级暖风机似的,整个岐山温度直线飙升! 哗啦啦啦…… 地上厚厚的积雪肉眼可见地飞速融化,眨眼功夫就化成了滚滚洪水,像脱缰的野马,轰隆隆朝着山下商纣大营猛冲下去! 那水又急又凶猛,一下子全涌进了山脚下的低洼地带。 子牙瞄了眼天上那轮“大火球”,心里门儿清: “太阳真火才是永远的神!秋老虎?不存在的!让你尝尝初秋变汪洋的滋味!” “玉虚宫秘传的法术,妙啊!冻死你丫的商纣大军!” 眼看洪水汹涌下山,子牙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他飞快掐诀念咒,又祭出几道符印!同时大喝一声:“风来!” 呼——呜——! 刚刚还晴空万里,瞬间阴风怒号!大片乌云凭空出现,严严实实把太阳捂了个严实! 寒风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更猛烈、更刺骨!简直比三九寒冬还特么狠! 咔嚓嚓……咔嚓嚓…… 刚刚融化的洪水,连同跑不及的倒霉商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冻结!整个岐山脚下,眨眼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冒着森森寒气的——超级冰冻汪洋!别说人了,连空气都冻得发脆! 子牙站在高处,看着山下纣王大营的惨状:军旗东倒西歪,跟冰棍似的插在冰里。他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南宫适!武吉!” “末将在!”两员猛将精神抖擞。 “点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刀斧手,下山!给老子冲进纣营,把领头的鲁雄、费仲、尤浑这三个老小子,提溜到我面前来!” “得令!” 南宫适和武吉带着二十个如狼似虎的刀斧手,嗷嗷叫着冲下山。 冲进商营一看,好家伙!大型冰封王座现场! 几万商军士兵,大部分都冻在厚厚的冰块里,姿势千奇百怪,跟冰雕展览似的。没冻死的也只剩半口气,在那哼哼唧唧。 中军帐那儿稍微好点,但也冻得够呛。鲁雄老爷子拄着剑强撑着站那儿,脸都冻紫了。费仲、尤浑这俩货更怂,早就瘫地上抱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一样。 刀斧手们哪管这个?上去就抓!那感觉,简直就是—— 掏自己口袋拿钱——太特么顺手了! 跟拎小鸡崽儿似的,麻溜地把三个大将捆了个结结实实,一路拖着上了岐山。 南宫适、武吉押着冻蔫了的三人来到子牙大帐外通报:“禀丞相!人犯带到!” 子牙声音威严:“推上来!” 三人被推搡进来。鲁雄到底是条硬汉,虽然冻得快不行了,还是强撑着站着。费仲、尤浑?噗通就跪了,哭爹喊娘求饶命。 子牙盯着鲁雄:“鲁老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天爷向着谁,你看不懂吗?道理在谁这边,你还不明白?真假是非,你就没有一丝判断?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纣王是个什么玩意儿!三分之二的天下都归顺我大周了!你非要逆天而行,找死吗?现在成了阶下囚,还有何话说? 鲁雄一听,眼睛都瞪圆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姜尚!你个叛徒!你当年也在朝廷当官,吃着纣王的俸禄!现在背叛旧主,投靠新主子求富贵,算什么英雄好汉?我鲁雄今天栽了,认!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天死就死了!要杀要剐随便!少在这假惺惺讲道理!” 子牙听完,也不跟他多废话,只是冷哼一声:“哼,冥顽不灵!押下去,后面营帐里关着!” 搞定俘虏,子牙再次登上法坛。又是一通旁人看不懂的神仙操作。 唰! 漫天阴云再次散开!太阳大爷闪亮登场!那炽热的阳光照下来,岐山脚下的厚冰再次飞速融化。 清点战果:纣王五万大军,直接在冰里物理“超度”了两三千,剩下的?早就吓破了胆,趁着冰化,连滚带爬逃回朝歌五关去了,连头都不敢回! 大局已定!子牙心情舒畅,吩咐南宫适:“跑一趟西岐城,把咱们的大王请过来看看这‘盛况’!” 南宫适快马加鞭赶回西岐城见到武王姬发。 武王正喝着冰镇酸梅汤,看南宫适风尘仆仆进来,还挺纳闷:“咦?相父不是在岐山忙活吗?这天儿热得地面能煎鸡蛋,将士们肯定辛苦。爱卿你跑回来,有啥急事?” 南宫适咧嘴一笑:“大王!丞相请您赶紧去岐山,看个超级大热闹!绝对震撼!” 武王一听,好奇心蹭就上来了:“哦?有热闹看?走走走!众位爱卿,随孤王去岐山!” 怎么形容这场面呢?后世有诗为证: “老板正派员工牛,国家兴旺不用愁! 武王仁义赛尧舜,美名天下滚滚流! 冰冻商军算个啥?后面斩将更劲爆! 封神榜上排排坐,全靠君臣配合妙! 古来多少英雄汉,争名夺利全报销!” 第234章 魔家四将(一) 深秋的风,跟刀子似的削过西岐山官道。 武王姬发跟着文武大臣们,正往西岐山赶路呢,刚走了不到二十里地,就看见路两旁的沟渠里不对劲。嚯!一块块大冰块飘在水面上,互相撞得哐哐响,打着转往下游漂。 “南宫适!”武王心里有点发毛,指着沟渠问,“这还没入冬呢,哪来这么多冰?” 南宫适赶紧上前禀报:“大王,这是姜丞相使的神通,‘冰冻岐山’!估计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法术,把山里的水都冻上了!” “哦?相父邀我登山,原来早有安排?”武王心里嘀咕,但也没多想。君臣一行又吭哧吭哧走了七十里,总算到了岐山脚下。姜子牙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地等在那儿呢。 武王下了车驾,直接问:“相父,这么急吼吼地把孤叫来,有啥大事要商量?” 姜子牙微微一笑,捋着胡子:“请大王亲自行个祭山之礼。” “祭山?”武王一听,这没问题啊,“祭祀山川,本就是正理,应该的。”他半点没起疑,跟着姜子牙就上了山,进了临时搭的大帐。 帐子里,香案早就摆好了,祭文也准备妥当。姜子牙一个字没提“封神台”,只说祭岐山。武王挺虔诚,拈起香柱,正准备行礼…… 就听姜子牙突然一声断喝:“武吉!把人犯给我押上来!” “得令!”武吉应声如雷,带着兵士,推推搡搡押上来三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前一阵子被活捉的商朝老帅鲁雄,还有俩臭名昭着的大奸臣——费仲、尤浑! 武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相父!咱不是祭山吗?这…这是干嘛?” 姜子牙根本不答话,直接下令:“推出去,斩了!提头来报!” 命令下得那个快!刀斧手动作更是麻利!“咔嚓!咔嚓!咔嚓!”三声闷响过后,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摆上了托盘,呈到帐前!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武王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妈呀!”武王吓得后退一步,脸都白了,指着托盘,“相父!祭个山而已,你怎么大开杀戒了?!” 姜子牙这才慢悠悠地解释:“大王莫惊。这后面两个,就是祸乱朝纲、害死无数忠良的成汤费仲、尤浑!” 武王一听是这俩祸害,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的惊吓顿时化为怒火:“呸!原来是这两个天杀的狗贼!砍得好!该斩!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祭也祭了,人也砍了。姜子牙目的达到,便陪着武王,浩浩荡荡回兵西岐城了。 再说鲁雄手下那些侥幸没死在冰冻岐山的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汜水关,又一路哭爹喊娘地跑回朝歌报丧去了。 闻太师闻仲正皱着眉头翻看各地送来的军报呢。看到三山关邓九公传来的捷报说“大败南伯侯”,刚想松口气……就听见外面一声带着哭腔的急报:“报——!!!汜水关韩荣将军紧急军报——!!!” “快呈上来!”闻太师心里咯噔一下。 信使连滚带爬冲进来,送上文书。闻仲一把抓过来撕开封口,才看了几行,气得“腾”地站起来,一脚把面前的桌案踹翻了!“哐当!”一声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闻太师眼珠子都红了,须发皆张,像头发怒的狮子,“姜子牙!你个老匹夫!竟敢如此猖狂!杀我大将张桂芳!活捉鲁帅不算,还敢在岐山号令斩首!简直无法无天!我…我……”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行,东南两边还在打,他亲自去不了啊!憋着火,他看向自己两个心腹谋士吉立、余庆:“气死老夫了!你们说,眼下还能派谁去踏平西岐,灭了姜子牙?!” 吉立赶紧上前一步:“太师息怒!西岐那帮人,鬼点子多,兵强马壮,连张桂芳将军都栽了,九龙岛请来的四位仙长也没讨到好。依属下看,非得请出真正的‘硬茬子’不可!” 他凑近点,压低声音:“不如……发令牌,调佳梦关的魔家四将出马?这四位爷一出手,保管把西岐碾成齑粉!” “魔家四将?!”闻太师一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拍案叫绝,“妙啊!老夫怎么把他们四个煞星给忘了!对对对!非得是这四位,才能收拾得了姜子牙那泼天大祸!”他雷厉风行,立刻起草调兵令牌,还顺手点了左军大将胡升、胡雷兄弟俩去接替守佳梦关。 调令发出,信使骑着快马,日夜兼程。 这一天,魔家四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哥儿四个,正闲得在关内切磋武艺呢。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到了:“报——!闻太师紧急令牌到!” 老大魔礼青接过令牌,拆开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就跟三个兄弟一起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太师爷!” “您老打了一辈子仗,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西岐?不就是个姜子牙带着黄飞虎那帮丧家之犬吗?” “杀鸡用得着咱兄弟这四把牛刀?!” “哈哈哈哈,太师真是抬举他们了!” 哥四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没把西岐放在眼里。随手打发了信使回去复命。笑声一收,四人脸色一沉,杀气瞬间弥漫。 “点兵!挑最精锐的,十万大军!”魔礼青一声令下,声震四野。 “今天就出征!”魔礼红接口道。 “粮草辎重,跟胡升胡雷交接清楚!”魔礼海补充。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老四魔礼寿嚷嚷得最响。 动作那叫一个快!跟胡升兄弟俩飞快地交接了关防和仓库。一切搞定,魔家四将翻身上了他们那拉风的神兽坐骑——巨大狰狞的异兽。 “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佳梦关城门轰然洞开! 魔家四将一马当先! 身后,是整整十万杀气腾腾的精锐魔兵! 刀枪林立,寒光闪闪,旗帜遮天蔽日! 脚步声、马蹄声、铠甲摩擦声汇聚在一起,轰隆隆如同雷鸣! 军阵严整得像移动的钢铁长城,卷起的尘土遮云蔽日! 那股子凶煞之气,离着八百里地都能让人腿软! 这支恐怖大军的目标只有一个——踏平西岐!把姜子牙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支人马有多骇人?只见: 全军齐声呐喊,吼得地动山摇!五方战旗呼啦啦卷起狂风!大刀片子亮得晃眼,冷飕飕直冒寒气!长枪密密麻麻,跟刚冒尖的竹林似的!开山大斧头轮起来像满月!画杆戟后面飘着豹尾,威风凛凛!鞭子、铁锏、大金瓜锤子左右排开!长刀短剑层层叠叠,像龙鳞一样闪着光!花腔战鼓擂得震天响,催着兵将往前冲!收兵锣敲起来震耳欲聋!拐子马阵型专门防偷袭!强弓硬弩早就上好了弦,等着冲营拔寨!中军大帐周围钩镰枪密布,谁敢靠近扎成筛子!前后大营刁斗高悬,警戒得滴水不漏! 打仗?哥几个肚子里有的是坏水!动手?更得按咱魔家的规矩来——往死里整! 这支代表着毁灭的军团,如同黑色洪流,滚滚向西岐杀去! 第235章 魔家四将(二) 魔家大军,那真叫一个“魔焰滔天”! 魔家四兄弟带着十万大军,那赶路的气势,简直就是推土机开道!白天赶路不带歇脚,晚上扎营跟凶兽趴窝似的。穿过城池,翻过大山,那叫一个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就这么闷头赶了好些天,终于越过了桃花岭。 “报——!!!” 探子骑着快马,烟尘滚滚地冲回中军大帐,一个滑跪:“启禀元帅!前锋已到西岐城!就在北门外头扎营了,请元帅定夺!” 老大魔礼青,身高两丈四,杵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活像只煮熟了还能蹦跶的巨型螃蟹,满脸横肉,胡子硬得跟铜丝一样。他大手一挥:“安营扎寨!给老子把大营扎结实了!” “咚!!!” 一声地动山摇的“静营炮”炸响! “杀——!!!” 紧接着就是十万大军憋了一路的狂吼,那声浪,差点没把西岐城墙震塌! 自从上次冰冻岐山,砍了费仲、尤浑那两个狗贼的脑袋,姜子牙这边的军队气势如虹!将士们一个个嗷嗷叫,感觉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四方豪杰听说西岐仁义,那是拖家带口地来投奔,相府里天天人来人往,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姜子牙正和一帮大将、谋士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呢。 “报——!!!” 又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来,“丞相!大事不好!魔家四将!带着大军在北门外安营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刚才还热闹的气氛“唰”一下降到冰点。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眉头一拧:“魔家四将?来得好快!诸位,都说说,这仗怎么打?” 话音未落,武成王黄飞虎“蹭”地就站了出来,那脸色,难看得像刚啃了口黄连:“丞相!情况不妙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点发紧,“这佳梦关的魔家四兄弟,个个都是怪物!他们背后有高人传了邪门歪道,本事大得吓死人!”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越数心越凉: “老大魔礼青,就那个身高两丈四的‘活螃蟹’!用的兵器是长枪,打仗不骑马,就靠两条腿跑!最要命的是他那把邪剑——‘青云剑’!剑上刻着‘地、水、火、风’四个鬼画符!一挥起来,那‘风’是能把人骨头都刮成粉的黑风,里面还藏着看不见的刀枪!那‘火’更恐怖,半空中乱窜着烧得通红的金蛇,地上全是呛死人的黑烟,烟里裹着大火球,躲都没地方躲!” “老二魔礼红,扛着一把叫‘混元伞’的玩意儿!那伞上镶满了各种邪门的珠子——什么祖母禄、祖母印、祖母碧、夜明珠、碧尘珠、碧火珠、碧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还他娘用珍珠排了四个大字:‘装载乾坤’!听名字就邪乎!这把伞根本不敢撑开!只要一撑,乖乖,天立马黑透,太阳月亮全没了影!要是再转上那么一转,感觉整个天地都要被它搅散了架!” “老三魔礼海,拿杆枪,背上还背个琵琶!那琵琶四根弦,也按着‘地、水、火、风’来。手指头一拨拉,跟魔礼青那剑一样,风火齐飞,毁天灭地!” “老四魔礼寿,使一对鞭子。最阴的是他怀里揣着个‘宠物’——长得像白老鼠,叫‘花狐貂’!这小畜生放出去,迎风就长,眨眼变成一头肋生双翅的巨大白象!那大嘴一张,别说人了,感觉连山都能给你啃没了!” 黄飞虎一口气说完,感觉后背都湿了:“丞相!这四个煞星一起杀到西岐……咱……咱们的兵将,恐怕真顶不住啊!” 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姜子牙听得眼皮直跳:“飞虎,你怎么对他们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黄飞虎苦笑一声:“唉!不瞒丞相,当年末将镇守殷商的时候,这哥四个……曾经在末将麾下效力过,一起打过东海。所以他们的底牌……” 他摇摇头,一脸的后怕和无奈,“末将心里门儿清!今日大敌当前,不敢有丝毫隐瞒!” 姜子牙听完黄飞虎这番“科普”,再想想刚才探马报来的那十万魔兵的声势……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彻底没了,一股沉重的压力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将领的心口。连姜子牙这位总指挥,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半天没吭一声。“郁郁不乐”?这词儿太轻了!简直是心头压了座五行山! 魔家四将,四件逆天法宝,十万嗜血魔兵……已经堵到家门口了! 魔家四将的营帐里,酒气熏天! 老大魔礼青“哐当”一声放下酒碗,抹了把络腮胡子,对他三弟魔礼海嚷嚷:“兄弟!太师举荐咱们来平叛,这都三天了!明天必须给朝廷露一手狠的!拿下头功!” 老三魔礼红一听,更来劲儿了,拍着桌子吼:“大哥说得对!明天咱们兄弟四个一块儿上,直接干翻那姜子牙!收拾完回朝歌领赏去!”四兄弟越说越上头,推杯换盏,笑声震得帐篷顶都晃悠。 天刚擦亮。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震天的战鼓像闷雷砸地,催命的炮响撕裂晨曦! 魔家四将披挂整齐,杀气腾腾,领着黑压压的商军精锐,在周军大营辕门外一字排开!那阵仗,简直要把对面城墙都压塌! “报——!!!” 西岐城的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帅帐:“丞相!大事不好!魔家那四个凶神点名要您出战!就在辕门外叫阵呢!” 帅帐里,姜子牙眉头拧成了疙瘩。黄飞虎之前那番话还响在耳边——魔家四将法宝凶残,手段毒辣……这要是贸然出战,兄弟们折进去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哪吒那小祖宗第一个蹦起来:“师叔!您老还犹豫啥?难道被黄将军几句话就吓住了?咱们可是天命所归!” 金吒、木吒也立刻跟上:“是啊师叔!周室有福泽庇佑,老天爷都站咱们这边!战机稍纵即逝,哪能缩在城里当乌龟?”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醒了姜子牙! 对啊!怕个球!有天命罩着!他猛地一拍帅案,眼中精光爆射:“传令!点齐三军!开城门!随老夫会会这魔家四将!” “吱呀——轰隆!” 西岐城门轰然洞开! 只见—— 青色的战旗哗啦啦卷动,杀气冲天,连南天门都感觉晃了三晃!白色的幡幢层层叠叠,兵戈之气搅得大地都在震颤!红色的幡幔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焚山烈焰!黑色的旗帜飘荡,带来冻骨的阴寒,乌云压顶!最中央,杏黄大纛高高竖起,姜子牙骑着神兽四不相,带着西岐猛将们浩浩荡荡杀出来了! 那场面,绝了! 金盔大将猛如虎,银铠将军狠似狼!南宫适那头盔红缨甩得像狮子炸毛!武吉那架势,活脱脱一头狻猊下山!西岐四贤八俊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金吒、木吒兄弟宝剑出鞘,寒光闪闪!最扎眼的还是龙须虎,那张蛤蟆脸丑得能把人吓尿!武成王黄飞虎稳稳骑在五色神牛背上,威风凛凛!打头的哪吒更不得了,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飘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叫一个英姿勃发!身后跟着的西岐众将,个个挺胸抬头,气势如虹! 魔家四将一看对面这阵势,心里也“咯噔”一下:嘿!这姜子牙排兵布阵还真有两把刷子,军容整肃,气势不凡! 再定睛一看队伍最前面—— 姜子牙稳稳坐在四不相上,那派头,啧啧! 头顶鱼尾形状的金冠,亮得晃眼!一身道袍用霞光般的丝绦束得紧紧的,仙气飘飘!明明鹤发童颜,下巴上却飘着一把银亮的胡须,随风轻摆!手里还拄着一柄寒气逼人的打神鞭! 魔礼青忍不住嘀咕:“好家伙!这老爷子……就是玉虚宫元始天尊的徒弟?难怪能在封神台上点名封神!看着就不是善茬儿!” 第236章 魔家四将(三) 只见姜子牙,一身道袍仙风道骨,骑着四不像溜溜达达就出来了。他冲对面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对面来的,可是魔家四位元帅?” 魔礼青鼻孔朝天,嗤笑一声,那嗓门跟打雷似的轰过来:“姜尚!你个老匹夫!不好好在西岐窝着等死,非要跳出来造反!窝藏朝廷钦犯,把朝廷法度当擦脚布,还敢在西岐称王称霸,杀朝廷命官!你这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现在天兵一到,还不赶紧跪地求饶、乖乖受死?非要等老子们把这破城碾成齑粉,把你骨头渣子都扬了,你才知道后悔?晚了!” 这话说的,火药味十足,直接往姜子牙脸上甩锅。 姜子牙一听,嘿,这帽子扣得真大!他脸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魔元帅,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我们老周家,世代都是商臣,守的是商朝的法,奉的是商朝的公!西岐这片地,那也是朝廷正经封赏的,怎么就成反叛了?明明是朝歌那帮奸臣,听信馋言,三番五次派兵来打我西岐!结果呢?自己本事不济,被打得满地找牙,那是他们活该,自取其辱!我们西岐,可曾有一兵一卒去挑衅过你们五关?现在倒好,屎盆子全扣我们头上?想让我们认栽?门儿都没有!” “放你娘的屁!”魔礼青一听“自取其辱”四个字,那火“噌”一下就顶到天灵盖了!“巧言令色!还大臣取辱?姜尚!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今天就是你们这群反贼灭国亡种的日子!看枪!” 他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像头下山猛虎,抡圆了那杆冰冷刺骨的虎头枪,兜头盖脸就朝姜子牙捅了过去!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休伤我家元帅!魔家崽子,你南宫爷爷在此!” 就在枪尖快要碰到姜子牙衣角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左边军阵里,猛将南宫适早就憋不住了!他双腿一夹马腹,那战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像道闪电般窜出!手中那柄斩将大刀,刀光一闪,如同半潭秋水倾泻而出,“铛啷”一声巨响,硬生生架开了魔礼青这含怒一击!火星子迸得老高!步战对马战,刀光对枪影,瞬间就绞作一团! 这边刚开打,老二魔礼红也嗷嗷叫着冲出来了:“大哥,我来助你!”他手里那杆方天画戟舞得跟条出洞的金钱豹似的,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扑周军阵型! “你的对手是俺辛甲!” 一声暴喝,周军阵中冲出一员大将,正是力大无穷的辛甲!他抡起那车轮般大小的开山大斧,斧刃寒光四射,如同皓月当空,“呜”的一声,迎着魔礼红的方天画戟就劈了过去!两件重兵器撞在一起,那声浪震得周围小兵耳朵嗡嗡响! 老三魔礼海一看,也坐不住了,挺起长枪就往外杀:“三爷来了!” 他枪法刁钻,如同毒蛇吐信! “哼!小爷哪吒在此!看枪!” 一道赤红的身影,踩着风火轮,“呼啦”一下带着火星子就冲到了阵前!不是哪吒是谁?他手中火尖枪一抖,瞬间抖出漫天枪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直接怼上魔礼海!两条枪,一条灵巧诡异,一条爆裂如火,叮叮当当缠斗在一起,好不热闹! 老四魔礼寿一看哥哥们都上了,怪叫一声:“都别抢功劳!看四爷的!” 他手里两根黄澄澄的铜锏,舞动起来真跟两头猛虎摇头摆尾一样,带着千钧之力,卷起恶风就砸向周军! “魔礼寿休狂!武吉来会你!” 周军阵前,一员白袍小将策马冲出,银盔素铠,白马长枪,正是姜子牙的徒弟武吉!他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急点,又快又密,如同疾风骤雨洒落残花,精准地格挡、反击着魔礼寿那刚猛无匹的双锏攻势!双锏如山崩,长枪如骤雨,打得是难解难分!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那叫一个惨烈壮观: 头顶是滚滚杀气,搅得天昏地暗,脚下是蒸腾的征尘,遮云蔽日!两边的兵卒,眼睛都杀红了,吼声震天! 南宫适手里的大刀,寒光闪闪,真像半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要把人吸进去剁碎! 魔礼青那杆虎头枪,挥舞起来寒气森森,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辛甲的大斧子轮开了,银光刺眼,像要把太阳光都劈开! 魔礼红的方天画戟,戟尖乱点,真跟那金钱豹甩尾巴一样,又快又毒! 哪吒小爷是真怒了,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火尖枪舞得跟风火轮似的,枪枪带火,精神百倍! 魔礼海也打急了,枪法狠戾,招招奔着要害去,要把看家本事全抖搂出来! 武吉的长枪快得带风,飕飕作响,那密集的枪影,就像瓢泼大雨打在残花上! 魔礼寿那两根沉甸甸的铜锏,挥起来风声呼呼,带着一股子冻死人的寒意,真像雪山崩塌,卷起漫天冰渣子! 魔家四兄弟,那是铁了心要给纣王卖命;周营这边的大小将士,也是豁出性命保明主! 两边催战的鼓点敲得跟爆豆子似的,咚咚咚震得人心发颤!四周围观的双方士兵,扯着脖子呐喊助威,喊杀声简直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这场恶仗,从大清早太阳刚露头就开始打,一直打到日头当空照!惨烈的厮杀,连那明晃晃的太阳都仿佛被血气遮住,失去了光彩!再到下午未时末、申时初,战场上更是昏昏沉沉,仿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提前拉上了夜幕! 那边哪吒正跟魔礼海打得火星四溅,枪来枪往,叮当作响。哪吒瞅准一个空档,“哈!”一声暴喝,猛地荡开魔礼海的枪势,手往豹皮囊里一掏,金光闪闪的乾坤圈就甩上了天!“魔礼海,给小爷趴下!”乾坤圈带着风雷之声,兜头就砸! “三弟小心!”旁边老二魔礼红眼珠子贼尖,一看哪吒掏法宝,大叫一声,跟火烧屁股似的就蹦出了战圈!只见他“唰啦”一下撑开了那把要命的混元珍珠伞,对着乾坤圈的方向就这么轻松一晃! 邪门了! 那金光闪闪、威力无穷的乾坤圈,就像块破铜烂铁被吸铁石吸住一样,“咻”地一下,直接被吸进了伞里!影子都没了! “卧槽?!” 哪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的成名法宝啊! “哪吒莫慌!哥来!”老大金吒一看亲弟弟的法宝被收了,这还了得?怒火攻心,想都没想,“噌”地就把看家法宝遁龙桩祭了出去!金光闪闪的桩子带着龙吟,直扑魔礼红! 魔礼红嘴角一咧,露出个残忍的笑容:“来得好!都给我进来吧!” 珍珠伞又是那么滴溜溜一转! 完蛋! 金光一闪,遁龙桩也跟泥牛入海似的,直接被那破伞给吞了! 站在指挥台上的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这伞也太邪门了!不行,得放大招!他掐诀念咒,大喝一声:“打神鞭,落!” 一道金光灿灿的神鞭破空而出,带着无上威严,直抽魔家四将头顶! 魔礼红一看,乐了:“老头,你这破鞭子也想打我兄弟?省省吧!” 珍珠伞再次张开,又是一转! 姜子牙下巴都快惊掉了! 那号称专打神灵、代天行罚的打神鞭,竟然也像遇到了克星,金光一闪,同样被那该死的珍珠伞收了进去!“这...这怎么可能?!” 姜子牙脸色煞白,心头巨震,这仗还怎么打?! 那边老大魔礼青正跟南宫适打得难解难分,一看兄弟们法宝发威,精神大振!“南宫适,让你见识见识真本事!”他猛地格开南宫适的大刀,跳出战圈,反手就抽出了那把寒气森森的青云剑! “呼!呼!呼!” 魔礼青对着周军大阵方向,把那青云剑狠狠晃了三晃! 刹那间!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股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狂风凭空卷起!那风里裹着无数的戈矛刀剑虚影,寒光闪闪,跟下雨似的铺天盖地射向周军大阵! “噗嗤!噗嗤!啊——!” “救命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黑风过处,管你是精兵强将还是铜头铁臂,全被刮得遍体鳞伤,血流满地!周军阵型直接就被刮散了! 这还不算完!魔礼红一看大哥开大了,狞笑一声:“都给我死吧!” 他把那混元珍珠伞撑得老大,对着周军方向,“呼呼呼呼——” 连转了三四圈! 这下真完犊子了! 刚刚还只是黑风,现在简直像是把天给捅漏了!整个世界“唰”地一下就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浓得化不开的黑烟毒雾滚滚而来,里面还夹杂着无数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蛇,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轰!轰隆隆!” 火焰如同瀑布般从黑烟中砸落下来,落到地上就炸开,点燃一切!西岐军阵瞬间变成一片燃烧的火海炼狱! 魔家四将,这是要赶尽杀绝! 老三魔礼海一看两位哥哥这么猛,也不甘落后,抱着他那地水火风琵琶,“铮铮铮”就开始疯狂拨动!刹那间,地裂喷火,水淹寒冰,风刃呼啸,四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战场上肆虐! 老四魔礼寿怪笑一声,一拍腰间的皮囊:“宝贝儿,开饭了!” 一道白光窜上天,“嗷呜!”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只巨大无比、浑身雪白的猛兽出现在空中——正是花狐貂现了原形,跟座小山似的大白象! 这畜生眼露凶光,猛地扑进混乱的周军人群里!那巨大的爪子一拍一扫,一嘴下去,就跟吃点心似的,一口一个活人!士兵们被它抓得四分五裂,肠穿肚烂,惨不忍睹! 完了!全完了! 风火无情,法宝肆虐,巨兽食人!西岐大军哪见过这场面?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姜子牙看着自己这边被黑风卷走、被烈火烧焦、被巨兽吞噬、被琵琶震死的将士,心都在滴血!“撤!快撤!”他嗓子都喊劈了,调转四不像就往城里跑。 魔家四将一看,更是得意:“哈哈哈!冲啊!灭了西岐!” 商军士气大振,像潮水一样疯狂追杀溃逃的周军! 那场面,惨绝人寰! 周军的将军被追上,像木头桩子一样被随便劈砍,毫无还手之力!士兵们被火舌吞没,脑袋烧成焦炭,身体还在冒烟!战马背上没了主人,拖着缰绳在火海里乱窜,嘶鸣着被烧死、踩死!地上堆满了尸体,缺胳膊少腿,骨头都露在外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早上出城时,将士们盔甲鲜明,雄赳赳气昂昂,像一群猛虎!现在?哭爹喊娘,头盔歪了,盔甲掉了,活脱脱一群被拔了毛的野鸡,狼狈逃窜!战死的曝尸荒野,幸存的没命奔逃,不知家在何方。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哀嚎声直冲云霄,整座岐山都在颤抖!愁云惨雾笼罩着整个战场,侥幸活着的残兵败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奔向城池,只求活命! 第237章 魔家四将(四) 魔家四将这一场大战,可把西岐打惨了! 一万多精兵没了!满地尸首,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九员大将当场战死!脑袋搬家、穿心破腹的,场面血腥。 剩下活着的,十个里有八九个带伤!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哀嚎遍野。 姜子牙最惨,坐着四不像勉强飞回城,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金吒、木吒?土遁逃命,钻地跑得比兔子还快! 哪吒踩着风火轮,头也不回地溜了。 龙须虎更绝,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遁逃生。 其他没本事的将领?全靠命硬,连滚带爬才捡回一条命。 姜子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相府,一点人数,心都凉了半截。 伤兵满营,哀声一片。 阵亡名单上,赫然九个名字! 更要命的是——文王亲生的六位王子殿下,全死了!连带着三位副将也挂了! 姜子牙看着这惨状,眼泪都流干了,捶胸顿足,悔恨交加,简直不想活了! 再看魔家军营那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魔家四将带着得胜之师,敲着震天的得胜鼓,浩浩荡荡回营。 士兵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嗓门能掀翻帐篷: “赢了赢了!痛快!” “跟着魔家将军就是爽!” 马蹄踏着金镫叮当作响,士兵们扯着嗓子吼着凯歌,笑得嘴巴咧到耳根子! 魔家四将可没打算庆祝太久。 一进大帐,哥四个就开始琢磨怎么彻底弄死西岐。 老二魔礼红最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还等什么?明天点齐人马,围城!往死里打!给我日夜不停地攻!破城活捉姜子牙,砍了那姬发的脑袋,指日可待!” 老大魔礼青摸着胡子点头:“二弟说得好!就这么干!” 第二天,商军果然动了真格! 黑压压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小小的西岐城,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喊杀声震得地皮都在抖!“姜子牙!滚出来受死!” 商军在城下嚣张地叫阵。 城楼上的探子吓得连滚带爬报告姜子牙。 姜子牙脸都黑了,牙缝里挤出命令:“挂!挂免战牌!” 那面写着“免战”的大牌子,晃晃悠悠挂上了城楼——这是西岐被打得连门都不敢出的奇耻大辱! 魔礼青一看,冷笑连连:“挂免战牌?当缩头乌龟?门儿都没有!给我架云梯!上火炮!轰他娘的!” 攻城战瞬间打响! 云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墙,火炮轰鸣,石块像冰雹一样砸向城头!整个西岐城都在震动,岌岌可危! 城里姜子牙急疯了,带着还能动弹的金吒、木吒、龙须虎、哪吒,还有没受伤的猛将黄飞虎,拼死守城。 城头上,士兵们把能用上的玩意儿全招呼上了:生石灰瓶子劈头盖脸往下砸,磨盘大的石头往下扔,点着火的箭、巨型火弓、强弓硬弩不要钱地射,长枪戳着爬云梯的敌人…… 日夜不停!西岐军民真是豁出命在守城! 魔家四将连着猛攻了三天三夜,结果呢? 城门没破!自己这边反倒又死了不少兵! 魔礼红一看不是事儿,叫停了攻城:“鸣金!收兵!先撤!” 回到大营,哥四个一碰头,魔礼红又出主意了:“硬冲不行!姜子牙那老狐狸,是昆仑山上下来的,懂兵法!咱不能蛮干!困!围死他!把他困成一座死城!城里粮食吃光,外面援兵进不来,饿也饿死他们!到时候,这城不攻自破!” 魔礼青点头:“二弟高见!就这么困着!” 这一困,就是整整俩月! 西岐城里粮食一天比一天少,人心惶惶。 城外魔家四将也急眼了! 老三魔礼海烦躁地踱步:“闻太师让咱们来打西岐,眼看都快三个月了!屁大点的城还没打下来?咱们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钱粮海了去了!再拖下去,闻太师怪罪下来,咱们哥几个面子往哪搁?老脸还要不要了?!” 老四魔礼寿一拍大腿:“干等着饿死他们太慢了!咱哥四个又不是没本事!今晚!就今晚初更!把咱们压箱底的法宝都祭起来!对准西岐城,给我往死里轰!管他什么姜子牙姬发,连人带城,直接给它炸平了!轰成一片大海!早点完活儿,早点回朝歌领功请赏去!” 魔礼红狞笑:“四弟说得对!就这么办!今晚,送西岐上西天!” 魔家四将互相看看,眼中凶光毕露,狠毒地笑了——今晚,他们要彻底抹掉西岐城! 西岐城,丞相府,气氛凝重。 姜子牙直拍大腿,愁得头发都快薅下来了:“飞虎兄啊,你看这魔家哥四个,仗着手里那几件邪门法宝,围得咱们西岐水泄不通,这可咋整?” 他刚和黄飞虎商量怎么破局,愁云惨淡的。 呼——轰隆! 就在这节骨眼上,屋外猛地刮起一阵邪风,那动静大的,跟天塌了似的!紧接着就听见外面“咔嚓”一声巨响! “报——!”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都吓白了:“丞…丞相!不好了!咱中军帐前那杆最高的‘宝纛旗’,让…让大风给硬生生吹断了!断成两截了!” “什么?!” 姜子牙霍地站起身,心头咯噔一下,冷汗唰就下来了。这可不是好兆头!旗杆子断了,这在打仗时可是大大的凶兆! 他二话不说,冲到香案前,抄起三炷香就点燃,嘴里念念有词,赶紧掏出他那几枚宝贝铜钱——金钱课,咔咔一顿撒,要算算这老天爷到底啥意思。 卦象一出,姜子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惨白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完了完了!大凶!大凶啊!” 他心里直打鼓,“魔家那几个混蛋,今晚怕是憋着坏水,要放大招了!” 事不宜迟!姜子牙立刻冲手下喊:“快!准备热水!沐浴更衣!我要做法!” 他深知这事光靠西岐城的力量肯定兜不住了,必须得请神仙大佬出手! 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最正式的道袍,恭恭敬敬捧着香,扑通一声就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祖师爷在上!您在天上看清楚啊!弟子这边真扛不住了!魔家那几个杀才要玩命了,求您老人家显显灵,救救西岐吧!不然咱玉虚宫的脸面可就…可就…” 魔家四兄弟可不知道姜子牙在求救。他们哥四个吃饱喝足,脸上带着狞笑,心想:“今晚,就是西岐城破、姜子牙人头落地之时!” “时辰到了!兄弟们,亮家伙!” 老大魔礼青一声吼,率先跳了出来。他把那柄邪门的青云剑往天上一抛,口中大喝:“风!火!水!土!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好家伙!那青云剑光芒大盛,霎时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天火如同流星雨般砸落;凭空涌出滔天洪水;地面更是裂开无数大口子!整个天地都像被扔进了搅拌机! 老二魔礼红也不甘示弱:“看我的混元伞!” 他那把珍珠伞刷地打开,悬在半空,伞骨上的珍珠颗颗发光,一股巨大的吸力笼罩四方,仿佛要把整个西岐城连根拔起吸进去! 老三魔礼海抱着个大琵琶,手指头在弦上死命一划拉:“铮——嗡——!” 那声音又尖锐又沉闷,钻进人耳朵里,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脑子嗡嗡作响,城头上的士兵听了几声,当场就有人抱着头痛苦地栽倒,七窍流血! 老四魔礼寿嘿嘿怪笑,往空中扔出他那宝贝花狐貂:“去!宝贝儿,变大!给老子踩平西岐!” 那花狐貂见风就长,瞬间变成小山般巨大的凶兽,张牙舞爪,血盆大口朝着西岐城就咬! 整个西岐城瞬间被恐怖笼罩!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乌云压顶,伸手不见五指,浓得化不开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雷声像在耳边炸开,震得城墙都在抖!天像要塌下来,地像要陷下去!城墙上的守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不少人直接就吓尿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了!” 魔家四兄弟看着自己搞出来的“杰作”,得意得不行,叉着腰哈哈大笑:“成了!成了!天亮咱就能提着姜子牙的脑袋回朝歌领赏了!哈哈!” 元始天尊端坐在蒲团上,微微叹了口气。西岐那边闹出的动静,他掐指一算,已经清清楚楚。 “唉,子牙这孩子,还是太嫩了点。” 祖师爷摇摇头,伸手拿起身边琉璃瓶中装着的一汪清澈无比、蕴含日月光华的“三光神水”,对着西岐方向,就那么轻轻地、随意地一泼。 就在西岐城眼看就要被魔家四将的“法宝风暴”撕成碎片的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整个西岐城,连同四周的平原,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蔚蓝海水完全吞没了!海面光滑如镜,平静得诡异,跟外面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形成了绝对反差!更神奇的是,在那幽深的海水之上,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清气——三光神水,像一层保护膜,把海水和下面的城池稳稳托住。 魔家四将那些能毁天灭地的法宝威力——风火水土也好,琵琶魔音也好,巨兽践踏也好,混元伞的吸力也好——碰到这诡异的深海屏障,就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就被死死挡住,连西岐城的一块砖、一片瓦都伤不到! 魔家兄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法宝催得嗡嗡响,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三点多,法力都快耗干了,累得跟狗一样,也没见西岐城有半点损伤。四人面面相觑,只能悻悻地收了神通。 “妈的!邪门了!” 魔礼青喘着粗气,不甘心地瞪着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海水,“算了!收兵!等天亮再看!老子就不信这破水能一直罩着他们!” 四人骂骂咧咧回了大营,心里还做着明天破城的美梦呢。 城里的将士们?这一晚上可真是吓得够呛!虽然没受伤,但听着头顶上那毁天灭地的动静,看着窗外滔天的海水……谁还敢睡觉?一个个抱着兵器,背靠着背,心惊胆战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姜子牙估摸着魔家兄弟该消停了,这才默默念动真言。 哗… 只见那罩住城池的浩瀚海水,如同来时一样突然,又如退潮般迅速地向着北方滚滚流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重新洒下,西岐城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原地。城墙依旧坚固,城楼上昨天被风吹倒的战旗都重新竖起来了,仿佛昨夜那毁天灭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负责盯梢西岐城的纣王探子,揉了一晚上眼睛,都快揉出血了。此刻看着阳光下那完好如初、连根草都没少的西岐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营帅帐: “报——!元帅!四位元帅!大事不好了!不对,是太邪门了!那…那西岐城…它…它…” “它怎么了?!快说!” 魔礼青正喝着水呢,不耐烦地吼道。 “它…它就在那儿!好好的!连城墙上的一根草都没少!跟昨天咱动手前一模一样!”哨兵的声音都变了调。 “放屁!” 魔家四兄弟异口同声,根本不信,抄起兵器就冲出辕门。 嘶——! 四人抬眼一看,集体倒吸一口冷气!傻了!彻底傻了! 阳光明媚,西岐城沐浴在晨光中,安静祥和,别说城墙破损了,连块砖头都没掉下来! 魔礼青:“这…这不可能!” 魔礼红:“我们的法宝…失灵了?” 魔礼海:“姜子牙搞的什么鬼?” 魔礼寿:“我的花狐貂…昨晚明明踩得很用力啊!” 四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懵逼、震惊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破城?什么功劳?什么回朝歌领赏?全成了泡影! “他妈的!” 魔礼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给老子围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姜子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眼下,除了继续死死围城,他们哥四个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238章 米流成河 西岐城头,气氛压抑。 姜子牙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纣王大军,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上次靠祖师爷泼海水,勉强扛住了魔家四将的法宝轰炸,算是捡回一条命。但这围城战,一拖就是俩月!日子一天天过,太阳升起落下,敌人跟铁桶似的围着,冲又冲不出去,打又打不赢。为啥?魔家那哥四个,法宝太邪门了!姜子牙就算满肚子计谋,也架不住人家开挂啊! 正愁着呢,管后勤粮草的官儿连滚带爬地冲进相府,“扑通”就给姜子牙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丞相!大事不好了!咱…咱仓库里快见底了!剩下的粮食,满打满算,最多…最多就够全城军民嚼巴十天的了!您…您快拿个主意啊!” “什么?!只剩十天?!” 姜子牙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差点一黑!比上次旗杆断了还让他心慌!打仗死人不怕,可要是没饭吃…那不用魔家兄弟打进来,城里自己就得先乱成一锅粥,饿都得饿死! “这…这可真要了命了!”姜子牙是真慌了,比面对魔家法宝还慌。 旁边的武成王黄飞虎一看这情况,赶紧上前一步:“丞相!急也不是办法!要不…贴个告示出去?跟城里那些有钱的大户借点?就说国家有难,借个三四万、五六万石粮食应应急,等咱打退了敌人,不光还粮,还加利息!好歹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姜子牙想都没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贴告示说没粮?那不是自己点火药桶吗?老百姓一听没吃的,军队一听要断炊,非得炸营不可!到时候魔家兄弟还没打进来,咱们自己人先掐起来了!十个仓库也不够抢的!还有十天…再想想,再想想…” 他咬着牙,硬是把这招给否了。 说不贴告示,可粮食不会自己长出来啊!姜子牙心里火急火燎,但也只能强装镇定。七八天,眼一眨就过去了。管粮官又哭丧着脸来了: “丞相…真…真撑不住了!算上今天,最多…最多还能吃两天!后天就得断粮了!” “两天?!”姜子牙彻底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转圈。忧郁?那都是轻的!简直是绝望!脑子里全是城里饥民暴动、军队哗变的恐怖画面。祖师爷啊祖师爷,上次您泼水救命,这次…这次可怎么办啊?总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吧? 就在姜子牙愁得头发都白了,虽然本来就有白,感觉西岐城下一秒就要玩完的时候—— “报——!” 门官一脸惊奇地冲进来,“丞相!府门口来了俩小道士!一个穿红袍,一个穿青袍,点名要见您这位‘师叔’!” “道士?叫我师叔?” 姜子牙一愣,心里那点死灰“噗”地一下冒出点火星子,“快!快请进来!” 只见两个小道士,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模样。红衣的那个脸蛋圆乎点,眼神机灵;青衣的那个看着更沉稳些。两人走进来,对着姜子牙规规矩矩就行了个大礼,脆生生地喊:“弟子拜见姜师叔!” 姜子牙赶紧回礼,心里犯嘀咕:“二位小道友,你们是哪座仙山哪个洞府的高徒?来我们这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西岐城,有啥指教?” 红衣小道士咧嘴一笑,抢先回答:“师叔!我们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的徒弟!我叫韩毒龙!” 他一指旁边的青衣道士,“他是我师弟,叫薛恶虎!我俩是奉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法旨,专门来给师叔您——送!粮!来!啦!” “送粮?!” 姜子牙和黄飞虎,还有屋里其他将领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这词儿现在听着比仙乐还动听! “粮在哪儿呢?快!快拿出来看看!” 姜子牙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这节骨眼上送粮,简直是救命稻草啊! 只见韩毒龙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看着挺普通的锦囊,又从锦囊里摸出个小竹筒,恭恭敬敬递给姜子牙:“师叔请看!” 姜子牙接过竹筒一看,脸上那愁云惨雾“唰”地一下全散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狂喜道:“哈哈哈!师尊他老人家圣明啊!早就料到我们有此一劫,说危急时刻必有高人相助!果然!果然来了!” “粮呢?快!粮食在哪儿?” 姜子牙迫不及待地问。 韩毒龙嘿嘿一笑,又从他那个看着不大的豹皮囊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大家伙儿伸长了脖子一看—— 嚯!好家伙!只见韩毒龙手里托着个…碗口那么大的…小斗儿?这小斗儿里头,装着大约…一斗米?也就几斤的样子。 众将:“……” 空气瞬间安静了。好几双眼睛盯着那小斗米,再看看外面几十万等着吃饭的嘴…大家憋得脸通红,想笑吧,不敢;想哭吧,好像又该哭?这叫送粮?这够谁塞牙缝的?神仙也这么抠门吗?关键是,俩小道童名字那么霸气——毒龙恶虎,结果就掏出这么点东西? 姜子牙心里也有点打鼓,但他是见过祖师爷泼海水的,知道神仙手段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强压住疑惑,指着那小斗对韩毒龙说:“毒龙啊,你亲自跑一趟,把这斗米,送到三济仓去!送完立刻回来告诉我!” “得令!” 韩毒龙捧着那碗口大的小斗,乐呵呵地就跑了。 屋里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没底。薛恶虎倒是老神在在地站着。 没过多久,韩毒龙就回来了:“师叔!米送到粮仓啦!” 大家心里更嘀咕了:送过去又能咋样?一斗米扔大仓里,水花都看不见一个。 结果!还没等大家嘀咕完呢!也就过了不到俩小时,那个天天来报坏消息的管粮官,这次是连滚带爬外加扯着嗓子一路嚎着冲进来的,那动静,比他报缺粮时激动一百倍! “丞…丞相!!!神了!神了啊!!!!” 管粮官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咱…咱的三济仓!满…满了!溢出来了!!!” “啥玩意儿?说清楚!”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米!全是米!” 管粮官手舞足蹈,“那仓库!还有仓库顶上的通气楼(气楼)!门缝、窗户缝…呼呼地往外淌大米啊!跟…跟喷泉似的!不!跟决堤的河水似的!挡都挡不住!仓库都快被米撑爆了!满地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啊!!!” “我的老天爷!” “神仙显灵了?!” “真…真流出来了?!” “一斗米变出…变出多少来了?十万石?百万石?!” 整个相府瞬间沸腾了!之前的绝望、担忧,全被这从天而降,不对,是从仓库缝里喷出来的粮食砸得粉碎!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每个人! 姜子牙抚掌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天佑西岐!武王仁德,自有福神相助啊!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看着眼前两个名字凶悍、手段却惊天动地的小道童,只觉得无比可爱。粮草无忧,这仗,就有得打!那个注定要收拾魔家四将的关键人物,想必也快登场了吧? 第239章 杨戬初登场 姜子牙看着满满登登的粮仓报表,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粮?多的能堆成山!猛将?哪吒、黄飞虎一大票!兵?士气正旺!按说该出去干架了吧? “唉!憋屈啊!”姜子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为啥?还不是城外那魔家四兄弟太特么赖皮了!仗着手里几件邪门法宝,跟开了无敌挂似的,出去多少死多少。姜子牙再有能耐,也架不住人家装备碾压啊!没办法,只能高挂“免战牌”,缩在西岐城里当乌龟,眼睁睁看着那哥四个在城外晃悠了小一年,愣是拿他们没辙! 魔家四兄弟在营帐里也快憋疯了。天天对着西岐城墙干瞪眼,将近一年了!别说打进西岐城活捉姜子牙了,连人家大门都没摸到!老大魔礼青气得胡子直翘,拍桌子吼道:“妈的!这姜子牙属王八的?这么能缩?不行!写信!给闻太师写信告状!就说西岐城里那老小子,打仗滑头,守城更有一套!我们哥四个啃不动了!” 这天,姜子牙正跟手下将领们开会,琢磨怎么破魔家四将那几件邪门玩意儿呢。 “报——!” 门官扯着嗓子冲进来,“丞相!门口来了个道士!贼年轻!贼精神!点名要见您!” “道士?又来个叫师叔的?” 姜子牙眉毛一挑,上次韩毒龙薛恶虎送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心里那颗期待的小火苗“噗”地燃起来了,“快!快请进来!麻溜的!” 只见进来的这道士,那叫一个帅!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腰扎丝绦,脚踩麻鞋。往那儿一站,自带仙气滤镜!他对着姜子牙“啪”就是一个标准弟子礼:“弟子杨戬,拜见姜师叔!” “杨戬?好名字!快起快起!” 姜子牙乐得合不拢嘴,“你是哪座仙山哪位高人门下啊?” 杨戬起身,声音清朗:“回师叔,弟子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座下弟子!奉师父之命,特来师叔帐下效力听用!您指哪儿,弟子打哪儿!” “好!好!好!”姜子牙一连说了三个好,眼冒精光!这小哥一看就不是凡人,那气场,那精神头,绝对超群出类!简直是及时雨啊!赶紧拉着他跟哪吒、黄飞虎等将领都认识了,又带去见了武王。 杨戬刚安顿下来,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问姜子牙:“师叔,城外那四个堵门的赖皮,什么来路?用的啥招数?” 姜子牙苦着脸,把魔家四将那几件操控“地、水、火、风”的邪门法宝——地、水、火、风物件,挨个吐槽了一遍:“……就因为他们这挂开得太离谱,死伤太多,咱才不得不挂‘免战牌’憋屈着啊!” 杨戬听完,嘴角一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师叔,既然弟子来了,这‘免战牌’就别挂了!摘了吧!” 他信心十足,“您让我出去会会他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不打一架,怎么摸清他们的底牌?怎么找破绽?” 姜子牙一拍大腿:“好小子!够狂!够自信!我喜欢!传令!立刻把城楼上那‘免战牌’给我摘了!” 西岐城头“免战牌”一摘,魔家军营那边的探子立刻疯了似的冲进主帐:“报——!大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西岐城把那怂包牌子摘了!他们敢出来打了!” 魔家四将正憋得蛋疼呢,一听这消息,跟打了鸡血一样!“哈哈哈!姜子牙老儿终于憋不住了吗?兄弟们!抄家伙!出去干他娘的!” 四个人嗷嗷叫着冲出大营,冲到城下就开始叫阵:“西岐的怂包!出来啊!爷爷的大刀早饥渴难耐了!” “师叔,弟子去了!” 杨戬一抱拳,眼神平静。姜子牙点点头:“小心!哪吒,你压阵!” “吱呀——” 沉重的城门打开。只见杨戬一人一骑,手持长枪,优哉游哉地溜达出来。那造型,你说他是道士吧,又透着股英武;你说他是将军吧,又仙气飘飘。 魔家四将一看,就出来一个毛头小子?顿时感觉自己被小瞧了!老大魔礼青大刀一指:“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杨戬枪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丞相门下师侄,杨戬!你们四个孽障,仗着几件妖器逞凶害人!今日撞在小爷手里,定叫你们知道利害,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杨戬一夹马腹,白马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冲魔礼青!长枪如龙,直刺要害! 魔家四将憋了大半年没打架,手早就痒得不行!一看杨戬这么猛,干脆也不讲江湖道义了——本来也没啥道义:“兄弟们!并肩子上!剁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四打一!魔家四将围着杨戬就是一顿狂砍猛劈!刀光剑影,法宝乱飞,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正打得激烈呢,城外官道上,来了个押运粮草的官儿。此人姓马,名成龙,也是个猛人,骑着赤兔马,使两把大刀。一看前面战场堵得严严实实,咋走? 马成龙一看,哟呵?四个打一个?欺负人呐?还是个年轻俊俏的小哥?这暴脾气“噌”就上来了!“呔!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西岐城的兄弟莫慌!马爷爷来助你!” 他胯下赤兔马也是宝马良驹,一声长嘶,“嗖”地就蹿进了战圈!两口大刀抡得跟风火轮似的,对着魔家兄弟就是一顿猛砍!“当!当!当!”硬是帮杨戬分担了两个对手的压力! 老四魔礼寿正被马成龙两口大刀砍得手忙脚乱呢,心里那个气啊!心说:“哪来的搅屎棍?坏我好事!” 十招不到,他就撑不住了,眼神一狠: “小宝贝!出来加餐了!” 魔礼寿猛地一拍腰间一个小口袋,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一道白光“嗖”地射向半空!迎风就长!瞬间变成一只巨大的、小山一样的怪兽!那怪兽浑身雪白毛皮,一张血盆大口比城门洞还大,里面獠牙跟一排排巨大的铡刀似的,闪着寒光! 这玩意儿,正是魔礼寿压箱底的恐怖妖宠——花狐貂! 这畜生凶得很,在空中一个盘旋,猩红的眼珠子就锁定了下面打得最欢实的马成龙!那眼神,跟饿了十天看到红烧肉似的! “吼——!” 花狐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爪子猛地一拍!带起的狂风把地面都刮掉一层!血盆大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 马成龙正砍得兴起呢,就觉得头顶一黑,一股腥臭无比的恶风当头罩下!他下意识地抬头…… “咔嚓!噗嗤——!” 连人带马,半截身子瞬间就没了!只剩下两条腿还挂在赤兔马的残骸上! 那画面,血腥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杨戬眼角余光瞥到这血腥一幕,心里非但没怕,反而“咯噔”一下,乐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惊恐愤怒的样子: “好啊!原来是这孽障在作怪!害人性命,饶你不得!”他心里门儿清:“师尊提过这花狐貂…嘿嘿,机会来了!” 魔礼寿用花狐貂秒杀了马成龙,信心爆棚!一看杨戬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叫嚣,狞笑道:“小兔崽子!轮到你了!宝贝!给我吞了他!” 花狐貂尝到了血腥味,凶性大发!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带着腥风就扑向杨戬!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杨戬“似乎”想躲,但“好像”又慢了一步…… “嗷呜——!” 血盆大口再次合拢!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杨戬连人带马,也被一口吞掉了半截!只剩下两条腿挂在马镫上晃荡…… 城头上压阵的哪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杨戬师弟?!” 他亲眼看着杨戬被那怪兽一口咬掉半截! “不好!出大事了!” 哪吒哪还敢停留?扭头就往城里冲!一路狂奔冲进相府,声音都劈叉了:“师叔!师叔!大事不好了!杨戬师弟!杨戬师弟他……他被魔家老四那花毛畜生一口给吞了!只剩下半截了!” “什么?!杨戬他……”姜子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刚刚还沉浸在猛将加盟的喜悦中,转眼就……粮官马成龙刚死,这玉鼎师兄派来的宝贝徒弟杨戬也……也死了?! “咔嚓!” 姜子牙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魔家四将…那花狐貂…这可如何是好? 魔家四将得意洋洋地收回花狐貂。看着西岐城头一片死寂,魔礼寿得意地摸着花狐貂的脑袋:“乖貂儿,今天开荤吃得爽吧?一个猛将一个仙家子弟,够劲儿!” 西岐城愁云惨淡,谁也不知道,那花狐貂的肚子里,杨戬正乐呵呵地打量着四周:“啧啧,这貂儿肚子里,空间还挺大嘛!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240章 杨戬反杀 城外魔家军营里,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对,是酒坛子堆成山! 魔家四兄弟打了场“大胜仗”,趾高气昂地回了军营。立刻吩咐手下:“摆酒!上肉!今天必须喝个痛快!庆祝咱家大宝贝花狐貂立下赫赫战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到二更天,哥四个都有点飘了。老四魔礼寿脸蛋红扑扑的,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突然一拍桌子,双眼放光: “大哥!二哥!三哥!” “咱那花狐貂,今儿个立了大功!吞了那个猛将官,还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杨戬咬成了两截!这说明啥?说明咱家貂儿无敌啊!”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乱飞,“咱们别光喝酒了,趁着酒劲儿,不如……不如把貂儿再放出去!让它直接溜进西岐城!去找那姜子牙老儿!一口把他吞了!再把那个周武王姬发也嚼吧嚼吧吃了!嘿嘿!”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美滋滋地幻想:“只要这俩主心骨一死,西岐不就完犊子了?咱们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死磕个屁啊?直接就能收拾行李,风风光光回朝歌领赏去了!多美!” 另外三兄弟也被老四这话说得热血沸腾!老大魔礼青舌头都大了,用力拍着魔礼寿的肩膀:“四……四弟!说得好!说……说得太对了!就这么干!” 魔礼寿一听大哥同意了,更来劲儿了!他晃晃悠悠地从腰里摸出那个豹皮做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缩小的花狐貂。那小东西在他掌心蹭了蹭,眼睛冒着绿光。 “宝贝儿!” 魔礼寿醉醺醺地对着花狐貂说话,就像哄小孩,“来来来,再给你个光荣任务!溜进西岐城去!找到那个最老最讨厌的家伙,叫姜子牙的,一口把他吞了!你要是能把他囫囵个叼回来,嘿嘿,你就是头功!大大的奖励!” 说完,他手一扬,“嗖”地一声,把花狐貂祭到了半空中! 这花狐貂吧,说到底就是个凶残的畜生。它只懂得吃吃吃,哪有什么智商?它根本不知道,刚刚吞下去的那个杨戬半截身子,不仅没死透,反而是个超级加倍版的大祸害!天大的祸胎! 为啥?因为杨戬是谁?那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的亲传弟子!人家修炼的是九转元功!相当于肉身无敌!还有七十二般变化!手段通天!这种神仙种子选手,是你个破貂能随便消化的吗? 此刻,花狐貂正美滋滋地往西岐城方向飞呢。它肚子里,杨戬那“半截身体”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外面魔家四兄弟喝酒吹牛、商量怎么放貂进城吃姜子牙和武王的密谋,听了个一清二楚! 杨戬在貂肚子里冷笑一声:“呵!四个蠢货!还有你这孽畜!想害我师叔和武王?做梦!” 杨戬可不是吃素的!他眼神一厉,在花狐貂那滑腻腻、臭烘烘的肚子里,精准地找到了这畜生的心脏所在! “给我……爆!” 杨戬五指如钩,蕴含神力,狠狠往里一捏! “叽——!!!” 外面飞行的花狐貂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噗通”一声,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杨戬在花狐貂尸体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破!” 只听一声闷响,花狐貂那坚韧无比的肚皮,竟然被硬生生从内部撕开一个大口子! 浑身沾满不明粘液、却毫发无损的杨戬,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着脸从貂肚子里钻了出来!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这畜生巨大的尸体,抬起脚,运足力气,“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把花狐貂那庞大的身躯踩成了两截! 处理完花狐貂,杨戬拍了拍身上的灰,摇身一变,恢复了原本英俊潇洒的模样。抬头看看天,差不多三更时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岐城,直接出现在相府大门口! “咚咚咚!” 杨戬用力敲响了相府门前的大鼓! 丞相府里,姜子牙正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在跟哪吒大眼瞪小眼,研究怎么对付那四个魔头和他们那该死的貂。 突然!“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报——!” 守门士兵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抖了,“丞……丞相!外面……外面……杨戬!杨戬将军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 姜子牙“噌”地站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杨戬?!哪吒早上亲眼看见他被那畜生咬成了两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诈尸?还是魔头的幻术?哪吒!快!你去门口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哪吒也是一脸懵逼加惊悚,提着火尖枪冲到大门前,隔着门缝往外瞧。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门外那道身影——真的是杨戬! “杨……杨道兄?!” 哪吒声音发颤,“你……你早上不是被那花毛畜生一口咬死了吗?只剩下半截了!你……你怎么又……回来了?难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门外的杨戬哭笑不得:“哪吒兄弟!快开门!咱们都是玄门正宗,我师父传我的道法跟你师父传你的,肯定不是一个路数!各有各的玄妙!别磨叽了!我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禀报师叔!” 哪吒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赶紧命人打开了沉重的府门。 杨戬大步流星走进府内,直奔议事殿。 姜子牙看着活蹦乱跳站在自己面前的杨戬,感觉像在做梦:“杨戬!真的是你!你……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杨戬赶紧把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师叔!魔礼寿那傻缺,喝多了酒,又把那花狐貂放出来了!想让它溜进城来害您和武王!”他指了指自己,“那畜生把我吞了,但它做梦也没想到,我在它肚子里听得真真儿的!我找准机会,直接在它肚子里把它心脏给捏爆了!现在那孽障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我赶紧回来给您报信!” “好!太好了!!” 姜子牙听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巨大的希望!“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你这样的神仙徒弟,还怕他什么魔家四将?什么地水火风宝贝?都是渣渣!” “师叔,” 杨戬打断姜子牙的兴奋,“报信只是其一。弟子现在还得赶紧回去!” “啥?回去?!” 旁边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哪吒终于忍不住了,“道兄!你没发烧吧?你刚从那鬼地方逃出来!还回去?回哪儿去?回魔家军营送死吗?” 杨戬微微一笑,带着一种“哥有挂,哥怕谁”的淡定:“哪吒兄弟放心。我师父秘传的道法神通,玄妙得很!” “简单说,就是七十二变,随心所欲!山川河流,金石铜铁,飞禽走兽,只要有个影子,我就能变!千变万化,神鬼莫测!去王母娘娘的蟠桃会蹭个桃子吃都轻轻松松!” 姜子牙一听,眼珠子又亮了:“哦?七十二变?真有这么神?快快快!变一个给师叔开开眼!” “师叔请看!” 杨戬也不废话,原地“唰”地一晃! 只见原地哪里还有杨戬的影子?一只活灵活现、毛茸茸的小花狐貂,“吱吱”叫着出现在地上!还调皮地围着哪吒的脚脖子转了两圈,用小脑袋蹭了蹭,眼神贼溜溜的! “卧槽!牛逼啊道兄!” 哪吒看得目瞪口呆,乐得直拍大腿!“绝了!简直一模一样!魔家那几个傻帽绝对看不出来!” “师叔,弟子这就去了!” 假“花狐貂”口吐人言,作势就要蹦跶着往外跑。 “等等!杨戬!” 姜子牙脑中灵光一闪,赶紧喊住他。他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你有这通天彻地的变化之术,只回去看看多浪费啊!师叔给你派个更刺激的任务!” 杨戬变回人形:“师叔请讲!” 姜子牙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魔家四将那几件宝贝——青云剑、混元伞、地水火风琵琶、花狐貂死了但另外三样还在 ,才是他们嚣张的本钱!你想办法,把他们压箱底的宝贝,给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回来!看他们没了法宝,还拿什么跟我们嚣张!让他们彻底变成没牙的老虎!” “师叔高明!弟子明白了!” 杨戬眼睛一亮,这任务听起来就带劲! 他再次摇身一变,又化作那只小巧玲珑、人畜无害的花狐貂模样。它“吱溜”一下钻出相府,四爪腾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悄无声息地飞出了西岐城! 魔礼寿那傻憨憨,还在做着花狐貂进城吃姜子牙的美梦呢,殊不知—— 第241章 杨戬盗宝 话说杨戬变成的花狐貂,“嗖”地一下,像道白光划过夜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魔家四兄弟那顶最大的帅帐顶上。 刚落地,就听见帐子里传来老四魔礼寿醉醺醺、还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哎哟!我的貂儿回来啦?宝贝儿!快让爹爹看看!” 魔礼寿醉眼惺忪,踉踉跄跄地从帐篷里钻出来,一把就将地上的“花狐貂”捞进了怀里,宝贝似的捧到眼前仔细打量。 “嗯?咋回事儿?” 魔礼寿左看右看,有点犯嘀咕,“这肚子……瘪瘪的?不像刚吃饱啊?姜子牙呢?姬发呢?一个都没叼回来?”他打了个巨大的酒嗝,脑子被酒精糊住了:“嗝……算了算了,大概是城里防守严,没找着机会下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宝贝儿辛苦了,快回袋子里好好睡觉去!” 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花狐貂”塞回了那个豹皮做的法宝囊里。 这会儿,都快四更天了,魔家四兄弟白天打仗,晚上狂饮,早就困得不行了。哥四个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着钻进帅帐,衣服都懒得脱,“噗通噗通”全倒在行军床上,瞬间鼾声大作!那呼噜打得,一个比一个响,简直像打雷一样!估计天塌下来都吵不醒他们了! 帅帐里震天响的呼噜声中,那个被塞回豹皮囊的“花狐貂”,两只小眼睛“唰”地睁开了!精光四射! “好机会!” 杨戬心中暗喜。 他悄无声息地从豹皮囊里钻了出来,恢复人形!他屏住呼吸,像一道影子般在昏暗的帐篷里移动,目光锐利地扫向帐篷中央。 找到了! 只见帐子正中的横梁上,用大钩子整整齐齐地悬挂着四件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法宝——老大魔礼青的青云剑、老二魔礼红的混元珍珠伞、老三魔礼海的地水火风琵琶!至于老四魔礼寿的花狐貂……咳咳,袋子还在,貂已经凉透了。 “就是它们!师叔要的宝贝!” 杨戬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看准位置,闪电般伸手,想把四件宝贝一股脑儿全摘下来! 咔嚓!哐当! 坏了! 也不知道是那挂法宝的钩子年久失修,还是杨戬用力过猛,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挂宝贝的木架子……竟然被他直接给端塌了!散了架了! 四件宝贝稀里哗啦就往地上掉! 杨戬反应快如闪电!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臂一挥,只来得及把距离最近、也是看上去最华丽的那把镶嵌着珍珠宝石的大伞——魔礼红的混元珍珠伞给捞在了手里! 另外三件宝贝——青云剑、地水火风琵琶,还有原本挂貂的钩子,“咣当”、“噗通”几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帐篷地上!(那三件宝贝落地有声) “嗯?!什么声音?!” 巨大的声响,把睡在旁边的老二魔礼红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像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嘴里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吵吵啥?” 他醉醺醺地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一看,只见地上散落着他的琵琶、大哥的剑和老四的钩子。 “哦……‘呀!’” 魔礼红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道,“吓我一跳……原来是挂宝贝的钩子塌了,掉下来了啊……” 他压根没睡醒,脑子完全是浆糊状态,加上酒劲没过,眼睛像蒙了一层雾。他竟然只看到地上的剑、琵琶和散架的钩子,完全没留意他那把最宝贝的混元珍珠伞已经不见了踪影! “唉,真是的……睡觉都不安生……” 魔礼红嘟嘟囔囔,蹲下身,醉醺醺地把地上的青云剑、琵琶还有钩子胡乱捡起来,又歪歪扭扭地挂回了塌了一半的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眼皮子一耷拉,“噗通”一声又倒回床上,不到三秒,震天的呼噜声再次响起。 藏在暗影里的杨戬,看着魔礼红这一套迷糊操作,差点没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他紧紧抱着到手的混元珍珠伞,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再次化作一道无声的影子,溜出了魔家大营。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杨戬风驰电掣般回到了西岐城,直奔相府! “师叔!幸不辱命!” 杨戬把怀里流光溢彩的混元珍珠伞双手奉上,“魔礼红的看家宝贝,混元珍珠伞!给您拿回来了!” “好!干得漂亮!杨戬!” 姜子牙接过宝伞,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金吒、木吒、哪吒三兄弟闻讯也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把传说中能收万物的大伞。 “杨师兄,你真是太牛了!怎么做到的?” 哪吒眼睛放光。 杨戬微微一笑:“侥幸罢了,那几个醉鬼睡得太死。” 他没有过多解释细节,“师叔,东西已送到,弟子还得回去,免得他们起疑。” 说完,杨戬身形一晃,再次化作花狐貂的模样,迅速离开了相府,重新潜回魔家大营,钻进了那个豹皮囊里,静待时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中军帐的点将鼓准时敲响! 魔家四兄弟揉着宿醉发胀的脑袋,打着哈欠爬起来准备开晨会、点兵打仗。 按照惯例,开打前得先把宝贝请出来壮壮声势啊!老大魔礼青去拿他的青云剑,老三魔礼海去取他的地水火风琵琶,老四魔礼寿……唉,下意识摸了摸豹皮囊,里面只有一只“假貂”。 老二魔礼红则习惯性地走向挂法宝的地方,准备拿起他那把最拉风的混元珍珠伞…… 他的手伸过去……抓了个空! 挂伞的位置,空空如也! “嗯?” 魔礼红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还是空的! “我的伞呢?!!” 一声惊天动地、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咆哮瞬间响彻整个军营!连帐篷顶都快被掀翻了! 魔礼红整个人都疯了!眼睛赤红,像头发狂的公牛! “来人!快来人啊!!!” 他冲着帐外狂吼。 负责巡守内营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将军!何事惊慌?” “眼睛瞎了吗?!老子的混元珍珠伞!不见啦!!” 魔礼红揪住那将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昨晚谁守夜?啊?!是不是有奸细混进来了?!给老子查!彻查整个内营!挖地三尺也得给老子找出来!” 那将领吓得脸都白了:“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内营防守森严,连只蚊子……不,连粒灰尘都飞不进来啊!更别说大活人奸细了!这……这怎么可能有人进来偷伞啊?” “放屁!!!” 魔礼红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没有奸细?难道伞自己长翅膀飞了?!老子立了多少汗马功劳,全凭这把伞罩着!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就没了!没了极品法宝,老子还打个屁的仗啊!还怎么立大功?!现在怎么办?啊?!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另外三兄弟也懵了,围过来一看,个个脸色铁青。昨晚还挂得好好的宝贝伞,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再看看地上散架的钩子……难道真是钩子塌了,伞被谁捡走了?可守将都说不可能有人进来……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莫名的恐惧笼罩了魔家四将。老大魔礼青拿着青云剑,老三魔礼海抱着琵琶,都觉得这兵器今天摸着怎么那么不顺手?老四魔礼寿更是蔫头耷脑,抱着豹皮囊唉声叹气。 整个军营的气氛都低到了极点。点兵?打仗?谁还有心思啊!四个人坐在帅帐里,大眼瞪小眼,长吁短叹,愁得都快把头薅秃了! 第242章 丙灵公黄天化 就在魔家四将因为丢伞而愁云惨淡、军心涣散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灵气氤氲的青峰山紫阳洞中。 正在云床上打坐静修的清虚道德真君,忽然心头一跳!他掐指一算,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金霞童儿!” 道德真君开口唤道。 侍立在一旁的金霞童子立刻上前:“师父有何吩咐?” “去,把你黄天化师兄请来。” 道德真君吩咐道。 “是,师父!” 金霞童子领命,转身快步离开。没过多久,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英姿勃勃、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周营猛将——黄天化! 黄天化走到云床前,恭敬地单膝跪下行礼:“弟子黄天化,拜见师父!不知师父召唤弟子前来,有何差遣?” 道德真君看着眼前英武的徒弟,满意地点点头: “天化啊,你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去吧!” “下山?” 黄天化眼睛一亮。 “没错!” 道德真君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洞府,看到了遥远的西岐战场,“你父亲黄飞虎已然归顺明主。你父子二人,命中注定要辅佐周室,建立不世功勋!此乃天意!随为师来!” 道德真君带着黄天化,来到洞府后面灵气最浓郁的仙家桃园之中。 只见真君袍袖一挥,两道璀璨金光骤然亮起! “看好了!” 真君一声轻喝,手中赫然出现两柄造型奇特、金光闪闪、一看就沉重无比的大锤! “此乃八棱亮银锤!其重无比,威力刚猛!接锤!” 真君将双锤抛给黄天化。 黄天化伸手接住,只觉得双臂微微一沉,但随即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挥舞了几下,呼呼生风,招式精妙,浑然天成!仿佛这锤法早已刻在他骨子里一般! “好锤!” 黄天化赞叹道。 “还没完呢!” 道德真君又取出一物,竟然是三支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缭绕、寒意逼人的飞镖!“此乃火龙标!出手如电,例无虚发!可破万法!也一并赐予你了!” 道德真君看着全副武装、神采飞扬的徒弟,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徒儿啊,法宝虽强,但切莫忘了根本!心存道德,秉持正道,方是我玄门弟子的立身之本!此去下山,助周伐纣,亦是匡扶人间正道。切记!切记!” 黄天化神色一凛,抱拳郑重应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于心!绝不敢忘本!” “去吧!孩子!去建功立业!” 道德真君欣慰地点点头。 黄天化再次拜别恩师,大步走出紫阳洞。 洞外空地上,早有一头神兽在等候!它身形似鹿,首尾如龙,浑身覆盖着玉色鳞片,四蹄踏着淡淡的云雾,正是道德真君的坐骑——玉麒麟! “好伙伴!这次就靠你了!” 黄天化飞身跃上玉麒麟宽阔的背脊,意气风发!他伸手在玉麒麟那晶莹的独角上轻轻一拍! “吼——!” 玉麒麟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四蹄猛地一踏地面! “轰!” 平地卷起风云!强大的气流环绕周身! 这玉麒麟,平日里可是道德真君遨游三山五岳、遍赏仙境风光的专属座驾!此刻,它载着新主人黄天化,化作一道璀璨的玉色流光,风驰电掣般冲破云霄,向着西岐战场的方向,呼啸而去! 西岐相府门口,一道金光“唰”地落下!来人骑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玉麒麟,霸气十足。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青峰山紫阳洞下来的小神仙——黄天化!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可是清虚道德真君座下弟子,根正苗红! 门官一看这架势,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通报:“丞相!门口来了个道童,骑着麒麟,看着就不一般!” 姜子牙正在处理军务呢,一听“道童”“麒麟”,眉毛一扬,心里就有谱了:“快请进来!” 黄天化大步流星走进殿里,“噗通”就给姜子牙行了个大礼,声音清亮:“师叔!弟子黄天化,奉师父之命下山来帮忙啦!以后就听您老人家差遣了!” 姜子牙还没开口问是哪路神仙呢,旁边站着的一员大将激动得浑身发抖——正是武成王黄飞虎!他抢步上前,声音都带了哽咽:“丞相!这…这是我那长子天化啊!当年失散,原来一直在青峰山紫阳洞,跟着清虚道德真君修行!” “哦?”姜子牙一听,乐了,心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哈哈,黄将军!恭喜恭喜!儿子出家修道,成了神仙中人,这可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更添一员猛将啊!” 父子重逢,那场面叫一个感人!黄飞虎拉着儿子,一路哭一路笑,直接拽回了王府。王府里立刻大摆宴席!酒啊肉啊,山珍海味全端上来了。 黄天化这小子,在山上清汤寡水啃了十几年青菜萝卜,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这会儿看见满桌子鸡鸭鱼肉,那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啥修道禁忌了,撸起袖子就开造!吃得那叫一个香!边吃边想:“还是家里好啊!这肉,啧啧,比山上的灵芝还香!” 吃完他还嫌不够,干脆把头上那俩道士髻给拆了!换上王府公子哥的华丽王服,戴上束发金冠,抹额金光闪闪,披上大红的战袍,外面罩上威风的金锁甲,腰间玉带一扎!嚯!转眼间,一个仙风道骨的小道士,硬是变身成了英姿勃发的将门虎子!他自己还觉得挺美:“嗯!这才像打仗的样子嘛!” 第二天,黄天化穿着这一身“闪瞎眼”的行头,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殿去见师叔姜子牙。 姜子牙一看他这造型,好悬没把胡子气翘起来!“哎哟喂!天化!”姜子牙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你小子咋回事?昨天还是山里修道的小神仙,今天就跟个唱大戏的似的?你这是忘本啊!别忘了你根在哪儿!昆仑山的教诲都当耳旁风了?赶紧的,把你那丝绦给我系上!看着像样点儿!” 黄天化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麻溜儿地把象征身份的丝绦系回腰上了。他赶紧解释:“师叔息怒!弟子真没忘本!这不是要对付魔家那四个歪门邪道的家伙嘛,寻思着穿得像将军点,更能吓唬人!绝对忠心耿耿,初心不忘!” 他心里还嘀咕:“穿个好看的衣服都不行,师叔也太老古董了…” 姜子牙看他认错态度还行,语气缓了缓:“哼!谅你也不敢!不过那魔家四兄弟,本事邪乎得很,全是些阴毒的左道之术,你可千万别大意轻敌!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黄天化一听,自信满满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师叔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师父早就给我指明路了,专克他们!就那四块料?看我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姜子牙看他这么有把握,这才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去吧!” 黄天化得了令,那叫一个精神抖擞!翻身上了他的玉麒麟,抄起那两柄寒光闪闪、棱角分明的八楞银锤!城门“轰隆”一声打开,他一骑绝尘冲了出去,冲到魔家大营辕门外,把锤子一挥,气沉丹田,一声暴喝响彻云霄: “呔!魔家四将!缩头乌龟!你黄爷爷黄天化在此!有种的出来受死!” 第243章 生死不知 话说魔家四将这边,老大魔礼红还在那抓心挠肝呢! 为啥?他那宝贝疙瘩“珍珠伞”丢了!跟丢了魂似的,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狗屁军情?整个大营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没人敢大声喘气。 突然!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大大大…大事不好啦!辕门外有个小崽子叫阵呢!口气狂得没边儿了!” “什么?!”魔家四将正憋着火没处撒呢,一听有人送上门找死,眼珠子都红了!“点兵!抄家伙!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捋虎须!” 四将一声令下,呼啦啦带上一票人马,杀气腾腾冲出大营。 定睛一看! 嚯!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 胯下骑的不是凡物,是那神骏无比的玉麒麟!浑身雪白,四蹄生云霞! 来人正是刚换了一身“闪瞎眼”装备的黄天化! 打头的魔礼青把手中长枪一横,指着黄天化鼻子就骂:“呔!骑麒麟那小子!毛长齐了吗就敢来叫阵?报上名来!爷爷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黄天化把双锤一碰,“当啷”一声火星四溅,下巴一扬,声音比他还狂: “听好了!小爷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乃开国武成王黄飞虎的亲儿子——黄天化!奉我师叔姜丞相之命,特来拿你们这四个歪门邪道的魔头!识相的乖乖跪下投降,省得小爷动手!” “黄毛小儿!找死!!”魔礼青气得七窍生烟!他魔家四将横行霸道多久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二话不说,挺着长枪,迈开大步就冲了上来!枪尖寒光闪闪,直取黄天化心窝! “来得好!”黄天化丝毫不惧,一拍玉麒麟,抡起那两柄沉甸甸的八楞银锤就迎了上去!嘴里还喊:“看锤!” 好一场恶战! 一个地上跑,一个天上飞!枪如毒龙出海,招招致命!锤似流星赶月,力沉千钧!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鼓擂得跟打雷似的,“咚咚咚”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铜锣“哐哐哐”敲得人耳朵发麻!两边士兵摇旗呐喊,红幡子舞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黄天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保西岐江山那是豁出命去打! 魔礼青是积年老魔,憋着劲儿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这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见过的将军打架多了去了,可像今天这样,神枪硬撼八楞锤,步战对骑战,打得这么火爆刺激的,头一回! 两人叮叮当当杀了不到二十回合。 魔礼青这老狐狸,看着打得不分上下,其实心里早憋着坏呢!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趁着黄天化一锤砸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 “小崽子,看宝贝!”魔礼青狞笑一声,袖子里白光一闪! 嗖! 一道刺眼的霞光闪电般射出!正是他那阴险毒辣的白玉金刚镯!这玩意儿专打人后心,阴损无比!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黄天化的后心窝上! “呃啊!”黄天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痛,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头上那顶拉风的束发金冠“啪”地被打飞出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玉麒麟背上栽了下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哈哈哈!死吧!”魔礼青狂笑,提着枪就要上前补刀,割了黄天化的脑袋去领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魔头!休伤我道兄!!!!”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只见一道风火轮卷着烈焰狂风,“唰”地从西岐城头俯冲下来!来人正是哪吒! 哪吒眼都急红了!手中火尖枪一抖,直刺魔礼青咽喉,硬生生把他逼退数步,护住了地上昏迷的黄天化! “三太子哪吒?!”魔礼青又惊又怒,“好啊!又来一个送死的!爷爷一块收拾了!” 挺枪再战哪吒! 魔礼红一看大哥被缠住,也怪叫一声加入了战团:“大哥我来助你!” 双战哪吒! 哪吒是真的怒了! 一对火尖枪舞得像两条发狂的火龙!风火轮带起道道残影!一人独斗魔家老大老二,竟然杀得天愁地暗,飞沙走石!那气势,简直要捅破天! 魔礼青一看久战不下,又故技重施! “看法宝!” 他瞅准机会,又把那白玉金刚镯祭了起来!霞光再闪,直取哪吒脑门!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哪吒面前卖弄?!”哪吒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小手一挥: “看法宝!乾坤圈!去!” 只见一道金光灿灿的圈子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厉啸,精准无比地撞向那道霞光中的白玉镯! “咔嚓——哗啦啦!!!” 金圈砸玉镯! 结果毫无悬念! 那白玉金刚镯就跟块脆玻璃似的,被哪吒的金刚不坏、专克玉石的乾坤圈砸了个稀巴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啊!!!我的宝镯啊!!!”魔礼青眼睁睁看着宝贝碎成一地渣,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该死的哪吒!碎我大哥法宝!老子跟你拼了!!”魔礼红也气得哇哇大叫! 魔礼海一见两个哥哥都吃了大亏,也急了,抱起他那能乱人心神的碧玉琵琶就想拨弦帮忙。 哪吒一看! 好家伙!三个打一个?还有个抱着琵琶准备搞精神攻击?这还得了? “风紧!扯呼!” 哪吒虽然猛,但也不傻,知道再打下去要吃大亏。他虚晃一枪,逼开魔礼青、魔礼红,脚下风火轮“呼啦”一声烈焰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火光,“咻!”地一声就蹿回了西岐城,城门“轰隆”关上!动作那叫一个快! 魔礼海的琵琶弦还没碰到呢,人已经没影了!气得他抱着琵琶直跺脚:“跑…跑了?!” 魔礼青是又气又痛!气的是哪吒跑了,痛的是他那白玉金刚镯彻底报销了!看着地上那一堆玉碴子,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闷闷不乐地收兵回营。这仗打得,亏到姥姥家了! 西岐城这边,更是愁云惨淡! 黄飞虎抱着儿子黄天化冰凉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刚找到你,还没说上几句话,还没让你享一天福啊!你怎么就这么…就这么走了啊!!” 悲声震天,闻者落泪。 姜子牙看着停放在相府门前、盖着白布的尸身,也是连连叹气,心头沉重无比。天化这孩子,本事不小,就是太年轻气盛了…… 就在这悲痛弥漫、一筹莫展的时候! “报——!!!”又一声通报响起。 “丞相!门口…门口又来了个道童,说要见您!” 姜子牙强打精神:“请进来吧。” 只见一个小道童快步走进大殿,对着姜子牙恭敬一拜。 子牙问:“小仙童从何处来啊?” 那道童声音清脆:“启禀姜师叔,弟子奉紫阳洞道德真君法旨而来。师父算到师兄黄天化遭此一劫,特命弟子前来,将师兄的仙体背回青峰山救治!” “当真?!”姜子牙一听,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有救了! 第244章 攒心钉 紫阳洞外。 那白云小童子吭哧吭哧把黄天化硬邦邦的“尸体”背回来,“噗通”一声搁在洞门口的地上,累得直喘大气。他麻溜跑进洞里头报告:“师父!师兄我给背回来啦!就在门口躺着呢!” 道德真君慢慢悠悠踱步出来。低头一看: 嗬!自己这宝贝徒弟,脸跟刷了层黄蜡似的,没半点血色!眼睛闭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吱响,跟个真死透了的没啥两样。 真君老爷子眉毛都没动一下,吩咐童子:“去,弄碗清水来。” 童子手脚麻利端来水。真君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金光闪闪、药香扑鼻的仙丹,“噗通”丢进碗里。那仙丹遇水即化,一碗清水瞬间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金汤! 老爷子并指如剑,“唰”地一下,精准地撬开黄天化紧闭的牙关! “灌进去!” 真君一声令下。 仙丹药液“咕咚咕咚”顺着喉咙下去了,直接流入心腹。 你猜怎么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刚才还死透了的黄天化,眼皮子“唰”地睁开了!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第一眼就瞅见了站在旁边、仙风道骨的师父。 黄天化一脸懵逼,挣扎着想坐起来:“师…师父?我…我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在战场上被那魔头……” “孽畜!给为师跪好!”真君老爷子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震得黄天化脑瓜子嗡嗡响!刚才那点迷糊劲儿瞬间吓没了,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真君指着他鼻子就开骂: “你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为师让你下山助周伐纣,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第一条罪!下山就开荤破戒!把为师的话当耳旁风?” “第二条罪!换上俗家衣服就忘了自己是修道之人?连护身的仙家本事都丢到脑后了?” 老爷子越说越气,胡子都翘起来了: “要不是看在你师叔姜子牙的面子上,还有你爹黄飞虎那份忠义,为师才懒得管你死活!让你烂在战场上算了!” 黄天化跪在地上,冷汗唰唰往下淌。羞愧、后怕、感激……五味杂陈! “弟子知错了!弟子该死!多谢师父救命大恩!” 脑袋磕在地上邦邦响。 真君老爷子看他磕头认错还算诚恳,气也消了点。袖子一抖,摸出个东西,“啪”地丢给天化: “拿着!速速滚回西岐去!魔家那四个跳梁小丑还在那儿蹦跶呢!用这个,把他们给我收拾干净!立个大功,也算是将功补过!” “为师过些日子也要下山,别给为师再丢脸!” 黄天化双手接过那宝贝,入手冰凉,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心中狂喜,知道师父虽然骂得狠,但还是疼自己的! “弟子遵命!绝不负师父所托!” 黄天化对着师父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掐了个土遁法诀,“哧溜”一声,化作一道黄光,快得像火箭发射,直奔西岐! 西岐相府。 黄天化“噗”地一声土遁落地,把守门的官儿吓一跳!看清是谁后,连滚带爬冲进去报信:“丞相!武成王!天…天化将军他…他活蹦乱跳地回来啦!” 姜子牙和黄飞虎正愁云惨淡呢,一听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转惊喜!黄飞虎老泪纵横,冲出来一把抱住儿子:“我的儿啊!你可吓死爹了!” 黄天化赶紧把师父怎么救自己、怎么骂自己、又赐下宝贝要自己去收拾魔家四将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好!好!好!” 姜子牙抚掌大笑,“清虚师兄果然神通广大!天化,此乃天助我也!快去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 魔家四将营盘外,黄天化骑着那神气的玉麒麟又出来了!这次他精神头十足,红光满面,跟昨天那死狗样判若两人! 他用锤指着魔家营寨,声音洪亮,气冲霄汉: “魔家四个乌龟王八蛋!给小爷滚出来!昨天小爷大意了,今天定要跟你们分个你死我活!” 这嗓门大的,整个军营都听得清清楚楚! “报——!!!”魔家营里探子连滚带爬,“又是那个黄天化!在营外叫阵呢!活…活蹦乱跳的!” “什么?!” 魔家四将昨天刚毁了法宝,气还没顺呢,一听黄天化这“死人”居然还敢来叫嚣,气得三尸神暴跳! “抄家伙!弄死他!我就不信他还能活两次!” 魔礼青带头,四将杀气腾腾冲出营门。 一看! 嘿!还真是黄天化!生龙活虎,比昨天还精神抖擞!眼神锐利得跟刀子似的! “小崽子!命挺硬啊?!昨天没死透,今天爷爷送你彻底归西!” 魔礼青怒火中烧,挺着枪就冲了过来,恨不得一枪把黄天化捅个对穿! 黄天化冷笑一声,拍麒麟迎上! 锤枪相交,“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杀气冲天! 但是! 才打了三、五个回合! 黄天化虚晃一锤,拨转麒麟头,“驾!”一声,扭头就跑! 魔礼青一看,哈哈大笑: “哈哈哈!小兔崽子!昨天没死够,今天又来送死?还想跑?!爷爷看你往哪跑!” 他被昨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撒开腿就追了上去! 黄天化一边跑,一边偷偷回头瞄。看魔礼青果然追了上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狞笑! 他稳稳坐在麒麟背上,把双锤往得胜钩上一挂,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那个锦囊! 这锦囊看着平平无奇,一打开—— “嗡!” 一道刺眼夺目的七彩华光猛地爆发出来!差点闪瞎人眼! 光芒之中,静静躺着一根长约七寸五分、通体流动着神秘符文、散发着致命寒气的金钉! 此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弥漫开来! 这就是道德真君压箱底的宝贝之一——攒心钉!专门钉人心脏,例无虚发! 黄天化捏住那冰冷的攒心钉,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回头! 目光死死锁定正穷追不舍的魔礼青! “魔礼青!你的死期到了!看宝贝!!!” 一声暴喝!黄天化手腕一抖,用尽全身力气! “去!” 只见那攒心钉化作一道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的金色流光! 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之矛! 无视了距离! 无视了魔礼青仓促间试图格挡的长枪!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又无比瘆人的闷响! 第245章 团灭魔家四将 魔礼青扑街!心脏被那“攒心钉”扎了个透心凉!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血都开始渗进土里了! “大哥——!!!” 魔家剩下的三兄弟:老二魔礼红、老三魔礼海、老四魔礼寿,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那吼声撕心裂肺! 魔礼红彻底疯了! 他离得最近,眼睁睁看着大哥倒下,脑子“嗡”的一声,啥理智都没了! “啊——!小畜生!纳命来!给我大哥偿命!” 魔礼红抄起他那杆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跟头发狂的蛮牛似的,不管不顾,嗷嗷叫着就朝黄天化冲杀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黄天化连人带麒麟都劈成两半! 黄天化刚发出第一钉,正爽着呢!一看魔礼红这莽夫冲上来送死,嘴角那抹冷笑更冷了。 “哼,急着下去陪你大哥?成全你!” 黄天化根本不屑多打,手一招,那刚刚洞穿了魔礼青心脏、沾着血的攒心钉,“嗖”地一声,化作金光就飞回了他掌中! 金光一闪,血迹瞬间消失,钉子依旧寒气逼人! 黄天化看都没看冲过来的魔礼红,手一扬—— “噗嗤——!!!” 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穿透声! 金光再现!快如闪电! 魔礼红那杀气腾腾的冲锋姿势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又一个透亮的血窟窿!位置跟大哥魔礼青分毫不差! “呃…你…好…快……” 魔礼红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手里沉重的方天画戟“哐当”砸在地上,整个人跟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步了他大哥的后尘! 眨眼功夫,连秒两兄弟! 剩下的老三魔礼海和老四魔礼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魔礼海又惊又怒,冲着黄天化破口大骂: “小畜生!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门法宝?!竟敢连伤我两位兄长性命?!老子跟你拼了!” 他也提枪要冲,但明显比二哥魔礼红谨慎多了,眼睛死死盯着黄天化手里那要命的金钉子! 可惜,晚了! 黄天化杀红了眼,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第三个!你也给我下去!” 黄天化手腕闪电般又是一抖! “咻——噗嗤!” 第三道夺命金光!破空而至! 魔礼海已经有所防备了,下意识想躲!但这攒心钉快得不像人间玩意儿!仿佛带着锁定功能! 他身体刚一动,金光就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窝! “呃啊…天…数…” 魔礼海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就跟他的两个哥哥一样,轰然倒地,死不瞑目!他至死都想不通,这钉子怎么会快到躲不开! 短短几个呼吸间! 魔家四将,三兄弟全躺了!尸体在地上排开,那场面,极其震撼!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只剩下老四魔礼寿还站着,他整个人都傻了! 看着地上三个从小相依为命、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哥哥,转眼间全成了冰冷的尸体,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瞬间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大哥!二哥!三哥!!!啊——!!!” 魔礼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睛赤红得能滴出血来! “黄——天——化——!老子要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杀手锏! “花狐貂!出来!给我咬死他!撕碎他!” 魔礼寿疯了一样,一把扯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豹皮囊! 这花狐貂是他的宝贝灵兽,平时藏在囊里,凶悍无比,专咬人咽喉! 他手忙脚乱地伸进豹皮囊里就想往外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异变陡生! 那豹皮囊里,魔礼寿的手指刚伸进去摸索——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骨头断裂的脆响!猛地从豹皮囊里传出来! “嗷——!!!我的手!我的手啊!!!” 魔礼寿发出杀猪般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触电般把手抽出来! 只见他伸进去的那只右手,从手腕处齐刷刷断了! 只剩下光秃秃、血肉模糊的断腕!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鲜血像喷泉一样狂飙! 断掉的手掌,还留在那豹皮囊里! 这tm什么情况?! 魔礼寿疼得浑身抽搐,差点当场晕死!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豹皮囊!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豹皮囊口一阵诡异的妖风“呼”地刮过!原本鼓鼓囊囊的豹皮囊突然瘪了下去! 紧接着! 一只毛茸茸、眼冒凶光的花狐貂,“嗖”地从囊口窜了出来! 但这花狐貂落地后,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噗”地一声,瞬间膨胀变形! 刺眼的白光一闪! 一个身高八尺、英武不凡、嘴角还挂着一丝冰冷邪笑的青年,赫然出现在魔礼寿和黄天化面前! 他手里,还随意地拎着魔礼寿那只血淋淋的断手! 黄天化都看懵了! 这人谁啊?花狐貂变的?哪路神仙? “嘿,兄弟,发什么愣?补刀啊!” 那青年冲着黄天化一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随手把那断手像垃圾一样丢在了魔礼寿脚下。 魔礼寿看着自己喷血的手腕,再看看地上那只熟悉的手,再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好像还跟黄天化是一伙的煞星…… 绝望!无边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你…你们…好毒…” 他嘴唇哆嗦着,连疼带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天化瞬间反应过来!管他是谁,干死魔礼寿再说! “第四个!送你全家团聚!” 黄天化毫不犹豫,手中金光再现! “噗嗤!” 第四枚夺命攒心钉,精准无比地钉进了魔礼寿的心窝! 魔礼寿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赤红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迅速熄灭,带着满心的不甘、愤怒和绝望,“噗通”一声,栽倒在他三个哥哥的尸体旁边。 魔家四将,团灭! 黄天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全身力气都快被抽空了。他刚想去割下四魔的首级回去报功。 就在这时,那个由花狐貂变成的神秘青年,周身白光完全散去,露出了真容。 黄天化定睛一看,完全不认识:“哥们儿,你到底哪位啊?这大变活人的本事,够溜啊!” 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认识一下,我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杨戬!” 看着黄天化依旧有点懵的表情,杨戬解释道: “奉咱姜师叔的命令,我早就混进来了,潜伏在这魔礼寿的豹皮囊里,就等着关键时刻给他们来个狠的!刚才那一下,爽吧?” 他指了指地上魔礼寿的尸体,又笑着补充: “嘿,没想到你自己这么猛,一口气干掉了仨!我这只能捡个漏,帮他断个手了。正好应了天命,这魔家四兄弟,合该今日绝命于此!” 两人正说着话,天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风火轮巨响! 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卷着烈焰冲了过来,人未到,兴奋的大嗓门先到了: “黄师兄!杨师兄!牛逼啊!太牛逼了!我在城楼上看得真真儿的!连灭四魔!这功劳简直大破天了!爽!哈哈哈!” 来人正是脚踩风火轮、身缠混天绫的哪吒!他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围着黄天化和杨戬直转圈,比他自己打赢了还高兴! 三个年轻人,站在魔家四将的尸体中间。 黄天化带着复仇成功的杀气,杨戬一脸智珠在握的淡定,哪吒则是纯粹的兴高采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 劫后余生!并肩作战!一战成名! 这感觉,爽翻了! “走!回城!向姜师叔报喜去!” 哪吒急吼吼地拉着两人。 黄天化和杨戬相视一笑,点点头。魔礼青的脑袋被哪吒拎着,其他三个也被割下首级。 三人腾空而起,黄天化骑麒麟,杨戬驾云,哪吒踩轮,在无数西岐将士敬畏崇拜的目光中,如同得胜归来的战神,飞进了西岐城! 丞相府内。 姜子牙正闭目推算呢,听到外面震天的欢呼声就知道成了! 黄天化、杨戬、哪吒三人并肩而入,意气风发! 黄天化抱拳:“师叔!弟子幸不辱命,以师父所赐攒心钉,诛杀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 杨戬笑着补充:“弟子幸不辱命,潜伏贼营,断魔礼寿一手,助黄师弟完成最后一击!” 哪吒抢着说:“师叔师叔!我都看见啦!贼精彩!那四个魔头死得透透的了!” 姜子牙抚须长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哈!好!好!好!天化勇猛!杨戬智勇双全!哪吒观战有功!此乃我西岐大胜!天道在我!”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来人!把这魔家四颗狗脑袋,给本相高高挂在城头之上!让那些殷商的走狗们看看,与我西岐作对,是什么下场!” 第246章 闻太师出兵西岐 魔家四将溃败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汜水关,哭爹喊娘地把消息捅给了守将韩荣。韩荣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我滴个老天爷!那姜子牙在西周那边打仗这么邪乎的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后背冷汗唰就下来了,哪儿还敢耽搁?立马叫人连夜火速起草加急战报,十万火急地往朝歌城送! 再说朝歌城里,闻太师正在相府里喝茶养神呢。下人急吼吼地来报:“报——太师!游魂关那边窦荣将军牛掰啊,把东伯侯揍得找不着北,又赢了一场!” 闻太师端着茶盏,嘴角刚往上翘了翘。紧跟着第二个报信的又冲进来,嗓子都喊劈叉了:“报——太师!三山关邓九公邓将军更厉害!他闺女邓婵玉,那叫一个神勇无敌,把南伯侯打得屁滚尿流,现在南边已经消停了!” “好!好得很!” 闻太师乐得一拍大腿,愁云密布的脸上总算见了点阳光。东南两路眼看就要平定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捂热乎呢,第三封战报就到了——汜水关韩荣的加急文书!闻太师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拿上来!” 等那信使哆哆嗦嗦地把文书呈上,闻太师拆开一看……好嘛! 轰——! 一股子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魔家四兄弟,全他妈栽在西岐了!人头还被挂城头示众呢! “岂有此理!” 闻太师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楠木桌子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他气得须发皆张,独眼圆睁,里面那点白光“唰”地一下喷出二尺多远,把旁边侍候的人都吓得往后缩脖子。“魔家四将何等英雄!竟……竟都折在西岐那鬼地方?!那姜子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羞辱我堂堂朝廷大将?!” 他真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里都像要喷出烟来!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闻太师咬着后槽牙,心思电转:“……也罢!东南两边暂时稳住了。看来……非得老夫亲自出马,才能灭了这西岐的嚣张气焰!” 这念头一起,他当夜就憋着一股劲儿,熬红了眼写好了请战的奏表。 第二天大朝会,闻太师直接把请战书拍了上去。纣王这会儿正被东南捷报吹得有点飘飘然呢,一看太师要亲自出马,想都没想就批了:“爱卿辛苦!替孤去好好收拾那帮反贼!” 转头就吩咐左右,“快!把代表征伐大权的黄旗、大斧给太师准备好!西岐那摊子,全权交给太师处置!” 闻太师挑了个黄道吉日,在校场搞了个盛大的誓师仪式,祭了军中大旗。纣王还挺够意思,亲自来送行,倒满一杯酒递给闻太师:“太师,满饮此杯,祝你旗开得胜!” 闻太师接过酒杯,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又带着一丝沉重:“老臣此去,定当扫平叛逆,还边境一个太平!只求陛下您在朝中,务必擦亮眼睛,明辨是非,别让君臣之间生了嫌隙,上下沟通不畅……老臣此去,快则数月,慢则半载,必将捷报传回!” 他心里其实有点不安,纣王这性子…… 纣王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太师放心去!朕在朝歌等你凯旋的好消息!来人,排好仪仗,擂鼓!送太师出征!” 鼓点咚咚咚地擂起来,气氛肃杀。闻太师连干了好几杯送行酒,在百官簇拥下走向他那匹久未上阵的坐骑——神兽墨麒麟。 这墨麒麟憋在朝歌安逸日子过久了,猛地被这出征的杀气一激,又闻到战场熟悉的味道,一下子亢奋过头!闻太师刚踩上马镫,还没坐稳呢,就听那墨麒麟一声兴奋又带着点桀骜的长啸——“嗷呜——!” 前蹄“噌”地一下高高扬起! 闻太师正分神想着纣王刚才的话呢,猝不及防之下,“哎哟!”一声,整个人竟被掀飞出去,狼狈地摔了个大马趴! “太师!!!” 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这位老帅扶起来。闻太师脸色铁青,赶紧整理歪了的头盔和战袍。 下大夫王变脸都白了,挤到前面,声音发颤:“太师!这……这出师不利啊!刚上马就摔下来,实在是不祥之兆!要不……咱缓缓?换个人去?” 闻太师一听这话,脸更沉了,独眼一瞪,射出寒光:“王大夫!你这说的什么话!身为臣子,以身许国,就该把家都忘了!跨上战马,提起兵器,命都不是自己的了!当将军的上战场,不是死就是伤,这道理你不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就是这畜生太久没遛,筋骨都僵了,撒撒欢罢了!休得再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也莫名一沉。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人,厉声下令:“点炮!出兵!” 深吸一口气,闻太师稳住心神,再次翻身上了墨麒麟。 这一次,墨麒麟稳稳当当。 旌旗猎猎,鼓角争鸣。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闻太师一声令下,三十万商朝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朝歌城,那阵仗,简直了!渡过黄河天险,一路杀奔到了渑池县。 渑池总兵张奎早就接到消息,屁颠屁颠地等在路边,一见太师帅旗,赶紧冲上来行礼,头都不敢抬高了。 “免了。”闻太师骑在墨麒麟上,大手一挥,开门见山就问:“张奎,从你这儿去西岐,哪条道儿最近?赶紧说!” 张奎心里盘算了一下,恭敬地回道:“回太师,走青龙关那条道最近!比走其他五关能少绕差不多二百里地!” “好!”闻太师一听能节省二百里,眼睛一亮,省时间就是省军粮啊!“传令三军!目标青龙关!全速前进!” 命令一下,大军立刻转向,离开渑池县,铁流般涌向青龙关方向。 嚯!这路上的景象,那叫一个壮观! 只见—— 旗子哗啦啦地飘,绣着飞龙的旗子,红缨子一闪一闪贼亮眼;飞凤旗子,紫雾缭绕看着就神秘;飞虎旗子,煞气腾腾,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飞豹旗子更是霸气,感觉能把整个天都给遮住! 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士兵们举着厚厚的挡牌,像一堵堵移动的墙;手里的短剑寒光四射,看着就让人发毛。这挡牌往前一推,千军万马都得绊跟头;短剑一挥,再硬的狼铣也能给你劈开咯!各种兵器亮瞎眼:大杆刀、雁翎刀,一片一片排得整整齐齐;金枪、点钢枪,枪头上鲜红的缨子在风里荡啊荡,红得像火!太阿剑、昆吾剑,剑身上鳞片似的纹路闪着光;金装锏、银镀锏,寒气逼人,看着就吓人。画杆戟、银尖戟,戟上的豹尾穗子飘得那叫一个威风;开山斧、宣花斧,那斧面大得跟车轮子似的!大军行进动静大,三十万人齐声呐喊,那声音震得天上的云彩都哆嗦!五颜六色的旗子摇起来,把太阳光都挡住了!咚咚咚!战鼓一响,所有士兵像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往前冲;哐哐哐!鸣金锣一敲,队伍立刻调整阵型,士兵们令行禁止,动作麻利得很! 中军大营气场强,主帅的宝纛大旗下面,祥云瑞气缭绕,仙气飘飘的感觉;那杆写着“令”字的大旗,在传令兵手里来回穿梭,快得跟影子似的。负责侦察的骑兵紧紧守在营寨周围的鹿角障碍边,随时准备报信;能用来集团冲锋的连珠炮阵也摆好了架势,防备着敌人半夜劫营。 整个大军就像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杀气腾腾向前推进,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远处看,隐隐约约的红光映着地上的苔藓,也不知道是杀气还是什么。人还没到跟前,十里开外就能听到盔甲碰撞和兵器摩擦的“咔嚓嚓”的声音!这哪是军队行军啊,分明就是一座金属大山从地里拔出来了,正轰隆隆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到了青龙关,大军没做太多停留,穿关而过。可刚出关没多久,闻太师就傻眼了! 这路……也太坑爹了吧! 眼前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破!崎岖不平,好多地方只能勉强容得下一两匹马并排通过!后面的大军挤挤挨挨,跟便秘似的,行进速度慢得像乌龟爬!这哪是近路啊?简直是爬山探险!人走都费劲,更别说扛着辎重、推着战车的士兵了!跋山涉水,脚下打滑,头顶悬崖,简直是拿命在赶路! 闻太师骑在墨麒麟上,看着这人困马乏、举步维艰的场景,脸色越来越黑,肠子都悔青了! “操!早知道路这么难走,还不如老老实实绕远路走五关呢!那边路又宽又平。现在倒好,为了省那二百里路,反而耽误了更多时间!这他娘的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张奎这小子,情报工作怎么做的?报喜不报忧啊这是! 就这么磕磕绊绊、骂骂咧咧地走了好几天,一座气势不凡的大山横在了大军面前。 张奎指着前方介绍:“启禀太师,前面就是黄花山了!” 闻太师抬眼望去,心里也不由得“嚯”了一声: 远看,那山一片青绿,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看着就养眼。 近看,更不得了!翠绿的山峰重重叠叠,直插云霄!山上全是参天古松,巨大的树影子晃来晃去,跟活了似的。靠着陡峭悬崖的地方,那些松柏的树影摇曳,远远看去,跟传说中玄豹摇摆的尾巴一样神秘惊险。 那些悬崖陡得吓人,上面长着的老松树,虬枝盘曲,像老龙的腰都快被折断了似的。往上看,那山路陡得跟梯子似的,一级一级往上爬;往下瞅,深涧峡谷像一个个无底的大坑。整座山高得吓人,感觉快捅破天了,涧底深得连老鹰飞下去都发愁! 第247章 黄花山 闻太师骑着墨麒麟,嚯!抬头望去,只见这山势险恶万分,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停!就地扎营!” 闻太师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停下脚步。他老人家自己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拍座下墨麒麟。“走,小墨,陪老夫上去瞧瞧这龙潭虎穴长啥模样!” 墨麒麟通灵,四蹄生风,驮着太师就上了山。爬到半山腰,嘿,眼前豁然开朗!竟有一片平坦开阔地,跟个天然练武场似的。 闻太师捋着胡子,忍不住感叹:“好山啊!这要是在朝歌太平无事的时候,老子非得在这儿盖个小别墅,天天看风景、喝喝茶,神仙日子不过如此啊!” 他眯着眼,瞧着那摇曳生姿的翠竹,盘根错节的古松,越看越觉得心旷神怡。 正优哉游哉地欣赏山水风光呢,猛听得背后“哐啷”一声破锣响!差点把太师心脏病吓出来!他赶紧一勒墨麒麟,扭头看去——好家伙,原来山下头正操演阵法呢!那走的是个杀气腾腾的长蛇阵! 再看长蛇阵龙头那个扛旗的将军,嚯!那长相,绝了!脸皮子跟刷了蓝油漆似的,头发红得赛过火烧云,两颗大獠牙呲出嘴唇老高,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大红战袍迎风招展,胯下骑着匹乌骓马,手里拎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巨斧!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个阎王殿门口蹦出来的凶神! 闻太师看得入神,心里头直痒痒:“人才啊!这等猛将,要是能收过来去打西岐那帮反贼,那可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 他看得太投入,完全忘了自己这一身大红袍子,骑着墨麒麟,手持双金鞭有多显眼! 果然,山下操练的小兵眼睛贼尖,一眼就瞅见了山上这个可疑的红袍老头! “报——大王!大事不妙!山上有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正贼头贼脑地偷窥咱们老巢呢!”小兵慌慌张张跑到那蓝脸大将跟前禀报。 书中暗表蓝脸大将名叫邓忠,猛地抬头,两道凶光跟探照灯似的扫上来!正好跟闻太师来了个“深情”对视! “呔!!!” 蓝脸大将瞬间暴怒,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哪来的老杂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看你邓忠爷爷的地盘?!小的们,收阵!” 他一声怒吼,长蛇阵立刻散开。他自己更是猛地一踹马肚子,“驾!” 那乌骓马嘶鸣一声,蹄下生烟,跟支离弦的黑箭似的,“嗖”地就冲着闻太师直射过来! 闻太师一看这气势,不惊反喜!心里乐开了花:“上钩了上钩了!这暴脾气,这身手,收定了!带回西岐战场上,绝对是个猛打猛冲的好先锋!”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呢,邓忠的马已经带着一股腥风杀到了眼前!只听邓忠炸雷般一声吼: “呔!老东西!鬼鬼祟祟的,报上名来!敢偷看你爷爷的地盘,找死吗?!” 闻太师想试试他的斤两,也懒得摆身份。他故意摸了摸胡子,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咳咳,这位将军息怒啊。贫道云游至此,看这山清水秀,甚是清幽,只是想在这风水宝地搭个小茅庵,早晚念念《黄庭经》,修身养性而已。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他语气那叫一个温和无害。 “放你祖宗十八代的方便!” 邓忠一听这鬼话,肺都快气炸了!这老东西一看就不是善茬,还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好个妖道!看斧!” 话音未落,他抡圆了那柄门板似的开山巨斧,照着闻太师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怪啸! “来得好!” 闻太师眼中精光一闪,嘴上说着软话,手上动作可不慢!只见他双臂一振,两根金鞭如同出海蛟龙,“当啷”一声巨响,稳稳架住了那力劈华山的一斧!鞭斧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就在这陡峭的山坡上乒乒乓乓干了起来!闻太师那可是打过无数恶仗的老油条,征伐四方,什么狠角色没见过?眼前这蓝脸邓忠虽然凶猛,斧法也耍得虎虎生风,颇有章法,但在闻太师眼里还不够看。他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这小子有点本事!抓活的!带回西岐去,就算当不了大元帅,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也绰绰有余啊!” 想到这儿,闻太师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鞭,调转墨麒麟的龙头就往东边跑,嘴里还喊着:“哎呀!将军神勇!贫道不敌,去也!” 邓忠杀得兴起,一看老头要跑,哪能放过?“妖道休走!留下狗命!” 他怒吼着,催马狂追! 闻太师听着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和铃铛响,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的笑意。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他头也不回,反手就将其中一根金鞭朝着身后的地面凌空一指——“疾!”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邓忠前方的平地上,凭空冒出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墙!那光墙如同实质,瞬间拔地而起,像个倒扣的金碗,“唰啦”一下就把正埋头猛冲的邓忠连人带马,结结实实罩在了里面! 这正是闻太师拿手的五行遁术——金遁! 搞定一个!闻太师拍拍手,跟没事人似的,骑着墨麒麟溜溜达达又回到了刚才看风景的山坡。他跳下坐骑,找了个舒服的大石头,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歇脚。 看着眼前寂静的山林,闻太师微微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山里还藏着好几股不弱的杀气,隐隐约约,显然刚才那个蓝脸凶神,只是这黄花山开胃的小菜罢了! 话说那小兵连滚带爬冲上山寨,气都喘不匀了: “报——报二位千岁!大事不好了!大千岁他……他被一个穿红袍子的妖道,引到一阵黄风里,嗖——一下就没影了!” “什么?!” 剩下那俩当家的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人呢?那妖道人呢?”俩人急吼吼地问。 “还……还在半山腰那块大石头上坐着呢!跟没事人似的!”小兵指着山下方向,声音都发颤。 “妈的!欺人太甚!抄家伙!”两位天君肺都快气炸了!这哪是打他们大哥的脸,这是把他们整个黄花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弟兄们!跟老子冲!剁了那红袍妖道!” 一声令下,喽啰们举着刀枪棍棒,嗷嗷叫着,如同愤怒的狼群,跟着两位头领就杀下了山! 闻太师老神在在地坐在石头上,老远就听见山上喊杀声震天响。他慢悠悠地拍拍屁股,骑上他的专属座驾墨麒麟。看着那两个怒火冲天、骑着马冲过来的头领,闻太师不慌不忙,抬起他那根标志性的金鞭,隔空一指,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二位将军,且慢动手!火气别那么大嘛!” 张、陶二将冲到近前,定睛一看,哎呦我去!这红袍道人额头上居然还长着第三只眼!看着是真瘆人!两人心里也是一咯噔,但怒火压过了惊疑,用兵器指着闻太师就骂开了: “呔!你他妈到底是哪路妖人?敢在我们黄花山撒野!把我们大哥弄哪儿去了?识相的赶紧把人放了,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 闻太师捋了捋胡子,故意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哦,你说那个蓝脸的愣头青啊?他不懂规矩,敢冲贫道动手,贫道一鞭子下去,他就躺在那儿不动弹了。怎么,你俩也想步他后尘?贫道真没恶意,就想借你们这黄花山宝地清修几天。要不……你俩也留下给贫道当个护法童子?” “我护你奶奶个腿儿!给大哥报仇!”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张天君气得哇哇乱叫,挺起长枪就刺!陶天君也不甘落后,抡圆了两条锏,带着风声就砸了过来! “来来来!活动活动筋骨!”闻太师哈哈大笑,手中金鞭舞动如风,金光闪闪,轻而易举就架开了枪锏。三人三骑,就在这半山腰乒乒乓乓打成了一团! 打了几下,闻太师心里门儿清:“嗯,这俩本事还行,收了收了!” 他故意卖个破绽,调转墨麒麟,虚晃一鞭就往南边跑:“哎呀呀,好厉害!贫道打不过,跑了跑了!” “妖道休走!留下命来!” 张、陶二人报仇心切,想也不想,催马猛追! 闻太师听着身后马蹄声近了,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得逞的笑。头也不回,金鞭朝着身后的地面和水汽氤氲的草木处,唰唰两指! “疾!” 只见张天君前方地上,“哗啦”凭空涌起一道巨大的水幕!如同一个透明的牢笼,瞬间把他连人带马困在了里面!——这是水遁! 紧接着,陶天君身边的树木藤蔓如同活了过来,疯狂生长缠绕,眨眼功夫就把他捆成了个粽子,动弹不得!——这是木遁! 搞定!又是两个!闻太师满意地拍拍墨麒麟,慢悠悠地遛弯回到了老地方,继续往那块大石头上一靠,二郎腿都快翘起来了,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小喽啰跟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冲到山后粮仓: “报——报辛天君!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正在监督收粮的辛环眉头一皱:“慌什么?出啥事了?” “三……三位千岁!全……全被山上那个妖道给打……打死了啊!”小喽啰哭丧着脸喊道。 “什么——?!”辛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眼珠子瞬间就充血了!他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啊——!!!气死我也!妖道!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辛环状若疯魔,抄起他那对招牌武器——沉重的锤和钻,猛地一夹腋下那双强健的肉翅! “呼——!!!” 狂风骤起!辛环如同一个人形轰炸机,冲天而起!翅膀扇动发出巨大的破空声,轰轰隆隆,简直像打雷一样!他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气,眨眼就飞到了闻太师所在的山坡上空! “红袍妖道!!!杀我兄弟!!!老子要你偿命——!!!” 辛环的怒吼如同炸雷,震得整座山都在嗡嗡响! 闻太师正靠着石头闭目养神呢,一听这动静,当中那只神眼倏地睁开! 嚯!好一个凶神恶煞! 怎么看?一双巨大肉翅在空中扇得呼呼作响,跟两台小发动机似的!头上戴着个狰狞的虎头金冠,獠牙外翻,凶相毕露!那张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差不多,额头还隐隐有光芒流动!手里那对疙瘩瘩的大锤和寒光闪闪的尖钻,看着就能开山裂石!肋下生风,来势汹汹,简直就是一架满载怒火的空中炮艇! 第248章 移山镇凶顽 闻太师瞅见一个肋生双翅、拎着大锤的凶悍家伙俯冲下来。那气势,跟个煞神降世似的! “哟呵!好个奇形怪状的猛人!” 闻太师心里暗赞一声,还没等他念头转完呢,辛环那砂锅大的锤头,带着“呜呜”的破空声,已经朝他天灵盖狠狠砸下来了! “来得好!” 闻太师大喝一声,手中那根紫金鞭闪电般往上一架。好家伙,只听“铛”一声巨响,火星子四溅!辛环那锤子够猛,闻太师的鞭法更是精妙绝伦。两人在空中地上,你来我往,打得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锤风鞭影,招招凶险! 打着打着,闻太师心里有数了: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但还嫩点!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虚晃一鞭,调转墨麒麟的龙头,“嗖”地就往东边跑。 “妖道!哪里逃!吃俺一锤!” 辛环一看“妖道”要跑,翅膀猛地一扇,“呼啦”一声就追到了闻太师头顶上空,速度快得离谱。他心里得意:“管你什么妖法,在俺飞天神速面前,都是渣渣!”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闻太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会飞,五行遁法好像都困不住他…啧,有点麻烦。” 电光火石间,闻太师已经有了计较。只见他手中金鞭朝着路边一块小山包“唰唰唰”连指三下,口中念念有词: “黄巾力士何在?速速移山,给我镇住此獠!”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整块小山包,“轰隆隆”一阵闷响,竟然拔地而起,跟被一只无形大手拎起来似的,呼啦啦就飞到了辛环头顶! 辛环都懵了!刚才还追着人打呢,一眨眼,天怎么黑了?不对,是山压下来了!“啊呀!” 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那巨大的山石就结结实实砸在他腰背上! “噗通!” 辛环像个被拍扁的苍蝇,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翅膀都折了,那叫一个惨! 闻太师这手“倒海移山”的本事,简直跟玩儿似的!谈笑间就把辛环这凶神给镇住了。 太师勒住墨麒麟,慢悠悠踱步回来,手里那根要命的金鞭高高举起,照着辛环的天灵盖作势就要砸下! 辛环魂都快吓飞了,哪还有刚才的狂劲儿?扯着嗓子就哀嚎:“老师!老师饶命啊!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老人家的大神通!求老师大发慈悲,饶我这条小命!若能活命,弟子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闻太师把鞭子停在辛环脑门上,冷冷道:“哼!认不得我?本座不是什么妖道,乃是当朝太师闻仲!征伐西岐路过此地。你那蓝脸的同伴,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好生无礼!说吧,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辛环一听是闻太师,差点晕过去!这可是传说中的大佬啊!赶忙扯着嗓子喊:“太师老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要知道是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我们早就列队十里相迎了!冲撞了您,万死难赎!求太师老爷开恩呐!” 闻太师看他这怂样,气消了点:“想活命?也行。那就得拜入我门下,随我一同去征讨西岐!要是立了功,少不了你一场人间富贵,封官赐爵不在话下!” 辛环一听能活命还能抱大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贵人!太师老爷!只要您肯收留提拔,小的辛环愿鞍前马后,任凭驱使!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他恨不得当场磕一百个响头。 闻太师点点头,鞭子又是一指:“黄巾力士,收法!” 那压在辛环身上的大山,“轰隆”一声轻响,瞬间飞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辛环只觉得身上一轻,可被压得太惨,骨头都像散了架,挣扎半天,才勉强爬起来,扑通一声拜倒在地。闻太师这才伸手将他扶起。 收了辛环,闻太师找了块平整的山石,靠着松树坐下歇口气。辛环规规矩矩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你这黄花山,有多少人马?粮草如何?” 闻太师问道。 辛环赶紧回答:“回太师,这山方圆六十里,聚了一万多兄弟,粮草充足,够吃好几年…” 他偷瞄着太师脸色,见太师嘴角似乎有点笑意,心里一横,又“扑通”跪下了: “太师老爷慈悲!小的还有一事相求……先前冒犯您的那三位兄弟,求您也饶了他们吧!他们若能活命,必定和我一样,尽心竭力,报答太师的不杀大恩!” 闻太师挑眉:“哦?你还要替他们求情?” 辛环急忙道:“太师明鉴!我们四人虽不同姓,却情同手足,生死与共啊!” 闻太师若有所思:“既是如此义气…也罢!站开些!” 只见闻太师站起身来,对着虚空,猛地抬手一指!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炸响!整个黄花山都跟着抖了三抖! 再说那被闻太师法术困住的三个人: 沉迷“金墙幻境”的邓忠,眼前金光突然没了! 迷失在“汪洋大海”的张节,脚下海水瞬间消失! 在“无边森林”里打转的陶荣,遮天蔽日的大树眨眼无踪! 三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咦?怎么回事?” “幻术破了?” “不好!辛环兄弟!” 三人赶紧打马,心急火燎地往山前跑。 刚回到刚才打架的地方,就看见辛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个红袍老道身边,一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样子。 邓忠那暴脾气“噌”就上来了,声如炸雷:“好兄弟!是不是这妖道搞的鬼?快跟哥哥一起拿下他!”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张节、陶荣也反应过来,齐声怒吼:“妖道受死!” 眼瞅着邓忠、张节、陶荣三兄弟,跟三头发狂的野牛似的,抡着家伙就要冲上来剁了闻太师!辛环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卧槽!别动手!快住手啊兄弟们!” 辛环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胳膊死命拦住,声音都喊劈叉了,“快下马!磕头!这位是朝歌的闻太师!闻仲老爷子!!” “闻太师?!” 这三个字儿,就跟晴天霹雳似的,“咔嚓”一声劈在邓忠、张节、陶荣脑门上!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三个人,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怒容“唰”地变成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闻…闻太师?!” “我的亲娘哎!”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砍人?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马上滚了下来,那叫一个狼狈!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响,脑袋磕得跟捣蒜一样快! “太师老爷!太师老爷饶命啊!” 邓忠嗓门最大,这会儿声音却有点抖,“小的们久仰太师大名,那是如雷贯耳啊!做梦都想见您老人家一面!今天老天爷开眼,让您大驾光临咱这破山头…小的们瞎了狗眼,没认出真神,冒犯了天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求太师恕罪!小的们绝不敢有下次了!” 张节和陶荣也跟着拼命磕头,后背全是冷汗。得罪了这位爷,别说黄花山,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辛环在旁边看着,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 众喽啰一看自家四位当家都跪了,呼啦啦也跟着跪倒一片,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闻太师坐在墨麒麟上,看着眼前这景象,心中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摸着胡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嗯,起来吧。” “多谢太师!” 四人这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腿肚子还有点哆嗦。 “太师老爷一路辛苦,请!请上山歇歇脚!” 邓忠反应最快,赶紧弯腰躬身,在前面引路。其他三人也连忙附和:“对对对!请太师上山!” 闻太师点点头,在四将簇拥下,威风凛凛地上了黄花山。 聚义厅里,闻太师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虎皮交椅上。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人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遍大礼。 “都免礼吧。” 闻太师抬手示意,语气温和了些,“说说,你们四个姓甚名谁?能在今日相逢,也是缘分。” 老大邓忠赶紧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禀太师老爷!我们兄弟四人在这黄花山结义多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小人邓忠,是大哥;这是老二辛环;老三张节;老四陶荣。” 他指了指旁边的兄弟。 邓忠叹了口气,脸上有点无奈:“唉,说实话……如今这世道,诸侯混战,没个安生地方。我们兄弟几个空有一身力气本事,没处施展,才不得已暂时窝在这黄花山,当个山寨头子,混口饭吃。落草为寇,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啊!憋屈!” 闻太师听了,捋着长须,眼中精光一闪:“嗯,是条汉子就该有这番志向!既然你们不愿埋没于此,何不随老夫一同去征讨西岐叛逆?待平定叛乱,立下战功,你们便是朝廷堂堂正正的将军!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岂不比在这山上当个山大王强千百倍?何必让一身本事,在这绿林中白白浪费掉!” 这话简直说到四人心坎里去了! 辛环第一个激动地抱拳:“太师!若能追随您鞍前马后,是我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邓大哥,你们说是不是?” 邓忠、张节、陶荣哪还用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愿随太师鞭镫!万死不辞!” 闻太师大喜:“好!好!好!有你们这等义士相助王室,实乃国家之幸!” 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山上现有多少人马?” 辛环立刻回答:“回太师!能打的兄弟有一万挂零!” 闻太师点点头,果断下令:“辛环,你去晓谕众兄弟:愿意随军出征讨贼立功的,以后就是本太师的兵!跟着我走!若是有家有口不愿离开故土,或者吃不了行军打仗这份苦的,绝不勉强!每人发放盘缠财物,也算是对他们这些年追随你们一场的酬谢,让他们安心回家过日子!” “是!谨遵太师法旨!” 辛环领命,大步流星地出去传令了。 命令一下,山寨里顿时热闹起来。有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要跟着太师去建功立业的;也有舍不得家眷,或者实在害怕打仗想回家的。辛环说话算数,把山寨这些年攒下的金银财物都搬了出来,按人头分给那些选择回家的兄弟。拿到丰厚盘缠,要走的人无不感激涕零,高呼“太师仁德”、“谢谢当家的”。 最终,愿意追随闻太师出征的兵马,还有足足七千多人!粮草堆积如山,足足有三万担! “好!兵精粮足!” 闻太师虎目一扫,心中畅快。当即下令:“拔营!启程!” 昔日聚啸山林的牛皮大帐,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象征着与过去的绿林生涯一刀两断! 闻太师骑着墨麒麟,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七千雄兵,再看看身边新收服的四员虎将——邓忠、辛环、张节、陶荣,个个精神抖擞。此番黄花山之行,不仅没折损,反倒平添一支劲旅! “哈哈!天助我也!” 闻太师忍不住开怀大笑。 旌旗猎猎,杀气冲天!七千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在闻太师的统帅下,浩浩荡荡开出黄花山,直指西岐!那气势,震得地皮都在抖! 第249章 绝!龙!岭! 闻太师(闻仲)率领着他的大军,正埋头赶路。 突然,他座下的神兽墨麒麟脚步一顿。闻太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山岭险峻处,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那石碑饱经风霜,字迹却如同刀刻斧凿般清晰,上面只有三个字: 绝!龙!岭! “嘶……”闻太师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猛地一沉。他勒住墨麒麟,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和凝重。 邓忠在旁边看得真切。怎么了这是?太师怎么突然停住了?脸上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邓忠赶忙催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太师?您……怎么停下来了?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闻太师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千斤重担,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头:“唉……邓忠啊,你有所不知。当年老夫在碧游宫拜师学艺,跟着金灵圣母修行了整整五十载。下山辅佐成汤王之前,我曾问过师父一句话……” 邓忠和其他几位将领赶紧竖起耳朵:“您问了啥?!” “我问师父,‘弟子将来……结局如何?’”闻太师眼神飘远,陷入回忆,“师父她老人家沉默半晌,只给了我一句警语:‘你这一生啊……逢不得一个‘绝’字!’” 他猛地指向那块冰冷的石碣,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就在进军路上!偏偏撞见这三个字!偏偏就是这个‘绝’!你们说……这……这难道是老天爷在给我示警吗?我心里……实在是不安啊!” 邓忠、辛环、张节、陶荣这四员大将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邓忠第一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我的太师!您老人家一世英雄,怎么还信这个邪啊?不就一个字儿嘛!还能定了咱的生死祸福不成?您这叫‘吉人自有天相’!就凭您老的能耐和德行,收拾西岐那帮反贼还不是手到擒来?书上不都说了嘛,‘心里没鬼,用不着瞎算卦’!走走走,别耽误工夫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太师,邓将军说得对!”“一个地名而已,巧合罢了!” 闻太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依旧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地盯着那块“绝龙岭”的石碑,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看不见的凶险。 众将见他还是不挪窝,心里着急,赶紧招呼大军:“别愣着了!全军加速前进!” “前进!前进!”命令一级级传下去,刚才凝滞的气氛被强行打破。刀枪再次映照出冰冷的寒光,士兵们如同滚滚乌黑的铁流,继续向前涌动。一路上再无他话,只有行军时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铿锵声。 “报——!!!”前方哨探快马飞奔回来,冲到中军前滚鞍下马,大声禀报:“启禀太师!我军已抵达西岐城南门!请太师下令!” 闻太师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碣带来的阴影中拔出身来,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代统帅的锐利锋芒,断然下令:“传令!就地安营扎寨!” “得令!”传令兵飞驰而去。 咚——!!! 一声巨大的炮响震得地皮都在颤!紧接着是三军将士震耳欲聋的呐喊! “喝!!!” 眨眼之间,庞大的营盘如同钢铁巨兽般在西岐城南门外拔地而起!那气势,啧,简直了! 营盘扎得那叫一个气派!南北方向拉开阵势,像盘踞的巨龙猛虎;东西两侧排兵布阵,暗含着玄妙的五行生克之道。外围警戒的枪戟兵(围子手)眼神凶悍,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冲天而起;中军帅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卷起无边威风,一看就是百战精锐!拐子马排布的整齐划一,一丝不乱;传令兵个个穿着精干的锦袍,跑起来贼利索。打头阵的先锋官眼神像要吃人,一看就是猛虎下山;辅佐的军官站在旁边,块头壮得像头大黑熊,气势汹汹。立营时的炮响震得天都要塌下来;擂起战鼓催军前进时,那动静更是轰隆隆跟打雷似的,能把敌人胆都吓破!大白天的,营里出入走动都按着规矩来,谁敢乱跑?到了晚上,更是戒备森严,值夜巡逻的弓箭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就因为这个营盘是闻太师亲手扎下的,煞气实在太重了!连天上飞的鸟鸦老鸹都不敢从上头飞过,绕着道走! “报——丞相!大事不好!” 一声急吼吼的通报,差点把西岐相府安静的气氛给掀了顶。探子喘着粗气冲进来,单膝跪地: “闻……闻太师!他、他亲率三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已经在咱们南门外扎下大营了!那阵势……吓人得很!” 姜子牙坐在帅位上,眉头微微一挑,反倒没啥慌乱的样子。他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闻仲终于来了?当年我在朝歌当小官那会儿,只闻其名,没打过照面。今儿个他亲自挂帅,正好让老夫瞅瞅,这位太师爷……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走就走!姜子牙大手一挥:“走!都跟我上城楼瞧瞧去!”呼啦啦一下,黄飞虎、哪吒、杨戬……管你是阐教弟子还是西岐大将,一大帮子人全涌上了城头,趴在垛口后头,齐刷刷朝南门外那片遮天蔽日的军营望去。 这一看,好家伙! 城头上这帮见过世面的大佬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城外: 漫天乌云翻滚,透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杀气,底下是整整齐齐、望不到头的铁骑长枪兵,寒光闪闪。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五颜六色的,在烟尘里晃悠,跟鬼影似的。密密麻麻的画戟,枪尖都闪着冷光;阵列后头,挂着豹子尾巴装饰的大旗随风乱晃。数不清的钢刀出鞘,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眼晕,那感觉像是连龙虎都能剁碎了!一排排斧钺跟树林子似的排开,扛着幡旗的壮汉跟小山包一样结实。长枪兵手里的家伙事儿,碗口那么粗!枪杆子上的银漆画纹,看着就值钱!一阵阵低沉呜咽的画角声传来,听着像东海老龙王在发怒低吼。再看那些兵卒,前排精锐一身亮银盔甲,反射着寒光,远远看去,像在地上铺开了一层刺眼的积雪!锦袍绣袄的军官们骑着高头大马,吆五喝六地来回巡视;腰缠玉带的传令兵,一个个绷着脸,只等中军帅帐里那位发号施令。那些拎着鞭子、抓着绳索的督阵将领,眼神凶得吓人;列阵的士兵更是杀气腾腾,一个个眼冒凶光,活脱脱要吃人的猛虎!这阵势!这杀气!简直能跟当年黄帝老爷子大战蚩尤那会儿有一拼!硬生生在西岐城外垒起了一座活的“刀山枪林”! 姜子牙扶着城砖,看了半晌,脸上那点轻松彻底没了影儿,只剩下凝重。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啧啧……都说闻仲是帅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营盘扎的,这兵练的……看来以前那些夸他的话,还客气了!这家伙,是真有本事!”他心里沉甸甸的,知道这次碰上了硬茬子。 看完这“刀山枪林”的震撼场面,姜子牙没心情在城头吹风了,赶紧带着众人下了城楼,回到相府。屁股还没坐稳,一群将领就围了上来,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丞相,您看这……”有人刚想开口。 旁边站着的黄飞虎倒是挺乐观,一拍胸脯:“嗨!丞相您别太忧心!您想想,那魔家四将够厉害吧?不照样被我们收拾了?这说明啥?说明咱西岐有大王的洪福罩着!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边!闻仲再厉害,也是逆天行事,蹦跶不了几天!” 姜子牙却没那么轻松。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飞虎啊,话是这么说。可你是打过仗的,心里清楚。三十万大军压境,真打起来……遭罪的永远是老百姓。咱们的将士也得豁出命去拼杀,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这……哪里是长久太平的兆头啊?”他心里头盘算着,这可是一场硬仗,伤亡、粮草、士气……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商量对策,气氛正凝重的时候—— “报——!!!”又是一声急报打断众人! 门外传令兵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都劈了叉:“丞、丞相!闻太师派人来了!气势汹汹的,说是……下战书!” 姜子牙眼神一凝,稳坐如山,沉声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城门开了一道缝儿,放进一个盔明甲亮、鼻孔朝天的高大将领。这大将一路昂着头闯进相府,跟个得胜公鸡似的,“啪”一声,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重重拍在了姜子牙面前的案几上。 姜子牙面沉似水,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那些龙飞凤舞、却字字带刺的文字: 姜子牙!你给我听好了!身为朝廷大臣,你竟敢叛乱造反,简直天理难容!如今大商天子在上,威震四海!你们西岐这块儿鸟不拉屎的地方,胆肥了啊?竟敢不讲王法,自立为王?这是公然打朝廷的脸,破坏国家统一!更可恨的是,还敢窝藏朝廷通缉的叛逆分子!明摆着藐视国法!天子已经派兵收拾你好几回了!你不但不乖乖认罪投降,反而变本加厉,嚣张狂妄!还敢抵抗朝廷天兵,杀害我军将士?在你西岐这破地方称王称霸了是吧?王法在你眼里算个屁?姜子牙!你们这帮反贼干的这些事儿,罪大恶极!就算把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也抵不了你们的罪过!就算把你们的老窝铲平,祖坟刨了,地盘全没收!也弥补不了你们造的孽! 现在!老子奉天子诏令,大军压境!识相的——看在你西岐一城老小性命的份上!赶紧自己滚到军营门口,把脖子洗干净伸过来受死!这样还能给你留个全尸,按国法处置! 要是不识抬举,还敢抵抗?哼!那就别怪老子下手狠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玉石俱焚’!把你们统统碾成齑粉!到时候你们后悔得把肠子都悔青,也屁用没有! 战书送到之日!要么自裁!要么灭亡!自己选! 闻仲! 第250章 阵前骂战 姜子牙把那封嚣张到没边的战书看完,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地问那位来使:“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将挺着胸脯,嗓门洪亮:“末将邓忠!” “邓将军,”姜子牙把战书原样递回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劳烦你回去禀告闻太师。他的‘问候’,我姜子牙收下了。原书奉还!告诉他,三日后,就在这西岐城下,我大军摆开阵势,恭候大驾!” 邓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姜子牙,居然这么硬气?连个软话都没有?他不敢多言,接过战书,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城,奔回自家大营,把姜子牙这“硬邦邦”的回话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闻太师。 三天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眨眼就过去了! 这天一大早,西岐城外死寂的空气猛地被撕破!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炮声猛然从商军大营方向炸响!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喊杀声! “杀——!!!” 那声音,像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大地都在嗡嗡颤抖! “来了!”西岐城头,姜子牙眼神一凛,果断下令:“开城门!五方军阵,按预定次序,出城列阵!” 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缓缓打开! 闻太师一身帅袍,稳稳坐在墨麒麟背上,立在自家军阵最前方的龙凤大幡之下。他眯眼看着西岐南门,只见: 第一声炮响!轰! 城门洞开处,猛地冲出四杆猎猎招展的大青幡!青光闪闪,透着一股子肃杀!青幡之下,四员顶盔掼甲的猛将一字排开,带着身后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甲步兵和骑兵!青袍青马!人人脸皮绷得跟青铜似的!手持巨大挡牌的壮汉,个个壮得像老虎!短剑、长枪密密麻麻,寒光刺眼,简直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第二声炮响!轰! 还没等这边缓过神,又是四杆大红旗幡“呼啦”一下排开!红光刺眼,像烧着了半边天!红幡脚下,又是四员杀气腾腾的大将!红袍!红马!连缨子都是绛红色的!阵里头收阵的铜锣敲得震天响,还伴着低沉肃杀的号角!将士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在战马上!队列里,窝弓、火炮都支棱起来了,就等着招呼人呢! 第三声炮响!轰! 白色!刺眼的白色!四杆素白大幡迎风飘荡!白幡之下,四员将领亮得晃眼!白袍白马,烂银盔甲反射着太阳光!宝剑寒光闪闪!火焰枪、金装锏、大刀片子……舞动起来跟白龙翻飞似的,炫目逼人! 第四声炮响!轰! 沉重的黑色!四杆皂盖幡像乌云般压了过来!幡下四将,压迫感十足!黑人!黑马!皂罗袍!背着强弓劲弩,看着就豪横!宣花斧、酸枣槊、虎头枪、雁翎刀……全是能劈能捅能砸的重家伙! 第五声炮响!轰! 中央方位,如同帝王驾临!四杆杏黄大幡高高飘扬!土黄色,代表着中央戊己土!幡下拱卫着四员大将!金盔金甲!在杏黄幡的映衬下格外耀眼!位置居中央,指挥一元!整个队伍杀气腾腾!准备冲锋的锐卒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对面商军的中军辕门方向! 好家伙!这五声炮响,五次变阵!青、红、白、黑、黄!五色大阵如同五条巨龙,瞬间在西岐城下铺展开来!阵型严丝合缝,两边的大小将官,一个个精神抖擞,盔明甲亮,排列得整整齐齐,跟刀裁尺量过一样! 再看姜子牙这边的核心阵容,更是亮瞎眼: 哪吒,脚底踩着呼呼冒火的风火轮,手里提着蹿着三尺烈焰的火尖枪!一脸桀骜不驯,就站在最前面! 左边站着杨戬,右边是金吒木吒兄弟!还有韩毒龙、薛恶虎、黄天化、武吉等一票猛人,杀气腾腾地护卫在两旁!中央宝纛旗下,主帅姜子牙终于现身!他端坐在那头龙头、鹿角、狮身、牛尾、马蹄的异兽“四不相”背上,仙风道骨,却又带着统帅千军的威严!姜子牙右手边,武成王黄飞虎骑着神骏无比的五色神牛出场了!这位商朝曾经的镇国武成王,如今是西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对面商军阵营,龙凤幡下,闻太师稳如泰山。 左右站着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员心腹大将,凶神恶煞!再看闻太师本人:面皮是淡淡的金色,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五缕长髯飘在脑后,仙气飘飘又霸气十足!手里提着那根威名赫赫的金鞭,隐隐闪着慑人的光芒!这闻太师,真不愧是截教高人,商朝顶梁柱!光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头上九云冠,金光缭绕,霞光阵阵!身穿绛绡衣,宽袍大袖,衣袂飘飘,好似仙鹤飞舞,又似流云奔涌!腰系阴阳绦,暗合天地玄机!脚蹬朝履,步履沉稳,步步生威!坐下墨麒麟,漆黑如墨,神骏非凡!掌中金鞭动,挥舞间金光四射,仿佛能勾动天地灵气!一身本领通天彻地,胸中包罗天地万象,运筹帷幄如同指挥万斛明珠!一颗丹心可比白日,忠贞之名万载。龙凤幡下旌旗猎猎,闻太师用兵布阵,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独特气度! 只见姜子牙一拍胯下的四不相,那异兽便稳稳当当地往前溜达了几步。老姜在坐骑上略微欠了欠身,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嘴里说道:“太师在上,卑职姜尚,按规矩不能给您行全礼了哈。” 闻太师一看他这“点到为止”的礼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金鞭遥遥一指,声音跟打雷似的:“姜子牙!都说你是昆仑山下来的高人,懂规矩明事理!可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啊?整个儿一个糊涂蛋!” 姜子牙一听,脸上那叫一个淡定,甚至还有点“关爱智障”的微笑:“哎哟,太师您这话说的!我姜尚好歹也是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讲究的就是顺天应人,遵纪守法。这天理伦常、王法军规,我哪敢违背一丝一毫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不紧不慢地怼回去:“咱干的活儿,那是上尊王命,下顺西岐军民的民心!办事儿讲究个公道,一切都按规矩来。勤勤恳恳,敬畏天道,分辨谁是忠臣良将,谁是奸佞小人,好好守着咱西岐这一亩三分地,绝对不敢祸害百姓、扰乱朝纲!” “您瞧瞧咱西岐现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百姓吃饱穿暖,日子过得美滋滋!太师您倒是说说,我这‘糊涂’,到底糊涂在哪儿了?” 闻太师被他这通“凡尔赛”气得胡子都抖了,怒极反笑:“呵!好你个姜子牙!嘴皮子是真利索啊!可你睁眼看看你自己犯的滔天大罪!” “第一宗罪:欺君罔上!天子在上!你小子胆大包天,不请示朝廷,竟敢在西岐另立一个周武王!自己封王玩儿?这是要造反啊!欺君之罪,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第二宗罪:收容叛贼!那黄飞虎,朝廷钦点的反贼,你心里门儿清!可你倒好,不但收了,还拿来当枪使,安心跟我天朝大军作对!包庇叛贼之罪,顶天了!” “第三宗罪:残杀官军!朝廷大军前来问罪,你不但不认罪投降,还敢动手抵抗!杀害了多少朝廷命官和士卒?简直是无法无天,大逆不道!罪上加罪!” 闻太师越说越气,金鞭都举起来了:“如今老夫亲临城下,你姜子牙仗着自己有两下子,还是不肯低头认输!还敢兴兵对抗,在这儿跟我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真真是…真真是气煞我也!可恨!可杀!” 面对这雷霆暴雨般的指控,姜子牙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一笑,差点把闻太师气出脑溢血。 “哎呀呀,太师啊太师,您这话说的,可真是…差得离谱喽!”姜子牙摇着头,一副“您老糊涂了”的表情。 “自立武王这事儿吧,确实没跟朝歌那边打招呼,但您想想,儿子继承老子的位置,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再说了!您放眼天下看看!八百诸侯都反了成汤了!合着就我西岐一家‘欺君’?大伙儿都反了,总不能全是大伙儿错吧?” “根子在哪?在朝歌!在纣王自己!是那纣王自己先坏了纲常法纪,他根本就不配当天下万民的主子!所以大家才纷纷自立山头!这滔天大祸的根儿,难道全在咱们这些当臣子的身上吗?!” “至于收留黄飞虎黄将军……”姜子牙故意顿了顿,目光扫向阵中的黄飞虎,声音铿锵有力:“那正是应了那句老话——‘老板不是个东西,员工另谋高就,天经地义!’,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得通!” 姜子牙火力全开,直接怼到闻太师脸上:“现在啊,真正该反思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纣王!他不思己过,反而厚着脸皮来指责我们这些被逼无奈的人?您说,这臊不臊得慌啊!” “说到杀官兵?”姜子牙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那是他们自己跑我们西岐地盘上来找死、讨打!我们西岐的军队可从来没主动出击过,也没掺和其他诸侯的事,更没去攻打过朝廷的关隘。” “太师您威名赫赫,八方震动,今天亲自来了,想必也有点‘不服就干’的意思吧?”姜子牙话锋一转,看似示弱,实则绵里藏针:“我这小小西岐,哪敢真跟您硬碰硬啊?不如听我句劝:” “老太师您呢,请打道回府,咱们各自守好自己的边境,以后见面还能客客气气。可您老要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非要逆着老天爷的意思来……”姜子牙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和自信:“那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赢谁输,可就不一定了!” “还请太师您——三思!别到时候损兵折将,丢了面子又栽了跟头,那可就不好看咯!” “你!……”闻太师这辈子哪受过这种挤兑?被姜子牙这一连串夹枪带棒、软硬兼施的话怼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通红!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姜子牙身后那杆大旗下,那熟悉又刺眼的身影——黄飞虎! 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闻太师须发皆张,金鞭指向姜子牙阵中,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反贼黄飞虎!给老夫滚出来!!” 这一嗓子,震得两军阵前的尘土都飞起来了! 宝纛旗下的黄飞虎,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躲不过去了!他硬着头皮,催动五色神牛,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昔日的老上司,只能勉强欠了欠身,声音带着点苦涩和无奈: “老太师…末将自从上次一别,不知不觉都好几年了。没想到今日竟在这样的场合重逢……末将…末将心里的冤屈,今天或许能跟您说个明白了。” “放屁!”闻太师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暴怒打断!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黄飞虎脸上了: “黄飞虎!你们老黄家,当年在朝歌是何等的风光富贵!天子待你们不薄!可你呢?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但背叛了天子,还投靠反贼,帮着他们作恶!杀害了多少朝廷命官?你这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还敢在这儿狡辩?!” 闻太师怒火攻心,再也忍不住,厉声下令: “左右!哪个有种的,现在就把这反贼黄飞虎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左边阵营里早就按捺不住的邓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嗷一嗓子: “末将邓忠,愿为太师擒此反贼!!” 话音未落,邓忠已经催动战马,手中大斧子抡得呼呼生风,杀气腾腾地朝着黄飞虎猛扑过去! “黄飞虎!纳命来——!” 只见邓忠那家伙,骑着他那头花里胡哨的五色神牛,嗷嗷叫着就冲上来了,手里那杆长枪跟毒蛇出洞似的,照着对面黄飞虎的脸就狠狠捅过去!好家伙,这是上来就要人命啊! 第251章 聚风幡 那边张节也提着枪猛扑过来,明显是给邓忠帮忙的,想二打一欺负人!幸亏周营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大将南宫适眼疾手快,催马上前,“哐当”一声就把张节的枪给架住了,火星子四溅! “想以多欺少?门儿都没有!” 阵里又一声暴喝,陶荣舞着一对明晃晃的铁锏,马蹄翻飞就加入战团!这边武吉早就憋着劲儿了,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拨转马头,挺起长枪就迎了上去!“老陶,你的对手是我!” 眨眼功夫,阵前就变成了三对猛人捉对厮杀!六员大将,三对儿战场绞肉机!那场面,简直了!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枪扎锏扫,冲来撞去;人吼马嘶,上下翻腾……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沙尘卷起来遮天蔽日,兵器撞击声“叮呤咣啷”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辛环在成汤阵里看得直跺脚:“他娘的,三个人都拿不下?” 这哥们儿急了,肋下那对肉翅猛地一夹,“呼啦”一声,平地卷起一股腥风,整个人居然腾空而起,蹿上了半空中!他手里那对锤钻可不是摆设,照着底下指挥若定的姜子牙就狠狠砸了下去!“老姜头,吃我一锤!” “休伤我师叔!”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清越的麒麟长啸,一道银色闪电般的身影斜刺里冲出!正是那小将黄天化!只见他骑着神骏的玉麒麟,两手各舞一柄亮银锤,像颗炮弹似的直冲天际,硬生生截住了半空中的辛环!“叮!铛!” 两对锤子狠狠撞在一起,声音炸雷似的响彻战场!火花在空中炸开,看得底下士兵全都傻了眼! 周营的将士们这才看清天上那怪物的模样:好家伙!虎头金冠,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一张嘴獠牙外翻,那尖嘴猴腮的狰狞样子,活脱脱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靠黄天化那小子的两柄银锤,死死拦住了这飞天夜叉! 那边闻太师也不是瞎子,他一眼就盯住了黄天化座下的玉麒麟,心头猛地一沉:“玉麒麟?这小子是玉虚宫的人!不好对付!” 再看辛环被缠住,己方大将一时也占不到便宜,闻太师老脸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了! “姜尚!纳命来!” 闻太师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一拍胯下那只威猛的墨麒麟,那神兽四蹄腾空,乌光一闪就冲了出去!闻太师手里两条金鞭舞得如同两条狂暴的金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场,目标直指核心——稳坐四不相上的姜子牙! “闻仲老贼,休得猖狂!” 姜子牙反应也是奇快,手中打神鞭一紧,座下四不相同时迈蹄迎上!这两头神兽——墨麒麟对上四不相,一个乌光缭绕,一个瑞彩千条——刚一碰面,那强大的气场就搅得周围云雾翻腾,狂风大作!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乖乖!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对决!西岐大战的头一场硬仗,闻太师亲自下场了! 这场大战,那阵仗,啧啧啧: 两边排开阵势,战鼓擂得跟催命似的,铜锣敲得震天响!前军后军都豁出去了,左将右将全都杀红了眼!你再看那些坐骑,我的天哪!那可不是一般的牲口!狻猊、獬豸、狮子、麒麟、懽彪、怪兽、猛虎、蛟龙……全是洪荒异种!狻猊斗起来,狂风卷着沙石能把人刮飞!獬豸打架,顶头上那角闪着光,能把眼睛晃瞎!狮子一吼,寒气嗖嗖直往骨头缝里钻!麒麟踏过,地面都结冰碴子,冷得要命!懽彪速度快得像鬼影子,窜来跳去抓不着!怪兽扑腾起来,妖雾弥漫,啥都看不清!蛟龙翻搅,满天都是七彩祥云!猛虎发威,那腥风刮起来能把人吹个跟头!这场面,这场恶斗,打到这份上,谁肯罢休?英雄好汉全凭本事,杀得昏天黑地! “坏了!姜师叔要糟!” 阵前眼尖的将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闻太师,真不是盖的!两条金鞭舞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呜呜作响,风雷滚滚,感觉天都要被他抽裂了!人家打仗经验太丰富了,一鞭子下去,四面八方就像有帮手呼应似的,威力倍增! 姜子牙本事也不小,可架不住闻老爷子这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啊!左支右绌,冷汗都下来了,手里的打神鞭都快握不住了!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闻太师眼中寒光一闪,瞅准一个空档,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右手那条雄鞭往空中一抛! “吼——!” 好家伙!那鞭子在空中金光爆闪,瞬间化作两条张牙舞爪的金色蛟龙!一阴一阳,二气缠绕,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对着姜子牙的肩膀就狠狠劈了下来! “嘭!!!”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了个正着!姜子牙只觉得一股巨力山崩海啸般涌来,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就从四不相背上栽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老匹夫受死!” 闻太师一看得手,眼中杀机毕露,催动墨麒麟就想上前补刀,直接摘了姜子牙的首级! “老贼你敢!!!”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破空而来!哪吒这小子,踩着风火轮跟火烧屁股似的冲到了跟前!火尖枪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闻太师面门!“敢动我师叔,问过我哪吒没有!” 闻太师到底是老姜,反应快得吓人,金鞭回撤,“当啷”一声巨响,硬生生架开了这要命的一枪!可就这电光火石的一耽搁,后面的辛甲已经像阵风一样冲上来,一把抱起摔懵的姜子牙,撒丫子就往自家阵营跑! “小娃娃找死!” 闻太师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怒火中烧,把气全撒在哪吒身上!两条金鞭舞得跟风车似的,蛟龙虚影咆哮连连,三五招就把哪吒逼得手忙脚乱!趁着哪吒一个不留神,闻太师瞅准机会,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啪嚓!” 哪吒虽然莲花化身,也被这一鞭子抽得眼前金星乱冒,“哎呦”一声,直接从风火轮上栽了下来! “三弟!” 旁边观战的金吒眼珠子都红了,大吼一声,一个箭步窜上去,手中宝剑寒光一闪,险之又险地替哪吒架住了闻太师紧跟着的夺命金鞭! “哼!又来一个送死的!” 闻太师彻底打疯了!双鞭齐出,雌雄二气疯狂涌动,那鞭影就跟不要钱似的漫天落下!噼里啪啦,不光金吒,刚上来的木吒也被打得连连后退,连旁边想帮忙的韩毒龙也挨了几下子,疼得龇牙咧嘴! 周营这边简直被打懵了,场面一片混乱,跟开了锅似的! “闻仲老儿休得猖狂!”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的冷喝响起!只见杨戬骑着银合马,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唰”地就冲到了阵前!他早就盯着闻太师的鞭法了,知道厉害,但丝毫不惧,手中三尖两刃枪一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闻太师心窝! 闻太师正杀得兴起,一看杨戬这卖相——气宇轩昂,神光内敛,心里咯噔一下:“西岐这鬼地方,哪冒出来这么多怪胎?怪不得要造反!” 不敢怠慢,急忙挥鞭迎战! 两人枪来鞭往,战了几个回合,闻太师瞅准一个机会,故技重施!口中念诀,双鞭再次腾空而起,化作两条狰狞咆哮的蛟龙,带着万钧之力,对着杨戬的脑门就重重砸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打铁又像撞钟的巨响爆开!火星子像放烟花一样,“滋啦”一下从杨戬头顶四溅开来! 再看杨戬?嘿!人家就晃了晃脑袋,跟没事人似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掉!照样挺枪刺来! “嘶……”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闻太师,这回是真惊了!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脱口而出:“我的老天爷!这、这硬接我双鞭毫发无损?这tm是神仙下凡吧?!真是有道真仙啊!” 就在闻太师被杨戬惊得一愣神的功夫,那边一直跟武吉缠斗的陶荣急了! “妈的,兄弟们半天拿不下,看来得放大招了!” 陶荣心里骂了一句,虚晃一招逼退武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黑漆漆、透着邪气的小幡——聚风幡! 陶荣咬破舌尖,“噗”地一口精血喷在幡上,然后玩命地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呜——!!!” 瞬间!天地变色! 刚才还厮杀震天的战场,眨眼功夫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飞砂走石?太温柔了!那是磨盘大的石头被卷上天乱砸! 播土扬尘?那是整片地皮都被掀起来了! 天昏地暗?简直像把整个战场扣进了墨汁罐子里! 这妖风邪乎到什么地步? 周营的士兵跟秋天扫落叶似的,直接被卷到天上又摔下来!惨叫声都听不见了!旗帜、战鼓漫天乱飞,砸到谁算谁倒霉!周营的将士们更别提了,头盔歪了,铠甲散了,站都站不稳,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黑风鬼影里,当兵的你推我搡,鬼哭狼嚎找不着北!惨雾一罩,再猛的将军也心里发毛,手脚发软!刀枪都拿不稳了,胡乱瞎砍! 闻太师的金鞭像神龙摆尾,邓忠的大斧抡得跟车轮似的,辛环的肉翅膀天上地下乱窜,趁乱下黑手,张节的枪法刁钻狠辣,专捅看不见的,最要命的还是陶荣手里那面能把风神都气哭的聚风幡!这哪是打仗?这是雷部众神集体上头,搁这儿玩命发疯呢! 西岐的将士们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跑!能活着跑出去就是祖宗保佑! 闻太师这边乘着妖风,大获全胜!邓张辛陶得意洋洋,敲着得胜鼓,收兵回营! “咚!咚!咚——!!!” 震天的得胜鼓敲得闻太师大营都快飘起来了!营帐里,一群将领围着闻太师,马屁拍得震天响: “太师牛逼!首战告捷,直接把西岐那帮人的嚣张气焰给抽没了!” “就是就是!破城?那还不是老太师您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闻太师坐在帅位上,虽然肩膀还有点隐隐作痛,但脸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首战打得西岐灰头土脸,他心里也爽:“哼,姜子牙?不过如此!等老夫休整好,定要一鼓作气踏平他西岐城!” 西岐丞相府。 气氛那叫一个沉重!姜子牙坐在上首,脸色苍白,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底下站着的就更惨了: 哪吒呲牙咧嘴地揉着腰; 金吒木吒哥俩互相搀着,走路都费劲; 韩毒龙脸上挂了彩,胳膊吊着…… 整个一伤兵满营! “唉,”姜子牙叹了口气,“今天这一仗,咱们吃了大亏啊。李家三位师侄,还有毒龙,都被闻仲那老匹夫的金鞭给伤了元气。” 就在大伙儿垂头丧气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杨戬站了出来。这位爷脸上干干净净,一点伤没有,眼神贼亮: “师叔,别泄气!您先安心养两天伤。等咱们缓过劲儿来,再跟闻仲老儿干一架!这回,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姜子牙一听,眼睛稍微亮了点:“哦?杨戬师侄,你有把握?” 杨戬嘴角一翘,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何止有把握?只要这场赢了,咱们立马乘胜追击,直接去踹了他的老窝!先把他那股子嚣张劲儿打没了,后面?哼,收拾他就像砍瓜切菜!活捉闻仲,指日可待!” 姜子牙一拍大腿,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嘶……好!听你的!就这么干!” 三天后,西岐城下。 “轰隆!!!” 震耳的炮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西岐城门大开,憋了三天的怒火,瞬间倾泻而出!姜子牙骑着四不相,眼神锐利,一扫之前的疲惫。 探马跟火烧屁股似的冲进敌营:“报——!!!太师!不好了!姜子牙带着人杀出来了!” “什么?!”刚刚还在做踏平西岐美梦的闻太师,猛地从帅椅上弹起来,抓起他那条雌雄鞭,杀气腾腾地翻上墨麒麟:“擂鼓!点齐人马!随老夫迎敌!” 两军阵前,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 姜子牙盯着对面气势汹汹的闻太师,冷冷一笑:“闻仲!三天前你打我一鞭,今天,咱们就彻底分个高下!看看到底谁才是爹!” 第252章 鞭打鞭 闻太师那是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姜尚匹夫!休得猖狂!看鞭!” 两人根本懒得废话,催动坐骑就冲杀在一起!鞭影重重,剑气纵横! 混战瞬间引爆! 姜子牙身边可不是吃素的!左边杨戬,骑着银合马,三尖两刃枪神出鬼没,专门盯着闻太师的要害扎! 右边哪吒,踩着火轮风风火火,火尖枪带着炽热的火焰,专攻闻太师下三路!两人配合默契,愣是把闻太师缠得死死的! 邓忠想冲上来帮忙?哼!早被埋伏好的黄飞虎截住!金攥提芦杵带着破风声就砸了过去! 张节、陶荣哥俩想上去助拳?武吉和南宫适嘿嘿一笑,亮出兵刃就迎了上去:“想动丞相?问过你吉爷\/适大爷没有?” 天上翅膀扑棱声响起,辛环又想仗着翅膀偷袭?黄天化一拍玉麒麟,“嗷”一声腾空而起,亮出大锤:“长翅膀的小子!你天化爷爷在此!别想溜!” 战场瞬间变成了几个独立的绞肉机,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闻太师被杨戬和哪吒缠得心烦意乱,尤其看到杨戬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就来气!“妈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他瞅准一个空档,故技重施,口中念咒,猛地将那条雌雄鞭祭起空中!金光一闪,那条蛟龙虚影咆哮着就要往下砸! “等的就是你!” 姜子牙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右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词:“打神鞭!去!” “嗡——!!!” 一道比闻太师祭鞭更耀眼、更神圣的金光冲天而起!正是元始天尊亲赐的打神鞭!这玩意儿可不是凡品!鞭身足足二十一节,每一节上都刻着四道玄奥无比的符印,专打各路正神!那金光带着一股煌煌天威,锁定半空中闻太师的蛟龙鞭,直接撞了上去! 鞭打鞭! 只听——“咔嚓嚓!!!” 一声脆响,简直比炸雷还响!闻太师那条可怜的蛟龙鞭,在打神鞭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直接被撞成了两截!金光黯淡,哀鸣一声,像两条死泥鳅一样,“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啊——!!!我的鞭!!!” 闻太师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被这一下子砸碎了!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姜尚!!!你这该死的混蛋!坏我法宝,断我手足!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闻太师气得快原地爆炸了,姜子牙可没打算停手!趁他病,要他命!“打神鞭!再给我打!” 那神鞭在空中滴溜一转,带着审判般的光芒,对着气得失去理智的闻太师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抽在了闻太师的后背上! “噗!” 闻太师一口老血喷出老远!“啊呀!” 惨叫一声,直接从墨麒麟背上被打飞了下来,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太师!!!” 幸好闻太师身后吉立、余庆两个徒弟反应快,一看师父被打下坐骑,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俩玩命催动战马冲过去,一把捞起半死不活、口喷鲜血的闻太师。 “师父!撑住!走!” 吉立一声大吼,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战场规矩了,直接发动土遁秘术,“噗”地一声,带着闻太师钻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跑得那叫一个狼狈! “哈哈哈!闻仲老贼跑了!兄弟们!给我杀啊!!!” 姜子牙一看最大boSS被打跑,精神大振,挥舞着令旗! 西岐大军士气瞬间爆棚!嗷嗷叫着冲向群龙无首的商军! 商军这边老大都生死不明、被人拖走了,还有个屁的斗志?顿时兵败如山倒,被西岐军撵着屁股一顿狠揍!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直到杀得商军彻底崩溃,姜子牙才大手一挥:“鸣金!收兵!” 西岐将士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扛着缴获的兵器旗帜,雄赳赳气昂昂地退回城里。 丞相府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跟过年似的。 杨戬走到姜子牙面前,脸上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表情,但眼神贼亮:“师叔,看见没?时机到了!闻仲老儿重伤逃窜,商军大败亏输,军心涣散!这正是咱们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今晚就去劫了他的营寨!保管大获全胜!” 姜子牙抚掌大笑:“妙!妙啊!杨戬师侄,你就是我的诸葛…咳咳,你就是我的定心丸!好!传令下去,众将暂退,抓紧休息!午后听我号令!咱们晚上,给闻仲老儿送一份大大的‘惊喜’!” 好家伙!姜子牙这边磨刀霍霍,闻老太师那边还躺在营里吐血呢! 第253章 子牙劫营 商营大帐,气氛跟死了亲爹似的憋屈! 闻太师一屁股坐在帅椅上,满脸晦气。他那宝贝雌鞭被姜子牙打折了,越想越窝火,拍着桌子嗷嗷叫: “窝囊!真他娘的窝囊!老子南征北战多少年,啥时候吃过这种瘪?姜尚那老小子,居然把我师父传下来的蛟龙金鞭给干断了!那可是独一份儿的宝贝啊!以后我拿什么脸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底下邓忠、张节、辛环、陶荣四个大将互相瞅瞅,心里也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劝: “太师,消消气!胜败那不是兵家常事嘛?咱重整旗鼓,回头弄死他们!” “对对对,下次咱找回场子!” 镜头切回西岐丞相府。 姜子牙这会儿可精神了!白天刚把闻太师揍得吐血逃跑,晚上就准备给他致命一击!他咚咚咚敲响聚将鼓,手下大将们哗啦啦全到齐了。 “兄弟们!今晚搞个大的!咱们去踹闻仲老儿的营盘!” 子牙开始点兵派将,那叫一个杀气腾腾: 黄飞虎!带着你弟弟飞彪、堂弟黄明,给我猛冲商营左营!往死里打! 南宫适!你带着辛甲、辛免那哥几个,给我把右边营盘搅个底朝天! 哪吒!你和黄天化打头阵,目标——商军大辕门!给我冲垮它! 金吒、木吒!还有韩毒龙、薛恶虎那哥俩,你们是第二波,跟着哪吒他们往里杀! 龙须虎、武吉!你俩护着我,当第三波压阵! 杨戬!子牙看向最稳重的弟子,眼神贼亮,“杨戬师侄,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你!你给我偷偷摸到商军后方,把他们囤粮草的地方——烧他娘个精光!一粒米都别给闻仲剩下!” 老将军黄滚!“老将军,西岐城的安危就拜托您了!守好家!” 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着信号炮一响,全员行动! 再看商营那边。 闻太师还搁那生闷气呢,越想越觉得憋屈。忽然,他眼皮子一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空气都沉甸甸的,一股子看不见的杀气把他中军大帐给罩住了! “不对劲!” 闻太师到底是老江湖!立马叫人摆上香案,掏出几枚铜钱往地上一撒——卜了一卦! 卦象一看完,闻太师不仅不慌,反而冷笑起来: “呵!姜尚小儿,就这点道行?想趁夜来劫我大营?玩剩下的把戏!” 他哗啦一下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大声下令: “邓忠、张节!你俩带人去左营,给我死死顶住!一个周兵也别放进来!” “辛环、陶荣!右营交给你们!让那群西岐佬尝尝厉害!” “吉立、余庆!你俩带重兵,守住咱们的粮草大营!那是命根子,绝对不能出事!” “至于老夫我,” 闻太师拍拍腰间,“坐镇中军大营!我倒要看看,姜尚能玩出什么花来!”商军也迅速动了起来,严阵以待! 子时刚过,西岐城方向!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撕破了宁静的夜空! “杀啊——!!!冲啊——!!!”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商军大营!漆黑的夜里,只能看到无数点亮的灯笼在高速移动,像一群择人而噬的萤火虫! 商营大辕门! “轰!!!” 大门直接被轰开!两道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率先杀了进来! 左边那位,脚踩俩冒火的风火轮,手里火尖枪舞得像条狂龙,正是杀神哪吒! 右边那位,骑着一头神俊的玉麒麟,双手抡着俩大银锤,嗷嗷叫着猛砸,小将黄天化! “闻仲老匹夫!小爷哪吒\/黄天化来取你狗命啦!!!” 两人一眼就锁定了刚跨上墨麒麟的闻太师,直接扑了上去,把他死死缠住! 左右两翼也同时炸锅! 左营黄飞虎父子带着亲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捅了进去!金攥提芦杵、大刀挥舞,见人就砍!“挡我者死!” 右营南宫适、辛甲、辛免等“西岐四贤”带着精锐猛冲!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为了西岐!冲啊!” 紧接着第二波杀到! 金吒、木吒兄弟俩,宝剑出鞘寒光闪闪,直奔闻太师侧面杀去,要给哪吒他们助攻! 韩毒龙、薛恶虎俩哥们也是嗷嗷叫,挥着宝剑左右夹击闻太师! 闻太师瞬间被好几个猛人围在中间!鞭影、枪芒、锤风、剑气交织在一起,打得火星子乱溅!他再猛也架不住这么多狠人围攻啊!墨麒麟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整个商营彻底乱套了! 我的妈呀!那场面,简直没法看! 到处是灯笼火把,晃得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敌我!金鼓声、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锅粥,耳朵都要炸了!黑灯瞎火,士兵们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跑,互相踩踏!憋着劲儿来的西岐兵,见人就砍,跟砍瓜切菜一样!商军吓破了胆,只知道逃命,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战场成了绞肉机!刀砍斧劈,咔嚓!肩膀连着后背被劈开!噗嗤!脑袋搬家滚地上!挡剑的?护甲直接被劈裂!中枪的?肚子捅个窟窿,肠子都流出来了!人踩马踏,哎呀!自己人撞翻自己人,后面的马直接踩过去!地上全是尸体,黏糊糊的都是血!受伤的士兵躺地上哀嚎:“救命啊…疼死我了…” 中箭的士兵哭得稀里哗啦:“娘啊…我想回家…”兵器、盔甲、旌旗、金鼓扔得满地都是! 第254章 雷震子下山 闻太师中,被姜子牙、哪吒一群人围在垓心,正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战场,好家伙!黄飞虎带着他儿子们,那叫一个猛虎下山,嗷嗷叫着就冲进了闻太师大营的左翼!迎面撞上闻太师麾下大将邓忠、张节!两边大将话不多说,抄家伙就干!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那场面,简直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兵器碰撞的“铛铛”声就没停过,感觉整个军营的“阳气”都快被这煞气给冲没了! 再看右边!南宫适、辛甲这帮猛男也不含糊,直接对上闻太师手下的辛环和陶荣。这架打得,偏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晚上!好嘛,只听得风声呼呼,跟鬼哭狼嚎似的,吹得人心里发毛。愁云惨雾滚滚而来,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血腥味儿和杀气,那叫一个压抑!两边人马在黑暗中你来我往,刀枪乱捅,谁知道砍倒的是谁?全靠一股子狠劲儿撑着! 就在这杀得天崩地裂、两边都红了眼的关键时刻,谁也没留意,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杨戬!这小子太贼了!趁着前头打得热闹,他悄咪咪从闻太师大营的后方缝隙里溜了进去!目标明确,就是堆放粮草的地方! 只见杨戬骑在马上,手中长枪跟活了一样,舞得密不透风,硬是在混乱的后营杀出一条血路,直扑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草垛! “就是这儿了!” 杨戬眼中精光一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口修炼多年的“三昧真火”猛地一提!噗——!一道炽白得晃眼的火苗子,从他口鼻间喷出,精准地落在了干燥的粮草堆上! 轰——! 火苗子瞬间就跟浇了油似的炸开!“噌”一下蹿得比山还高!感觉要把夜空都烧出个窟窿!无数条金红色的火蛇,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翻滚,照亮了半边天!滚滚浓烟,裹着火星子,被风一卷,铺天盖地,感觉方圆几百里都能瞅见这冲天的火光!这烧的可是行军打仗的命根子——粮草!杨戬这把火放得,简直是老天爷都在暗中使劲儿帮忙! 前头正跟姜子牙、哪吒他们杀得难分难舍呢,闻太师猛觉得身后不对劲儿——红光刺眼,热浪滚滚!他百忙之中眼角余光一瞥……哎呦我滴个亲娘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粮草堆!那冲天的火光映得他脸都绿了! “糟了!粮草完了!” 闻太师心口猛地一抽,瞬间凉了半截!粮草是啥?那就是军队的命!没吃的喝的了,这大营还怎么守?哪还有心思再打下去? 他手里那把威震天下的金鞭,现在也只能勉强架开哪吒的枪,挡下姜子牙的剑,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必须跑!”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鞭!就在闻太师心神大乱,想溜号的节骨眼上,姜子牙多贼啊?瞅准机会就把他的杀手锏——打神鞭,祭到了天上!那鞭子带着金光,“呜”的一声撕裂空气,照着闻太师的后背就狠狠砸了下来! “啪嚓!” 一声闷响!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闻太师身上!抽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噗”的一口老血喷出去!那血沫子还带着他修炼的“三昧真火”的热气! “啊——!”闻太师惨嚎一声,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再不走,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他猛地一拍跨下那只神兽墨麒麟的脑袋。墨麒麟通灵,知道主人有难,“嗷”一声长啸,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从哪吒、姜子牙他们的围攻圈里撞开了一条血路! 闻太师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太师威严了,捂着胸口,狼狈不堪,骑着墨麒麟那是且战且退,一边挡着追兵,一边玩儿命往大营外跑。 树倒猢狲散!邓忠、张节一看不得了,“中军大营都火光冲天了?完了完了!” 主心骨闻太师都跑了,他们还拼个什么劲儿?两人也顾不上和黄飞虎父子死磕了,赶紧虚晃一招,掉头就去追闻太师,想着拼死也要保住老大一条命。 右边战场,南宫适、辛甲一看对面辛环、陶荣有点慌神,立马加紧了攻势,追着他们猛打。吉立、余庆这两个闻太师的亲随,一看这局面——兵败如山倒啊!大势已去!也护不住太师了,只能各自寻路,狼狈逃窜。 辛环反应最快,他背后那对肉翅“唰啦”一声展开,直接腾空而起!飞到半空中,一边躲着地上的箭矢刀枪,一边焦急地寻找闻太师的身影,最后瞅准方向,护着底下骑墨麒麟狂逃的太师,一路且战且退,朝着岐山方向亡命奔逃!这队残兵败将,算是暂时脱离了战场。 就在西岐战场杀得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的同一时间,远在终南山,云雾缭绕的玉柱洞里。 云中子这位神仙大佬,本来在碧游床上闭目打坐,跟块石头似的。突然,他心神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咦?掐指一算…不好!” 云中子眉头一皱,“闻仲这小子,正带着人马在西岐跟子牙师弟死磕?打得还挺凶残…嗯!时机到了!正是我那宝贝徒弟雷震子‘下山’建功立业的时候!” 大佬办事就是利索,云中子立刻吩咐旁边的金霞童子:“去!赶紧把你师兄雷震子给我叫来!” 童子应了一声“是!”嗖一下就跑没影了。没一会儿功夫,就领着雷震子回来了。 雷震子长得那叫一个…威武吓人!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瞪得像铜铃,背后还长了一对巨大无比的肉翅!不过他在师父面前可乖了,走到碧游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师父,您找我?” 云中子看着自己这“异于常人”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期许,直接交代任务:“徒弟啊,你的机缘到了!立刻收拾收拾,下山去西岐!去见你大哥,现在的周武王姬发!然后赶紧去找你师叔姜子牙,助他一臂之力,讨伐那昏君纣王!这是你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的大好机会,速去速回!” 云中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又特意加重语气叮嘱道:“记住!这一路上,你极有可能会碰上一个…跟你一样,长着肉翅膀的家伙!要是遇上了,别犹豫!那就是你建功立业的最好目标!千万别错过!这才不枉费为师我费尽心思传你这双风雷翅的神通,让你去帮助周室开创基业!” 雷震子下山!风驰电掣! 雷震子一听师父这话,要去帮大哥打天下?还能遇到对手?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弟子谨遵师命!” 他拜别师父,大步流星走出玉柱洞。站在洞口,抬头望向西岐方向,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体内玄功! “呼啦——!” 只见他背后那对巨大的风雷翅,瞬间张开!遮天蔽日!翅膀边缘隐隐有风雷之声滚动! 他双腿微微一屈,用力一蹬! “嗖——!” 整个人炮弹一样冲天而起!脚朝着天,头朝着地!那对翅膀只用力扇动了几下! 唰!唰!唰! 好家伙!那速度,简直快得超越了物理常识!眨眼之间,他就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什么山川河流,在他身下都成了模糊的影子!这速度,简直比现代超音速战斗机还猛! 雷震子这哥们儿,那也是有故事的狠人!当年在燕山一场大雨中诞生,一声炸雷震开了包裹他的石头,所以叫雷震子。在终南山得了云中子大神亲传秘法,还在八卦炉旁边被师父训得服服帖帖!七岁那年就在临潼关露脸救了他爹姬昌。回山苦修这么多年,本事更是蹭蹭涨!那两枚神奇的仙杏,一枚代表天(阳),一枚代表地(阴),吃下去才让他脱胎换骨长出这对神翅。洞里师父传他的黄金棍,那舞起来也是风云变色!现在奉了师父法旨下山,岐山这地方,马上就要因为他雷震子的大名,再次响彻云霄喽! 第255章 雷震子会辛环 雷震子得了师父云中子的法旨,那是一秒钟都不想耽搁!出了玉柱洞,背后那对巨大无比的风雷翅猛地一扇! 呼——!轰隆隆! 好家伙!翅膀扇动间直接带起了狂暴的风声和隐隐的雷鸣!这动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只见他“唰”地一下窜上天,头下脚上,翅膀再用力一夹! 咻——! 整个人就跟一道青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那速度,简直快得没朋友!眨眼功夫,就从终南山飞到了西岐山附近的高空! 雷震子稳住身形,他那双铜铃似的眼睛朝下一扫——嘿!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正好瞧见底下山路上,烟尘滚滚,一队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正跟没头苍蝇似的狼狈逃窜! 领头那个骑墨麒麟的,一身煞气,可不就是闻太师嘛!旁边半空中还有个扑棱着大翅膀的家伙,想必就是师父说的“肉翅之人”了!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雷震子乐得那獠牙都呲出来了,“碰上这群丧家之犬,正好让小爷我大开杀戒,立个头功!” 他二话不说,翅膀一振,调整方向,跟个俯冲轰炸机似的,带着风雷之声就朝着闻太师的败兵队伍猛扑下去! 底下,闻太师正骑着墨麒麟玩儿命跑路呢。刚被姜子牙一鞭子抽得内伤不轻,粮草又烧光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加窝火。正琢磨着怎么重整旗鼓,冷不丁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巨大的风雷声! 这声音不对劲!闻太师下意识猛地一抬头! 嘶——! 这一瞅不打紧,闻太师差点从墨麒麟背上一头栽下来!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天上那玩意儿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天老爷!那是个什么怪物? 脸皮发青发蓝,跟青铜器生了锈似的!一头头发红得跟刚出炉的烙铁一样,根根炸起!嘴里上下两排又长又尖的獠牙呲着,寒光闪闪!背后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翅,扇动间风雷滚滚!手里还拎着一根金光闪闪、一看就分量十足的大棍子! 这长相,这造型,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投胎!凶神恶煞到了极点!闻太师心胆俱裂,冲着半空中护着他的辛环就吼:“辛环!辛环!快看!前面天上飞来个怪物!长得忒他娘的吓人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小心点!” 这声音都带着点惊恐的颤音了。 闻太师话音还没落呢,天上那“凶神”已经杀到近前! “呔!闻仲老贼!还有那个长翅膀的!你雷震子爷爷在此!拿命来!” 雷震子一声暴喝,声音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抡起那根沉甸甸的黄金棍,照着辛环的脑门就当头砸下!那架势,恨不得一棍子把辛环连带他翅膀都砸成肉泥! 辛环正全神贯注提防地面可能的冷箭呢,被闻太师一嗓子吼得抬头,也吓了一大跳!但他是保镖啊,闻太师就在底下呢,他能退吗?不能! “来得好!怕你不成!” 辛环也是一股凶悍之气被激发出来!他怒吼一声,毫不示弱,挥起自己的独门兵器——一手锤,一手钻,交叉一架,硬生生迎向那泰山压顶般的金色棍影! 铛——!!!咔嚓!轰隆! 黄金棍狠狠砸在辛环的锤钻之上!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撕裂天空的巨响爆开!撞击点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子,跟放烟花似的!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把地面上的尘土碎石都卷得老高!连辛环翅膀扇动的风雷声都被这巨响压了下去! 好戏开场了!这可是真正的空中格斗!高度限定版!没有地面限制,只有天空是战场! 雷震子背后风雷翅疯狂扇动,每一次振动都带着滚滚风雷,速度快如鬼魅!手里的黄金棍可不是凡品,那是云中子大佬亲手打造的仙家法宝!雷震子把师父传授的棍法抡得密不透风!只见金光翻飞,棍影重重,时如蛟龙出海,时如泰山压顶,棍子挥动间竟然隐隐带着灼热的气浪! 辛环也不怂!他那对肉翅虽然看着没雷震子的那么拉风带特效,但胜在灵活!在空中辗转腾挪,闪避攻击。手中的锤钻是他吃饭的家伙,舞得也是虎虎生风!锤子势大力沉,专砸对手兵器;钻头阴狠刁钻,角度极其毒辣,就想找机会给雷震子身上开几个透明窟窿! 只见半空中,四只巨大的翅膀搅动着风云!风声、雷声、兵器撞击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成了天地间最狂暴的交响曲! 雷震子身上杀气冲天,感觉方圆几里都能被那股凌厉的气势冻住! 辛环虽然处于下风,但那股属于凡间顶尖战将的凶悍灵光也是直冲霄汉! 这两位,一个背后是神仙大佬亲传,正宗仙家弟子;一个是被封神榜预定的未来天庭神将,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棍影翻飞带起烈焰般的罡风,一个锤钻齐出尽显人间武艺的巅峰! 地上的征尘被他们战斗的余波激起,半空中被兵器撞击迸射出的火星点燃,仿佛一片燃烧的火云!金色的棍影和闪耀的锤钻在天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是力量与技巧的极致碰撞! 这空战,太tm刺激了!以前看大将骑马打仗就够热血了,这天上飞的打起来,简直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场面直接升级到史诗级! 辛环确实猛,也确实拼了老命!但他悲哀地发现,对面这蓝脸獠牙的怪胎……简直是牲口啊!力量大得离谱!每一次棍子砸下来,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棍法更是精妙绝伦,角度刁钻,变化多端,防不胜防!最要命的是那对风雷翅带来的速度和灵活性加成,比他的翅膀强太多了!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麻雀在躲避矫健的雄鹰! “不行!再硬抗下去,老子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辛环心念电转,知道大势已去。拼着硬挨了雷震子一棍的余波,他猛地一个旋身,翅膀疯狂扇动,朝着岐山深处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逃!那速度,比他刚才掩护太师时还快上三分!真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在逃命上了! 雷震子看着辛环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岐山方向,停下了追击的翅膀。他倒不是追不上,也不是怂了。 “师父交代我去见师叔和皇兄才是正事。这个长翅膀的败军之将,瞧着也是闻太师手下的重要人物,以后战场上少不了碰面!下次再收拾他也不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到这儿,雷震子也不纠结,巨大的翅膀一振,调转方向,朝着西岐城,丞相姜子牙的府邸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去! 镜头切回西岐城丞相府。这里的气氛跟战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姜子牙坐在上首,红光满面,一脸“干得漂亮”的表情。底下黄飞虎、哪吒、杨戬、南宫适、武吉、龙须虎……一大帮子刚刚劫营归来的将领,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笑容。 大家伙儿正七嘴八舌地汇报战果呢: “丞相!左营邓忠、张节被我们杀得大败!” “右营辛环、陶荣也被我们狠狠揍了一顿!” “杨戬师兄那一把火,烧得那叫一个痛快!闻太师的脸都绿了!” “哈哈,姜师叔您那打神鞭太解气了!我看闻仲老儿吐血吐得跟喷泉似的!” 劫营大胜,不仅杀了商军威风,还烧了他们最重要的粮草,可以说是把闻太师这根硬骨头狠狠敲掉了一块!大大挫败了他的锐气! 姜子牙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总结:“好啊!好啊!今日这场大胜,全靠各位将军拼死力战!这是武王陛下的洪福齐天,也是咱们西岐军民同心,替天行道的结果!为天下苍生除害,指日可待啊!” 这话听着就提气! 众将赶紧抱拳回应:“丞相说得对!全靠武王洪福护佑,丞相您运筹帷幄!闻仲那是瞎了狗眼,不识天命,活该有此惨败!” 这马屁拍得也是相当到位。 就在这满堂喜庆,大家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准备好好喝一杯庆功酒的时候…… 突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进大堂,单膝跪地大声报道: “报——!启禀丞相!府门外……来了个……呃,来了个长着翅膀、青面獠牙的……小道童!说是要见您!” 这话一出,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飞虎、哪吒、杨戬……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齐刷刷扭头看向姜子牙,眼神里充满了问号和一丝警惕:“啥玩意儿?长翅膀的青面獠牙小道童?这又是什么路数?” 姜子牙也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喜,随即恢复镇定,朗声道:“哦?快请进来!” 第256章 雷震子认亲 雷震子进府:师叔,俺来报到啦! 没过几分钟——真的是“少时”,那飞得快如闪电的雷震子,已经“duang”一声稳稳落在相府大堂中央! 好家伙,这一落地,地面都感觉颤了三颤!他那对巨大的风雷翅膀“唰”一下收得只剩个影子,但那股子彪悍的凶煞之气还是扑面而来! 大堂里原本还在庆祝劫营大胜的武将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哪吒歪着小脑袋,火尖枪都忘了收:哇靠!真长这样?!比听说还吓人! 杨戬三只眼眯了眯,放出淡淡金光:嗯…好浓郁的仙灵之气,夹杂着风雷之力…有意思! 黄飞虎手悄悄按在剑柄上,眉头紧锁:这气势…是敌是友? 其他将领集体懵逼+警惕:这到底何方神圣?!青面獠牙还带翅膀?妖怪?还是商军派来的新怪物? 只见雷震子根本不理睬周围那一道道或惊骇或警惕的目光,他大步流星走到大堂正中,对着坐在上首、唯一看起来比较淡定的姜子牙,“噗通”一声,直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撞钟: “弟子雷震子,拜见师叔!” 姜子牙心里其实门儿清,但面上还得装装样子,走个流程嘛。他捋着胡子,故作疑惑地问:“哦?师侄?那你…是哪座仙山福地哪位高人座下的弟子啊?今天怎么有空跑到咱这西岐小地方来了?” 雷震子唰地抬起头,那张青靛脸、朱砂发、大獠牙的“尊容”近距离冲击力mAx!他咧嘴一笑,回答道:“回师叔!俺是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老师门下弟子,雷震子!今天奉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法旨下山!” 他顿了顿,继续大声道:“师父说了,下山就两件事儿!”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第一,赶紧来拜见师叔您老人家,听您指挥,上阵杀敌,建立功勋!” 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嘛,就是下山来找俺‘皇兄’,跟他相认团聚!” 姜子牙装傻:你皇兄?谁啊? 姜子牙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装糊涂,眼睛扫向两边站着的将领们:“哦?皇兄?你皇兄是哪位啊?” 他扭头问那些还在懵逼状态的武将们:“诸位将军,你们可认得这位…呃…雷震子壮士?知道他的皇兄是谁不?” 下面黄飞虎、哪吒、南宫适等人面面相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啥?皇兄?还壮士?不认识!真没见过这号人物! 雷震子一看大家都没认出他,有点急了:“哎呀!是俺啊!雷震子!燕山雷震子!当年俺才七岁!在燕山那片儿,俺可是救过咱西岐老文王冲出五关的!你们都忘啦?!” 姜子牙“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小子!福星高照啊! “啪!” 姜子牙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极其“惊喜”的表情,对着满堂还没消化完信息的将领们大声宣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各位将军!快快收起兵器!这位可不是外人,更不是怪物!” 他指着雷震子,声音带着激动:“这位壮士,正是当年先王文王亲口对我们提起过的,那位在危难关头救他出五关的幼年恩人——雷震子!” 姜子牙语气铿锵:“如今他学艺有成,奉师命下山投奔西岐!这简直是天大的祥瑞,是咱武王陛下无边的洪福!才让咱们西岐再添一位本领通天的异人奇士啊!” 面见武王:哥,俺回来啦! 姜子牙不敢怠慢,立马起身:“雷震子,随我去拜见你皇兄,武王陛下!”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西岐皇城。 到了大殿门外,执殿官赶紧进去通报:“启禀大王!丞相姜子牙在殿外候旨!” 武王还在琢磨今天劫营大胜的事,心情正好:“宣丞相进来!” 姜子牙快步进殿,行礼后开门见山:“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您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御弟,今日学艺归来,特来朝见大王!” 武王一愣,满头问号:“御弟?孤什么时候多了个御弟?谁啊?” 姜子牙赶紧解释:“大王!就是当年您父王,文王在燕山脚下收下的那位义子啊!雷震子!他这些年一直在终南山跟随仙师学艺,今日功成圆满,下山寻亲来了!” 武王一听,恍然大悟,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啊!是雷震子贤弟?!快请!快请进来!” 雷震子得了准许,迈着大步走进内庭。他那庞大的身躯一进来,感觉大殿都显得有点拥挤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武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噗通”又是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臣弟雷震子,拜见皇兄!” 武王也激动地站起来:“御弟!快快请起!贤弟啊!当年父王时常提起你的大恩,危难之际救他出关!后来你随仙师回山修行,如今我们兄弟终于重逢,实乃天大的幸事!庆幸!庆幸啊!” 武王内心oS:兄弟是好兄弟…就是这长相太刺激了! 武王高兴是真高兴,但…雷震子站起来后,武王近距离看清了他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和魁梧到不像人的体格… 武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零点几秒…饶是他身为人王,也感觉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额滴个娘哎!父王当年只说是个孩童啊!也没说长大变这样啊?!这…这青面獠牙,眼似铜铃…也太…太有冲击力了吧?!这要是让他进后宫去拜见太后和各位娘娘…怕不是要把人直接吓晕过去?!不行不行! 武王努力维持着兄长的慈爱表情,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稍微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找了个非常“体贴”的理由:“咳咳…御弟啊!你看你一路风尘仆仆赶下山,想必也累了。这样,相父!” 他赶紧看向姜子牙,“就辛苦相父代替孤王,在相府设宴,好好款待孤的贤弟!务必让御弟吃好喝好!” 姜子牙多精啊,一眼就看穿了武王那点小顾虑,立刻顺水推舟:“大王放心!雷震子在山中随仙师修行,早已习惯了清规戒律,持斋茹素,荤腥酒宴反倒不便。就让臣将他安置在相府之中,一来清净,二来嘛…” 姜子牙意味深长地一笑,“也方便臣随时调遣,让他为大王,为西岐建立功勋啊!” 武王一听,正中下怀,长舒一口气:“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就全赖相父安排了!御弟,你且在相父府中安心住下!” 雷震子心思单纯,也没多想,觉得师叔安排得挺好,正好他也不想去人多眼杂的地方,立刻抱拳:“是!臣弟遵命!” 说完,干脆利落地告退,跟着姜子牙又风风火火地回相府去了。 雷震子心中嘀咕:皇兄看着挺热情…就是好像有点怕我?算了,听师叔安排,打架立功才是正事! 第257章 东海金鳌岛 闻太师带着一群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勉强扎下营盘。清点完人数,他那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足足折损了两万多精锐!肉疼啊!这都是他从朝歌带出来的老班底! “啪!”闻太师一掌拍在帅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他环视帐内垂头丧气的将领,牙关紧咬,长长叹了口气:“我闻仲!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都是摧城拔寨,锐不可当!今天倒好……栽在这西岐小儿手里!耻辱!天大的耻辱!” 他越想越窝火,胸口堵得慌。这仗打成这样,回去怎么跟大王交代?怎么面对先王托付的重任?他恨不得立刻调兵遣将,把西岐碾成齑粉!可环顾四周,能打的将领都被派去镇守各处要塞了,手里头是真没人了! “急死老夫了!”闻太师越想越上头,额头上平时闭着的那第三只神眼都气得睁开了,金光闪烁,整个人烦躁得在大帐里踱来踱去,长吁短叹,像头笼子里的困兽。 这时,他的心腹大将吉立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太师息怒!千万别急坏了身子!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您老人家忘了?您在三山五岳之中,交游广阔,认识多少神通广大的道友啊!不如……咱去请几位来帮忙?有仙人出手,收拾西岐这帮反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吉立这话,简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闻太师心头的迷雾! “哎呀!”闻太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瞧!老夫这阵子被军务搞得焦头烂额,心烦意乱,把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说得对!摇人!必须摇人!” 他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坐回帅位,对着帐下喝道:“邓忠!辛环!” “末将在!”两位彪形大汉应声出列。 “老夫要出门一趟,寻访几位仙友!你们俩,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好大营!谨防敌军偷袭!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邓忠、辛环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闻太师安排妥当,一刻也不想耽误。他大步走出营帐,口中念念有词,只听“昂——”一声震天龙吟般的咆哮,他那头神骏无比的坐骑——墨麒麟,凭空踏云而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闻太师翻身骑上墨麒麟,一手抓着它的独角,另一只手在它那对能搅动风云的“风云角”上用力一拍! “走!金鳌岛!” “吼——!”墨麒麟猛地人立而起,四蹄踏碎虚空,卷起一股浓黑的罡风,“嗖”地一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黑色流光,直冲天际! 墨麒麟的速度,那是真的快!日行千里都是小意思,跟玩儿似的。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东海,就已经出现在闻太师的脚下。 他骑着麒麟,悬停在高空。脚下是碧蓝深邃、望不到边的大海,远处一座仙气氤氲的巨大岛屿静静漂浮,青山环绕,奇峰耸立,一派祥和宁静的仙家气象。 看着眼前这远离尘嚣的仙家福地,再想想朝歌城里的勾心斗角、西岐前线那糟心的战事,闻太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向往。他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唉……都是为了国事操劳啊!先王把江山社稷托付给我,这份担子太重了!也不知道哪天,我才能彻底甩开这些烦人的破事,找个清净地方,安安静静地打打坐,参悟天道玄机?或者悠闲地翻翻那本《黄庭经》,管他外面日月轮转、时光飞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金鳌岛,是真他娘的好地方!简直就是神仙窝!那景色,绝了! 镇着汪洋大海,威压能让汹涌的海波都服服帖帖!潮水涌起来就像银子堆成的山,鱼儿嗖嗖往深洞里钻。那浪头翻卷,白得跟雪崩似的,连海底潜藏的大蜃巨蚌、海怪都给惊得离开老巢。 依着五行方位堆砌着高山厚土,悬崖峭壁分列东西两边,高得直插云霄!丹红色的岩石奇形怪状,陡峭的山壁上全是鬼斧神工的险峰。最绝的是那丹红色悬崖顶,居然有一对七彩神凤在引吭高歌,清脆的鸣叫声传得老远;峭壁前面,一只威武的麒麟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鳞片。站在最高的山峰头,时不时能听到羽毛斑斓的锦鸾鸟在啼叫;幽深的海边石窟里,经常能看到巨龙探头探脑,进进出出! 岛上森林里更热闹:有长寿的灵鹿蹦跶,狡猾的仙狐探头探脑;树梢上蹲着各种神禽瑞鸟,羽毛流光溢彩。这里的瑶草仙花,四季常开不败;青松翠柏,永远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仙桃树上的果子挂得满满当当,就没断过;修长的绿竹间,云雾缭绕,经久不散。一条深涧被茂密的藤萝盖得严严实实,岛屿四面与海相接的堤岸上,青草嫩绿得像是刚刷过漆一样新鲜。 这儿就是天地间无数水流汇聚撑起的那根擎天柱!是历经万世浩劫也纹丝不动的“大地根”! 第258章 十位大神 闻太师骑着墨麒麟,“唰”一下稳稳落在金鳌岛上。他跳下坐骑,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这下稳了!找老朋友搬救兵,回头干翻西岐那帮兔崽子!” 可等他兴冲冲地环顾四周,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就被浇灭了! 好家伙!整个岛静得吓人! 那些个熟悉的仙家洞府,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跟放了静音特效似的。 “这……啥情况?”闻太师直接懵圈了,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人都跑哪儿浪去了?集体失踪?”他皱着眉头在原地踱了两圈,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加烦躁:“得了得了,看来这趟是白跑了!撤撤撤!” 他越想越憋屈,扭头就想爬上墨麒麟闪人。 刚抬腿,还没坐稳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喂!闻道兄!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闻太师猛地一回头!嘿!有熟人! 只见不远处,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仙正甩着袖子,驾着法宝飘然而至,正是菡芝仙。 闻太师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赶紧跳下麒麟,对着菡芝仙就是一个标准的道友稽首礼:“哎呀!菡芝仙道友!可算见着活人了!你这是……打哪儿来啊?知道岛上那些家伙都猫哪儿去了吗?” 菡芝仙白了他一眼:“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奔着帮你去的呀!金鳌岛那群家伙,听说你在西岐吃瘪了,麻溜儿地组团跑白鹿岛搓大招去了!正给你练一套超级牛x的阵图呢!” 闻太师一听,眼睛“噌”地就亮了!有戏! 菡芝仙接着说:“就前两天,那个嘴皮子贼溜的申公豹跑来找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被西岐欺负惨了,让我们赶紧去助拳。我这不正忙着呢,”她说着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仿佛能看到炼丹炉的火光,“八卦炉里正炼着个宝贝,火候还没到,急不得。等我这宝贝出炉了,立马打飞的过去找你!放心,少不了我的!那群家伙现在全在白鹿岛猫着搓技能呢!你赶紧去找他们,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闻太师听完,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哎呦喂!太够意思了!大恩不言谢!道友你慢慢炼,我先走一步!”他激动地再次抱拳,也不再废话,一拍墨麒麟,“嗖”的一声直奔白鹿岛! 墨麒麟的速度,那真是没话说!感觉就是“咻”一下,眨眼功夫,白鹿岛就到了! 闻太师定睛一看,山坡前面溜溜达达、三五成群聚着一帮子奇装异服的“大神”! 那造型,一个比一个拉风! 有头上缠着一字巾、绑着九扬巾的;有戴着鱼尾造型金冠、顶着碧玉冠的;有挽着俩圆髻像小哪吒的;还有打扮得跟苦行头陀似的……一个个看着贼悠闲,完全不像在搓大招,倒像是在开修仙界的茶话会! 闻太师看着这帮“闲云野鹤”,又好气又好笑,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喂!我说列位老铁!挺惬意啊!搁这儿度假呢?!” 他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山坡上那群“大神”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一看是闻太师,哗啦啦全都起身围了过来。那场面,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领头的秦天君满脸堆笑,热情地打招呼:“哎呦!闻道兄!可把你盼来了!听说你在西岐那边忙活,前两天申公豹那小子专门跑一趟,让我们哥几个去给你撑场子!我们这不正加班加点地在这儿爆肝练‘十绝阵图’嘛!刚练完,刚练完!你瞅瞅这巧劲儿,你一来,咱们就齐活儿了!简直是天意啊!” 闻太师一听“十绝阵图”,好奇心爆棚:“哦?十绝阵?秦老哥,快说说,都有啥门道?” 秦天君得意地一捋胡子,眼睛放光:“嘿嘿,道兄放心!我们哥几个这十套大阵,那是个顶个的王炸!花样贼多,变化无穷!明天就推到西岐城下给你摆出来,保证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闻太师听着挺美,仔细一数人头:“咦?不对啊,不是说十位吗?这怎么才九位老哥?缺一位啊?” 秦天君解释道:“哦,你说少了金光姐啊!她嫌跟我们这儿练没氛围,自个儿跑白云岛修炼她的‘金光阵’去了!她那套玩意儿,玄乎得很,跟我们路子不一样,所以没在这儿。” 这时,旁边董天君插话问:“各位兄弟,阵图都搞掂了吧?” 其他八位齐声应和:“妥妥的!随时能开搞!” 董天君点点头,对闻太师说:“闻兄,你看这样行不?我们哥九个先走一步,去西岐大营帮你镇场子!你在这儿稍微等会儿金光姐,等她到了,你们俩再一起过来汇合?怎么样?” 闻太师一听,这安排简直不要太贴心!连连点头:“哎呀哎呀!太感谢各位老铁了!仗义!这份情谊,我闻仲记心里了,感激不尽啊!就这么办,极好,极好!” 九位天君也不耽搁,跟闻太师一拱手:“得嘞!那闻兄,咱们西岐见!” 说完,“噗通”、“噗通”……九道身影直接化成水花,融入地面消失不见——借水遁跑了! 闻太师送走九位大佬,也放松下来,找了个山坡靠着松树、倚着大石头,打算眯一小会儿等金光圣母。 眼睛还没闭上两秒钟呢! 只见正南方向的天边,猛地窜出一道红光!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闪电! 眨眼功夫就到了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头威风凛凛的五点斑豹驹,上面坐着一位女仙: 头戴鱼尾金冠,身穿大红八卦仙衣,腰缠玉带,脚踩云履,背上背着个大包袱,左右斜挎着两口寒光闪闪的宝剑! 整个人气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 来人正是金光圣母! 她勒住豹驹,一眼就看到白鹿岛山坡上孤零零站着一个穿红袍、三只眼、黄脸长胡子的老道——不是闻太师还能是谁? 金光圣母利落地跳下坐骑,有点意外地问:“闻道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们人呢?” 闻太师见到金光圣母,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赶紧解释:“嗨!别提了,他们九个急性子,刚搓完大招忍不住,先跑去西岐大营了。特意嘱咐我在这儿等你这位大佬,好一起过去!” 金光圣母一听,爽朗一笑:“原来如此!那正好!省得我一人赶路了!走着!” 两人也不废话,各自翻身上了坐骑,闻太师骑麒麟,金光圣母骑豹驹。只听“呼啦”一声,驾起云光,朝着西岐方向就飞! 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就是小意思,“唰”一下就到了! 到了自家军营大门,心腹吉立早就带着一票将领在那儿候着了。闻太师领着金光圣母,直奔中军大帐。进去一看,嗬! 刚才借水遁跑得飞快的九位天君,已经老神在在地坐在里面喝茶了! 两边一碰头,互相见礼。 闻太师这边摇来的十位“大神级外援”,这下算是全员到齐! 第289章 传更 中军大帐里,十位天君摩拳擦掌,金光闪闪,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秦天君性子最急,蹭地站起来,指着外面的天问闻太师:“老闻!别光顾着喝茶了!西岐城到底在哪个方向?指个路!兄弟们都等不及要去会会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闻太师放下茶杯,眼神一厉,指着营外一个方向:“喏!顺着这条路往前冲七十里地就是西岐城!为啥离这么远扎营?嗨!别提了!老子前晚刚被他们阴了一波,吃了点小亏,这不才暂时退到岐山脚下重整旗鼓嘛!憋屈着呢!” “才七十里?!” 秦天君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跟其他几位天君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还等啥明天?夜长梦多!兄弟们,抄家伙!现在!立刻!马上!干他丫的!” 其他几位天君嗷嗷叫地附和:“对!连夜杀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睡不安生!” 闻太师一看这十位“大神”比自己还急眼,心里那点憋屈瞬间化成了熊熊烈火!报仇雪恨,就在今夜! 他一拍帅案,蹭地站起来,杀气腾腾地下令:“邓忠!” “末将在!” 邓忠这哥们儿估计早就等着了,吼得贼响亮。 “你!带前队精锐,给老子把开路先锋的大旗扛起来!全军听令——立刻拔营!目标西岐城!前进!” “得令!” 邓忠转身就冲出了大帐,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整个大营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中有序地急速运转起来!士兵们铠甲碰撞声、兵器出鞘声、急促的脚步声、将领的催促吼叫声混杂一片!不到一炷香功夫,刚才还安静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复仇之师!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炮响,撕裂了寂静的夜空!这是复仇的号角! “杀——!!!” 数万将士憋了许久的怒火,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仿佛要把岐山都给震塌了! 闻太师跨上墨麒麟,身旁是十位杀气腾腾的阵法大佬!大军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色钢铁洪流,在夜色掩护下,裹挟着冲天的煞气,朝着七十里外的西岐城猛扑过去!那速度,快得吓人!连夜风都被这股杀气撞得呜呜作响! 七十里路,在复仇心切的急行军面前根本不是事儿!没多久,西岐城那黑黢黢的轮廓就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 “停!” 随着闻太师一声令下,大军在距离西岐城弓箭射程之外戛然而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安营!扎寨!”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化身“基建狂魔”!砍树的砍树,挖壕的挖壕,立栅栏的立栅栏……手脚麻利得飞起!一座杀气腾腾的军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西岐城眼皮子底下拔地而起! “咚——!!!” 又是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这次是三军定营大炮!那动静,比之前的开拔炮更响十倍!巨大的声浪狠狠砸在西岐城的城墙和守军的心头上!老子来了!就堵你家门口!有种出来! 炮声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闻太师中军大营里紧接着传出响彻云霄的军令: “传更——!!!” “传更——!!!” “传更——!!!” 传令兵接力似的吼声,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瞬间传遍整个军营!这既是报时,更是赤裸裸的威慑!每一个字都在告诉西岐城里的人:老子营盘扎好了!老子清醒得很!别想玩夜袭那套!有种天亮见真章! 第290章 束手无策 丞相府里,姜子牙这两天走路都带风!为啥?刚把闻太师那老小子揍得满地找牙,撵出去七十多里地啊!他正跟手下一帮得力干将哪吒、杨戬、黄天化什么的喝着茶、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呢,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感觉西岐称王称霸就在眼前了! “哈哈,等老夫……” 姜子牙牛逼还没吹完呢,“呜——嗷——!!!” 一声低沉、压抑、充满怨恨的号角声,混合着无数人喊马的嘶鸣,硬生生撕破了西岐城傍晚的宁静!那声音跟闷雷似的,滚滚而来,直往人耳朵里钻,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卧槽?!” 哪吒第一个跳起来,火尖枪都抄手里了,“哪来的杂毛敢在城门口乱嚎?” 姜子牙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听这动静……怕是闻仲那老匹夫,搬救兵回来了!” 他那个“搬救兵”说得有点心虚,毕竟闻太师可是截教大佬,认识的都是狠角色。 旁边一直没咋吭声的杨戬,这位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明白人,睁开他那第三只眼,沉声道:“师叔,闻太师半月前才被咱们揍趴下,夹着尾巴跑了。他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的红人,面子栽这么大,找帮手绝不会找普通的虾兵蟹将。我估摸着,他请来的十有八九是那些…不按常理出牌、专搞邪门歪道的‘高人’。咱们可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把防护罩开到最大档,别阴沟里翻船啊!” 杨戬这番话,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在众人头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会议室,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对啊,截教那帮家伙,玩阵法、搞诅咒、弄毒虫、放阴风可是出了名的!防不胜防! 姜子牙心里那点小得意立马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不安和疑惑。他“噌”地站起来:“走!都别愣着了!跟我上城墙看看!这闻仲到底搞什么鬼名堂!” 呼啦啦一群人立马跟上,姜子牙打头,旁边是提着火尖枪一脸“谁来找死”表情的哪吒,还有面色凝重、额间仿佛有金光隐现的杨戬。几位大佬级弟子紧随其后,蹭蹭蹭就登上了西岐城头。 这一看,好家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哪吒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握枪的手都紧了紧! 只见城外不远,闻太师的新营盘,跟半月前被他们打跑时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极其诡异、压抑的气氛里: 天是灰的!不是自然的暮色,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愁云惨雾,低低地压在营地上空,透着股不详。 风是冷的!一阵阵阴嗖嗖、带着呜咽声的怪风打着旋儿刮过,吹得人后脖子发凉,汗毛倒竖!这风里好像还夹着哭嚎? 光在闪!不是灯火通明的光,而是营地里某些地方时不时闪过一道道冰冷、锐利、充满杀机的寒光!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剑在挥舞! 最吓人的是那十几道黑气!粗得跟柱子似的,乌漆嘛黑,邪性无比,像十几条巨大的毒蟒,从营地中央的中军大帐位置冲天而起!直愣愣捅破了云霄!这些黑气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形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云漩涡,把整个中军核心区域罩得严严实实,里面啥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能量在里面翻腾! “嘶……” 姜子牙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这……这什么玩意儿?闻仲从哪搬来这么一窝邪神?” 身边的哪吒也难得地闭上了那张怼天怼地的嘴,眉头紧锁。杨戬的第三只眼更是金光微闪,显然在全力感知那黑气的本质,脸色越发凝重。 其他跟来的弟子们,一个个更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连个屁都不敢放。城头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呜呜的怪风在耳边吹,还有那片笼罩敌营的愁云惨雾和冲天黑气,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 这仗,还怎么打?人家连面都没露,光摆个阵势就把人吓尿了! 姜子牙心里拔凉拔凉的,之前的意气风发早就喂了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干:“走…先回府再说。” 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一行人默默下了城楼,回到丞相府。大门一关,刚才在外面强装的镇定瞬间垮了。众人围坐一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姜子牙环视一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一片死寂。 哪吒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冲天揪。杨戬闭着眼睛,手指不停地掐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在疯狂推演破解之法。其他将领更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刚才还在议论如何席卷天下,现在却被人家门口摆的“邪阵”直接干懵了! 破敌?破个锤子!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招都看不清!实打实的束手无策! 姜子牙看着手下这群猛将愁云惨淡的脸,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知道,这次闻太师卷土重来,带来的麻烦,恐怕比之前凶猛十倍、百倍! 闻太师这边扎下大营,刚安顿好,就把十天君召集到帅帐里开会,琢磨怎么收拾西岐这块硬骨头。 帐内灯火通明,照得十位天君脸上五色流转,透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袁天君捻着胡须先开口了,那声音不高,却让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闻啊,咱都晓得,对面坐镇的是姜子牙,根脚在昆仑山玉虚宫。就算咱是截教,他们是阐教,说到底都是道门一脉,讲究的是参玄悟道。要我说啊,跟凡尘俗子似的,光知道抄家伙砍砍杀杀,那太掉价儿了,不是咱们修道之人干的活儿!”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咱哥儿几个不是操练了十座大阵嘛?正好!就用这个跟他姜子牙斗斗法,比比谁的阵法更玄奥,手段更高明!这才叫斗智!这才显出咱们手段的精妙!拳拳到肉那种莽夫打法,丢不起那人!” 闻太师听得连连点头:“袁道兄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就该这么办!斗法破阵,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第二天一大早,成汤大营里连响三声震天动地的号炮! “咚!咚!咚!” 炮声未落,就见营门大开,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一股子肃杀之气直冲西岐城头! 紧接着,闻太师骑着那匹威风凛凛、四蹄仿佛踏着黑火的墨麒麟,一马当先冲了出来。他勒住麒麟,冲着西岐城楼方向就吼上了,声如洪钟:“姜子牙!出来搭话!有种的,出来看看爷爷们给你准备的大礼!” 城楼上小兵连滚带爬跑进相府报信。姜子牙一听,嘿,来活儿了!立刻点齐三军,大开城门。 西岐这边人马也呼啦啦涌出城,摆开阵势。五色幡旗迎风招展,手下大将们一个个挺胸抬头,精气神十足!姜子牙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四不相神兽背上,眯着眼,往成汤营那边一瞧—— 好家伙!这场面够唬人! 只见闻太师骑着墨麒麟,提着金鞭,杀气腾腾地顶在最前头。而他身后,赫然一字排开十位道人!这十位,好家伙,那长相,简直了! 凶神恶煞都不够形容! 脸是刷了漆似的,青的、黄的、赤红的、惨白的、还有黑红黑红的……五色俱全!清一色全都骑着梅花鹿,那鹿蹄子踏得烟尘滚滚! 姜子牙心里咯噔一下:“乖乖隆地咚,这十天君名不虚传啊,光是这阵仗,这卖相……就透着邪门!看来今天这斗法,是真要见真章了!”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色彩诡异、表情各异的脸,暗忖道:无福成仙称道德,“封神榜”上列其身……这几位,怕真是榜上有名的主儿,不好对付啊! 第291章 阵前搭话 秦天君骑着梅花鹿,“哒哒哒”几步就蹿到阵前,冲着姜子牙那边随意一抱拳:“喂,姜子牙!看这边!” 姜子牙坐在四不相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算是回礼:“道兄,有礼了。敢问各位道兄,仙乡何处?在哪座宝山修行啊?”心里嘀咕:这十个花脸猫,来者不善啊… 秦天君下巴一抬,语气那叫一个冲:“听好了!我乃金鳌岛炼气士,秦完秦大爷!你姜子牙是昆仑山的,我们哥儿几个是截教门人!都是修道之人,你丫凭什么仗着昆仑那点本事,就敢欺负我们截教?啊?还要不要点修道之人的脸面了?!”唾沫星子都快喷过来了。 姜子牙眉头一皱,一脸无辜样:“诶?道兄这话从何说起?我姜某人什么时候欺负贵教了?” 秦完一听更来气了,指着姜子牙鼻子:“装!还装!九龙岛魔家四兄弟是不是你弄死的?人都给你砍了,这不是骑在我们截教头上拉屎是什么?!今天我们下山,就是来找你算总账、分个高下的!我们可不是那帮没脑子的莽夫,只知道抡拳头!”他身后的九位天君纷纷点头,五颜六色的脸都透着不爽。 秦完喘了口气,接着说狠话:“我们修道之人斗法,玩的是真功夫!看的是各自压箱底的本事!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姜子牙听完,脸上那点客套也收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沉了下来:“道兄啊!你也是明事理、晓天道的高人,这天上地下,日月轮回,道理从来只有一个!那纣王荒淫无道,搞得天下大乱,气数早就尽了!西岐这边,贤明的君主已经出现,这才是顺应天命!道兄你从小拜名师,悟大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想不通吗?从来都是有道的碾压无道的,有福气的克制没福气的,正气压倒邪气!你可别被迷了眼!” 秦完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哦?按你这么说,你西岐就是天命所归?我们助纣伐周就是逆天而行?哼!谁对谁错,可不是靠你嘴巴讲的!”他话锋一转:“姜子牙!咱也别扯那些没用的。实话告诉你,我在金鳌岛练成了十座惊天动地的大阵!今天就摆出来给你开开眼!咱们就用阵法见真章!” 秦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省得双方人马傻乎乎地冲杀,白白送死,血流成河!这老天爷有好生之德,底下的将士百姓也都是爹生娘养的,何必搞得尸横遍野!怎么样姜子牙?敢不敢接招?” 姜子牙心知肚明,这是逼宫来了。他目光扫过对面杀气腾腾的十天君,知道今天这阵是避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道兄既然划下道来了,我姜尚岂有不奉陪之理?请吧!” “好!痛快!”秦完一声大喝,连同其余九位天君,猛地一拉缰绳,十头梅花鹿齐刷刷调头,卷起一阵烟尘,冲回了自家大营。 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成汤大营那边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天色都好像暗了几分,隐隐约约能看到十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冲天而起——有的黑气滚滚像鬼哭,有的金光刺眼让人心慌,有的血光弥漫透着死气,还有的寒气森森冻得人骨头缝发麻…… 十绝大阵,赫然已成! 那恐怖的威压,隔得老远就让西岐这边不少士兵腿肚子发软! 姜子牙眯着眼,死死盯着对面那十片笼罩在诡异光芒中的区域,一颗心直往下沉:“嘶……这十绝阵……果然名不虚传!凶险万分啊!” 第292章 十绝阵亮相 没过多久,只见秦天君秦完又骑着那头梅花鹿,“哒哒哒”地颠到两军阵前,下巴抬得老高,冲着姜子牙那边就喊:“喂,姜子牙!看见没?贫道这十座大阵,可是妥妥地摆好了!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瞧仔细喽!” 姜子牙面不改色,只淡淡回了句:“行,那就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他身边“唰唰唰”闪出四道身影,个个都不是善茬!左边踩着风火轮,手里攥着冒火尖枪的小酷哥——哪吒!右边骑着玉麒麟,一脸“我很能打”表情的——黄天化!中间那个,膀大腰圆、背生双翅、长相跟怪兽有得一拼的猛男——雷震子!最后一位,一身青衫,气度沉稳,光站那儿就自带仙气bGm的——杨戬! 嚯!这护法阵容,帅得掉渣! 姜子牙就带着这四位“颜值与战力齐飞”的门人,大摇大摆地往成汤营前布下的那片煞气冲天的阵地方向走去。 对面辕门下,闻太师和其余九位天君也伸长脖子瞅呢。一看姜子牙就带了四个人过来,再仔细一打量这四位: 风火轮喷着火苗,哪吒小脸绷着,杀气腾腾;玉麒麟神骏非凡,黄天化眼神锐利;雷震子那长相,搁晚上能吓哭小孩;还有杨戬,那气质,一看就是道行高深的主儿。十天君心里也犯嘀咕:这老姜,挑人眼光挺毒啊! 就在这时,杨戬一步上前!他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领头的秦天君,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姓秦的,咱们今天是光明正大来看阵的!丑话可说前头,你们要是敢玩阴的,偷偷摸摸放冷箭、使阴招暗算我师叔……” 他冷哼一声,“那可就是下三滥的勾当!非大丈夫所为!你们截教,丢不起这个人吧?” 秦完一听,直接给气乐了:“哈哈哈!笑话!收拾你们几个,还用得着玩阴的?” 他拍着胸脯,口气狂得没边儿:“我秦完要你们早晨咽气,你们就绝对活不过中午!用得着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别把人看扁了!” 旁边的哪吒可忍不了这狂劲儿,火尖枪一抖,枪尖直指秦完:“吹牛皮谁不会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有本事现在就亮真章,别光靠嘴皮子耍横!” “看紧了!”杨戬低喝一声。哪吒、黄天化、雷震子三人立刻呈犄角之势,把姜子牙牢牢护在中间,五人一步步踏入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法区域。 好家伙!刚靠近,一股子阴风就扑面而来,吹得人后脖子发凉。 只见头一座大阵前戳着块吓死人的大牌子,上书三个狰狞大字——“天绝阵”!紧接着第二座阵,牌子更大更凶——“地烈阵”!然后是第三座,狂风呼啸如同鬼哭——“风吼阵”!第四座寒气刺骨,地面都结了冰碴——“寒冰阵”!第五座金光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金光阵”!第六座血腥味冲天,闻着就想吐——“化血阵”!第七座热浪滚滚,烤得人脸皮发烫——“烈焰阵”!第八座阴气森森,仿佛能吸人魂魄——“落魂阵”!第九座红水翻腾,咕嘟咕嘟冒着毒泡——“红水阵”!最后第十座,砂砾漫天飞舞,透着不详的血色——“红砂阵”! 十座大阵,十种死法!光是看牌子,感受那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就让人头皮发麻,腿肚子转筋! 姜子牙沉着脸,仔仔细细把这十座要吃人的凶阵挨个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他带着四个保镖,又退回到阵前。 秦天君一脸得意,就差把“快夸我”写在脸上了:“怎么样,姜子牙?看明白了没?识得我这十座夺命大阵的厉害了吧?”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脸上努力保持平静:“看明白了。十座大阵的名堂,我已了然于心。”心里疯狂吐槽:这他娘的一个比一个邪门啊! 旁边袁天君袁角忍不住插嘴,阴阳怪气地问:“哟?了然于心?口气不小嘛!那请问姜大丞相,你……破得了吗?” 姜子牙心里暗骂,脸上却稳如老狗,腰杆一挺:“哼!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你们截教能摆,我阐教自然也能破!有什么不能破的?” 袁天君立刻追问:“行啊!牛皮吹得挺响!那你倒是说个准话,什么时候来破阵?” 姜子牙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急什么?我看你们这十座大阵嘛……嗯,摆得还差点火候,不够圆满!等你们啥时候把漏洞都补全了,真正弄利索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到那时,我自然会派人送封信通知你们!咱们再约时间,堂堂正正破阵!告辞了!” 说完,不等十天君反应,姜子牙带着四大保镖,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留下闻太师和十天君在原地,看着姜子牙潇洒离去的背影,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秦完和袁角,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闻太师阴沉着脸,一挥手:“哼!回营!咱们就等着看他姜子牙,怎么破这‘十绝’死局!” 第293章 耿直的杨戬 姜子牙带着哪吒、杨戬他们,一路无话,闷着头就回了西岐城。 刚踏进他那气派的丞相府大门—— “砰!” 姜子牙反手就把大门甩得震天响,吓得门口站岗的卫兵差点蹦起来!他老人家连官服都懒得换,直接冲进内堂,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噗通”一声瘫在太师椅上。 那脸色,简直黑得像锅底! 眉毛拧得死紧,都快在脑门中间打个中国结了!额头上那几道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愁啊!愁得肝儿疼! 感觉头发都在一根根往下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十个要命的鬼阵法: 天绝阵?里面怕是刀子跟下雨似的吧? 地烈阵?脚底下踩的地随时能喷火把你烧成灰? 风吼阵?站着进去,出来只剩骨头架子被风吹着跑? 还有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一个名字比一个邪门!一个比一个听起来能让你死得花样百出! “唉……”姜子牙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把半辈子的气都给叹没了。他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一副“生无可恋,在线等死”的表情。 刚才在阵前,当着闻仲和那帮截教狂徒的面,他可是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小意思,我都懂!” “破阵?分分钟的事!” 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自信满满! 现在呢? 纯属嘴炮一时爽,回家愁断肠! 就在姜子牙愁得快要薅光自己胡子的时候,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杨戬,实在看不下去了。 杨戬这小子,道行高深,脑子清醒,最关键的是——他够耿直! 他往前挪了一步,看着自家愁云惨淡的师叔,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师叔咱别装了行不”的语气,开口就问: “师叔啊……”杨戬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字字戳心窝子,“刚才您搁阵前,对着秦完他们,那话说得可硬气了!咱能破阵!绝对能破!霸气侧漏啊!听得弟子我都热血沸腾了!” 他话锋猛地一转,灵魂发问: “可……您现在跟弟子交个底儿……”杨戬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姜子牙,真诚得让人无法回避,“您刚才吹……咳,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能破啊?还是……纯粹就是为了撑场面,忽悠那帮截教傻小子的?” 噗——! 姜子牙感觉心口像是被杨戬这小兔崽子狠狠扎了一刀!刚吹出去的牛皮,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自家最靠谱的师侄当面给戳破了! 他老脸一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着杨戬那双“求知若渴”的真诚大眼睛,姜子牙憋了半天,最后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唉!别提了!”姜子牙摆摆手,声音都透着股无力感,“杨戬啊,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儿,它根本就不是咱阐教的活儿路数!那是截教压箱底的邪门玩意儿!” 他愁眉苦脸,掰着手指头跟杨戬诉苦: “那十个鬼阵法,名字听着就瘆得慌!里面指不定藏着啥稀奇古怪、咱见都没见过的阴招损招呢!什么幻术啊、迷魂烟啊、能把人化成血水的毒雾啊……想想都头皮发麻!” 姜子牙越说越绝望,最后两手一摊,彻底摆烂: “这种邪门歪道的玩意,名字都罕见得要命!听都没听过几个!你师叔我……我……我拿头去破啊?!这不纯纯坑爹嘛!” 得!丞相大人算是彻底认栽了。 刚才在阵前有多嘴硬,现在在家里就有多愁苦。那眉头皱的,简直能夹碎核桃!脑袋瓜子飞快地转,cpU差点干烧了,也愣是没憋出半个能破阵的馊主意来。 杨戬在旁边看着自家师叔这副愁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模样,默默地把刚想倒杯茶递过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师叔现在这状态,估计喝茶都能噎着。还是让他自个儿先愁会儿吧。 第294章 十绝大阵(一) 闻太师和十位天君大佬回营,在大营里摆开最高规格的席面,好酒好菜招呼着。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正酣。闻太师心里装着西岐这块硬骨头,趁着酒劲,凑近问道:“各位道兄,不远万里来助阵,闻仲铭记于心!咱明人不说暗话,西岐那群反贼,倚仗着昆仑山那帮神仙撑腰,蹦跶得挺欢实。您几位带来的这十座绝世凶阵,到底有啥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帮咱彻底碾碎他们?” 打头的秦天君秦完,一听闻太师问起自己的得意之作,啪地就把酒杯放下了,眼睛都在放光。“太师问得好!咱就先说说我这‘天绝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玄乎劲儿,“这阵,那可了不得!是咱师门老祖当年推演天地初开时的玄机奥妙,截取了最纯粹的那一抹‘先天清气’作为核心!阵里头藏着混沌未分的恐怖力量,生生不息,搅动乾坤!” 他伸手比划着:“阵中央,就立着三杆通天彻地的宝幡,代表着天、地、人这‘三才’的根本!这三幡可不是摆设,它们能把天地人三才的力量强行拧成一股绳,转化成杀神灭仙的煞气!甭管你是凡夫俗子还是得道神仙,只要一脚踏进我这阵里……” 秦完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森冷的笑容,“听见雷声在你头顶炸响那一刻,就算是铜皮铁骨,也得瞬间给你劈成飞灰齑粉!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当场解体,魂飞魄散!所以这阵,就叫‘天绝阵’——连老天爷都绝了你的生路!” 闻太师听得是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姜子牙在阵里灰飞烟灭的场景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天绝阵!此阵一出,西岐安得不破?!” 他马上又转向旁边的赵天君赵江,急切地问:“秦道兄这天绝阵已是鬼神皆惊,那赵道兄你的‘地烈阵’,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玄妙?快讲讲!” 赵江捋着胡须,嘿嘿一笑,带着一股子狠辣:“太师莫急,我这‘地烈阵’也不含糊!它扎根于‘地道’的无穷伟力,外表看着可能平静无波,暗地里却是杀机四伏,变化万千!阵的核心,藏着一面通红的血幡,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只要我这红幡一动,阵法瞬间发动!那时节,天上降下的不再是甘霖,而是能劈碎山岳的灭世狂雷!脚下踩的也不再是土地,而是焚尽万物的地狱之火!上下夹攻,雷火交加!别说凡人了,就算是修炼有成、精通五行变化的神仙,钻进我这阵里头,那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管你金木水火土玩得多溜,最后统统都得被炼得骨肉成灰,形神俱灭!” 闻太师听了赵天君“地烈阵”又是雷劈又是火烧的狠辣描述,兴奋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感觉拿下西岐指日可待,赶紧又给旁边坐着的董天君董全满上酒,两眼放光地问:“董道兄!赵道兄这地火炼狱看得老夫头皮发麻,您那‘风吼阵’又是什么路数?快给咱开开眼!” 董全“咚”地一拍桌子,嗓门洪亮:“太师问得好!我这‘风吼阵’,玩的就是‘地、水、火、风’这开天辟地的四大元素!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可藏着能撕碎神仙的先天罡风和三昧真火!”他大手一挥,仿佛阵图就在眼前,“这风不是普通的风,是能把山吹塌、把海卷干的本源罡风!这火也不是凡火,是能熔金化铁、焚尽万物的三昧真火!” 董全眼中凶光一闪:“最要命的是,这风火搅合在一起,就像开了无数台疯狂的绞肉机,还能凭空生出百万把锋利的无形刀刃!管你是人是仙,只要敢踏进一步,嘿嘿……”他狞笑一声,“狂风卷着火龙瞬间把你吞没,上下左右全是看不见的利刃在疯狂切割!任你有移山倒海的大本事,在那里面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眨眼功夫,整个人就得被撕成比面粉还细的碎渣,连骨头渣子都给你烧成脓水!神仙进去也得变成一滩烂泥!” “嘶——!” 闻太师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但他心里那个痛快啊!他立刻转向下一位,看起来气质冷冰冰的袁天君袁角:“董道兄这阵简直是个超级漩涡绞肉机!袁道兄,您那‘寒冰阵’听着名字挺凉快,是不是杀伤力弱一点?” 袁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弱?呵,太师您可被名字骗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我这‘寒冰阵’,耗费了不知多少年的苦功才炼成。名字叫‘寒冰’,其实里面是彻头彻尾的‘刀山炼狱’!” 他眼神锐利如冰锥:“阵里暗藏玄机,风雷之力催动,上面悬着的是巨大无比、布满狼牙般尖刺的冰山!下面铺满了锋利如刀剑的万年寒冰!一旦有人或神仙不知死活闯进去……” 袁天君五指猛地一收,做了个“捏碎”的动作,“风雷一动,上下冰山冰刃瞬间合拢!就像两块巨大的磨盘狠狠一磕!任你是铜头铁臂、金刚不坏,也得当场被碾成冰晶粉末!什么护身法宝、奇异法术,在这绝对的冰冷碾压面前,统统白给!连皮带骨,碎得渣都不剩!” 闻太师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仿佛真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爽!实在是太凶残了!他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另一位女性天君——金光圣母,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期待:“金光道友!袁道兄这寒冰阵简直是绝杀陷阱!您那‘金光阵’又有什么独特手段?莫非是亮瞎敌人眼睛?” 金光圣母微微一笑,仪态优雅,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太师说笑了。贫道这‘金光阵’,夺的是日月星辰的精华,藏的是天地造化的灵气!” 她玉指轻点,描述着阵中景象,“阵中矗立着二十一根擎天高杆,每根杆顶悬挂一面无上宝镜,一共二十一面!每面镜子都带着一套精妙的引动机关。” 她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致命金光:“只要有人踏入阵中,触动机关,瞬间雷声轰鸣,二十一面宝镜齐齐转动!它们射出的可不是普通的光,是能分解万物、融化形体的‘绝灭金光’!” 金光圣母语气转冷,“金光笼罩之下,管你是陆地神仙还是天上真仙,只要被照住……顷刻间皮肉消融,筋骨尽化,变成一滩脓血!就算你会飞天遁地,在这遮天蔽日的金光网里,也绝对插翅难逃!天仙来了也扛不住几秒!” 闻太师听得是心潮澎湃,激动得差点把酒杯捏碎!这风吼阵撕碎一切!寒冰阵碾轧万物!金光阵融化神仙!一个比一个霸道!十绝阵才听了几个,他已经感觉西岐那群反贼和昆仑山的帮手们,死期就在眼前了! 第295章 十绝大阵(二) 闻太师被金光圣母那“融化天仙”的金光阵震得心肝直颤,爽得不行!他感觉这十绝阵简直就是批发神仙骨灰盒的!他立刻转向下一位,面相有点阴鸷的孙天君孙良,急吼吼地问:“孙道兄!金光道友的法宝镜子太霸道了!您那‘化血阵’又是什么路数?快讲讲!” 孙良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声音像毒蛇吐信:“嘿嘿嘿……太师,我这‘化血阵’,玩的是‘润物细无声’,可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狠多了!” 他枯瘦的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诡异的符号,“阵里用的是天地初开时最毒的那一缕‘先天灵气’!暗藏风雷,催动着几罐子……嘿嘿,特制的‘化血神砂’!” 他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这黑砂,看着不起眼,但只要进去的人或神仙,触动阵法,雷声一响,阴风一卷!那黑砂就跟活了一样,铺天盖地沾上来!” 孙良猛地一握拳,仿佛捏碎了个鸡蛋,“只要沾上一丁点儿!哪怕是指甲盖那么大!神仙的金身也好,凡人的皮肉也罢,就跟泼了浓硫酸似的!滋滋作响,眨眼间就得化成一股子腥臭的血水!骨头都不剩!管你多大神通,沾着就死,神仙也扛不住这化骨销魂!” 闻太师听得后背真有点发凉了,这死法太邪门太痛苦了!但越是这样,他越兴奋!他赶紧看向旁边一身火红道袍、脾气似乎很火爆的白天君白天君:“孙道兄这化血阵真是阴毒狠辣!白道兄!您这招牌‘烈焰阵’,想必是堂堂正正的火攻?烧他个痛快?” “哈哈哈!” 白天君声如洪钟,拍桌大笑,震得酒杯直晃,“太师懂我!我这‘烈焰阵’玩的就是阳谋!光明正大烧死你!”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这火,可不是凡间火!乃是汇聚了天地间至刚至阳的三种神火——空中火!石中火!还有最霸道的三昧真火!三火归一,威力无穷!” 他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阵中央,立着三杆通天彻地的‘焚天烈焰幡’!只要敌人敢进来,我这旗幡一动……” 白天君做了个猛力挥动的姿势,“轰——!三火齐发!空中火如流星火雨倾泻!石中火从地底喷涌熔岩!三昧真火直接缠身焚魂!瞬间!真就是瞬间!管你是铜皮铁骨还是修炼有成的神仙,统统给你烧成飞灰!渣都不剩!什么避火诀、辟火罩,在我这三味真火面前,全是纸糊的!直接送你形神俱灭,空亡归天!” 闻太师感觉热气扑面,仿佛真置身火海,连声叫好:“痛快!白道兄这火烧得霸道!” 他目光扫向最后一位,气质最为阴郁、仿佛笼罩在阴影里的姚天君姚宾:“白道兄烧得干净利落!姚道兄,您那‘落魂阵’……莫非是勾魂索命的手段?” 姚天君抬起眼皮,露出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声音飘忽得像从九幽传来:“太师…肉身毁灭,尚可轮回。形神俱灭,亦算终结……而我此阵……” 他缓缓摇头,“却是要人……生不如死,魂飞……魄散!” 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此阵逆转生死,闭生门,开死户,汇聚天地间最凶戾的怨煞之气!阵中只悬一道看似普通的‘白骨落魂幡’,幡上刻着索命的符印!” 姚天君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只要踏入阵中,我这幡……轻轻一摇……” 他做了个缓慢摇晃的动作。 “呜——!” 仿佛有阴风在席间刮过。 “幡动,则黑气弥漫,直透神魂!任你是大罗金仙,只要还有魂魄,瞬间就会被那无孔不入的厉气侵袭!三魂七魄,如同被亿万恶鬼撕扯啃噬!根本来不及反应,顷刻间魂消魄散!神仙?神仙入阵又如何?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变成一具空壳!真真正正的神形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闻太师听完这最后三个阵的描述——化血阵沾身化水、烈焰阵三火焚神、落魂幡摇魂吸魄——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热血上头!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捞起酒壶,也不用杯子了,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闻太师被“化血”、“烈焰”、“落魂”三阵刺激得眼珠子都红了,感觉灵魂都在兴奋地颤抖!十绝阵这玩意,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当人啊!他一把抓住旁边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王天君王变,嗓子都激动得有点劈叉:“王……王道兄!前面那些阵已经够吓死神仙了!您压轴的‘红水阵’必须得更霸道啊!快说说,到底怎么个厉害法?” 王天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活阎王:“嘿嘿,太师放心!我这‘红水阵’,玩的就是‘润物细无声’的终极版——‘沾着就化’!” 他手指沾着酒,在桌上画了个扭曲的八卦图案,“我这阵,夺的是天地间最阴最毒的‘壬癸水精’,也就是极阴之水,藏着‘太乙’级别的玄奥,变化无穷,进去了就摸不着北!阵中心有个八卦台,台上供着三个宝葫芦……” 他眼神陡然变得危险无比:“甭管进来的是人还是仙,只要踏入死地,我这葫芦……” 王天君做了个轻飘飘往下扔的动作,“往下一倒!哗啦——!滔天的红水瞬间漫出来,就跟开了闸的血色大海一样,无边无际!最关键的是!” 他声音压低,带着致命诱惑,“这红水,看着像水,其实是天地间最毒的‘化尸水’!只要你身上溅到一滴!哪怕是指甲缝里沾了一丁点!嘿嘿……” 王天君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神仙的金身也好,罗汉的佛骨也罢,就跟雪糕掉进火炉里一样!嗤啦一声!血肉筋骨当场溶解!眨眼功夫就化成一滩腥臭的血水!骨头渣子都给你溶没了!任你神通广大,沾上这红水,连泡都来不及冒一个,直接人间蒸发!神仙?神仙来了也得跪着化!” “嘶——!” 闻太师感觉裤裆都凉飕飕的,这死法也太憋屈太狠毒了!但他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无法形容!他最后把炽热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深沉的张天君张绍:“王道兄这红水阵真是杀人不见血!张道兄!您这最后的‘红砂阵’,号称‘愈出愈奇’,肯定更是惊天动地的大杀器了吧?快让老夫开开眼!” 张天君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无底深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太师,‘红砂阵’……乃是十绝收官之阵。非是‘惊天动地’,而是……‘湮灭万物’。”他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平静地陈述,“阵按天、地、人三才之道,内蕴三股毁天灭地的本源之气。阵中看似只铺了……三斗红砂。” 他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冷笑:“这红砂,看着像是喜庆的朱砂,实则每一粒……都是斩仙戮神的‘微型利刃’!一旦阵法发动,风雷之力席卷……” 张天君五指微微张开,仿佛托着无形的砂砾,“刹那间!亿万红砂如血色狂龙般腾空!遮天蔽日!覆盖天地四方!入阵之人,上不见天,下不着地,前后左右更是混沌一片!” 他语气陡然转厉:“在这红砂风暴里,每一粒砂子碰到你,都像一把高速旋转的锋利小刀在疯狂切割!刮骨削肉!根本无处可逃!别说坚持了,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整个人,连同身上的护甲法宝,瞬间就会被亿万砂刃凌迟,切割研磨成比面粉还细的……血红色粉末!”“佛祖金身?哼!进了此阵,一样给你磨成齑粉!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扛得住这‘湮灭之砂’的洗礼!” 闻太师听完张天君这最后一阵的描述,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呆立当场!红水沾身即化!红砂湮灭万物!这十绝阵……简直是把天地间所有最残忍、最霸道、最无解的杀伐手段都集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太师猛地爆发出癫狂般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狠狠一拍桌子,震得酒壶倾倒!“好!好啊!!!十绝阵!十绝灭仙!名不虚传!沾着化水!火烧成灰!魂飞魄散!红水溶骨!红砂磨粉!神仙来了也得跪!佛祖来了也得碎!有此十座惊天杀阵!西岐弹指可灭!玉虚门人,插翅难飞!” 第296章 扎个小人诅咒你 闻太师听完十座绝阵的凶残介绍,感觉自己已经无敌了!什么西岐城,什么姜子牙,在他眼里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哈哈哈!妙!妙啊!诸位道兄齐聚,真是天助我也!西岐算个屁!百万大军算个毛!千员猛将都是菜!有十绝阵在,灭他们跟玩儿似的!此乃我大商社稷之福啊!” 这时候,一直阴恻恻没啥存在感的姚天君姚宾,慢悠悠开口了。他那声音飘忽得像坟地里钻出来的:“诸位道友,依贫道看呐……” 他眼皮子懒洋洋一抬,透着一股子阴险劲儿,“西岐?巴掌大的破地方!姜子牙?半桶水晃荡的老神棍!也配让咱们布下十绝阵跟他们硬碰硬?太掉价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毒蛇般的冷笑:“小弟我呢,不用大动干戈,只需略微施展一点‘小手段’……就能让那姜子牙,悄无声息地——嗝屁!”他环视众人,眼神像淬了毒,“常言道得好,蛇无头乱爬,军无主必垮!姜子牙一死,西岐那群废物还不立刻成一盘散沙?咱们用得着费劲巴拉跟他们打生打死吗?躺着就把西岐收了,不爽吗?” “哦?!”闻太师一听,眼珠子瞬间亮了!好家伙!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不用布那惊天动地的十绝阵?还能弄死姜子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啊!他一把抓住姚天君的胳膊,声音都激动得发抖:“真的假的?姚道兄!您真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神仙手段?!快!快说!怎么搞?!需要啥?老夫全力配合!只要能让那该死的老匹夫自己翘辫子,还不伤我一兵一卒,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姚天君阴森一笑,凑到闻太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只见闻太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从开始的震惊,到狂喜,最后简直是要原地升天的节奏!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闻太师听完,猛地站起来,狂笑声差点掀翻营帐顶棚!他对着其他九位还有点懵圈的天君,兴奋地手舞足蹈:“诸位道友!听见没?姚兄有大神通!真正的神仙手段!杀人不见血!他要做法,远程把那姜子牙活活咒死!嘿嘿……” 闻太师搓着手,一脸猥琐的奸笑,“姜尚一嗝屁,西岐群龙无首,还不立刻崩盘?咱们喝着酒唱着歌,就能把西岐拿下了!这不叫打仗,这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皇上果然洪福齐天,才能请动姚道兄这等高人相助啊!” 其他几位天君一听,哦豁?不用自己出手布阵拼命?躺着就能分功劳?还有这好事?立刻七嘴八舌表态: “姚贤弟牛逼!这活儿非你莫属!” “对对对!都是为了闻道兄,为了大商!谈什么辛苦不辛苦!” “姚道友请!我们给你压阵!” 姚天君也不客气,阴阴一笑,对着众人拱拱手,转身就溜进了他那座光是靠近就觉得头皮发麻、阴风阵阵的“落魂阵”里。 阵中阴间操作开始! 只见这老阴比手脚麻利得很: 快速筑起一座渗人的黄土台! 摆上香案!香烛纸马?不够!还摆了各种血糊糊、叫不上名字的阴邪祭品!稻草人!姚天君亲手扎的,透着邪气!写上“姜尚真名”!名字一写,仿佛把姜子牙的一缕魂儿都锁住了! 点上十盏要命的“魂灯”!头顶三盏——催魂灯!绿幽幽的火苗跳动着,像在抽姜子牙的命!脚底七盏——促魄灯!惨白惨白的,专门熬干他的魂魄!姚天君本人进入状态!披头散发,赤着脚,手持一柄黑气缭绕的邪剑在土台前疯狂踩踏着诡异的“招魂步”,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恶毒的夺命咒语! 空中画符盖印!一道道冒着黑烟的符箓被他打入虚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精准锁定姜子牙的魂魄! 一日三拜!往死里拜!早中晚,雷打不动!对着草人就是虔诚的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像狠狠掐了一把姜子牙的脖子! 效果立竿见影!才拜了三四天!远在西岐丞相府的姜子牙就遭了大殃! 原本仙风道骨的他,变得精神恍惚,走路像踩棉花!吃饭能噎着,喝水能呛着,坐立不安,感觉浑身哪哪都不对劲!眼皮狂跳,心慌气短,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扎他的魂魄!最恐怖的是,隐隐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被一股来自遥远朝歌的、极其阴毒的力量疯狂抽取…… 西岐丞相府,气氛压抑得要拧出水来! 姜子牙姜大丞相,这位本该运筹帷幄、带领大家狂破十绝阵的总指挥,此刻跟丢了魂似的瘫在帅椅上!底下黄飞虎、哪吒、金吒、木吒等一众猛将谋臣,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把破阵方案摆了一箩筐。可姜子牙呢?眼皮耷拉着,眼神直勾勾盯着空气,要么突然惊得一哆嗦,要么莫名其妙皱紧眉头唉声叹气。别说拿出主意了,整个人就跟被抽了主心骨一样,萎靡不振,跟几天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姜师叔判若两人! “卧槽!师叔这状态绝b不对劲啊!”站在旁边的杨戬,心里警铃狂响,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可是开了天眼的,看得比别人真切!越看心越沉: 师叔是谁?根正苗红的玉虚宫元始天尊亲传弟子!现在什么身份?执掌封神榜、代天伐纣的总瓢把子!天命在谁?西岐啊!天象都昭示了咱们要赢!这么牛逼轰轰的背景和使命,就算十绝阵再凶,师叔也不可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慌成这样啊!“这tm绝对有问题!鬼知道朝歌那群老阴比搞了什么邪术!”杨戬急得手心冒汗,忧虑得快要爆炸了! 时间一晃过了七八天。 姚天君在落魂阵里,拜得更起劲了!一天三鞠躬,那叫一个风雨无阻、虔诚无比!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姜子牙的一魂二魄,硬生生被这老阴比给拜没了! 相府里的姜子牙,症状直接升级!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在屋里跟拉磨的驴似的转圈,看啥啥不顺眼,脾气一点就炸!浑身不得劲!感觉像被塞进了闷罐车,哪哪都憋屈,哪哪都难受!彻底摆烂!军情急报?不看!将领请示?不见!整天就一个状态——睡!不是在榻上挺尸,就是在找榻的路上!跟中了“睡魔咒”似的! 黄飞虎等大将急得直跺脚:“丞相!醒醒啊!闻太师大军压境,十绝阵凶得很!您倒是拿个章程啊!” 哪吒挠头:“师叔祖是不是在想绝世妙计?需要绝对安静?咱别吵他?” 底下人更是议论纷纷,各种离谱猜测满天飞: “丞相是不是被十绝阵吓破胆了?” “难道是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了?”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整个相府人心惶惶,完全没了主心骨! 时间又tm残忍地溜走了十四五天! 落魂阵里的姚天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加班加点,疯狂输出!又是二魂四魄到手!姜子牙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拜走了一大半! 丞相府里的姜子牙,彻底“废”了! 随时随地秒睡!吃饭能睡着,站着能睡着,甚至开会开到一半……“呼……噜……”那鼾声,跟打雷似的,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眼神涣散,口水直流!醒着的时候也跟梦游一样,喊他半天才回神,哈喇子流到胸口都没感觉!气息微弱,印堂发黑!脸上血色全无,隐隐透着一股子死气!这哪还是那个仙风道骨的姜丞相?分明就是个只剩一口气的重病老头! 第297章 丞相断气 西岐丞相府,彻底乱成了一锅滚粥! 哪吒踩着风火轮,“滋啦”一声刹在议事厅中央,小脸绷得死紧,声音都劈叉了:“兄弟们!这都火烧眉毛了!敌军堵在家门口,十绝阵张牙舞爪多少天了?咱师叔呢?还在那呼噜震天响!这tm绝对有问题!里面没鬼我哪吒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杨戬猛地一拍桌子,“咔嚓”一声,桌子角直接碎了!他三只眼里寒光爆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丞相这些天,走路像踩棉花,说话颠三倒四,整天跟喝高了\/梦游似的!这哪还是咱那个算无遗策、威风八面的姜师叔?这tm分明是被人下了黑手、下了降头啊!”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直跳: “想想咱师叔啥出身?昆仑山修仙大佬!五行八卦、阴阳祸福,掐指一算门儿清!怎么可能像个老年痴呆一样,连军政大事都扔一边不管了?这里面,绝对有惊天大阴谋!” “对!肯定有鬼!”金吒、木吒、黄天化等一群猛将兄弟齐刷刷吼出声,拳头攥得嘎嘣响。“走!去卧室!把师叔抬也得抬到大殿来!当面问清楚!” 一群人呼啦啦冲向姜子牙的卧室,杀气腾腾! 冲到卧室门口,揪住守门的小侍从就问:“丞相呢?还在挺尸啊?” 小侍从吓得一哆嗦:“丞…丞相他…还在打呼噜呢,贼响!叫不醒啊!” “叫不醒?!那也得叫!”一群人直接下令。小侍从连滚带爬冲进去,好一通摇晃猛喊,总算把姜子牙从“睡魔”深渊里暂时拖出来一点。 姜子牙出来了! 那模样,把门口守着的徒弟武吉吓得差点跪下!只见姜子牙: 眼泡浮肿,目光呆滞!眼珠子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浑浊不清。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栽倒。武吉“噗通”跪倒,带着哭腔喊:“老师啊!您醒醒吧!敌军压境,整个西岐都快急疯了!将士们心都凉透了!求您快管管吧!” 姜子牙喉咙里“嗬嗬”两声,像是费了牛劲,才勉强挤出点声音:“嗯…议…议事…” 像个提线木偶,被众人几乎是架着拖到了大殿上。 大殿之上,气氛窒息! 黄飞虎、南宫适等大将围上来,唾沫横飞,急赤白脸地汇报军情,问对策。 再看姜子牙—— 坐在主位上,眼皮耷拉,头一点一点,口水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滴! 问啥?没反应! 急报?没听见! 真就跟个丢了魂的痴傻老头一模一样! 哪吒气得三昧真火差点从七窍喷出来! “不行!必须再试试!” 哪吒一咬牙,猛地看向殿外——正好!一股妖风“呜嗷”一声刮过!飞沙走石,天色都暗了几分! 哪吒赶紧指着外面,故意大声问:“师叔!您快看!这妖风邪乎得很啊!是吉是凶?您给算算呗?” 姜子牙呆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吞吞地、极其僵硬地掐了几下。 然后—— 他用一种梦游般的、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哦…今天…是该刮风…正常…” “嘶——!”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包括哪吒杨戬,汗毛都炸起来了! 刮风正常?!这明明是带着腥气的妖风!是大凶之兆!丞相连这都看不出来了?! 完了!丞相真的废了!众人心沉到谷底,一股绝望笼罩大殿! 时间冷酷地又溜走了二十天! 落魂阵里,姚天君看着草人上几乎被拔光的魂钉,狞笑出声:“姜尚!你的死期到了!给我魂飞魄散吧!” 相府内,死寂! 姜子牙直挺挺躺在卧榻上,脸色灰败如金纸,胸膛……没了起伏! 气息……全无! 西岐丞相姜子牙—— 死了! “轰!”整个丞相府炸了! 哪吒、杨戬、金吒、木吒、雷震子……所有弟子将领连滚带爬冲进来! 连周武王姬发都惊得龙袍都没穿整齐,一路狂奔而来! “相父!!!”武王扑到榻前,看着姜子牙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唰”就下来了:“相父啊!您为西岐操碎了心,一天福没享…怎么就…怎么就…” 武王哭得捶胸顿足! 他一哭,大殿里瞬间哭嚎一片!黄飞虎这些铁打的汉子都泪流满面,感觉西岐的天……塌了! 一片悲声之中—— 杨戬猛地抹了把脸,红着眼睛扑到姜子牙身前!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对!师叔是昆仑真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透?” 他的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猛地按在了姜子牙冰凉一片的胸口上! 一秒…两秒… 就在绝望要吞噬所有人的时候—— 杨戬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绝对存在的…… 温热! “啊!!!”杨戬像被电击一样跳起来,激动得失声狂吼,声音炸响整个灵堂: “武王!别哭了!丞相没死透!心口还有热气!快!把他抬到榻上!还有救!肯定还有救!!!” 第298章 收魂 姜子牙那边可乱了套了! 只见西岐丞相府里,以武王为首的一群人,那是炸开了锅!慌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找人的找人,喊太医的喊太医,地上躺着的姜丞相,那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凉透了! 为啥?因为他姜子牙这会儿,是真·灵魂出窍了! 他的一魂一魄,晃晃悠悠,轻飘飘的,根本不受控制!就像一缕随时要散的青烟,又像断了线的破风筝,飘飘荡荡,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自个儿在哪儿飞。嘿,您猜怎么着?他这魂魄懵懵懂懂,居然直奔那封神台去了! 封神台门口站着谁?正是那位清福神柏鉴。柏鉴大神眼神多毒啊,一眼就瞧见姜子牙那状态不对——这哪是来上班的?分明是死了才该飘来的魂魄嘛! 柏鉴心里跟明镜似的:“坏了!这姜子牙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呢!上面的意思可没让他现在上榜!”当下不敢耽搁,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就把姜子牙那缕魂魄从封神台门口给“推”了出去。 可是啊,姜子牙毕竟不是一般人!人家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根脚深厚,心里头对昆仑山那叫一个执着!这魂魄刚被推出封神台,得了“自由”,立刻又随风飘荡起来。这回方向可明确了——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嗖”地一下,直奔昆仑老家而去!那速度,快得跟柳絮乘风似的! 巧了不是?昆仑山脚下,南极仙翁正闲溜达呢。老爷子今儿个心情不错,悠哉悠哉地采着灵草仙芝,琢磨着回去炼点丹药。刚弯腰呢,猛一抬眼——哎哟喂!前方空中飘来一缕轻烟似的玩意儿? 仙翁定睛细看,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姜子牙吗?!” 南极仙翁头皮都麻了,“完了完了!子牙兄弟这是挂了呀!” 说时迟那时快!仙翁啥也顾不上了,道骨仙风也不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跟逮蝴蝶似的,手臂一伸,一把就死死“捞”住了那缕眼看就要消散无踪的魂魄!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捞住了还不算完,仙翁麻溜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贝葫芦,拔开塞子,“滋溜”一声就把姜子牙那脆弱的魂魄给装了进去,赶紧又把塞子死死摁紧!一点缝隙不留!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得赶紧禀报掌教师尊!” 南极仙翁揣好葫芦,心急火燎地就往山顶玉虚宫冲。 刚冲进玉虚宫那巍峨的大门槛,还没站稳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南极仙翁!等等!别急着进去!” 仙翁脚步一顿,心里纳闷谁啊?回头一瞅——嗬,熟人!太华山云霄洞的赤精子道长! 仙翁急着走:“哎呦,赤精子道友?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儿溜达了?” 赤精子嘿嘿一笑,甩了甩袖子,一副轻松样:“嗐!这不是最近讲道停了,闲得发慌嘛!特意来找老哥你,想约着去海外仙岛、名山大川逛逛,访访高人大佬,顺便看看他们下棋解闷儿,多自在?” 仙翁哪有心思陪他玩:“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兄弟今天真没空!有急事儿!” 赤精子眉毛一挑,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得了吧老哥!现在就是最闲的时候!等哪天讲道又开始了,你我才真叫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你跟我说没空?骗谁呢?不够意思啊!” 仙翁急得直摆手:“真的真的!天大的要紧事!实在没法陪道友你玩了!失陪失陪!” 赤精子看他那火烧眉毛的样子,突然收起玩笑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的事儿?不就是姜子牙那小子魂魄离体,回不了肉身的事儿嘛!还能有啥?” 南极仙翁一愣,眼睛都瞪大了:“嗯?!这……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赤精子咧嘴一笑:“嘿嘿,刚才逗你玩的!我其实也是为子牙这事来的!我本来先去西岐封神台那边探情况来着,找到清福神柏鉴一问,他就跟我说:‘姜丞相的魂魄刚才确实飘过来了,但天命未到,被我轻轻推出去了,现在八成是飘回昆仑山方向了。’我一听,那还得了?赶紧一路追着魂儿的气息就赶过来了!刚瞧见你急吼吼进玉虚宫,所以才故意问你去哪儿玩,试试你。快说快说,子牙的魂魄呢?在哪儿呢?” 南极仙翁松了口气,原来是同道中人!他赶忙拍了拍怀里的葫芦:“嗨!刚才我在山崖边溜达,正好看见一道魂魄晃晃悠悠飘过来,仔细一看不得了,是子牙!这不,被我眼疾手快,先收进这葫芦里了。正要去报告老师呢,你就来了!” 赤精子一听,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一伸:“嗨!就这点事儿?至于惊动教主他老人家吗?多大点事儿啊!把葫芦给我!救子牙这活儿,我去搞定!保证给他塞回身体里!” 南极仙翁一听,正愁着呢!既然赤精子愿意主动揽下这麻烦差事,那敢情好!立马痛快地把那装着姜子牙性命的葫芦,塞到了赤精子手里。 “行!那就拜托道友了!” 赤精子一把抄过葫芦,掂量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299章 赤精子探阵 好嘛!赤精子从南极仙翁那儿拿到装魂魄的宝贝葫芦,那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啊!心里跟揣了个活兔子似的,砰砰直跳,急得火烧眉毛! “子牙兄弟,挺住!哥们儿这就来捞你!”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脚下“唰”地腾起一团黄光——土遁术发动!整个人“咻”一声就没影了!那速度,比坐火箭还快!直接从昆仑山巅闪现到了西岐城姜子牙的丞相府门口!这遁术,绝了! 门口谁在那儿守着?正是姜子牙的师侄,靠谱小伙儿杨戬!这小子眼尖,一看那熟悉的土遁光芒落地,再一看是师伯赤精子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心里立马跟明镜似的! “噗通!” 杨戬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大礼参拜,脑袋都快磕地上了:“师伯!您老人家可算来了!是不是为了我师叔的事儿?” 那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发颤。 赤精子连寒暄都省了,袖子一甩:“废话!不然我跑这么快干嘛?赶紧的!带路!别磨蹭!” 语气急得就差跳脚了。 杨戬哪敢怠慢,“噌”地一下跳起来,转身就往府里狂奔报信儿去了。 武王姬发一听是昆仑山的神仙来救相父姜子牙,差点没当场哭出来!甩开护卫,亲自跑到大门口迎接!那态度,毕恭毕敬得不行,就差把赤精子当亲爹供着了! 把人请到议事的大殿,赤精子刚打了个道家稽首意思一下,武王已经麻溜地亲自把他扶到了最上首的主位,自己像个学生似的站在下边儿候着。 赤精子也顾不上客套了,开门见山:“大王别慌,我这趟专为救子牙来的!他现在人在哪儿躺着呢?快带我去看看!” 武王赶紧在前面引路,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同样揪心不已的将领谋士。一群人簇拥着赤精子进了姜子牙的卧室。 掀开帘子一看,好家伙!姜子牙直挺挺地躺着,脸色跟白纸似的,眼睛紧闭,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标准的“凉了半截”状态! 赤精子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赶紧给武王和一帮快急哭的人吃定心丸:“大王,还有各位将军,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别嚎了,也别慌!只要把他那跑丢的魂儿找回来塞回去,立马就能活蹦乱跳!”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稍稍挪开点缝儿。 一群人又退回到大殿上。武王眼巴巴地看着赤精子,小心翼翼地问:“仙长啊,相父这……这还吊着一口气呢,您看需要用什么仙丹妙药?就是把国库搬空,我也给您找来!” 赤精子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嗐!用不着那些玩意儿!山人自有妙法!等着瞧好吧!” 说着,还拍了拍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宝贝葫芦。 旁边急性子的杨戬忍不住插嘴:“师伯!那……那到底啥时辰能把我师叔救醒过来啊?您给个准信儿,大伙儿也好安心啊!” 赤精子掐指一算,胸有成竹:“不用急!就等到今晚三更天!时辰一到,只要我这边顺利,子牙保管立马睁眼说话!” “三更天?!” 虽然还要等,但总算有了确切时间点!整个大殿顿时像烧开的水一样,一片欢腾!有救了!丞相有救了! 时间这玩意儿,你越是盼着它快,它越是慢得像蜗牛爬。好不容易,天终于擦黑了。更鼓敲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熬到三更天了! “师伯!时辰到了!” 杨戬第一时间冲过来提醒,嗓子都因为紧张有点发干。 赤精子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他唰地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道袍,把那个装魂的葫芦在腰间挂稳当了,气势十足地一挥手:“走!出城!” 杨戬紧紧跟在后面,武王和一帮将领虽然不能跟去,但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赤精子带着杨戬,大步流星就出了西岐城。刚一踏出城门,好家伙!”,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铺天盖地的黑气浓得化不开,像墨汁倒灌似的遮住了整片天空!阴惨惨的乌云压得低低的,鬼哭狼嚎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呼呼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灰白色的冷雾,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荡……那感觉,就好像有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鬼挤在阵里,正扯着嗓子哭嚎尖叫,没完没了,听着就让人想掉头逃跑! “嘶……!好凶的阵!” 饶是赤精子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阵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落魂阵,果然名不虚传,专门勾魂夺魄,凶险到了极点! 但是!救人要紧!赤精子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开!” 唰!唰! 他脚下凭空绽放出两朵晶莹剔透、洁白无瑕的莲花!莲瓣层层叠叠,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脚!同时,头顶“嗡”的一声,亮起一圈五彩斑斓的祥光护罩,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仙家护体神光,开启! 赤精子稳稳地踩定莲花,那朵莲花载着他,像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地就离地升空了!在漫天翻滚的恐怖黑气中,这一抹白莲仙光,简直醒目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这就是神仙手段!帅呆了! 第300章 莲花落阵 赤精子驾着莲花祥光,悬在半空往下瞅。这一瞅可不得了!好家伙,底下那“十绝阵”简直是个活地狱!杀气腾腾的,感觉能把天都捅个窟窿!黑漆漆的邪雾像锅盖一样,把整个岐山都给罩严实了,透不过一丝亮光,阴森得让人脊梁骨发凉! 赤精子眯着眼,目光死死锁定“落魂阵”。只见那姚斌姚天君正在阵里作法呢!这家伙披头散发,跟个疯魔似的,手里提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脚下踩着玄奥的罡步,每一步都踏在要命的雷门要害上!看得人眼皮直跳! 重点来了!阵中央那个草扎的假人,头顶和脚下各点着一盏油灯。头顶那盏,火苗跟快咽气儿似的,幽幽暗暗,忽闪个不停;脚下那盏更惨,半死不活,好像随时都能被一口阴风吹灭!这场景,诡异得让人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啪!” 姚斌猛地抓起一块令牌,狠狠往下一拍!就这一下,草人脚下那盏本就摇摇欲坠的灯,“噗嗤”一声,彻底灭了! “嗡!” 赤精子腰间挂着的那个宝贝葫芦,跟着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里面左冲右突!姜子牙剩下那一魂一魄,眼看着就要冲破葫芦口蹦出来了! “好险!” 赤精子惊出一身白毛汗,幸亏葫芦盖子塞得死死的!要是让这最后一点魂儿跑了,子牙可就真交代了! 姚斌一看这法子没奏效,那脸啊,黑得跟锅底灰似的!他不信邪,又抓起令牌,“噗通噗通”连着拜了好几拜!按理说,灯灭魂就该散了,可头顶那盏昏灯偏偏顽强得很,死活不灭!这就说明姜子牙还有一口气吊着!姚斌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彻底炸毛了! “啪!” 他气得把令牌狠狠往地上一摔,扯着脖子怒吼,声音都劈叉了:“他妈的!二魂六魄都勾来了!剩下一魂一魄是聋了还是傻了?!给老子滚过来!” 他急眼了,不管不顾地又要疯狂拜下去! 机会!就是现在! 天上,赤精子眼睛贼尖!瞅见姚斌又弯腰拜下去,心头狂喜:“好机会!动手!” 他脚下一踩,那两朵托着他的白莲花“嗖”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阵中那个草人!目标明确——抢了草人,打断这勾魂邪法! 眼看赤精子的手都要摸到草人了!千钧一发! 那个刚拜完直起腰的姚斌,一抬头——嚯!差点魂飞魄散! “赤精子?!!” 姚斌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我的‘落魂阵’抢姜子牙的魂?!” 这简直是骑在他头上拉屎啊! 姚斌又惊又怒,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他闪电般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黑砂,兜头盖脸就朝赤精子洒了过去!那黑砂一出手,瞬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阴风惨惨,无数冤魂厉啸夹杂其中,直扑赤精子面门! “卧槽!不好!” 赤精子吓得魂飞天外!这黑砂的凶煞之气隔着老远就让他头皮发麻!抢草人?小命要紧!他二话不说,猛地一个急刹车,转身就逃!那速度,简直是用上了吃奶的洪荒之力! “唰!噗噗!” 饶是他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恐怖的黑砂还是擦到了他脚下的莲花边缘! 只听两声轻微的闷响,赤精子赖以护身、牛逼哄哄的两朵白莲花,瞬间黯淡无光,像被污秽侵蚀的玉石,“啪嗒”一下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直接落入了下方翻腾的落魂阵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嘶——!” 赤精子感觉脚底板寒气直冒,心头狂跳不止!就差那么一丢丢!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赤精子就要步姜子牙的后尘,连人带魂栽在这“落魂阵”里,成了另一个笑话了! 他连头都不敢回,玩命地催动遁光,“咻”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这恐怖绝伦的落魂阵,总算一头扎进了西岐城门。 城门口,杨戬早就伸长脖子等着呢!一看赤精子冲进来,赶紧迎上去。再一看师伯的脸——妈呀!吓得杨戬差点蹦起来!只见赤精子脸色惨白,跟刷了层石灰似的,嘴唇都没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得跟破风箱似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珠子! “老师!您回来了!怎么样?师叔的魂魄……” 杨戬心急火燎地问。 “咳咳咳……” 赤精子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拼命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厉……厉害!太厉害了!那‘落魂阵’……真他娘的邪门!差点!就差一点点!老子就把自个儿搭进去了!跑慢半步,这两条腿……不,是脚底下的莲花都保不住!你看!莲花都被那黑砂打落阵里了!” 他心有余悸,说话都带着颤音。 后面追过来的武王姬发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当场就崩溃了! “哇——!” 武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了完了!相父……相父没救了!仙长的法宝都丢了!相父回不来了啊!我的相父啊!”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赤精子喘匀了气,看着哭成泪人的武王,老脸也有点挂不住。妈的,牛皮吹早了!他赶紧稳住心神,强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模样,干咳两声: “咳咳!大王!别哭了!慌什么!多大点事儿!料想无妨!这不过是子牙命中该有这一劫,有点波折罢了!放心!贫道这就去搬救兵……哦不,是去个地方取个关键物件!”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信心十足。 “啊?仙长您还要去哪儿?” 武王抬起泪眼,抽抽噎噎地问。 赤精子一甩袖子,尽量显得潇洒淡定:“放心!去去就回!你们就在这儿好好守着子牙,千万别乱跑!” 交代完这句场面话,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太丢人了!脚下祥光再次升起,“唰”地借土遁就跑,直奔昆仑山大本营去了! 第301章 玄都洞 赤精子“唰”一下驾起云头,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嗖”就朝着昆仑山方向狂飙! 昆仑山,玉虚宫门下。赤精子这云头刚按落,气儿还没喘匀呢,就瞅见南极仙翁正好从宫门里溜达出来。 仙翁一抬眼看见是他,眉头就皱起来了:“老赤?这么快就回来了?子牙老弟的魂儿……捞回来了没?” 赤精子那张脸,苦得跟刚啃了黄连似的,连连摆手:“唉呀快别提了!点子扎手,情况不妙!”他赶紧把抢草人被落魂阵困住、差点自己也搭进去的事儿,竹筒倒豆子全说了。“道兄,这事儿大了!赶紧的,帮兄弟通报师尊他老人家,问问这救命咒到底怎么念啊?子牙老弟那边可等不起!” 南极仙翁一听,脸色也变了,知道事情紧急。“成,你等着!”转身就冲进玉虚宫。见了端坐云床的元始天尊,仙翁赶紧把姜子牙魂魄被困、赤精子抢魂失败的糟心事儿,简明扼要又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 元始天尊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嗯……虽说这阐教是咱家掌管,但这落魂阵牵扯的因果嘛……有点复杂,我也得琢磨琢磨。”他抬眼看向仙翁:“这样,你让赤精子跑一趟八景宫,去拜见大师兄太上老君。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怎么破解,他那儿门儿清!去吧。” 仙翁得了令,出来就对眼巴巴等着的赤精子说:“师尊说了,别在这儿杵着,赶紧的去八景宫找大老爷太上老君!答案全在那儿!” 赤精子一听有门儿,哪还敢耽搁?对着仙翁一抱拳:“多谢道兄!”话音还没落呢,“噌”的一下,驾起祥云就直奔玄都而去! 要说这玄都洞,那可是太上老君的道场——八景宫所在地!那地方,啧啧,真不是一般的仙!赤精子这云头刚靠近,心说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仙峰高得吓人,峻岭陡得邪乎!满山坡长的不是杂草,是带仙气的瑞草灵芝!那大树,根扎得深通地脉,树尖儿都快戳破天了!放眼望去,青松绿柳是常态,紫菊花儿红梅树只是点缀;碧桃银杏挂满枝头,火枣交梨香得诱人。 仙境里干啥的都有:仙翁搁那儿挥毫泼墨画仙图,隐士们盘腿儿坐着下围棋;一群神仙围成一圈儿不是在开茶话会,是在讲玄乎的大道!更绝的是,连山里的精怪都来蹭课!怪兽竖着耳朵听经,狐狸精也装模作样地学法;彪熊乖乖地蹲着,豹子不捕猎了改跳舞,猿猴扯着嗓子啼叫……龙吟虎啸是背景音,翠鸟黄莺漫天飞。犀牛对着月亮发呆,海马仙兽不知为啥嘶鸣。 稀奇古怪的仙禽变着花样飞,好些鸟咱凡间听都没听过!孔雀居然也在念经?旁边还有仙童鼓着腮帮子吹玉笛!老松树长得盘根错节像上古活化石,宝树的光华把沙堤都照亮了。山太高,感觉太阳就在头顶;涧太阔,水流声听着都变得低沉。这地方,清幽得不像话,风景比王母娘娘的瑶池还带劲!就这无限好的仙家景色?啧啧,可惜啊,凡夫俗子压根没眼福! 赤精子稳稳落在玄都洞前,抬头就看见洞府门口挂着一副牛气哄哄的对联,上面写着: 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 鸿蒙传法,又将胡人西度出函关。 赤精子眯着眼瞅了瞅,心说:“好家伙,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透着无边玄妙!不愧是大师伯太上老君的地盘儿。” 赤精子站在玄都洞的大门口,心里直打鼓!这可是太上老君——三清老大的地盘!他愣是没敢直接往里闯,跟个罚站的小学生似的,就在门外缩着脖子干等。 等得他脚底板都快凉透了,才瞅见宫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这位,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正是替老君看家护院、打理事务的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一眼就瞧见了门口探头探脑的赤精子,眉毛一挑:“哟?这不是赤精子道友吗?什么风把你吹到咱玄都洞来了?看你在这儿杵半天了,出啥大事了?” 赤精子赶紧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作了个揖:“哎哟道兄!打扰您清修了!没啥……没啥特别大的事儿……” 他搓了搓手,有点尴尬又有点急,“主要是,没老君他老人家的召唤,我也不敢随便往里窜啊这不,都是为了姜子牙那点儿糟心事——他魂魄让人给困在落魂阵里飘着呢,眼看就要散了!” 他噼里啪啦就把姜子牙怎么被暗算、自己怎么抢草人失败、元始天尊怎么指点他来求老君的经过,一股脑儿全倒给了大法师。末了,赶紧补上重点:“兄弟我这次是奉了师尊元始天尊他老人家的法旨,专门来拜见老君的!道兄,帮帮忙,麻烦您给通报一声呗?拜托拜托!” 玄都大法师一听是玉虚宫掌教老爷的法旨,事儿还关乎人命,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行,明白了!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这就进去禀报!” 说完转身就进了宫,快步走到老子静坐的蒲团前,恭恭敬敬行礼:“启禀老爷,玉虚宫门下赤精子,现在宫门外头候着呢,等您法旨。” 蒲团上那位须发皆白、看起来跟睡着似的老子,眼皮都懒得全睁开,就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叫他进来吧。” 赤精子得了允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他赶紧小跑着进去,看见老子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脑门儿都快贴地上了:“弟子赤精子拜见老师!愿老师福如东海,寿比昆仑! 老子这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赤精子,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因果。他老人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们啊……这一劫,是躲不过的。姜尚命中该有此一难,陷在‘落魂阵’。就连我那太极图,也牵连其中,遭了此厄。”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天道的轨迹,“这一切都是天意注定。你们这些小家伙,好好听着,顺应天命,谨慎行事,别瞎折腾,懂吗?” 说罢,老子也不再废话,直接吩咐玄都大法师:“去,把我那‘太极图’取来。” 玄都大法师立刻领命,转身就去取宝。不一会儿,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卷看似古朴、实则暗蕴混沌气息、金光流转的卷轴走了回来。 老子接过那卷轴,随手就递给了还跪在地上的赤精子:“喏,拿着它。” 他用一种“说明书都懒得给你印”的淡然语气指点道,“按我说的方法去操作,自然能救出姜尚。事儿挺急的,别磨蹭了,赶紧去吧。” 赤精子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卷沉甸甸、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的太极图,感觉像捧了个烫手的超级核武器!他再次深深叩首:“谢老师赐宝!弟子告退!” 再也不敢耽误一秒,赤精子揣着这无上至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玄都洞,驾起云头,“唰”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心急火燎地直奔西岐方向去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子牙老弟,撑住!哥带着老君压箱底的宝贝来捞你了! 第302章 太极图 西岐王宫里,武王和姜子牙手底下那帮猛将哪吒、杨戬、黄天化他们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忽然听说赤精子终于回来了! “赤精子老师回来了!” 传令兵嗓子都喊劈了。 呼啦一下子,以武王姬发打头,后面跟着一群伸长脖子的将军们,全涌到大殿门口迎接。 武王也顾不上寒暄了,一把抓住赤精子的胳膊:“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您这半天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们了!” 赤精子虽然心里惦记着太极图的事,但脸上还是强装淡定,毕竟大佬包袱不能丢:“嗨,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搬救姜子牙的‘终极外挂’了!放心吧,今天指定能把他的魂儿捞回来!” “真的?!”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愁云惨雾,现在个个眉开眼笑,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了! 杨戬这小伙子心眼最多,也最冷静,他挤上前追问:“老师,那具体啥时辰动手?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赤精子掐指一算:“时辰嘛……就定在三更天!阴气最重,也是那落魂阵威力最大的时候,正好闯进去干它一票!” 好嘛,这下大家伙儿心里更痒痒了!整个白天加前半夜,这帮神仙弟子跟凡人将军们,啥正事也干不下去,眼巴巴就瞅着那漏壶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感觉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 好不容易熬到铜壶滴漏显示三更天!哪吒第一个蹦起来:“老师!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赤精子深吸一口气:“嗯!走起!” 一群人呼呼啦啦跟着赤精子来到城门外,远远就瞅见了那十座煞气冲天的十绝阵!赤精子让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走到离落魂阵不远的地方。 只见他蹲下身,“呸呸”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抓起一把黄土往天上一撒!那黄土瞬间化作一团黄蒙蒙的云气,托着赤精子“噌”地一下蹿到了半空中,跟条泥鳅似的钻进了云层里,藏得严严实实。 赤精子扒开云缝往下偷瞄——好家伙!(偷窥视角)只见落魂阵里,那个缺了大德的姚天君,还跟个磕头虫似的趴在法坛上,对着那个写着姜子牙生辰八字的草人,一个劲儿地拜拜拜!看来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把姜子牙拜死为止! “就是现在!” 赤精子眼神一凛,从怀里掏出宝贝疙瘩——太上老君亲赐的【太极图】!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捆图的丝绦,深吸一口气,将那图卷猛地向下一抖! 刹那间! 天地变色! 这张图可不是普通的地图!它特么是开天辟地的说明书!是定住地水火风的超级定海神针!里面包罗了宇宙万物运行的终极奥义! 只见那图卷迎风便长,爆发出亿万道刺眼的五色神光,直接在天上架起了一座光芒万丈、瑞气千条的【黄金大桥】! 这金桥的光辉,跟探照灯似的,把下方漆黑一片的落魂阵,连带着周围的荒山野岭、西岐城头,全都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蚂蚁搬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桥一端稳稳地架在赤精子脚边,另一端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插进了阴森恐怖的落魂阵中央!就像给赤精子铺了一条VIp至尊通道! 有了这无敌bUFF加持,赤精子胆气壮了十倍!他顺着金桥一个俯冲,如同神兵天降!速度快得只在金光里留下一道残影! “唰!” 赤精子的大手,又快又准,一把就薅住了法坛上那个扎满针、写着姜子牙名字的破草人!得手了! 他抓着草人,毫不犹豫,双腿发力就要顺着金桥往上窜! “卧槽!赤精子?!又是你!!!”拜草人拜得正投入的姚天君,被那刺眼的金光和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以为自己拜错了神仙。抬眼一看,又是赤精子这个老冤家!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个老不要脸的强盗!又来抢我宝贝草人?!太特么欺负人了!老子跟你拼了!!” 姚天君也是急了眼了,抄起法坛旁边一个装满了漆黑恶臭砂子的大斗,看都不看,胳膊抡圆了,冲着天上那道金光和赤精子的身影,狠狠就是一泼! 那黑砂可不是普通沙子,沾上一点就腐蚀神魂,污秽法宝!如同一条粘稠恶毒的黑色瀑布,逆冲而上,直扑赤精子面门! 赤精子刚抓着草人,心里正美呢,觉得自己这回露大脸了!猛听得下方姚天君破口大骂,紧接着就是一股腥臭扑鼻、阴风刺骨的黑浪兜头盖脸泼上来!那黑砂带着鬼哭狼嚎的怪音,连太极图的金光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黯淡了几分! “我滴个亲娘勒!要坏菜!”赤精子吓得亡魂皆冒!这要是被泼个正着,别说救姜子牙了,自己这身修为加老君的法宝都得交代在这儿! 人在极度惊恐下,脑子容易抽!赤精子左手下意识地就想掏点什么挡一挡……结果!他忘了自己左手还抓着太极图的卷轴呢!这一紧张,左手一哆嗦——松开了! 那卷无价之宝、老君压箱底的【太极图】,就这么脱手而出,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打着旋儿……直直地掉进了下方翻腾着黑砂邪气的落魂阵深处! 金光瞬间消失! 金桥也崩散了! 天地重新陷入黑暗! 而姚天君呢?他正气得跳脚呢,忽然感觉一个东西掉自己脚边了。低头一看—— 哎哟喂!这不是刚才天上发光那宝贝卷轴吗? “哈哈哈!天助我也!”姚天君狂喜,也顾不上追赤精子了,赶紧扑过去捡宝! 再说天上。 赤精子虽然右手还死死抓着那个草人,也从阵里冲出来了。 但他此刻的心情,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丢了老君的太极图?! 这特么简直是把玉虚宫的脸丢尽了!把老君的脸也丢尽了!自己回去怎么交代?!老君会不会一巴掌把自己拍成灰?! 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赤精子吓得魂儿都快从头顶飞出去了,那张老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偏偏还透着点吓人的死金色,跟刚刷了一层金漆似的。他站在那团托着自己的黄土遁光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腿肚子都转筋了,差点连遁光都维持不住,一个跟头栽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闯大祸了……”赤精子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被黑雾笼罩的落魂阵,再低头看看右手那个搭上老君法宝才抢回来的草人,真是欲哭无泪。 第303章 魂魄入窍 他再也不敢在空中嘚瑟了,赶紧降落到安全地带,小心翼翼地把草人放在地上,然后哆哆嗦嗦地从腰里解下那个装魂魄的红葫芦。 他对着草人念动咒语,只见几缕虚弱飘忽的、带着姜子牙气息的魂魄光点,晃晃悠悠地从草人里飘出来,被吸进了葫芦里。 搞定收魂,赤精子一把抄起葫芦,紧紧搂在怀里,也顾不上心疼那遗失的太极图了,撒开丫子就往西岐相府狂飙!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姜子牙的魂塞回去,然后……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想想怎么跟师尊和老君请 罪吧!相府里头,以杨戬为首的一帮弟子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外面,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别提多焦心了。师父姜子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魂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搁谁谁不慌啊? 忽然,远处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袍袖翻飞,正是赤精子师伯! “来了来了!师伯回来了!”眼尖的弟子们嚷了起来。 杨戬一个箭步就蹿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吼吼地问:“师伯!师伯!怎么样?我师父的魂魄,您给找回来了吧?” 他眼珠子紧紧盯着赤精子,生怕漏掉一丝表情变化。 赤精子站稳了脚步,脸上刚露出一丝成功带回魂魄的轻松劲儿,可这笑意还没挂稳当呢,立马就垮了,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都低了八度:“唉!你师父的魂儿是抢回来了,可……可坏菜了!” “啊?”杨戬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弟子们心里咯噔一下。 赤精子一拍大腿,懊恼得不行:“我把大老爷太上老君的宝贝——太极图给弄丢了!就丢在那个该死的‘落魂阵’里头!这下麻烦大了,捅了天大的篓子,我这……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这心里头,那是七上八下,冷汗都快下来了。先天至宝啊!这玩意儿丢了,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想想都头皮发麻! 众人一听,心里头更是沉甸甸的,但又没法子,只能簇拥着心事重重的赤精子先进了相府。早就等得心焦的武王一听姜子牙的魂魄找回来了,那叫一个喜出望外,差点没跳起来:“太好了!相父有救了!” 赤精子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冲到姜子牙床边。他麻利地分开姜子牙的头发,露出头顶的天灵盖泥丸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着魂魄的小葫芦嘴儿对准了那里。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葫芦,“哐!哐!哐!”对着葫芦底就是用力三下,嘴里念念有词。 嘿!神了! 就见那葫芦口隐约有光华一闪,“嗖”地一下钻进了姜子牙的脑门儿。刚才还跟个活死人似的姜子牙,眼皮子猛地一颤,紧接着就缓缓睁开了! “嗬——!”姜子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迷迷瞪瞪地嘟囔了一句,“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清了围在床前的武王、赤精子还有自家那一大帮徒弟,脑子才算彻底清醒,“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武王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抓住姜子牙的手:“相父!您可算醒了!真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赤精子老师豁出命去给您抢回魂魄,咱们父子今生可就再也见不着面了啊!” 那语气,后怕劲儿十足。 姜子牙这会儿才彻底回过味儿来,自己是着了道儿了!他赶紧看向赤精子,一脸感激加困惑:“道兄啊道兄!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人暗算了?还劳烦你这么大老远跑来救我?” 赤精子拉着姜子牙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掰开了揉碎了说:“老弟啊,你是不知道,那‘十绝阵’里头,有个阴险歹毒的‘落魂阵’。守阵的叫姚斌,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写着你好辰八字的草人,天天在那儿作法拜你!把你拜得啊,三魂七魄几乎全被那草人吸进去了,你身体里就剩下一魂一魄吊着命,眼瞅着就要不行了!也是你命不该绝,最后一丝魂魄居然飘飘悠悠飞回了昆仑山玉虚宫给我报信儿了!我一看这还得了?赶紧跑去追你的魂,又火急火燎地冲到玄都洞求见大老爷太上老君。好说歹说,大老爷才开恩,把镇教之宝太极图借给我,让我下界来救你。人是救回来了,可……可就在破那落魂阵抢你魂魄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那太极图……唉!陷在阵里头了!没拿出来!” 赤精子说到最后,脸上那个懊悔劲儿就别提了。 姜子牙听完,冷汗“唰”就下来了,后背凉飕飕的。他又是感动又是后怕,更多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自责:“唉!都怪我道行太浅,根基不稳,着了人家的道儿,害得道兄你涉险去借宝救我,结果还把太极图这么玄妙的先天至宝给遗失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太极图啊!那是能随便丢的东西吗?师尊要是怪罪下来…… 赤精子看他一脸愧疚,虽然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麻,但还是强打精神安抚道:“子牙老弟,你现在啥也别想,先把身体给我养结实了!这次丢魂儿损耗太大。等你元气恢复了,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怎么破了那十绝阵,想办法把太极图给抢回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是这么说,可赤精子眼神深处那份凝重和忧虑,姜子牙看得清清楚楚。 武王见人醒了,也松了口气,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病,这才摆驾回宫。 姜子牙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太极图丢了”这五个大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这病啊,又连着调养了好几天,才算是勉强恢复了精神气儿。可那心头的大石头——太极图,始终沉甸甸地压着。 赤精子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向十绝阵的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先天至宝陷落敌阵……这窟窿,可要怎么补?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304章 十二金仙 第二天一早,姜子牙强打精神升殿议事。虽然魂魄归位了,可太极图丢了这事儿,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和赤精子心里,沉甸甸的。 赤精子作为师兄,硬着头皮先开口:“各位,那‘十绝阵’虽然邪门歪道,搞得花里胡哨,但咱们这边有武王这个真命天子坐镇,那是天命所归!依我看,破阵是迟早的事儿,问题不大!” 他这话说得挺硬气,像是在给大伙儿打气,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可眼神扫过姜子牙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掠过一丝忧虑——太极图的事儿,还没敢捅出去呢! 赤精子话音刚落,还没等大伙儿细琢磨他话里的水分,殿外就传来了杨戬那清亮的嗓门儿,带着点兴奋:“报——!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驾到!” 姜子牙一听,蹭地就站起来了!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丝丝。帮手来了!他赶紧带着众人亲自迎接,把这位风尘仆仆赶来的同门师兄迎进了银安殿。 落座看茶,姜子牙迫不及待地问:“道兄!你可是稀客啊!这么急着赶来西岐,莫非也是为了那十绝阵?” 他眼神里全是期盼。 黄龙真人是个实在人,捋了捋袖子,一点儿不拐弯抹角:“正是!子牙师弟,这回咱们摊上大事儿了!师兄弟们都已经算到,这次下山,是犯了杀劫,躲不过去了!轻重如何,看各人造化吧。大家伙儿都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能到齐!” 他话锋一转,指着外面:“不过,咱们这么多神仙凑一块儿,挤在你相府里可不行!一来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二来嘛,影响也不好,显得咱们不尊重前辈高人!得有点排面!” “那依道兄之见?” 姜子牙虚心请教。 “简单!” 黄龙真人胸有成竹,“赶紧在西门外,搭个大芦席棚子!要结实宽敞,挂上彩带,摆上鲜花,弄成个临时的‘仙家驿站’!这样,从三山五岳赶来的各路道友们到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商量破阵大计!这叫‘礼贤下士’!” 姜子牙一听,一拍大腿:“好主意!” 立马下令:“南宫适!武吉!这事交给你们俩了!材料用最好的,动作要最快!务必把芦篷席殿给本相搭得漂漂亮亮,气派点儿!” 他又指着杨戬:“杨戬,你就在相府大门口守着!但凡看到有仙风道骨、气势不凡的老师驾临,甭管认不认识,立刻飞奔来报!千万不能怠慢了!” 赤精子在一旁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黄龙真人一来,分担了不少压力。他接口道:“子牙师弟,我看议事的地点也得挪挪。等那芦篷搭好了,咱们都搬过去在那儿谈!那地方清净敞亮,更适合咱们商量机密大事!” 他潜意识里,也想避开相府里人多眼杂,免得太极图的事儿过早暴露。 武吉和南宫适领了这“仙界会所装修”的任务,哪敢耽搁?立刻带人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没用几天,武吉就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汇报:“丞相!芦篷搭好了!绝对气派!保证各位仙长满意!” 姜子牙心头一振,大手一挥:“好!留下武成王黄飞虎坐镇相府处理日常事务。其他人,随我和两位道兄移驾芦篷,恭迎各位道友!” 他心里默念:帮手越多越好,破阵夺回太极图的希望就越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嗬!这芦篷搭得是真够排场!宽阔的棚顶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软乎乎的。五颜六色的彩带随风飘扬,不知名的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香气扑鼻,还真有那么点仙家气派了! 姜子牙站在棚内,看着这专门打造的“神仙VIp休息室”,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万事俱备,只差高人!” 果然!武王是真命天子这事儿,天道都认!消息一传开,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一个接一个地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场面,简直跟神仙赶集似的! 打头阵赶来的,都是跺跺脚三界都得抖三抖的重量级人物: 广成子(九仙山桃园洞):这位大佬名头极响,随身法宝番天印名气更大!第一个到,气场十足! 赤精子(太华山云霄洞):这位已经在场了,但作为地主之一,也算正式亮相。他强作镇定,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交代太极图…… 黄龙真人(二仙山麻姑洞):刚刚到的这位实在人,正忙着检查芦篷布置是否到位呢。 惧留孙(夹龙山飞龙洞):这位高人后来入了佛门成了正果。 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这位可是哪吒的师父!护犊子出名,手段也厉害! 灵宝大法师(崆峒山元阳洞):道行高深,一看就很靠谱。 文殊广法天尊(五龙山云霄洞):这位后来成了佛门的文殊菩萨,智慧第一! 普贤真人(九宫山白鹤洞):这位后来也成了佛门的大菩萨——普贤菩萨! 慈航道人(普陀山落伽洞):这位更是不得了,后来成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玉鼎真人(玉泉山金霞洞):这位是杨戬的师尊,教出战神的存在! 道行天尊(金庭山玉屋洞):名字就透着一股高深莫测。 清虚道德真君(青峰山紫阳洞):最后压轴登场,气度非凡! 这阵容,堪称阐教版的“全明星阵容”!十二金仙齐聚西岐,整个芦篷都笼罩在磅礴的仙灵之气中!寻常凡人在附近,估计连气儿都喘不匀了! 第305章 燃灯道人 好家伙!姜子牙前脚刚把人迎上芦篷,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广成子这位老神仙就开门见山,一点不绕弯子: “各位老铁,咱哥几个今天既然都来了,这商周谁输谁赢,谁是真命天子,谁在装神弄鬼,马上就能见真章了!子牙老弟啊,”他话锋一转,眼神炯炯地盯着姜子牙,“你打算啥时候动手破那要命的十绝阵?我们都听你指挥!” 这话一出来,姜子牙差点当场从蒲团上滑下去!魂儿都吓飞了半截儿!他赶紧欠身,那脸色,比苦瓜还苦:“哎哟喂我的列位道兄!饶了我吧!我就学了四十年的三脚猫功夫,连皮毛都算不上,那十绝阵是啥级别的妖阵?要人命啊!我这点本事,上去就是送菜!” 他急得就差作揖了:“求各位大佬可怜可怜小弟才疏学浅吧!想想底下的将士百姓,那真是水深火热,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啊!哪位道兄本事大、心胸广,赶紧替小弟扛下这泼天的大梁吧!帮咱西岐解了这燃眉之急,救万民于水火,那就是天大的功德啊!小弟给您磕一个都成!” 姜子牙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反正我老姜接不住! 广成子一听,连忙摆手摇头:“拉倒吧老弟!别指望我们!实话告诉你,我们哥几个自己心里都打鼓呢!那十绝阵邪门歪道的功夫太阴毒,我们学的这点正经本事,怕是罩不住啊!搞不好自身都难保!” 得,这位也怂了。 好嘛,芦篷上这帮神仙大佬,你推我让,跟菜市场砍价似的,谁也不肯当那出头鸟去碰十绝阵这块硬骨头。就在这跟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的关键时刻—— 呼啦! 半空中冷不丁传来一声悠扬的鹿鸣,清脆得能钻进人耳朵里! 紧接着,一股子没法形容的异香,“嗡”的一下就弥漫开了!那香味儿,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能上头,整片天地都被这股子仙气儿给裹住了,云雾蒸腾,霞光隐隐。 嘿!有高人驾到! 众人齐刷刷抬头去看,只见云端之上,一位道人骑着仙鹿,驾着祥云,飘飘然就下来了。那仙风道骨的气势,还没露脸呢,光是带下来的香风,就让人精神一振!鼻子尖的都能闻出不一样来! 再看这位爷的长相,那可真叫一个绝!稀奇古怪,又透着无边的威严,绝对是神仙堆里的扛把子,佛祖神仙见了都得叫一声祖师爷的那种! 怎么个绝法?您瞧: 满天瑞彩跟霓虹灯似的闪烁摇晃,五色祥云厚重得都快凝固了。那仙鹿的鸣叫穿透九霄,像仙乐般空灵。他座下紫灵芝光华流转,层层叠叠的叶子闪烁着琉璃宝光。云雾缭绕中,显露出他的本体真容——长相嘛,是真有点“特别”,跟寻常神仙那俊美卖相完全不同,透着股历经万劫的古朴沧桑劲儿。身上虹光飞舞,直冲银河九天,腰间挂着一枚宝箓,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闪烁着永恒不灭的道韵! 这位爷是谁?灵鹫山圆觉洞响当当的字号——燃灯道人!人家是常去蟠桃会上给王母娘娘添寿的主儿! 篷上这帮刚才还在互相推锅的神仙大佬们,看见这位爷从天而降,瞬间啥废话都没了! “哗啦啦”跟下饺子似的,纷纷从芦篷上跳下来,毕恭毕敬地迎接上去,簇拥着这位真正的大佬重新上了芦篷。等燃灯道人稳稳当居中坐下,众仙才敢小心翼翼地在两边重新落座,那场面,肃穆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燃灯道人稳稳当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篷上这群刚才还在互相推锅的神仙大佬,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各位道友先到了,贫道来迟一步,哥几个别往心里去哈。” 他话头一转,直接点破正题:“现在这十绝阵,煞气冲天,凶得没边儿了!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咱们这儿,总得有个挑头破阵的主帅吧?你们商量好没,谁来扛这杆旗?” 姜子牙一听大佬问话,“噌”地就站起来了,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那叫一个恭敬:“燃灯老师!我们哪敢自作主张啊!就等您老人家金口一开,指点迷津呢!您说咋办就咋办!” 燃灯道人也不废话,“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震得人心里一颤: “贫道既然来了,就是来干活儿的。 第一,就是专门替子牙你扛雷来了,后面啥调兵遣将、发号施令的活儿,归我管了——你那帅印符令,麻溜儿交给我吧! 第二,瞅着各位道友印堂发黑,怕是要倒大霉,贫道特来给你们挡灾解难! 第三嘛…”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也是了结贫道自己的一段因果。行了,子牙,别愣着了,印符拿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姜子牙一听这话,差点没乐晕过去!脸上那愁云惨雾“唰”一下全没了,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其他神仙大佬,像广成子他们,也都跟中了头等彩票一样,激动得不行: “燃灯老师!您老人家亲自出马,这可就太稳当了!这话说得太对了!没毛病!” 姜子牙手忙脚乱,那叫一个虔诚,双手捧着那沉甸甸、代表三军指挥权的帅印符令,就差跪下了,“哐哐哐”对着燃灯就是一顿拜,恭恭敬敬把烫手山芋……不对,是把这决定生死的无上权柄,交到了燃灯道人手里! 燃灯道人稳稳接过印符,也没摆架子,对着周围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道友们拱了拱手:“谢过诸位道友信任。”这帅印一拿到手,他立刻就像换了个人,那股子闲散劲儿没了,眼神锐利得吓人,马上开始盘算怎么破那要命的十绝阵。 可就在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破阵策略时,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悲悯和无奈瞬间涌了上来,像是被冰冷的铁爪攥住了心脏: “唉!天道无情啊…这一劫躲不过了,非得填进去我十位道友的性命不可!” 这个念头一起,燃灯道人感觉呼吸都沉重了几分,刚才接过印符时的那点轻松感荡然无存。 闻太师商军大营,杀气腾腾。 营帐里,灯火通明,闻太师一身戎装坐在帅案后头,眉宇间那股子煞气就没散过。十天君——以秦完为首,个个不是仙风道骨,就是怪模怪样——分坐两旁。空气都凝住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上气。 闻太师手指头敲着帅案,抬眼扫了一圈十天君,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诸位仙长,那十绝阵……妥了没?”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第306章 下战书 秦完捋了捋胡子,脸上带着点傲气,抢先开口道:“嘿,太师您就放心吧!早八百年前就布置停当了!磨蹭啥?赶紧给对面那姜子牙下战书!咱们一鼓作气,早点把这帮反贼碾平了,也好班师回朝领赏不是?” 这话算是说到闻太师心坎里去了。“好!”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令箭筒都蹦了三蹦,“就等仙长这句话!”二话不说,提起笔就唰唰唰写开了。那字儿写得,力透纸背,跟刻上去的一样。 战书写好,闻太师头也不抬,直接甩给下首一员猛将:“邓忠!你腿脚快,跑一趟西岐大营!把这信,亲自拍到姜子牙脸上!告诉他,别躲了,爷们儿等着他来破阵!” 西岐辕门,哪吒当值。 邓忠揣着那烫手山芋似的战书,一阵风似的冲到西岐大营辕门外。他人刚到,还没站稳呢,就听见一声清脆又带着点痞气的喝问: “呔!哪来的?鬼鬼祟祟干嘛呢!” 抬头看,好家伙!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将军从天而降,不是哪吒是谁?这小子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三分好奇七分戒备,枪尖有意无意地对着邓忠。 邓忠认得这位小煞星,心里也怵,赶紧抱拳,把怀里的战书掏出来扬了扬:“奉我家闻太师之命,特来下战书!给姜丞相的!” 哪吒那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瞥了眼那书信,嗤笑一声:“战书?嘿,新鲜!等着!”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红光,“嗖”地一声射进了中军大帐。 西岐中军帐,帐子里,姜子牙正闭目养神呢,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哪吒“咚”地一声落在他面前,炮仗似的开口:“师叔!外面来个叫邓忠的商将!说是闻太师派来下战书的!” 姜子牙慢慢撩开眼皮,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哦?战书?呈上来。” 哪吒接过邓忠呈上的战书,递给姜子牙。姜子牙展开那卷轴,目光扫过上面那一个个带着杀伐之气的字儿。信里头闻太师那叫一个义正词严,开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闭口“造反得罪天下”、“罪在罔赦”,最后直接甩重点:十绝阵摆好了,有种就来破!限定了日期,等着西岐来送死! 姜子牙看完,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一个。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那封杀气腾腾的战书末尾空白处,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三日后会战!” 写完,眼皮都懒得抬,把信递还给哪吒:“原书退回。告诉邓忠,三日后,阵前见真章。” 邓忠捧着被批回的“三日后会战”的战书,一路飞奔回营复命。闻太师一听,巴掌拍得震天响:“好!姜尚老儿应战了!三日后,便是他西岐覆灭之时!” 他心里那个痛快啊!立刻吩咐下去:“来人!设宴!备上最好的酒菜!本帅要好好犒劳十位仙长!他们布的绝世杀阵,三日后定让姜子牙和他的虾兵蟹将们,统统灰飞烟灭!” 大帐里顿时热闹起来。鼓乐齐鸣,吆喝声此起彼伏。美酒像河水一样倒,烤肉的香气飘得老远。十天君端着酒杯,脸上全是一扫疲惫的得意劲儿和胜券在握的狞笑。闻太师红光满面,举着大碗挨个敬酒,仿佛已经看到三日后对面西岐军全军覆没,自己凯旋回朝的风光场面。 午夜三更刚过,寒气森森。一道身影悄然出了中军大帐,正是那商营主将闻太师。他心中烦闷,出来透口气,蓦地抬头望向西岐方向——周家芦篷那片营地! 这一看,可不得了!闻太师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芦篷上空,祥光万丈,瑞气千条!昆仑山众道人的头顶,竟各自显化出奇异的景象:有的庆云缭绕,五彩光华流转不息;有的金灯悬浮,光明璀璨如星斗;亦有贝叶飘旋,璎珞垂珠,颗颗晶莹剔透,如同檐前滴水,连绵不绝,光华丝丝缕缕向下垂落! “嘶……”闻太师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不好!昆仑山的援兵……到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返回营中,火速召集十天君。 十天君闻讯赶来,顺着闻太师所指一看,个个面色大变,惊骇莫名! “那是……庆云!金灯贝叶!璎珞垂珠!”秦天君失声叫道,“错不了!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那帮阐教的仙人到了!” “好强的气象!”其余天君也纷纷倒吸凉气,心头沉重。强敌已至,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互相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各自一言不发,匆匆返回自己所主持的“十绝阵”方位,严阵以待,加倍小心地守护阵法枢纽。 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在商营中弥漫。不知不觉,三天时间在压抑中悄然流逝。 到了第四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咚!咚!咚! 轰——! 震天的炮响猛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紧接着,商营中杀声骤起,响彻云霄! 辕门大开,闻太师顶盔贯甲,率领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员大将,威风凛凛地出阵。他们左右一分,排开雄壮队伍。阵前,十天君早已各按方位肃立,守护着自己的绝阵,严阵以待。 再看西岐芦篷方向—— 只见幡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浓郁的祥云瑞霭几乎凝成实质,笼罩其上。芦篷两边,早已排开昆仑山的门人弟子,一个个气息渊深,气势非凡,仿佛三山五岳的精英尽汇于此! 随着一声清越的玉磬声响,芦篷中人影闪动,迎战队伍鱼贯而出: 头一队,踏风火轮、持火尖枪的哪吒当先,身旁跟着催动玉麒麟、手握莫邪宝剑的黄天化,英气逼人! 第二队,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神目隐有毫光,身旁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电光缭绕,威势赫赫! 第三队,韩毒龙、薛恶虎紧随其后,面容肃杀,法宝在手! 第四队,金吒沉稳,木吒灵动,兄弟并肩而立,剑气隐隐! 芦篷上,燃灯道人稳坐梅花鹿背,手握元戎帅印,一派仙风道骨。他目光深邃,缓缓一扫,便抬手下令。 随着他的动作,十二位上仙——阐教十二金仙,齐齐整整步下芦篷,排开阵势,步履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赤精子与广成子并列而行,太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并肩,道德真君与惧留孙同行,文殊广法天尊与普贤真人相随,慈航道人与黄龙真人为伴,玉鼎真人与道行天尊并进! 十二位上仙,道袍飘飘,神光内蕴,肃杀之气直冲霄汉!赤精子手持金钟,广成子掌托玉磬,钟磬之声虽未鸣响,却仿佛有无形的音波在战场上空回荡,预示着大战将启。 燃灯道人居中,鹿蹄轻踏,作为统帅,率众向着十绝阵方向缓步逼近。 就在双方气势交锋、杀机弥漫之际—— “当啷!” 只听那“天绝阵”内,一声刺耳的钟鸣骤然炸响!如同金铁交击! 阵门轰然洞开! 哗啦啦!两面巨大的黑幡猛烈摇动,卷起腥风阵阵! 一道身影,骑着一头异常神骏的黄斑鹿,从滚滚黑气煞雾中冲出! 众人定睛一看,好一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脸皮,竟是骇人的靛蓝色! 一头乱发,如同燃烧的朱砂般赤红刺眼! 头上箍着莲子箍,身着绛绡衣,衣上绣着诡异的白鹤纹路。手中紧握一柄四楞黄金锏,金光闪闪,杀气凛然!腰间暗藏的擒仙绳索,更是透着玄奥阴冷的气息! 正是那天绝阵阵主,秦天君! 第307章 邓华归位 秦天君一声长啸,裹着阴风冲出阵门,声如雷霆:“玉虚教下,哪个敢来破我天绝阵?!”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一众仙家,脸上满是狠戾与挑衅。 燃灯道人立于云端,眉头紧锁,目光在左右门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叫苦:“唉!天劫循环,定数难逃。眼下竟无一个正当其劫,可以先行破此凶阵之人……”正忧急间,变故陡生! 呼——! 一阵疾风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卷起漫天尘嚣!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道青色流光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阵前,震得地面微颤。光芒散去,现出一位青年道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来人正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第五位门人——邓华! 只见他手中擎着一杆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戟尖锋芒吞吐不定,对着燃灯道人及众仙略微稽首,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弟子邓华,奉师尊法旨,特来破此‘天绝阵’!” 燃灯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奈地微微点头,心中暗叹:“天数早定,此厄终究难逃……”他尚未开口回应,对面的秦天君早已按捺不住! “呔!”秦天君猛地一拍坐下玉麒麟,戟指邓华,厉声喝道:“兀那道人!你是何人门下?报上名来!敢在我‘天绝阵’前撒野?!” 邓华闻言,一步踏前,方天画戟斜指地面,冷峻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秦完!休得猖狂!认得小爷么?” “狂妄!”秦天君须发戟张,“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本天君面前叫嚣?” 邓华眼中精光暴涨,厉声道:“业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吾乃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邓华是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好胆!”秦天君怒极反笑,狰狞的脸上杀机毕现,“小辈!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可敢入我阵中,尝尝这‘天绝’的滋味?!” 邓华一声长啸,声震四野:“既奉师命下山,岂有空回之理?!看戟!”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色疾影,手中方天画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如毒龙出洞,直刺秦天君心口! “来得好!”秦天君狂吼,猛地一拍坐下玉麒麟,那异兽四蹄腾起祥云,载着他悍然迎上。同时秦天君手中金光一闪,一柄沉重的金锏已然挥出! 刹那间,阵前杀机沸腾! 邓华身形灵动如风,脚步踏着玄奥方位,手中方天画戟化作漫天寒星点点,招招不离秦天君要害。那描金五色的幡旗在他身周隐隐展动,更添几分神秘威势。 秦天君凶悍异常,骑着玉麒麟左冲右突,兜转如风。手中金锏舞得泼水不进,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似神龙摆尾,劲风呼啸,金光冲天! 一个道心被怒火蒙蔽,只想将对方立毙当场; 一个哪管什么长生妙诀,师命在身,誓要踏破此阵! 邓华那湛蓝脸庞上,杀伐之气直冲云霄,仿佛能撕裂三千世界; 秦天君粉面含煞,周身缠绕的凶戾恶气,几乎要将九天之上的云端都冲破! 一个是雷部天君,施威仗勇,搅动漫天雷霆; 一个是日宫神圣转世,气概轩昂,一往无前! 阵前金铁交鸣,戟影翻飞!邓华手中方天画戟攻势如潮,逼得秦天君步步后退。然而这场激战不过三五回合,异变陡生! “着!”秦天君忽然暴喝一声,手中金锏看似全力砸下,却在半途猛地脱手飞出!那金锏裹着刺耳呼啸掠向邓华面门,却是个虚招! 邓华下意识侧身一闪,秦天君却已趁此空隙猛地一拍坐下玉麒麟!那异兽通灵,四蹄腾起风雷,调头就往身后那煞气翻涌、黑雾弥漫的“天绝阵”门内冲去! “秦完休走!”邓华岂肯放过?他被那虚晃一招激得怒火中烧,眼见秦天君身影没入阵中翻滚的黑雾,一声厉啸,竟是不管不顾,化作一道青光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那令人心悸的“天绝阵”! 阵内,天旋地转,杀机四伏! 秦天君见邓华果然追入,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他飞身跃上阵眼中央那黑沉沉的木板高台!台上赫然摆着一张古朴几案,案上静静立着三杆漆黑如墨、缠绕着不祥气息的诡异幡旗! “小辈!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秦天君狞笑,双手如电,猛地抓起那三首幡!他浑身法力狂涌,左右手臂筋肉贲张,将那幡旗急速旋转数圈!幡面上漆黑符文骤然亮起血红光芒! “天绝——落!”秦天君一声雷霆怒吼,将三首幡狠狠向下掷去! 轰隆隆——!!! 霎时间,仿佛九幽地狱之门洞开!整个天绝阵内雷光大作,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此起彼伏,无数扭曲的黑色电蛇凭空滋生,疯狂扭动!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神魂的诡异力量,瞬间笼罩了邓华! “呃啊——!”邓华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入识海,眼前金星乱冒,继而陷入无边黑暗!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让他彻底迷失,分不清上下左右,更不知身处何方!一身道元法力仿佛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半点也提不起来! “扑通!”可怜这位玉虚宫门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便如同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污浊的阵内地面,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身体还在雷光余波中微微抽搐。 秦天君见状,放声狂笑:“哈哈哈!无知小辈,自寻死路!”他飞身下台,几步窜到邓华身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酷的杀意。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利刃已然挥下! 咔嚓! 鲜血喷溅! 秦天君拎着邓华血淋淋的首级,如同提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大步流星走出阵门!他高高举起头颅,对着燃灯道人一众所在的方位,声震四野,猖狂叫嚣: “昆仑教下的鼠辈们!睁开眼看看!邓华便是榜样!还有哪个不知死活,敢来观我‘天绝阵’?!谁敢来——?!” 阵外,一片死寂! 燃灯道人目睹邓华那犹带惊愕的首级,心中猛地一痛,忍不住长叹一声:“唉!可怜!数载苦修,一身道行……竟陨落于此!天道循环,劫数难逃啊!” 他话音未落,阵前秦天君那嚣张的叫阵声再次传来,一声声如同钢针扎在昆仑众仙心头! 燃灯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拖延!他转头,郑重看向身旁一位宝相庄严、气度恢弘的道人——正是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 “文殊道友!”燃灯沉声道,“此阵凶险异常,邓华已遭毒手。破此‘天绝阵’之重任,唯有拜托道友了!”他语气凝重无比,“务必小心,阵中诡异,万不可轻敌!” 文殊广法天尊面色平静如水,单手竖掌一礼,声音清越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道兄放心,贫道知晓厉害。” 他接过燃灯递来的象征法旨的玉牒,周身清光大盛!一步踏出,足下仿佛生出金莲朵朵,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文殊广法天尊周身仙霞缭绕,紫气升腾,手持一柄蕴含无量光明的宝剑,目光如电,直射那煞气滔天的“天绝阵”!一步迈出,已是风云色变! 杀劫再起,仙神对决! 第308章 文殊广法天尊 文殊广法天尊立于“天绝阵”前,周身清光流转,仙气氤氲,宝相庄严。他目光如炬,直视阵门内嚣张的秦天君,声音清越中带着凛然正气: “秦完!尔等截教中人,本应逍遥自在,享那无拘之乐!为何偏要害生灵涂炭,摆下这等灭绝人性的‘天绝阵’?今日贫道应劫而来,破阵难免开杀戒!非是吾等心狠灭绝了慈悲,实乃天道轮回,了断前因!你等——莫要自误,追悔莫及!” “哈哈哈——!”秦天君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阵内笑得前仰后合,玉麒麟也跟着打了个响鼻,极尽嘲讽之态:“文殊!你们这些躲在昆仑山享清福的‘闲乐神仙’,怎么也巴巴地跑来红尘里受这份罪、尝这苦头?可怜!可怜啊!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天绝阵’中蕴含的,乃是大道无极、玄妙无穷的真谛!今日非是我逼你进来送死,是你昆仑阐教,自!寻!死!路!” 文殊广法天尊神色丝毫不变,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淡淡反唇相讥:“哦?是吗?贫道倒很想知道,今日究竟是谁——自取这绝命之灾!” “狂妄!!!” 秦天君脸上的猖狂笑容瞬间被暴怒取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他双眼赤红,咆哮一声:“给本天君死来!” 坐下玉麒麟咆哮发力,秦天君手中那柄沉重的金锏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卷起一股腥风,劈头盖脸就朝着文殊广法天尊狠狠砸下!势若奔雷! “善哉。” 文殊广法天尊口诵道号,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扬起,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格一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急促响起,火星四溅!秦完攻势虽猛如狂雷,却被文殊广法天尊那密不透风、蕴藏无上道韵的剑势轻易化解。不过寥寥数合交锋,秦天君便感到如山岳般的压力层层叠叠涌来,手中金锏竟被震得隐隐发麻! “不好!” 秦天君心头一凛,知道再斗下去必败无疑。他虚晃一招,猛地勒转玉麒麟,再次故技重施,调头就往那煞气翻腾、犹如巨兽血口的“天绝阵”门内冲去!身影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吞噬。 文殊广法天尊身影飘忽,如影随形,眨眼间也已追至阵门之外! 站在那翻滚不休的黑雾门前,饶是文殊广法天尊道行高深,也不禁眉头微蹙,心头警兆陡升!只见门内: 阴风怒号,卷起阵阵蚀骨寒雾,雾中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鬼影沉浮! 罡风呼啸,发出凄厉刺耳的悲鸣,仿佛万千怨魂在耳边绝望哭嚎! 无尽的杀机与毁灭气息,如同粘稠的沼泽,从阵门内丝丝缕缕渗透出来,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冰冻! 此阵凶戾,远超预料!天尊脚下微微一顿,显露出一丝慎重的迟疑——非是惧,而是明阵之险,需谋定后动! 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昆仑阵营之中,一声宏大庄严、清心涤魂的金钟之音骤然敲响,声浪滚滚,震荡四野!这钟声如同最后的号令,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罢了,此乃定数!” 文殊广法天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化为磐石般的坚定!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莲开!” 话音未落,只见他道袍轻拂,单手优雅地向下虚虚一指—— 唰!唰! 瞬息之间,其脚下原本污浊冰冷的大地,竟凭空绽放出两朵皎洁无瑕、大如磨盘的白玉莲花!莲花瓣瓣分明,流淌着圣洁温润的毫光,将脚下翻涌的阴邪秽气瞬间净化驱散! 文殊广法天尊足尖轻点,飘然踏上双莲。那白莲如有灵性,托着他的仙躯,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如同闲庭信步般,飘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吞噬了邓华的恐怖煞阵之中!仙姿飘逸,视凶阵如坦途! “文殊广法天尊!” 秦天君早已立于阵眼高台之上,看着天尊入阵,发出雷霆般的狂吼,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与狰狞:“哈哈哈!任你阐教金仙手段玄妙,开口能吐金莲,垂手可放白光!进了我这‘天绝阵’,便是大罗金仙也插翅难逃!今日就叫你步邓华后尘,形神俱灭!” 面对这近乎癫狂的叫嚣,文殊广法天尊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无上的自信与慈悲智慧:“区区‘天绝’,也想困住贫道?破之——易如反掌!” 天尊话音未落,已然施展惊世神通: 口中金莲现!但见他口一张,“呼——”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喷薄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斗大的一朵金莲!金莲滴溜溜旋转,悬浮于天尊头顶,洒落万道金色霞光,煌煌如日,将阵中弥漫的煞气黑雾硬生生逼退数丈! 五指白光卷!紧接着,天尊左手五指张开,“嗡!”五道凝练如实质、皎洁似月华的白光从指尖垂落,如同五条灵动的光瀑,直落阵底!更神妙的是,那白光触地之后并非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倒卷而上,瞬间交织缠绕,在天尊周身形成一道纯净无瑕的光幕屏障! 金灯引前路!那倒卷的五道白光光柱顶端,竟各自托起一盏小巧玲珑、光华四射的金色宝莲灯!五盏金灯光芒万丈,连成一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前方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阵内道路,照得一片通明!为天尊指引着通往阵眼的无上坦途! 秦天君见状,脸色剧变,心中惊骇莫名:“不好!此獠道行竟如此深厚!”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狂吼着再次抓起案上那三杆不祥的黑幡,如疯魔般左右急速挥舞,将“天绝阵”的威力催动到极致!霎时间,阵内阴雷暴动,鬼哭神嚎,无数撕裂神魂的毁灭力量如同狂涛骇浪,疯狂涌向文殊广法天尊!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仙瞬间陨落的恐怖攻击,文殊广法天尊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只见他头顶,那斗大金莲光芒更盛,于煌煌金光之中,一片浩瀚无垠、瑞气千条的庆云豁然升腾而起!庆云翻涌,呈现五彩毫光,美轮美奂!更令人震撼的是,庆云之中,有无数晶莹剔透、蕴含大道法则的璎珞宝珠垂挂而下,如同珠帘玉幕,将天尊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同时,天尊掌中,一座由七宝(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玫瑰)铸就的金莲缓缓旋转,绽放出无量光、无量寿、无量智慧!在这宝光映照下,天尊的法身真容轰然显现! 璎珞垂珠光烁烁,尽显那大罗金仙万劫不磨的无上道果! 第309章 天绝阵 天绝阵内,煞气翻腾如沸水,阴风刮骨似钢刀! 秦天君秦完,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此刻更是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如血!他紧咬牙关,双臂肌肉虬结,用尽浑身解数,将那杆引以为傲、能绝天地生机的“天绝幡”疯狂摇动! “嗡!嗡!嗡!” 幡旗猎猎作响,每一次摇动都引得阵中空间震荡,足以令寻常金仙神魂俱灭的黑煞之气,化作千百道狰狞鬼影,尖啸着扑向阵中那片唯一的光明所在! 然而,那片金光——广法天尊丈六金身所绽之光,却如同亘古磐石,岿然不动!任凭秦完将幡杆摇晃得几乎折断,那看似柔和实则浩瀚无边的金光,只是微微荡漾,将所有侵袭而来的煞气、鬼影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化作缕缕青烟飘散。秦完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虎口已被震裂,渗出鲜血,染红了幡杆,心中骇浪滔天:“怎么可能!他竟如此了得?!” 金光之中,广法天尊宝相庄严,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清晰的声音穿透漫天煞风鬼嚎,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道裁决之力,重重敲打在秦天君的心坎上: “秦完!天数已定,今日此地,便是你应劫之时!贫道此身肩负玉虚法旨,今日……须借你项上人头,完此杀戒!” 话音未落,广法天尊袍袖猛地一展! “咻——!” 一道璀璨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涨!正是文殊广法天尊威震三界的无上法宝——遁龙桩! 此桩一出,玄妙自生!仿佛暗合天地人三才至理,瞬间暴涨十丈,上有三道金圈,首尾相衔,流转不息,绽放出镇压诸邪的无上神威! “不好!” 秦天君秦完亡魂大冒,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禁锢之力当头罩下,周身法力瞬间凝固如铁!他想化作遁光逃离,却骇然发现四周空间如同精金凝固,寸步难移!三道金圈快如闪电,一道锁脖颈,一道缠腰身,一道缚双足! “喀嚓…噗!” 金圈骤然紧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秦完堂堂太乙金仙之躯,竟被这法宝之力硬生生勒得骨节爆响,五脏移位,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瞬间被拉扯得笔直,悬吊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半分!那模样,活脱脱就如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绝望鱼儿!剧烈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想要嘶吼,却被颈间金圈勒得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怨毒! 广法天尊面容肃穆,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郑重地打了个稽首: “师尊在上,诸位师伯师叔见证!弟子文殊……今日在此凶阵之中,为破劫数,不得已……开了这杀戒!” 言毕,再无半分犹豫! 呛啷——!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整个天绝阵!只见广法天尊手中宝剑寒光一闪,剑气冲霄,刹那间似乎连阵中翻滚的煞气都为之一滞!剑光如同匹练银河,带着斩断因果、了结孽缘的无匹锋锐,精准无比地划过秦完的脖颈! “噗嗤!” 血光冲天! 秦天君秦完,十绝阵第一阵主持者,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那颗充满惊骇与不甘的头颅便高高飞起! 广法天尊面色无波,左手虚空一抓,便将那兀自瞪大双眼的头颅摄在手中。他看也不看那具被遁龙桩束缚、犹自抽搐喷血的尸身,右手掐诀收回遁龙桩,左手拎着秦完首级,周身金光一闪,便已潇洒从容地踏出了煞气翻涌的“天绝阵”! 闻太师闻仲,跨坐墨麒麟,一直在阵外观战,鹰视狼顾,本意是静待秦天君报捷。岂料电光火石间,阵破!人亡!那道熟悉的身影竟化作一道冲天血光! “秦完吾友!!!” 闻太师双目顷刻间变得血红欲裂!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戾气混合着滔天悲痛,轰然爆发!他座下通灵的墨麒麟感受到主人无边怒火,仰天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悲愤嘶吼! “文殊匹夫!休走!纳命来!!!” 闻太师须发戟张,如同被激怒的天神,猛地一拍墨麒麟的独角!那神兽四蹄之下瞬间燃起熊熊幽冥鬼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漆黑闪电!其势之猛,其速之疾,宛如九天之上坠落的黑色流星,裹挟着焚江煮海的狂暴怒气,直扑刚刚出阵、手持首级的广法天尊背影!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烟尘暴起,连虚空都仿佛被这股滔天恨意灼烧得扭曲变形!那股凶焰煞气,让远处观战的西岐将士无不心惊胆寒! 恰在此时! “唳——!” 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骤然响起,穿云裂石,瞬间冲淡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机! 只见燃灯道人身后的高空,祥云倏然分开,黄龙真人骑乘仙鹤,姿态飘逸,速度却快得惊人,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拦在了闻太师那毁天灭地般的冲锋路线之前! 仙鹤清辉洒落,与墨麒麟的幽冥鬼火形成鲜明对比。 黄龙真人面色沉稳,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传遍战场: “闻道友!且慢动手!” 闻太师猛地勒住墨麒麟,那神兽前蹄高扬,几乎人立而起,暴躁地喷吐着幽冥之气,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目光直视闻太师那燃烧着怒火的双眸,缓缓道: “天数循环,因果报应。道友座下秦天君以‘天绝阵’害我玉虚门下邓华师弟性命在前,一命偿一命,秦道友今日身陨道消,岂非正合天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他语气微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醒之意: “如今十绝仙阵,仅仅破去其一!尚有九座凶阵高悬,胜负未分,雌雄未决!你我双方,原是依约斗法,较量神通!闻道友你乃截教高士,商朝栋梁,岂可因一时之愤,坏了规矩,恃强破坏这斗法之局?道友……还请暂退一步,静观下文!” 黄龙真人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如同暮鼓晨钟,意图点醒暴怒中的闻太师。 然而,黄龙真人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当!!!” 一声沉闷、浑厚、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巨大钟鸣,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骤然从另一座散发着狂暴灼热气息的大阵——“地烈阵”中爆发出来! 钟声未绝,阵门轰然洞开! 煞气烈焰之中,一人倒骑梅花鹿,姿态狂放,踏火而出!正是地烈阵主——赵江! 他口中吟唱,声调怪异,透着玄奥与杀机,响彻整个战场: “妙妙妙中妙,玄玄玄更玄。动言俱演道,默语是神仙。在掌如珠异,当空似月圆。功成归物外,直入大罗天!” 随着他的现身,一股比天绝阵更加爆裂、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瞬间席卷四方!新一轮的杀劫,悍然开启! 第310章 地烈阵 地烈阵主赵江,倒骑梅花鹿,周身烈焰翻腾,立于阵前,如同火中魔神!他目睹天绝阵破,秦完授首,非但毫无惧色,反而一股冲天戾气勃然而发!手中宝剑猛地一指西岐芦篷方向,声若雷霆炸响,震得全场皆惊: “广法天尊!你既破了‘天绝阵’,可还有胆子,敢来会一会我赵江的‘地烈阵’?!阐教门下,莫非尽是藏头露尾之辈?谁敢来战!!” 咆哮未落,赵江猛催梅花鹿,那神鹿四蹄踏火,卷起滚滚热浪烟尘,竟如一团狂暴陨星,悍然冲出阵门,朝着西岐阵营方向狂冲而去!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扭曲变形! 芦篷之上,燃灯道人面色古井无波。他目光如电,早已洞悉局势,沉声点将: “韩毒龙何在?” “弟子在!”一声洪亮应答,只见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韩毒龙,身形如电,猛地从人群之中跃身而出! “此‘地烈阵’,便由你去走一遭!”燃灯道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领法旨!”韩毒龙毫无惧色,眼中反而燃烧着为教立功的战意!他纵身一跃,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挡在赵江冲锋的路径之上,厉声喝道: “呔!赵江休得猖狂!莫要乱冲乱撞!你爷爷韩毒龙,奉燃灯老师法旨,特来破你大阵!识相的,速速引颈就戮!” 赵江猛地勒住燃烧的梅花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韩毒龙,嘴角咧开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呵……你是何人门下?也敢在吾阵前大放厥词?报上名来,吾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韩毒龙胸膛一挺,手中宝剑嗡鸣作响,傲然道: “吾乃道行天尊座下弟子韩毒龙!今日奉燃灯掌教老师法旨,特来破你‘地烈阵’,取你项上人头!” “韩毒龙?”赵江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名字,放声狂笑,“哈哈哈!区区道行天尊座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徒,毫末道行,萤火之光!也敢妄言破吾地烈神阵?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莫说破阵,今日你踏进此阵,便是你形神俱灭,灰飞烟灭之时!白白送死,何苦来哉!” 话音未落,赵江眼中凶光暴射!他早已不耐,手中那柄铭刻着烈焰符文的太阿宝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挟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赤红匹练,朝着韩毒龙的头颅狠戾劈下! “来得好!”韩毒龙亦是爆喝一声,毫不退让!手中仙剑清光大盛,迎着那焚天之焰,奋力格挡!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溅开来! 刹那间,两道身影便如同两道纠缠的闪电,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剑光纵横交错,时而如九天紫电撕裂长空,迅疾无双;时而又似万载寒冰破谷而出,带着冻结魂魄的森然!剑气破空,发出嗤嗤厉啸! 然而,境界之差,如同天堑! 仅仅五六个回合过去,赵江脸上狞笑更甚。他看准韩毒龙一个破绽,手中太阿宝剑猛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红芒,虚晃一招,逼得韩毒龙回剑自救!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江猛地一拨梅花鹿,竟佯装不敌,转身便朝着煞气冲霄、烈焰翻滚的“地烈阵”门内急退而去! “妖道休走!”韩毒龙杀得兴起,又肩负破阵之命,岂容赵江逃脱?他未及细想,仗着胸中一股锐气,紧握仙剑,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一头冲入了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大口的“地烈阵”门! 阵内景象,瞬间大变! 哪里还有外面战场的影子?入眼尽是翻滚咆哮的赤红色怪云,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肺腑都点燃!脚下大地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 “哈哈哈!无知小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让你尝尝吾地烈神阵的厉害,化为飞灰吧!” 赵江得意的狂笑在阵中回荡。他已经瞬间出现在阵法核心的中央板台之上!只见他面色狰狞,双手急速掐诀,猛地抓住台上那杆烙印着神秘符文的五方幡,用尽全力,疯狂摇动! “轰隆隆——!!!” 随着幡旗摇动,整个地烈阵如同被彻底点燃!四面八方,无数赤红色的怪云如同活物般疯狂卷涌、挤压!阵顶之上,一个巨大无比、流淌着岩浆般赤红符文的烈焰罩凭空出现,如同倒扣的熔炉,将整个空间死死封住! “地裂!天焚!雷火炼形!敕!” 赵江发出最后的死亡敕令! 刹那间—— “咔嚓!!!” 一道粗壮得难以形容、颜色呈现毁灭性暗红的巨型雷霆,自那烈焰罩中心悍然劈落!与此同时,大地轰然裂开无数缝隙,喷涌出焚灭万物的九幽地火! 天雷勾动地火!上下交攻!毁灭性的雷蛇与焚天的火蟒瞬间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死亡巨网,将刚刚冲入阵中、立足未稳的韩毒龙,死死笼罩! “不——!!!” 韩毒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他周身护体仙光在这毁天灭地的雷火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噗嗤……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堂堂道行天尊弟子韩毒龙,在这天地伟力般的雷火炼杀之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肉身顷刻间崩解、气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齑粉!一道暗淡却纯净的灵魂之光,自那毁灭的核心飘出,带着茫然与不甘,朝着远处虚空中的封神台方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引而去…… 阵门再次洞开! 赵天君赵江,再次骑乘着烈焰翻腾的梅花鹿,傲然踏出地烈阵!他目光如炬,扫视着西岐芦篷,脸上满是嚣张与不屑,声音如同滚雷般响彻战场: “阐教的道友们!可都看清楚了?!” “休要再派这等根行浅薄、道行微末的无名小卒来送死了!白白枉送性命,徒惹人笑!” “有种的,派个真正有本事的来!让吾赵江看看,你们玉虚宫除了仗着法宝,还有何高人能破我‘地烈阵’!再来一个送死的啊?!哈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在战场上空回荡,带着极致的挑衅与羞辱! 西岐芦篷上,一片肃杀!韩毒龙的瞬间陨落,让众人心头沉重。 燃灯道人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恢复平静。他目光落在身旁一位道人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强大的信心: “惧留孙!此阵凶顽,非你不可。去走一遭,替韩毒龙师侄讨回这血债,扬我玉虚威名!” “谨遵掌教法旨!” 惧留孙稽首领命。他面容方正,神态沉稳,此刻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散发开来。他并未立刻纵身,而是悠然踏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竟有淡淡云霞汇聚!同时,一首蕴含大道玄机的歌诀,自他口中朗朗而出,声调平和却穿透云霄: “交光日月炼金英,二粒灵珠透室明。摆动乾坤知道力,逃移生死见功成。逍遥四海留踪迹,归在玄都立姓名。直上五云云路稳,紫鸾朱鹤自来迎!” 歌声清越,如同仙乐涤荡战场戾气,瞬间将赵江的狂嚣压下! 随着歌声,惧留孙的身影已然飘然落于阵前空地,气度从容,仙风道骨。 此刻,赵江也看清了来人装束: 头顶一顶碧玉道冠,中央一点朱砂红印,灿若星辰;身披一袭翡翠云纹仙袍,袍上繁花似锦,灵气逼人;腰间丝绦结着蕴含阴阳乾坤的玄奥法印;足下云雾自生,托住双足,仿佛踏着两朵祥云。手中一柄长剑,剑身古朴,隐有七星纹路流转寒芒——正是斩龙诛邪、伏魔卫道的上古仙剑太阿! 九龙岛炼气士,今日要为商汤立下赫赫战功的赵江,目光凝重地盯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对手,心中战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第311章 惧留孙破地烈阵 惧留孙仙风道骨,立在煞气冲霄的“地烈阵”前,目光如寒潭古井,深邃地望向阵中煞气腾腾的赵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坠地,清晰地穿透战场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赵江!尔身为截教炼气士,本可逍遥天地,参悟大道玄机!奈何?尔等立心险恶,竟摆下此等荼毒生灵、逆转天数的凶阵!逆天行事,自取灭亡!今日休要再夸耀你那点微末道术!只怕你逞凶斗狠之日,便是你魂归封神台,难逃眼前杀劫之时!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此言一出,如同利箭穿心,字字诛心! 阵中高台上的赵江,瞬间被戳中心中最深的忌惮与恼羞!他苦心修炼多年,最恨别人轻视他截教本领,更忌讳提及那封神榜上留名的宿命!惧留孙这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诅咒! “哇呀呀!惧留孙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纳命来——!!!” 赵江双目赤红,怒发冲冠!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炸响!他猛地一拍梅花鹿,那神兽四蹄踏火,载着他如同离弦的血色箭矢,从阵门内狂暴射出!手中那柄凶戾的太阿宝剑,剑光暴涨数丈,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赤红匹练,裹挟着赵江滔天的恨意与杀机,撕裂长空,朝着惧留孙当头劈下!气势之猛,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哼!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惧留孙冷哼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他不退反进,手中那柄流转着七星寒芒的太阿仙剑清光大盛,带着沛然莫御的仙灵之力,悍然迎击! “铿——!!!” 双剑交击,爆发出震彻寰宇的轰鸣!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地面尘土碎石尽数掀起,如同刮起了一阵狂暴的飓风!剑光迸射,赤红与清冷的寒芒疯狂绞杀碰撞,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溅! 然而,赵江含怒出手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仅仅交锋数个回合,他便感到惧留孙剑上传递来的仙力浩如烟海,深不可测!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怒火!他虚晃一剑,剑光急转,再次故技重施,拨转鹿头,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那煞气翻滚的“地烈阵”深处狼狈遁逃! “又想诱敌深入?此等伎俩,黔驴技穷!” 惧留孙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追至阵门边缘。他目光如炬,扫视着阵内翻滚的赤红怪云和若隐若现的毁灭雷火,心中警兆陡升!这凶阵确实邪异非常!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谨慎探查之际—— “当——!当——!当——!” 后方西岐芦篷之上,急促而庄严的玉磬钟声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战场催命的鼓点!这是燃灯道人在催促他速速破阵! 惧留孙眉头微皱,心中暗叹:“掌教法旨不可违!也罢,今日便闯一闯你这龙潭虎穴!” 他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清辉,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如同洪荒巨兽血盆大口般的“地烈阵”门! 阵内乾坤颠倒,煞气逼人! 几乎是惧留孙踏入的刹那,赵江那充满阴谋得逞的狂笑声已然在中央板台上响起: “哈哈哈!惧留孙!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进来了,就尝尝吾‘地烈阵’真正的炼狱滋味吧!化为飞灰吧——!” 只见赵江面容狰狞扭曲,双手死死抓住板台上那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五方幡,用尽全身法力,疯狂摇动! “轰隆隆——!!!” 整个地烈阵如同被彻底引爆!比之前对付韩毒龙时恐怖百倍!四面八方翻滚的赤红怪云瞬间凝结成实质般的血浪,咆哮着挤压而来!头顶那巨大的岩浆烈焰罩发出刺耳的嗡鸣,无数暗红色、带着毁灭气息的粗大雷霆在其中疯狂酝酿!脚下大地寸寸龟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紫黑色的九幽地火如同地狱魔龙般探出头颅!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熔炉与雷狱结合的绝灭死域!天雷勾动地火,毁天灭地的能量瞬间锁定刚刚入阵的惧留孙!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金仙的恐怖威能,惧留孙却面不改色,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惧留孙头顶虚空猛地一震!一道璀璨无比、蕴含着无尽大道玄奥的金色光华冲天而起!光芒之中,一朵巨大无朋、洁白无瑕的祥瑞庆云凭空绽放!云气翻腾,璎珞垂珠,金灯万盏,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力量!这庆云甫一出现,便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屏障,将惧留孙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轰!咔嚓嚓——!” 雷霆与焚天地火,狂暴地轰击在庆云之上!庆云表面涟漪阵阵,金灯光华流转,竟将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尽数化解、吸收!身处庆云保护下的惧留孙,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万法不侵! “什么?!玉虚宫护体庆云?!” 板台上的赵江,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成名的绝杀大阵,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 就在赵江心神剧震,阵法运转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赵江!还不伏法,更待何时!” 惧留孙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扬! “咻——!!!” 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金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那光华是如此纯粹、如此迅疾,仿佛跨越了时空界限! 正是玉虚至宝——捆仙绳! 金光一闪,如同划破幽冥的金色闪电!根本没给赵江任何反应的机会!捆仙绳如同有生命的太古灵蛇,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绕上赵江的身体!金光暴涨,无数玄奥符文在绳身上流转! “啊——!不——!” 赵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一身法力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彻底禁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黄巾力士何在!将此獠拿下!” 惧留孙一声敕令,声震九霄! 虚空震颤!两道周身散发着磅礴神力、金光熠熠的黄巾力士巨影凭空出现!他们面无表情,如同擒拿小鸡仔般,伸出巨手,一把将被捆仙绳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赵江抓在手中! “起!” 黄巾力士得令,化作两道金色流光,无视地烈阵的阻隔,冲天而起,朝着西岐芦篷方向疾驰而去!金光过处,那凶名赫赫的“地烈阵”煞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溃散! 整个战场,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只见一道璀璨金光划破长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落在西岐芦篷前的空地上!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黄巾力士毫不客气地将被捆成粽子的赵江,如同丢麻袋般狠狠摔在芦篷下的地面上!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体内修炼多年的三昧真火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失控的火山,猛地从眼、耳、鼻、口七窍之中狂喷而出!七道赤红色的火蛇窜起数尺高!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破布偶,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地烈阵,就此告破!凶阵煞气,烟消云散! 惧留孙周身庆云敛去,仙剑归鞘,神情从容,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脚踏祥云,徐徐自阵中返回西岐本阵。仙姿飘逸,风采绝世! “惧留孙——!!!还我道友命来——!!!休走——!!!” 就在此时! 商军阵营之中,猛地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在耳边炸响,蕴含着滔天的愤怒与悲痛! 只见商军统帅闻仲闻太师,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他胯下那威武雄壮的墨麒麟感应到主人的无边怒火,四蹄踏碎地面,昂首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咆哮!闻太师浑身煞气冲天,如同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催动墨麒麟,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本阵,扑向刚刚归来的惧留孙,欲要将其撕碎! “闻兄!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清泉流响,瞬间抚平了即将爆发的狂暴杀气! 开口之人,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他一步踏出,周身道韵流转,气度雍容,挡在了闻太师冲出的路径上。 “闻兄息怒!你我皆是奉玉虚宫元始天尊符命临凡,卷入这场红尘杀劫,只为破此十绝凶阵,顺天应人。如今才破两阵,尚有八阵未明其理。” 玉鼎真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况且,我等先前早已约定,乃是斗法较量,各凭本事。如今胜负已分,赵江被擒亦是阵中因果。若因此便怒发冲冠,暴起厮杀,岂非失了修道之人的根本?这泼天怒火与失态行径,非是我等玄门高明之士所为啊!” 玉鼎真人这番话,条理清晰,软中带硬。既点明双方背后的大佬(玉虚宫),又说明任务未完(十阵才破两阵),更站在道德高地指责闻太师失态。如同一盆冰冷的灵泉,兜头浇在暴怒的闻太师头上! “呃……” 闻仲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满腔怒火硬生生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跳,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玉鼎所言占尽道理,他若强行出手,不仅师出无名,更是自取其辱! 最终,闻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憋屈到极点的闷哼,狠狠一勒墨麒麟缰绳,将这头同样怒火燃烧的神兽强行止住,停在原地,如同一尊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哼!” 燃灯道人见势,适时开口,声音淡漠,“今日暂歇。闻道友,请回营吧!” 他挥了挥袍袖,下达了收兵指令。 闻仲狠狠剜了西岐芦篷方向一眼,仿佛要将惧留孙等人的模样刻进骨髓里!他强压着无边恨意,猛地一拨墨麒麟,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商军大营,背影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闻仲端坐主位,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心痛与挫败: “可恨!可恼!今日连破我两阵……秦道友、赵道友……皆遭不测!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实令闻仲心如刀绞,痛彻骨髓啊!” 账下,剩余八位天君亦是脸色难看。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周身似乎有无形罡风流转的道人越众而出。他面容冷峻,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正是风吼阵之主——董天君董全! “太师节哀!天数如此,非战之罪!” 董全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事已至此,懊悔无益!秦、赵二位道友之仇,吾等岂能坐视?明日阵前,便由我董全这‘风吼阵’,为吾教立威,为道友雪恨!定叫那阐教门人,见识何为真正的‘销魂蚀骨,形神俱灭’!定成大功,以慰道友在天之灵!” 第312章 九鼎铁叉山 西岐芦篷之上,仙光缭绕,肃杀之气却未散尽。 燃灯道人那双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的眼眸中,古井无波,缓缓扫过下方。只见惧留孙仙风道骨,衣袂飘飘,已然得胜归来。他手中法力涌动,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雏,将浑身被捆仙绳勒得动弹不得、满眼怨毒却口不能言的赵江,提到了芦篷之下。 “启禀掌教师兄,”惧留孙声音清朗,带着一丝除魔后的从容,“逆贼赵江,业已擒拿在此!听候发落!” 燃灯道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江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淡漠,却蕴含着无可违逆的天威: “此獠凶顽不化,逆天行事,罪无可赦。将他悬吊于芦篷之前,示众三日!也好叫那商纣逆营知晓,天道昭昭,叛天者必遭天谴!” 话声刚落,自有仙童力士上前,接过那如同死狗般的赵江,将其高高悬吊在芦篷最醒目之处!山风呼啸,吹动着赵江破碎的道袍,如同破败的旌旗,无声地诉说着截教逆仙的下场! 看着赵江那凄惨模样,芦篷上的众仙心头并未轻松。方才那“地烈阵”的凶威犹在眼前,而明日…… “掌教师兄,”一位金仙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凝重,“那‘风吼阵’……明日我等可能破得?” 此言一出,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担忧。目光齐齐聚焦在燃灯道人身上,气氛再次紧绷! 燃灯道人闻言,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勘破虚妄的了然: “破不得……此‘风吼阵’,非同寻常!绝非人间凡俗之风!” 他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座煞气冲霄的凶阵本质: “此风乃是天地本源之力交汇所生的凶煞之风!蕴含地之沉寂、水之阴寒、火之暴烈!三者交融,一旦发动阵法,阵中飓风呼啸,非是寻常罡风,而是……亿万无形刀锋凝聚而成!呼号之间,销魂蚀骨,形神俱灭!纵使金仙之体,若无至宝护持,闯入其中,瞬息之间便会被那万刃罡风绞杀成齑粉,魂魄难存!” “嘶——亿万刀锋之风?!” “销魂蚀骨,形神俱灭?!” 燃灯道人的描述,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所有金仙都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他们这等修为,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那董天君的“风吼阵”,竟恐怖如斯! “掌教师兄,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此阵便破不得了?”又一位金仙急切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焦灼。连破二阵的士气,仿佛被这“风吼阵”的凶名当头浇灭! 燃灯道人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似海的道人身上——正是灵宝大法师。 “办法……自然是有的。”燃灯声音沉稳,带着一丝笃定,“欲破此凶煞罡风,需先制其‘本源’。世间有一奇宝,名曰——定风珠!若能得此珠相助,镇压风源,制服万刃凶风,则此阵……弹指可破!” “定风珠?”众仙闻言,眼中燃起希望之火,但随即又转为迷茫,“此等能克制天地本源凶风的至宝,闻所未闻!我等该去何处寻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吟的灵宝大法师向前一步,周身道韵流转,朗声道: “掌教师兄明鉴!诸位道友勿忧!此珠下落,贫道知晓!” 他话语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灵宝大法师捋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贫道确有一位方外至交,道号度厄真人!他仙居之地,远在万山深处,名曰——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此道友道行高深,手中正有此天地奇珍——定风珠!” 他言语间充满肯定,随即转向姜子牙: “子牙,事不宜迟!贫道即刻亲笔修书一封,阐明缘由,恳请度厄道友借珠一用!你速速安排得力人手,一文一武,持吾书信,星夜兼程,赶往那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务必将定风珠‘平安’借回!此珠一到,风吼阵必破无疑!” “弟子遵命!”姜子牙闻言,精神大振!燃灯师兄指明了方向,灵宝师叔提供了关键线索!这几乎是绝境中的唯一曙光!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帐下两位干练之臣: “大夫散宜生!将军晁田!” “末将在!” “臣在!” 一文一武,闻声立刻出列,躬身领命。两人皆是西岐股肱,沉稳可靠。 姜子牙神色肃穆,将灵宝大法师刚刚挥毫写就、墨迹未干的玉简书信郑重交予散宜生,沉声道: “此行事关重大,关乎西岐兴衰,关乎破阵成败!命你二人,持灵宝上仙亲笔信,即刻动身,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奔赴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面见度厄真人,求借定风珠!一路之上,凶险莫测,务必小心谨慎,珠在人在!速去速回!” “丞相放心!臣等(末将)万死不辞,定不负使命!”散宜生与晁田齐齐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两人当即转身,点起少量精干护卫,翻身上了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西岐大营,绝尘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远方的官道尽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路途迢迢,关山万重! 散宜生与晁田深知肩上担着千钧重担,不敢有丝毫松懈。披星戴月,风餐露宿!饿了啃口干粮,渴了饮口山泉,困了便在马上轮流小憩片刻。座下骏马累倒一匹,便立刻换乘另一匹!如同两道不知疲倦的流星,朝着那渺茫却又寄托着全部希望的仙山方向,疾驰狂奔!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穿越了多少荒原险滩,终于,前方传来奔腾咆哮之声——黄河天堑横亘眼前! 浊浪滔天,水势汹涌! “渡河!”晁田一声令下,寻得稳妥舟楫,在船夫拼尽全力的驾驭下,险险渡过这第一道天险!河水溅湿衣襟,更添几分冷冽与凝重。 渡河之后,路途愈发崎岖艰难。山势渐高,人烟渐稀。又行了不知多少日,当座下战马都已口吐白沫,疲惫不堪之际,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难以想象的太古魔山轮廓,终于在铅灰色的暮霭中,缓缓显现! 九鼎铁叉山! 到了! 但见此山: 嵯峨矗矗,刺破青天!万丈绝峰如同九根擎天巨柱,又似九柄倒插云霄的狰狞铁叉!锋锐的山尖撕裂低垂的厚重云层,带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气,直欲捅破这方天地! 怪石嶙峋,凶相毕露!漫山遍野,皆是奇形怪状的巨大黑岩!有的堆积如盘踞山巅、择人而噬的太古凶虎,獠牙森森;有的斜刺里伸出,扭曲虬结,恍若探下云端的狰狞魔龙! 松挂绝壁,险恶异常!几株苍劲古松,顽强地扎根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缝隙之间,枝叶扭曲如鬼爪,斜斜探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飞龙腾空,又似要将攀登者拖入深渊! 鸟啼凄厉,异香惑心!山岭之上,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本该婉转,在此地听来却带着丝丝凄厉!悬崖之前,几株异种寒梅绽放,散发出的馥郁浓香,非但不使人愉悦,反而有种妖异魅惑之感,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涧水刺骨,凶云压顶!山谷深处,传来潺潺水声。走近一看,那涧水竟是从黝黑山石缝中渗出,水质清澈,却触手冰寒彻骨,如同九幽寒泉!抬头仰望,山巅常年笼罩着厚重如铅的惨淡阴云,翻滚涌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大凶之兆! 阴风怒号,魔影重重!凄冷的山风打着旋儿刮过,卷起枯叶碎石,发出如同厉鬼呜咽、饿虎咆哮般的恐怖声响!阴风之中,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飘渺雾气,所过之处,连生命力最顽强的寒鸦都惊慌失措,在枯枝间慌乱跳跃,找不到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山间野鹿更是踪迹难觅,仿佛早已被这凶地吓得逃之夭夭! 行人绝迹,愁眉苦脸!这等凶山绝地,哪里还有寻常行人的踪迹?即便偶有倒霉的旅人误入此域,抬头望一眼那压顶的凶云,听一声那如鬼哭的风吼,无不吓得脸色惨白,愁眉紧锁,双手抱头,恨不能立刻逃离这方仿佛连通着地狱的恐怖魔山! 散宜生虽是文官,胆识过人,此刻望着眼前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的九鼎铁叉山,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森然煞气,掌心也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他紧了紧怀中那份重于千钧的玉简书信,与身旁紧握佩刀、神色凝重的晁田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目的地在望,但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那传说中的八宝云光洞,那能定住万刃凶风的定风珠,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度厄真人……就在这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太古凶山深处! 晁田猛地一夹马腹,声音带着武人的决绝: “散大夫,前面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也得闯上一闯了!走!” 两骑快马,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微尘,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迷蒙着凶煞云雾的莽莽群山之中…… 第313章 定风珠 崎岖山路,怪石嶙峋。散宜生与晁田二人,凭借一股救西岐于危难的急切之心,打马扬鞭,终于攀上了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至洞府门前,二人不敢怠慢,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利落。 洞门古朴,隐有霞光流转。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一名眉清目秀、身着道袍的童子自洞府内翩然而出,眼神清澈,不染尘埃。 散宜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路途奔波的疲惫,上前一步,对着童子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敢劳烦师兄通禀仙师:西周奉丞相姜子牙之命,差官散宜生,有十万火急之事,特来拜见老师,恳请赐见!” 那童子打量了二人一番,微微颌首,也不多言,转身便轻盈地隐入洞内幽深处。洞外山风习习,散宜生与晁田屏息凝神,只觉得每一刻等待都格外漫长,心中焦灼如焚。 少顷,童子复出,声音清脆:“老师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散宜生心中一喜,连忙整理衣冠,紧随童子步入洞府。洞内别有洞天,清气氤氲,灵气浓郁。只见洞府深处,一片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那道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渊,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正是他们此行所求的高人。 散宜生不敢直视,疾步上前,再次深深施礼,姿态谦卑无比:“西周散宜生,拜见仙师!”随即,他双手微颤,恭敬地将姜子牙的书信奉上。 道人伸手接过书信,展开细阅。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散宜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紧张地盯着道人的神色。 片刻之后,道人放下信件,目光落在散宜生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意味:“散先生此来,是为借取那定风珠吧?” 散宜生连忙躬身应道:“正是!燃眉之急,望仙师慈悲!” 道人轻轻叹息一声,带着几分天意难违的感慨:“此时碧游宫众仙齐聚,共破十绝阵,此乃天数运转,冥冥之中早有定论。贫道纵然出世清修,亦不可违背天数大势。况且,还有灵宝师兄的亲笔书信在此……”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郑重,“定风珠,贫道可以交付于你。” 话音未落,只见道人袍袖微微一拂,一颗宝珠凭空浮现!那珠子约有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清澈的青碧色光华,内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玄奥,一丝丝柔和却坚韧的风息在珠体表面萦绕不散,正是那能定住八方恶风的神物——定风珠! “只是,”道人语气陡然转肃,带着严厉的告诫,“一路回去,你二人务必万分小心!此乃破阵关键,关乎万千性命,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散宜生只觉得心神巨震,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哽咽:“散宜生叩谢仙师大恩!仙师教诲,定当铭记于心,万死不敢有失!” 小心翼翼、如捧珍宝般接过那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定风珠,散宜生将其贴身藏好,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告退。 一出洞府,不敢有片刻停留! “快走!”散宜生低喝一声,与晁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迫。 两人甚至顾不上拍打沾染的尘土,便飞身跃上马背,扬起马鞭狠狠抽下! “驾!”“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山下冲去!山路本就崎岖陡峭,碎石遍布,此刻归心似箭的二人却全然不顾!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点点火星,马儿几次趔趄,险象环生,二人只是死死伏低身体,紧握缰绳,任凭劲风刮面如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定风珠在手,必须争分夺秒赶回西岐大营! 他们沿着滚滚黄河一路向东疾驰。 一日……又是一日…… 黄河浊浪滔天,奔腾咆哮,生生阻住了去路。放眼望去,宽阔的河面上,竟找不到一艘渡船的影子! “糟了!没有船!”晁田勒住坐骑,望着浩荡河水,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散宜生亦是心头一沉,攥紧了装着定风珠的衣襟,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们日夜兼程,片刻不敢停歇,却在这渡河的关键之处,被拦住了! 散宜生眉头紧锁,望着空荡荡的河岸,忍不住对身旁的晁田道:“怪哉!晁将军,前几日经过时,渡船随处可见,今日怎地连个船影儿都不见了?这茫茫黄河,如何过得?” 正疑惑间,只见前方尘土里,晃悠悠走来一个行路人。晁田勒马扬声问道:“喂!过路的好汉,此地渡口何在?缘何连个摆渡人都看不到?” 那行人闻声停下,抬头见是两位官人模样,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惧色:“哎呀,官人有所不知!这几日不知打哪儿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莽汉,力气大得吓死人!仗着气力,把黄河两岸的摆渡人统统轰跑了!如今啊,往上游再走五里地,只剩一个渡口,硬生生被他们霸占了去!但凡想过河的,都得从他那筏子上走,那渡河钱,更是被他俩狮子大开口,想收多少就收多少!谁敢说个‘不’字?胳膊拗不过大腿哇!” 散宜生一听,心头猛地一沉。此行身负破敌重任,寻访定风珠刻不容缓,岂料竟遇上这等强梁挡道!他脸色微变,沉声道:“岂有此理!数日之间,竟生此等变故!走,去看看!” 说罢一夹马腹,当先朝上游奔去。晁田不敢耽搁,紧随其后。 不多时,约莫五里之外,果然见到一处简陋渡口。岸边,两个铁塔般的巨汉矗立在那里,宛如两尊门神。寻常渡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木筏。渡河的方式更是令人咋舌——只见那巨汉之一站在筏上,等这边岸上人上齐了,岸边另一巨汉便抓起一根粗如儿臂的绳索,一声低吼,双臂筋肉虬结,竟凭借一身蛮力,将那载着人和马匹、分量沉重的木筏硬生生拽过了宽阔湍急的黄河!到了对岸,筏上巨汉又如法炮制,将绳子拽回,将另一岸的人马拽过去。整个过程看似笨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横与效率。 散宜生勒马停在高处,看得清楚,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暗暗心惊:“好家伙!果然力大无穷!这渡河的法子,倒是……干脆利落!” 他不敢贸然上前,心中焦急万分,只等晁田赶来一同应对这局面。 马蹄声近,晁田赶到身前。他定睛向那两个操纵木筏的巨汉望去,忽地面露惊愕,随即是恍然。他猛地扬声喊道:“喂!对面的,可是方弼将军?!” 正拽着绳索的巨汉闻声抬头,目光如电射来。待看清晁田面容,那满是横肉的脸上竟也挤出一丝惊讶的笑容:“嗯?!原来是晁田兄弟!哈哈,真是巧了!你这是打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啊?” 说话的正是当年朝歌的镇殿大将军方弼。 晁田见他认出自己,心中也是一松,赶紧道:“方将军!烦劳渡我兄弟二人过河!” 方弼二话不说,招呼道:“好说!上筏子!” 说话间,那木筏已被他兄弟方相拽了过来。方弼跳上岸,身板壮硕得如半截铁塔,行走间地面仿佛都在微震。他亲自操持,示意散宜生和晁田牵马上筏。木筏离岸,方弼回到筏尾,岸边方相再次发力,伴随着绳索绷紧的嘎吱声和河水拍筏的哗啦声,沉重的木筏稳稳当当地被拖拽到了对岸。 三人两马踏上坚实的土地。那边的方相也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兄弟二人与晁田相见,皆是感慨万千,叙起当年在朝歌共事的旧情。 方弼拍了拍晁田肩膀,声如洪钟:“晁老弟,这些年你跑哪去了?这趟又是往何处去?” 晁田不敢隐瞒,也知对方性情,便坦诚道:“不瞒方将军,我此行是奉西岐武王与姜丞相之命,陪同散大夫前往九鼎铁叉山八宝灵光洞,求借定风珠。只因闻太师摆下十绝阵,那风吼阵煞是厉害,非此宝不能破解。” 方弼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气质儒雅的散宜生身上,浓眉一拧,瓮声问道:“哦?这位又是何人?” 晁田连忙介绍:“这位便是西岐上大夫,散宜生大人。” 方弼一听“西岐”二字,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看向晁田,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西岐?!散宜生?晁田!你本是纣王驾前之臣,为何如今反倒跟西岐的人搅在一起,还为他们奔走办事?!”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黄河的风吹动着几人的衣袍。晁田深吸一口气,迎着方弼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方将军容禀!纣王无道,天下离心,残害忠良,荼毒四海!我晁田早已弃暗投明,归顺了西岐明主武王!今日有幸在此黄河渡口,重逢二位将军,亦是天意!” 方弼和方相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神色复杂,巨掌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第314章 二方夺珠 方弼那双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散宜生小心翼翼收进怀里的包裹!那里面,可是能定住十绝阵狂风的宝贝——定风珠! 黄河的浑浊浪涛拍打着简陋的木筏,也狠狠拍在方弼的心上。他那颗久经风霜、被热血和蛮勇填满的心脏,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又猛地被一股滚烫的贪婪之火点燃! “昔日……”一个无比沉重的念头,猛地砸进他混沌的大脑。昔日反出朝歌,为了那一腔不值钱的忠义热血,开罪了暴虐的纣王!结果呢?结果就是像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弟弟方相,在偌大的天下流落飘零!吃尽了白眼,受尽了饥寒!往日那镇殿将军的威风赫赫?早他妈喂了黄河里的王八! 一股深切的屈辱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凭什么?凭什么他方弼一身搬山填海的神力,却要在这破筏子上讨生活?凭什么那些奸佞小人能在朝歌享福? 就在这时,散宜生怀里那包裹的形状,在他眼中骤然放大,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光芒!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不甘和欲望! “今日……今日若是老子把这定风珠抢去!献给纣王……” 方弼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那颗硕大的头颅!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连撑筏的力道都大了几分,木筏吱呀作响。 “将功赎罪!”这四个字在他心头炸响,带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对啊!献上这能破闻太师十绝阵的奇宝,那是多大的功劳?纣王就算再残暴,也得念这份情吧?! “却不是好?!”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何止是好!简直是老天开眼,给他兄弟二人指了一条金光大道! “我兄弟还可复职!”最后这个念头,如同最香甜的蜜糖,让他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重现昔日镇殿将军的威风!穿回那耀眼的铠甲!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朝歌的琼楼玉宇、美酒佳肴……仿佛都在向他招手! 这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掉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道义!什么渡河之恩?狗屁!比起能重回朝歌,恢复荣华富贵,这点情分算个鸟! 他看着散宜生和晁田,眼神深处最后一点熟人间的温度也消失殆尽! 筏子上,西岐大夫散宜生紧捂着怀中的包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撑筏的方弼、方相两个赤膊巨人,浑身虬结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们力大无穷,身高足有三丈开外,站在筏子上如同两座铁塔,简陋的木筏在他们脚下显得摇摇欲坠。散宜生和同行的晁田将军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抓住筏子边缘。 筏子靠岸,散宜生刚松了一口气,正欲道谢离去。方弼那双铜铃般的巨眼却死死钉在他怀中的包裹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精光! “散大夫!”方弼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河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拦在散宜生面前,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两人。“俺方弼兄弟当年一时激愤,反出朝歌,得罪了纣王,这些年漂泊流落,吃尽了苦头!今日……嘿嘿……” 他巨大的头颅凑近,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河水腥气,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贪婪与算计:“俺老方见识浅,只听说世上有奇宝定风珠,能定天下狂风!今日机缘巧合,正好开开眼!散大夫,把那宝贝珠子,拿来给俺瞧瞧呗?” 散宜生心头猛地一沉!这巨汉的眼神不对!可对方刚刚帮了自己渡河,又是晁田认得的旧识,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拒绝。情急之下,他只得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用层层粗布包裹的定风珠,捧在掌心递了过去。 “方将军请看……此便是……” 散宜生话音未落! 方弼一把将包裹夺过!那动作快如闪电,巨大的手指却异常灵活,只三两下便掀开了包裹! 巴掌大小、隐隐流转着温润青光的定风珠暴露在夕阳下,映照着方弼那张骤然变得狂喜狰狞的脸! “哈哈哈!好宝贝!果然是好宝贝!”方弼仰天狂笑,声震四野,连滔滔黄河水声都被压了下去。他看也不看散宜生和晁田瞬间惨白的脸,随手就将那价值连城的定风珠连布包一起,极其粗鲁地往自己腰间那条破麻绳系着的烂腰带里一塞! “这珠子!就当是你们过俺这筏子的船资了!”他声如洪钟,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抢了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说罢,方弼连眼角都没再瞥一下呆若木鸡的两人,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迈开两条柱子般的长腿,轰隆隆踏着河滩的碎石,朝着正南方的官道大步流星而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晁田脸色铁青,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牙关紧咬。但他看着方弼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背影,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能生撕虎豹的狂暴气势,终究……终究没敢拔剑!更没敢出声阻拦!方弼、方相是什么人物?那是能托梁换柱、倒拽九牛的存在!此时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噗通!” 散宜生没有晁田那份克制!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我的珠!我的定风珠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嚎撕裂了河岸的寂静!散宜生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就朝那翻滚着黄泥汤的滔滔黄河扑了下去! “大夫!不可!”晁田骇得魂飞魄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散宜生的腰!散宜生拼命挣扎,涕泪横流,头发散乱,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放开我!放开!数千里的跋涉,多少艰辛!多少算计!如今……如今竟毁于一旦!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姜丞相!有何面目去见西岐的同僚!让我死!让我死在这黄河里干净啊——!” “大夫!糊涂啊!”晁田虎目含泪,双臂爆发出千斤之力才堪堪稳住散宜生,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我死不足惜!可姜丞相命我二人取此珠破那‘风吼阵’,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今日宝珠被劫,已是泼天大祸!若你我此刻不明不白地跳了黄河,死了倒是痛快,可西岐大营那边呢?姜丞相得不到消息,以为我们还在路上!大军破阵在即,却失了定风珠这关键依仗,一旦闻太师催动风吼阵,我军将士岂不是要白白葬送?这是不忠!天大的不忠啊!” 他死死盯着散宜生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对方心上:“而我们,明知宝珠被劫,不为丞相报信,却在这里寻死觅活,耽误军情,这就是不智!是大糊涂!是罪上加罪!散大夫!听我一言!我们立刻回营!去见姜丞相!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要杀要剐,我晁田认了!即便死在丞相刀下,也好过背负这不忠不智的千古骂名!强似现在跳河,死得不明不白,害了全军,担上更大的罪孽啊!” 散宜生被晁田这番话震住,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他望着方弼消失的方向,只觉得那巨汉每一步踏下的震动都像踩在了自己心尖上。 “天意……天意弄人啊!”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叹,仿佛要将满腔的苦涩和不甘都喊出来,“谁知在这黄河渡口,竟遭此飞来横祸!” 晁田见他冷静了些,不敢再耽搁,用力将他拖离危险的河岸。“走!大夫!上马!一刻也不能耽误了!”两人踉跄着冲到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 “驾!” “驾——!” 两匹骏马发出吃痛的嘶鸣,鞭影如同狂蛇般在空中炸响!马蹄重重地踏在河滩的碎石上,溅起大片泥水,带着一股亡命奔逃的仓皇,朝着西岐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尘,和身后奔腾咆哮、仿佛也在嘲笑着他们失败的浑浊黄河。 第315章 柳暗花明 朔风卷起黄河岸边的尘沙,吹得人衣衫猎猎。散宜生与晁田一行人马,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道上艰难前行。刚行了不到十五里路,忽见前方山口处,两杆硕大的旗幡“呼啦”一声猛地从山坳里冲出,迎风招展!紧接着,沉闷的粮车碾压地面的“吱呀”声便隆隆传来,声势不小。 散宜生心中一紧,勒紧缰绳迎上前去。等看清了旗号,他心头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来人竟是武成王黄飞虎押运粮草途径此地! “吁——”散宜生慌忙滚鞍下马,急趋几步上前拜见。黄飞虎也立刻翻身下骑,他那身亮银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英武不凡。 “散大夫?你怎在此荒僻之处?”黄飞虎声音洪亮,带着关切。他一眼瞥见散宜生身旁的晁田,又见散宜生脸色灰败,形容凄惨,不由得浓眉微蹙,“散大夫,究竟出了何事,竟如此悲戚?” 散宜生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尘土里,堂堂大夫竟失声痛哭起来。他双手颤抖,将奉命取得定风珠、渡黄河时如何遭遇方弼兄弟、如何被那凶神恶煞的巨人硬生生抢走宝珠的经过,语不成调地诉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屈辱和绝望。 黄飞虎听得脸色一沉,眼中精光暴射:“何时被劫?可还能追上?” “刚……刚过去不久!那二贼身形巨大,定然走不远!”散宜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指向来路。 “大夫勿忧!此乃区区小事!本王亲自为你取回!你等在此稍候片刻!”黄飞虎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带着令人心安的霸气。 话音未落,他已矫健地翻身跨上坐骑——那头闻名天下的五色神牛!此牛神异非凡,两头能见日月之光,四蹄一蹬,便是八百里风云相随! “驾!”黄飞虎低喝一声,神牛通灵,昂首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哞,四蹄腾空而起,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散宜生所指方向绝尘而去!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道道残影和翻滚的尘烟。 果然,不出片刻功夫,那两道像小山般魁梧、晃晃悠悠走在前方的身影,便已清晰映入黄飞虎眼帘——正是方弼、方相两兄弟!他们那巨人般的身躯,在荒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方弼!方相!给本王站住——!”黄飞虎一声断喝,如同晴空霹雳,震得山谷回声隆隆! 方弼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追来之人竟然是多年不见的武成王黄飞虎,他那张凶悍的脸瞬间变了颜色,透出几分惊惧和难以置信!两兄弟慌忙停下脚步,手足无措地闪到道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 “黄……黄千岁!是您老啊!您……您这是往何处去?”方弼仰头问道,语气里透着久别重逢的慌乱和敬畏。 黄飞虎勒住神牛,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视二人,厉声喝问:“大胆!尔等为何抢夺散宜生大夫的定风珠?!” “抢?”方弼一脸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梗着脖子辩解道:“千岁明鉴!那……那珠子是他们自愿给俺们兄弟当渡船钱的!怎能算是抢呢?”他蒲扇般的大手比划着,试图证明自己的“合理所得”。 黄飞虎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听他狡辩:“废话少说!速将宝珠交还本王!” 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方弼、方相两兄弟被他气势所慑,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方相更是慌忙不迭地用那双簸箕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颗莹光流转的定风珠,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献到黄飞虎面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的不是珠子,而是随时会炸开的火炭。 黄飞虎一把抓过定风珠,入手温润,确认无误。他目光扫过这两个落魄巨汉,语调稍缓,带着一丝审视:“哼,算你们识相。说罢,这些年,你二人躲在哪里讨生活?” 方弼见他语气松动,才敢偷偷抬头,瓮声瓮气地诉苦:“唉,回禀千岁……自当年别过您,俺兄弟俩只能在黄河边上给人扛活、撑船渡人,勉强糊口……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苦得像黄连啊!”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凄凉。 黄飞虎看着他们一身破旧粗布衣裳,心中了然,沉声道:“本王如今已弃暗投明,归顺了西岐圣主周武王!武王仁德,堪比上古尧舜!如今天下三分,周室已得其二!闻太师那老匹夫征伐西岐,屡战屡败,气数已尽!你二人空有一身神力,却在此荒滩野渡虚度光阴,岂不可惜?何不随本王一同投效武王帐下?以你二人之勇,搏个封侯之位,光宗耀祖,岂不远胜这潦倒度日?” 方弼、方相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侯?光宗耀祖?这等泼天的富贵和出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方弼激动得浑身发抖,巨大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砸得地面闷响:“千岁!您若能提携俺们兄弟,那就是再造之恩!水里火里,俺兄弟绝无二话!您……您说去哪,俺们就去哪!” “好!”黄飞虎一声赞许,神牛随即调转方向,“既如此,随本王来!” 方弼、方相大喜过望,慌忙爬起身,迈开两条巨柱般的长腿,紧跟着黄飞虎的神牛。三人一牛,速度奇快无比,仿佛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回到了散宜生、晁田等候之处。 远远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巨人如影随形地跟在武成王身后奔来,散宜生和晁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接过黄飞虎递来的定风珠,散宜生只觉得那温润玉珠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指尖都在发颤。方才那差点丢失宝珠的惊魂一幕还在心头激荡,连手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动。 “散大夫,晁将军!”黄飞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珠关系重大,不容再有半分闪失!你二人立刻先行一步,星夜兼程,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宝珠送至丞相手中!”他目光如炬,扫过散宜生和晁田,“本王率领方弼、方相随后便到!” 散宜生和晁田哪敢有半分耽搁?两人重重一抱拳:“遵命!” 随即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两骑如同离弦之箭,刺破了沉沉暮色,朝着西岐大营的方向没命般狂奔而去。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把定风珠安全送到! 第316章 风吼阵 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不知累死了几匹骏马,两人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狼狈不堪地冲到了西岐城外,丞相姜子牙的中军大帐前。盔歪甲斜,脸上尽是尘土汗渍,散宜生几乎是滚下马鞍,踉跄着扑向姜子牙所在的芦篷。 篷内灯火通明,姜子牙端坐主位,燃灯道人与一众阐教仙人分列两旁,气氛凝重,显然在焦急等待。看到散宜生和晁田如此狼狈地闯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散宜生!”姜子牙目光如电,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取定风珠之事,结果如何?宝物何在?!” 散宜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那颗莹光流转的定风珠,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后怕:“丞相!燃灯老师!各位仙长!定风珠……在此!然……然则……”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在黄河渡口如何遭遇方弼、方相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巨人,如何被强行夺走宝珠,若非武成王黄飞虎恰巧押粮路过、神威盖世及时追回,此珠恐早已落入贼人之手的过程,一五一十,详尽道来。说到惊险处,声音都带着颤栗。 他话音刚落,姜子牙的脸色已然铁青!一股无形的怒火瞬间充斥整个芦篷! “散宜生——!” 姜子牙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几案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散宜生耳边,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姜子牙须发戟张,怒目圆睁,指着散宜生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厉声斥道:“荒谬!糊涂!无能!你身为大夫,肩负重任,竟如此不堪!取此珠尚且险象环生,若是让你去取传国玉玺,是不是半道上也被人轻易夺走了?!简直废物!贻误军机,你该当何罪?!”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散宜生被骂得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篷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姜子牙雷霆之怒的余音在回荡。 姜子牙余怒未消,但深知宝珠要紧,强行压下怒火。他一把抓过散宜生手中的定风珠,那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严厉。散宜生只觉得手中一空,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姜子牙再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散宜生一眼,迅速踏上芦篷高处,恭敬地将定风珠呈至燃灯道人面前:“老师,此珠已取回,请您过目。” 他的语气瞬间转为恭敬。 燃灯道人神色平静,伸手接过宝珠。那定风珠在他掌心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内里仿佛有风旋缠绕,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燃灯道人仔细感应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不错,正是克风之宝——定风珠。”燃灯道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位仙人耳中。 此言一出,芦篷内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原先因姜子牙发怒而屏息的众仙脸上也露出了释然与振奋之色。 “妙哉!有此珠在手,克制‘风吼阵’之恶风,易如反掌!” “天佑吾等!明日破阵,定叫那董全魂飞魄散!” “燃灯老师,事不宜迟,明日便可祭此珠,攻破风吼恶阵!” 仙人们纷纷开口,言语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姜子牙的脸色也缓和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凝重的目光投向远方敌阵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肆虐的风吼阵土崩瓦解的景象。 次日清晨,旭日刚破云层,将凛冽的金光洒在西岐芦篷之上。 只听得篷下仙乐齐鸣,金钟震荡玉磬铿锵,那声音清越悠扬,却又蕴含无上威严,瞬间传遍整个战场!燃灯道人一马当先,身形飘然若仙,袍袖无风自动。他身后,十二金仙依照尊卑次序,排班肃立,个个仙风道骨,宝光隐现,霞霭环绕!这支由阐教顶级战力组成的队伍一现身,天地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暴涨十倍!无形的威压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连下方成汤大营的战马都忍不住惊惶嘶鸣! “轰隆——!” 几乎是阐教仙人露面的同时,成汤营垒方向,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浓烈的硝烟尚未散尽,一骑快马已如黑色闪电,踏烟而至!来人正是闻太师闻仲!他跨坐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双目灼灼如电,死死锁定对面芦篷下的燃灯和十二金仙!他今日亲临辕门,不为出战,只为亲眼看着姜子牙如何破解他那令仙神都为之色变的——“风吼阵”! “得清平兮何所忧?丹炉乾马配神牛!看破纷扰乱象兮,一点灵台万古悠——!” 一声诡异的歌诀,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音调,突兀地在战场中央响起!伴随着歌声,一团裹挟着腥风黑气的乌云疾掠而至!乌云散开,露出了董全董天君的真容!他胯下那头罕见的八叉神鹿,四蹄踏着幽蓝烈焰,奔走如飞,快逾闪电!董天君双手各持一口寒气森森、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太阿宝剑,剑锋所指,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出道道涟漪!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眯缝着,里面尽是算计与残忍的光芒,死死盯住阐教众仙,充满了挑衅! “燃灯老儿!尔等阐教自诩正统,今日可有人敢入吾‘风吼阵’一试锋芒?若有胆量,速速上前受死!”董天君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尖利刺耳,在战场上回荡不休,带着蚀骨的恶寒。 芦篷之上,燃灯道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淡扫过左右。十二金仙,人人道行精深,神通广大,然而面对这凶名赫赫、专克仙体元神的“风吼阵”,却也无人轻易应声。阵中先天恶风能销魂蚀骨,元神难逃,绝非等闲可破!燃灯心中微叹,这破阵之人,冥冥中自有定数……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几乎凝固的时刻—— “报——!!!” 一阵震得地面微颤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通禀,只见黄飞虎龙行虎步,率领着两个如同小山般移动的巨人,大步流星地闯至姜子牙面前! “启禀丞相!末将催粮归来,途中收得两员猛将!”黄飞虎抱拳,声音洪亮,“此二人,正是昔日纣王驾前,威震朝歌的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 姜子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喜:“好!天助我也!得此虎将,我军如虎添翼!”这正是瞌睡碰上了枕头,破阵或许就在眼前! 燃灯道人的目光,瞬间就被黄飞虎身后那两个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壮汉牢牢吸引!这两人站在那里,仿佛两座移动的铁塔,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燃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唉……天数冥冥,万物难逃!此二人命数早已注定,合该应在此劫!罢了罢了,就命那方弼,先去这‘风吼阵’中走上一遭吧!” 姜子牙心领神会,当即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方弼听令!速速上前,破此‘风吼阵’!” “末将遵命!” 方弼声如洪钟,没有丝毫犹豫!他天生神力,性格耿直憨厚,更是勇猛无畏,哪里懂得什么仙家阵法、玄妙幻术?此刻只听得统帅有令,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应诺声响彻云霄!他猛地抄起手中那杆沉重无比、寒光闪闪的画杆方天戟,巨大的脚掌狠狠一跺地面,“轰”的一声,整个人如同离膛的炮弹,卷起一阵恶风,朝着那黑气缭绕、风声凄厉的“风吼阵”狂飙而去! 可怜!这方弼纵然天生异禀,力大无穷,终究只是个未脱凡胎的俗子!他哪里知道,此一去,面对的并非寻常刀兵,而是能将仙骨吹成齑粉的绝灭死地!他更不知,自己已然踏上了命中注定的黄泉路! 阵前,董天君正自得意洋洋,等待着阐教仙人入阵送死。猛然间,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抬头望去!董天君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冲过来的哪是人?分明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灵魔神! 此人身高足有三丈开外,浑身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将一身翠蓝色的战袍撑得鼓胀欲裂,上面团花仿佛活物般涌动!面膛如同被重枣汁液反复浸染过,赤红如血!更骇人的是,他脸上竟生着四只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此刻怒目圆睁,八道凶戾的精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得董天君皮肤生疼!颌下一部钢针般的落腮虬髯,根根倒竖,更是平添了十分煞气! 董天君也算是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妖魔鬼怪,但像眼前这般凶神恶煞、煞气冲霄的巨汉,平生仅见!那股源自洪荒的野蛮力量和视死如归的狂暴气势,竟让这位截教仙人,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惊骇!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太阿宝剑,八叉神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不安,焦躁地刨动着燃烧幽蓝火焰的蹄子。 只见这巨汉: 三叉束发冠,压着乌黑如墨、狂野不羁的乱发,仿佛涌动着风暴!玄铁护心镜,层层密布如同龙鳞堆叠,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寒光!团花翠蓝袍,裹着那山峦般的雄躯,灿烂光华几乎要刺瞎人眼!丈八画杆戟,挥舞间烈烈罡风呼啸,卷起一片片征伐血云!四只凶睛,开阖间迸射慑人血光,真如地狱魔神显化人间!赤红重枣脸,红得发亮,竟似那深海巨虾成了精!钢针落腮髯,根根如戟,狂野地飘拂在脑后,更显狰狞!平生秉性直,曾为忠义反出朝歌护太子,又在盘河渡口救下散宜生!今日归周营,未享富贵封爵禄,却注定要在这“风吼阵上建奇功”——以血肉之躯,为仙道开路!前定垂天象,早注定他这“显道神”的尊号,永刻封神榜! 方弼哪管董天君心中惊骇?他眼中只有那高耸的阵门!口中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卷起狂暴的劲风,画戟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一头朝着那鬼哭神嚎的“风吼阵”入口狠狠撞了进去! 刹那间,阵门黑气剧烈翻滚,发出如同巨兽吞咽般的呜咽声,瞬间将那赤红如血、狰狞如山的身影彻底吞没! 阵外,风似乎更凄厉了。 燃灯道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黄飞虎猛地攥紧了拳头。 姜子牙的叹息,微不可闻。 唯有闻太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方弼那暴脾气,哪管什么阵不阵的?眼瞅着董天君董全在阵前晃悠,那火气是蹭蹭往上冒!他扯开嗓子就是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呔!妖道休走,吃你方爷爷一戟!” 话音还没落地呢,那门扇般大小、寒光闪闪的画杆方天戟,裹着股子能把山劈开的蛮力,呜地一声就照着董全当头砸下!董全本来就不是靠力气吃饭的主儿,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莽夫劲儿忒大!’手里宝剑一横,硬着头皮想挡…… 只听得‘铛啷’一声刺耳巨响!戟剑相撞的瞬间,董全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木了,座下梅花鹿都跟着‘噔噔噔’连退好几步。‘点子太硬,不能硬拼!’董全心里瞬间有了计较,虚晃一招,勒转鹿头,‘哧溜’一下,扭头就往自家那阴风阵阵的‘风吼阵’里钻。 姜子牙在阵外看得分明,立刻挥手下令:“擂鼓!给方弼将军助威!”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立刻响彻云霄。 方弼正杀得兴起,一听这催命的鼓点,更是热血上头,嗷嗷直叫,拖着那杆沾了血的大戟,撒开脚丫子就追了上去,‘妖道哪里逃!有种别跑!’他是认准了董全,不管不顾,一头就扎进了那黑漆漆、鬼气森森的‘风吼阵’门里。 他哪知道,这‘风吼阵’里面,根本就是个要人命的阎罗殿!刚冲进去,眼前景象就让他头皮发麻。四周昏天黑地,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呜呜作响,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冷。只见董天君已经稳稳当当站在了阵中央的法台上,脸上挂着一丝阴狠得意的冷笑。 “无知莽夫,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董全狞笑一声,猛地抓起台上一面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幡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摇动! “呼——呜——!” 刹那间,平地起了妖风!那风漆黑如墨,粘稠得如同实质,打着旋儿卷起,里面赫然裹挟着成千上万把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刺骨的杀意,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闯进来的方弼当头罩下! 方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听得耳边响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噗嗤!’声,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全身!可怜这威猛无匹的大将,瞬间就被那无穷无尽的风刃兵戈绞成了碎片!四肢被生生切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阵中的地面。 第317章 清净琉璃瓶 一道有些茫然的魂魄从残骸中飘出,浑浑噩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飞向了遥远天际的封神台。那边早有清福神柏鉴等候多时,默默将其魂灵接引了进去。 阵内,董天君收了黑幡,脸上毫无波澜,冷酷地命令手下士卒:“去,把这莽夫的尸块拖出去,扔到阵外,让玉虚宫的那些‘道德高人’们好好看看!” 不多时,方弼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被拖出阵外,如同一堆破布烂肉般丢弃在两军阵前,景象凄惨至极。董全骑着梅花鹿,得意洋洋地再次来到阵前挑衅,声音充满了嘲讽:“玉虚宫的道友们!看看,看看!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拿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夫俗子来送死,白白断送性命!你们良心过得去吗?既然你们自诩是道德高深、神通广大之辈,真有本事,就来闯闯吾这‘风吼阵’!是玉是石,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 眼看着方弼惨死,董全嚣张挑衅,燃灯道人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边一位气质出尘的女仙:“慈航,此‘风吼阵’非同小可,非你手中至宝不可破。你将那‘定风珠’拿去,速速破阵,除了此獠!” 慈航道人面容清冷,颔首领命:‘弟子领法旨。’她步履轻盈,周身自带一股清净祥和的仙光,面对那煞气冲天的‘风吼阵’,竟还悠然吟诵出一段歌诀,仙音袅袅,穿透云霄: “玄门修仙不计年,沧海桑田几变迁? 玉京朝圣拜元始,紫府悟道求真颜。 闲观白鹤舞云阙,静卧青山伴松眠。 长生妙法掌中握,岂肯轻易授凡缘?” 吟罢,慈航道人眸光清澈,望向阵前杀气腾腾的董全,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惋惜:“董全道友,你我皆是修行中人,本该逍遥世外,静诵《黄庭》。奈何逢此天地杀劫!碧游宫中,签押那‘封神榜’之时,你家掌教师尊通天教主怜悯门人,曾在宫门之上,亲贴两句警示偈言,你可还记得?”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出那决定无数截教门人命数的警语: “静诵《黄庭》紧闭洞,如染西土受灾殃!” 董天君董全见慈航道人仙风道骨,言语间还带着劝诫,心中那股被阐教藐视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剑指慈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讥讽:“哼!你们玉虚宫阐教门下,仗着那点道法神通,就敢鼻孔朝天,动辄把吾等截教门人踩在脚底下!若非如此,我等何须下山来寻这晦气?道友,我看你倒像个心善念经的,听我一句劝,趁早掉头回去!换个够分量的来,别在这儿自讨苦吃,白白送了性命!” 慈航道人闻言,清冷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淡淡地瞥了董全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轻飘飘回了一句:“呵,道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这条小命吧,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董全被这近乎羞辱的轻蔑彻底点燃了!区区一句话,比指着鼻子骂他还难受!他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好胆!今日便叫你见识吾厉害!”怒吼声中,董全催动座下梅花鹿,手中宝剑化作一道森冷寒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慈航道人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蕴含着董全天君的羞怒与杀机! “善哉。”慈航口中轻诵一声,手中仙剑看似随意地一格一引。“铛!”金铁交鸣之音响彻两军阵前。董全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攻势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两人剑来剑往,眨眼间便过了三五回合。董全心知不妙,这慈航看似飘逸,剑法却滴水不漏,深不可测。自己这点本事,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风吼阵才是吾主场!”念头电转,董全虚晃一招,猛地拨转鹿头,头也不回地就往那黑风呼啸的大阵中冲去。 慈航道人岂容他逃脱?当下脚踏祥云,紧追不舍。然而追至那阴风惨惨、鬼哭阵阵的“风吼阵”门前,她却没有像方弼那般鲁莽直冲进去。阵内煞气冲天,黑风如刀,即便是她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就在她略一迟疑之际,身后昆仑阵营中,急促而沉稳的钟声“当当当”地敲响,声声催人——那是燃灯道人在示意时机已到,催她入阵! 慈航心中一定,不再犹豫,周身护体仙光闪烁,顶着那令人心悸的阴风,宛如闲庭信步般,从容不迫地踏入了这九死一生的绝阵之中! 阵内景象,比阵外所见更为恐怖。黑风如同实质的墨汁在疯狂搅动,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只见董全早已飞身登上中央法台,脸上带着狰狞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慈航步上方弼的后尘!“妖道,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给我死来!”他厉啸一声,双手猛地抓住那面漆黑如墨、邪气森森的黑幡,用尽全身法力,疯狂摇动! “呜呜呜——!!!” 霎时间,比之前绞杀方弼时更为狂暴、更为粘稠的漆黑妖风凭空卷起!风眼之中,密密麻麻、寒光刺眼的刀枪剑戟凭空凝聚,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同黑色的金属风暴,朝着阵中的慈航道人无情绞杀过去!这威势,比方弼遇上的那次强了何止十倍!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将金仙都撕成碎片的恐怖黑风,在距离慈航道人头顶丈许之地,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噗噗”声,再也无法寸进!任凭董全如何发力摇幡,那黑风只能在慈航头顶盘旋咆哮,却丝毫落不下来! 正是慈航头顶悬浮的那颗宝光莹莹的“定风珠”在发挥神效! “什么?!定风珠?!”董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惊骇欲绝!他这“风吼阵”最厉害的就是这蚀骨销魂的黑风!风被定住,阵法的威力顿时去了九成九! 但他哪里知道,慈航道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散,则刃消。道友,你技穷矣。”慈航眸光清冷,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话音刚落,她纤手一扬,祭出一件宝光四射的仙家至宝——清净琉璃瓶! 那宝瓶晶莹剔透,内蕴无穷玄奥。只见慈航道人对着宝瓶轻叱一声:“黄巾力士何在?倒转乾坤,收!” 侍立一旁的黄巾力士轰然应诺,力大无穷的双臂抱住瓶身,猛地将瓶口朝向地面,瓶底朝天! “嗡——!” 琉璃瓶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一道深邃如墨的黑气从瓶口喷射而出,瞬间锁定法台上惊骇失色的董天君董全! “啊!不……”董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身不由己地被那琉璃瓶中发出的磅礴吸力,硬生生拖拽了进去! “咣当!”黄巾力士立刻将瓶口倒转向上,牢牢封住。刚才还威风凛凛、叫嚣跋扈的董天君董全,此刻已成瓶中囚徒! 慈航道人看也不看兀自咆哮却已威力大减的风吼阵,命黄巾力士捧着琉璃瓶,莲步轻移,径直走出了黑风渐息的阵门。 阵外,闻太师闻仲正端坐在墨麒麟背上,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阵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他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果然,阵门内光华一闪,出来的并非董全,而是那位手持宝瓶、仙气缥缈的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目光平静地看向闻太师,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闻道友,此‘风吼阵’,已然告破。” 说罢,也不等闻太师反应,直接对黄巾力士下令:“将瓶中之物,倾出来。” 黄巾力士领命,再次将琉璃瓶瓶口朝下,轻轻一倾—— 哗啦…… 一堆物件掉落尘埃。 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地上躺着的,赫然是董全原本穿戴的丝绦道袍和那双麻鞋。道服尚且完好,麻鞋也还在,可是……那原本包裹在道服里的血肉之躯呢? 哪里还有什么血肉之躯!道服之下,竟只剩下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不断冒着气泡的腥黄脓水!董全天君,这位截教高人,竟已在琉璃瓶内化得尸骨无存,只剩下一身衣物和这滩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黄脓! 丝绦道服麻鞋在,浑身皮肉化成脓!这便是挑衅玉虚、强摆恶阵的最终下场! 第318章 寒冰阵 眼睁睁看着董全天君连人带魂被封神台吸走,闻太师闻仲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肺都要气炸了!那定风珠的宝光,那琉璃瓶的恐怖吸力,还有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和孤零零的道袍麻鞋……这一切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气——杀——吾——也——!!” 闻太师须发戟张,双眼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悲愤怒吼!座下的墨麒麟感受到主人滔天的杀意,猛地发出一声暴虐的嘶鸣!闻太师猛地一磕麒麟兽,那神兽四蹄腾空,卷起黑风,他手中那条金光灿灿、曾令无数仙魔丧胆的金鞭已然高高扬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阐教阵营,为董全报仇雪恨!他要亲手把那该死的慈航砸成肉泥! “闻道友!且慢动手!” 一声清喝如同冰泉浇顶,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力波动传来。只见黄龙真人乘着仙鹤,瞬间挡在闻太师冲杀的路线上,衣袂飘飘,神色凝重。“十绝阵刚破其三,何必急在这一时?你这般冲动,只会乱了自家阵脚,徒增杀孽!速速退下!” 黄龙真人的话如同定身咒,让狂怒中的闻太师身形猛地一顿。他金鞭悬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对面的阐教群仙,那份憋屈和恨意几乎要破胸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机即将失控的瞬间—— “闻道兄!杀鸡焉用牛刀?且看吾‘寒冰阵’立此头功!阐教鼠辈,今日便叫你们见识什么叫玄冰炼狱!” 一声狂傲的咆哮从另一侧阵门传来,瞬间打破了僵局!只见“寒冰阵”主袁天君袁角,已然傲然立于阵门之前!他须发皆白,一身寒气凛冽,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火。他信口长歌,歌声在肃杀的战场上回荡,带着刺骨的冰寒与不屑: “玄中奥妙少人知,变化随机事事奇。九转功成炉内宝,从来应笑世人痴!” 歌声未落,袁角手中寒气凝结的长剑已指向阐教阵营,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充满了挑衅与杀意:“阐教门下!谁敢来闯吾这‘寒冰绝狱’?速来受死!” 被黄龙真人拦住的闻太师,强压下几乎炸裂的怒火,只得勒墨麒麟,暂时退在一旁。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袁角,将所有的希望与复仇的火焰,都寄托在了这位寒冰阵主身上! 昆仑阵营这边,燃灯道人面无表情,仿佛刚才薛恶虎的死与他无关。他目光扫过身后众仙,最终落在道行天尊身后一个年轻的道童身上,声音淡漠地如同吩咐杂役:“薛恶虎,你既已入门,当为师分忧。这‘寒冰阵’,便由你去破一破吧。” “弟子领命!” 薛恶虎听到燃灯点自己名字,心中虽知此阵凶险万分,但能被委以重任,一股热血夹杂着被看重的激动猛地冲上心头!他厉喝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周身法力涌动,不管不顾,如同下山猛虎般,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那寒气森森的“寒冰阵”门冲杀过去!他只想立下头功,证明自己! “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道童?”袁天君袁角看着冲到眼前的薛恶虎,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尽是鄙夷和失望,“阐教是无人了吗?速速滚回去!叫你家师父道行天尊亲自来送死!你这点微末道行,连给吾阵中寒冰塞牙缝都不够!” “放屁!老匹夫安敢辱我?吾乃奉燃灯老师法旨而来,岂有不战而退之理!看剑!” 袁角的轻蔑如同狠狠抽在薛恶虎脸上的耳光,瞬间点燃了他少年人的全部血气!羞愤交加之下,他哪里还管什么阵法凶险,厉吼一声,手中长剑灌注全身法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袁角面门!这一剑,带着他想要立功、想要证明自己的全部执念! “哼!不知死活的小辈,既然急着投胎,老夫成全你!” 袁天君怒极反笑,冷哼一声,手中寒冰长剑随意一格。“锵!”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薛恶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夹杂着刺骨的寒气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几乎握不住剑!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两人剑影翻飞,瞬间便过了数合。袁角显然未尽全力,如同猫戏老鼠,薛恶虎却已拼得气喘吁吁,浑身被寒气侵袭得僵硬刺痛。袁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罢了,玩够了,该送你上路了!”他虚晃一招,猛地抽身,化作一道寒光便退入了那鬼哭神嚎、风雪漫天的“寒冰阵”门之内! “老贼休走!”已被愤怒和冲动冲昏头脑的薛恶虎,完全忘了董全和方弼的前车之鉴,更不顾阵门内溢出的那股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恐怖寒意,毫不犹豫地挺剑追了进去!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无知小儿,化为吾阵中冰渣吧!” 袁角得意的狂笑在阵内回荡。他已瞬间飞身踏上阵中央那座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冰晶法台!手中那面漆黑如墨、缭绕着不祥白气的黑幡猛地挥动! “轰隆隆——!!!” 整个寒冰阵瞬间活了!天穹之上,无数座巨大如山岳、棱角分明如剃刀的冰山凭空凝结,带着冻结虚空、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如同崩塌的天穹一般,轰隆隆地朝着阵中的薛恶虎无情压下!地面之上,无数尖锐如魔狼獠牙、粗壮如巨树般的冰棱冰锥,如同活物般疯狂向上生长攒刺,瞬间布满了薛恶虎脚下每一寸空间! 天上冰山如刀山倾覆,地下冰棱似狼牙交错! 刹那间,上下夹攻,形成了一个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空间的、极寒的死亡绝狱! 薛恶虎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绝望!那寒意冻彻骨髓,连法力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他惊恐地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砸下的冰山,脚下如林穿刺的冰锥,想要挣扎,想要御剑,却发现身体早已被恐怖的寒气冻僵,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下一秒——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混合着血肉被巨力瞬间碾爆、又被极致低温瞬间冻结的怪异闷响在阵中回荡! 冰山砸落!冰锥穿刺! 薛恶虎的身影,连同他所有的梦想、愤怒和不甘,在那一瞬间,就被这天地间最酷寒、最暴虐的力量彻底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冷寂。 当冰山与冰锥碰撞在一起,缓缓分开时,原地哪里还有薛恶虎的身影? 唯有一片猩红刺眼、被冻得无比粘稠、混杂着碎骨渣滓的肉泥,狼狈地涂抹在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上!像一副残酷而诡异的冰晶画卷。 一道茫然的灵魂虚影飘飘荡荡地从那片血腥冰渣中升起,带着无尽的恐惧和茫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快地投向远方的封神台。清福神柏鉴的身影在那台边若隐若现,沉默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阵外,寒风呼啸,似乎还残留着薛恶虎最后那声绝望的嘶吼。阐教阵营一片死寂,道行天尊面无表情,仿佛陨落的不是他的弟子。而闻太师闻仲,紧握着金鞭的手背上青筋虬结,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寒冰阵门,里面有滔天恨意,也有……一丝复仇的快意和冰冷的期待。 第319章 吴钩 “噗嗤——!” 几乎就在薛恶虎化作冰渣肉泥的惨状凝固在寒冰阵中的同时,那冲天而起的凶煞黑气猛地暴涨翻滚!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阐教阵营这边,道行天尊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看着那象征门人彻底陨落的滔天黑气,他胸口一阵憋闷刺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和悲愤的叹息: “唉……孽障啊!贫道门下两个弟子,竟接连绝命于这十绝阵中!先是韩毒龙,如今又是薛恶虎……都是我道行不够,护不住你们啊!” 这叹息声不大,却清晰地敲在阐教众仙心头,带着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阵中的黑气还未完全散去,“寒冰阵”门轰然洞开!只见那袁天君袁角,竟骑着寒气四溢的玉鹿,大摇大摆地踱了出来!他脸上还残留着斩杀薛恶虎后的得意与狰狞,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阐教众仙方向,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挑衅与鄙夷: “哈哈哈哈!阐教十二金仙?!名头倒是挺响!怎么尽是些贪生怕死、畏首畏尾的无胆鼠辈!眼睁睁看着自家门徒化作肉泥也不敢吭声?你们这些所谓的‘上仙名士’,都是泥塑木雕不成?!有胆量的,派个像样点的出来闯阵!尽打发些没甚道行的杂鱼来送死,真是丢尽了圣人的脸面!呸!” 这诛心之言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一个阐教仙人的脸上!瞬间点燃了滔天的怒火!就连最沉得住气的几位金仙,眉头也紧紧锁起,眼中寒芒闪烁。 燃灯道人面沉如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没听到袁角的叫骂。他冰冷的目光在身后众仙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一位周身清气缭绕、宝相庄严的道人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普贤师弟,此獠狂妄,扰吾清修。烦劳你去走一遭,破了他的‘寒冰阵’,送他应劫去吧。” “谨遵法旨。” 普贤真人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法会。他足下未动,一朵祥云已凭空托起仙躯。迎着战场冰冷的煞风,他衣袂飘飘,仙姿卓然,竟信口作歌,清越的歌诀穿透肃杀,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道德根源不敢忘,寒冰看破火消霜。尘心不解遭魔障,堪伤!眼前咫尺失天堂!” 这歌声,如同净世的清泉,带着洞悉一切的通明与悲悯,更蕴含着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力量!仿佛那令薛恶虎粉身碎骨的恐怖寒冰阵,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薄霜,弹指可破! “好个虚伪的道德经!” 袁角听得这歌,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瞬间暴怒!他被普贤真人那份超然物外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手中寒冰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冷芒,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杀气腾腾地直扑普贤真人面门! “袁角!”普贤真人手中拂尘轻轻一荡,便将那蕴含着刺骨寒意的剑光卸开,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金刚怒目般的威严:“天数已定,你截教倒行逆施,摆此凶阵,徒造杀孽!何苦执迷不悟,自取灭亡?贫道此番入阵,一为斩断你这份魔障,开启吾之杀戒;二则,念你修行不易,不忍看你一身道行,就此化为乌有!此刻回头,尚有余地;若待阵破身陨,悔之晚矣!” “放屁!少在那里假惺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剑!” 袁角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他只觉得普贤是在怜悯他、羞辱他!狂吼一声,手中寒冰长剑爆发出百丈厉芒,卷起漫天风雪冰雹,再次疯狂斩向普贤真人!招招夺命,式式狠毒! 普贤真人轻叹一声“善哉”,手中仙剑光华一闪,轻描淡写地再次架住袁角的狂暴攻势。剑光流转间,寒气尽数被隔绝在外。两人身形在空中交错,剑影翻飞,瞬间已过三五回合。袁角只觉得对方剑上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法力,任凭他如何催动寒冰煞气,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臂酸麻! “老贼厉害!引他入阵!” 袁角心知不妙,硬拼绝非对手,眼中厉色一闪,虚晃一招,调转鹿头,化作一道白光,再次急速退入那鬼哭神嚎、风雪漫天的“寒冰阵”中!那阵门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散发着能冻结元神的恐怖寒意! “痴儿,执迷不悟,合该你命绝于此。” 普贤真人平静地道了一句,足下祥云微动,竟是不疾不徐,一步便踏入那号称“玄冰绝狱”的凶阵之内!那份从容,仿佛只是步入自家后花园! 阵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袁角已飞身踏上中央那座寒冰法台,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双手紧握那面幽黑如墨、缠绕着惨白寒气的不祥黑幡,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般疯狂涌入! “普贤!死吧——!!!” 他嘶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黑幡猛地摇动! “轰隆——!!!” 整个寒冰阵瞬间狂暴!与对付薛恶虎时不同,这一次,凝聚于穹顶的并非数座冰山,而是一座!一座庞大无边、遮天蔽日、晶莹剔透到极限的庞然冰山!它棱角分明如亿万把倒悬的冰刃,散发着冻结时空、碾碎万物的绝对零度威压!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声势,如同太古神山崩塌,朝着阵中渺小的普贤真人当头砸下!其威势,远超方才十倍不止!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钢法宝,在此冰山之下也要瞬间化为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势,普贤真人却只是微微抬眼。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见他神色无悲无喜,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轰然砸落的冰山,轻轻一点! “嗡——!” 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大光明、大智慧的柔和白光,自他指尖骤然绽放!这道白光细如丝线,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法力规则! 白光并未攻击冰山,而是瞬间扩散、升腾! 刹那间,一朵硕大无朋、璀璨夺目的庆云在普贤真人头顶绽放开来!庆云高有数丈,祥光万道,瑞霭千条!更神异的是,这庆云竟有八角之形!每一角之上,都悬浮着一盏金灯!金灯光华流转,如同八轮小小的太阳,垂下无数璎珞珠光,层层叠叠,将普贤真人周身护持得风雨不透,万法不侵! 冰山撞金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蕴含恐怖寒煞、坚不可摧的冰山巨峰,甫一接触到庆云垂下的祥和金光与璎珞珠光,竟如同滚汤泼雪,发出“滋滋”的轻响!庞大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气,在庆云金灯的加持下,如同遇到了克星!冰山寸寸碎裂,化为最精纯的冰雪灵气,被那祥和的佛光一照,便化作绵绵春雨般的光点飘散,竟连普贤真人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湿! “这……这不可能!我的玄冰煞气!!”袁角在法台上看得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嘶吼!他拼命摇动黑幡,试图再次凝聚冰山,但那黑幡上的光芒却急剧黯淡下去,阵法的根基已被庆云金灯那无上佛光消磨得摇摇欲坠! 仅仅支撑了约莫一个时辰! 整座“寒冰阵”的核心寒气,已被普贤真人头顶那盏盏金灯的佛光彻底涤荡、消融殆尽!阵中呼啸的寒风煞气,变成了温顺的清风,弥漫的冰雪,化作了滋养的雨露。笼罩阵法的森然黑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彻底消散! 寒冰阵,破! “完了……”袁角面如死灰,浑身法力如同被抽干,瘫软在法台上。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猛地一拍身下玉鹿,就想化作遁光逃离这处让他绝望的战场!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转身欲逃的刹那—— “咄!” 一直静立如山的普贤真人,眼中慈悲与杀伐之气一闪而过!他口中轻吐真言,袖袍微扬! 一道匹练般的长虹,带着斩断因果、诛灭邪魔的无匹锐气,自他袖中怒射而出!正是吴钩剑!此剑一出,快如电光,疾逾奔雷!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金色轨迹,瞬间便追上了仓惶逃窜的袁角! “噗——!” 血光乍现! 金光划过脖颈! 袁角脸上的惊恐、绝望、不甘瞬间凝固!他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尸身还保持着骑鹿逃窜的姿势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栽倒在那冰冷的阵台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晶莹的冰面! 一道茫然的灵魂自尸身上飘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被早已等候在旁的清福神柏鉴挥动引魂幡,迅速接引,化作流光投向远方的封神台。 普贤真人抬手一招,吴钩剑化作金光飞回袖中。他头顶那撑起一片天地的八盏金灯与浩瀚庆云也如同从未出现般,瞬息收敛,祥光瑞霭尽数消散。他拂了拂衣袖,如同掸去一丝尘埃,大袖迎风,飘飘然便从那已化作寻常冰雪之地的阵门中走了出来。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刚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蝼蚁。 “袁道友——!!”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滔天恨意的咆哮炸响!闻太师闻仲眼睁睁看着袁角身首异处,魂归封神台,刚刚因薛恶虎之死而稍解的心头之恨,瞬间被十倍百倍的怒火吞噬!他双目赤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跳如龙,座下墨麒麟感受到主人的狂暴杀意,四蹄刨地,喷吐着硫磺味的黑烟!金鞭再次扬起,狂暴的雷霆之力缠绕其上,他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那杀人凶手普贤碎尸万段! “闻道兄!且慢动手!” 就在闻太师即将暴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却蕴含着金石之音的女声骤然响起,瞬间压下了闻太师的咆哮!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强大的自信! 只见战场另一侧阵门大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利剑般射出!金光之中,一位道姑跨坐在一头神骏非凡的五点斑豹驹之上,疾驰而来!那斑豹驹通体覆盖着如同金钱般的斑斓斑点,四蹄翻飞间带起道道金霞,速度快如闪电! 来人正是“金光阵”主——金光圣母! 她一身道袍,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一双凤目之中寒光四射,锐利如刀锋,直刺阐教阵营!人还未至,那充满杀伐与傲然的歌诀已如惊雷般滚滚传来,响彻战场: “真大道,不多言,运用之间恒自然!放开二目见天元,此即是——神——仙——!” 歌声落下的瞬间,金光圣母已勒住斑豹驹,停在阵前。她周身金光流转,如同一轮人形骄阳,散发出的锋芒与威压,比之刚才的袁角,更要强横、霸道数倍!她并未急着出手,但那冷冽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带着一种“此阵一出,尔等皆为齑粉”的绝对自信! 闻太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和气势所慑,狂暴的杀意竟不由得为之一滞。他看着金光圣母那冷冽而自信的侧影,紧握金鞭的手,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放了下来。眼中的赤红并未消退,但那份疯狂的冲动,已被冰冷刺骨的期待所取代。 金光阵主出手了!普贤……阐教……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320章 萧臻闯阵 阴风惨惨,煞气冲霄! 阐教众仙立于阵前,面色凝重。只见那“金光阵”内,隐隐有无数镜光流转,透着一股子令人神魂皆颤的诡异森寒。 阵门处,一点金光骤然大盛!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五点斑豹驹如闪电般窜出,蹄下生风,卷起漫天烟尘。马背上,端坐一位面罩寒霜的道姑,正是那布下此绝阵的截教高人——金光圣母! 她手中那柄飞金剑嗡鸣不止,剑尖遥指阐教阵营,声音尖利刺耳,穿云裂石: “阐教门人!尽是些缩头乌龟吗?谁敢前来,破我这‘金光阵’?!”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无尽的不屑与挑衅。 燃灯道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身边一众同门。哪吒攥紧了火尖枪,黄天化握紧了八棱亮银锤,杨戬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但面对这凶名赫赫、虚实难测的金光阵,谁也不敢贸然打头阵。一时间,竟无人敢应声! 燃灯心中暗叹,正思虑破阵之法,苦无良策之际—— 忽闻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唰——!” 一道身影破开云层,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两军阵前!激起的气浪卷得尘土飞扬。 众仙定睛一看,来人面如冠玉,唇似点朱,端的是一副好相貌!他身着青色道袍,竹冠麻履,腰系丝绦,悬挂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周身清气缭绕,仙光隐隐。整个人往那一站,气度非凡,竟令人不敢逼视! 正是玉虚宫门下,奉师命下山的萧臻! 萧臻落地,气定神闲。他对燃灯及众仙潇洒地稽首一礼,声音清朗: “弟子萧臻,奉师尊玉旨,特来破此‘金光阵’!” 此言一出,阐教一方精神稍振。但阵门前的金光圣母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吼——!”五点斑豹驹人立而起,金光圣母手中飞金剑直指萧臻,咆哮再起: “阐教鼠辈!休逞口舌之利!谁来送死?!” 话音未落—— “吾来会你!”萧臻一声清叱,身如疾风,瞬间已至阵前!他转身直面金光圣母,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金光圣母眯起眼,只觉得这人面生得很,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无名小卒,也配闯我大阵?” “哼!”萧臻朗声一笑,剑指轻弹腰间剑匣,“连我玉虚门下萧臻都不认得?瞎了你的眼!今日,便让你这凶阵,见识见识我玉虚妙法!” “狂妄!看剑!”金光圣母闻言大怒,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也敢如此嚣张?她一拍坐下神驹,飞金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虹,直劈萧臻面门!剑锋未至,那凌厉的杀气已割得人脸生疼! “来得好!”萧臻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脚步错落如星斗运转,手中宝剑霎时出鞘,寒光暴起,与那金虹狠狠撞在一处!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剑光纵横交错,法力激荡四溢!两人一交手便是生死相搏,兔起鹘落之间,已斗了三五个回合。萧臻剑法精妙,竟隐隐占了上风! 金光圣母心中一惊,暗忖:“这小辈倒有几分手段!”她深知萧臻剑法不凡,硬拼恐难速胜,眼中凶光一闪,计上心头。 “哼!小辈休得放肆!”她虚晃一剑,猛地一拨豹驹缰绳,“驾!”那五点斑豹驹通灵,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金光就往阵内深处冲去! “妖妇休走!吾来破阵!”萧臻斗志正酣,岂容她逃脱?当即大喝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青芒,紧追着金光直冲入那煞气弥漫的金光大阵! 阵中雾气翻滚,光线扭曲。萧臻追至一座诡异的法台之下,只见金光圣母已飞身跃上高台,坐于主位。 “哈哈哈!小子找死!”金光圣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脸上尽是狰狞与得意。她猛然抬手,口中念念有词! 唰!唰!唰!…… 只见法台周围,二十一根高大的旗杆凭空显现!每一根旗杆顶端,都用特殊的绳索吊着一面磨盘大小的诡异铜镜!最令人心悸的是,每面铜镜之上,都套着一个不知是何材质的漆黑套子,将镜面死死裹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不好!”阵外围观的燃灯等人心头齐齐一沉! “无知小儿,领死吧!”金光圣母眼中杀机爆射,五指猛地抓住一根主绳,狠狠向下一拽! 轰咔——!!! 仿佛九天惊雷在耳畔炸响!所有套在镜子上的黑套瞬间被震飞!露出了下面光滑如水面、却又幽深如渊的镜面! “嗡嗡嗡——!!!” 二十一面铜镜剧烈震动!镜面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瞬间高速转动、折射、叠加!整个阵法的空间仿佛都被这恐怖的金光扭曲、撕裂!无数道凝聚了绝杀之力的金色光束,如同亿万根燃烧的金针,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骤然锁定阵中那唯一的身影——萧臻! 光的速度,岂是凡躯能避? 萧臻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金白!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灼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百年苦修,道行深厚? 金光之下,尽成飞灰! 那青色道袍,那挺拔的身躯,那意气风发的面庞……在那无孔不入、销魂蚀魄的“金光”照射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甚至连一缕青烟都未曾升起,便彻底消融!干干净净,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萧臻”此人! 唯有原地残留的一丝不甘与惊骇的气息,迅速被阵中翻腾的煞气吞噬。 金光圣母立于高高的法台之上,看着下方空无一物的地面,发出一声更加刺耳、更加得意的狂笑! 无声无息间,一道茫然、虚弱的灵魂自那虚无之地飘荡而出,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对尘世的眷恋。封神台上,清福神柏鉴手持百灵幡,早已等候多时,引着这道新魂,走向那冰冷石刻的“封神榜”。 第321章 番天印爆头 血腥气未散,煞风仍在呜咽! 金光圣母高踞五点斑豹驹之上,飞金剑尖犹自滴落着萧臻残存的气息。她目光睥睨,扫过鸦雀无声的阐教阵营,尖利的声音如同刮骨钢刀: “萧臻小儿,灰飞烟灭!下一个——谁来赴死?!阐教还有带种的没有?!” 挑衅!赤裸裸的死亡挑衅! 阐教群仙面色铁青,怒火在胸腔翻腾,却无人敢轻动。那吞噬了萧臻、绞杀一切生机的恐怖金光阵,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冷气息。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是掠过一丝凝重。他目光微抬,落在那位气度沉凝、道韵天成的身影上。 “广成子师弟,”燃灯声音沉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此阵凶顽,非你莫属!” “领法旨!” 一声清越回应,如金玉相击。 广成子一步踏出,虚空生莲!他并未御剑,也未腾云,只是悠然迈步,身形却似缓实疾,瞬间越过众人,留下道道玄奥残影。清朗道歌,响彻战场,字字如珠落玉盘: “有缘得悟本来真,曾向终南叩圣门。 指点长生千古秀,玉蕊琼枝万载春。 纵有千口难言道,飞尘大地亦是真。 吾道了然成一贯,不明一字最艰辛…” 歌声未落,人已飘然立于阵前,与那五点斑豹驹上的金光圣母,遥遥相对!那气度,那风采,仿佛不是来闯生死绝阵,而是赴一场仙家清谈! “广成子?!你也敢来?!”金光圣母瞳孔微缩,厉声尖叫,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阐教十二金仙之首?他竟然亲自下场?! 广成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然笑意,仿佛在看孩童嬉闹: “区区金光阵,不过土鸡瓦狗,挥手可破。陪你这无知妇人耍耍,有何不敢?” “放肆!!!给吾死来!!!” 极致的藐视,瞬间点燃了金光圣母所有怒火!她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座下五点斑豹驹咆哮一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她手中飞金剑爆发出刺目金虹,带着撕裂天地的凶煞之气,直劈广成子顶门!这一剑,比之方才对萧臻更凶、更快、更狠! “呵。” 广成子一声轻笑,身形不动如山。背后古朴长剑“铮”然出鞘! 铛——!!! 剑光交错!火星如瀑!狂暴的法力冲击波轰然炸开,卷起漫天砂石!仅仅一个碰撞,高下立判!金光圣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浑厚到极点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不好!这老道法力深不可测!”金光圣母心头狂震。硬拼?绝非对手! 三招!仅仅三招过后! “广成子休狂!有胆入阵!”金光圣母虚晃一剑,猛地勒转豹驹,“驾!”再次化作一道金光,亡命般朝着那煞气冲天的阵门冲去! “雕虫小技,也想逃遁?”广成子眼神清冷,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缩地成寸,如影随形,瞬间没入那吞噬了萧臻的金光绝阵! 阵内光线扭曲,空间仿佛折叠。二十一根悬挂着诡异黑布罩的旗杆,如同森然獠牙,环绕着一座白骨法台!金光圣母已跃上高台,脸上再无半点人色,只剩下狰狞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凶狠! “广成子!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受死吧!!!” 她双手死死抓住法台中央那根粗如儿臂的绳索,用尽毕生修为,猛地向下一拽! 轰隆隆隆——!!! 九天神雷在阵内炸响!比之前诛杀萧臻时狂暴十倍!所有罩住镜面的厚重黑布,瞬间被震成齑粉! 嗡——嗡嗡嗡——!!!!! 二十一面磨盘大小的古镜疯狂剧震!镜面不再是金光,而是喷涌出粘稠如液态黄金的毁灭光辉!那光芒炽热到了极点,瞬间高速旋转、折射、汇聚!亿万道足以融化金仙道体的“太阳真火”般的光束,带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锁定广成子,轰然倾泻而下!整个大阵空间,仿佛被投入了熔炉核心! 避无可避!死局降临! 阵外众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广成子一声冷哼,在那毁天灭地的金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唰啦!” 一件古朴玄奥、绽放着柔和紫金仙光的道袍,猛地从他身上展开!那袍子上乾、坤、离、坎……先天八卦图文流转,紫气氤氲,瞬间膨胀,如同一个巨大的紫金光茧,将广成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八卦紫绶仙衣!玉虚至宝! 滋滋滋——!!! 足以瞬间蒸发萧臻的恐怖金光,狠狠冲刷在那紫金光茧之上!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任凭那金光如何狂暴凶猛,如何旋转绞杀,如何焚烧法则……那看似轻薄的八卦仙衣,表面紫金符文流转不休,稳如磐石!金光竟不能透入分毫!连衣角都未能掀起!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金光圣母在高台上,法力疯狂注入阵法,面目扭曲,状若疯魔!阵内金光如沸,雷声震天动地!可那中央的紫金光茧,岿然不动,稳若太古神山! “不可能!这不可能!”金光圣母心神剧颤,恐惧开始滋生。 就在她心神动摇,金光威力稍减的瞬间—— “妖妇,玩够了吧?” 冰冷的声音,透过重重金光,清晰地传入金光圣母耳中。 “番天印——落!” 广成子藏于八卦仙衣下的手,早已等候多时!一方古朴无华、却蕴含着撑天拄地般恐怖威压的大印,无声无息地从紫金光茧底部破空而出! 轰!轰!轰!轰!轰!…… 快!快到了极致!狠!狠到了骨髓! 番天印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玄黄流光,如太古神山倾倒,精准无比地砸向悬挂古镜的旗杆顶端! 砰嚓!砰嚓!砰嚓!砰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神魂颤栗的爆碎声,如同炒豆般密集炸响! 十九面!整整十九面威能无穷的金光古镜! 在番天印这无差别、不讲理的狂暴碾压下,如同脆弱琉璃般—— 当场崩碎!炸裂!化作漫天齑粉飞溅! “啊——!我的宝镜!!!”金光圣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心都在滴血!她亡魂皆冒,不顾一切地抄起法台上仅存的两面镜子,疯狂摇动,欲做垂死挣扎! 两道最后的、也是最凶戾的金光,刚刚从镜面射出—— “垂死挣扎!” 广成子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番天印——再落!” 那方刚刚砸碎了十九面宝境的恐怖大印,去势未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毁灭弧线,带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威能,如同瞬移般—— 结结实实,轰在了金光圣母的天灵盖正中! 噗嗤——!!! 红的!白的!如同打翻的颜料罐,猛地炸开一片凄艳! 金光圣母那颗凶戾狰狞的头颅,连同她脸上那凝固的、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在番天印无可匹敌的巨力下—— 如同烂西瓜般,轰然爆碎! 无头尸身晃了晃,“噗通”一声从高台栽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五点斑豹驹发出一声悲鸣,化作流光遁去。 一道惊恐、怨毒、带着无尽戾气的灵魂,从那无头尸身上仓皇飘出。封神台上,早已等候的清福神柏鉴面无波澜,百灵幡轻轻一引,便拖着这道充满不甘的灵魂,没入那冰冷的“封神榜”之中。 金光绝阵!破! 紫金光芒收敛,八卦仙衣重新化作道袍披在广成子身上,纤尘不染。他一步踏出阵门,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刚碾碎的只是一只蝼蚁,随手收了番天印。 燃灯道人捻须颔首,阐教一方,声威大振! 金光圣母凶名赫赫?番天印下,不过一滩烂泥!玉虚首仙,威震十绝! 第322章 乔坤硬闯化血阵 “轰!!!”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悲痛的咆哮,撕裂了刚刚因金光圣母陨落而短暂的死寂! 墨麒麟四蹄踏碎大地,鼻孔喷吐着硫磺般的黑烟,载着它的主人——那位宛如魔神降世、须发戟张的闻太师,如同一道撕裂战场的黑色闪电,直扑刚刚踏出金光阵的广成子! “广成子——!狗贼休走!!”闻仲双目赤红,雌雄金鞭高高扬起,鞭梢缠绕着冤魂般的黑气,“吾与金光道友情同手足!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头颅祭阵!!” 恐怖杀气,凝如实质!西岐一方瞬间寒气刺骨!广成子眉头微蹙,正欲回应,异变再生! “闻兄且慢!杀鸡焉用宰牛刀!!” 一声尖锐长啸,带着蚀骨寒意,从另一座煞气冲天、血云翻滚的恶阵中炸响! “化血阵”血光大盛!阵门洞开,一头狰狞的黄斑鹿踏着粘稠如血浆的地面狂奔而出!鹿背上,一员猛将,面如蒸熟的重枣,赤红近妖!一部钢针般的虬髯根根炸立!头戴狰狞虎头金冠,手持一柄蘸满污血的鬼头刀! 正是化血阵主——孙天君,孙良! “广成子狗头,自有燃灯老贼一干人惦记!这不知死活闯我化血阵的蠢货,”孙良鬼头刀直指西岐阵营,凶戾的目光扫过阐教众仙,嘴角咧开嗜血的狞笑,“交给小弟!定让他血债血偿,给金光道友祭旗!!” 血煞冲天!凶焰滔天!孙良一人一鹿一刀,带来的压迫感竟不逊于闻仲! 燃灯道人身后,十二金仙、三代弟子,人人面色凝重!破金光阵靠的是广成子至宝护身,可这化血阵……阵阵不同,凶险未知!连广成子都暂时沉默。一时间,燃灯道人左右顾盼,竟无一人主动应战!场面陷入极度尴尬的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呼——” 一缕清风突兀拂过血腥战场。 一道略显仓促慌乱的月白色身影,驾着一朵不甚凝实的祥云,歪歪斜斜地从天而降,“噗通”一声落在燃灯道人面前。 “呃…诸位道兄有礼!诸位道兄请了!”来人是个道人,袍子洗得发白,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和一丝不合时宜的局促,对着众人胡乱打了个稽首。 燃灯眸光一闪:“道者何人?仙乡何处?高姓大名?” 那道人慌忙整理衣冠,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仙风道骨些:“贫道…咳咳,贫道乃五夷山白云洞散修,乔坤是也!”他目光转向那煞气逼人的化血阵,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听闻西岐遭十绝阵困厄,特来相助子牙公!此乃…此‘化血阵’,贫道愿往一试!” 声音带着些许颤音,却透着一股子硬撑出来的豪气。 “哈哈哈哈!”孙良刺耳的狂笑如同夜枭嘶鸣,瞬间打破了乔坤努力营造的气势,“燃灯老儿!阐教无人了吗?!竟派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士送死?!乔坤?无名鼠辈!” “呔!孙良匹夫!休得目中无人!!” 乔坤被这赤裸裸的藐视瞬间激得面红耳赤!再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呛啷一声!背后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悍然出鞘!他纵身一跃,竟无视了座下黄斑鹿的凶煞,剑指孙良,怒声喝问: “尔等截教,口称玄门正宗,行的却是摆此荼毒生灵、灭绝人性的恶阵!天理何在?!良心何存?!” “良心?”孙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虎头冠下赤红的脸庞扭曲,“就凭你这无名野道,也配谈天理?速速滚回去,还能留具全尸!否则……嘿嘿,让你尝尝化骨销魂的滋味!” “放屁!孙良狗贼!今日必破你恶阵,取你狗头,悬挂西岐城门示众!看剑!!”乔坤彻底暴怒,理智被怒火烧尽,挺剑就朝着孙良心窝刺去! “找死!”孙良眼中凶光爆射!鬼头刀带着一股污浊腥风,后发先至! “铛!铛!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仅仅三招! 孙良佯装不敌,猛地一拍座下黄斑鹿! “唏律律!”那鹿通灵,四蹄腾空,卷起一股浓郁腥风,化作一道黄光,掉头就往血云翻滚、煞气凝结的化血阵深处逃去! “狗贼哪里逃!!留下命来!!”怒火攻心的乔坤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法凶险?他满脑子都是“破阵斩将”的执念,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紧追着孙良,一头扎进了那片粘稠如血浆、散发着浓烈腐蚀气息的化血阵门! “不好!”阵外,燃灯道人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阵内! 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脚下是暗红蠕动、如同活物脏腑般的泥泞!头顶是翻滚沸腾、不断滴落腥臭血雨的血云!空气灼热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液! 乔坤冲得太猛,瞬间被这诡异恐怖的环境震慑,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前方白骨垒砌的狰狞高台上,孙良的身影鬼魅般出现!他脸上再无半点戏谑,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无知蠢货!欢迎来到…化血神域!”孙良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他猛地一拍法台! 轰隆——! 法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瓦罐轰然炸裂! 哗啦——!!! 不是液体!是漫天倾泻、如同活物般蠕动跳跃的——黑砂! 那黑砂细小如尘埃,却带着最纯粹的污秽、死亡与腐蚀法则!它们汇聚成一股毁灭黑潮,无视空间,瞬间将刚刚站稳、惊骇欲绝的乔坤彻底淹没! “啊?!护体仙光!起!!”乔坤亡魂皆冒,疯狂催动全身法力,一层薄薄的白色光罩刚刚亮起——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生肉上!那足以抵挡寻常飞剑的护体仙光,在黑砂洪流面前,脆薄如纸!仅仅支撑了半个呼吸! 噗! 仙光破碎! 滋滋滋——!!! 粘稠如墨的黑砂,贪婪地沾染上乔坤的道袍、皮肤、血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有……融化! 月白色的道袍,如同扔进浓酸里的宣纸,瞬间消融、碳化! 暴露出的皮肉骨骼,接触黑砂的刹那,如同滚烫的蜡油般……滋滋作响,飞速溶解! 乔坤脸上的惊骇甚至来不及转化为痛苦,整个身体就像烈日下的冰雪堆砌的雕塑! 眼窝塌陷!鼻梁融化!皮肤剥落!筋肉化为粘稠血水!白骨裸露,又在下一秒变成灰白的渣滓! “不——!!!”阵外似乎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但瞬间被阵内腐蚀的噪音吞没。 整个过程,快! 快到令人窒息!快到那声“不”字还在空中回荡…… 原地,只剩下一滩还在“滋滋”冒泡、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肆意横流的——暗红色粘稠液体! 那猩红,比最浓的胭脂还要刺目!那液体,如同煮沸的糖浆,在地面“津津”地蔓延、渗透…… 乔坤的影子都消失了。连他那柄剑,都化作了一滩铁锈色的污迹。 一道茫然、惊恐、带着无尽悔恨的灵魂虚影,从那滩刺目的血水中缓缓飘起,还没弄清状况,就被一股来自封神台的强大吸力裹挟,瞬间消失不见。 化血阵内,血云翻滚依旧,孙良站在高台上,舔了舔嘴唇,发出夜枭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燃灯!下一个送死的,是谁?!” 阵外,死一般的寂静。 燃灯道人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阐教众仙,脸色难看至极。 散人乔坤?入阵三秒,化为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化血阵凶威,恐怖如斯! 第323章 九龙神火焚天君 化血阵前,血煞未散,乔坤化成的血水还在滋滋冒泡。 “哈哈哈——!!!” 化血阵那粘稠翻滚的血云深处,传出孙良得意到癫狂的嘶哑笑声!那笑声如同钝刀刮骨,刺激着阵外每一个阐教弟子的神经! 阵门血光涌动,孙良骑着那头凶戾的黄斑鹿再度现身。他鬼头刀指着地上那片刺目猩红、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人形”血渍,又指向脸色铁青的燃灯道人,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恶毒: “燃灯老贼!你们阐教是没人了吗?!哈哈哈哈!竟派这种不入流的无名野狗来闯我化血阵?!”他夸张地指了指那滩血水,“看看!看看这死无全尸的下场!连块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杀这种废物,简直脏了我的化血神砂!还有谁?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进来试试化骨销魂的滋味?!” 孙良的狂笑和嚣张挑衅,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阐教众仙脸上!三代弟子们个个咬紧牙关,怒火中烧却又投鼠忌器,连乔坤这样主动请缨的散修都瞬间化为脓血,这化血阵的凶险简直骇人听闻!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目光如电,扫过身后沉稳肃立的十二金仙,最终定格在一位道人身上。 “太乙!”燃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阵,你去走一遭。” “弟子领命。” 一道清朗平和的回应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歌! “当年有志学长生,今日方知道行精……” 歌声清越,带着一种洞悉天地的玄妙韵律,瞬间涤荡了战场上弥漫的血腥与煞气!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焦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道人,身着玄青道袍,面容清癯俊朗,眼神深邃平静,踏着虚空,步步生莲,飘然而至!他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仿佛都泛起清微的涟漪。 “运动乾坤颠倒理,转移月日互为明……” 歌声继续,道韵流转。来人正是元始天尊座下,乾元山金光洞之主——太乙真人! 他飘然落在阵前,歌声余韵未绝,目光平静地看向阵门上凶焰滔天的孙良。 孙良被这清越道歌扰乱了凶煞心气,又被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平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强压莫名的不安,厉声喝道:“呔!来者可是太乙真人?哼!道兄,你虽有些名头,却未必是能破吾这化血神阵的料!速速退去,以免坏了万年道行,落得和那野道士一般下场!” 太乙真人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孩童戏言。他拂尘轻摆,语气温和却带着石破天惊的自信: “哦?孙道友何须夸此海口?贫道观此阵,煞气虽重,不过虚有其表。于我眼中……”他抬手随意一指那血云翻滚、凶名赫赫的化血阵门,吐字清晰: “犹如无物之境矣。” “狂妄!!” “虚有其表”四个字和“无物之境”的评价,如同沸油浇进了烈火!孙良瞬间暴怒!刚才那点不安彻底被狂怒淹没!他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这太乙真人,竟比死了的乔坤更可恨! “狗贼受死!!”孙良双目赤红欲裂,哪里还顾什么阵法算计?只想立刻将这藐视自己的太乙真人斩于刀下!一拍座下黄斑鹿,那鹿也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杀意,四蹄腾空,裹挟着浓郁血煞腥风,鬼头刀化作一道污秽血芒,直劈太乙真人顶门! “来得好。”太乙真人神色不变,手中长剑清吟一声,化作一道皎洁如月的匹练光华,迎了上去! “铛!铛!铛!” 刀剑相交!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狂暴气浪!只有清脆的金铁交鸣,每一次碰撞,太乙真人那皎洁的剑光都精准无误地荡开污血刀芒,甚至将那缠绕刀锋的血煞之气都无声无息地净化、消弭!仅仅三五个回合,孙良便觉手臂酸麻,一股沛然莫御的正气透过刀身传来,几乎要将他震下鹿背! ‘此人法力深不可测!硬拼不得!’孙良心头警铃狂响!刚才的狂怒瞬间被惊惧替代! “哼!有胆量,入我阵中见真章!”他虚晃一刀,再次故技重施,一拍黄斑鹿,化作一道血光,狼狈不堪地逃回化血阵门之内! “如你所愿。”太乙真人从容收剑,甚至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听到身后金钟急促敲响,不再犹豫,一步便踏至那腥风扑面、仿佛巨兽之口的阵门之前! 面对那能瞬间融化金铁的恐怖血煞,太乙真人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将左手往下一指—— 啵!啵! 两声轻响,如同水滴坠入清潭! 阵门那粘稠如浆、腐蚀性极强的暗红地面之上,骤然绽放出两朵硕大无朋、晶莹剔透的青莲!莲瓣舒展,流转着温润却坚韧无比的青色毫光,瞬间将周遭的血污秽气排开! 太乙真人从容抬步,稳稳踏上青莲花心。 步步青莲,摇曳生姿!他就这样踩着这两朵圣洁的青莲,如同闲庭信步,“腾腾”地踏入了那令无数仙神谈之色变的化血绝阵!所过之处,脚下血污退避,莲花清气涤荡污浊! 阵内依旧是那修罗炼狱的景象:蠕动暗红的地面,滴落腥臭血雨的翻滚血云,空气中弥漫着销魂蚀骨的甜腥毒气。 白骨高台上,孙良见太乙真人竟如此轻松写意地走了进来,心中惊骇更甚!但他凶性已成,绝不信对方能抗住化血神砂! “太乙!纳命来吧!!”孙良眼中凶光爆射,双手掐诀,猛地一拍法台! 哗啦——!!! 比对付乔坤时浓郁十倍、漆黑如墨、带着毁灭性腐蚀法则的化血神砂,如同决堤的黑色死亡瀑布,从法台中央的巨大瓦罐中汹涌喷出!遮天蔽日,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朝着阵中那抹玄青道袍的身影当头罩下! 眼看那足以瞬间将金仙融成血水的恐怖黑砂即将临体—— 太乙真人终于动了!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左手,食指捻了个道诀,朝着头顶虚空轻轻一点—— “咄。” 一声轻喝,仿佛蕴含着大道真言。 嗡——! 一道纯粹、凝练、浩瀚无边的皎洁白光,自他指尖迸发!白光冲天而起,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丈许粗细、贯通天地的神圣光柱! 光柱顶端,更有祥瑞蒸腾!一朵亩许大小、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庆云凭空凝聚!庆云缓缓旋转,垂下亿万道七彩璎珞般的光幕,将太乙真人的身形稳稳护在其中! 滋滋滋——!!! 毁灭性的化血黑砂洪流狠狠撞在庆云垂下的光幕之上!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那污秽邪恶、沾之即死的黑砂,遇到了那圣洁无瑕的庆云仙光,竟如同最肮脏的冰雪遇到了灼热的太阳真火!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触之即灭!消融无踪! 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庆云仙光流转,白璧无瑕,甚至连旋转的速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什么?!不!!”白骨台上的孙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他一咬牙,疯狂催动法力,将那满满一斗、堪称压箱底的最强黑砂,不顾一切地朝着太乙真人泼洒下去! 哗啦——!!! 黑砂如同泼墨,覆盖范围更大,腐蚀法则更强! 然而—— 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泼洒而下的黑砂,在接触到那看似柔和实则至刚至阳的庆云仙光的瞬间,如同扑火的飞蛾,纷纷扬扬,自行溃散、湮灭、化作虚无!连靠近太乙真人身周三尺都做不到! 孙良最后的底牌,最强的杀招,在这位乾元山金仙面前,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可能!我的化血神砂…”孙良面无人色,肝胆俱裂!他赖以横行、屠戮仙神的依仗,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什么报仇,什么凶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逃!必须立刻逃走! 孙良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主持,什么颜面,猛地一拍身下黄斑鹿,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就想从高台后方遁走! “孙道友,既然盛情相邀贫道入阵,何必急着走?” 太乙真人清朗的声音平静地在阵中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只见太乙真人右手袍袖一展,一道红光脱手而出! “疾!” 红光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通体赤红、雕刻着九条狰狞火龙图腾的神火罩!罩口朝下,散发出一股焚尽八荒、熔炼万物的恐怖高温! 九龙神火罩! 轰隆!!! 神罩后发先至,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精准无比地笼罩而下! 孙良化作的血光刚刚窜出不过数丈,就被巨大的神火罩当头罩住!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从罩内传来! “合。”太乙真人双手一拍,如同合上一扇微不足道的门户。 “嗷——!!!” 九声震彻寰宇、威严无比的龙吟从罩内响起! 轰!!!!! 九条完全由纯白色、温度高到扭曲空间的三昧真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火龙,从罩壁上的图腾中咆哮而出!它们首尾相接,盘绕神罩,形成了一个焚灭一切的白炽漩涡! 罩内。 再无惨叫。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燃烧声,和物体瞬间被极致高温汽化、分子级碎裂的微弱声响。 仅仅一个呼吸! 三昧真火散去,九龙神火罩红光收敛,飞回太乙真人袖中。 原地,空空如也。 没有血水,没有灰烬,没有一丝痕迹。 连那头黄斑鹿,都彻底消失。 只有一道茫然、惊恐、带着无尽不甘的灵魂虚影,被无形的规则牵引,瞬间没入虚空,朝着封神台的方向急速遁去。 化血阵内,血云依旧翻滚,白骨高台依然矗立,但那股凶戾滔天的煞气,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消散、萎靡。 太乙真人脚踏青莲,头顶庆云,玄青道袍纤尘不染。 他平静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阵法核心,拂尘轻挥,转身,踏着青莲,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化血阵门。 阵外,一片寂静。 燃灯道人捻着胡须的手,终于缓缓放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阐教众仙,望着那道玄青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化血阵主孙天君,连同其坐骑,在九龙神火罩下—— 灰飞烟灭,神魂俱擒! 十绝阵,再破一阵! 第334章 闻太师搬救兵千里赴罗浮 “轰——!!!” 化血阵残余的最后一丝血色煞气,在太乙真人踏出阵门的那一刹,彻底崩散!那抹玄青道袍纤尘不染的身影,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闻仲闻太师的双目! “太乙真人!!!”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裹挟着滔天恨意与几乎实质化的煞气,震得整个辕门都在嗡嗡作响! 只见闻仲闻太师,额头第三只神目怒张,金光刺破云霄!满头白发根根倒竖,如同暴怒的雄狮鬃毛!他座下墨麒麟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怒火,四蹄踏碎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直冲九天星斗!那气势之强,竟让周围修为稍弱的商军士兵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休要猖狂!给本帅留下命来!” 闻仲须发戟张,第三只神目中射出尺长的金色厉芒,手中金鞭高高扬起,那鞭身缠绕的龙形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他猛地一催墨麒麟,就要不顾一切冲杀过去,誓要将这连破他六阵的阐教金仙斩落尘埃! “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鹤唳划破战场紧绷的空气! 只见高空之上,云雾翻涌,一只硕大的仙鹤破云而出,羽翼舒展,带着出尘的仙气。鹤背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宽袍大袖,面容清奇,正是黄龙真人! 仙鹤翩然落下,恰好挡在暴怒冲刺的闻仲与从容归阵的太乙真人之间。 “闻太师留步!” 黄龙真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韵,清晰地传入闻仲耳中,“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当日十绝阵前,你我双方约定,十阵赌斗,破完方止。如今六阵已破,约定犹在耳畔,太师乃商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岂可言而无信,自毁前言?” 他拂尘轻摆,目光清澈地看向盛怒中的闻太师:“胜负自有天定,雌雄终将分明。太师何必急于一时,逞此匹夫之勇?且请暂回营中,待明日再会,分个高下不迟。”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闻仲身为三军统帅和大商太师的“信义”二字! “你……!” 闻仲一口逆血差点喷出!额上神目金光暴涨,握着金鞭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骨节发白,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他死死盯着拦路的黄龙真人,又看向远处那道玄青身影,眼中燃烧的恨意几乎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但他终究是闻仲!是那个以“忠义信”立身,辅佐三朝的老太师! 一声憋屈到极致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咆哮!闻仲猛地一勒墨麒麟缰绳,金鞭重重一挥,带起刺耳的破空声,最终却只狠狠砸在旁边的虚空! “回营!” 闻仲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他最后剜了芦篷方向一眼,那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猛地调转墨麒麟,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冲回了商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残余的“红水阵”、“红砂阵”、“落魂阵”、“烈焰阵”四位阵主天君,默默立于帐中。他们看着主帅佝偻颓然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头同样沉重。 闻仲缓缓转过身,这位纵横天下、威震八方的大商太师,此刻双眼竟已赤红!他扫过仅存的四位道友,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悲怆与哽咽: “诸位道兄……” 闻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闻仲身受三代商王大恩,位极人臣!此身此命,早已许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我闻仲本分!理所应当!” 他猛地握紧拳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然!眼睁睁看着金光、寒冰、风吼、化血……六位相交多年的道友,接连陨落!身死道消!!连神魂都上了那封神台!!!贫道……贫道心如刀绞啊!!!” 两行滚烫的热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这位铁血太师饱经风霜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盔甲上,也砸在四位天君的心头! “四位道兄!” 闻仲猛地抬手,指向营外芦篷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死志,“请听我一言!此战凶险,已非诸位之责!请即刻返回各自仙岛洞府,保全有用之身!剩下这滔天血仇,万般因果,就由我闻仲一人来担!待明日太阳升起,我便单枪匹马,杀上西岐芦篷,与那姜尚小儿决一死战!不杀此獠,我闻仲——”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血誓: “誓不俱生!!!” 帅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闻仲压抑的喘息和泪水滑落的声音。 四位天君面面相觑,心头亦是戚戚然。红水阵主王变上前一步,沉声道:“闻兄切莫如此!此乃劫数使然,非战之罪。我等既已下山,岂有临阵脱逃之理?各自阵法之中,自有主张!闻兄还需珍重,不可过于悲恸。” 四人言罢,对着闻仲郑重一礼,转身走出帅帐,各自回归本阵,默默准备迎接明日那未知的惨烈厮杀。 帅帐内,只剩下闻仲一人。 孤灯摇曳,将他疲惫而悲愤的身影拉得老长。帐外风声呜咽,如同万千亡魂的哭泣。 六阵连破,六位道友身死!阐教十二金仙,法力高深,法宝强横!明日剩下的四阵……又能支撑多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闻仲的心。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他如同困兽,在帐中焦躁地踱步,身上沉重的铠甲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峨嵋山……罗浮洞……”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流星,猛地撞入闻仲混乱的脑海! 赵公明! 是了!截教外门大弟子!法力通天!身怀定海神珠这等至宝!其威名之盛,便是阐教十二金仙也要忌惮三分! 闻仲浑浊绝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来人!” 闻仲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迫! 亲信弟子吉立、余庆应声而入。 “传令三军,严守营盘!没有本帅亲令,任何人不得出战!便是天塌下来,也给我顶住!” 闻仲语速极快,下达着命令,“本帅要立刻外出,去请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尔等务必守好大营,等我回来!” “弟子遵命!” 吉立、余庆虽不明所以,但感受到太师语气中的凝重与希望,不敢多问,立刻领命。 闻仲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大步走出帅帐,翻身跨上早已焦躁不安的墨麒麟! “老伙计!” 闻仲拍了拍墨麒麟的脖颈,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这一次,要拼命赶路了!去峨嵋山罗浮洞!” “吼——!” 墨麒麟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周身黑光大盛,四蹄之下瞬间腾起浓郁的风云之气! “走!” 闻仲一拍麒麟角,手中金鞭向着峨嵋山方向猛地一指!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墨麒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裹挟着闻仲的身影,瞬间冲破商营上空弥漫的煞气阴云!其速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音爆云! 风云呼啸,罡风如刀割面!闻仲白发狂舞,第三只神目熠熠生辉,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神风托举,缩地成寸! 玄门道术,此刻尽显神威! 万里山河,在墨麒麟的神速之下急速倒退,化为模糊的光影! 目标——峨嵋山!罗浮洞!截教外门第一仙,赵公明! 第335章 闻太师血泪拜罗浮 万里奔袭,神风裹足! 墨麒麟四蹄踏碎云霞,如同黑色流星撕裂长空,轰然坠落在峨嵋山地界! 轰! 气流炸裂,烟尘如浪排开。闻仲闻太师翻身而下,脚步竟有些虚浮。连续激战、挚友陨落、千里驰援的焦急与悲愤,如同万钧巨石压在这位三朝元老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第三只神目熠熠生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云,将传说中的罗浮洞景象尽收眼底! 嘶——! 饶是闻仲见惯仙家气象,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神为之一震! 好一处真仙福地! 奇松怪柏扎根峭壁,虬枝盘绕,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化作缕缕云纱缠绕山腰。 通体雪白、翼展丈余的仙鹤成群掠过,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风。林间更有数头神鹿悠闲踱步,鹿角晶莹如玉,在阳光下折射七彩毫光。 几只通体金毛、灵动非凡的猿猴在古木藤蔓间纵跃如飞,怀中抱着散发异香的朱红灵果,见到生人,竟也不怕,反而吱吱叫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罗浮洞入口!巨大而古老的洞府之门,竟被无数粗壮如虬龙般的墨绿色藤萝完全覆盖!这些藤蔓绝非俗物,其上密布着幽暗的鳞片状纹路,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仿佛沉睡的远古毒龙盘踞守护!藤萝间隙,隐约可见古朴苍劲的“罗浮洞”三字石刻,透着一股洪荒悠远的气息。 好一个清幽僻净的仙家洞府!与那杀声震天、血煞弥漫的西岐战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闻仲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强撑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快步上前,对着那幽深如毒龙巨口的洞府大门,朗声问道: “洞中可有人在?故人闻仲来访!”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他金仙级的浑厚法力,穿透重重藤萝禁制,传入洞府深处。 静默片刻。 “吱呀——”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藤萝缝隙无声滑开。 一个挽着道髻、唇红齿白的童子探出头来。 当童子目光触及闻仲额头上那威严无比、金光微闪的第三只神目时,明显吓了一跳,小脸紧绷,带着孩童特有的警惕问道:“老……老爷从哪里来?有何贵干?” 闻仲无心客套,急声问道:“你家师尊,公明道兄可在洞府之中?” 童子眨了眨眼,点头乖巧答道:“师尊正在洞中静坐参玄。” “速去通报!”闻仲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努力恢复往日太师的威仪,沉声道:“就说大商太师闻仲,有十万火急之事,特来拜访!” 童子见来人气势非凡,不敢怠慢,缩回脑袋,藤萝缝隙瞬间闭合。 洞内深处。 童子一路小跑,来到一处钟乳石垂挂、灵气氤氲如雾的石室,对着蒲团上一位闭目盘坐的身影恭敬禀报:“师尊,门外有位……有三只眼睛的老爷求见,自称是大商太师闻仲。” “嗯?” 蒲团上那人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电光在石室中一闪而逝! 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颔下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身黑袍更添几分粗犷与威严。正是截教外门大弟子,名震洪荒的赵公明! “闻仲?闻太师?”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呵呵,稀客,稀客啊!这阵风……刮得可真够远的!” 话音未落,赵公明已长身而起,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清风,瞬间出现在洞府门口。 “哈哈哈!闻道兄!当真是哪阵仙风把你从那人间的富贵金窝里吹到我这儿荒山野洞来了?”人未至,豪迈爽朗却又带着毫不掩饰调侃的笑声已穿透藤萝传来。 藤萝无声洞开。 赵公明大步走出,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眉宇间刻满疲惫与风霜的闻仲,笑容更盛:“道兄啊道兄,你在朝歌享尽人间荣华,金屋藏娇,锦衣玉食,怕是早就把我等这些清修的道门光景,还有这‘清淡’得能淡出鸟来的家风,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他嘴上调侃,动作却不见外,大笑着上前,一把抓住闻仲冰凉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来来来!洞府虽陋,尚能避风雨,多年不见,定要好好叙叙旧!” 不由分说,赵公明便拉着闻仲步入洞府。 洞内别有洞天,奇花异草遍地,灵泉叮咚,石桌石凳浑然天成。两人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异香扑鼻的灵茶。 闻仲手指触到温热的茶杯,看着眼前仙家景象,再想想西岐营中的血雨腥风、六位道友的惨死……巨大的反差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在心口!他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脊梁的: “唉——!” 这一声长叹,饱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悲怆、憋屈、愤怒与绝望! 赵公明何等人物?闻仲刚进门他就察觉不对,此刻听到这声叹息,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瞬间收敛,浓眉一挑,眼中精光爆射,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闻仲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孔,沉声问道: “道兄!你我皆是修道之人,直来直去!何事让你堂堂大商太师、截教高徒,落得如此颓唐?这声叹息,听得老赵我心头都跟着发沉!西岐战事……不顺?” 闻仲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第三只神目金光黯淡,只剩下血丝密布的红!他放下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公明道兄……实不相瞒!闻仲奉纣王诏命,统帅大军西征叛逆!可恨那姜尚老贼,狡诈多端!更有阐教十二金仙为其撑腰助拳,朋比为奸,屡施毒计!我……我虽竭尽全力,却……却屡屡失机……” 他声音哽咽,强压着翻腾的情绪,继续道: “万般无奈之下,贫道舍下老脸,亲往金鳌岛,恳请秦完等十位道友出山相助!他们顾念同门之谊,义薄云天,为我布下威震洪荒的十绝阵!本指望十阵连环,一举擒杀姜尚,荡平西岐,以报王恩,以雪前耻!” “孰料!孰料啊——!!!” 闻仲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坚硬的石面竟被砸出道道裂痕! “那阐教金仙,手段狠辣,法宝歹毒!金光阵、寒冰阵、风吼阵、化血阵……接连被破!秦完、赵江、董全、袁角……六位相交莫逆的道友……他们……他们连神魂都未能遁走,尽数被送上那冰冷的封神台了!!!” 闻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悲鸣与冲天的恨意:“无辜遭劫!身死道消!此恨……绵绵无绝!!!”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公明,那眼神中,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更是一个骄傲统帅被踩着脊梁骨碾碎尊严后的最后一丝哀求: “今日……贫道已是山穷水尽,无门可投!只觉……只觉无颜面对金鳌岛同门,更愧对为助我而陨落的六位道友英魂!厚颜登门,只为恳求道兄……” 闻仲霍然起身,对着赵公明,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嘶哑却无比沉重: “恳求道兄助我一臂之力!亲临西岐!诛杀阐教群仙!为惨死的道友们——报仇雪恨!!!” 石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闻仲沉重的喘息声,和他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骨节爆响! 赵公明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了。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眼神锐利如鹰,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西岐战场上那惨烈的景象和闻仲的绝境。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冷意: “闻道兄……”赵公明摇了摇头,略带责备,“西岐之事,我早有耳闻。你……为何不早来寻我?若你早些来,何至于让十绝阵被破其六,白白折损六位道友?”他叹了口气,“今日之败,实乃……你自取之也!” 闻仲身体一震,头颅垂得更低,巨大的羞愧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赵公明话锋一转,眼中陡然爆发出如同实质的寒芒与滔天的战意!一股强横无匹、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气势瞬间从他魁梧的身躯中席卷而出,充斥整个洞府!洞壁上的藤萝无风自动,瑟瑟发抖! “不过!”赵公明猛地一拍石桌,霍然站起,声如洪钟,震得洞内嗡嗡作响: “既然你今日登门,将这份血仇与信任托付于我赵公明!那阐教门人未免欺人太甚!真当我截教无人乎?!杀我同门道友,此仇——不共戴天!” 他目光如电,直视闻仲,斩钉截铁: “闻兄不必忧心!且放宽心,先回大营休整,安抚军心!待老赵我稍作准备,取几件趁手的‘家伙’……” 赵公明嘴角勾起一抹森寒而狂傲的弧度: “随后便至!定要叫那西岐芦篷,阐教门徒,见识见识我赵公明的通天手段!为陨落的道友讨回血债!” “公明道兄!” 闻仲猛地抬头,黯淡的第三只神目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那是一种绝境逢生、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狂喜与激动!他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赵公明再次深深一揖!一切感激与期盼,尽在这一拜之中! “事不宜迟!贫道即刻回营,恭候道兄法驾!”闻仲不敢再耽搁,生怕迟则生变。 赵公明也不挽留,大手一挥:“速去!静候佳音便是!” 闻仲再无二话,转身大步流星冲出洞府!那背影,一扫来时的颓唐绝望,重新变得挺拔如枪,充满了决绝的信念与滔天的战意! “吼——!” 早已等候在外的墨麒麟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兴奋咆哮! 闻仲翻身上骑,一拍麒麟角,金鞭直指商军大营方向,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 “老伙计!回去!我们的援兵——截教赵公明!要来了!!!” 轰!!! 墨麒麟四蹄蹬地,踏碎山石,周身黑风狂卷,裹挟着闻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瞬间冲入云霄!速度之快,比来时更胜三分!只在峨嵋山留下一个音爆的轰鸣残影,以及洞府门口藤萝剧烈摇曳的残响! 赵公明负手立于洞口,遥望着闻仲消失的天际,眼中寒光烁烁,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阐教……十二金仙?呵……”一声冰冷的嗤笑,随风消散在洞府幽深的阴影里。 第336章 赵公明降黑虎 赵公明负手立于幽深洞府之中,方才闻仲的悲怆与血仇犹在眼前。他眼中寒芒吞吐,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周身无形的煞气激荡得洞壁藤萝瑟瑟发抖! “陈九公!姚少司!”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在洞府内回荡。 “弟子在!”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跪伏在地。正是赵公明座下忠心耿耿的两位门徒,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修为不凡。 赵公明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即刻收拾法宝,随为师——杀奔西岐!” “谨遵师命!”陈九公、姚少司齐声应诺,脸上瞬间涌起狂热战意!师尊出手,此去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赵公明不再多言,大袖一挥,对旁边侍立的童子沉声吩咐:“好生看守洞府,寸步不离!为师去去便回!”话音未落,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霸气已扑面而来。 “是!恭送师尊!”童子躬身领命。 “走!”赵公明一声令下,周身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晕,瞬间裹住自己和两名弟子! 轰! 原地只留下一圈震荡的气浪和弥漫的烟尘,三人身影已消失无踪,赫然是发动了瞬息千里的土遁之术! 山川大地在遁光中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带。 正当遁光穿行于一片莽莽群山之上时—— 异变陡生! 呼——!! 一股极其狂暴、带着腥甜煞气的妖风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山脚冲天而起!这股妖风之猛烈,竟硬生生地搅乱了平稳的土遁灵光! 嗡! 土黄色遁光剧烈震颤,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嗯?”遁光内,赵公明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不耐。他心念微动,遁光瞬间收敛,三人身影如同被强行拽落,稳稳地落在一处峰顶之上。 “师尊,此地有古怪!”陈九公警惕地环视四周。 姚少司也凝神戒备:“好凶戾的妖风!” 赵公明却并未理会弟子的警惕,他目光如炬,扫视这片突兀出现的奇异之地。 眼前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奇峰怪石拔地而起,如同玉笋擎天,其上仙葩瑞草争奇斗艳,吞吐着肉眼可见的五彩霞曦。 脚下是翻涌的乳白云海,远处有数道匹练般的巨大灵泉瀑布从九天倾泻而下,砸入深潭,轰鸣如雷,溅起漫天七彩水雾虹霓。 云海间有七彩灵禽优雅滑翔,发出悦耳鸣叫。山林深处,隐约可见麒麟吐瑞、白鹿衔芝的虚影一闪而逝…眼前这方天地,分明就是一座天然生成、灵气浓郁到极致的袖珍蓬莱仙境! 然而,这片仙境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裹挟着更加狂暴的腥风,猛地从下方山谷炸裂开来!整座山峰都为之颤抖! 赵公明目光猛然下移! 只见山脚密林边缘,飞沙走石,参天古木如同稻草般被拦腰折断、抛飞!一个庞大无比、凶焰滔天的阴影,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破林而出,直冲山顶而来! 尘土稍散,那凶物的真容瞬间映入三人眼帘! 嘶——! 饶是陈九公、姚少司也算有道真修,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神剧震! 好一头绝世凶兽! 通体覆盖着油亮如墨、根根倒竖如短戟的黑色毛发,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 硕大的头颅上,王纹刺目,一对猩红如血的竖瞳,充满了纯粹的杀戮与野性,仅仅对视一眼,便仿佛能冻结灵魂! 粗壮如柱的四蹄每一次踏地,坚硬的山石便如豆腐般碎裂翻飞!张开血盆大口,那交错如短剑般的森白獠牙,散发着足以轻易撕裂法宝的锋锐之气! 滔天的凶戾之气从它身上蒸腾翻滚,竟在头顶上空凝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云!所过之处,万籁俱寂,连那些潜藏的灵兽异禽都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这简直是天生的杀伐之兽!洪荒煞气的化身! “孽畜!找死!”陈九公、姚少司怒喝一声,法宝已然擎在手中,就要上前阻拦。 “慢着!” 赵公明却突然抬手制止,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发现绝世珍宝般的惊喜笑容!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公明仰天大笑,声震四野,豪气干云:“贫道正愁此去西岐少个脚力代步!你这孽畜,筋骨雄壮,凶威滔天,正合吾意!合该做我赵公明的坐骑!” 话音未落,那如山般的黑虎已然扑至近前!狂风夹杂着血腥恶臭扑面而来,巨大的阴影将三人完全笼罩!那血盆巨口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 “师尊小心!”两名弟子惊骇欲绝! 赵公明却是不闪不避,甚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都未消失! 就在黑虎那足以洞穿金铁的利爪即将撕裂他衣袍的刹那—— “孽障!还不伏诛!” 赵公明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动用任何法宝,仅仅是并指如戟! 那两根手指,在探出的瞬间,却仿佛化作了撑天之柱!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骤然爆发,带着镇压诸天、号令万妖的无上威严! 嗡——! 金指点出,时空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势不可挡、凶焰滔天的黑虎,如同被无形的亿万钧巨山当头砸中!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夹杂着黑虎痛苦恐惧的哀鸣!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赵公明仅凭两根手指,隔空硬生生地按趴在地!巨大的头颅深陷进岩石之中,四肢剧烈抽搐挣扎,却如同被钉死在地上,任凭它如何咆哮挣扎,竟连一根爪子都无法抬起!那双原本凶戾滔天的猩红竖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死死盯住那两根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的金色手指! 弹指伏凶虎! 这轻描淡写、却又霸道绝伦的一幕,看得陈九公、姚少司目瞪口呆,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师尊的真正实力!视绝世凶兽如土鸡瓦狗! “哼,服不服?”赵公明轻笑一声,收回金指。那镇压天地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黑虎呜咽一声,挣扎着抬起头,巨大的虎目中凶光尽褪,只剩下臣服与敬畏,它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赵公明的道袍下摆,如同温顺的大猫。 “善!”赵公明满意点头。他随手扯下腰间一根看似普通的丝绦,口中念念有词。 “缚!” 丝绦迎风便长,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绳索,如同活物般,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黑虎粗壮的脖颈上,瞬间收紧隐没!一股强大的束缚烙印刻入黑虎神魂深处。 赵公明一步跨出,潇洒无比地稳坐在了宽阔如平台的虎背之上。 “嗷——!”黑虎感受到背上主人的气息,发出顺从的低吼。 赵公明抬手,轻轻一拍那硕大的虎头,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他指尖金光流转,一道蕴含着无上玄奥、仿佛沟通天地之力的玄奥符印,被他凌空画在了黑虎的颈项之上! 符印没入的刹那—— 吼!!! 黑虎仰天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威猛嘹亮、响彻云霄的长啸!周身墨色毛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色煞气!四只巨大的虎爪之下,竟凭空生出呼啸盘旋的黑色飓风! 风从虎,云从龙! 这一刻,神虎得符,驾驭风云! 赵公明端坐虎背,一手轻抚虎颈,一手负于身后,黑袍猎猎作响,神情睥睨,当真如神魔降世! “此去西岐,当叫天下知我截教手段!”他朗声长笑,意气风发:“走!” 话音未落—— 轰!!! 风云炸裂! 那庞大无比的黑虎驮着赵公明,四爪踏着狂暴的黑色飓风,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墨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云端!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土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音爆云团和漫天激荡的烟尘! 陈九公、姚少司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狂热与自豪,连忙驾起遁光,紧随那道墨色闪电而去! 西岐商军大营,辕门外。 守营士兵正百无聊赖,忽听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震得他们耳膜欲裂、肝胆俱颤的恐怖咆哮! 紧接着—— 轰隆! 如同天外陨星砸落!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一道裹挟着毁灭性黑色煞气的庞大身影,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悍然砸落在辕门之前! 烟尘稍散。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商军将士,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闻讯赶来的将领,无不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只见辕门巨大的牌楼之下: 一头体型大如小山、浑身覆盖着钢铁般油亮黑毛、双目猩红如血的吊睛猛虎,正凶威赫赫地踞伏在地!那滔天的煞气,让周围的战马惊恐嘶鸣,四蹄发软! 而在那绝世凶虎宽阔如平台的背上—— 一位黑袍道人端坐如山! 他面容方正,三缕长髯飘洒,眼神冷漠深邃,如同万载寒潭!仅仅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一股仿佛能镇压天地、主宰生死的无上威压,便笼罩了整个辕门区域! 来人正是—— 截教外门大弟子,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 坐骑则是刚刚降服的洪荒异种——玄天黑虎! 截教大能,跨虎而至! 第337章 赵公明之怒 商汤大营,辕门之外。 玄天黑虎那庞大如小山的躯体轰然落地,四爪踏风,震得地面龟裂!冲天煞气混合着猛虎的腥脔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军营! “吼——!” 黑虎仰天咆哮,声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空气,震得营寨木栅嗡嗡作响,辕门牌楼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妈呀!老虎!好大的黑老虎!” “凶兽袭营!凶兽袭营啊!快放箭!” “我的腿……软了……” 普通的商军士兵何曾见过此等洪荒凶物?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让前排的兵卒如坠冰窟,肝胆俱裂!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惊恐尖叫,更多人慌乱地举起兵器,弓弩手更是下意识地搭箭上弦,手臂却抖得如同筛糠!整个辕门区域瞬间乱成一锅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混乱将起、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紧随黑虎落下,正是陈九公与姚少司!两人目睹营中骚乱,陈九公眉头一拧,猛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炸响全场: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 他声音中蕴含法力,瞬间压过所有嘈杂,让乱哄哄的士兵们心神一凛,动作齐齐一顿。 陈九公抬手,一指那煞气滔天、正焦躁刨地的玄天黑虎,语气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傲然: “此乃赵公明老爷座下神骑——玄天黑虎!家养的!尔等休得大惊小怪,冲撞了老爷法驾!” “家……家养的?”士兵们看着那比攻城锤还要庞大的虎头,那寒光森森的獠牙,还有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猩红竖瞳,一个个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能把这种绝世凶兽当家猫养?这位赵老爷……到底何方神圣?! 陈九公不再理会这些被震傻的凡俗兵卒,转头对一名闻仲亲兵喝道:“愣着作甚!速报闻太师!就说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老爷法驾已至辕门!” 话音未落—— “公明道兄!” 一声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的洪亮声音已从中军大帐方向传来! 只见闻仲闻太师一身麒麟甲胄未脱,风风火火,几乎是掠地飞行般疾冲而来。他脸上带着久旱逢甘霖般的狂喜,眼神中更有对援兵降临的极度期盼!在他身后,“烈焰阵”白天君、“红水阵”王天君、“红砂阵”张天君、“落魂阵”姚天君四位仅存的十绝阵主也紧跟而出,脸上皆是疲惫混合着见到强援的振奋。 “闻仲道友!”端坐虎背的赵公明微微颔首,黑袍无风自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他单手在虎颈轻轻一拍,那暴躁的玄天黑虎低吼一声,竟神奇地安静下来,收敛了部分煞气,如同最忠实的护卫蹲伏在地。 众人簇拥着赵公明,步入中军帅帐。四位天君连忙上前重新见礼,口称“道兄”。 分宾主落座,闻仲亲自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脸上忧色难掩,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战况。当说到十绝阵被破,金光圣母、孙良、白礼、董全、袁角、柏鉴六位道友惨死于阐教门人之手时…… 咔嚓! 赵公明手中那杯坚硬玉髓雕琢的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灵茶混着粉末从他指缝滴落,一股冰冷至极、如同九幽寒渊的杀意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整个帅帐!帅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十度,空气都为之凝滞! “陨落六位?!”赵公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寒芒暴射,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直刺人心!“好!好一个阐教!好一个姜子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带着金铁交鸣的铮然之音!“诸位道兄,尔等这‘十绝阵’,便是如此……不堪一击么?!” 话语中的怒火与质疑,让闻仲与四位天君面皮发烫,羞愧难当,却又无法辩驳。 “道兄息怒……”白天君涩声开口,正欲解释。 就在这时—— 赵公明猛然抬头!他那双蕴含怒火、正要扫视帐内诸人的锐利目光,却猝不及防地穿透敞开的帅帐帘门,牢牢钉在了远处西岐军阵的方向! 只见西岐芦篷高台之上—— 一根长杆高高竖起! 杆顶,一道身影被粗大的绳索捆缚,如同破败的麻袋般悬挂在半空!那人道袍残破,血迹斑斑,气息奄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随着凄冷的山风微微晃动,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与……屈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瞬间冻结了赵公明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他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篷上……吊着的是谁?!” 赵公明的声音仿佛从万载玄冰中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裂灵魂的寒意,帅帐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赵公明的视线望去。 白天君脸色瞬间煞白,羞愧、悲愤、屈辱交织,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带着哽咽和滔天恨意: “回道兄……那……那正是……我‘地烈阵’阵主……赵江……师弟啊!!!”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百倍、狂暴千倍的恐怖气势,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 哗啦! 整个中军帅帐的坚固篷布,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裂,瞬间化作漫天碎片!支撑的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铺设的坚硬石板寸寸龟裂! 赵公明猛地站起! 他身后的玄天黑虎感应到主人无边怒火,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庞大身躯绷紧如铁,猩红虎目死死锁定西岐芦篷,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滚雷般的威胁咆哮! “岂——有——此——理——!” 赵公明的怒吼贯穿云霄,声震百里!西岐岐山仿佛都在这一吼之下瑟瑟发抖! 他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之中神光爆射,如同两轮燃烧的血日,死死盯着芦篷上那道悬挂的身影! “三教共签封神榜,本是一家!他姜子牙竟敢如此折辱我截教门人,将我同门道友如同猪狗般悬尸示众?!”赵公明周身法力澎湃,黑袍猎猎狂舞,如同魔神苏醒! “此仇不报,我赵公明枉为截教门徒!我截教尊严何在?!体面何存?!” 他猛然低头,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闻仲与四位天君,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危险、充满杀伐决断的狞笑: “好好好!既如此,今日贫道也去他西岐走一遭!将他姜子牙座下得意门生,也拿一个来吊在上面!” “看他姜尚小儿……又能奈我何?!” “嗷呜——!”玄天黑虎感应到主人滔天战意,兴奋地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虎啸! 赵公明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已然稳稳落在虎背之上!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柄伴随他征战无数岁月、通体乌黑、缠绕着丝丝缕缕毁灭雷霆的金鞭已出现在手中! 鞭身雷光隐现,仅仅是握在手中,周围虚空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哀鸣! “驾!”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玄天黑虎四爪之下,狂暴的黑色煞风云气轰然爆发!庞大的虎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墨色闪电,载着煞气冲霄、杀意盈天的黑袍道人,悍然冲出商营辕门!直扑西岐芦篷! “道兄!”闻仲大惊失色,深知赵公明此去必是石破天惊!他不敢怠慢,急忙招呼同样血气上涌、咬牙切齿的四位天君:“快!随我压阵!为赵道兄掠阵!” 一时间,商营中军大帐方向,数道强横的身影紧随那道墨色闪电冲天而起!闻仲的雌雄金鞭金光熠熠,四大天君各祭法宝,霞光冲天,杀气腾腾! 第338章 姜子牙喋血 “姜——尚——!滚出来见我——!” 雷鸣般的怒吼,裹挟着无边杀意与滔天法力,如同实质的音浪炮,狠狠轰向西岐军阵!声波所过之处,地面飞沙走石,前排士兵手中的盾牌嗡嗡震颤,气血翻腾! 商营辕门外,赵公明黑袍猎猎,跨坐于玄天黑虎之上!那黑虎煞气凝成实质的黑雾在周身翻滚,猩红虎目死死锁定远处高耸的芦篷,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择人而噬的咆哮。他手中那柄乌沉沉的金鞭斜指苍穹,丝丝缕缕毁灭性的黑色电弧在鞭身上跳跃、炸响,发出“噼啪”的死亡颤音!仅仅是那鞭上传来的气息,就足以让普通仙人心惊胆寒! 一人一虎,便如一座喷发的魔山,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凶威! 芦篷之上。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上篷顶,声音都变了调:“师叔!不好了!那骑黑虎的凶神在营外叫阵,指名道姓……要师叔您出去答话!”斥候脸色煞白,显然被那冲霄煞气震慑得不轻。 哪吒眉头一拧,火尖枪已然在手,对闭目养神的燃灯道人急声道:“燃灯老师,那赵公明在外叫嚣,气焰嚣张!” 燃灯道人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凝重,对身旁的姜子牙沉声道:“子牙,来者正是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此人道行深厚,法宝厉害,非同小可。你……务必小心,见机行事。”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警示意味。 “弟子领命!”姜子牙面容肃然,深吸一口气。虽知强敌在前,但身为西岐统帅,此战避无可避!他起身,步下芦篷。 “师叔,我等为你掠阵!” “保护师叔!” 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黄天化催动玉麒麟,杨戬倒提三尖两刃刀,金吒、木吒各持宝剑法宝,六位阐教三代精英弟子,如同众星拱月,紧紧护卫在姜子牙左右!一时间,仙光宝气冲天而起,与对面那滔天魔焰针锋相对! 姜子牙骑上四不相神兽,杏黄宝旗在他身后猎猎招展,垂下道道玄黄之气护持周身。他越众而出,直面那煞气源头。 只见对面黑虎背上,那道人: 黑袍如墨,气度深如渊海,仿佛能吞噬天地玄黄! 眼眸开合间,神光内蕴,似在洪荒宇宙中锤炼过不朽元神! 胯下玄虎怒啸,爪下风云汇聚,鼎定乾坤! 气势恢宏,如同驾驭日月运转,主宰晨昏时辰! 移山倒海,五行遁术,于他不过是闲来戏耍! 掌中曾演化天地生灭之秘,一双草鞋踏遍寰宇!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道行已达当世绝巅! 峨眉罗浮,声震洪荒,试问普天之下,能有这般神通者……又有几人?! 姜子牙压下心头震动,拱手朗声道:“道友请了!敢问道友名讳,仙乡何处洞府?” “哼!”赵公明一声冷哼,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他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薄而出:“吾乃峨嵋山罗浮洞主赵公明!姜尚!你倚仗阐教人多势众,连破我六位道友仙阵,害他们身死道消,此恨钻心!更将我赵江师弟如同猪狗般高悬篷上受辱,此仇刻骨!” 他手中金鞭猛地指向姜子牙,黑色雷光爆闪:“今日贫道下山,不为别的,就要与你分个生死高低!看你玉虚宫门人,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 “嗷——!”玄天黑虎早已按捺不住,感应到主人无边杀意,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咆哮,四爪踏风,裹挟着滚滚黑煞烟云,如同离弦的黑色巨箭,猛地扑向姜子牙!那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赵公明人借虎势,虎助人威!手中那柄缠绕着毁灭黑雷的金鞭撕裂空气,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裹挟着倾泻而出的滔天法力与无边恨意,朝着姜子牙的天灵盖狠狠砸落!鞭还未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已将姜子牙身下的四不相神兽惊得嘶鸣后退! “来得好!”姜子牙厉喝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玉虚仙法疯狂运转,手中打神鞭仓啷出鞘,绽放出璀璨仙光,凝聚全身法力向上格挡! 铛——!!! 鞭剑交击! 平地炸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爆鸣!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轰然扩散,将地面犁出深坑! 火星四溅,法力乱流如同失控的海啸般席卷八方! 姜子牙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沿着兵器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裂出血!座下四不相更是哀鸣一声,四蹄深陷地面! 好恐怖的力量!姜子牙心头骇然!这赵公明含怒一击,竟强悍如斯! “哼!萤火之光!”赵公明眼中厉色一闪,攻势如狂风暴雨!鞭影重重,每一击都裹挟着开山裂海之威,黑色雷霆缠绕鞭身,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姜子牙拼尽全力,左支右绌,仙光护罩在鞭影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仅仅数合!姜子牙已是被打得汗流浃背,仙元震荡,完全落于下风! “姜尚!纳命来祭我道友!”赵公明觑准一个破绽,杀机暴涨!他猛地将手中金鞭望空一抛! 嗡——! 那柄乌沉沉的金鞭瞬间飞临九天!迎风便涨,化作一根擎天巨柱!通体缠绕的黑色雷霆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狰狞咆哮的黑色雷龙!鞭身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神光,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光芒,比九天霹雳更刺眼! 那威势,比天塌地陷更骇人! 神鞭天降!灭绝万物! “不好!”姜子牙亡魂皆冒!杏黄旗玄黄之气疯狂涌动护体,打神鞭拼命向上迎去!但他的速度,如何快得过这蓄谋已久的惊天一击? 轰咔——!!! 仿佛苍穹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缠绕着灭世黑雷的擎天金鞭,如同九天神罚,带着审判一切的毁灭意志,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姜子牙的后心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杏黄旗垂下的玄黄之气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打神鞭哀鸣着被震飞! 姜子牙身上所有的护体仙光,在那灭世金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噗——!”姜子牙双眼暴突,口中鲜血如喷泉般狂飙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的稻草人,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态,硬生生从四不相背上被砸飞出去! “师叔——!”哪吒目眦欲裂,风火轮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出,敌住赵公明! 金吒反应也是极快,舍身扑向坠落的姜子牙! 而此刻的姜子牙,身体软绵绵地落下,被金吒险险接住。 只见他七窍流血,面色金纸,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鞭痕,骨头茬子刺破衣袍露在外面!一股浓郁的死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眼神迅速黯淡,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极致的痛苦,生机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逝…… 气息……断绝! 第339章 凶兽的血盆大口 “赵公明!休得猖狂!” 眼见姜师叔惨遭毒手,哪吒双眼赤红如血,胸中怒火早已焚尽理智!他脚下风火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焰,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带着决死之志,挺起火尖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闪电,直刺赵公明面门!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辈找死!”赵公明狞笑一声,手中那柄缠绕着毁灭黑雷的金鞭随意一挥! 铛——!!!咔嚓! 火星炸裂!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再次横扫! 哪吒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顺着枪身轰然撞来!双臂剧痛麻木,虎口瞬间崩裂!那杆伴随他征战无数的火尖枪,枪杆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硬生生被砸得弯曲变形! “呃啊!”烈焰陡然熄灭,风火轮失控乱转!哪吒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炮弹,整个人惨叫着从半空栽落,狠狠砸进地面,扬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太快了!太强了!仅仅一鞭,悍勇的三坛海会大神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哪吒兄弟!”黄天化睚眦欲裂,悲愤交加!他猛地一拍胯下神骏玉麒麟的独角,“玉麒麟!上!为哪吒报仇!” “吼——!”玉麒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四蹄踏云,周身爆发出璀璨玉光,如同一座移动的玉山,轰然撞向玄天黑虎!黄天化双臂肌肉贲张,将两柄八棱亮银锤舞动得如同两轮坠地的银月,带着开山裂石、粉碎星辰的恐怖蛮力,一锤砸向赵公明头颅,一锤直捣其腰胯!锤风呼啸,空间都为之震荡! “来得好!让尔等土鸡瓦狗见识真正神力!”赵公明狂啸,金鞭横扫,硬撼双锤! 轰!轰!轰! 金鞭与银锤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如同九天闷雷炸响,震得人耳膜欲裂!狂暴的气劲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将周围的地面犁出深达丈许的沟壑! 黄天化只觉每一锤都砸在太古神山上,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发麻,玉麒麟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但他咬紧牙关,双目喷火,死战不退!拼尽全力将这凶神缠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赵公明!吃我一棍!” 九天之上,雷鸣炸响!雷震子风雷双翅怒展到极致,卷起无边狂风与雷霆!他双手紧握那根金光万丈、粗如儿臂的黄金棍,整个人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雷霆!挟裹着万钧风雷之势,如同天罚降世,朝着赵公明的顶门要害,悍然砸落!棍还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赵公明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 赵公明面色微变!头顶风雷之声如同催命符咒!他不得不分神,金鞭猛地向上一撩,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雷罡冲天而起,硬撼那从天而降的黄金神棍! 轰隆——!!! 金黑两色能量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在赵公明头顶疯狂撕咬、爆炸!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丈! 然而! 就在赵公明被头顶袭来的黄金棍牵扯了大部分心神,又被黄天化正面双锤死死缠住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圈! 是杨戬! 他没有发出任何怒吼,眼神却比万载寒冰更加森冷!三尖两刃刀如同毒龙出洞,银芒吞吐不定,招招不离赵公明咽喉、心窝等要害之处!刀光迅捷诡谲,飘忽不定,不求一击必杀,只求将这凶神牢牢“裹”住,令他无法脱身,无暇他顾! 上三路!雷震子黄金棍如同狂风暴雨,不断轰击头顶! 中三路!黄天化双锤如山崩海啸,死死锁住正面! 下三路!杨戬三尖刀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三大阐教精英弟子,前所未有的默契配合,将赵公明死死围困在垓心!杀招连绵不绝,如同惊涛骇浪! 刹那间! 天地为之失色!狂风呜咽如鬼哭! 日月无光!战场上浓郁的黑煞之气与仙光戾气混合纠缠,形成一片混沌的死亡迷雾!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视线所及一片昏暗惨淡! “鼠辈!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座吗?!” 赵公明虽被围攻,却凶悍不减!金鞭舞动如黑龙盘绕周身,黑雷炸响,硬生生将三人的攻势一一挡开!他座下玄天黑虎更是凶性大发,咆哮连连,腥风血雨! 就在这看似僵持的千钧一发之际! 杨戬眼中寒芒一闪!机会来了! 他口中默念真言,左手在虚空中极其隐蔽地一引! “嗷呜——!!!” 一声穿金裂石、凶戾到极致的长啸猛地撕裂了混乱的战场! 只见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闪电般从杨戬身后激射而出!那白光迎风暴涨,瞬间显露出一尊庞然大物! 仙犬哮天! 其形如山岳!雪白的长毛无风自动,散发着凛冽神威!头颅巨大如铜鼎,双目赤红似血月,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脖颈粗壮堪比巨柱,四爪踏地,利爪深陷岩石!哪里是犬?分明是一头蛰伏已久的洪荒凶兽!气息之凶悍,竟比那玄天黑虎更胜一筹! 好一只哮天犬: 天地蕴养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凌霄! 铜头铁颈碎山河,凶锋过处神鬼消! 快!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赵公明正全力应对头顶的黄金棍风暴和正面的银锤狂潮,杨戬的刀光又阴魂不散!他根本未曾防备这诡异刁钻、无声无息从斜刺里扑出的绝世凶兽! 待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抹令人心悸的惨白兽影时—— 一切都晚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哮天犬那血盆大口中,一排排匕首般森白发亮的利齿,狠狠咬在了赵公明的脖颈之上!狂暴的咬合力瞬间撕裂了护体神光,刺穿了坚韧的仙肌神骨! 噗嗤! 大股大股暗金色的神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染红了哮天犬雪白的长毛,更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 赵公明身上的玄黑道袍如同破布般被那恐怖的獠牙撕扯下一大片,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 “呃啊——!!!” 赵公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那痛苦远超想象,瞬间席卷全身!一股源自上古凶兽的狂暴凶戾之气,更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神魂!他原本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暴跌! 剧痛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围攻的三人! 金鞭疯狂地朝着身后扫去,逼退再次扑上的哮天犬! “孽畜!孽畜!” 赵公明目眦欲裂,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猛地一拍座下玄天黑虎的头颅! 黑虎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爪燃起幽冥鬼火,化作一道亡命的黑光,拼死挣脱三人的包围圈,朝着商军辕门方向亡命逃窜!速度快到极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 闻太师一直在辕门焦急观战,此刻见到赵公明浑身浴血,脖颈处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地狼狈逃回,心头剧震!慌忙疾步上前扶住:“公明道友!伤势如何?!” 赵公明捂着血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中渗出,脸色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他眼中凶光未减,强行压下剧痛和那侵入骨髓的凶戾之气,咬牙道:“无妨!区区犬伤,焉能伤吾根本!” 他颤抖着手,迅速从腰间储物法宝葫芦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倒出几粒异香扑鼻、流转着七彩霞光的仙丹。看也不看,一股脑拍在脖颈那狰狞的伤口上! 嗡——! 仙药触体,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强大的生命光华!浓郁的生机弥漫开来,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那恐怖的贯穿伤口在霞光中迅速收口、结痂!侵入体内的凶戾之气也被强行驱散!几个呼吸之间,那几乎致命的伤口,竟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赵公明长舒一口气,煞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第340章 起死回生 姜子牙,堂堂西岐丞相,阐教代天封神的执掌者,此刻如同一截破败的朽木,被几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他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丞相袍服被暗沉的血迹浸透了大半,胸口处更是有一个恐怖的凹陷,仿佛被太古蛮象狠狠践踏过!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白得像刷了一层厚漆,没有一丝活气,嘴唇乌紫,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岐高层! “相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呼炸响!武王姬发目眦欲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相府!什么王者威仪,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看到担架上那具冰冷“尸体”的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身后,文武百官更是哗啦啦跪倒一片,人人面如土色,哭声瞬间淹没了相府。 姬发扑到担架前,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姜子牙冰冷的脸颊,却又触电般缩回。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攥紧了他的心脏,这位年轻的武王,看着为自己、为周室殚精竭虑,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老人,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名利’二字……俱成画饼啊相父!”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苍凉,“您呕心沥血,运筹帷幄,眼看大业将成,却……却……”后面的话,他已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攥着担架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整个相府,被一片愁云惨雾和绝望的恸哭声笼罩。丞相死了,西岐的擎天巨柱……塌了! 就在这万念俱灰、天地同悲的时刻! “报——!!!” 一名侍卫几乎是撞进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启禀大王!府外……府外有仙长驾临!自称是……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广成子仙师!” “广成子仙师?!”姬发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希冀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顾不上擦拭泪水,跌跌撞撞地亲自迎了出去。 只见府门外,一位道人飘然而立。他身着八卦仙衣,头戴鱼尾冠,面容清古,周身仙气隐隐,超然物外,正是玉虚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仙师!”姬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哭腔和急迫,“相父他……他被那赵公明妖道一鞭……打死了!求仙师救命啊!”他指向厅内担架,心如刀绞。 广成子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姜子牙“尸身”旁,只是垂眸淡淡一扫,随即开口道:“武王勿忧。子牙天命在身,合该有此一劫,命不该绝于此。” 命不该绝?!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武王和所有悲泣的文武百官耳边!死人都抬回来了,还能活?! 广成子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拂,沉声道:“取一盏净水来!” 早有手脚麻利的下人飞奔着奉上盛满清水的玉盏。 只见广成子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无比、非金非玉的葫芦。拔开塞子,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他从葫芦中倾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氤氲着九彩霞光、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透出的仙丹!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粒散发着磅礴生机与浩瀚仙力的丹药! 广成子动作行云流水。他先将那粒九彩仙丹置于掌心,手指轻轻一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坚硬的丹丸竟如同软玉般被捻开,化作一团粘稠无比、散发着七彩光晕、凝而不散的仙液!接着,他左手捏开姜子牙冰冷紧闭的牙关,右手食指一点,那团七彩仙液如有灵性般,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落入姜子牙口中! “下去!” 广成子一声轻喝,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仙光闪过,如同引路的明灯,牵引着那道七彩流光顺着姜子牙的喉咙急速下沉! 十二重楼!仙丹之力,直灌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武王姬发,都死死地盯着担架上那具冰冷的“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偌大的相府,落针可闻,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一个时辰! 漫长的煎熬如同一个世纪! 突然!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蕴含着无边痛苦的惨嚎,猛地从姜子牙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完全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凄厉得如同地狱恶鬼受刑!同时,他冰冷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弹了一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姜子牙那双紧闭的、已经扩散的瞳孔,猛地睁开!眼中先是极致的痛苦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相父!!” “丞相!!”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姬发和群臣!武王更是激动得直接扑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相父!您醒了!您真的醒了!仙师!仙师大恩啊!” 姜子牙虚弱地转动眼珠,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冷气。他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武王,看到了仙风道骨的广成子,再看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和众人劫后余生的表情……瞬间,他明白了! 自己……刚才分明是死了!魂魄离体!是被大师兄广成子以无上仙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王……大师兄……”姜子牙挣扎着想撑起身子道谢,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广成子却轻轻按住了他,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莫动。仙丹药力霸道,正需化开滋养你受损的仙体与魂魄,此刻妄动,有损根基。你好生在此静养调理。” 他目光转向依旧激动的武王姬发,语气带着安抚:“武王放心,子牙性命已无碍,只需静养些时日。贫道需即刻返回城外芦篷,燃灯老师与众道友皆在,恐那赵公明凶性大发,再生事端。” 言罢,广成子对着武王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空气般,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室还未散尽的异香和面面相觑、狂喜中带着深深震撼的众人。 西岐城外,芦篷之上。 广成子身影浮现,对着端坐主位的燃灯道人稽首道:“老师,幸不辱命。已将子牙师弟救回,此刻正在相府内安心调理,性命无虞。”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微微点头:“善。公明凶顽,还需吾等谨慎应对。” 相府内,劫后余生的姜子牙躺在软榻之上,感受着体内那缓慢化开、修复着致命创伤的磅礴仙力,以及心口那依旧残留的、令神魂都为之颤抖的剧烈痛楚,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公明……那毁天灭地的一鞭…… 死亡边缘走一遭的经历…… 大师兄广成子那粒逆转生死的九彩仙丹…… 这一切,都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此仇……此厄……来日必将清算! 第341章 赵公明叫阵 轰! 沉重的虎啸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狂暴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向西岐城外的芦篷! 赵公明来了! 胯下那头吊睛黑虎,獠牙外翻,眼如铜铃,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利齿,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细微震颤!虎背之上,赵公明手提那条曾将姜子牙打得魂飞天外的黄金鞭,一身黑袍猎猎作响,长发狂舞,双目之中凶光暴涨,犹如两柄淬了血的寒刃,直刺人心!那气势,哪里还有半分仙家道骨?分明是踏着尸山血海而来的上古凶神! “燃灯!老匹夫!滚出来答话!” 炸雷般的咆哮直冲芦篷顶端!声浪滚滚,震得周遭树木簌簌发抖,落叶纷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刺鼻的硝烟味! 芦篷之上,气氛陡然绷紧! 哪吒脚踩风火轮,如同流光般射入大帐,急报:“老师!不好了!那赵公明……他骑着那头凶虎堵在篷下,指名道姓要燃灯老师您出去!杀气冲天!” 燃灯道人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眉头微微一蹙。他缓缓起身,扫视环坐四周的玉虚众仙——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一众金仙早已严阵以待,人人面色凝重。 “该来的,终究要来。”燃灯声音低沉,“诸位道友,排班列阵,随贫道同去,会一会这位截教的‘财神’!” 呼啦! 芦篷禁制大开!道道清光瑞气冲天而起! 燃灯道人居中,手持拂尘,宽袍大袖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流转,宛如定海神针。左右两侧,阐教十二金仙一字排开,仙霞缭绕,宝光隐隐!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对撞!空气中爆发出沉闷的音爆! “哼!燃灯!”赵公明一见正主出现,眼中凶光更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手中黄金鞭遥指,声音如同刮骨钢刀:“老贼!你们阐教欺人太甚!把我截教当成什么了?地上的泥巴,任你们踩踏吗?!你们吊我赵江师弟于篷上肆意羞辱,此等奇耻大辱,贫道今日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他越说越怒,座下黑虎感受到主人的无边煞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赵公明死死盯着燃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字一句,如同来自远古混沌的咆哮: “你给我听好了!吾等截教,承袭的是混沌初开、鸿蒙未判时的无上大道!比你们阐教那点玩意儿,古老得多!强横得多!” “混沌从来不记年,各将妙道补真全!” “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吾党后有天!”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恐怖傲慢! 燃灯道人面色平静,打了个稽首,淡淡道:“赵道兄,稍安勿躁……” “少跟我来这套假惺惺!”赵公明粗暴地打断,黄金鞭猛地一挥,带起一片刺眼的金色罡风,撕裂空气!“你阐教玉虚宫,我截教碧游宫,说到底,根子上都出自道祖鸿钧!本是同源!你师元始,我师通天,共为玄门教主!”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屈辱: “道兄!你看看!看看这天地!” “翠竹黄须白笋芽,儒冠道履白莲花!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元来总一家!” 这偈语本是阐述三教同源的和解之意,此刻从他口中吼出,却充满了滔天的戾气和质问:“可你们呢?把同门一家吊起来打!把吾等大道视如粪土!燃灯!今日不给我截教一个公道,不把那赵江师弟毫发无损地送下来,休怪我赵公明手中的金鞭,不讲情面,血洗你这芦篷!” 面对赵公明火山爆发般的滔天凶威和逼人诘问,燃灯道人脸上的悲悯之色却愈发浓厚。他微微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虎啸鞭鸣,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道兄,你口口声声三教一家,质问吾等不讲情面。那贫道问你一句:当年碧游宫佥押‘封神榜’,定下这神仙杀劫,榜上有名者难逃轮回之时……你,可在当场?!” 这一问,如同九天雷霆,直击要害! 赵公明狰狞的神色猛地一滞,眼中凶光剧烈闪烁,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吾乃师尊亲传!此等大事,岂会不知!” “好!你知道!”燃灯道人眼中精芒一闪,拂尘轻摆,一股无形的道韵扩散开来,竟隐隐压制住了赵公明狂暴的气势。“既然知道,便该清楚!你师通天教主曾明明白白告知座下弟子:那封神榜上姓名,乃三教共签,天道弥封,非身死魂入榜中,不可见其影踪!此乃天命杀劫,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燃灯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肃杀: “道兄!是你今日强逆天命,自昧本心,执意踏入这红尘杀场,强争那份本不该属于你的凶煞之名、血海之利!是你咎由自取,非是我阐教无情!” 燃灯道人踏前一步,周身清光大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蕴含着洞悉天机的沧桑: “盘古修来不记年,阴阳二气在先天! 煞中生气肌肤换,精里含精性命团! 玉液丹成真道士,六根清净产胎仙!” 颂完自身道果,他目光如电,直刺赵公明那凶焰滔天的双眸,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审判: “扭天拗地心难正——徒费工夫落堑渊!” 徒!费!工!夫!落!堑!渊! 这七个字,如同七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楔入赵公明的狂悖之心! 第342章 定海珠一出,谁与争锋 “吼——!!!” 赵公明胸腔里爆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咆哮!燃灯那几句“徒费工夫落堑渊”的审判,像毒刺一样扎进他骄傲到极致的心脏!他双眼瞬间充血,狂暴的煞气如同失控的火山岩浆,轰然喷发!胯下那头本就凶煞滔天的黑虎,感应到主人的无边怒火,獠牙毕露,仰天发出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的怒吼!锋利的虎爪深深嵌入地面,碎石飞溅! “燃灯老贼!安敢如此辱我!”赵公明手中黄金鞭直指苍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撕裂变形,带着金属般的刺耳锐鸣:“你说我徒费工夫?说我自落深渊?哈哈哈!好!好!好!今日便让你这瞎了眼的老匹夫看看,到底是谁不如谁?到底是谁的道……能翻天覆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方圆百丈内的灵气仿佛被他一口抽干!那吼声,如同九天魔神在宣告自己的权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颠覆乾坤的恐怖意志: “能使须弥翻转过——!” 随着话语,赵公明身后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出现恐怖的漩涡!远处象征佛门圣地的须弥山虚影竟隐隐晃动! “又将日月逆周旋——!” 天空之中,那亘古东升西落的太阳与太阴星,其轨迹竟诡异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扭曲!白昼与黑夜的光影在战场上疯狂交错闪烁! “后来天地生吾后——!” 一股源自混沌鸿蒙、比开天辟地更古老、更蛮荒的气息,自赵公明体内轰然爆发! “有!甚!玄!门!道!德!仙——!!!” 最后一句,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对整个玄门正统、对三清道法、对天地秩序的终极蔑视与践踏!他要以自身无上魔威,证明他赵公明,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狂妄孽障!受死!” 一声清越的鹤唳刺破狂暴的煞气!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黄龙真人再也按捺不住!他跨着仙鹤,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瞬间杀到阵前!仙剑出鞘,剑气纵横千丈,直指赵公明眉心! “赵公明!你逆天行事,凶顽不化!今日在此逞凶,便是你命中注定,‘封神榜’上有名!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黄龙真人须发皆张,怒吼声中充满了替天行道的凛然正气! “区区黄龙,也敢吠叫?给我滚下来!” 赵公明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暴涨,如同看待一只扑火的飞蛾!面对黄龙真人那声势惊人的一剑,他竟然不闪不避!手中黄金鞭猛地抡起,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尖啸,悍然迎击! 铛——!!! 鞭剑交击!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溅!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仅仅三合! “着!” 赵公明狞笑一声,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蛰伏的毒龙,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唰! 正是那专克龙族、擒仙拿神的先天灵宝——缚龙索! 黄龙真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浑身法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固!连座下仙鹤都发出一声悲鸣!那缚龙索如同活物,无视一切防御,瞬间将他捆成了一个大粽子!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堂堂阐教金仙,竟如同被渔网兜住的小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凭空摄走,“噗通”一声狠狠砸在商军阵前,尘土飞扬! “黄龙师弟!” “赵公明!尔敢!” 芦篷之上,赤精子眼眦欲裂!亲眼目睹同门被如此羞辱擒拿,他胸中怒火瞬间焚尽理智!道袍鼓荡,仙剑嗡鸣,赤精子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携着焚山煮海的滔天怒意,悍然杀下! “赵公明!休得猖狂!且听贫道正法!” 赤精子人在半空,声震九霄: “会得阳仙物外玄,了然得意自忘筌! 应知物外长生路,自是逍遥不老仙! 铅与汞合产先天,颠倒日月配坤乾! 明明指出无生妙,无奈凡心不自捐!” 他颂的是自身玄门正法,长生大道,试图以道音压制赵公明的狂暴魔性! “聒噪!滚!” 赵公明面对赤精子这位声名赫赫的金仙,竟依旧不屑一顾!黄金鞭挥舞如轮,硬撼赤精子仙剑!狂暴的力量震得赤精子手臂发麻,仙剑哀鸣! 仅仅三五回合! “赤精子!见识见识真正的‘颠倒日月’吧!”赵公明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兴奋,他猛地一拍后脑勺! 嗡——!!! 刹那间,天地失色!风雷骤歇! 只见二十四颗拳头大小、混沌迷蒙、内蕴无穷星辰生灭光华的宝珠,凭空浮现!正是赵公明压箱底的至宝——定海珠!此珠蕴藏开辟世界之力,后成佛门二十四诸天根基,此为后话。 二十四颗定海珠悬浮于空,瞬间绽放出亿万道五色毫光!这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带着一种诡异莫测的“晦暗”!仿佛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纵然是金仙法眼,看去也只觉得一片混沌迷蒙,根本瞧不清宝珠本体所在!神识探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混沌毫光吞噬、扭曲! “刷!” 赵公明心念一动,其中一颗定海珠无声无息,带着湮灭一切的沉重威压,朝着赤精子当头刷落! “不好!” 赤精子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凌驾于金仙之上的恐怖伟力轰然降临!他拼尽全力撑起的护体仙光、祭起的八卦紫绶仙衣……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赤精子整个人如同被万仞神山砸中,护身法宝尽碎,道袍炸裂,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狠狠栽落尘埃!堂堂金仙,竟被一珠打得生死不知! “赤精子道兄!”广成子目眦欲裂!眼见赵公明狞笑着举起黄金鞭,就要朝着倒地不起的赤精子天灵盖砸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厉啸一声,身化金光,昆仑镜护体,手持翻天印,如同搏命的怒狮般疯狂扑来!“赵公明!住手!” 赵公明见是广成子杀来,眼中凶戾更盛!他竟舍了赤精子,狞笑着将黄金鞭迎向广成子,同时,心念再动! “你也给我趴下!” 又是一颗定海珠无声祭起!五色混沌毫光一闪! 广成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伟力凭空出现,狠狠砸在他的护体仙光之上!他那足以硬撼山岳的护身道法和昆仑镜光华,在定海珠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噗——! 广成子喉咙一甜,鲜血狂喷,护体法宝哀鸣着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陨石般被狠狠砸进地面,尘土碎石冲天而起,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疯了!彻底疯了! 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三位金仙眼见赤精子、广成子接连被那恐怖珠子瞬间秒败,肝胆俱寒!但同门情谊,岂能坐视?三人怒吼着,各施法宝,三道惊天动地的仙光同时轰向赵公明! 刷!刷!刷! 赵公明狂笑震天!他立于黑虎之上,如同魔神降临!心念狂催! 又是三颗定海珠破空而出! 那混沌五色毫光,成了战场上最恐怖的催命符! 道行天尊的宝塔光华瞬间湮灭! 玉鼎真人的斩仙剑气寸寸崩碎! 灵宝大法师的护身灵符化为齑粉!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位金仙步了后尘,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法宝脱手,仙躯剧震,口喷鲜血,如同滚地葫芦般倒飞而回,狼狈不堪地砸在芦篷禁制之上,激起一片涟漪!五人联手,竟被赵公明一人一鞭一珠,摧枯拉朽般打得落花流水,惨败而回! “哈哈哈!阐教金仙?不过尔尔!”赵公明仰天狂笑,声震四野!他收回定海珠和黄金鞭,看也不看芦篷上那一片死寂和惊骇欲绝的目光,一拍黑虎,在一众商军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中,得胜回营! 商军大营,中军帐前。 闻太师早已率众迎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公明道兄!神威盖世!此一战,扬我大商国威,震慑阐教宵小!” “哼!”赵公明意气风发,一指被缚龙索捆着、如同死狗般丢在地上的黄龙真人,“将这阐教的‘黄虫’给我吊起来!就吊在营前最高的那根幡杆顶上!让对面那群伪君子好好看看,得罪我截教的下场!” 立刻有如狼似虎的军士上前,粗暴地将面如死灰、羞愤欲绝的黄龙真人拖起。赵公明指尖一点,一道幽暗晦涩的符文瞬间没入黄龙真人的泥丸宫! “呃啊——!”黄龙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被亿万钧神山镇压!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彻底斩断!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力!堂堂金仙,此刻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呼啦! 绳索甩动,黄龙真人的身躯被高高吊起,悬挂在巨大的商军幡杆顶端!那身象征阐教正统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是前所未有的刺眼和屈辱!成了赵公明无敌威势下,最醒目的战利品和耻辱柱! 营帐之内,早已备下丰盛筵席,美酒飘香。 闻太师满面红光,亲自为赵公明斟满美酒。金鳌岛十天君中的四位阵主作陪,纷纷举杯,脸上满是敬畏与崇拜。 “公明道兄!神威无敌!此一杯,敬道兄横扫阐教群仙!”闻太师声音洪亮。 “敬赵师叔\/道兄神威!”四阵主齐声附和,声震营帐。 赵公明端坐主位,志得意满,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滚烫入喉的快意,看着帐外那高高悬挂的“战利品”,听着营中震天的欢呼……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将这天地,都踩在了脚下! 定海珠一出,谁与争锋? 阐教金仙?不堪一击! 无敌!这就是无敌的感觉! 第343章 杨戬夜救黄龙 燃灯道人阴沉着脸,盘坐在芦篷最高处。底下蒲团上,赤精子、广成子、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玉鼎真人——五位平日里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阐教金仙,此刻人人带伤,脸色煞白,气息萎靡,道袍上还沾着狼狈的尘土和……刺目的血迹!整个芦篷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惨淡气息。 五位上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惊悸、羞愤,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堂堂阐教十二金仙之五,联手出击,竟然被赵公明一人一鞭一珠,打得跟滚地葫芦似的败回?这脸,丢尽了洪荒! 燃灯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位同门,声音低沉得如同结了冰:“诸位道友,今日……那赵公明所使,究竟是何等凶物?竟能将尔等齐齐重创?”他心头沉重,赵公明越强,封神杀劫便越凶险。 灵宝大法师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上肌肉抽搐,带着心有余悸的屈辱:“只觉……如山崩海啸,沛然莫御!护身法宝如纸糊……连那宝物的真形都未看清分毫!” “是啊!”赤精子咳出一口瘀血,声音嘶哑:“只见一片红光闪过,不,是混沌一片的五色毫光!耀眼却又晦暗不清,神识探去如泥牛入海……根本瞧不真切是何物!” 广成子、道行天尊也艰难点头附和。 看不清!打不过! 这五个字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燃灯脸上。他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推算天机,竟也一片混沌!赵公明此宝,竟能遮蔽天机?!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燃灯猛地抬头,幡杆顶端那随风晃荡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了他的眼——正是被扒了道袍尊严、缚龙索死死捆住、泥丸宫还被邪符镇压的黄龙真人! “黄龙师弟……” 燃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也随之望去,眼中悲愤交加。 “吾等逢此天地杀劫,本是命数!可黄龙师弟遭此奇耻大辱,被吊于幡杆示众……我等岂能坐视啊!” 广成子声音哽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谁能……谁能解此厄难,救下黄龙师弟?” 赤精子看向燃灯,眼中带着期盼。 绝望笼罩着芦篷。连赵公明用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救?强攻?看看自己身上的伤!那定海珠刷下来,谁扛得住第二下? 一片死寂! 唯有玉鼎真人,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如同万载寒潭。他嘴唇微动,以秘法传音燃灯:“道兄勿忧。且待……月黑风高之时!” 燃灯目光微凝,看向玉鼎。玉鼎真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再言语。其余几位金仙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强压焦躁,闭目调息,默默等待。时间,在沉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商营喧嚣中,一分一秒煎熬地流逝。 天边,那轮巨大的红日终于耗尽力气,不甘地坠入西山,将最后一点残血涂抹在芦篷顶端。夜幕,如同贪婪的巨兽,吞噬了最后的光明。商营的篝火亮起,喧闹更盛,隐隐传来赵公明朗声大笑和推杯换盏之声,刺耳至极! “时辰到了!” 玉鼎真人豁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杨戬!” “弟子在!”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玉鼎身前,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气。 玉鼎真人声音凝成一线,直接送入杨戬耳中:“今夜,去将你黄龙师叔救回来!记住,隐遁为先,不可恋战!” “弟子领命!” 杨戬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一丝挑战强敌的兴奋。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法力内敛,身形猛地一晃—— 唰! 一股源自洪荒血脉的古老气息一闪而逝!原地,哪还有英武挺拔的二郎真君?只有一只比尘埃大不了多少、通体近乎透明、翅膀扇动间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的……上古妖神飞蚁! 这小小飞蚁借着夜色的完美掩护,无声无息划过虚空,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高高旌旗杆顶——落在了黄龙真人被符印压得毫无知觉的耳廓旁。 细微到极致的传音,带着玉鼎一脉特有的清冷道韵,钻入黄龙泥丸宫深处:“师叔!弟子杨戬奉玉鼎师伯之命,前来救您!如何行事,还请示下!” 黄龙真人被镇压的元神猛地一颤!绝处逢生的狂喜几乎冲破符印封锁!他强压激动,以仅存的一丝神念回应:“快……快!揭去我顶上那道该死的符印!它……它锁死了我的泥丸宫,镇压元神!符一去,我便能挣脱这缚龙索!” “明白!” 飞蚁形态的杨戬毫不犹豫,复眼中精光一闪,六只细若毫毛的蚁足蕴含破禁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黄龙头顶那张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黑色符箓! 滋啦——! 一声只有元神能感知的细微撕裂声! 那看似坚不可摧、能镇压金仙元神的诡异符印,在杨戬天赋神通的破禁之力下,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嗡——!!! 就在符印破碎的刹那! 黄龙真人紧闭的泥丸宫如同紧闭的混沌天门,轰然洞开!一股精纯磅礴、属于金仙顶峰的无量阳神之力,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金光瞬间冲霄而起,却又被杨戬眼疾手快地布下一层玄奥水幕悄然掩盖! “束!” 黄龙真人低喝一声,体内法力如同决堤江河,瞬间冲垮了失去符印加持的缚龙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黯淡金光,紧随那只不起眼的飞蚁,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幡杆顶端,稳稳落在了死寂的芦篷之上! “道兄!诸位道友!” 黄龙真人脱困落地,第一件事便是朝着燃灯和众位同门深深稽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感激,“多谢燃灯道兄,多谢玉鼎道兄!若非杨戬师侄……吾命休矣!” 目光落在玉鼎真人和刚刚显出身形、一脸平静的杨戬身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黄龙师弟!” “道兄!” “太好了!” 五位刚才还面如死灰的金仙,此刻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充斥!芦篷上那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大半!看向杨戬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赞赏和……一丝惊叹!此子,不仅修为深厚,这变化神通与胆魄心智,堪称逆天! 商营,中军大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巨大的篝火烤得帐内暖烘烘,美酒流淌,珍馐满案。十天君中的四位阵主轮番敬酒,闻太师更是红光满面,言语间对赵公明推崇备至。 “公明道兄!今日真是痛快!打得那阐教金仙抱头鼠窜,扬我截教神威!” 闻太师高举金樽。 “哈哈哈!宵小之辈,不堪一击!待吾明日……” 赵公明已有七八分醉意,正意气风发,准备放几句狠话,畅想明日如何碾压剩下的对手。 突然! “报——!!!” 传令官邓忠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声音都变了调,“启禀老爷!大事不好!那……那幡杆顶上的黄龙老道……不……不见了啊!” 咔嚓! 赵公明手中的金杯被他瞬间捏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身! 刚才还喧嚣热闹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笑声、奉承声戛然而止!闻太师脸上的笑容僵住,十天君更是目瞪口呆! 赵公明脸上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西昆仑万载寒冰!他猛地闭上眼,左手拇指在其他四指关节上急速掐动,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周身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篝火的光影在他冷峻的脸上疯狂跳动! 仅仅一息! 那双煞气冲天的眼眸猛地睁开,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死死钉在了对面那座死寂的芦篷之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狞笑: “呵……杨戬小儿!倒是有点手段!竟敢在吾眼皮底下救走那‘黄虫’?”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狰狞的阴影,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今日算你走运!救走了……又如何?” 他端起闻太师桌上另一杯满酒,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明日……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丧家之犬,又能逃到哪里去!” “啪!” 酒杯被狠狠顿在案几上,酒液四溅! “散席!” 赵公明一甩袍袖,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意,转身大步走向后帐。留下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第344章 棋圣 次日清晨,商营金鼓震天! 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煞气,如同沸腾的狼烟,从中军大帐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震得地皮发颤的虎啸,斑斓猛虎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轰然落在西岐芦篷之前! 虎背上,赵公明一身黑袍猎猎,手中金鞭斜指苍穹,威势滔天!他眼神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冰冷的杀意,声音如同九天神雷,滚滚碾过整个西岐大营: “燃灯老儿!滚出来答话!昨日缩在后头,今日还想当那缩头乌龟不成?!” 芦篷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燃灯道人立于最高处,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止住了身后几位面有怒色、蠢蠢欲动的金仙道友,尤其是刚脱困脸色依旧苍白的黄龙。 “诸位稍安。”燃灯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人今日凶焰正炽,定海珠之威……非一人可挡。且由贫道去会他一会。” 说罢,燃灯一步踏空,脚下凭空浮现一头神骏的梅花鹿,鹿角莹莹生光。数名玉虚门人紧随其后,人人面色肃然,如临大敌,阵前肃杀之气陡然攀升! 两相对峙,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公明目光如刀,瞬间扫过燃灯身后众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 “燃灯,少废话!昨日那只救走‘黄虫’的小耗子杨戬呢?不是擅长变化藏头露尾吗?叫他滚出来!本座倒要看看,他那点微末道行,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点名杨戬!这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让燃灯身后的门人无不怒火中烧! 燃灯却依旧神色平静,手中拂尘轻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悲悯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道友,你着相了,太过计较得失,终究落了下乘,成了井底之蛙。杨戬救人之举,乃天意使然,承的是武王圣德,姜尚仁心。此间因果,岂是你区区一人一鞭能妄加揣测、随意指摘的?” “住口!”赵公明瞬间暴怒!燃灯这番话,看似平和,实则字字诛心,将他贬低得如同斤斤计较的市井之徒!更抬出武王姜尚压他,简直是赤裸裸的煽动和侮辱! “老匹夫!安敢在此惑乱军心,动摇吾之威严!受死!” 吼声未落,赵公明手中那根闪烁幽光的金鞭已然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罡风,如同九天降下的刑罚之鞭,朝着燃灯头顶悍然劈落!鞭影过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善哉!”燃灯口中道号疾宣,不敢有丝毫怠慢!腰间悬挂的玉虚琉璃灯瞬间光华大放,形成一层护体清光,同时掌中一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清鸣,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光幕迎向金鞭!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平地炸雷!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燃灯座下神鹿哀鸣一声,竟被震得连退数步,鹿角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未及三合! 赵公明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已决!他猛地一跺虎背,那斑斓巨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燃灯!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圣人之威!定海珠——落!!!” 话音未落,只见赵公明猛地张开右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前兆,但整个天地骤然一暗!仿佛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都被强行冻结、压缩! 一点无法言喻的混沌光点自他掌心浮现,瞬息间膨胀!化作二十四轮……不!是整整二十四颗!环绕着迷蒙混沌气息、散发着镇压寰宇、碾碎万古气息的巨大宝珠!它们的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沉”——沉得让光线扭曲,沉得让空间塌陷,沉得让人的神魂都发出哀鸣,想要脱离躯壳被那光芒吸扯进去! 燃灯道人浑身汗毛倒竖!他瞬间将玉虚琉璃灯的威能催发到极致,眉心更是裂开一道竖纹——天眼通! “慧眼,开!” 燃灯心中嘶吼!借助慧眼之力,他勉强穿透那层扭曲吞噬一切的五色混沌毫光,终于窥见了那二十四颗宝珠的冰山一角!那珠体上流转的,是开天辟地的原始符文!是镇压四海八荒的无上伟力!仅仅是一瞥,他那万劫不磨的道心都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逃!必须逃! 什么高人风范,什么燃灯古佛的尊严,在生死面前都是虚妄! 眼看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混沌珠影,如同二十四座混沌神山,无视空间距离,带着碾碎大千世界的绝对力量,“缓缓”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自己头顶“倾倒”而下! “走!” 燃灯道人一声爆喝,再无半点犹豫!他猛地一掌拍在梅花鹿后臀,那神鹿通灵,感受到灭顶之灾,嘶鸣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四蹄踏空,化作一道流光,竟不是逃回近在咫尺的芦篷——那芦篷的阵法在这定海珠下恐怕连纸糊都不如! 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南方向,亡命狂飙!速度快到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濒临溃散的残影!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定海珠落下的景象! “想跑?留下命来!” 赵公明狞笑一声,狂催座下猛虎!那斑斓巨虎咆哮惊天,四爪腾空,裹挟着无边凶煞之气,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紧追燃灯而去!一金一赤,两道流光瞬间划破天际,消失在天边,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芦篷上惊魂未定、面无人色的众仙…… 燃灯亡命西南,不知逃出几万里! 座下神鹿早已口鼻溢血,速度越来越慢,鹿角上的光华几乎熄灭。燃灯自身也是道袍破损,气息紊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定海珠带来的毁灭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就在他几乎力竭,心头一片冰凉之际,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清幽山谷映入眼帘。谷中古松苍劲,虬枝盘结。松荫之下,赫然有两人对坐于石台之畔! 一人身着朴素青袍,一人穿着炽烈火红道衣。两人正全神贯注于石台之上的一局残棋。黑白双子交错,看似平凡,却隐隐有星辰运转、大道生灭的轨迹蕴含其中!两人气息渊深似海,却又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对弈。 那梅花鹿早已不堪重负,此时终于力竭,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软,带着燃灯踉跄着冲入山谷。鹿蹄踏在青石上的清脆响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青袍道人与红袍道人不约而同地,缓缓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平淡无波,却仿佛能洞穿时空,越过狼狈不堪的燃灯,直接落在了那紧追而来的、如同燃烧血色流星般裹挟着滔天凶威的赵公明身上! “咦?” 青袍道人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却仿佛能震彻神魂的轻响。 红袍道人眼中则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火光。 二人目光交汇,瞬间了然。随即,青袍道人看向气息奄奄、狼狈落地的燃灯,声音平和,却带着抚慰神魂的力量: “道友何故如此仓惶?可是遇到了难处?” 燃灯道人此刻哪顾得上仪态,急忙翻身下鹿 那鹿已瘫软在地,朝着二人匆匆稽首,语速极快地将赵公明如何逞凶,定海珠如何恐怖,自己如何被追杀至此的经过和盘托出!言语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那定海珠的无尽忌惮! 青红二道闻言,神色依旧淡然。那红袍道人甚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端起旁边石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青袍道人则缓缓抚平衣袖,对着燃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区区定海珠之力……”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道友且安心站在一旁调息片刻。” 青袍道人说着,目光已转向山谷入口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凶戾的血煞风暴,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天地之威: “待贫道与这位道友,亲自问问这位‘财神爷’……如此穷追不舍,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碎山石的恐怖虎啸已至谷口!赵公明那煞气冲天的身影,骑乘着凶睛血红的斑斓巨虎,如同魔神降世,轰然出现在山谷入口!冰冷的杀意,瞬间冻结了山谷的清幽! 松风静止,棋局上的黑白棋子,都仿佛感受到了那灭顶的凶威,微微震颤起来! 第345章 落宝金钱 清风吹过古松,石台棋盘上落子声清脆,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燃灯道人狼狈不堪,气息紊乱,正欲向对弈的青红二道求救——那山谷入口处,凶煞之气已然凝成实质的血色风暴,滚滚而来! “燃灯老儿!上天入地再无你生路!纳命来!” 赵公明的咆哮如同九幽魔神的怒吼,撕裂了山谷的宁静!胯下斑斓巨虎四爪踏碎山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息,轰然闯入!他手中金鞭煞气冲天,目标直指燃灯!恐怖的威压让古松枝叶疯狂摇曳,棋盘上的黑白子都嗡嗡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穿青袍与穿红袍的对弈二人,竟似全然未觉这灭顶杀机。青袍道人(萧升)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悠然落下,与红袍道人(曹宝)相视一笑。 “可怜四大属虚名,认破方能脱死生……” 清越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从口中吟出,而是仿佛山谷共鸣,天地应和!每一个字都带着洞穿世情的玄奥道韵,如同清泉流响,又似洪钟大吕,竟将那扑面而来的凶煞戾气冲淡了三分! 歌声未绝: “慧性犹如天际月,幻身却似水中冰。拨回关捩头头着,看破虚空物物明。缺行亏功俱是假,丹炉火起道难成……” 歌声飘渺,直指本心!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赵公明那被怒火和贪婪蒙蔽的道心! “嗯?!” 赵公明追势猛地一滞!座下凶虎不安地低吼。这歌声……不对劲!他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松荫下的两人——一人青袍,面容白皙清癯;一人红袍,脸色如古铜刚毅!气息看似平和,却深如渊海,诡异莫测! “哪来的野道士,在此装神弄鬼!”赵公明金鞭一指,煞气翻滚,“报上名来!挡本座诛杀叛逆,尔等想一同化为齑粉吗?!” 萧升与曹宝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曹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呵……可笑啊可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虎啸: “堂堂截教高徒,金鳌岛上称神仙,竟连我二人的名号都认不得?听好了——” 曹宝长身而起,红袍无风自动,一股沛然道韵油然而生: “堪笑公明问我家,我家原住在烟霞!”声如金玉,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眉藏火电非闲说,手种金莲岂自夸!”萧升同时站起,青袍鼓荡,眉心似有电光隐现。 “三尺焦桐为活计,一壶美酒是生涯!”曹宝虚按虚空,仿佛抚琴畅饮。 “骑龙远出游苍海,夜久无人玩物华!”萧升袖袍一挥,似有龙吟相伴,气度超然。 最后两句,异口同声,声震山谷: “吾乃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是也!” 轰! 名号报出,山谷灵气都为之激荡!燃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曹宝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直刺赵公明: “我兄弟二人,闲居五夷,对弈一局,不过消遣这漫漫岁月。今日撞见你这厮,仗着几分蛮力,欺压燃灯老师至此!颠倒天道,助那昏君逆贼,反来追杀正道真仙!自己罪孽滔天犹不自知,反而恃强逞凶,一路追杀而来!简直不知死活!赵公明!贫道今日倒要问问你,你可还知‘道’字怎么写?!心中可还有半分敬畏?!”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当着燃灯和一众可能窥探此地的神念,将赵公明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把他截教高人的身份踩进了泥里! “哇呀呀!气煞我也!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散修,也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给我死来!!” 赵公明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瞬间七窍生烟,三尸神暴跳!所有的理智和忌惮都被滔天怒火烧成了灰烬!他再也顾不得燃灯,眼中只剩下这两个可恶的散人! “吼——!” 胯下凶虎咆哮,赵公明身形如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流星,金鞭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暗金恶蛟,带着粉碎山岳、洞穿虚空的恐怖威能,当头朝萧升、曹宝狠狠砸下!鞭影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哀鸣,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来的好!”萧升清喝一声,不见丝毫慌乱。 “锵!锵!” 两道清越剑鸣同时响起!一青一红两道匹练般的剑光瞬间出鞘,剑气纵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精准无比地迎上那狂暴的鞭影! 叮叮当当!轰! 鞭剑交击,火星四溅,剑气鞭罡疯狂肆虐!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犁开道道深坑,古松枝干被余波扫中断裂!萧升、曹宝身法飘忽如鬼魅,在那毁天灭地的鞭影中辗转腾挪,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巧妙卸力,剑光如游龙,竟将那恐怖的鞭势暂时挡住! 未及五个回合! 赵公明久攻不下,凶性彻底爆发! “蝼蚁!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法宝之威!缚龙索——给我擒拿!” 他狞笑着,猛地一拍后脑! 哗啦啦——! 一道闪烁着璀璨金光、弥漫着古老龙威的绳索法宝凭空出现!绳索如同有生命的金色巨龙,迎风便涨,散发出镇压四海、禁锢真龙的恐怖气息!龙吟声响彻山谷,金索化作一道扭曲的金光,无视空间距离,快如闪电般朝着萧升、曹宝缠绕而去!空气都仿佛被其凝固! 燃灯心头一紧!此宝厉害! 然而—— 面对这擒龙拿蛟的恐怖法宝,萧升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笑容! “哈哈哈!等的就是你这宝贝!来得好!” 长笑声中,他动作快如鬼魅,手掌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豹皮囊中! “宝贝请转身!落宝金钱——祭!” 嗡! 一道奇异的金光从萧升掌心冲天而起!那金光之中,赫然是一枚……生有双翅的圆形方孔金钱!金钱旋转飞腾,翅膀震动发出奇特的韵律,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能斩断一切宝物联系、瓦解万宝灵性的无形法则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刷——! 那气势汹汹、足以捆缚真龙的缚龙索,刚一接触到落宝金钱散发的奇异法则波动,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灵光尽失!缠绕的金光骤然溃散,发出哀鸣,如同一条死蛇般,跟着那枚小小的金钱,“啪嗒”一声,无力地坠落尘埃! “收!” 一旁的曹宝眼疾手快,大袖一挥,一道霞光卷过,那失去灵性的缚龙索已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什么?!” 赵公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赖以成名的强大法宝缚龙索,就这么……被一枚古怪的金钱破掉了?还被对方收走了?! “啊——!!该死的野道士!还我宝贝!!” 极致的愤怒和心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双眼血红,状若疯魔!什么燃灯,什么后果,全都抛诸脑后! “定海珠!给我碾碎他们!!” 赵公明彻底疯狂了!他双手猛地向天一托! 嗡——!!!!! 整个山谷天地骤然失色!时间仿佛停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十四颗散发着混沌气息、瑞彩千条的定海神珠凭空浮现!每一颗都仿佛承载着一片瀚海的重量,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原始力量!珠光流转,五色毫光照彻天地,带着碾碎诸天、镇压万古的无上威势,如同二十四颗灭世星辰,轰然朝着萧升、曹宝,连带他们身后的燃灯,悍然砸落!光芒所及,万物崩解! 这才是赵公明压箱底的杀招!圣人之威! 燃灯脸色煞白,感受到了比上次更强烈的死亡阴影! 萧升却依旧沉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精光! “还敢逞凶?!落宝金钱——再落!” 他毫不犹豫,再次催动那枚神奇的金色钱币!落宝金钱双翅急颤,发出更高亢的嗡鸣,奇异的法则波动如潮水般涌向那二十四颗灭世星辰! 刷——! 那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定海神珠,在接触到落宝金钱法则的瞬间,竟然同样瑞彩崩散,混沌气息消弭!二十四颗毁天灭地的神珠,如同被斩断了线的珠子,光华尽灭,噼里啪啦紧随在落宝金钱之后,如同下了一场宝珠雨,无力地坠落地面! “收!” 曹宝早有准备,一声大喝,袖里乾坤展开,霞光一卷,将整整二十四颗失去灵光的定海珠,连同那颗小小的落宝金钱,瞬间收入囊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山谷中只剩下赵公明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噗——!!” 赵公明死死盯着曹宝收走宝珠的袖子,又猛地看向空中那缓缓消散的金钱虚影,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吾……吾的定……定海……珠!!!” 那不只是法宝,更是他的成道之基,是他傲视群仙的资本!如今……竟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用一个破铜钱……收走了?!! “啊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两个妖孽!!” 极致的愤怒和羞辱燃烧了赵公明最后的神智!他面容扭曲如同恶鬼,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狂笑!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萧升身上! “毁我重宝!夺我机缘!今日便是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你垫背!神鞭——给我碎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祭起法宝。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将手中那根伴随着他征战无数岁月的金鞭本体,如同标枪般,灌注了毕生修为和滔天怨念,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暗金色毁灭光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刚刚施展完落宝金钱、法力略有迟滞的萧升,暴射而去! “不好!”曹宝目眦欲裂! 燃灯失声惊呼! 萧升脸色剧变!他下意识地想再次祭起落宝金钱,但念头刚动,一股致命的警兆已让他浑身冰凉!落宝金钱……落的是宝!这灌注了赵公明毕生修为和滔天杀意的神鞭本体,乃是兵器!是杀器!金钱法则,对它无效! 太快了!太近了! 那毁灭的金色光束,带着赵公明赌上一切的疯狂,瞬间已至萧升眉心!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神魂冻结的沉闷穿透声,响彻死寂的山谷! 时间凝固。 曹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燃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萧升脸上的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他的眉心,一个恐怖的孔洞赫然出现。 暗金色的毁灭能量从孔洞中爆发出来。 下一刻—— 轰!!! 那颗清癯的头颅,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在曹宝和燃灯绝望的目光中,轰然炸裂! 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如同妖异的血莲,在青翠的山谷中凄厉绽放!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带着还未散去的法力波动,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棋盘之上,将那未完的棋局染得一片猩红! 五夷山散人萧升,这位以“落宝金钱”惊艳现世,连收赵公明两件无上至宝的奇人,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便在这无名山谷,做了那封神榜上,一缕身不由己的真灵! 第346章 献宝 血! 刺目的猩红泼洒在残破的棋盘上,浸润了散落的黑白棋子。 无头的尸身重重砸落,温热的液体溅在曹宝僵硬的脸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细微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颗粒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山谷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赵公明那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夹杂着无尽怨恨和癫狂的嘶吼还在回荡: “还我定海珠!毁我至宝!杀!杀!!!”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钉在曹宝…准确地说,是钉在曹宝腰间的豹皮囊上!那是他成道之基!是他的一切! 曹宝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具无头的青袍身躯。 上一刻,道兄萧升还与他抚琴对弈,吟歌笑谈,洞穿生死虚妄。 下一刻…… 噗…… 那沉闷的爆裂声,如同梦魇般在他颅内反复炸响! 萧升脸上那抹面对缚龙索和定海珠都从容自信的笑意,甚至还未散去,就被那毁灭性的暗金神鞭彻底……轰碎! “道……道兄……” 曹宝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浑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踉跄着扑到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身旁。 “萧升——!!!”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恨意的咆哮,终于从曹宝胸腔深处炸裂而出!声浪震荡山谷,竟将那浓郁的血腥气都冲散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散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赤红!如同两轮燃烧的地狱血月,牢牢锁定了远处状若疯魔的赵公明! “赵公明!!!我要你血债血偿——!!!” 曹宝状若疯虎!他一把抄起地上染血的长剑,体内原本清正的道家法力被极致的恨意点燃,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煞气!红袍鼓荡如血海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赵公明冲杀而去!长剑所指,空间都为之扭曲!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闲散道人的模样?分明是从九幽血狱爬出的复仇修罗! 山谷高阜处。 燃灯道人立于古松阴影之下,将下方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他面色悲悯,微微叹息,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山谷的死寂: “唉……可怜萧升、曹宝二位道友,本是幽谷对弈,笑谈风月,何等逍遥。岂料……竟因贫道这无妄之灾,遭此杀身之祸!那位穿红的曹道友,痛失至交,此情此景,贫道……于心何忍!” 他看着曹宝不顾一切冲向赵公明那决绝悲壮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罢了!今日之祸,终究由贫道而起。曹道友虽勇,却恐非那凶顽赵公明对手……贫道岂能坐视另一位义士再遭毒手!” 燃灯动作快如鬼影,右手于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掐诀,一股浩瀚却隐晦至极的法力波动无声凝聚。 “赵公明!你气数未尽,但今日之辱,贫道且替你师门长辈管教一二!” 心中念头落定,燃灯眼中再无半分悲悯,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乾坤玉尺,镇!” 嗡! 一道尺许长短、流淌着混沌玄黄之气、刻满古老先天道纹的玉尺,毫无征兆地自燃灯袖中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这乾坤尺如同融入虚空本身,无视了距离,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赵公明头顶上方! 此刻的赵公明,正沉浸在定海珠被夺的心神剧痛与无边狂怒之中,满眼都是冲杀而来的曹宝和那颗能夺回一切的豹皮囊!他所有的神念、所有的警惕,都放在了曹宝身上,哪里会想到高阜之上的燃灯! 砰——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声! 乾坤尺裹挟着镇压乾坤、碾碎万物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狠狠地砸在了赵公明的后心之上! “呃啊——!!!” 赵公明脸上的狰狞和狂怒瞬间凝固!一股沛然莫御、仿佛太古神山崩塌般的巨力透体而入!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这一尺砸断!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沸油般剧痛翻腾!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座下凶虎斑斓的皮毛! 那凶虎哀鸣一声,四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几乎被这股巨力压得跪倒在地!赵公明眼前发黑,神魂震荡,险些从虎背上直接栽落尘埃! “谁?!是谁偷袭本座!!!” 赵公明勉强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嘶吼回头! 映入他血红双瞳的,正是高阜之上,燃灯那张看似悲悯、实则淡漠如冰霜的脸! “燃灯——老匹夫!卑鄙无耻!!!” 赵公明气得浑身筛糠般发抖,三尸神都要炸裂!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老贼撕碎! 然而—— 后心那撕裂般的剧痛和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定海珠已失,缚龙索被收,自己身受燃灯这老贼全力偷袭的重创,旁边还有一个红了眼要拼命的曹宝! 大势已去! 强烈的屈辱、不甘和一丝恐惧瞬间攫住了赵公明的心! “啊啊啊——!燃灯!曹宝!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他日必让你们神魂俱灭!!!” 赵公明发出怨毒至极的诅咒,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猛地一拍座下几乎瘫软的凶虎: “畜生!走!往南!” 那凶虎强提最后一丝凶性,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四爪腾起血光,载着摇摇欲坠的赵公明,化作一道狼狈的血色流光,朝着南方天际仓惶遁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中,尘埃落定,只余血腥弥漫。 燃灯见赵公明遁走,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再次浮现。他身形一晃,已从高阜飘然而下,落到山谷之中。那头梅花鹿灵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燃灯径直走向跪在萧升尸体旁,肩膀剧烈耸动、无声悲泣的曹宝。 他对着曹宝,郑重地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感激: “贫道燃灯,万分感激两位道兄仗义出手,解我燃眉之急!若非二位高义,贫道今日恐难逃那赵公明毒手……此恩此德,燃灯铭感五内!” 燃灯的目光落在萧升那具冰冷染血的尸身上,语气充满了惋惜: “只是……贫道万万没有想到,竟连累得这位穿红的道兄……遭此杀身大厄!实乃贫道之罪过!每每思之,痛彻心扉,实在是不忍心啊!敢问道友……” 他话锋一转,带着探询: “敢问二位仙家,仙乡何处?洞府何方?道号尊名?救命之恩,贫道定当刻骨铭记!” 曹宝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泪痕未干,双眼红肿如血桃,但那刻骨的恨意和悲痛却如同实质般流淌。他死死咬着牙,腮帮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贫道……与道兄萧升……乃五夷山散修,萧升、曹宝……” 提到“萧升”二字,曹宝的声音猛地哽咽了一下,眼中血丝更盛。 “我二人……闲居荒山,无拘无束……今日……不过是寻一清幽之地,对弈一局,消遣这漫漫光阴……不曾想……” 曹宝猛地指向赵公明遁走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怨愤: “撞见那凶顽赵公明,仗着法力法宝,欺凌老师至此!颠倒乾坤,助纣为虐!我等心中不平,才出言质问,欲为老师讨个公道!” 他猛地低头,看着萧升的尸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变得嘶哑破碎: “谁曾想……谁曾想那贼子如此狠毒!竟……竟下此毒手!可怜我萧升道兄……一身道行……竟陨落于此……可恨!可叹啊!!” 燃灯连连叹息,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的好奇: “方才那赵公明穷凶极恶,祭起两件凶物欲害二位道友性命……贫道在远处,似乎瞧见道友祭起一枚…生有双翅的奇异金钱?那金钱神光一闪,竟引得赵公明那两件凶物随之坠落?道友随后收起……不知那是何等神物?竟有如此奇能?” 提到落宝金钱,曹宝沉浸在悲痛中的神智仿佛触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豹皮囊,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此宝……名为‘落宝金钱’。正是凭此宝,贫道与道兄……才侥幸落了那赵公明的缚龙索……还有……” 曹宝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伸入豹皮囊中,将那枚刚刚收起的、蕴藏着二十四颗定海珠奇异空间的宝珠取了出来。 顿时,一股沉重、浩瀚、仿佛蕴藏无尽瀚海的气息隐隐弥漫开来,纵然宝光收敛,也难掩其不凡! “嘶——!!!” 就在那枚宝珠出现的瞬间! 燃灯原本还维持着悲悯神情的脸,骤然剧变!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珍宝!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定海珠!竟然是定海珠!!!” 曹宝下意识地问道:“老…老师?此宝……有何来历?竟让老师如此……” 燃灯深吸几口气,盯着曹宝手中的珠子,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颤抖: “道友!你可知此宝为何?!此乃混沌孕育之奇珍——定海珠!” “自太古洪荒,元始天王开天辟地以来!此珠便照耀玄都,镇压诸天寰宇,光辉所至,万法辟易!乃是真正通向无上大道的钥匙!” 曹宝看着手中这枚宝珠,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师既识此宝……” 曹宝缓缓将捧着定海珠的手向前递了递, “老师……便请收下吧。” “弟子……道行微末,不过是山野一闲人。此等重宝在手……非但不是福缘,反是催命符咒。弟子……留之无用。” 燃灯脸上的微微一滞,“这……这如何使得?!” 他连连摆手,后退半步: “贫道何德何能?二位道兄为救贫道,付出如此惨重代价!贫道寸功未立,已是惭愧万分!岂能再贪图道友的护身至宝?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曹宝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决绝: “老师不必推辞。” “一物自有一主!天命机缘,强求不得。今日此宝落入弟子之手,或许正是为了……引它到真正的主人面前!” 他目光落在燃灯身上,“弟子修为浅薄,此宝在我手中,不过明珠蒙尘,徒惹祸端罢了。老师既言此珠可助大道,乃是天意所归,弟子……心甘情愿奉上!” 曹宝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恳请老师收下!否则……弟子道心难安!” 他再次将定海珠向前送出。 燃灯“唉……道友如此深明大义,胸怀坦荡,贫道……再推辞便是不识天数,辜负道友一片赤诚了!” 燃灯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感动。 他对着曹宝,无比庄重地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道之礼: “如此……贫道燃灯,承蒙道友厚赐!此恩此德,永世不忘!大道路上,必不负道友今日之赠!” 话音落下,燃灯从曹宝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定海珠! 珠子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一种仿佛与大道本源相连的奇异感觉,瞬间充盈了燃灯的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至宝,无比珍重地纳入怀中!贴身藏好! “曹道友,” 燃灯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此地惨烈,血腥冲天,非久留之地。贫道欲往西岐相助明主,共伐无道。道友……可愿随贫道同行?” 曹宝点了点头: “但凭……老师安排。” 燃灯见状,不再多言,跨上梅花鹿。 曹宝跟在后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西岐芦篷的方向,缓缓行去。 第347章 燃灯显宝 芦篷之内,仙气氤氲。 燃灯道人携着曹宝,飘然而至。众位正在疗伤调息的道友一见是他,纷纷挣扎起身见礼。重伤初愈的众人,脸上犹带着与赵公明恶战后的苍白和疲惫。 燃灯道人面色沉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环视一周,沉声开口:“诸位道友受苦了。”接着,他便将方才如何被赵公明追杀,又是如何在武夷山险地遇到两位奇人——萧升与曹宝,那二人又如何施展玄妙手段,用一枚金钱奇宝收走了赵公明的缚龙索,最终连那威能滔天的定海珠也一并落下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道来。 说到关键处,芦篷内鸦雀无声,只闻得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谁能想到,那看似无解的危局,竟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仙化解?燃灯道人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悉真相的锐利:“诸位道友可知,先前你们被那赵公明打得扑跌在地,毫无还手之力,重伤垂危,是何缘由?”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庞,斩钉截铁地揭开了谜底:“正是那‘定海珠’之威!” “什么?竟是此宝!” “怪不得!那珠子一出,天地失色,元神震荡!” “原来是定海珠作祟!” 众道人恍然大悟,脸上交织着后怕与震惊。那让他们吃尽苦头、几乎饮恨当场的恐怖法宝,原来就是此物! 燃灯不再多言,手掌一翻,毫光迸现!只见二十四颗明珠静静躺在他掌心,颗颗圆润,流光溢彩,内里仿佛蕴含着四海之水、天地之重,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芦篷。 刹那间,惊叹之声四起! “嘶——好宝贝!” “果然神异非凡!” “此等至宝,竟落入赵公明之手,难怪他如此凶戾!” “燃灯老师洪福齐天!” 一个个道行高深、见惯奇珍的仙人,此刻也忍不住为之动容,嗟叹连连,眼中既有对这奇珠的赞叹,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燃灯得此重宝,对抗截教,总算多了一分底气。 且说另一边,商军大营。 赵公明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被燃灯乾坤尺所伤处,面沉如水地闯了进来。他周身法力激荡不稳,带着一股几乎要焚毁万物的暴戾气息,衣袍上甚至还残留着武夷山巅的云雾与草木气息,更添狼狈。 “公明道兄!”闻太师闻仲急忙迎上,看他脸色不对,心头一沉,“如何?可追上那燃灯老贼?……” 赵公明猛地一声厉吼,如同受伤的狂狮,震得整个营帐嗡嗡作响,法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将案几上的文书都掀飞了!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吾!自!修!行!以!来!横行洪荒,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青铜立柱上,“轰!”一声闷响,那坚硬无比、刻满符文的柱子竟硬生生被他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碎石簌簌落下。 闻太师被他这滔天的恨意与暴怒惊得连退两步,心知不妙,忙问:“道兄息怒!究竟发生了何事?” “燃灯老贼狡猾,未能擒杀!”赵公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无尽的憋屈与狂怒,“可恨!半路撞上两个不知死活的野修!一个叫萧升,一个叫曹宝!竟……竟仗着手中一枚古怪的落宝金钱……” 说到此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音,仿佛要将那名字嚼碎:“就是这两个无名鼠辈!蝼蚁一样的东西!生生将吾的缚龙索……还有……还有吾的定海珠!收!走!了!” “定海珠?!”闻太师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他深知此宝对这位老师的份量,那是真正的命根子! “吾自得道,仗此奇珠纵横不败!那是吾成道之基,性命交修之本!”赵公明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状若疯魔,声音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恨意,“竟……竟被这等无名小辈……生生夺去!吾……吾心碎矣!恨!吾恨!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营帐内死寂一片,只有赵公明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在回荡。闻太师也麻了爪,定海珠丢了,这简直是塌天大祸! 暴怒与心痛几乎要将赵公明撕裂。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转头,对着侍立一旁、噤若寒蝉的两名弟子厉声吼道: “陈九公!姚少司!” “弟子在!”两人慌忙上前,大气不敢出。 “给吾好生看守大营!不得有误!”赵公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闻太师心中一紧:“道兄!你这是……” 赵公明眼中闪过一道极其锐利、如同要去搏命般的光芒,斩钉截铁地道:“吾!往三仙岛去来!” 闻太师深知三仙岛意味着什么,那是三位娘娘的道场!他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又带着深深的忧虑:“道兄此去,务必速回!营中大局,翘首以盼啊!” “放心!”赵公明豁然转身,卷起一阵狂风,声音决绝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对复仇和夺回至宝的极端渴望,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凄厉的遁光,撕裂长空而去! “吾去!必速回!” 第348章 三仙岛公明借宝撞南墙 三仙岛,仙雾缭绕,灵禽清鸣,一派祥和仙境。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道裹挟着滔天怒火与屈辱气息的遁光悍然撕裂!赵公明乘坐他的黑虎,驾着翻涌不止的怨愤风云,轰然落在洞府之外的山崖上。那黑虎落地,不安地低吼一声,仿佛也感知到主人那几乎要焚尽岛屿的狂怒。 赵公明面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几乎要炸开!他强压怒火,走到那古朴庄严的洞府门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 声音沉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不多时,一位粉雕玉琢的童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满恭敬:“原来是大老爷驾临!” 童儿不敢怠慢,转身飞也似地跑进洞府深处禀报。 洞府之内,祥光瑞霭。三位姿容绝世、气质超凡脱俗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正在云床上静坐论道。听得童儿通报“大老爷至”,三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兄长此时不在峨眉山罗浮洞静修,急匆匆来此所为何事? 三位娘娘不敢怠慢,齐齐起身,莲步轻移,亲自迎至洞府门口。 “兄长驾临,蓬荜生辉。” 云霄娘娘声音温润如玉,当先开口,与两位妹妹一同向赵公明稽首行礼。“请兄长入内叙话。” 赵公明闷哼一声算是回应,大步流星踏入洞府,在主位上径直坐下,周身那股躁动不安的煞气让洞府内原本祥和的气息都为之一滞。黑虎低伏在他脚边,虎目警惕地扫视四方。 云霄娘娘在主位上坐定,柳眉微蹙,关切地问道:“大兄行色匆匆,是从何处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这一问,如同引燃了火山! 赵公明猛地抬头,眼中压抑的屈辱和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 “哼!还不是为了闻仲闻太师!”他声音低沉嘶哑,蕴含着无尽的愤懑,“他伐西岐屡战不利,特请吾下山助阵!吾念在昔日情分,出手连败阐教数人,何等威风!可恨那燃灯老道,倚老卖老,口出狂言!吾忍无可忍,祭出成道至宝‘定海珠’!那老匹夫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吾自然紧追不舍,誓要取其性命!”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岂料!岂料中途竟撞上两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路子散修!一个叫萧升,一个叫曹宝!” 提到这两个名字,赵公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两个无名无姓、道行微末的下贱胚子!竟……竟仗着一件古怪的金钱法器,生生将吾的缚龙索与……定海珠!收了去!夺走了!!” “轰!” 他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玉几上,玉几虽未被拍碎,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整个洞府仿佛都震了一震。 “吾自盘古开天辟地,历尽万劫,方证得道果!这两件至宝,乃是吾性命交修之根基!本欲在罗浮洞中安心参悟,借以炼性修真,叩问元始大道!这是吾仗之横行洪荒、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赵公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与滔天的不甘,“如今!竟被两个乳臭未干的竖子夺去!此等奇耻大辱,吾心如何能平?如何能安?!”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吾今日特来,便是要向三位妹妹求借宝器!将那‘金蛟剪’借我一用,或者‘混元金斗’亦可!我即刻下山!定要擒杀那两个小贼,夺回吾的至宝!唯有如此,方能消吾心头之恨,安吾道心!”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借宝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洞府内一片死寂。 琼霄、碧霄面露惊容,显然被兄长失宝的遭遇和此刻的暴怒所震慑。但云霄娘娘,这位三姐妹中最是沉稳、通晓天机的长姐,听完赵公明这充满恨意与杀气的诉求后,秀美绝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兄,” 云霄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清醒与不可动摇的坚持,“此事……万万不可行。” “嗯?!” 赵公明眼神一厉,如同噬人的凶兽! 云霄无视他眼中升腾的怒火,平静地阐述道:“兄长莫非忘了?昔日碧游宫中,道祖座下,阐、截、人三教圣人共议,立下‘封神榜’,我等门人俱在场见证签押。吾截教门人,榜上有名者甚众!师尊通天教主早有严令,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不得外出,根源便在于此!师尊更曾亲口教诲:‘弥封名姓,当宜谨慎’!宫门之外那两句箴言,大兄难道也已忘却?”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着那关乎生死的警句: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 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云霄的目光清澈而深邃,直视着赵公明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如今阐教门下犯了红尘杀劫,正是应劫之时。而我截教门人,本可逍遥自在,置身事外!凤鸣岐山,乃是天命归周,自有圣主降生。此乃天道大势,何必卷入其中,徒惹是非争端?” 她的话语重心长,“大兄,你本就不该下山趟这浑水!听小妹一言,你我不如各自静守洞府,待那姜子牙封神大典过后,是仙是神,是玉是石,自有分晓。大兄暂且回罗浮洞去吧!待到封神尘埃落定,小妹愿亲自前往灵鹫山元觉洞,替你向那燃灯道人讨回定海珠!定当物归原主!” 她话语微顿,迎着赵公明那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危险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最终答复: “但此刻,大兄想要借走金蛟剪或混元金斗……请恕小妹万难从命!” “嗬!” 赵公明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暴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寒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冷得能冻裂金石,“我赵公明,堂堂罗浮洞主,今日舍下脸面,亲自开口向自家亲妹妹借件法宝……你竟也不肯?!” 云霄娘娘面对兄长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依旧稳如磐石,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叹息:“兄长,非是妹妹不肯相借。实乃此二宝干系重大,非同小可。唯恐你一时盛怒,意气用事,万一……万一有失……” 她的话语带着深深的忧虑,“那时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兄长,听小妹一句劝,回山去吧!封神之期近在眼前,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一家骨肉至亲,尚且如此……” 赵公明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悲愤、失望与自嘲的惨烈长叹,那声音里透出的心灰意冷,比他之前的暴怒更令人心悸,“……何况他人!” 他猛地起身,再不看三位妹妹一眼,带着足以冰封千里的怒色,转身便朝洞府外大步走去!宽大的道袍袖口被他甩得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洞府内,只留下他那句冰冷刺骨的叹息和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人有宝他人用,果然开口告人难! 这古老的箴言,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嘲讽,狠狠刺在赵公明那颗骄傲而破碎的心上。 三位娘娘默然望着兄长离去。云霄面色沉凝,心意已决。琼霄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唯有那性情最为刚烈直接、与赵公明感情也最深的三妹碧霄娘娘,看着兄长那决绝萧索、充满屈辱与愤怒的背影,心中又急又痛,几次张口想要喊住他,甚至想直接冲上去拉住他——她是真的想将金蛟剪借给大哥,替他讨回这个场子!奈何……长姐云霄威严的目光扫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碧霄娘娘终究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只能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贝齿轻咬红唇,眼中满是不甘与担忧。 第349章 菡芝仙煽风点火 赵公明带着满身屈辱与滔天怒火,跨上黑虎,头也不回地冲出三仙岛洞府。那黑虎也感受到主人胸中翻腾的杀意,四足生风,踏着翻涌的海浪,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恨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烧得他双目赤红。 “云霄……好个无情无义的妹妹!骨肉至亲,竟吝啬至此!” 他心中疯狂咆哮,“待我寻得他宝,夺回定海珠,定要你们看看……” 念头未绝,忽听脑后风云激荡,一个清冷却隐含煞气的女声穿透海风,清晰传来: “赵道兄!留步!” 赵公明倏然回头! 只见茫茫海天之间,一道凌厉的遁光破开云层,疾驰而至!来人足踏风云,气息磅礴,甫一接近,周围的海水都似乎凝固了几分,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待看清来人,赵公明紧锁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松。 来人挽着青丝发髻,面容姣好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正是同在截教门下,以炼丹御雷闻名的狠角色——菡芝仙! “原来是菡芝仙道友?” 赵公明按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勉强维持一丝礼数,“道友唤住贫道,所为何事?” 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未散的戾气。 菡芝仙一双凤目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赵公明,显然已将他周身缠绕的怨愤煞气尽收眼底。她唇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兴味的弧度,开门见山: “道兄如此行色匆匆,煞气冲霄,这是要往何处去寻仇雪恨啊?” 语气直白,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了然与……怂恿。 “哼!” 赵公明被戳中心事,刚刚压下的怒火又“腾”地窜起,愤然将自己在西岐失利,被萧升、曹宝夺走定海珠,以及方才在三仙岛求借金蛟剪遭拒的憋屈,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末了,咬牙切齿道:“……一家骨肉尚且如此薄情,贫道还能指望何人?正要前往他处,再寻些厉害法宝,誓要踏平西岐,夺回吾宝!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岂有此理!!!” 菡芝仙听完,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周身煞气瞬间暴涨!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强烈的煽动性: “简直是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她怒叱道,“赵道兄!你乃她们三位嫡亲的兄长,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霄她们身为妹妹,竟敢如此推诿搪塞,袖手旁观?!这是何等的凉薄!何等的纲纪废弛!” 她一步踏前,风云随她身形激荡,语气越发激昂,充满了拱火的意味: “难道只有她玉虚宫有惊天动地的道术法宝?当我们截教无人吗?!那燃灯老贼收了你的成道至宝,此乃不死不休之仇!云霄她们不思为兄长出头雪耻,反倒龟缩洞府,推三阻四!这口气,道兄你咽得下?我菡芝仙都替你咽不下!” 她目光如电,扫向三仙岛方向,声音带着刻意的尖锐: “更何况!道兄你若真被他处道友借予奇珍,凭你通天手段,夺回了定海珠,灭了燃灯威风……到那时,你让云霄、琼霄、碧霄她们三姐妹的颜面往哪里搁?!堂堂三仙岛娘娘,放着自家亲大哥的奇耻大辱不顾,眼睁睁看着兄长去求外人相助?这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截教都笑掉大牙!” 菡芝仙越说越激动,仿佛受辱的是她自己: “至亲骨肉尚且不肯援手,这世上还有何人可信?!道兄莫急!我这便随你回去!我倒要亲口问问云霄娘娘,这姐妹情分,这截教同门之谊,在她们心中究竟还值几斤几两!” 她话语一顿,挺直腰背,傲然道:“不瞒道兄,我八卦炉中正炼就一桩惊天动地的奇珍,本就是要带去相助闻仲道兄共伐西岐!若连我都肯赴汤蹈火,她们身为你的亲妹妹,焉有退缩之理?!” 这番话,如同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赵公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那被亲情刺痛的自尊!他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同盟和控诉者,胸中那口恶气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突破口!重重一点头: “好!有劳道友!” 菡芝仙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些:“道兄请!” 二闯三仙岛!风云再起! 黑虎载着煞气更盛的赵公明,与脚踏风云、气势逼人的菡芝仙,如同两道复仇的流星,轰然折返,再次砸落在三仙岛洞府门前! 守门童儿看到去而复返、且带着一脸煞星模样的赵公明,以及旁边那位一看就不好惹的菡芝仙,吓得小脸煞白,连滚带爬冲进洞府: “报!!!大老爷……大老爷他又回来了!还……还带着菡芝仙娘娘!” 洞府内,刚刚送走兄长,气氛还未完全平复的三霄娘娘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云霄眉头紧锁,琼霄面露忧色,碧霄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担忧,又似有一丝……期待? 三人不敢耽搁,再次整理仪容迎出洞门。当看到赵公明身旁那位气势汹汹、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菡芝仙时,云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见过菡芝仙道友。” 云霄依旧礼数周全,但声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四人重新入内落座,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菡芝仙刚落座,根本不寒暄,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匕首,直刺云霄!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咄咄逼人的质问与毫不掩饰的煽动: “云霄!琼霄!碧霄!” 她竟直呼其名,火药味十足,“赵道兄乃是你们一母同胞的嫡亲长兄!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如今兄长遭此奇耻大辱,成道至宝被人所夺,此乃断人道途之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身为妹妹,不立刻为兄长征伐,夺回法宝,反而紧闭洞门,推三阻四,视兄长苦难如无物!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纲常伦纪?!还有没有半分兄妹情谊?!” 她站起身来,指着洞外西岐方向,气势汹汹: “莫非你们真以为,只有那昆仑山玉虚宫才出得了得道真仙,才拿得出镇教之宝?当我截教万千同门都是摆设不成?!那燃灯收了道兄的定海珠,便是打了我整个截教的脸面!此仇不报,我截教颜面何存?!你们身为亲妹,不思为兄长、为同门雪耻,反倒畏首畏尾!这是何道理?!” 她话锋一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激将: “退一万步讲!若今日赵道兄在我等帮助下,从别处借得奇宝,凭道兄的本事,踏平西岐,夺回定海珠,将那燃灯踩在脚下……到那时,你们三姐妹的脸面,你们这三仙岛的威名,又该置于何地?!整个洪荒都会知道,赵公明遭劫,他的亲妹妹坐视不理,全靠外人相助!你们羞也不羞?!” 最后,菡芝仙图穷匕见,祭出杀手锏,将自身立场拔高到极致: “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同道有难,必须倾力相助!我八卦炉中耗尽心血炼就的奇珍,本就是为了助闻仲道兄伐西岐!我已决定亲自带上法宝,前往西岐战场!可你们呢?!你们作为至亲骨肉,连借件法宝都如此推诿!岂不是连我这个外人都不如?!” 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煽动、威胁、对比,如同狂风骤雨,狠狠冲击着云霄的心理防线!尤其是那句“连我这个外人都不如”,更是如同尖锥,刺得她道心微颤。 一直在旁忍耐的碧霄娘娘,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她霍然起身,俏脸含煞,看向云霄,声音带着急切和冲动: “大姐!菡芝仙道友所言极是!兄长受辱至此,我们若再袖手旁观,岂非令人心寒齿冷?更让外人笑话我三仙岛无人无义!把那金蛟剪,借给大哥吧!” 琼霄张了张嘴,看着怒火中烧的大哥,气势汹汹的菡芝仙,以及一脸决然的碧霄,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选择了沉默。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向云霄! 她端坐云床,面色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已捏得发白。脑海中天人交战:师尊的严令、封神榜的杀机、紧闭洞门的箴言……与眼前兄长那屈辱赤红的双眼、菡芝仙的咄咄逼人、碧霄的冲动恳求、以及那关乎三仙岛声誉的指责……剧烈碰撞! 洞府内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如同铅块。 足足过了半晌之久,云霄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挣扎与一丝……沉重的无力感。 她终究无法对抗这汹涌的“大势”,无法再无视那份血脉牵连和同门压力。 “唉……” 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坚持。 她素手一翻,掌心之上,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红煞光! 刹那间,洞府内龙吟震天!两条通体犹如金精铸就、栩栩如生的蛟龙虚影凭空出现,相互交缠盘旋!无匹的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凶煞绝伦的气息让洞府内的灵光都黯淡下去!正是那凶名赫赫,能剪断神魔、粉碎乾坤的先天杀伐至宝——金蛟剪! 云霄凝视着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凶物,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担忧,她将金蛟剪缓缓递向赵公明,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大兄……此剪你拿好。见到燃灯,只需与他言明:‘速速将吾定海珠原物奉还!若还,此剪不动;若不还……金蛟剪下,神魔难逃,月缺难圆!’他若识相,必当归还!切记!万不可意气用事,凭此剪肆意妄为!此乃小妹肺腑之言!” “好!我记下了!” 赵公明眼中爆射出狂喜与复仇的光芒,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煞气冲天的金蛟剪!入手瞬间,那狂暴的凶煞之气仿佛与他胸中的怒火完美契合!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想耽搁!复仇的火焰,终于有了最锋利的武器! 菡芝仙送他出洞,看着赵公明手握金蛟剪、意气风发(或者说杀气腾腾)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满意又带着算计的笑容: “道兄先行一步!待我那炉中奇珍火候圆满,顷刻便至西岐!定要助道兄一臂之力,夺回至宝!扬我截教神威!” “多谢道友!” 赵公明话音未落,人已跨上黑虎,化作一道裹挟着无尽凶煞之气的黑色遁光,撕裂长空,朝着西岐战场,狂飙而去! 洞府门口,菡芝仙负手而立,望着消失在天际的煞气遁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而洞府之内,云霄手持念珠,默诵黄庭,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如同乌云般笼罩。她隐隐预感到,这金蛟剪一旦放出,掀起的将是……滔天血劫! 第350章 断鹿遁逃 且说赵公明别了菡芝仙,胸中复仇之火熊熊燃烧,驾驭黑虎,裹挟着滔天煞气与破空风云,几个呼吸间便降临在成汤大营上空!那冲霄的杀意与金蛟剪隐隐散发的凶煞之气,让下方军营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报——!” 一名旗牌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的颤抖: “启禀太师爷!天大喜讯!赵…赵老爷驾临大营!” 端坐帐中的闻太师闻仲,原本凝重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他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帐,身后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大阵主紧随其后,个个精神大振! 只见半空中,黑袍猎猎的赵公明按下虎头,轰然落地!脚下的尘土被狂暴的气劲猛地荡开一圈波纹。他身上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戾气和手中隐隐透出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让闻太师这等高手都心头微凛。 “道兄!你可算回来了!” 闻太师大笑着迎上前去,眼中精光爆射,“此行可有斩获?借得何等惊天动地的法宝?” 赵公明重重一哼,脸上交织着屈辱、愤怒与一丝即将复仇的狠戾。他大手一翻,掌心之上两道细微的金红光芒如同活物般游弋,仅仅是显露一丝气息,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吾亲赴三仙岛,舍下脸面向吾妹云霄求借!蒙她‘施舍’,终将此宝——金蛟剪带来了!” “金蛟剪”三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带着无尽恨意与即将宣泄的快意,“此番,定要燃灯那老匹夫,血债血偿!夺回吾之定海珠!若他不还……哼!” 那“哼”声未落,一股恐怖的凶煞之气猛地扩散开来,让靠得稍近的几名军士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闻太师见状,心中更是狂喜!赵公明越恨,杀意越盛,此战把握越大! “好!好!好!有道兄携此神剪归来,何愁燃灯不灭?西岐不破?” 闻太师抚掌大笑,声震四野,“快!设宴!为道兄接风洗尘!” 当晚,成汤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闻太师亲自作陪,四大阵主频频敬酒,气氛热烈到极点。每个人都清楚,明日,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赵公明更是来者不拒,每一杯酒都仿佛浇在胸中复仇的烈火上,将他那双虎目烧得赤红如血! 翌日,朝阳初升,却带着一股肃杀的血色! “咚!咚!咚——!” 成汤大营中,震耳欲聋的号炮连响三声!如同死神擂响的战鼓! 闻太师闻仲,全身披挂,胯下墨麒麟一声长嘶,蹄踏黑云,威势凛然地立于阵前!左右邓、辛、张、陶四员大将,杀气腾腾,簇拥左右。 而真正的主角,是那立于阵前最中央的赵公明!他跨坐黑虎之上,黑袍在晨风中鼓荡,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对面西岐阵营的芦篷,声震九霄: “燃灯老贼!滚出来答话!” 这怒吼饱含千年道行,裹挟着无边恨意,穿透云霄,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震得西岐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西岐芦篷之上,哪吒早已飞奔禀报:“老师!赵公明又来叫阵!指名道姓要您出去!” 盘坐蒲团的燃灯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古井无波,却仿佛洞察一切。他微微叹息一声,早已了然:“金蛟剪既出,此乃因果循环。你等皆非其敌,不可妄动。此劫,当由贫道自去应之。” 说罢,他从容起身,坐上那温顺的梅花仙鹿,飘然下了芦篷,来到阵前。仙风道骨,与对面煞气冲霄的赵公明形成鲜明对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公明一见燃灯身影,压抑了数日的滔天怒火再也遏制不住!他须发皆张,虎目圆瞪,声如雷霆炸裂: “燃灯!速速将吾那定海珠原物奉还!今日若还,尚可留你一条性命!否则……”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两道金红光芒吞吐不定,恐怖的锋锐之气瞬间锁定了燃灯,“否则!定叫你月缺难圆,身死道消于此!” 燃灯道人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一种令人恼火的“天命所归”: “痴儿!那定海珠,乃天数注定归于吾西方佛门之无上至宝!它有灵,自会择主!尔不过一左道旁门,纵然强取豪夺,亦无那等福缘慧根将其镇压炼化!此珠,注定是我等证得大道、成就菩提之关键信物!汝,还是绝了那痴心妄想罢!”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 “放屁!今日便让你这虚伪老贼尝尝金蛟剪的厉害!” 赵公明彻底暴怒!理智被仇恨彻底淹没!什么云霄的叮嘱,什么“月缺难圆”的警告,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夺回宝珠!洗刷耻辱! “嗷吼——!”胯下黑虎感应到主人狂暴的杀意,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悍然冲向燃灯! 燃灯道人眉头微蹙,一拍坐下鹿角:“去!” 那梅花仙鹿通灵,四蹄腾云,灵巧地避开黑虎的扑击。一时间,鹿影翻飞,虎啸连连,两大坐骑在空中、地上交错缠斗,带起风雷阵阵,气流激荡! 然而,赵公明岂是真要缠斗? 仅仅数合之后,他眼中厉色一闪,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空档,猛地一拍顶门! “宝贝请转身!祭——!” 伴随着这声充满无尽恨意与决绝的暴喝,一道令天地变色的凶戾金光,自赵公明顶门冲天而起! 金蛟剪!现世! “吼——!昂——!” 两声震撼神魂的龙吟,撕裂长空!战场之上,无论商军周卒,凡修为稍弱者,皆被这龙吟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流血!只见两条百丈金龙,通体如同最纯粹的金精与凶煞之气凝聚而成,龙躯盘绕,龙鳞闪烁着斩断法则的寒光!它们头并头,如同无坚不摧的巨大铡刀;尾交尾,搅动风云形成毁灭的漩涡! 恐怖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出道道细微的裂痕!祥瑞?不存在的!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杀戮煞气! 金蛟剪甫一出世,便锁定了下方那渺小的梅花鹿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咔嚓”一声仿佛剪断世界法则的巨响,两道纠缠的金色龙影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毁灭金光,自上而下,悍然闸下!速度快到无法形容!狠辣到不留余地!目标,直指燃灯道人! “不好!”饶是燃灯道人修为通玄,在这上古杀伐至宝的锁定下,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他脸色终于大变!千钧一发之际,再也顾不得坐骑,猛地一拍自己顶门! “木遁!” 噗! 一声轻响,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融入脚下大地,遁逃无踪! 而那只温顺无辜的梅花仙鹿,甚至连悲鸣都未曾发出,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那道闸下的毁灭金光,如同剪裁朽木般,从头至尾,一剪两段! “嗤啦——!” 血光冲天!仙鹿残躯伴随着漫天血雨和逸散的仙灵之气,无力地摔落在尘土之中!切口光滑如镜! 金光一闪,金蛟剪重新化作两道游弋的金红光芒,飞回赵公明掌心。他傲然立于虎背之上,手持凶剪,凶威盖世!然而,看着地上迅速黯淡的鹿尸和燃灯消失的地方,他眼中复仇的快意并未完全满足,反而更添一层暴怒! “燃灯老贼!算你逃得快!”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狠狠啐了一口,胸中那口恶气并未完全发泄,“今日暂且饶你狗命!明日再来取你首级!定海珠,吾必亲手夺回!” 说罢,恨恨地一拨虎头,裹挟着冲天的煞气与不甘,在成汤军士敬畏狂热的目光中,返回老营。 战场之上,死寂一片。只有那被一剪两段的仙鹿尸身,无声地诉说着金蛟剪的恐怖凶威。 芦篷之上,西岐众仙鸦雀无声,望着那滩刺目的鹿血,个个脸色发白,心有余悸。燃灯道人身影悄然在芦篷上重新凝聚,面色沉凝如水,看着那断鹿之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一个金蛟剪!好生凶戾!” 这几乎化为实质的杀伐之气,连他都感到心惊! 第351章 西昆仑陆压 燃灯道人借木遁狼狈逃回芦篷之上,青光一闪,身形踉跄显现!那素来从容淡定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道袍下摆竟被金蛟剪的余威撕裂了一角,气息也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紊乱! “老师!” “道兄!” 等候在篷上的广成子、赤精子、慈航道人等一众金仙见燃灯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哪吒、杨戬等三代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燃灯道人都吃了瘪?! 燃灯道人顾不上形象,一把抓住广成子递来的拂尘才稳住身形,脸上犹带惊悸之色,连连摆手: “莫提!莫提!那金蛟剪…端的凶戾无匹!贫道纵横万载,也未曾见得如此纯粹的杀伐凶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心有余悸: “起在空中,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法宝金光!那是两条凶威滔天的太古蛟龙所化!头并头,如同能剪断天道的铡刀;尾交尾,搅动阴阳形成绝杀牢笼!锁定了你,便是大罗金仙也避无可避!落将下来,更是如同上苍裁决,锋锐之气撕裂虚空!贫道…若非见机得快,舍了那梅花鹿借木遁逃命,此刻怕已是身首异处,步了那仙鹿的后尘!” “嘶——!” 众仙听得真切,齐齐倒吸一口寒气!芦篷之上,霎时间针落可闻! 连广成子这等玉虚宫首仙,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握着番天印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赤精子下意识地摸向水火锋,慈航道人手中的清净琉璃瓶也微微震颤。那金蛟剪的凶威,仅仅通过燃灯的描述,就仿佛化作实质的寒刃,悬在了每个仙人的头顶! 怎么办? 所有人心头都浮起这个沉甸甸的问题。定风珠?没用!番天印?砸不过那剪刀!九龙神火罩?怕是罩子还没落下就被剪断了!一时间,平日里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阐教众仙,竟相对无言,陷入一片恐慌的死寂!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赵公明手握此等凶宝,明日再来叫阵,何人能挡?!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笼罩整个芦篷,连燃灯都眉头紧锁、苦思无计之时—— “报——!” 哪吒清脆急促的声音如同破开死水的石子,骤然响起!小家伙脚踏风火轮,一个急刹停在篷口,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启禀老师!营外来了一位…呃,一位奇怪的道人!说是要求见老师与众位师伯师叔!” 燃灯此刻心烦意乱,但毕竟身份在此,勉强压下心绪,沉声道: “请上来一见。” 他心中也暗自嘀咕:这种时候,谁敢来触赵公明的霉头?莫非又是截教援兵? 哪吒领命而去。 不多时,芦篷入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身影,施施然地踏了上来。 来人身形并不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打着补丁的灰布道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根草绳,脚下蹬着一双沾满泥点的破旧麻鞋。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枯枝固定着,几缕碎发不羁地垂在额前。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甚至感受不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但他踏足芦篷的那一刻,整个压抑凝固的气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只见这邋遢道人随意地打了个稽首,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惫懒、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笑容: “列位道兄,贫道陆压,这厢有礼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仙人耳中。 燃灯、广成子、赤精子…阐教众大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全是问号:陆压?没听说过!哪座山头?哪个洞府?如此打扮,如此修为难辨,竟敢直呼我等“道兄”? 燃灯毕竟是主事之人,压下心中惊疑,努力挤出和善笑容问道: “这位…陆压道友,恕贫道眼拙,不知仙乡何处?在哪座仙山福地潜修?” 陆压道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越发显得玩世不恭,又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疏离: “问我家?呵呵,贫道嘛,闲云野鹤一只!五岳是我家后花园,四海是我家洗澡盆!说白了,就是个逍遥自在的野人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仙惊疑不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竟自顾自地吟唱起来: “我本昆仑山顶一散客,石桥南畔埋旧钵。混元初开得大道,长生久视知因果。莫羡炉中金丹火,玉液焚心方是我。青鸾为伴鹤为友,蟠桃玄都懒酬酢。玉虚符诏耳边风,三山五岳任穿梭。蓬莱岛上戏龙蛇,逍遥快活仙中魔!世人唤我疯癫客,我笑世人看不破!腹内自有乾坤转,天机玄妙岂堪说?” 歌声清越,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韵味,词句更是狂放不羁,藐视天庭蟠桃会、无视玄都拜老君、不遵玉虚符诏…这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仙心头!这狂徒…不,这神秘道人,到底什么来头?! 歌声戛然而止。 陆压道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如同寒潭深水,冰冷而锐利,直刺燃灯: “贫道陆压,自西昆仑而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不识天数、助纣为虐的赵公明!” 他声音陡然转冷,“仗着几分道术,保商灭周,已是悖逆天道!如今更借了那凶戾的金蛟剪,伤我诸位道兄…呵,当真以为他那点微末道行,就能横行无忌了?岂不闻,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他环视鸦雀无声的众仙,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睥睨: “今日贫道到此,便是要降服此獠!管教他引以为傲的金蛟剪…” 陆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至极的弧度,“在他手中,也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叫他…乖乖俯首,引颈就戮!” 最后一个杀意凛然的“戮”字吐出,整个芦篷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狂! 太狂了! 但偏偏,看着陆压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了无尽星空的眸子,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斩钉截铁、视赵公明如无物的滔天自信…刚刚还被金蛟剪吓得心胆俱寒的众仙,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丝荒谬的…希望?! 说完这石破天惊之言,陆压道人却再也不理会众人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他随意地走到芦篷角落,盘膝坐下,双目微阖,仿佛入定老僧。 只留下满篷死寂! 燃灯道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广成子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赤精子忘了收起法宝。所有仙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个看似邋遢、闭目不言的神秘道人身上。 他…究竟是谁? 他…凭什么敢放此狂言? 西岐的绝境,难道真要被这个自称“野人”的陆压…一手扭转?! 第352章 陆压踏歌戏公明 次日,旭日初升,万丈霞光却被一股冲天煞气硬生生染成了血色!成汤大营辕门轰然洞开,赵公明身跨狰狞黑虎,如同一尊从九幽深渊踏出的复仇魔神,卷着滚滚黑风,再次降临在西岐营前! “燃灯——!” 炸雷般的咆哮响彻云霄,震得周营旌旗猎猎,兵卒耳膜刺痛! “你这缩头乌龟!昨日仗着些许遁术逃得性命,今日可敢再出来与吾一战?!速速滚出来,与吾分个高下,决个雌雄!” 赵公明虎目圆瞪,手中金鞭遥指芦篷,那凶戾无匹的金蛟剪气息在他周身若隐若现,搅动得空间都微微扭曲!昨日未能剪杀燃灯,只断一鹿,让他胸中那股滔天怒火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加炽烈狂野! 芦篷之上,“噔噔噔”一阵急促脚步,哪吒脸色凝重地冲上来禀报:“老师!诸位师伯师叔!那赵公明又来了!在下面骂阵,指名点姓要燃灯老师出去送死!金蛟剪的气息…比昨日更凶了!” 小家伙眼中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悸,昨日那断鹿的恐怖一幕犹在眼前。 没等燃灯开口,昨日那一直闭目调息、仿佛与世隔绝的邋遢道人——陆压,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道: “吵死了。一只聒噪不休的野狗罢了,何必污了列位道兄的耳朵?贫道去去便回,正好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也不待众人反应,他那看似邋遢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飘下芦篷,几个闪烁,已到了杀气冲天的两军阵前。 赵公明正等得不耐烦,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忽见己方军阵前,施施然走来一个道人。 此人打扮怪异到了极点!头戴一顶歪歪斜斜的鱼尾冠,身上却套着一件鲜艳刺目、仿佛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大红色道袍!袍子脏兮兮、皱巴巴,与他颌下那几缕随风飘荡、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长须形成了滑稽的对比。更诡异的是,此人一边走,一边旁若无人地拍着巴掌,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深山寻道洗凡心,红尘万丈化烟云。七情六欲皆抛却,功名利禄付东流。逍遥游,自在身,闲钓野叟吟诗文。哈哈哈,此间快活,别有一番天地任我行哟~~~” 这腔调,这做派,哪像是来斗法的?分明是来郊游踏青的! 赵公明本就暴躁易怒,此刻被这莫名其妙的道人一刺激,更是火冒三丈!他催动黑虎上前,鞭梢一指,厉声喝道: “呔!哪里来的腌臜泼道?!报上名来!也敢在吾赵公明面前装神弄鬼?!” 陆压道人终于停下脚步,懒洋洋地抬眼,上下打量着煞气冲霄的赵公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问我名?呵呵,说了你这傻大个也不认识!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竟又自顾自地唱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吾性如流云意如风,天地遨游无影踪。东海捞月当酒盏,南海乘龙戏波涛!三山虎豹胯下骑,五岳青鸾脚下绕!不羡人间帝王贵,不慕仙班簪缨袍!玉虚宫门朝哪开?玄都桃子随便摘!邀友弈棋乾坤小,闷坐听鹿鸣松涛!闲吟一句惊鬼神,静抚瑶琴乐逍遥!不识吾名空费力——” 歌声骤然一顿,陆压眼中寒光乍现,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赵公明: “吾今到此,便是为你赵公明——送终而来!” “贫道,西昆仑闲人,陆压是也!” “送终”二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赵公明本就处于暴怒边缘,此刻被这看似邋遢的道人如此轻蔑羞辱,甚至扬言要为他“送终”,哪里还忍得住?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直冲天灵盖! “哇呀呀!好个妖言惑众的妖道!找死!!!” 狂吼声中,赵公明彻底暴走!他根本不想再废话,只想将眼前这碍眼的红袍道人撕成碎片!手中金鞭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劈头盖脸就朝着陆压砸下!胯下黑虎更是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金鞭和凶兽扑击,陆压道人却依旧那副惫懒模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讥诮。他不慌不忙地从他那脏兮兮的大红袍袖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柄…锈迹斑斑、仿佛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铁剑! “叮!” 一声轻响,破铁剑随意地架住了蕴含雷霆万钧之力的金鞭! 火星四溅! 赵公明只觉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绵柔之力从对方那破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金鞭险些脱手!“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他心中骇然:这妖道…好生古怪的力道! “就这点力气?” 陆压撇撇嘴,仿佛很失望,“看来那金蛟剪把你脑子也剪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挥动破铁剑,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精准地格开赵公明狂风暴雨般的鞭影,嘴里还啧啧有声:“慢了!太慢了!你这鞭法,连给贫道挠痒痒都不够格!截教门人,就这点斤两?” “啊——!气煞我也!” 赵公明被刺激得双目赤红,头发根根倒竖!他出道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妖道!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吾赵公明誓不为人!宝贝请转身!祭——!” 他猛地一拍顶门,不再有任何保留!昨日那让燃灯亡魂皆冒、斩断仙鹿的恐怖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吼——!昂——!” 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两条百丈金龙再现!头并头,尾交尾,散发着撕裂苍穹、剪断因果的绝世锋芒!比昨日更加狂暴!更加凶戾!它们带着毁灭一切的煞气,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死亡铡刀,撕裂虚空,朝着下方那个渺小的红袍身影,悍然闸下!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几乎超出了时间的范畴!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陆压道人被一剪两段、血染长空的凄惨景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芦篷上的燃灯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的刹那! 陆压道人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哈哈哈!好宝贝!来的好!等的就是你!” 他大笑声中,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金蛟剪闸杀,竟不闪不避!只是猛地将手中那柄破铁剑往地上一插!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陆压道人周身猛地爆发出无比璀璨、比烈日还要刺目的……血色虹光!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长虹,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在金蛟剪闸下的最后一瞬,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云霄! 那恐怖的、锁定一切的金蛟剪锋芒,竟然…落空了! “轰——!!!” 金蛟剪狠狠闸在大地之上!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核爆般扩散开来,硬生生将坚实无比的地面闸开一道深不见底、长达百丈的恐怖鸿沟!乱石穿空,烟尘蔽日!狂暴的气浪将靠得稍近的双方军士直接掀飞! 烟尘缓缓散开,哪里还有陆压道人的身影?只有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留下的残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赵公明。 赵公明呆立当场,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血虹,脸上充满了暴怒、茫然和不可思议!他全力祭出的金蛟剪,竟然…连对方一根毛都没碰到?!被一道诡异的血虹…耍了?! 再抬头,只见对面芦篷之上,燃灯道人、广成子等人,此刻竟一扫昨日仓皇,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虽然凝重,却再无惊恐!仿佛在看一场与他们无关的好戏!尤其是燃灯,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噗——!” 一股邪火攻心,赵公明只觉得喉咙一甜,差点当场喷出血来!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陆压!燃灯!你们…你们都给吾等着!!!” 今日之辱,比昨日断鹿之恨,更甚百倍!他怒吼一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狂暴怒火和不甘,如同受伤的野兽,狠狠一拨虎头,在一众商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狼狈退回大营。 血色长虹一闪,陆压道人那大红袍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芦篷之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惫懒又欠揍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戏耍金蛟剪的一幕,不过是下楼喝了杯茶。 “啧啧,这赵公明,火气真大,肝火太旺,可不是长寿之相啊。” 他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遥远天际的某一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充满算计的弧度。 “千年苦修?呵…到头来,也不过是钉头七箭之下,一缕亡魂罢了!”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呐,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森寒杀意! 第353章 钉头七箭 那道撕裂天穹的血色长虹一闪而逝。 陆压道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芦篷之上,大红袍依旧刺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惫懒欠揍的表情,仿佛刚才戏耍金蛟剪、在死神铡刀下跳舞的惊险一幕,不过是下楼遛了个弯。 “道兄!” “陆压道友!” 燃灯、广成子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对刚才那诡异血虹和金蛟剪落空的震撼与探究!燃灯道人强压心绪,沉声问道: “道友神通广大,令人叹服!此番前去会那赵公明,不知…可曾探得虚实?此獠凶戾,又有金蛟剪在手,实乃心腹大患啊!” 他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是被赵公明逼到了绝路。 陆压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甚至显得有些残酷的弧度。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像毒蛇般,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位气质温润如玉、却肩负封神重担的姜子牙。 “探虚实?呵呵,那厮三板斧都亮了,除了嗓门大、脾气臭,还有什么?” 他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断: “至于如何料理他?这等脏活累活,贫道懒得动手,免得污了我的名头。此事…就请姜子牙师侄,亲自来办吧!”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姜子牙身上!姜子牙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椎骨升起。他虽然修道多年,但面对这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的陆压师叔,以及那明显不是什么正大光明手段的“料理”方式,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了压力。但他毕竟是天命封神之人,立刻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上前一步,对着陆压恭敬地躬身行礼:“请师叔吩咐,弟子…力所能及,必当竭力!” 陆压满意地点点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操纵傀儡般的冰冷光芒。他慢悠悠地揭开了腰间那个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花篮。 花篮打开的瞬间,篷内众人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周遭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污秽、带着死亡和不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连燃灯这等大能,都忍不住眉头紧锁! 只见陆压枯瘦的手指在花篮内摸索着,然后,缓缓地取出了一幅…材质奇特、非帛非纸、隐隐透着暗沉血色的书卷! 书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扭曲诡异、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符文的核心,则是一个猩红刺目、散发出浓郁血腥气的巨大符印!符印旁边,还书写着一行行同样扭曲、充满邪恶意味的口诀! “拿着!” 陆压随手将这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卷抛给姜子牙,如同丢出一件垃圾。姜子牙下意识接住,入手只觉得冰寒刺骨,仿佛捏着的不是书卷,而是一块万年玄冰!书卷上的符文在接触他手指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仔细听好了!” 陆压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机械,如同判官宣读着死刑敕令: “速往岐山深处,择一隐秘之地,扎下营盘!营盘中央,筑一八丈高台!台上扎一草人!上书‘赵公明’名讳与生辰!草人头顶,点一盏引魂灯!脚下,点一盏锁魄灯!每日午、子、亥三时,你需披发赤足,足踏罡斗,手掐此符印,口诵此魔咒,焚化此书中特制符纸,对着那草人…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他说到“叩拜”二字时,语气刻意加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强调! “记住!一日三次,一次不可缺漏!心要诚,意要狠!心中只想那赵公明形神俱灭!” 陆压盯着脸色微微发白的姜子牙,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如此…拜满整整三七二十一日!到得那最后一日午时,贫道自会亲临岐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扎入众人耳中: “到时,便是那赵公明…魂飞魄散,真灵泯灭,彻底绝命之时!” 厄运缠身!烈焰焚心真魂摇! 岐山深处,一处被层层叠叠禁制和精兵把守的绝密山谷。 一座八丈高的土石法台拔地而起,直刺苍穹,透着一股肃杀与不祥! 法台顶端,一个简陋的草人孤零零地矗立着。草人的胸口,赫然贴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浓稠如血的朱砂,歪歪扭扭地书写着三个狰狞大字——赵公明!草人头顶,一盏幽蓝色的油灯无风自动,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发出凄厉的“噼啪”声;脚下,另一盏灯火焰却是惨绿色,幽幽燃烧,如同冥府的磷火! 姜子牙披头散发,赤裸双足,神情凝重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严格按照卷轴上的记载,脚踏玄奥复杂的罡斗步法,手指扭曲成一个个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诵念着那些如同恶魔低语般、连他自己都感到心神摇曳的阴毒咒文! 每一次跪拜叩首,他都感觉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跨越了虚空,死死地缠绕在远方那个威名赫赫的截教大能身上!每一次焚化那特制的、燃烧时散发出腐臭气味的黑色符纸,都感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被释放出去!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无声流逝,看似平静,却已悄然酝酿着足以令大罗金仙都魂飞魄散的滔天杀劫! 成汤大营,中军大帐。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充满痛苦与狂躁的嘶吼,猛地从赵公明的营帐中爆发出来!吓得帐外守卫的亲兵浑身一哆嗦! 帐内,赵公明双眼布满血丝,脸色从潮红迅速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憋得青紫!他像一头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囚笼困住的洪荒凶兽,在偌大的营帐内疯狂地来回踱步!坐下那头威猛的黑虎,此刻也焦躁地低吼着,对着空气龇牙咧嘴,仿佛感应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厄运! “热!好热!心头像有团火在烧!” 赵公明烦躁地抓扯着自己的衣襟,宽大的道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但那并非身体的灼热,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无法扑灭、无法摆脱的诡异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狠狠地扎进他的魂魄! “不!不对!还有…还有一股阴寒!钻心的冷!” 他又猛地抱住双臂,牙齿都在打颤,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冒出,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冰火交加,神魂颠倒! “烦!烦死了!” 他冲到帐门口,看着外面列阵的士兵,只觉得那些盔甲摩擦声、旗帜猎猎声如同魔音灌耳!转身冲到案几旁,看到堆积的军报,更是无名火起,一把将案几掀翻!“滚!都滚开!” 他对着空气咆哮,状若疯魔!哪里还有半分截教外门大弟子、金蛟剪在手威震三军的绝世风采? 他根本静不下来!坐立难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像有无数钢针在搅动!时而心焦如焚,时而冰冷绝望!冥冥中,似乎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虚空深处死死地盯着他,耳边仿佛回荡着无数充满诅咒的窃窃私语!他想找出这种莫名灾厄的来源,却如同盲人摸象,徒劳无功!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大网,正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公明道兄!你这是…?” 闻太师闻讯匆匆赶来,一掀帐帘,看到的就是赵公明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在帐内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与威仪? 闻太师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是截教高徒,精通术数,此刻赵公明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劫煞之气和神魂动荡的迹象,让他心惊肉跳!这绝非寻常的心浮气躁,分明是…中了某种极其阴狠歹毒的邪法诅咒! “道兄!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可是修行出了岔子?或是中了西岐的暗算?” 闻太师急切地问道,试图用法力安抚赵公明躁动的元神。 “暗算?暗算!” 赵公明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闻太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惧:“闻兄!我感觉…感觉有东西在害我!它在烧我!在冻我!在诅咒我!我看不见它!找不到它!但我快受不了了!!!”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无法摆脱的绝望,让这位曾傲视群雄的大能,此刻显得脆弱不堪! 闻太师看着挚友痛苦癫狂的模样,又联想到昨日陆压那诡异的血虹和今日西岐大营的异常平静…一颗心,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完了! 西岐那边,绝对在酝酿着针对赵公明的、难以想象的绝杀之局!而这局,连赵公明这等道行都毫无察觉、无力抵抗,只能被动承受着蚀骨噬魂的痛苦!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闻太师。他望着营帐外晦暗的天空,只觉得商营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气的死亡阴云! 赵公明还在帐内痛苦地嘶吼、翻滚。 而岐山深处,那法台之上,草人头顶的引魂灯,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颜色变得更加幽蓝诡异;脚下的锁魄灯,惨绿的光芒也仿佛凝实了几分! 姜子牙面无表情地进行着今日的第三次叩拜,焚化的符纸灰烬中,似乎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赵公明的脸! 钉头七箭,拜魂索命! 大罗神仙,亦在劫难逃! 第354章 烈焰焚天 成汤大营,中军帅帐。 赵公明痛苦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阵阵从营帐深处传来,搅得整个大营人心惶惶,愁云惨淡。闻太师脸色铁青,焦躁地在帐内踱步,那一声声痛苦的嘶鸣,像钝刀子割在他心上。 “报——” 亲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烈焰阵主白礼天君求见!”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带着硫磺硝石味道的狂风已猛地卷开帐帘!烈焰阵主白天君如同一团燃烧的人形怒火,大踏步闯了进来!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显然被赵公明的惨状和连日来的憋屈彻底点燃了! “太师!” 白天君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帐内嗡嗡作响,他指着赵公明营帐的方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闻太师脸上,“你看看!你看看赵道兄!堂堂截教金仙,何等模样?神魂颠倒!我等十绝阵摆下至今,竟无一阵建功,反折了数位道友!如今更是坐困愁城,这口气,我白礼咽不下去!” 闻太师心中一凛,白天君这状态明显不对!他急忙抬手想安抚:“白道友息怒!公明道兄所中邪法诡异歹毒,非比寻常!恐是那陆压妖道所为!切莫冲动,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白天君粗暴地打断闻太师,怒火几乎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他猛地一拍旁边铁木案几,那坚硬如铁的案几竟“咔嚓”一声,被拍得粉碎!碎木屑四溅! “再计议下去!十绝阵威名扫地,我截教颜面何存?!” 他须发皆张,周身隐隐有赤红火焰虚影升腾,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我烈焰阵已成!今日必要烧他西岐个天翻地覆,用阐教门人的骨灰,祭奠我亡故道友,替赵道兄出一口恶气!” “白道友!不可鲁莽!” 闻太师急得额头青筋暴跳,还想劝阻。 但白天君早已被狂怒和立功心切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去?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四野: “十阵之内无一阵成功!奇耻大辱!若再龟缩不出,坐视同门受苦,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今日烈焰阵开,定要焚尽玉虚门徒!” 吼声未落,他根本不给闻太师再次开口的机会,猛地一跺脚,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焦痕!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赤色火流星,裹挟着焚天煮海般的怒意,冲破帐顶,直射自己布下的“烈焰阵”!只留下原地脸色煞白、徒然伸着手臂的闻太师。 “咚——!咚——!咚——!” 三声沉闷压抑、仿佛敲在人心头的巨大钟鸣,骤然从烈焰阵方向响起!如同地狱的丧钟,回荡在死寂的两军阵前! 西岐芦篷之上。 燃灯道人、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以及刚刚结束今日“拜礼”不久的姜子牙,闻声皆是心头一紧。燃灯眉头紧锁,与众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众仙不敢怠慢,纷纷下篷,依照辈分排开阵势。队伍刚刚站定,连阵脚都还未曾完全稳下,只听得对面烈焰阵中,一声蕴含无边怒火与杀意的咆哮如同火山爆发般炸响: “玉虚教下的鼠辈!哪个不怕死的,敢来会我烈焰焚天大阵?!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带着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白天君白礼的身影出现在烈焰阵入口的高台之上!他骑乘着一头通体赤红、口鼻喷吐火星的异种火鹿,手持烈焰幡,如同掌控火焰的凶神!周身赤焰缭绕,双目燃烧着择人而噬的疯狂光芒!那狂暴的气势,竟压得一些修为稍浅的阐教三代弟子呼吸一滞! 燃灯目光扫过左右众仙。广成子沉吟,赤精子皱眉,惧留孙低头…竟无一人立刻应答!并非惧怕,而是这烈焰阵凶名在外,且观白天君此刻气势狂暴,近乎搏命,谁也不想仓促应战,平添变数。 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阵轻松、慵懒,甚至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笑声,突兀地在压抑的战场上响起。 只见人群后方,那位身着刺眼大红袍,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陆压道人,慢悠悠地摇晃着走到燃灯身侧。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眼前不是杀气腾腾的烈焰凶阵,而是自家后花园。 “燃灯道兄,” 陆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意地问道:“对面那红脸膛、吹胡子瞪眼的莽夫,搞出来的这红彤彤、烤得人冒汗的火罐子…叫什么名堂来着?” 燃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沉声回答:“此乃十绝阵之一,烈焰阵!内蕴三昧真火、太阳精火、地肺毒火,凶险异常!” “哦?烈焰阵?名字倒是挺唬人。” 陆压闻言,非但不惧,那双惫懒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如同顽童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贫道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喜欢烤烤火,暖暖身子。既然没人想去,那贫道就勉为其难,去这‘火罐子’里泡个澡好了!”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陆压道人竟旁若无人地放声高歌起来!歌声清越悠扬,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逍遥与玩世不恭: 我在云山雾罩里练我的大神通, 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醒。 拍拍屁股离开这凡尘俗世, 功名利禄?屁用没有,不如扔给风! 就爱这明月清风,自在逍遥! 人堆里啊,我就是个隐姓埋名的主, 云里水里,我就是个快活的老神仙! 骑着我的青鸾鸟,逛遍天下好山峰! 歌声未歇,陆压已一步三晃,如同踏青赏景般,悠哉悠哉地踱步到了烈焰阵前!那轻松写意的姿态,与对面煞气冲霄、严阵以待的烈焰阵,形成无比刺眼的对比! 白天君白礼肺都要气炸了!他在这拼命叫阵,对方居然派了个唱小曲儿的惫懒道士来?还说什么“泡澡”?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把他烈焰阵主和十绝阵的威严踩在地上摩擦! “呔!” 白天君须发怒张,火鹿长嘶,手中烈焰剑直指陆压,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哪来的野道士,在此放浪形骸,装神弄鬼?!速速报上名来受死!” 陆压停下脚步,用小拇指弹了弹大红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名字?贫道陆压。听说你这火罐子里面有点门道,特地过来瞧瞧。怎么,开门迎客,还堵在门口?你这做主人的,不太懂规矩啊。” “陆压?!你就是陆压?!害赵道兄的妖道!!” 白天君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新仇旧恨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哪里还忍得住? “妖道!纳命来!!” 一声震天怒吼,白天君催动坐下火鹿,人鹿合一,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赤色狂飙!手中烈焰剑喷吐出数十丈长的熊熊火舌,带着焚毁一切、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当头便朝陆压狠狠劈下!空气都被灼烧出刺耳的尖啸! “哎哟,火气这么大,伤肝啊!” 陆压嘴里依旧不着调,动作却快如鬼魅!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背后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如同烟花般爆射开来!陆压单手持剑,竟轻描淡写地架住了白天君这含怒劈下的滔天烈焰!狂暴的火焰冲击波从他身侧肆虐而过,将他那大红袍吹得猎猎作响,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烧焦! 两人剑来剑往,眨眼便是数个回合。白天君状若疯虎,招招搏命,烈焰剑气纵横切割,将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深沟!而陆压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大红袍翻飞,脚步玄奥,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杀招,嘴里还不忘“点评”: “这招太直…力道散了…哎,火气上头,剑都拿不稳了吧?” 这轻佻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白天君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知道近战难以迅速拿下这滑溜的妖道,眼中厉芒一闪,猛地虚晃一剑逼开陆压,转身便朝烈焰阵深处冲去! “妖道!有胆就入阵受死!!” 三昧真火?正好给道爷暖暖身! 若是寻常仙人,见敌人遁入绝阵,必要观察试探,等待阵眼生门变化。可陆压是何人? 他见白天君退入阵中,非但不惊,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开锣,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 “早该如此!磨磨唧唧,贫道都快睡着了!” 话音未落,他竟是不管不顾,连一丝防御法术都未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疾风,紧跟着白天君的赤影,一头扎进了那号称焚灭万物的烈焰凶阵之中! “轰——!!!” 就在陆压闯入大阵的瞬间! 整个烈焰阵仿佛被彻底激活!天地色变! 头顶苍穹,不再是白日青天,而是化作一片翻滚沸腾、如同熔岩海洋般的赤红色火云!无数房屋大小的陨石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尾焰,带着毁灭的气息,如同暴雨般轰然砸落! 脚下大地,瞬间龟裂!滚烫粘稠、如同鲜血般的炽热岩浆喷涌而出,形成一片片翻腾咆哮的火焰沼泽!灼热的气浪扭曲视线,金石落入其中,顷刻化为青烟!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的三昧真火!无色无相,却蕴含着焚烧灵魂、熔炼虚空的恐怖高温!它们如同亿万条透明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缠绕、舔舐、钻刺而来! 天火!地火!三昧真火!三火交织,焚天煮海!将陆压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那灼热的光芒刺得阵外众人睁不开眼,恐怖的高温隔着老远都让人感觉皮肤刺痛、法力运转滞涩! 烈焰阵核心高台之上。 白天君白礼早已弃了火鹿,飞身跃上法坛。他满脸狰狞,眼中充斥着复仇的快意和残忍的期待!双手死死抓住三杆仿佛由凝固火焰构成的血红巨幡! “陆压妖道!任你奸猾似鬼,今日也要你灰飞烟灭,神魂俱焚!给我炼!!” 他疯狂地嘶吼着,用尽毕生法力,拼命摇动那三杆烈焰主幡! 轰!轰!轰! 随着幡旗的舞动,阵内的天火、地火、三昧真火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号令,狂暴程度瞬间飙升十倍!烈焰的颜色由赤红转为刺目的纯白!空间都开始融化、塌陷!形成一个足以炼化金仙的火焰炼狱核心!就算是万年玄铁,丢进去也撑不过一息! 整整两个时辰! 阵外的西岐众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即便对陆压再有信心,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三火炼烧,也不禁手心冒汗。燃灯更是脸色凝重,掐算的手指都微微发白。 阵内高台。 白天君起初还带着狞笑,全力催动阵法。但渐渐地,他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骇然! 因为在那足以焚毁星辰的纯白色火焰核心之中,不但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惨叫和焦糊味… 反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轻松惬意、甚至还带着点慵懒调侃的歌声?! 燧人老祖钻木取火那点门道,) 你这三昧真火攒得倒是费心了。 可惜啊,烧的都是我给你看的皮毛, 白礼道友,你又何必这么劳心费力呢? “不可能!!” 白天君如同被雷劈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双眼瞪得几乎裂开,不顾火焰反噬的危险,拼命凝聚目力,死死看向那火焰的最核心! 只见—— 滔天烈焰之中! 陆压道人盘膝虚坐!大红袍完好无损,在烈火中猎猎飘荡,不但没有被烧毁,反而显得更加鲜艳刺眼!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却将一切恐怖高温和火焰法则隔绝在外的朦胧清光! 非但毫发无伤,反而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仿佛这不是焚仙灭神的火海,而是温暖惬意的温泉澡堂! 更让白天君亡魂大冒的是—— 陆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托着一个…毫不起眼、古朴暗沉的黄皮葫芦! 斩仙飞刀!宝贝请转身! “不——!!!!” 白天君发出绝望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他认出来了!那个葫芦!那个传说中…连大罗金仙都闻之色变的恐怖杀器!他疯狂地想停止摇幡,想遁逃,想求饶! 但,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他看到葫芦的瞬间! 陆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笑意,口中轻叱一声: “宝贝…请转身!” 话音未落! 葫芦微微一震!葫口处,一道细小却无比凝聚、仿佛能刺穿宇宙洪荒本源、无视时空界限的森白毫光,骤然射出!毫光瞬间暴涨至三丈余高!毫光顶端,骇然现出一物! 那物长约七寸,有眉有目,五官俱全!眉如利剑,目似寒星!那双冰冷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甫一睁开,两道如同实质、蕴含着绝对“斩灭”法则的无情白光,便如同跨越了空间,精准无比地反罩而下! 瞬间! 钉死了白天君白礼头顶的泥丸宫!封禁了他一切法力、元神、神魂、乃至真灵! “呃…啊…” 白天君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冻结了一切!思维停滞,意识模糊,身体僵硬如同泥塑木雕!别说操控阵法,连动一动小指都成了奢望!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高台下,烈焰阵依旧在狂暴地燃烧着,焚天煮海。 高台上,陆压依旧盘坐火海,托着葫芦,大红袍在火光映衬下,妖异如血。 而在那两道森白目光的钉射下,白天君白礼,堂堂烈焰阵主,截教天君,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呆滞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陆压望着被彻底定住、眼神涣散、如同待宰羔羊的白天君,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他对着葫芦,如同宣读死刑敕令般,淡淡开口: “请宝贝…转身。” 嗡——! 那悬于毫光顶端的七寸小人,眉心处仿佛裂开一道无形的缝隙。一股无法形容、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斩灭”意志骤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又快得超越了时间感知的“线”。 一道代表着“终结”的“线”。 在那颗凝固着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头颅脖颈处,轻轻一绕。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 白天君那颗怒目圆睁、须发戟张的头颅,保持着临死前的骇然与不甘,冲天而起!断颈处光滑如镜,连一滴热血都未曾来得及喷出,已被那森白毫光瞬间蒸干! 而无头的尸身,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死死攥着那三杆烈焰幡旗,片刻之后,才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轰然栽倒在灼热的法台上! 一道浑浑噩噩、带着浓郁怨煞之气的灵魂,从无头尸身中茫然飘出,还未来得及看清方向,便被一股无形的强大接引之力卷住,身不由己地朝着封神台的方向,急速遁去! 烈焰阵失去了主持者,狂暴的火焰瞬间失控、反噬、爆炸!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整个岐山! 而在那爆炸的核心,火焰的源头,陆压道人托着毫光收敛、恢复古朴的黄皮葫芦,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依旧纤尘不染的大红袍,对着阵外目瞪口呆的众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唉,泡个澡都不让人安生…这水温,也就凑合吧。” 第355章 落魂阵 陆压道人面无表情,手中古朴的葫芦微微一倾,那曾焚天煮海、凶威滔天的烈焰阵,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漫天火舌哀鸣着倒卷而回,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阵破! 他刚刚踏出烈焰阵的残骸,脚步尚未在地面踏实—— “陆压!休走!给老子站住!” 一声宛如九天惊雷炸裂的怒吼,裹挟着滔天杀意,从后方猛然炸响!只见一人一骑,如血色闪电般撕裂烟尘,狂飙而至! 来人正是落魂阵之主——姚天君! 端的是好一个凶神恶煞!胯下火眼金睛兽嘶鸣,手中一对狰狞青铜锏寒光闪闪。那张脸,如同黄金浇筑,透着诡异金属光泽。下巴上赤红色的虬髯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火焰。巨口獠牙外翻,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浪,一双铜铃大眼死死锁定陆压,凶光四溢,活脱脱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这凶威,震得西岐一方普通士卒肝胆俱裂,腿肚子直打哆嗦! 燃灯道人高坐芦篷,目光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波动。他淡然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下方姜子牙耳中:“子牙,唤方相出战,破此‘落魂阵’。” 姜子牙心中一凛,燃灯老师这是要用方相去探阵!他不敢迟疑,立刻厉声下令:“方相将军!速去破那‘落魂阵’,此乃天大功劳一件!” “得令!” 下方当即响起一声震天暴吼!如同平地惊雷! 只见一员猛将应声而出,正是方相!此人天生异禀,身高过丈,肌肉虬结如同小山包,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蛮力。他二话不说,抄起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都仿佛震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旋风,卷起漫天烟尘,瞬间冲出西岐军阵! “呔!那金脸妖道!”方相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手中画戟遥指姚天君,戟尖寒芒吞吐,“奉丞相将令,特来取你狗命,破你鸟阵!受死吧!” 话音未落,方相根本不给对方半点搭话的机会!双臂肌肉坟起如龙,那柄沉重的方天画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乌光,挟着万钧之力,朝着姚天君当头就狠狠劈砸下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什么?!”姚天君显然没料到这莽汉如此凶悍直接,力量更是大得离谱!他慌忙举锏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姚天君只觉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翻腾,胯下的坐骑更是被巨力震得嘶鸣倒退数步。这蛮子的力量,远超他想象! “好个蛮夫!”姚天君心头火起,却又暗暗吃惊。硬碰硬绝非上策。他眼中凶光一闪,虚晃一招,故意卖个破绽,假意不敌,拨转鹿头,扭头就往自己那旗帜招展、阴风惨惨的“落魂阵”中败退! “妖道休走!”方相杀得兴起,周身热血沸腾,耳听得本方阵营催战的鼓点如急雨般擂响,哪里肯放?他怒吼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瞪着通红的双眼,不管不顾,迈开大步就追了上去!一步踏出,地面深陷! 转瞬间,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那鬼雾弥漫、愁云惨淡的落魂大阵之中! 阵内景象更是骇人!阴风呼号,鬼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喊,直透骨髓! 姚天君脸上那抹黄金色泽在幽暗阵光下显得更加诡异。他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已跃上中央那座高耸、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法台! “无知莽夫!成了本君阵中亡魂吧!哈哈哈哈哈!”姚天君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狂笑,充满了残忍的快意。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法台上一只漆黑如墨的盆中,抓起一把散发着浓烈腥臭、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黑色砂砾! 那黑砂甫一离盆,便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狰狞扭曲的黑色毒蛇,又似一片吞噬光明的死亡阴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灵魂颤栗的诅咒之力,铺天盖地朝着下方刚刚闯入阵心的方相当头罩下! “什么东西?!”方相刚冲进来,眼前一片昏黑鬼影,还未看清阵中玄机,便猛地抬头,只见一片致命的黑砂之云当头落下!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带着无尽不甘的咆哮: “啊——!” 那蕴含着元神诅咒、吸魂夺魄的落魂黑砂,甫一接触方相那壮硕无比的身躯,异变陡生!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印上寒冰!方相那刀枪不入的雄壮体魄,竟像被泼了浓硫酸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溃烂!强健的肌肉筋骨在黑砂腐蚀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瞬间碳化碎裂!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连惨叫都未能延续,眼中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仅仅一息之间! 轰! 曾经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巨汉方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朽木,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栽倒在地!化作一堆焦黑枯骨,旋即连枯骨也在黑砂侵蚀下彻底化为飞灰! 一道模糊、充满了不甘与悲愤的魂魄虚影,带着残留的凶煞之气,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出,身不由己地朝着远方那座高耸入云、接引英魂的封神台方向,急速飞去,瞬息无踪! 落魂阵外,一片死寂。方才还震天的鼓点,戛然而止。 第356章 赤精子破阵斩姚天君 姚天君眼见方相化为飞灰,凶焰更盛!他骑着那头狰狞火眼金睛兽,蹄声如雷,再次冲出阴森森的落魂阵,戟指西岐芦篷方向,声如破锣炸响,充满了刻骨的嘲讽: “燃灯老儿!亏你还是阐教高士,名动洪荒的大能!竟派个空有蛮力的凡夫俗子来送死?简直丢尽了玉虚宫的脸面!有种的,派个真正有道行、有根骨的来闯我落魂阵!废物点心就别来送命了,不够老子塞牙缝!” 这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西岐阵中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燃灯道人端坐芦篷,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仿佛那刺耳的辱骂只是蚊蝇嗡鸣。他目光微转,落在身旁一位道人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赤精,该你了。” “谨遵法旨!” 一声清越回应响起,正是玉虚十二金仙之一,赤精子! 只见赤精子眸中精光一闪,杀意内敛。他踏前一步,腰间古朴长剑铿然出鞘,寒光映日!身形飘逸如鹤,足下生莲般凌空虚度,口中朗声长歌,道韵流转: “幸脱凡尘物外人,夙世因果了无痕。 天门开后知生死,妙理玄机道自深。 神通彻照非神鬼,万事皆空见本真。 常理恒存心海阔,天涯何处不逢春!” 歌声清越,直冲霄汉,瞬间压下了落魂阵涌出的鬼哭狼嚎!这是境界的碾压! 赤精子飘然落在阵前,仙风道骨,与对面凶神恶煞的姚天君形成极致反差。他剑指姚斌姚天君,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 “姚斌!你这孽障!前番用邪术暗害吾徒姜子牙,拜散其魂魄,阴险至极!贫道二次入阵,费尽周折才救回子牙一缕残魂。今日你又逞凶,虐杀我方相将军,罪孽滔天,不可饶恕!” “哈哈哈!”姚天君狂笑,黄金脸上尽是鄙夷,“赤精子!少在这摆金仙架子!你那宝贝太极图,吹得神乎其神,在本君阵前不也只能仓皇逃命?玄妙?我看也不过如此!早晚是我囊中之物!你们阐教的神通,吹得高,用起来,稀松平常!花架子罢了!” “冥顽不灵!”赤精子眼中寒芒暴涨,“此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恶贯满盈,今日便是你葬身绝地之时!悔之晚矣!” “放屁!看锏!”姚天君被彻底激怒,赤精子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冰冷的宣判比任何辱骂都更刺痛他!他狂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疯的黄金巨兽,挥舞着狰狞青铜锏,卷起腥风血雨,朝着赤精子当头砸下!锏风呼啸,撕裂空气! “善哉!”赤精子口中轻吐道号,身形却如鬼魅般飘忽,剑光流转,精准地格开重锏,火星四溅!他并不硬撼蛮力,步法玄奥,剑走轻灵,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挪移都妙到毫巅,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数合,姚天君越打越心惊,这赤精子比上次入阵时更显从容。他心念急转,故技重施!虚晃一招,拨转坐骑,厉喝一声:“有本事再进阵来!” 化作一道金光,再次遁入那愁云惨雾、鬼影幢幢的落魂阵深处!阵内催魂的钟声骤然响起,急切而邪异! 赤精子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剑。第三次了!他深知落魂阵凶险万分,岂会毫无准备? 只见他头顶“嗡”的一声清鸣,一片祥光瑞霭的庆云氤氲而生,如同华盖垂落,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身上那件古朴的八卦紫寿仙衣骤然绽放出万丈紫气霞光,无数玄奥符文在衣袍上流转明灭,宝光冲天,神圣不可侵犯!庆云护顶,仙衣蔽体,整个人如同包裹在璀璨的神圣光茧之中! “妖道!受死!”姚天君此时已跃上那阴气森森的法台,见赤精子果然追入阵中,脸上露出狰狞狂喜。他毫不犹豫,抓起满满一斗散发着浓烈腥臭、吞噬光明的落魂黑砂,用尽全力,朝着下方被庆云仙光笼罩的赤精子当头泼下! “哈哈哈哈!看你还如何……”姚天君的狂笑戛然而止! 那足以消魂蚀骨、瞬间将方相化为飞灰的恐怖黑砂洪流,撞上赤精子周身那层氤氲庆云和璀璨紫光仙衣时,竟如同滚油泼在了万年冰壁上!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大片黑烟冒出!但那庆云只是微微荡漾,仙衣光华流转,符文闪烁,如同最坚固的法则壁垒!那歹毒无比的黑砂,竟被死死隔绝在外,一丝一毫也未能沾染赤精子法体!赤精子身处风暴中心,道袍猎猎,须发飘飞,眼神却冰冷如初,稳如磐石! “不可能!!”姚天君眼珠子都差点瞪裂!他赖以成名的绝杀手段竟然失效了?!这老道身上的宝贝太邪门! 惊怒交加之下,姚天君再也无法稳坐法台。他怒吼一声,抄起双锏,便要跃下法台,与赤精子近身搏命!他就不信这老道近战也这么硬! 就在他心神剧震、身体刚刚离开法台的刹那—— 赤精子眼中寒光爆射!时机已到! 他藏在道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面古朴圆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掌心!镜面一阴一阳,混沌气息流转! 阴阳镜! 赤精子根本不给姚天君任何反应的机会,将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阴面,朝着姚天君那张黄金色的狰狞面孔,猛地一晃!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白光瞬间笼罩姚天君! “呃啊——!”姚天君脸上的凶狠、惊怒瞬间凝固!他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抽取所有生命力的恐怖力量瞬间攫取了他!全身法力、气血、神魂仿佛被瞬间冻结、抽空!那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硬地、直挺挺地从高高的法台上一头栽了下来!“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阵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赤精子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姚天君倒地的躯体旁。他面容肃穆,对着昆仑山方向郑重稽首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却又坚定无比: “无量天尊!弟子今日……开了杀戒!” 言罢,手中仙剑寒光一闪! 噗——! 干脆利落!血光乍现! 那颗闪耀着诡异金光、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尘埃!姚天君那无头的躯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一道充满怨毒与不甘的魂魄虚影挣扎着浮现,旋即被冥冥中的规则之力强行拽向封神台方向,消失不见。 赤精子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骸,抬手一招,阵台上一卷玄奥古朴的图卷——太极图自动飞入他手中。他瞥了一眼这曾两次护持姜子牙魂魄的至宝,并未多言。 仙光一闪,赤精子飘然出阵。那阴森恐怖的落魂阵,随着主阵人身死,瞬间崩塌,阴风鬼啸消散一空。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赤精子带着太极图,化作一道流光,直向太上老君的玄都洞府飞去,物归原主。 第357章 赵公明昏睡 西岐大营,杀声震天,捷报频传。 而此刻,商军大营,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中军大帐内,闻太师闻仲,这位名震天下的商朝擎天柱,脸色铁青,印堂发黑,正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中!全因那截教高人赵公明! 自从赵公明被那诡异的钉头七箭书诅咒暗算,整个人就变得浑浑噩噩,不复往日神威。闻太师忧心如焚,连带着军务都懒得打理,整日守在赵公明榻前,期盼着奇迹出现。 然而,祸不单行!前线噩耗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炸进死寂的营盘! “报——!太师!大事不好!”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烈焰阵’……陆压破了‘烈焰阵’!白礼天君……阵亡!” “报——!太师!紧急军情!”又一个斥候浑身浴血,扑倒在地,“‘落魂阵’……‘落魂阵’被赤精子攻破!姚天君……姚天君被斩了!首级……悬于西岐辕门示众啊!” 轰隆——! 这两道消息,如同两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闻太师心头!又似九天玄雷在脑中轰鸣炸裂! “噗!”闻太师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强行压下。他额头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突突狂跳!一双神目圆瞪欲裂,眼白瞬间布满骇人血丝!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满口钢牙碾碎!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洪荒巨兽般的嘶吼从他胸腔炸开!他猛地站起身,身上那件象征无上威严的紫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狂暴的气势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震得整座大帐都在瑟瑟发抖!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闻太师一脚踹翻身前的帅案,玉石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双手抱头,痛苦地用脚猛跺地面,留下深深凹坑,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是本帅!是本帅无能!是我害了诸位道友!是我连累两位道兄遭此杀身大劫啊!痛煞我也!!” 巨大的愧疚感和丧友之痛,几乎要将这位戎马一生、见惯生死的老帅彻底击垮! 他强忍着锥心之痛,踉跄着冲出大帐,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嘶声力竭地吼道:“快!快请张绍、王变两位天君前来!速速前来!!” 片刻,脸色同样难看、带着劫后余生惶恐的“红水阵”主张天君、“红砂阵”主王天君慌忙赶到。 闻太师看到二人,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帅,眼圈瞬间通红滚烫,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般滚落!他一把抓住两位天君的手,那双手冰冷刺骨,仿佛所有的温度都被抽干。 “张兄!王兄!”闻太师的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是我闻仲……是我闻仲无能啊!累得诸位道友下山助我,本是义气云天,却……却遭此无妄之灾!姚兄、白兄……他们死得太惨了!是我害了他们!我闻仲身受国恩,马革裹尸亦无怨言!可你们……你们本逍遥世外,为何……为何要遭此横祸?这让我闻仲……如何能够心安?如何面对截教同门啊!!” 字字句句,血泪交加,闻太师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倒下。 张、王两位天君看着眼前这位往日威严如山、此刻却泪流满面、自责到无以复加的老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悲愤交加,却又不知如何劝慰。 就在这时,一阵异常沉重、带着诡异韵律的鼾声,从那间被层层符咒封印的营帐内隐隐传来。 是赵公明! 闻太师猛地转头,看向那顶营帐,眼神中的悲痛瞬间被更深的恐慌和绝望淹没! 赵公明!这位截教外门顶尖的大能,定海神珠的主人,此刻竟然像个凡俗醉汉一样,躺在榻上昏睡不醒!那如雷的鼻息声,一声声,沉重得像是敲在闻太师的心坎上! “神仙不寝,清净六根……”闻太师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可赵道兄……他……他已昏睡了整整七天了!整整七天啊!” 这绝非正常!这是大凶之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闻太师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姜子牙!一定是姜子牙那拜魂的邪术!赵道兄的元神……怕是已经被拜散了!元神不归窍,神仙也如行尸走肉! 望着赵公明沉睡的方向,再想想接连陨落的十天君,闻太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阴影笼罩下来,沉重得让他窒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彻底崩断!整个商军大营,因为主帅的剧烈情绪动荡和顶尖战力的接连折损,早已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滚烫的沸粥!各路将领争吵不休,是战是退,莫衷一是!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死死攥住了闻太师的心脏。 完了……难道我成汤六百年基业,我闻仲一生忠义……真的要葬送在此地了吗? 第358章 闻太师占卜 岐山之上,阴风惨惨,鬼气森森! 姜子牙,披发执剑,脚踏七星,对着那座诡异草人,已经整整拜了十五个日夜!阴邪的咒力如同跗骨之蛆,穿透虚空,无声无息地侵蚀着远在成汤大营的那位截教大能! 商军大营,后帐之内。 赵公明,这位昔日叱咤风云、定海珠一出神鬼辟易的绝顶金仙,此刻的状况,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 他庞大的身躯死气沉沉地瘫在榻上,脸色灰败得如同金纸,印堂之上,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盘踞不散,仿佛随时要将他整个吞噬!曾经开合间神光四溢的双眼,此刻紧紧闭合,唯有那沉重得诡异、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鼻息声,“呼噜…呼噜…”地响彻营帐,一声声敲在闻太师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这声音,哪里是仙家吐纳?分明是垂死野兽的哀鸣! 闻太师心焦如焚,再也按捺不住,一步抢入内帐,冲到榻前。他伸出手,用力推了推赵公明那如同山岳般沉重却毫无生气的躯体。 “道兄!赵道兄!”闻太师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你乃万劫不坏的仙体,早已超脱凡俗!怎会…怎会如此嗜睡不醒?!醒醒!快醒醒啊!” 赵公明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那眼神浑浊、空洞,没有丝毫神采,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他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的、断续而飘忽的声音:“睡?……我……不曾睡……”话音未落,那眼皮又沉重地合上,可怕的鼾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不祥! 站在一旁的“红水阵”主张天君、“红砂阵”主王天君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冷汗涔涔。张天君猛地拉住闻太师的手臂,声音凝重得像是结了冰:“闻兄!大事不妙!赵道兄这绝非寻常沉睡,倒像是…倒像是中了极其恶毒的诅咒!神魂颠倒,命悬一线!快!快取金钱来,卜上一卦!定要瞧个分明,到底是何方妖邪在暗算赵道兄!” 王天君也急声道:“对!迟则生变!快卜卦!” 闻太师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嘶声吼道:“备香案!快!” 亲兵手忙脚乱地抬上香案,摆好古旧斑驳的金钱龟甲。整个大帐瞬间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笼罩。 闻太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净手上香,面容肃穆到了极点,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案上的金钱。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的法力伴随着虔诚的意念注入金钱之中! 金钱嗡嗡震颤,在龟甲内疯狂跳动碰撞,发出急促的金玉交鸣之声!一道道玄奥莫测的光芒在龟甲表面流转,最终凝结成一副恐怖的卦象! 闻太师凝神看去,仅仅一眼,他高大的身躯猛然剧震,如遭雷击!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人色!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踉跄倒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怎…怎么会是他?!!”闻太师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是陆压!那来历莫测的妖道陆压!他…他竟动用了上古禁术——钉头七箭书!就在岐山之上,对着写有赵道兄名讳的草人,日日祭拜!他要生生拜散赵道兄的元神,钉杀他的性命啊!!” “钉头七箭书”五个字一出口,如同惊雷炸响!旁边的张、王两天君也是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失色!这邪术的凶名,他们这些修行中人岂能不知?那是能隔着无尽虚空,咒杀大罗神仙的歹毒禁法! 王天君眼中凶光爆射,杀气冲天而起:“好个歹毒的陆压!闻兄!还等什么?立刻点齐人马,杀上岐山!将那邪书抢回来!毁了那草人!解了赵道兄的厄难!” “不可!万万不可!”闻太师猛地挥手,压下王天君的冲动,他虽然心乱如麻,但多年征战的老帅本能还在,“那陆压既然敢施此邪法,岐山必定是龙潭虎穴,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闯!明刀明枪去抢?那是自投罗网,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更多道友性命!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强攻!必须暗中行事!” 闻太师强压着巨大的恐慌,再次踉跄着扑到赵公明榻前,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道兄!道兄!你听见了吗?是陆压…他用钉头七箭书害你!你…你可还有什么办法自救?我…我该如何救你?!” 榻上的赵公明似乎被这巨大的噩耗短暂地刺激到了。他眼皮剧烈颤动,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死死盯住闻太师的脸,灰败的嘴唇艰难地蠕动,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濒死的哀求:“闻…闻兄…我为你下山…你…你当救我…” 这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闻太师的心上!愧疚、愤怒、焦急、恐惧…无数种情绪瞬间爆炸,将他炸得魂飞天外,神识昏沉!堂堂太师,三朝元老,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一时间竟如同无头苍蝇,彻底乱了方寸!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窒息绝望的关头! 张天君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闻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必再犹豫惊慌了!我有一个法子,或可一试!” 闻太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张天君:“快说!有何妙计?!” 张天君语速极快,字字清晰:“趁陆压那厮还在施法,正是他心神耗费、警惕可能稍松之时!今晚!就在今晚子时!阴气最盛,利于遁术!令赵道兄的贴身弟子陈九公、姚少司二人,施展土遁秘法,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岐山!找到那施法草台,将那该死的钉头七箭书和草人一举抢回!只要书毁人亡,此咒立解!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闻太师黯淡绝望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一股狠厉决绝之色爬满了他刚毅的面容! “好!就这么办!”闻太师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沙哑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九公!少司!速来听令!” 帐外,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正是赵公明忠心耿耿的弟子陈九公和姚少司。二人早已泪流满面,看着师父惨状,恨不得立刻冲上岐山拼命。 闻太师盯着二人,眼神凌厉如刀锋,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尔等师父性命,成汤气运兴衰,皆系于尔等此行!今夜子时,借土遁潜入岐山!不惜一切代价,将那钉头七箭书和草人给我抢回来!听明白了吗?!” “弟子万死不辞!”陈九公、姚少司扑通跪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看着二人领命而去,准备行装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夜色中,闻太师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帐柱上,仰望漆黑的帐顶,心中无声呐喊: “苍天啊!难道成汤六百年基业,我截教诸多道友,还有赵兄的性命……真的只能寄托在这渺茫的暗夜一搏上了吗?” 他哪里知道,冥冥之中,天意早已注定!西岐真龙已现,商朝气数将尽!这一番苦心孤诣的暗夜奇袭,终究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白费心机! 正是: 天意煌煌归圣主,枉费商营巧计谋! 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借着土遁,如两道不起眼的灰影,悄然没入茫茫夜色,直扑那杀机四伏的岐山而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第359章 箭书被抢 西岐芦棚之下,仙气缭绕,肃杀无声! 燃灯道人盘坐中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众金仙门人环绕,个个闭目凝神,搬运元神,浩瀚法力在棚内形成无形的潮汐,隐隐与岐山顶上那夺命的祭拜遥相呼应。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那小小的草人和一卷邪书之上!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的紧要关头! 一旁静坐的陆压道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潮红!紧接着,他浑身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个激灵!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鬼手狠狠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警兆,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冻彻神魂! 心血来潮! 陆压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射出洞穿虚空的厉芒!他低喝一声:“不好!”十根枯瘦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急速掐动,速度快到只剩一片残影!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指间生灭流转,因果之线在识海中疯狂推演! 仅仅一息!陆压猛地抬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瞬间撕裂了棚内的宁静: “众位道兄!祸事了!闻仲那老匹夫,已然窥破天机!此刻正遣赵公明那两个孽徒——陈九公、姚少司,施展土遁邪法,直扑岐山,要抢那钉头七箭书!!”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在芦棚内炸响! 所有闭目运功的金仙,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瞳孔之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燃灯道人周身气息猛地一荡,身下的蒲团无声化为齑粉!他霍然站起,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 “什么?!箭书若失,赵公明即刻脱困!我等筹划半月之功,尽付东流!届时截教反扑,玉石俱焚,我等皆无生路!”燃灯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透着刺骨的杀意,“杨戬!哪吒何在?!” “弟子在!”两道身影如电闪出,正是英气逼人的杨戬和煞气冲天的哪吒! “尔等速速驾遁光,赶往岐山报信姜师叔!”燃灯语速快如连珠炮,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务必告知他,有强敌来袭,抢夺箭书!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箭书!快去!迟则生变!!” “弟子领命!” 哪吒反应最快,一声厉啸,脚下风火轮“轰隆”一声爆燃起冲天烈焰!炽热的火浪翻滚,将他整个人托起,如同撕裂夜空的赤红流星,“嗖”地一声便冲出了芦棚,朝着岐山方向狂飙猛进!速度快到极致,身后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杨戬动作也不慢,眉心天眼开合,神光一闪,翻身跃上哮天犬所化的银鞍骏马,紧跟着冲出芦棚。奈何马行再快,又如何追得上那焚天煮海的风火轮?瞬间就被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岐山顶上,阴风怒号! 姜子牙披头散发,面容枯槁,显然这连日的祭拜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他正立于祭台前,手中桃木剑带着残影,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如同魔音贯耳,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符文,狠狠打入草人眉心!那草人身上写着“赵公明”名讳的符纸,黑气缭绕,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 “一拜…神魂荡!”子牙声音嘶哑,就要重重拜下这第十五天的最后一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遁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祭台正下方的地底破土而出!速度快若鬼魅,带着刺骨的阴寒腥风,直扑祭台中央! 正是陈九公与姚少司! 两人眼中布满血丝,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到了极点!姚少司现身瞬间,双手猛地结印,口中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瞬间笼罩整个山头!这黑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混淆神识感知! 与此同时,陈九公如同捕食的猎鹰,五指成爪,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无比地抓向祭台上那卷散发着不祥邪气的书册——钉头七箭书! “得手了!”陈九公心中狂吼,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凉刺骨的邪书封皮!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 就在子牙弯腰拜下去的刹那,案上的钉头七箭书,竟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 罡风吹过,黑气稍散。子牙保持着弯腰欲拜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祭台,大脑一片空白。 “书呢?”子牙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头四顾,只见四周阴风惨惨,鬼哭啾啾,哪里还有盗书贼的影子?只剩下姚少司释放的残留黑气在缓缓飘散。 “不好!中了调虎离山?还是移形换影的邪法?”子牙心念电转,瞬间冷汗浸透了后背道袍!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十五日心血,毁于一旦!更可怕的是,赵公明一旦脱困……西岐将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子牙心乱如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之时—— “报——!!!” 一声急促的嘶吼划破夜空!辕门守将南宫适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丞相!哪吒!哪吒将军火急来见!!” “快!快让他进来!”子牙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吼道。 话音未落,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身影已经冲破辕门,带着灼人的热浪,轰然砸落在子牙面前!正是脚踏风火轮,浑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哪吒! “师叔!祸事了!”哪吒根本来不及行礼,声音如同连珠炮,带着无比的焦灼,“陆压道者心血感应,算出闻仲老贼已派陈九公、姚少司两个狗贼,施展土遁邪术,前来抢夺箭书!道者严令,此书万不可失!一旦被抢走,赵公明即刻脱困啊!!” “什么?!果然是闻仲派人来抢!”子牙听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祭台上,震得香炉倾倒,目眦欲裂,声音都喊破了音: “原来方才那声响动……是贼人得手!箭书……已被那二贼抢去了!!哪吒!快!快去追!!”子牙指着陈九公、姚少司遁走的方向,几乎是在咆哮,“不惜一切代价,把箭书给我抢回来!否则,你我皆是西岐的罪人!快去啊——!!!” “弟子遵命!”哪吒眼中煞气爆涌,三昧真火在周身轰然升腾! “闻仲老贼!赵公明走狗!敢抢小爷的东西?纳命来——!!!” 哪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脚下风火轮烈焰暴涨数倍,如同两轮坠地的太阳!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赤红光柱,“轰”地一声冲破漫天残留的黑气,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杀意,朝着陈九公、姚少司逃遁的方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狂追而去! 夜空中,只剩下那道灼热的轨迹和哪吒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在回荡…… 第360章 智斗 夜色如墨,岐山通往商军大营的荒道上。 杨戬胯下骏马“得得”而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死寂的旷野中格外清晰。他看似悠闲,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周遭。夜风本该微凉,此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腥臊气! 突然! “呜——吼——!!!” 一股邪风毫无征兆地平地炸起!那根本不是自然的风声,更像是洪荒巨兽在深渊中发出的恐怖咆哮!霎时间飞沙走石,粗粝的沙砾如同箭矢般抽打在脸上,生疼!碗口粗的枯木被拦腰折断,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远处的山峦轮廓在狂风中扭曲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翻倾覆! 这风来得太邪门了!仿佛带着刻骨的恶意,要将天地间的一切生机都撕碎、绞杀! 杨戬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他瞳孔骤然收缩,眉心那一道玄奥的竖纹隐隐有光华流转! “好怪的风!”杨戬心中警铃大作,“风中带着土遁残留的腥气,还有……一股浓烈的不祥诅咒之力!是钉头七箭书的气息!定是那两个抢书的贼子要经过此地!” 他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闪电!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插入脚下冰冷的泥土,一把抓起混杂着腐草根的黑土! “疾!” 杨戬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灌注了无上玄门法力的土草混合物被他猛地扬向空中!那普通的土块草屑,在脱手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碰撞!一股玄奥莫测、颠倒阴阳乾坤的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正是玉虚宫不传之秘——撒豆成兵,幻化虚空! 金光爆闪之后,杨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那匹骏马低头啃着稀疏的荒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 两道土黄色的遁光如同流星坠地,“唰”地落在了商军大营辕门之外!光芒散去,露出陈九公与姚少司两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他们手中死死攥着那卷散发着幽幽黑气、令人心悸的书卷——钉头七箭书! “哈哈哈!成了!师兄,我们成了!”姚少司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快!速速禀报太师!”陈九公强压兴奋,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值夜的大将邓忠刚巡逻至此,被两人骤然现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尤其是他们手中那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册时,邓忠眼中也爆出狂喜:“二位仙师!书……书到手了?!” “速速通报太师!”陈九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闻太师高坐主位,第三只神眼半开半阖,周身散发着沉重的威压,显然一直在焦急等待消息。当看到陈九公、姚少司满面红光,捧着那卷邪书踏入帐内时,闻仲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狂喜! “太师!幸不辱命!”陈九公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弟子二人潜入岐山,正值姜子牙那老儿行法下拜!趁其不备,坐遁而下,一举将此书夺回!”说罢,双手将那卷仿佛由无数怨魂缠绕而成的《钉头七箭书》高高捧起。 “好!好!好!”闻太师连说三个好字,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帅案。他一把抓过那卷邪书,入手冰冷刺骨,那股诅咒之力让他第三只眼都忍不住跳动了一下。他将书卷紧紧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仿佛握住了整场战争的胜负关键!一股磅礴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二位师侄立此奇功,待公明师兄脱困,必有厚报!”闻太师脸上难掩喜色,“你们辛苦了,且去后营歇息,也可将此喜讯速速禀告尔师!” “是!”陈九公、姚少司心中大定,躬身行礼,转身便欲离开这气氛凝重的中军帐,脚步都带着飘然。 然而,就在二人刚刚踏出营门,转入营后小路的刹那——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脑后炸响!那声音仿佛直接劈在灵魂之上! 两人骇然回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头皮炸裂,血液冻结! 哪里还有什么连绵营帐、巡逻兵丁?哪里还有喧嚣灯火?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无声的荒凉空地!惨白的月光洒下,映照着嶙峋怪石和枯死树木的影子,如同鬼蜮!他们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怎么回事?!幻术?!”陈九公惊骇欲绝,瞬间拔剑在手! “师兄!我们……”姚少司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死死锁定! “孽障!留下书来!”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九幽寒风刮过!空地中央,一道雪亮的光影撕裂黑暗!只见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嘶风而来!马背上,一位英武青年银甲白袍,手中一杆亮银枪寒芒吞吐,枪尖直指二人,凛冽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不是杨戬又是谁?! “杨戬?!是你搞的鬼!”陈九公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刚才那阵怪风和此刻的幻境都是对方的手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布阵!杀了他!” “还我书来!”姚少司更是怒吼,手中宝剑爆出黑芒! 两人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四口闪烁着幽绿毒光的邪剑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卷起道道腥风血雨,疯狂绞杀向杨戬!剑网交织,封死了所有退路!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杨戬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手中银枪猛然一振! “昂——!” 枪身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龙吟!银光暴涨!那杆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撕天裂地的太古银蟒!枪影重重叠叠,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敲击在对方剑势最薄弱之处,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如同暴雨般在双方兵刃间疯狂迸溅,将惨白的月夜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道人影在这诡异的幻境空地中疯狂厮杀!剑气纵横,枪芒裂空!每一次碰撞都卷起狂暴的气浪,将地面的石块碾成齑粉!战况激烈到了极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就在三人酣战不休,陈九公、姚少司合力勉力支撑,将一身邪法催动到极致,试图撕开杨戬那密不透风的枪网之时—— “呼呼呼——轰!” 天际传来刺耳的风雷呼啸!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以毁天灭地之势,撕裂了这片幻境的上空!炽热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阴寒! “叮叮当当!噌——!” 下方那急促密集、令人牙酸的兵器碰撞声如同最醒目的坐标! “杨戬师兄!哪吒来也——!” 伴随着一声清越嘹亮、饱含着滔天怒火的厉啸!脚踩风火轮的哪吒如同火焰战神降临!他人在半空,手中火尖枪已化作一道焚尽八荒的赤红匹练,挟着风雷之势,朝着激战中心悍然刺下!目标直指正疯狂围攻杨戬的姚少司后心! “什么?!”姚少司骇然回头,只看到一片焚灭一切的赤红火光! 噗嗤——! 火尖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护体邪光!滚烫的枪尖带着焚灭一切的三昧真火之力,瞬间洞穿了姚少司的胸膛! “呃啊——!”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戛然而止!姚少司的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的疯狂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随即迅速黯淡,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火焰枪劲轰飞出去!人还在半空,已被霸道的三昧真火焚成灰烬! “师弟!!!”陈九公眼睁睁看着姚少司惨死,肝胆俱裂!心神瞬间失守! 高手对决,刹那分神便是生死! “死!” 杨戬眼中寒芒暴涨如星!机会稍纵即逝!他手中银枪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刁钻到极致、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角度,闪电般刺出! “噗——!” 冰冷的枪刃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陈九公肋下防御的薄弱之处!狂暴的法力顺着枪身汹涌注入! 陈九公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枪尖,眼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不甘和一丝……解脱般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师……师父……书……”他喃喃着,眼神涣散,身体无力地软倒下去。 两道肉眼可见、缠绕着浓烈怨气与诅咒的灰暗魂魄,挣扎着从两具残破的尸身中逸出,还没来得及发出怨毒的嘶嚎,便被一股无形的天道伟力摄住,凄厉尖啸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虚无缥缈、代表着终结与封敕之地的“封神台”方向,急速遁去,眨眼消失无踪。 荒凉的幻境空地中,瞬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焦糊味。冰冷的月光洒在杨戬染血的亮银枪尖和哪吒风火轮上跳跃的火焰上,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凌厉杀气的脸庞。 书,终于夺回来了! 第361章 子牙焦虑 岐山脚下,荒原寂寥。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昨夜激战后残留的惨烈气息。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兵器碎片和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那场夺命厮杀的残酷。 “唰——!” 一道赤红火光撕裂微明的天幕,风火轮卷起的灼热气浪刮过荒草,稳稳停在半空。哪吒眉头紧锁,火尖枪斜指大地,清亮的少年嗓音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懊恼和急切:“杨戬师兄!岐山那边出大事了!” 骑乘白马、银甲染血的杨戬勒住缰绳,看向哪吒:“情况如何?” “那陈九公、姚少司两个贼子,趁师叔行法拜祭的关键当口,下手太黑太急!”哪吒恨恨地跺了跺脚下的风火轮,轮上烈焰猛地一腾,“师叔一时不慎,竟真被他们用土遁邪法,硬生生将钉头七箭书给抢了去!师叔气得脸都青了,急令我火速追赶,务必将书夺回!我一路追着那邪书的诅咒气息,刚寻到这里……” 哪吒语速极快,显然心头怒火未消。他目光扫过杨戬甲胄上的血污和周围明显经过恶斗的狼藉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戬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是对敌人不自量力的极致嘲讽,也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哼,果然是他们!方才我便察觉有古怪土遁掠过,风中裹挟着邪书的诅咒腥气,还有两个贼子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儿!我料定是他们得手遁逃。” 他话音一顿,手中那杆饮过血的亮银长枪随意地挽了个枪花,在晨曦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寒芒:“我岂能容他们将书带回闻仲老贼营中,坏我西岐气运?待他们过去不远,我便立刻施展秘法,‘撒豆成兵,幻化虚空’,布下颠倒阴阳的迷踪幻境!那两个蠢货,捧着抢来的‘宝贝’一头扎进我的幻阵之中,还浑然不觉,只道已回到自家大营!” 杨戬眼中精光闪烁,回忆起昨夜那场智斗:“我假扮巡营兵士,趁他们心神松懈、得意忘形之际,仗着武王天命洪福所钟,略施小计,便将那邪书轻易‘诓’了回来!那二人发觉中计,还想负隅顽抗……” “嘿!然后就有我赶到了!”哪吒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兴奋地接口道,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那两个不开眼的家伙,哪里是你我师兄弟的对手?正好撞见我风火轮从天而降,杀他个措手不及!师兄你枪法如神,缠住那陈九公,我这边火尖枪一出,直接送那姚少司上了封神榜!痛快!当真是痛快!”哪吒挥了挥拳头,仿佛又感受到了昨夜一枪洞穿敌手的酣畅淋漓。 杨戬微微颔首,肯定了二人的配合:“不错!全赖道兄神兵天降,雷霆一击,助我彻底了结了那两个狂妄之辈!如今,书已夺回,贼子伏诛,当真是双喜临门!” “那还等什么?师兄,快将书送还师叔,让他老人家安心!”哪吒急切道。 两人不再耽搁,一道化光遁行,一道策马疾驰,如同两道流星划过初绽的天光,直奔岐山周军大营。 岐山周营,中军帐内。 姜子牙端坐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箭书被夺,如同在他心头剜去了一块肉!那钉头七箭书关系着克制赵公明这头号大敌的关键,更是武王和西岐气运所系!一旦落入闻仲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他枯坐一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心焦如焚,连帐外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报——!”武吉急促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启禀丞相!杨戬将军与哪吒将军回营求见!” “快!快宣!”姜子牙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几乎是吼了出来。 帐帘掀开,两道身影带着清晨的冷冽气息和一丝未散尽的杀伐之意步入帐中。杨戬沉稳如山,哪吒锐气逼人。 “书!”子牙的目光死死锁定杨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戬上前一步,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卷散发着幽幽黑气、望之令人神魂悸动的《钉头七箭书》,双手奉上:“师叔放心,书已夺回!陈九公、姚少司二贼,已被我师兄弟二人当场诛杀,魂归封神台!” “好!好!好!”姜子牙一把接过那冰冷的书卷,感受着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诅咒之力重新回到掌控,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他连道三声“好”,激动得白须都在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详情。杨戬便将如何凭借先天感应察觉遁光,如何施展撒豆成兵秘法布下幻境迷惑敌人,如何假扮商兵、巧施妙计将书从得意忘形的敌人手中“骗”回,又如何与及时赶到的哪吒联手斩杀二敌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姜子牙听得是心潮澎湃,老怀大慰! “妙!妙啊!”姜子牙猛地一拍案几,对着杨戬,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杨戬!不愧是我玉虚门下高徒!智勇双全,胆识过人!此奇谋夺书,诛杀强敌,于万军之中扭转乾坤,此乃足以震慑敌胆、彪炳万古之奇功!”赞誉之词毫不吝啬。 他随即转向哪吒,同样赞许地点点头:“哪吒!此番不惜辛劳,千里奔袭,更奋勇杀敌,协助杨戬一举功成!赤胆忠心,护国卫道,当赏!”语气虽不如对杨戬那般着重“智谋”,却也充分肯定了其勇猛与忠心。 杨戬与哪吒肃然领诺。将书郑重交还师叔,眼见子牙珍而重之地将书收好,两人这才告退,转身离开压抑的中军帐,返回芦篷休整复命。 然而,帐内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姜子牙独自一人坐在帅案之后,面前虽放着至关重要的箭书,他那颗高悬的心,却并未真正放下。昨夜被抢书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冰冷刺骨的邪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帐帘缝隙透进来的每一缕光线,侧耳倾听着营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闻仲……赵公明……岂会甘心失败?”姜子牙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深深的戒备与忧虑,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一次不成,必有二次!那闻仲老谋深算,赵公明凶威滔天,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挺直了本就疲惫的脊背,强打精神,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日夜用意提防,惊心提胆!生怕下一刻,就有更强大、更诡异的敌人,撕裂这暂时的平静,再次出手抢夺这关乎西岐存亡的……钉头七箭书! 第362章 悔不该 闻太师端坐帅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案角,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期待。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前去抢夺姜子牙的书,按说早该凯旋而归,可如今……眼看已是第二日巳时,营外依旧死寂一片! “报喜?喜从何来!”闻太师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洪钟:“辛环何在?!” “末将在!”辛环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帐中。 “速速去探!陈、姚二位将军为何迟迟未归?务必探明实情!”闻太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辛环领命而去,营帐内只剩下闻太师粗重的呼吸声和滴漏单调的响声,每一滴都像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帐帘猛地被掀开,辛环脸色煞白地冲了回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惶:“启禀太师!大事不妙!属下循路探查……发现陈九公、姚少司二位将军……他们……他们不知何故,已……已在中途身陨!” 轰! 如同九天霹雳在闻太师脑中炸响!他霍然起身,须发戟张,那青铜铸造的坚硬帅案竟被他蒲扇般的大手“咔嚓”一声拍得四分五裂! “啊——!”一声野兽般的悲吼从闻太师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整个营帐簌簌发抖。“二人……竟已身死?!”他那双威严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那书!那至关重要的书!!必是夺不回来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痛!悔!怒!三股情绪交织,犹如烈火焚心。这位横刀立马、威震天下的截教巨擘,此刻竟像个失去至亲的凡俗老人,猛地捶打着自己坚如磐石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脚下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压下,化作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竟在中军大帐,当着辛环的面,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怆,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在哀鸣。 就在这时,“地烈阵”主白天君与“寒冰阵”主袁天君联袂踏入帐中。一眼便看到闻太师这捶胸顿足、涕泪横流的模样,二人皆是大惊失色。 “闻道兄!何以至此?”白天君急声问道。 闻太师强忍悲痛,将陈、姚二人夺书身死、天书恐已无法追回之事,哽咽着说了一遍。白天君与袁天君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面色沉重如水。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无言,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他们沉默地跟着悲痛欲绝的闻太师,疾步走向后营——赵公明养伤静修之处。 后营内弥漫着浓郁的药石气息,却掩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衰败之气。那位曾叱咤风云、令三教弟子闻风丧胆的金鳌岛十天君之首赵公明,此刻正仰卧在云榻之上。他双目紧闭,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金纸色,鼻息间发出的声响沉闷如雷,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体内有火山在咆哮,又似生机在急速流逝。曾经充盈体表的玉色仙光,如今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三人悄然来到榻前。闻太师看着这位相交莫逆、神通广大的道兄竟落得如此境地,悲从中来,声音哽咽沙哑:“赵……赵道兄!” 赵公明沉重的眼皮猛地一颤,艰难地睁开。那双曾经神光湛然、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和深切的疲惫。他似乎耗尽了力气才聚焦看清是闻太师,立刻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声音嘶哑急切:“闻兄……书……书可曾抢回?” 闻太师心如刀绞,不忍看赵公明眼中那最后一丝期盼的光芒,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陈九公、姚少司……二位贤侄……俱……俱已身死道消了!” “噗——!” 赵公明闻言,身体剧烈一颤,一大口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狂喷而出,将胸前的道袍染得一片刺目!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缕缕黑气,显然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毁灭之力! “呃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赵公明口中爆发出来!他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浑浊的双目瞬间瞪得滚圆,几乎要裂开眼眶,血泪顺着眼角汩汩流下! “罢了!全完了!!”赵公明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震得整个后营都在晃动,“悔啊!!!悔吾当初为何不听云霄妹子苦劝!!执意下山,卷入这封神杀劫!果有今日……今日这身死道消之祸!可怜吾一身玉肌仙骨,天皇年间得道,万载苦修……竟……竟要栽在那陆压妖道之手!真是天大的讽刺!可怜!可恨!!”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仙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豆大的、冰冷的汗珠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 他看着自己枯槁颤抖的双手,曾经蕴含移山填海之力,如今却连握拳都显得艰难。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已然将他牢牢笼罩。 “闻兄……”赵公明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事已至此……吾命休矣……追悔……晚矣……”他艰难地喘息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神魂,“待吾身死之后……你……你务必将那‘金蛟剪’,连同吾贴身的这件道袍……一并包好……用……用那水火不侵的天蚕丝绦……牢牢缚紧……” 他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身上那件虽已染血染尘、却依旧宝光隐隐的道袍,眼中流露出最后的、对亲情的深切眷恋与托付:“吾死后……吾那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妹子……必会……必会前来探望吾这不成器的兄长最后一面……届时……你便将这缚好的金蛟剪与道袍……亲手……亲手交予她们……她们见到此袍……便……便如同见到吾这长兄……也算……留个念想……” 话未说完,赵公明已是泪如泉涌,那饱含仙元与悔恨的泪水,竟在云榻上灼烧出点点焦痕!猛然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云霄——!我的好妹子啊——!!!兄长悔不该……悔不该不听你言!!!致有今日……万劫不复之祸——!!!” 悲鸣声戛然而止,赵公明口中鲜血狂涌,整个人剧烈抽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充满了无边的不甘与绝望。 “公明道兄——!!!” 闻太师亲眼目睹挚友如此惨状,听着那撕心裂肺的临终遗言,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与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心脏!三昧真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满头银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白色烈焰直冲营帐之顶!一口钢牙被他咬得咯咯作响,火星四溅,最终竟硬生生剉碎了几颗!无边的杀气混合着滔天恨意,如同实质的飓风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营帐,将案几、药炉瞬间碾为齑粉! 第363章 红水阵 后营中,悲怆气息尚未散尽,闻太师怒发冲冠的狂怒与绝望仍在空气里激荡。 立于一旁的“红水阵”阵主王变王天君,亲眼目睹了这有惨烈一幕。一股兔死狐悲的悲愤和滔天的杀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什么韬光养晦,什么静待时机?此刻唯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祭奠道兄的亡魂! “玉虚门下!欺人太甚!!”王变一双赤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煞气的红光,如同失控的凶兽冲出老营,直扑岐山脚下芦篷的方向! “轰隆隆——!” 大地震颤,煞气冲天!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红水阵”在王变含恨催动下,瞬间展开!霎时间,一片笼罩方圆数里的诡异红雾弥漫开来,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在血光中沉浮,腥甜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弥漫四方,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血池的门户! 王变的身影在红雾中心显现,他足踏一头狰狞的异种血鹿,手持一柄缭绕着不祥血光的骨剑,如同地狱归来的血魔!他猛地指向芦篷顶端,声音嘶哑如同厉鬼咆哮,穿透红雾,狠狠砸在每一个玉虚弟子心头: “玉虚门下的缩头乌龟们!谁敢来闯爷爷我的‘红水阵’?!燃灯老儿!陆压匹夫!派个人出来领死!!!” 芦篷之上,哪吒正跟杨戬小声嘀咕着方才夺书诛敌的细节,燃灯与陆压也正商讨着后续。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叫阵,裹挟着那冲天而起的血腥煞气,瞬间打破了篷上的平静。 “又来了!”哪吒眼中火光一闪,火尖枪嗡嗡作响,“这截教的渣滓,没完没了!” 燃灯古佛眉头微皱,看了眼那翻涌不休、透着无尽凶险的红雾,叹息一声:“劫数难逃,终需做过一场。走吧。” 燃灯当先,陆压紧随,一众玉虚弟子分列左右,仙光护体,凝重地走下芦篷。只见那血雾之中,王天君乘着血鹿缓缓而出,周身血光缭绕,面目狰狞扭曲,活脱脱一尊嗜血修罗!他头上戴着的青色纱巾在血色映衬下,更显诡异阴森,那纱巾下的双眸,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燃灯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弟子,心中快速计较。此阵凶名赫赫,凶险异常,需寻一稳重且有福缘之人……他目光落在曹宝身上。 “曹道友,”燃灯声音低沉,“此‘红水阵’凶戾,非道友福缘深厚者不可破。烦请道友走上一遭,探其虚实,以全功果。” 曹宝面容清癯,闻言并无惧色,反而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仙家超然:“既为真命辅佐之人,天命所归,岂有推辞之理?贫道去也!” “呛啷”一声清越剑鸣,曹宝抽出腰间宝剑,剑身闪烁着温润如玉的清光,与对面滔天血煞形成鲜明对比。他一步踏出,脚下生莲,声如洪钟,直指阵前:“王变!休得猖狂!曹宝来会你!” 血雾中的王天君定睛一看,竟是曹宝,不由得一怔,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哈哈哈!曹宝?原来是你这个逍遥散人!这封神杀劫血海滔天,与你何干?你不在你那洞府逍遥快活,跑来此地作甚?嫌命长吗?!速速退去,免得白白送了性命,化为血水!” 曹宝不为所动,剑指前方,朗声道:“王变!你等逆天行事,扶假灭真,已是死路一条!赵公明便是前车之鉴!今日十绝阵已破其九,天道昭彰,尔等败亡只在顷刻!何必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放屁!给老子死来!!” 王变最恨人提赵公明之死,瞬间被彻底激怒,眼中血光大盛!他座下血鹿一声厉啸,四蹄腾空,裹挟着漫天腥风血雨,手中血骨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厉芒,直劈曹宝面门! “铛——!” 清光与血芒狠狠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剑气四溢,将周围的血雾都强行撕开一片真空! 曹宝剑法圆融,守得滴水不漏。但王变含恨出手,状若疯魔,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两人在阵前步鹿交错,剑光纵横,转眼便是数合。 “哼!入吾阵中化为脓血吧!”王变虚晃一剑,猛地一拍血鹿,那血鹿化作一道血影,瞬间没入身后翻腾的血雾大阵之中! “妖孽休走!”曹宝见王变败退入阵,以为有机可乘,清叱一声,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清光,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那深邃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红水阵! 阵内景象更是骇人!天地一片赤红,粘稠的血雾如有生命般翻涌蠕动,脚下是深不见底、咕嘟冒泡的猩红血沼!王变的身影已出现在阵心一座由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他面露狞笑,如同俯视蝼蚁的死神。 “曹宝!今日就用你这散仙的骨肉神魂,祭我大阵凶威!让你尝尝‘化骨销形’的滋味!”王变厉啸一声,手中猛地托起一个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符文的葫芦! 他眼中凶光爆射,狠狠将那黑葫芦朝着下方的血沼摔去! “咔嚓——轰!!!!” 黑葫芦应声而碎!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骤然爆发! 哗啦啦——!!! 仿佛打开了地狱的血闸!葫芦破碎处,粘稠到极致的猩红液体如同沸腾的血色岩浆般,带着刺鼻的腐臭和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平地冲天而起!化作滔天血浪,瞬间淹没了整个阵法空间!这红水诡异无比,看似是水,却沉重如汞,更带着销魂蚀骨的剧毒与恐怖的腐蚀之力! “不好!”曹宝清光护体,但在这铺天盖地的红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那红水无孔不入,瞬间便沾上了他的道袍! “滋啦——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陡然响彻红水阵!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一点粘身的红水,竟如同世间最可怕的强酸,又似亿万贪婪的蚀骨魔虫!曹宝被沾染的部位,仙肌玉骨如同蜡烛般飞速融化!护体仙光瞬间熄灭!清俊的面容扭曲变形,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呃啊——吾命休矣!!!” 只一眨眼!仅仅是一点红水沾身! 这位福缘深厚的逍遥散人曹宝,连同他手中的清光宝剑,整个身体就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寒冰,从四肢开始,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猩红脓水! 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道袍和一条失去光泽的丝绦,静静地漂浮在粘稠涌动的红水之上,无声地诉说着红水阵吞噬生机的恐怖魔威!一道黯淡的灵魂虚影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茫然,飘飘荡荡,被那无形的力量摄往封神台去了。 “哈哈哈哈!燃灯老儿!陆压匹夫!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我截教为敌的下场!” 血浪翻滚,王天君乘着血鹿,如同踏着血海浮屠的魔王,再次嚣张地踏出红水阵。他手中提着曹宝那件空荡荡的道袍,如同挥舞一面胜利的、沾满血腥的战旗! 他狂笑着,声音充满了暴虐的快意,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燃灯,充满了挑衅与鄙夷:“燃灯!你好生无耻!派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人来送死!这就是你玉虚阐教的慈悲?这就是你所谓的替天行道?!玉虚门下不是自诩高人名士多如牛毛吗?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闯我红水阵?!来啊!!!” 燃灯古佛看着那件空荡荡的道袍,饶是他道心如磐石,此刻眼角也忍不住狠狠一抽!曹宝虽是自愿,但终究是因他点将而死,只剩真灵上榜封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怒火在他心头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透红雾的利剑,落在身旁一位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的道人身上。 “道德真君,”燃灯的声音低沉而肃杀,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獠凶狂,红水凶戾,非道友无上玄功不可破!烦请道友出手,诛此妖孽,破此恶阵,为曹道友讨还血债!” 道德真君白眉微挑,眼眸深处一缕寒芒掠过,周身清圣之气骤然内敛,一股凛冽如万载玄冰的杀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破红水阵 燃灯古佛点将的话音刚落,一道清矍身影已越众而出。 正是玉虚十二金仙之一,仙风道骨、气息渊深如海的道德真君!他面色古井无波,眼中却蕴着一丝冷冽寒芒,手中那把看似寻常的古剑,此刻正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毫光。 “王变!”道德真君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寒泉,瞬间压下了红水阵翻腾的血煞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逆天而行,妄图以蚍蜉之力撼动参天巨树,可笑!可悲!十绝阵已破其九,尔等败局早定,丧钟已鸣!此时不悟,更待何时?偏要学那扑火飞蛾,落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么?!” “道德真君!!”王变本就因曹宝之死杀红了眼,此刻被道德真君这般直戳心肺的诛心之言彻底激怒,须发戟张,浑身血煞之气轰然炸开,座下血鹿都发出痛苦嘶鸣!“老匹夫安敢辱我!给吾死来!” 王变彻底疯了!他再不顾什么阵主风范,眼中只剩下毁灭!座下血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腥红血影,手中骨剑迸射出百丈血芒,带着厉鬼哭嚎般的刺耳音爆,当头劈向道德真君!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恨意和红水阵的凶戾加持,虚空都仿佛要被腐蚀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道德真君手中古剑一挥,一道看似柔和、实则蕴含无尽道韵的清光精准无比地架开了这狂暴绝伦的血色剑罡! 两人剑光交错,快如闪电!道德真君的剑法看似轻描淡写,却圆融无瑕,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动作化解王变那狂暴如潮、悍不畏死的搏命杀招。清光与血芒在阵前疯狂碰撞、湮灭!强劲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都碾成了齑粉。 然而,王变终究是仗着红水阵的凶煞之气强行提升战力,不过数合,他狂暴的气势便显出一丝后继无力的滞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德真君抓住这刹那的空隙,剑光如附骨之疽,直刺其要害! “当——!” 阵中高台上,一声急促刺耳的金钟之音骤然响起! 王变如蒙大赦,虚晃一剑,猛地一拍血鹿,血影瞬间没入身后那翻滚咆哮、如同凶兽巨口的红水煞雾之中! “妖道!哪里走!”道德真君岂容他喘息?清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不染尘埃的清光,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入,瞬间被那无边无际的猩红吞噬! 阵内,地狱般的景象比曹宝所见更甚!粘稠的血浪翻滚咆哮,发出腐蚀万物的“嗤嗤”声,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恶臭仿佛能直接侵入骨髓!脚下是深不见底、咕嘟冒泡的猩红沼泽,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面孔在血水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王变已立于骸骨高台之上,脸上恢复了残忍的狞笑:“道德真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曹宝的下场看到了吗?今日,你也一样要化作我这阵中的一滩脓血!给我融!” 他故技重施,猛地抓起一个更大的黑葫芦,这次不再是摔,而是用尽全身法力,狠狠朝着道德真君所在的位置砸了下去! “轰——哗啦啦!!!” 黑葫芦凌空炸裂!刹那间,比之前对付曹宝时狂暴十倍、粘稠百倍、带着恐怖轮回之力的红水岩浆,如同九幽血海倒灌,化作万丈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劈头盖脸地从四面八方朝着道德真君狠狠拍下!这红水,沾之即死,连仙宝仙骨都能瞬间融穿! 眼看滔天血浪就要将那道清瘦身影彻底淹没、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道德真君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他竟不闪不避,只轻轻将宽大的道袖朝身前一拂! “嗡!”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圣洁白光从他袖中飞出,光芒流转,瞬间化作一片巨大如玉、晶莹剔透的莲瓣!莲瓣散发着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清辉,将周围腐蚀性的血雾都逼退数丈! 道德真君足尖轻点,身形飘然跃起,稳稳地、如履平地般踏在了那片莲瓣之上! “轰隆——!” 万丈红水巨浪狠狠拍下!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任凭那足以融化金仙法体的恐怖红水如何咆哮、冲击、翻腾,如同暴怒的洪荒巨兽,那看似脆弱的莲瓣却稳如泰山!清光流转,圣洁之力生生不息,任凭红水冲刷,竟滴水不沾,片污不染!道德真君立于莲瓣之上,衣袂飘飘,面色淡然,仿佛闲庭信步于自家后花园的莲池之中。 “什么?!”王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曹宝瞬间化为脓血的恐怖红水,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不信邪!彻底疯狂! “我看你能撑多久!!”王变嘶吼着,又抓起另一个黑葫芦,用尽吃奶的力气,再次砸向道德真君头顶!“给我破!!!” “嗤——!” 这一次,葫芦炸裂,红水如天河倒悬,直贯而下! 就在这粘稠的、带着腐朽轮回诅咒的红水即将沾身之际,道德真君头顶,虚空蓦然洞开! 一片浩瀚无垠、瑞彩千条、璎珞垂珠的庆云轰然浮现!庆云笼罩方圆十丈,霞光万道,祥瑞之气弥漫,形成一道绝对的神圣屏障!那倾泻而下的红水洪流,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天堑,只能顺着庆云的光壁滑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丝毫无法侵入分毫! 脚下,莲舟圣洁,清光流转! 头顶,庆云浩瀚,万法不侵! 此刻的道德真君,脚踏圣莲,头顶庆云,在这无边污秽、噬魂销骨的红水地狱之中,如同一尊降临凡尘、万劫不磨的先天神圣!清辉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在这猩红的世界里,构成一幅震撼到极点的画面! “一叶莲舟渡苦海,万朵庆云护道真。红水凶戾终有尽,岂敢污吾清净身?”道德真君平静的声音如同大道伦音,响彻红水大阵,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王变的心头! 王变彻底傻了!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赖以横行、引以为傲的红水阵,竟然对眼前这道人如同儿戏?!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任凭他如何催动阵法,血浪滔天,鬼哭神嚎,那道人依旧稳坐莲舟,头顶庆云,连发丝都未曾乱过一丝!那平静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剑,刺得王变心神俱裂! “逃!必须逃!”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王变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他猛地一拍血鹿,转身就想遁入血雾深处,逃离这尊恐怖的杀神! “孽障!哪里走?!” 道德真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眼中寒光暴射,杀意再无保留! “嗡——!” 一声清越的凤鸣仿佛穿透时空响起!道德真君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流光溢彩、神异非凡的羽扇!此扇一出,整个红水阵的温度骤然飙升!翻腾的血水都似乎被蒸发了一层! 只见那扇子上,七根神禽翎羽璀璨生辉,排列其上: 凤凰翅:赤红如火,蕴含涅盘真意。 青鸾翅:青光缭绕,带着破邪神威。 大鹏翅:金光璀璨,似能扶摇九天。 孔雀翅:五彩斑斓,尾翎开合间似有佛光。 白鹤翅:洁白无瑕,象征清净无垢。 鸿鹄翅:银辉流淌,蕴含凛冽冰寒。 枭鸟翅:幽暗深邃,吞噬一切光线。 每一根翎羽之上,都铭刻着玄奥莫测的道纹符印,随着道德真君法力注入,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种天地间至阳至烈的本源火焰,如同五条咆哮的火龙,瞬间缠绕于扇骨之上,毁灭性的气息疯狂弥漫,空间都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这便是玉虚至宝——五火七禽扇! 一扇出,焚山煮海! 再扇出,神魔俱灭! “王变,受死!”道德真君再无半分慈悲,对着那仓惶逃窜的血影,将手中宝扇,狠狠一扇!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火焰风暴诞生了!那不是凡火,而是凝聚了五种本源神火、由七大神禽本源翎羽催动的焚世烈焰!火焰呈现瑰丽而致命的七彩之色,所过之处,粘稠的红水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汽化!怨魂哀嚎着灰飞烟灭!血煞之气被焚烧殆尽!连那构成大阵根基的骸骨高台,都在高温下发出“咔嚓”脆响,化为焦黑的灰烬! 王变只觉一股足以焚毁天地、熔炼星辰的毁灭热浪瞬间将自己淹没!他的护体血煞如同纸糊般破碎,神仙道体在这霸绝寰宇的五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 一声凄厉到灵魂深处的绝望惨叫刚发出半截,便戛然而止! 在王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身体,连同座下的血鹿,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的雪花,连挣扎都做不到,从脚到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息之间,化为漫天飘散的、带着焦糊味的赤红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狂暴的火焰风暴席卷了整个红水阵,将一切污秽、怨毒、凶煞焚烧得干干净净!遮天蔽日的红雾血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惊人热力的焦黑深坑,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 一道黯淡的真灵,裹挟着王变最后的不甘与恐惧,被无形的封神榜之力卷起,飞向封神台。 阵外,玉虚门人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撼!哪吒兴奋得直搓火尖枪,杨戬眼中也流露出凝重与钦佩。 燃灯古佛端坐芦篷之上,目睹那焚天煮海的一扇之威,看着红水阵彻底湮灭,焦土之上只余道德真君那道淡然出尘的身影,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释然,缓缓阖上双目:“善。诸事已了,静待下一劫。” 芦篷之上,重归寂静,只剩下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流,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神魔辟易的破阵之战。 第365章 三支箭 “报——!!!”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中军大帐,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启禀太师!红水阵…红水阵也破了!王天君他…他化作飞灰了!” 张天君紧随其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沉重地、绝望地点了点头,印证了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十绝阵,这成汤大营赖以抗衡玉虚仙家的屏障,如今仅剩他最后一座“红沙阵”在苦苦支撑! 然而,帅案之后,那威震天下的闻太师闻仲,此刻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一手撑着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统御万军、截教高徒的威风? 他的心,早就被另一把更锋利、更阴毒的刀狠狠攫住——钉头七箭书!整整二十日了!一想到赵公明道兄在那邪术的折磨下日渐衰微,堂堂大罗金仙,竟被拜得如同风中残烛、病入膏肓的凡人老者,闻仲就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在被钝刀子切割! 又一阵破灭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闻太师猛地一捶桌案,“咔嚓”一声,坚硬的黑铁木桌面竟被砸出一道裂痕!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冲到喉咙口,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无尽的愁闷、滔天的怒火、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与此同时,岐山深处。 子牙立于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坛之上,二十一日来,风雨无阻。此刻,他对着香案上那扎满银针、贴着诡异符纸的草人,恭敬地完成了最后一拜。 “呼……”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卷过山岗,吹得那草人身上写有“赵公明”生辰名讳的黄纸哗啦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姜子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天色,眼中精光爆射:“二十一日拜祭已满!赵公明,你的死期,就在明日午时!”一股大仇将报、强敌将除的喜悦,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中奔涌!赵公明,终于要伏诛了! 成汤大营,后军。 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死气,弥漫在营帐之中。曾经意气风发、谈笑间祭出金蛟剪打得十二金仙抱头鼠窜的赵公明,此刻形容枯槁,面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在微微发抖。 哪里还有半点大罗神仙的风采?分明是个油尽灯枯的垂死之人! 闻太师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握着赵公明那只曾经能移山倒海、如今却冰凉无力的大手。看着挚友这般惨状,这位一生刚强、铁骨铮铮的老帅,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刀割斧凿般的剧痛在心头反复碾磨。 “闻…闻兄……”赵公明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那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和对这歹毒咒术的滔天恨意,“吾…吾与你…止会今日了……明日…明日午时……便是……吾命休矣……”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带着金芒的血迹——那是他溃散的本源仙力! “道兄!!”闻仲再也忍不住,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破碎,热泪终于再次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铠甲上,“是我害了你!是我闻仲无能!请不动高人破那邪书!累得道兄你……你遭此……万劫不复之灾啊!”他紧紧攥着公明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飞速流逝的生命之火。 张天君掀帘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恨!恨那陆压奸诈歹毒!恨那姜尚卑鄙无耻!更恨自己空有一身移山倒海的神通,此刻却如笼中困兽,有力无处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截教中顶尖的大能,被那隔空拜射的草人邪术,一天天磨去生机,磨灭道行! 什么五行遁术?什么移山填海?在这无声无息、歹毒至极的钉头七箭书面前,全是笑话!此刻的赵公明,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做不到!这种憋屈的等死,远比轰轰烈烈的战死更让人绝望!帐内三人,相顾无言,唯有悲愤绝望的泪水无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岐山,西岐大营。 巳牌时分,营门处异香扑鼻,祥光隐现。 武吉一脸兴奋,几乎是冲进中军帐:“丞相!丞相!陆压老爷驾到!” 姜子牙精神大振,急忙整衣出迎。只见陆压道人依旧是一副游戏风尘的散仙模样,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来见证一位大罗金仙的陨落,而是来赴一场赏花宴。 “子牙道友,”陆压笑容可掬,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恭喜!恭喜啊!红水阵破,赵公明绝命就在今日!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子牙连忙深深一揖:“全赖道兄赐下妙法!若无道兄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钉头七箭书,焉能除得此獠!”心中对陆压的忌惮却又深了一层。此人手段之诡异狠辣,实在令人心惊。 陆压哈哈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揭开随身的花篮,动作随意得像在拿一件玩具,从中取出一套物件—— 一张弓,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竟是桑树枝削磨而成,弓身缠绕着古朴的藤蔓纹路,透着一股蛮荒而邪异的气息。 三支箭,箭杆是寻常的桃木枝,箭头却闪烁着一点令人心悸的惨绿色幽芒! “喏,”陆压笑吟吟地将这看似孩童玩具般的弓箭递给子牙,“午时初刻,就用这三支箭,送那赵公明上路。记住顺序,”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像是在教导孩童游戏规则,轻松得令人毛骨悚然,“先射左眼,再射右眼,最后嘛……照心窝来一下,干净利落。” 子牙双手郑重接过弓箭,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森煞气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心头一凛:“子牙领命!” 二人不再多言,就在帐中静坐。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炉中的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桑弓桃箭带来的无形压力与杀机。时间,一点一滴,沉重地朝着那个注定的时刻挪动。 午时将至! 日头升到了中天,阳光惨白刺眼,大地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报——!午时牌!”阴阳官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丧钟敲响! 姜子牙霍然起身,净水洗手,焚香祷祝。他走到法坛前,拈起那张沉重如山的桑木弓,搭上了一支散发着不祥绿芒的桃木箭。箭头,正对着草人的左眼! 陆压负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轻声提醒:“道友,莫急,瞄准些……先取他左目。” 子牙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怜悯,只有凛冽杀机!“嗤——!”弓弦震颤!那支桃木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惨绿的幽光,精准无比地射穿了草人的左眼! “啊——!!!我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瞬间! 成汤大营深处,赵公明那死寂的身躯猛地弹起!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颅!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左眼处,没有伤口,却凭空凹陷下去,眼球瞬间变得灰白、干瘪,如同被毒虫吸干了汁液!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身体蜷缩痉挛! “道兄!!”闻太师心如刀绞,扑上去死死抱住赵公明剧烈抽搐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公明体内那残存的仙元如同决堤洪水般飞速溃散!温热的泪水混合着赵公明嘴角溢出的金色血迹,染透了闻仲的战袍。 岐山法坛。 子牙面无表情,再次弯弓搭箭。这次,箭头瞄准了草人的右眼。 “嗤——!”第二支桃木箭离弦!绿芒一闪,精准洞穿草人右眼! 成汤营帐。 “呃啊——!”赵公明又是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闷哼!右眼如同左眼一样瞬间枯萎塌陷!双目尽毁!他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痉挛停止了,只剩下剧烈的、破风箱般的喘息,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闻太师紧紧抱着他,虎目含泪,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法坛之上。 子牙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他拈起了最后一支,也是煞气最浓郁的那支桃木箭!箭头,直指草人心窝! “赵公明,受死!”一声低喝,子牙用尽全力,开弓如满月! “嘣——!!!”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第三支桃木箭化作一道夺命的碧绿闪电,带着陆压那诡异的咒力与子牙必杀的决心,狠狠钉入了草人的心口! “噗——!” 成汤后营。 被闻太师紧紧抱在怀中的赵公明,身体猛地一震!那破风箱般的喘息戛然而止! 他那双刚刚失去光明的空洞眼眶,似乎不甘地朝着虚空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 下一刻—— 一代大罗金仙,截教顶尖强者,手持金蛟剪纵横无敌的赵公明, 浑身最后一点光泽彻底黯淡, 头颅无力地垂落在闻太师的臂弯, 气息……断绝! 身死道消!真灵直冲封神台而去! “道兄——!!!” 闻太师抱着公明尚且温热的尸身,发出一声如同孤狼泣血般的悲号!那声音穿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滔天的恨意和撕心裂肺的绝望!整个成汤大营,仿佛都被这声悲号笼罩,陷入一片死寂的哀伤! 岐山法坛前。 陆压看着那三支桃木箭牢牢钉在草人要害,草人身上赵公明的名讳黄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他抚掌轻笑,摇头晃脑: “啧啧,金仙难逃厌胜劫,桃弓桑箭断长生。尘心未了空遗恨,封神榜上留汝名!” “道友,大事已毕,贫道去也!”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姜子牙看着草人化为飞灰,又望向成汤大营方向隐约传来的那声悲啸,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丝沉重。他知道,赵公明虽死,但这仇,结得更深了。闻仲的怒火,必将焚天灭地!而那金蛟剪……又该落入谁手? 他缓缓放下桑木弓,长叹一声。 封神之路,尸骨累累,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366章 武王驾临 闻太师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手足、神通广大的赵公明师兄,竟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剜心之痛瞬间席卷全身,这位向来刚毅沉稳的太师再也绷不住了,老泪纵横,悲声震天!嘶吼声撕裂了沉闷的商营上空,引得周遭兵将无不心惊胆寒。 “师兄啊!公明道友!!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闻仲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手下亲兵手忙脚乱抬来上好棺椁,将赵公明小心收敛进去。棺椁停放于后营,闻太师兀自守在旁边,高大的背影佝偻下来,满腔悲愤与绝望几乎将他压垮。 整个商营,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将互相看了一眼,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邓忠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周营……周营那边到底藏着何方神圣?!连赵道爷都……都栽了!这仗还怎么打?!” 想到那看不见的恐怖手段,四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主帅悲痛欲绝,主心骨赵公明惨死,整个商营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人心惶惶。巡逻的队伍乱了阵脚,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斗志?行伍散乱,哀鸿遍野,原本肃杀的大营,此刻弥漫着末日降临的气息。 与此同时,岐山脚下的周军芦篷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姜子牙陪着陆压道人刚刚返回,脸上掩不住庆幸和由衷的钦佩。众位金仙、道友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惊叹连连。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赤精子拍着大腿,看向陆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若非陆压道兄有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那赵公明何等凶顽霸道,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就‘嘎嘣’一下没了?!” “正是正是!”广成子捻须附和,感慨万千,“那定海珠、金蛟剪何等凶威,先前我等联手也难以奈何。陆压道友这钉头七箭书,当真是专克此獠的无上秘法!佩服!着实佩服!” 燃灯古佛站在一旁,虽未言语,但望向陆压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深沉的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这位来历神秘的道友,手段之高绝,连他都感到深不可测。赵公明之死,解了周营最大的心头之患,此战首功,非陆压莫属! 就在周营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盘算着如何乘胜追击之时——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钟响,猛地从十绝阵最后一座大阵——“红沙阵”的方向炸开!那钟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和压迫感,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刚刚升腾起来的轻松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燃灯古佛眉头骤然紧锁,脸色变得凝重无比。他侧耳倾听片刻,转向姜子牙,声音低沉而严肃:“子牙,不妙!此乃张绍张天君在催动‘红沙阵’!此阵非同小可,乃十绝阵中最为凶险、最为恶毒的一座!煞气冲天,内含无尽红沙,能销骨蚀魂,仙凡难逃!” 姜子牙心头一紧:“老师,此阵既如此凶恶,当派哪位高人前去破之?” 燃灯目光扫过在场众仙,缓缓摇头:“寻常福德真仙,踏入此阵,亦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此阵……非得一位身具大福缘、大气运之‘福人’不可!唯有真正的‘福人’,以其深厚福泽、天命庇佑,方能压制阵中凶煞,保自身无虞,进而破阵!” 姜子牙听得心惊胆战:“大福缘、大气运之人?老师所指是……?” 燃灯的眼神已然穿透了芦篷,望向远处的西岐城方向,斩钉截铁:“破此‘红沙阵’者,非当今天下共主,身负真龙紫气、亿兆生灵福祉的周天子——武王姬发不可!除他之外,任何人进去,都恐有大厄临头,性命难保!” “什么?!武王?”姜子牙差点跳起来,脸色煞白,“老师!万万不可啊!武王陛下秉承先王仁德,以宽厚治天下,素来不善武艺厮杀,更不通晓道法玄机!让他亲闯如此恶阵,岂不是……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燃灯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天数如此,唯此一途!事态紧急,容不得犹豫!速请武王前来!我自有安排!” 燃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姜子牙纵然万般不愿,心焦如焚,也只能咬牙应下,急令身旁的武吉:“武吉!快!快马加鞭,速速回城,恭请武王陛下移驾大营!十万火急!” 武吉哪敢怠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没过多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周武王姬发一身常服,在亲卫簇拥下匆匆赶到岐山脚下的大营。他虽不明所以,但听说燃灯古佛和相父急召,心知必有重大之事。 姜子牙早已在芦篷外焦急等候,连忙将武王迎了上去。芦篷内诸位仙家见到人间天子,皆依礼微微躬身示意。武王虽贵为天子,对这些有道真仙却十分恭敬,亦抱拳回礼:“诸位仙师急召姬发至此,不知有何紧要之事吩咐?” 燃灯古佛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武王,开门见山:“陛下,如今十绝恶阵已被我等破了九座,仅剩最后一阵——‘红沙阵’!此阵凶戾滔天,非比寻常,非身负天下共主之大福缘、大气运者不可破之!遍观当世,唯有陛下您亲自入阵,方能克制阵中凶煞,保万全而破此阵!贫道深知此举凶险,不知陛下……可愿为天下苍生,担此重任?” 燃灯的声音低沉有力,将“红沙阵”的恐怖和武王作为“福人”的关键性点得清清楚楚。 芦篷内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西周年轻的君主身上。 姬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凝重。他环视一周,看着芦篷内为他伐纣大业出生入死的仙家们,看着一脸忧色的相父姜子牙,胸中一股热血与担当油然而生!他没有丝毫退缩,深吸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毅然决然之色,朗声道: “诸位仙师!你们远道而来,披荆斩棘,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不正是看我西岐乃至天下百姓,受那昏君暴纣荼毒,水深火热,于心不忍,才仗义出手吗?!” 他挺直腰背,声音虽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决断与担当: “今日,这破阵关乎我周军成败,关乎天下百姓能否早脱苦海!用到孤王之处,孤若贪生怕死,退缩不前,岂非辜负了列位仙师的一片赤诚,辜负了天下万民之望?!” “此阵,孤去定了!” 姬发的目光扫过燃灯、姜子牙和众仙,最后投向远方那血光隐现的“红沙阵”方向,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为了西岐!为了这天下苍生!我姬发——怎能不去!” 第367章 三杰坠坑 一听武王慨然应允,燃灯古佛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喜色:“好!陛下深明大义,此阵破之有望!” 他立刻行动起来,语速加快:“请陛下解下玉带,脱下王袍!” 武王姬发毫不迟疑,干脆利落地一把扯下象征着天子身份的蟠龙玉带,解开盘扣,将身上那身明黄色的王袍褪了下来,露出内里的素色中衣。山风带着战场特有的铁锈味吹过,激得他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燃灯神情肃穆,伸出枯瘦却蕴含无穷法力的食指与中指,指尖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金色微芒。他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咒文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颤动。只见他指尖飞快地在武王赤裸的胸膛前后划动,一道道玄奥繁复、金光闪闪的符印凭空凝成,如同烙铁般印入武王的皮肉之下!那符印带着灼热的刺痛感,却又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嗡…”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印金光大盛,随即隐没不见,只在武王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与血肉融为一体。 “陛下请更衣!”燃灯示意武王穿上王袍。 武王迅速披上王袍,重新束好玉带。燃灯动作不停,又凭空绘制了一道更加小巧、却气息更为凝练的符印,小心翼翼地将其拍入武王头上那顶蟠龙冠的内衬之中。蟠龙冠微微震动,隐隐透出温润的光华,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哪吒!雷震子!”燃灯沉声喝道,声如洪钟,“你二人务必寸步不离,护佑陛下周全,直入阵中!” “得令!”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斜指地面,枪尖跳跃着赤红的火焰,战意熊熊。雷震子展开他那对布满雷霆符文的巨大风雷翅,噼啪作响的电弧缭绕周身,也重重抱拳:“古佛放心!我等必护陛下无恙!” 三人不敢耽搁,风火轮烈焰呼啸,风雷翅电光流转,护着武王姬发,化作三道流光,直扑那煞气冲天的“红沙阵”! 张绍叫阵,凶威滔天 三人刚至阵前,只听一声刺耳怪啸划破长空! “桀桀桀!玉虚宫的缩头乌龟们,终于敢来送死了吗?” 伴随着这嚣张的声音,红沙阵翻涌的血色雾气猛地向两边裂开一道缝隙。一个道人踏着滚滚红雾,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冲了出来! 只见他头戴形似鱼尾的诡异高冠,一张脸竟是冻死尸骸般的惨绿色,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毒寒光,颌下赤红色的胡须如同燃烧的毒焰,根根倒竖。他手提两口寒光闪闪、造型狰狞的利剑,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煞之气。 他不进反退,反而在那翻腾的红沙煞气前,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嚎起歌来,声音充满了邪祟和不祥: “截教玄功妙难窥,天机凶险悟者稀! 炉火煅就蚀魂砂,无尽白骨碾作糜! 红沙漫卷肝肠断,黑雾噬骨魄魂飞! 今日擅闯龙虎地,神仙到此也成灰!” 歌声戛然而止,“红沙阵”主张绍猛地将双剑交叉胸前,狂傲无比地指向周军营地方向,厉声咆哮: “玉虚门下的小辈们听着!谁敢来试试你家张天爷爷的‘红沙阵’?!” 他话音刚落,一道赤红烈焰如同流星般砸落阵前! “呔!狗屁张绍!小爷哪吒来送你归西!”风火轮在地上犁出深深的焦痕,哪吒手持火尖枪,枪尖直指张绍那张绿脸,气势如虹! 紧接着,雷震子巨大的风雷翅卷起狂风,轰然降落,在他身后,稳稳护着一名头戴蟠龙冠、身穿明黄王袍的身影。 张绍血红的眼珠凶光一闪,死死盯住武王,怪笑道:“桀桀桀…哪吒小儿,你身后护着的这只肥羊,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王侯?” 哪吒挺枪怒喝,声音响彻战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天命所归、伐纣救民的大周天子——武王陛下!” 武王姬发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直面这张绍天君——那如同厉鬼现世的冻绿脸孔,猩红倒竖的胡须,浑身缠绕的死亡煞气,还有那双仿佛择人而噬的血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这位仁厚的君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胯下的骏马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安地嘶鸣着刨动蹄子。武王只觉得手脚冰凉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几乎要坐不稳那马鞍! “桀桀桀…原来是块送上门的肥肉!”张绍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眼中凶光大盛!他猛地一夹座下那头双眼冒着鬼火、口鼻喷着黑气的梅花鹿,手中双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两条噬人的毒蛇,直接就朝武王绞杀而来! “休伤吾主!”哪吒一声怒吼,风火轮烈焰暴涨,化作一道火线,火尖枪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截住张绍的双剑!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发!火星四溅!哪吒枪法刁钻狠辣,每一枪都直刺要害。那张绍剑法诡异阴毒,剑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沙煞气,不断侵蚀哪吒的护身仙光。两人以快打快,身影交错,瞬间已过了十数招! 然而,那张绍似乎并未尽全力,只是虚晃几招,故意卖了个破绽,座下梅花鹿猛地掉头,化作一道黑烟就往红沙阵深处逃窜! “哪里走!”哪吒立功心切,加上担心主帅安危,招呼雷震子一声,“护好陛下,随我追!”风火轮火光冲天,毫不犹豫地紧追而去。雷震子不敢大意,巨翅一扇,卷起武王,紧随着哪吒冲入了那翻涌不息、宛如巨兽之口的红沙阵中! 阵内景象更是骇人!到处都是弥漫的猩红雾气,视线受阻,脚下地面布满散发着腐蚀气息的坑洼,隐约可见坑底累累白骨!刺鼻的腥气直冲脑门。 “嘎嘎嘎!三个蠢货!入我阵中,还想活命?!”高台之上,张绍那张冻绿的脸在红雾中扭曲变形,如同恶鬼。他狞笑着,枯瘦如爪的手猛地抓向阵眼处堆积如山、闪烁着妖异红光的沙堆! “尝尝蚀魂销骨的滋味吧!红沙——落!” 刺啦! 一大片猩红如血、颗粒巨大、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诡异红沙,如同瀑布般兜头盖脸,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武王狠狠砸下! “陛下小心!”雷震子目眦欲裂,想要用身体去挡,但红沙速度太快了! 噗嗤! 武王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沉重诡异的红沙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前胸!万斤巨力猛然爆发! “呃啊!”武王只觉得胸口剧痛,喉头一甜,整个人连同胯下骏马如同被巨锤砸中,眼前一黑,惨叫着连人带马翻滚着,一头栽进旁边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巨大沙坑之中! “武王!”哪吒惊怒交加,风火轮急转就想冲下去救人! “哪吒小儿!你也下去陪他吧!”张绍狂笑着,双手连抓! 唰!唰!唰! 又是三道更粗更浓的血色沙流,如同三条恶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精准地轰向半空中的哪吒!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哪吒连同那对熊熊燃烧的风火轮一起轰得失去平衡,翻滚着栽向武王坠落的同一个巨坑! “混账!”雷震子见转瞬之间陛下和哪吒都遭了毒手,哪里还敢犹豫?风雷翅猛地一振,无数粗大的雷霆就要爆发! “你也给我下来!”张绍岂容他脱身?狞笑声中,又是数片红沙如同毒蛇出洞,迅猛地缠向雷震子刚刚展开的翅膀!那红沙似乎蕴含着某种禁锢神通的力量! 噼啪…! 雷震子翅膀上的雷光刚一接触红沙,竟如同被泥沼吞噬般黯淡下去! “不好!”雷震子心头巨震,再想拔高已经迟了!红沙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一声不甘的怒吼尚未出口,他也被那诡异的红沙狠狠砸落,翻滚着坠入深坑! 猩红的雾气瞬间合拢,将深坑彻底掩埋。阵内只剩下张绍那刺耳嚣张的狂笑在回荡: “哈哈哈!一网打尽!武王姬发!哪吒!雷震子!进了我这‘红沙阵’,就等着被蚀魂销骨,化为脓血吧!你们——死定了!” 第368章 百日之困 “轰——!” 一股浓稠如墨、煞气冲天的黑气,猛地从“红沙阵”深处爆发出来,直冲云霄,瞬间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黑气中蕴含的蚀骨销魂的阴冷与狂暴杀意! 燃灯道人雪白的眉毛微微一蹙,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翻腾的黑气,直达阵内核心。他身旁的姜子牙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武王还在阵中啊! “道兄!”姜子牙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问道,“武王他…这黑气……” “无妨。”燃灯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古井深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武王确有此一劫,命中注定需在阵中熬过百日。百日之后,此劫自解。” “百日?!”姜子牙一听,如同五雷轰顶!他猛地抓住燃灯的手臂,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武王呢?武王为何不见出阵?!哪吒和雷震子何在?!他们不是护佑在侧吗?!” 燃灯轻轻拂开姜子牙的手,语气波澜不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天道法则:“天命如此。武王、雷震子、哪吒三人,皆需在此阵中困顿百日,承受此厄,方能磨砺己身,应劫而生。” “百日!整整百日啊!”姜子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这位辅佐明君的丞相,此刻方寸大乱,急得在原地连连跺脚,声音里充满了对仁主的深切担忧和愤怒:“道兄!武王乃何等仁德之君?爱民如子,泽被苍生!他…他如何能在那等妖魔盘踞、煞气冲天的绝阵之中,熬过整整一百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煎熬!万一…万一这期间出了半点差池,叫我这托孤之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如何对得起文王在天之灵?!” 姜子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哑的绝望。 燃灯的目光如同能穿透未来,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玄奥的笃定:“丞相稍安勿躁。天数昭昭,武王乃天命所归的仁德圣主,自有洪福庇佑,虽陷险境,必能逢凶化吉,保全自身,绝无性命之忧。你此刻心急如焚,亦是于事无补,反乱了自己心神。且随我暂且回芦篷静待,机缘一到,自有安排。” 燃灯的话语仿佛蕴含着天道意志,让姜子牙沸腾的焦虑稍稍冷却了几分,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姜子牙忧心忡忡地回到西岐城丞相府,脸上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入深宫。 “什么?!我王儿困在魔阵百日?!” 太姬——武王的祖母、太妊——武王的母亲,两位后宫之主闻听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太姬手中的玉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太妊更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被身边宫女慌忙扶住。 “快!快宣丞相!”太妊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片刻间,武王的几位兄弟皆面色惨白地冲进相府,将姜子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焦急万分: “丞相!王兄\/王弟当真无恙?” “那红沙阵凶险万分,王兄\/王弟如何支撑百日?!” “丞相!可有解救之法?!” 面对一双双布满血丝、充满恐惧和期盼的眼睛,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燃灯的话化作定心丸:“诸位殿下、太后,请宽心!燃灯道兄已窥天数,陛下虽需在阵中承受百日磨难,此乃必经之劫,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安然渡过,保全万金之躯!”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给众人注入信心。然而,“百日磨难”四个字,依旧像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安抚完宫中众人,姜子牙只觉得心力交瘁。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出城,登上芦篷。望着远处那依旧被冲天黑气笼罩、宛如噬人巨兽的红沙阵,他的心仿佛也被那黑气紧紧缠绕。 芦篷之上,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一众玉虚宫道友正在谈论玄门妙法,气氛似乎颇为超然。姜子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诸位师兄见礼,也加入其中,口中说着道法精微,心中却翻江倒海。 “百日……陛下……”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疯狂盘旋,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数计时。燃灯道兄说无事,可那阵中煞气滔天,张绍凶残狡诈,武王一个凡胎肉体……真能熬过这地狱般的百日吗? 他面上强作平静,与众仙论道,手指却在袍袖中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吞噬了他君主和两位得力战将的恐怖魔阵,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煎熬。 等待,成了最残酷的刑罚。而燃灯那句“自有道理”,如同迷雾中的灯塔,却又遥不可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虚无缥缈的“百日之后”。 第369章 申公豹拜访 商纣大营。 大帐内,血腥气尚未散尽,那是十天君之首赵公明陨落带来的沉重阴影。闻仲闻太师身着玄甲,端坐帅位,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案上敲击,每一次叩击都像是敲在心头那块巨石上。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肃杀的凉风。红沙阵阵主张绍张天君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狠戾的神色,袍袖上似乎还沾染着不祥的猩红砂砾。 “太师!”张绍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亢奋,“好消息!武王姬发,连同那雷震子、哪吒两个阐教小辈,已被我‘红沙阵’尽数困住,插翅难飞!” 闻仲的眼皮倏地抬起,锐利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张绍的脸。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仿佛是条件反射般想挤出一个“好”字。然而,那弧度转瞬即逝,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阴郁,浓得化不开。眼底深处,翻涌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刻骨的悲恸与冰冷的恨意——赵公明道友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魂。公明兄的血还未冷透,这“喜讯”像是冰冷的讽刺。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紧抿的唇缝间挤出一个干涩无比的字:“……好。”声音低沉沙哑,毫无半分欢愉,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张绍似乎并未察觉闻仲的异常,或者说,他沉浸在阵法成功的亢奋中无暇他顾,继续狞笑着补充道:“那姬发小儿,此刻正在阵中每日承受我‘蚀骨红沙’的洗礼!那红沙沾身,如同万把淬毒利刃凌迟,每一粒都噬魂销骨!哼哼,若非他那劳什子的‘天命’护体,有符印金光替他挡着,早就被碾成齑粉,魂飞魄散了!饶是如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是个死!” 闻仲沉默着,只是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关节捏得愈发惨白。武王受折磨?他此刻心中翻腾的,只有赵公明身死道消的滔天恨意,以及对阐教、对那所谓“天命”的熊熊怒火。姬发的痛苦,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 同一时间,东海尽头,万里烟波之上,一座仙岛独立于尘世之外。此岛与人间仙境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古老、清冷又玄奥的气息。 申公豹骑着他那头吊睛白额、威风凛凛的猛虎坐骑,破开层层云雾,降临在岛屿外围。甫一靠近,便觉一股沛然的先天清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感到无形的威压。他勒住虎首,放眼望去: 只见岛上山峰如削,直插云霄,山巅缠绕着苍翠欲滴的千年薜萝藤蔓,如同巨龙的碧鳞。山涧幽深,烟霞之气袅袅升腾,灵禽异鸟衔着不知名的赤红灵果穿云破雾。灵鹿在布满青苔的奇石上跳跃,足下沾染的芬芳草屑仿佛都带着霞光。岛门之前,古松虬枝盘结,苍翠如盖,仙鹤悠闲踱步。奇花异卉不知时节地盛放,馥郁的奇香随风浮动,引得彩蝶翩跹。近岸的垂柳绿得耀眼,黄莺在其间婉转啼鸣;灼灼盛开的仙桃花瓣纷扬,如同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此处虽非传说中的蓬莱、阆苑,但其气象之玄妙清奇,有过之而无不及。 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这洞天福地的赞叹,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翻身下虎,那猛虎低吼一声,乖顺地伏在洞府外的巨石旁。他整了整道袍,走到那散发着莹润青光的巨大洞府门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向内问道: “云霄道友可在?申公豹来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屏障。 片刻寂静后,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着素色仙裙、粉雕玉琢的女童探出头来。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申公豹,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小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是申老师啊?”女童声音清脆,“老师请稍待,容我通禀娘娘。”说罢,小脑袋缩了回去,石门复又合拢。 洞府深处,云床之上,三位气息渊深、姿容绝世的女仙正在静修。为首者雍容端庄,仪态万千,正是三仙岛之主,截教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云霄娘娘。她身旁两位,自然是她的妹妹琼霄与碧霄。 女童快步走到云床前,恭敬行礼:“启禀娘娘,洞外申公豹申老师求见。” 云霄娘娘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眸光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大千。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申公豹?这位“道友”的名声在截教内部可不算太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来此所为何事? “请他进来吧。”云霄的声音清冷平和,听不出喜怒。 女童应声退下。 不多时,石门再次开启。申公豹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热络七分深意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一眼便望见云床上的三姐妹,立刻疾步上前,对着为首的云霄娘娘,姿态放得很低,深深稽首行礼: “贫道申公豹,见过云霄道友,琼霄、碧霄两位道友。”礼数周全,一丝不苟。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那笑容的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亟待宣泄的“重要消息”。 第370章 申公豹的算计 三仙岛·云霄洞府洞府深处的仙气似乎都凝滞了。申公豹那句“特为令兄的事来”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祥和。 云霄娘娘端坐云床,仙姿依旧,只是那双清冷深邃的眸子,锐利地锁定了申公豹,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凛然:“道兄,何事劳动你亲自跑这一趟?吾兄……他怎么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申公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妙”。 申公豹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三分虚假热络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泻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悲愤: “哈!云霄道友,你那好兄长赵公明赵道兄,已然身死道消!就是那昆仑山姜子牙老匹夫!他用钉头七箭书这等阴毒邪法,在岐山活活拜死了赵道兄!魂飞魄散,连真灵都上了那劳什子的封神台!怎么?你们姐妹三人,竟还在这洞府里清修,半点不知情吗?!”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刀,狠狠扎向三姐妹的心窝。 轰——!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吾兄他……死了?” 琼霄娘娘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失声尖叫,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姜尚——竖子安敢如此?!”一旁的碧霄娘娘更是如遭雷击,娇小的身躯猛地一晃,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吾兄!吾兄啊——!” 两行清泪瞬间滚落,声音凄厉,回荡在洞府之中,连仙禽瑞兽似乎都被这滔天的悲恸惊得噤声。 洞府内顿时被巨大的悲痛和杀意席卷。琼霄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美眸赤红,死死盯着申公豹,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噩耗的真实性。 申公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沉痛万分、感同身受的表情,火上浇油道: “两位娘娘节哀!痛煞吾心!更可恨的是,赵道兄临下山前,特意来借云霄娘娘您的护身至宝金蛟剪!本欲一展神威,助闻太师破敌,谁能料到……” 他重重叹息,摇头作痛心疾首状,“唉!金蛟剪尚未建功,反害得道兄他……惨遭小人毒手啊!”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嘶哑悲怆,仿佛在复述临终遗言: “赵道兄弥留之际,拉着闻太师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泣血:‘吾妹……吾妹云霄她们……定会来取回金蛟剪……闻道友,务必替吾多拜上三位妹子……悔!悔不听云霄当日苦劝之言!执意下山,终遭此罗网毒手……大劫难逃啊……’” 申公豹演技爆发,声音颤抖哽咽,目光扫过云霄姐妹: “道兄还说:‘若见吾遗留之道服、丝绦……便如见吾亲身……’ 唉!言犹在耳,人已作古!可怜赵道兄千年苦修,道法通玄,竟……竟这般屈辱地陨落在一个阴险无赖匹夫手中!此仇此恨,切骨锥心!贫道闻之,亦是悲愤难平!” 这一番添油加醋、极具煽动性的“临终遗言”,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彻底点燃了琼霄和碧霄的复仇之火! “姐姐!”琼霄猛地转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雌豹,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依旧端坐的云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听听!你听听吾兄临终何等惨痛!你身为大姐,竟还说甚么天数注定、师命难违?!你……你这是无情!是冷血!眼睁睁看着兄长赴死!!” 她胸脯剧烈起伏,字字带血,充满了对大姐不作为的控诉。 碧霄也止住哭声,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尖声道:“对!姐姐怕那封神榜,我们不怕!纵使是师尊怪罪,纵使榜上有名,魂飞魄散又何妨?!今日,我们必去西岐!吾兄骸骨,我等必亲往收敛!这滔天血仇,必要姜尚老贼血债血偿!” 同胞之情压过了一切顾虑。 “走!” 琼霄厉喝一声,再不看云霄一眼,玉手一挥,洞府外清越的鸿鹄长鸣撕裂云霄!她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炽烈的红光冲出洞府,瞬间落在巨大神骏的鸿鹄背上! 碧霄紧随其后,脚下仙光一闪,一只翎羽艳丽、煞气腾腾的花翎鸟破空而至!她纵身跃上鸟背,眼神决绝,杀气冲天! 两道惊天动地的杀气与悲愤,裹挟着两位暴怒的仙子,毫不迟疑地冲破三仙岛的禁制,朝着西岐方向,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厉芒,疾驰而去! 洞府内瞬间只剩下云霄娘娘和申公豹。 申公豹低垂着眼睑,嘴角勾起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得意弧度。 云霄娘娘依旧端坐云床,身影似乎凝固了。方才琼霄、碧霄的控诉和决绝离去,如同重锤敲击在她心头。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细看之下,一丝细微的裂纹在她身下的云床上无声蔓延。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兄长惨死,她岂能不痛?琼霄指责她“无情”,又何尝不是戳中她心底那丝因恪守师命而生的无力与愧疚? 两个妹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们这般杀气腾腾冲去西岐,依碧霄的冲动性子,琼霄的刚烈火爆,再加上失去兄长的巨大悲痛……她们绝对会祭出那件大杀器——混元金斗! 混元金斗一出,玉虚宫那群十二金仙门人,怕是要遭殃!一旦大开杀戒,事情就彻底失控了!那就不再是赵公明一人的恩怨,而是要将整个截教彻底拖入与阐教的全面血战!师尊怪罪下来…… 不行!必须阻止!不,现在追上去阻拦她们杀姜子牙报仇已不可能,她们怒火攻心根本听不进!唯一的办法……云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她必须亲自前往!只有她,才能掌控住混元金斗这柄双刃剑,将事态勉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于彻底无法收拾! 千般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云霄猛地起身,周身清冷的仙光骤然变得无比凝重肃杀!她目光如电,扫过一旁侍立、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女童,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童儿,紧闭洞府!任何人不得擅入!看守好此地,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云霄娘娘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清冷凛冽、却蕴含着浩瀚法力的流光,瞬间追着两位妹妹离去的方向,撕裂长空而去! 洞府内,只留下申公豹一人。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云霄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沉痛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算计得逞的笑容。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好戏……开场了。” 第371章 五女仙齐聚西岐 云霄娘娘冲出洞府,清冷绝艳的身影已然端坐于神异的青鸾之上!那青鸾通体翠羽流溢仙辉,双翼一振,便撕裂重重云霭,速度快到了极致! “妹妹!慢行——!!!” 一声清叱蕴含着浩瀚法力,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无形的音浪,瞬间穿透长空,狠狠撞向前方那两道裹挟着冲天煞气与悲愤的流光! 前方疾驰的鸿鹄与花翎鸟猛地一滞! 琼霄、碧霄立于鸟背,周身杀意翻涌,如同两团燃烧的复仇之火。她们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尚未散尽的怨愤。 “姐姐?”琼霄声音冰冷,带着质问,“你又要拦我们?还是说,终于想通了,要去为吾兄报仇雪恨?!” 碧霄也死死盯着云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大姐再说一个“不”字,就要立刻翻脸! 云霄驾驭青鸾瞬间追至近前,与两位妹妹平行悬停于万丈高空。罡风猎猎,吹拂着她清冷的衣袂和鬓发,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抹深重的忧虑与凝重。 “报仇?”云霄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严厉,“我若不来,由着你们两个被仇恨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杀过去,才是真正害了你们,也害了截教!”她目光扫过两个妹妹煞气沸腾的脸,“西岐是什么地方?那是封神杀劫的核心!玉虚宫门下十二金仙齐聚!更有那深不可测的姜子牙执掌封神榜!你们这般杀气腾腾闯进去,不谙事礼,不通谋划,只知蛮干,是要去送死吗?!” 琼霄柳眉倒竖,正要反驳,云霄却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正因如此,我必须同去!见机而作,伺机而动!不可造次!这血仇要报,但绝不能莽撞行事,堕入他人算计,将我们姐妹三人,甚至整个师门前程都搭进去!明白吗?!”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压向琼霄、碧霄沸腾的杀心。 琼霄、碧霄对视一眼,虽然眼神依旧充满仇恨和不甘,但大姐的威严和积威尚在,那句“见机而作,不可造次”勉强让狂暴的情绪暂缓了一丝。琼霄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碧霄也咬着唇,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就在这短暂对峙的间隙—— “三位姐姐——!慢行——!等等我——!” 一道清脆急促、带着几分娇憨却又异常坚定的女声,如同利箭般从下方云层穿透而来! 唰! 一道快如闪电的粉色遁光瞬息而至!光芒敛去,现出一个娇俏玲珑的身影。她脚踏一株流光溢彩、花瓣不断摇曳生辉的仙莲,粉腮杏眼,琼鼻小口,正是菡芝仙!她脸上带着急切和兴奋,小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全力追赶而来。 “菡芝妹妹?”云霄微微诧异,“你从何处来?” 菡芝仙驾驭着仙莲,灵活地飞到三姐妹身边,大眼睛扑闪扑闪,脆生生道:“云霄姐姐!我听说赵公明大哥的事了!还有琼霄、碧霄姐姐要去西岐!这等血海深仇,岂能少了菡芝?我特意赶来,与姐姐们同去西岐,助一臂之力!” 她攥着小拳头,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义愤,仿佛要去打一场刺激的大仗。 云霄看着这位性情活泼冲动的同门师妹,心中无奈叹息更甚。碧霄、琼霄的杀意未消,又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菡芝仙……这队伍更难带了! 然而,麻烦远未结束! “诸——位——姐——姐——!少待——!” 又一个婉转如莺啼却带着几分妩媚慵懒的女声响起!这声音仿佛自带回音,悠悠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彩光一闪! 一片绚烂夺目、如同晚霞织就的云霞骤然飘至近前。云霞之上,一位身着七彩霓裳、姿容绝艳、眉宇间天生带着几分媚惑风情的女子袅袅娜娜地显出身形,正是彩云仙子。她优雅地打了个稽首,巧笑嫣然: “四位姐姐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往何方呀?”她眼波流转,扫过众人,在看到云霄时,笑意更深了几分,“方才小妹我在路上,恰巧遇到了申公豹道兄。他忧心西岐闻太师处境,又听闻姐姐们为赵公明道兄之事悲痛万分,特约小妹我同去闻道兄营中,看看能否帮衬一二,共商大计……”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甜美,看着云霄等人: “真是赶巧了!没想到在此处遇见四位姐姐,莫非……姐姐们也是前往西岐?那不如……大家同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她的声音娇媚,言语间却将申公豹的“邀请”和自己“恰巧”同行的姿态表现得滴水不漏。 又是申公豹! 云霄娘娘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彩云仙子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庞。她心中警铃大作!申公豹!这个瘟神!他无处不在!刚在三仙岛煽风点火点燃了琼霄、碧霄的怒火,转眼又“恰巧”约上了彩云仙子和菡芝仙!这是要把截教的女仙,尤其是她们这些与赵公明关系密切之人,一个不落地往西岐那个血火杀场里推啊! 阴谋!这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琼霄、碧霄已被仇恨蒙蔽,菡芝仙不明就里只觉刺激,彩云仙子看似附和实则目的难测……云霄心中冰凉一片,却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恢复一贯的清冷,沉声道: “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那便——同往西岐!” “走!” 琼霄早已按捺不住,一声厉喝,鸿鹄长鸣,率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煞光! “为吾兄报仇!”碧霄紧随其后,花翎鸟卷起滔天怨气! “嘿嘿,姐妹们等等我!”菡芝仙驾驭仙莲,粉色光华疾驰! 彩云仙子轻笑一声,足下彩云霞光四溢,姿态优雅却速度惊人地跟上。 云霄娘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西岐方向,那里仿佛有滔天血海和无尽劫气在翻涌。她闭上眼一瞬,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青鸾……走!” 清冷凛冽的青鸾神光爆发,裹挟着云霄,如同最后的理智之刃,追随着前方四道或狂暴、或愤怒、或雀跃、或莫测的遁光,汇成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洪流,朝着那注定埋葬仙神、掀起无边杀劫的西岐战场—— 轰然撞去! 遁光破空,速度快到了极致!万丈云海被轻易撕开,罡风在耳边发出死亡的尖啸!下方山河大地飞速倒退,眨眼已是万里之遥! 西岐城,转瞬即至! 只是无人察觉,在她们撕裂空间、速度达到顶峰的那一刹那,下方的滔滔黄河仿佛受到无形气机的牵引,浑浊的河水骤然掀起诡异的漩涡,水面上竟隐隐浮现出扭曲、阴森、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恐怖符文虚影—— 九曲十八弯,死气透霄汉! 群仙顶上的天门……正在悄然闭合! 第372章 复仇之火 “报——!” 旗门官连滚带爬冲入中军大帐,声音都变了调:“太师!营门外……有五位仙姑驾临!煞气冲天!!” 帐内,连日操劳、鬓角已见斑白的闻仲闻太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终于来了!既是期盼,又感绝望的援兵!他霍然起身,来不及整理甲胄,疾步冲出大帐。 营门外。 五道或清冷、或狂暴、或煞气、或娇媚、或莫测的仙光已然收敛。云霄为首,琼霄、碧霄分列两侧,菡芝仙探头探脑,彩云仙子巧笑嫣然。她们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让营门附近的军士两股战战,几乎窒息。 “云霄道友!琼霄道友!碧霄道友!菡芝仙!彩云道友!”闻仲大步上前,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怆,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沙哑的沉重:“闻仲……未能护住公明道兄……万死难辞其咎!请!” 他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五位女仙,尤其是琼霄、碧霄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太师也感到刺骨的寒意。 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 众人落座,连奉茶的亲兵都手脚发软,放下茶杯便逃也似的退下。 没有任何寒暄,云霄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闻仲眼底,开门见山,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闻仲道友。前日,吾兄长赵公明被你所邀,自罗浮洞下山助你。如今……”她话语微顿,那冰封般的冷静下,是千仞冰山底下沸腾的岩浆,“尸骨何在?烦请……指路。” “道兄他……他……” 闻仲闻太师,这位铁骨铮铮、统帅千军万马、面对天崩地裂也未曾失态的老帅,此刻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以手掩面,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哽咽。滚烫的浊泪混杂着血丝,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粗糙的手指缝汹涌而出,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啪嗒声! “是我害了公明道兄!是我啊!”闻仲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那定海珠……竟被萧升、曹宝两个小贼夺去!道兄为复仇,往道友处借来金蛟剪重宝……当场祭出!那燃灯老贼坐骑梅花鹿,瞬间被剪成两段!燃灯望风而逃……本以为……”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是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谁知……次日来了个叫陆压的野人!浑身邪气!道兄再祭金蛟剪……那陆压竟化作一道诡异长虹遁走!再后来……西岐!姜尚!!”闻仲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掌心: “姜尚那恶贼!在西岐山设下妖坛,日夜行那歹毒无比的‘钉头七箭书’邪术!咒杀公明道兄!我虽察觉……令道兄座下陈九公、姚少司两位高徒去抢那邪书……却被哪吒小儿……当场截杀!功亏一篑!!” 帐内死寂,只剩下闻仲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悲泣。琼霄身体绷紧如待发的弓弦,碧霄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开,菡芝仙捂住了嘴,彩云仙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道兄他……弥留之际……”闻仲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他踉跄起身,几步冲到帅案旁,颤抖着从案底捧出一个用道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眼中含泪,悔痛万分,言道:‘悔不听吾妹云霄之言,果有今日之苦!’……”闻仲双手捧着那包裹,如同捧着万钧重担,一步步走向云霄三人,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岳: “……他将此物……用道袍包裹……言明……留与三位道友……见服……如见公明!!!” 话音未落,闻仲已将包裹重重放在三位娘娘面前的案几上! 包裹无声散开一角—— 铮——!!! 一道凄厉、暴虐、仿佛能斩断天地阴阳的血色寒光,骤然从包裹中迸射而出!瞬间将整个大帐映照得一片猩红!恐怖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帐篷撕裂!正是那威震三界的凶煞异宝——金蛟剪! “兄长!!!” 琼霄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如同杜鹃啼血!她猛地扑到案前,一把抓起那包裹着金蛟剪的染血道袍!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熟悉的气息!那是兄长赵公明最后的气息! 碧霄一步抢上,同样死死抓住道袍一角,浑身剧烈颤抖,那白皙的脸庞瞬间被冲顶的血气染得赤红如血!眼底深处,属于修道之人最忌讳的“无明业火”轰然燃烧,几乎要焚尽理智! 云霄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道袍布料,那清冷如山巅冰雪的容颜终于崩开一丝裂痕,一滴晶莹如冰钻的泪珠,无声滑落。睹物思人,痛彻心扉!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悲声溢出。 “棺椁呢?”碧霄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闻仲,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吾兄的棺椁!在何处?!” “在后营……”闻仲颓然道。 “带路!”琼霄如同被激怒的雌豹,抓着道袍和金蛟剪就要冲出。 “妹妹!”云霄一把按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兄长……已逝……何必……” “姐姐!”碧霄厉声打断,那燃烧着无尽恨意的赤红双眸逼视着云霄,“既来了!必看!我要亲眼看看!看看那姜尚、陆压!到底用了何等歹毒手段!将我兄长害至何等模样!!” 琼霄、碧霄根本不待云霄再劝,两人如同两道裹挟着毁灭风暴的流光,瞬间冲出大帐,直扑后营方向!那森寒刺骨的杀意,让沿途守卫的士兵如坠冰窟,纷纷瘫软在地! 云霄看着两个妹妹决绝冲出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封的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对菡芝仙、彩云仙子微一点头:“走!”三道仙光紧随其后。 后营,阴冷肃杀。 一口巨大的棺椁静静停放着,散发着不祥的死气。 “开——!!!”琼霄没有任何迟疑,素手一挥,沉重的棺盖如同被无形巨力掀起,轰然砸落在地! 棺内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赵公明的遗体静静躺在其中。但…… 那曾经意气风发、豪气干云的脸庞,此刻却呈现一种诡异的青黑!尤其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精光四射的虎目,此刻竟是两颗血窟窿!浑浊粘稠的黑血混合着脓水,正顺着眼角不断渗出、流淌!更恐怖的是他的心窝处——道袍被浸透染成深褐色,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发黑,仿佛还在汩汩冒着粘稠的污血! 呕……浓烈到令人神魂震荡的邪术恶臭扑面而来,瞬间弥漫整个后营!那是来自幽冥最底层的诅咒气息! “啊——!!!!!” 琼霄如同被万箭穿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狂暴的仙元失控逸散,周身空间都开始扭曲!眼球布满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姜尚!姜子牙!!!”碧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怨毒的血泪,“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不!”云霄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流,瞬间压下狂暴的杀意。她一步踏前,目光死死锁定赵公明心口那诡异的伤口和流淌的黑血,声音带着洞穿一切阴谋的彻骨寒意: “非是姜尚!是陆压!那个野人陆压!!”她猛地抬头,眼中寒芒暴涨,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直刺苍穹! “此乃上古邪法‘钉头七箭书’!以草人邪术,拜射魂魄!歹毒绝伦!”云霄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冰冷,“一则,兄长劫数难逃,此为天数;二则,陆压以此邪法,强行催命,倾夺生机!此獠!才是我等……不共戴天之死敌!”她猛地看向琼霄、碧霄,一字一句,如同寒冰铸就的誓言: “拿住陆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射他三箭!焚其魂魄!方消此恨!!” 就在这仇恨之火熊熊燃烧,即将焚尽一切的当口—— “呵呵呵……诸位仙子息怒!息怒呀!”一个带着嘶哑笑声的声音突兀响起。 只见红沙阵阵主张天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后营门口。他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视线扫过棺椁和杀气腾腾的五位女仙,最后停在闻仲身上,拱手道: “太师,诸位仙姑远道而来,悲愤交加,岂能空耗元气?末将已备下薄酒,不如……移步帐中,暂歇片刻?也好……共商大计?”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像一条游走在阴影中的毒蛇。 闻仲看着状态近乎疯狂的琼霄碧霄,再看看面无表情却杀机暗藏的云霄,以及眼中燃烧着“复仇游戏”兴奋光芒的菡芝仙和笑靥如花的彩云仙子,心中一片苦涩冰凉。他强打精神,嘶哑道:“张道友所言……甚是。三位娘娘,诸位道友……请移步,暂饮……一杯水酒吧。” 琼霄、碧霄兀自死死盯着棺椁,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云霄缓缓抬手,无形的力量合上了沉重的棺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她转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张天君那张笑脸,最终落在闻仲疲惫的脸上。 “带路。” 两个字,冰冷如铁。 中军帐内,气氛诡异。 酒水斟满,却无人有心思品尝。琼霄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杯子捏碎。碧霄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帐外西岐的方向。菡芝仙小口抿着酒水,眼神却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彩云仙子姿态优雅,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仲勉强举杯:“诸位……请。” 张天君笑着附和:“请!请!” 云霄端起酒杯,目光却穿透营帐,仿佛看到了西岐城头那若有若无的邪气,以及那个叫陆压的野人身影。杯中清澈的酒液,在她眼中,已化作滔天血海。 她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入喉,浇不灭那焚尽八荒的—— 复仇之火! 第373章 劝诫 次日,朝阳初升,却驱不散商军大营上空的煞气。 只见营门洞开,五道身影飘然而出。当先一人,正是三仙岛云霄娘娘,她端坐青鸾之上,素衣胜雪,容颜清冷如霜,周身却隐隐环绕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随侍在侧的琼霄、碧霄两位仙子,一个面罩寒霜,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一个神色凝重,紧握法宝的手微微发白。另有两位道姑侍立左右,气息沉凝,显然也是修为不凡之辈。 闻太师高坐墨麒麟,亲自压阵,目光如电扫视战场。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大天君各持神兵,分立四方,将五位仙子护在核心。杀气腾腾,风云为之变色! 青鸾振翅,瞬息便至西岐芦篷之下。云霄眸光清冷,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凿击,清晰地穿透整个战场: “去,让那陆压出来见我!莫要做缩头乌龟!” 声音落下,芦篷之上霎时一阵骚动。兵卒急忙上报:“启禀诸位老爷,营外来了五位道姑,指名要陆压仙长答话!” 陆压道人正闭目神游,此刻缓缓睁眼,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提起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起身便走。 “贫道去去便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掠下篷去。只见他宽袍大袖,随风猎猎作响,在山风雾气中飘飘而来,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逍遥气度。 云端之上,云霄凝眸细看。这陆压道人打扮确如野人——双抓髻盘顶,发丝间隐有云霞瑞彩流淌;一袭水合袍松松垮垮,仅用一根丝绦随意系住。但细细观之,其形骸放浪之下,却是仙风道骨天成,那股逍遥自在的气韵,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渊渟岳峙般的深湛气度,更是让人一眼就觉得他腹内玄机无穷。 “大姐,”云霄心中暗道,“此人绝非寻常散修。看似闲云野鹤,胸中必有丘壑。且看他如何应对,便知深浅。” 陆压不疾不徐,踏风而行,口中竟悠悠吟唱起来: 白云深处诵黄庭, 清风拂过即洞天。 清虚境中无俗扰, 尘缘抛却万事轻。 叹无极,茫茫天地本无名。 袍袖展,可纳乾坤大; 仗头挑,能分日月明。 长生道,只在一粒丹成! 歌声清越,带着几分超脱与漠然,瞬间冲散了战场肃杀气氛几分。他行至阵前,对着青鸾上的云霄,随意地打了个稽首。 琼霄早已按捺不住,俏脸含煞,厉声喝问:“呔!你这野道人,可是陆压?!” 陆压眼皮微抬,淡然应道:“正是贫道。” “好个陆压!”琼霄眼中恨意滔天,手中宝剑嗡鸣,“你为何用那歹毒钉头七箭书,害死我兄长赵公明?!今日若不给我姐妹一个交代,教你血溅当场!” 陆压神色不变,平静道:“三位道友,若肯容贫道说两句道理,我便直言相告;若是不容分说……那便悉听尊便,动手便是。”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强大自信。 “说!”云霄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压目光扫过三位仙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修行问道,参的是天地至理,悟的是大道本源。此乃煌煌正道,岂能依靠悖逆天道、助纣为虐来成就?” 他顿了顿,无视琼霄几欲喷火的眼神,继续道: “贫道自天皇年间得道,见过无数顺天应命者得成正果,也见过太多倒行逆施者身死道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乃亘古不变之理!赵公明道友,修为通天,本该逍遥自在,却偏偏不守顺逆之道,不明是非之辨!” 陆压的声音陡然转厉: “他助那昏聩暴虐的纣王,行灭纲败纪之事!视人命如草芥,杀戮无辜生灵,致使天怒人怨!更依仗自身道法高深,肆意妄为,从不体恤他人性命根基!此等行径,便是眼中仅有己身私欲,全然无视天道人伦!此便是逆天!逆天者,天地难容!贫道不过是顺应天命,代天行罚,除此悖逆之贼!何错之有?何怨于我?!” 他目光如电,直视云霄那双深潭般的眸子,语气又转为一种奇异的劝诫: “云霄道友,贫道观你气度不凡,当明事理。此地乃是你死我活的杀劫战场,兵戈血煞冲天,业力纠缠如海!绝非清修福地。道友若长久滞留此是非凶戾之地,恐千年修行毁于一旦,断了那长生不死的仙途!贫道此言,虽冒昧,却是肺腑之言,望道友三思!” 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云霄心头。她眸光闪烁,脑海中瞬息万转。陆压所言,句句直指核心——赵公明助纣为虐,杀戮过重,的确有取死之道。这“天命”二字,沉重如山……她朱唇微抿,竟一时无言,陷入了深深的沉吟。 “放屁!一派胡言!” 然而,一旁的琼霄早已怒发冲冠!陆压那番“天命”、“逆贼”的说辞,在她听来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和对兄长的亵渎!她哪里听得进去半点劝诫? “好个孽障!杀我兄长,还敢在此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蛊惑人心!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谈天命?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祭我兄长在天之灵!” 琼霄彻底爆发,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炸开!她手中光华一闪…… 第374章 暂且别过 “狗贼陆压!纳命来!!” 琼霄娘娘的尖啸撕裂长空,恨意化作实质的煞气冲天而起!她根本不听陆压那套“天命”说辞,手中仙剑爆发出刺目寒芒,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裹挟着滔天杀意,直扑陆压面门!剑锋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陆压道人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精光一闪。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随意一格。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漫天烟尘!琼霄剑势凶戾,招招夺命;陆压身影飘忽,剑走轻灵,看似左支右绌,却总能于毫厘间化解致命杀招。剑光纵横,气劲四射,看得双方阵营无数兵将心惊胆战!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陆压堪堪架开琼霄一记狠辣劈斩,身形微侧之际—— “陆压!哪里走!” 一直冷眼旁观的碧霄娘娘眼神骤寒! 她玉手一扬,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混沌气息的金光冲天而起!那宝物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金色漏斗——正是三霄压箱底的至宝,混元金斗! 此斗一出,天地失色! 斗口之下,空间扭曲塌陷,形成一个恐怖的吸力漩涡! 斗壁上符文流转,隐隐显化天地人三才虚影,散发出禁锢一切、消磨万法的无上伟力!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别说战场上的普通士卒瞬间瘫软,就连闻太师座下的墨麒麟都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不好!”陆压道人面色终于微变。他能感觉到一股源自本源、根本无法抗拒的吸扯之力瞬间锁定了他的神魂肉身!他周身法力鼓荡,逍遥气韵全开,身形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轻烟,试图遁走! 但,晚了! 混元金斗乃是通天教主亲传、碧游宫镇宫之宝之一!其威能岂是等闲? 只听得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又似源自混沌的闷响: “嗡——!” 那巨大的金色斗口猛地一吸! 陆压道人所有的闪避、所有的道法神通,在这件至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摄入那金光璀璨的斗口之中! “成了!” 碧霄娘娘娇叱一声,玉指一点。 那混元金斗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金光收敛,裹挟着被擒的陆压,如同流星坠地般,狠狠砸向成汤大营前方的空地! 轰隆!!! 地面剧震,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散,只见陆压道人被狼狈地摔了出来,饶是他玄功通神,此刻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意识昏沉,全然不复方才的飘逸潇洒。 碧霄娘娘身形一闪,已至陆压身前。她眼中恨意丝毫不减,素手翻飞,数道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金色符箓瞬间拍出,精准无比地印在陆压的额头泥丸宫之上!强大的封印之力瞬间弥漫,将其元神死死镇住! “捆仙绳,缚!” 碧霄冷喝。 早有准备的士卒立刻上前,用特制的绳索将陆压五花大绑,牢牢绑在了一根高高的幡杆顶端! 碧霄娘娘指着杆上的陆压,声音如同寒冰,响彻三军:“闻太师!诸位将士!就是此人,以阴毒邪术暗害我兄赵公明!今日,我便要以牙还牙!让他也尝尝万箭穿心之苦!” “弓箭手何在?!给我射!!!” 一声令下,五百名精锐长箭手列阵而出,弓开满月! “放!” 咻咻咻咻——!!! 霎时间,箭矢如倾盆暴雨,遮天蔽日!尖锐的破空声撕裂耳膜,死亡的寒光尽数倾泻向那幡杆顶端的身影! 成汤将士无不屏息,西岐芦篷上众仙也心头一紧! 然而—— 就在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即将触及陆压身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嗤嗤嗤……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所有射中陆压身体的箭矢,无论是锋锐的箭头还是坚韧的箭杆,竟然在接触他道袍的刹那,如同遇到了无形的烈焰,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烬! 漫天箭雨落下,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将幡杆下染成一片灰白!而那幡杆上被缚的身影,却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嘶——!!!” “怎么回事?!” “妖……妖术!绝对是妖术!!” 五百弓箭手骇得魂飞魄散,纷纷弃弓后退,仿佛见了鬼魅!整个成汤大营,一片死寂!闻太师瞳孔骤缩,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这是什么诡异的神通?! 云霄娘娘秀眉紧蹙,心中警兆大生!碧霄更是又惊又怒,尖叫出声:“混账!这妖道用了什么邪法?!” 眼看箭矢无效,碧霄杀心更炽,毫不犹豫地再次祭起法宝! “金蛟剪!给我将他碎尸万段!” 一道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狂暴的金光冲天而起!两条狰狞无比、仿佛由纯粹杀戮之气凝聚成的万丈金蛟交缠着咆哮而出!龙吟震天,煞气滚滚,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正是那凶名赫赫、曾斩杀过无数仙神的——金蛟剪!双蛟张开血盆大口,锁定了幡杆上的陆压,要将他一剪两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幡杆顶端,那一直被符印镇压、看似昏迷的陆压道人,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周身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玄奥光芒! “啧,这点小把戏,也想困住贫道?吾去也!” 清朗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响起,陆压的身影在金蛟剪临身前的刹那,猛地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绚烂长虹! 轰!!! 金蛟剪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狠狠剪过,却只剪碎了那根空荡荡的幡杆!木屑纷飞,而那道长虹已如惊鸿掠影,瞬息间穿透战场,稳稳落在了西岐芦篷之上! 虹光散去,陆压道人好整以暇地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被擒、被射、被剪的不是他自己。 “陆压道友!” 燃灯道人眼中异彩连连,连忙上前,“那混元金斗何等厉害,道友竟能安然归来?那箭雨又是……” 陆压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妨。那碧霄小娃娃想用凡箭射吾,替她兄长报仇?呵呵,她哪知我根脚?莫说凡铁箭矢,便是寻常仙兵,近吾三尺也自化作飞灰。至于那金蛟剪嘛……” 他瞥了一眼远处气急败坏的三霄,轻笑一声,“剪影虽快,却剪不来吾这道虹光。见势不妙,贫道自然溜之大吉。” 燃灯看着陆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饶是他道心坚定,也不由得叹服:“道友玄功通神,手段莫测,当真令人羡煞!” 陆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下方杀气腾腾的商营:“此间事了,贫道还有些俗务。今日暂且别过,他日有缘,自当再会。”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长虹,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芦篷上面面相觑的众人,以及成汤大营上空弥漫的惊愕与不甘的怒火。 第375章 姜子牙!滚出来受死 次日。 “姜子牙!滚出来受死!” 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喝,如同九天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整个西岐阵营的气氛! 朝阳初升,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仙威骤然压下!只见天际祥云翻涌,瑞气千条,五道璀璨夺目的仙光撕裂长空,轰然降临在西岐城前!为首者,正是三仙岛三霄之首—— 云霄娘娘! 她端坐于神骏非凡的青鸾之上,那青鸾双翼展开,搅动风云,清越的鸣叫仿佛能涤荡神魂,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只见她: 云髻高挽,双蟠道簪,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清冷道德之气,不沾半点凡尘。 一袭赤红仙袍,红得似焚天之火,又似凝血之晶,其上隐隐有白鹤云纹流转,衬托得她头顶那点朱缨宝冠愈发威严。 素白丝绦,看似轻柔,却暗合天道,将那足以定鼎乾坤的磅礴法力牢牢束于腰间,勾勒出超凡脱俗的轮廓。 足踏古朴麻鞋,步步生莲,脚下自有无尽瑞彩祥光绽放,仿佛她自身便是一方移动的洞天福地! 那通身的气度,乃是劈开混沌、开辟鸿蒙积攒的无上道行,历经三仙岛万载苦修凝聚的真仙法体!六气交感?三尸束缚?在她面前如同尘埃般被彻底抛却!此刻的她,便是那真正超脱了凡俗樊笼,乘青鸾而离玉京的上界真仙! 与她并肩而立的,正是面罩寒霜、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琼霄娘娘与碧霄娘娘,以及两位同样道韵深厚、法力不俗的道姑。五位女仙联袂而至,仙光交织,威压如山崩海啸,压得西岐城墙上无数士卒几乎喘不过气! 姜子牙心头剧震,不敢怠慢,一拍座下神兽四不相,祥云托举而出。哪吒、杨戬、雷震子等一众阐教精英弟子紧随其后,左右排开,严阵以待,个个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姜子牙强作镇定,在四不相背上打了个稽首,声音尽量平稳:“五位道友,今日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目光死死锁住为首的云霄,这位三仙岛首徒给他的压力,前所未有! 云霄娘娘居高临下,青鸾轻振羽翼,她那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却蕴含着足以冻裂山岳的杀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姜子牙,我三仙岛一脉,本逍遥海外,不问红尘俗世,更不屑理会你等凡间王朝兴替!” 话语微微一顿,那冰封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两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寒光! “可你!竟敢用那歹毒无比的钉头七箭书,咒杀我兄赵公明!”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我兄何罪?!不过助闻太师一臂之力,你姜子牙竟下此绝户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云霄的声音陡然拔高,仙威轰然爆发,震得四周空间嗡嗡作响! “纵使幕后主使是那陆压道人,但动手杀人之兄者,便是你姜子牙!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今日,我姐妹便是来向你讨还这笔血债的!” 她目光扫过姜子牙身后的芦篷,语气带着绝对的上位者威压与一丝轻蔑: “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也敢妄言天数,执掌封神?便是燃灯道人亲至,见我三姐妹,也需礼敬三分,不敢有半分欺辱!你姜子牙,算什么东西?!也敢害我兄长性命?!” 面对这诛心质问和滔天威压,姜子牙脸色发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天数”二字搬出: “云霄道友此言差矣!”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非是我等主动寻衅,乃是令兄赵公明师兄,不听师尊教诲,逆天而行,执意卷入这封神杀劫!此乃天命劫数,纵然是我,亦不过是劫中一枚棋子!令兄身陷劫中,气数已尽,在劫难逃,此非人力所能挽回!此乃……天意!” “天意?!” 姜子牙话音未落,一声充斥了无尽怨毒、愤怒、悲伤的尖啸骤然炸响!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凶兽发出的咆哮! 一直死死盯着姜子牙,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琼霄娘娘彻底爆发了! “狗贼姜尚!!” 她身形剧颤,周身仙力如同失控的火山,疯狂涌动,狂暴的杀意撕裂虚空,形成实质化的血色气旋围绕着她旋转! “亲手杀了我兄长,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搬弄什么狗屁天数?!用这天数来掩饰你的卑劣和歹毒?!” 琼霄猛地拔出身后的仙剑! 嗡——! 剑身亮起刺目的碧光,一股灭绝生机的恐怖剑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变色!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定叫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嘶吼带着泣血般的凄厉, “姜子牙!给吾兄偿命来!!!” 最后一个“来”字出口的瞬间! 嗤啦——! 一道撕裂苍穹、灭绝万物的碧绿剑光,带着琼霄娘娘无边无际的恨意与杀机,如同九天银河倒悬,无视了空间距离,骤然劈至姜子牙面门! 第376章 戮目珠 “姜子牙!纳命来偿我兄血债!” 云霄娘娘凤目含煞,一声厉叱如同惊雷炸响!她脚下神骏的鸿鹄鸟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双翅催动,卷起狂暴罡风!几乎同时,云霄手中那柄吞吐着森然寒气的仙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匹练青芒,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直取姜子牙咽喉要害!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姜子牙脸色剧变,手中宝剑仓促格挡,硬撼这含怒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座下四不相都发出一声哀鸣,连退数步! 战局,瞬间引爆! “休伤我师叔!” 一声怒吼如虎啸山林!只见侧翼金光爆闪,黄天化催动玉麒麟如同金色流星轰然撞入场中!他双臂肌肉虬结,两柄磨盘大的八卦亮银锤抡圆了,裹挟着崩山裂地的巨力,照着云霄后心就狠狠砸落!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另一侧,杨戬早已按捺不住!他座下银合马嘶鸣如龙,三尖两刃枪抖出万点寒星,宛如毒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截杀向准备夹击子牙的碧霄娘娘!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气杀我也!阐教鼠辈,以多欺少?!”碧霄被杨戬凌厉的枪势逼得手忙脚乱,气得三尸神暴跳!她座下花翎鸟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怒火,双翅狂振,翎羽根根倒竖,卷起漫天彩色霞光,速度陡增!碧霄手中仙剑挥舞,剑光暴涨,竟要与杨戬以命搏命! 云霄见小妹遇险,清叱一声,脚下青鸾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舍弃子牙,直扑杨戬,意图解围!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冷眼旁观的彩云仙子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她悄无声息地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朱红葫芦,玉指轻弹,一枚乌沉沉、毫不起眼的珠子已被她扣在手中——正是歹毒无比,专破仙人法目、毁人道基的凶戾法宝——戮目珠! “黄天化!看宝!” 彩云仙子娇叱一声,玉手轻扬! 那戮目珠离手,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它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前一瞬还在彩云仙子掌心,下一瞬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直射黄天化毫无防备的面门! “呃啊——!!” 黄天化正全神贯注猛攻云霄,哪里料到这阴险歹毒的偷袭?只觉双眼如同被万千毒针同时攒刺!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恐怖的黑暗瞬间侵袭识海!戮目珠的诡异法力疯狂侵蚀着他的眼球与视神经! “噗!” 他眼前一黑,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被破开,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坐稳,惨叫着从神骏的玉麒麟背上重重栽落尘埃! “天化!”金吒目眦欲裂,金光遁法催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抢在敌人补刀之前,险之又险地将昏死过去的黄天化拖回己方阵中! “云霄!受打神鞭!” 眼见黄天化遭此毒手,姜子牙心痛如绞,彻底暴怒!他再无保留,祭起了玉虚至宝——打神鞭! 嗡——! 金光万丈!一股专克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的浩瀚威压轰然降临!打神鞭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闪电,携裹着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从混战光影中穿过! “不好!” 云霄感应到那令神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再想躲闪已然不及! 啪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打神鞭结结实实抽在云霄娘娘的香肩之上! “啊!” 云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仙光剧烈动荡,护身法袍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口喷鲜血,从悲鸣的青鸾背上直直坠落! “姐姐!”碧霄魂飞天外,尖叫着不顾一切扑向云霄坠落的方向。 “吼——!” 就在碧霄心神巨震、救援心切的瞬间,一道更凶戾、更迅猛、更残暴的白影如同地狱冲出的嗜血凶兽,撕裂空气扑杀而至! 是杨戬的哮天犬! 这头洪荒异种早已蓄势待发!它抓住碧霄分神救姐这千分之一刹那的破绽,獠牙森白如刀,带着洞穿仙骨的罡风,狠狠一口咬在了碧霄的右肩! “嘶啦——!” 血光迸溅! 碧霄那仙光缭绕的霓裳法衣连带一大块莹白如玉、却又瞬间被鲜血染红的皮肉,被哮天犬硬生生撕扯下来! “啊啊啊——!” 碧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剧痛让她几乎当场昏厥! “阐教恶贼!欺人太甚!” 一直隐在阵后的菡芝仙目睹云霄落鸾、碧霄遭噬、彩云被围攻的惨状,终于彻底疯狂!她眼中厉芒爆射,猛地摘下腰间一个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袋子——风袋! “都给本仙去死!!!” 菡芝仙双手掐诀,猛地将风袋口对准战场中央,全力解开封印! 轰隆隆——!!! 天地骤然失色! 一股源自洪荒混沌、足以令诸天神魔胆寒的毁灭黑风,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从风袋中狂涌而出!刹那间,日月无光,星辰隐遁!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吞噬一切的黑!撕裂万物的黑! 这黑风: 吹得天地昏惨,乾坤倒悬!西岐城头的旌旗瞬间化为齑粉,坚固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刮得宇宙摇晃,时空扭曲!飞沙走石已不足以形容,那是连虚空都要被刮出裂痕的恐怖力量! 裂石崩山只在弹指,人仙遇之顷刻成灰!修为稍弱的士卒甚至阐教三代弟子,在这风中如同纸鸢,护体灵光纷纷破碎,惨叫着被卷入黑暗,生死不知! “不好!闭眼!” 姜子牙心头警兆狂鸣,一边竭力抵抗这毁天灭地的黑风,一边急运法力护住双眸。 然而! 就在他心神被黑风撼动、视线受阻的万分之一秒! 那阴魂不散的彩云仙子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再次出手!她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快意,第二枚冰冷的戮目珠撕裂狂暴的黑风,精准无比地再次射向姜子牙的面门! “呃!” 子牙只觉眼前又是剧痛袭来,熟悉的黑暗与恐怖的灼痛感瞬间淹没了他!纵然有仙体道基,被这专伤人目的恶毒法宝连番击中,也让他眼前彻底一黑,仙力运转顿时迟滞,身躯剧烈摇晃,险些从四不相上栽落! “保护师叔!”杨戬狂吼,额头神目怒睁,三尖两刃枪舞得密不透风,拼死挡住琼霄等人趁势而来的凶猛扑杀。金吒、木吒等弟子也疯了一样冲上来救护,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子牙强忍钻心剧痛,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在杨戬等人以命相护下,狼狈不堪地撤回了芦篷之中。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眼眶处乌黑一片,不断有污血混杂着破碎的法力金光渗出,形容凄惨无比! 燃灯道人早已感知到外间的滔天凶煞与恐怖波动,急忙走下芦篷探查。一看子牙和黄天化的模样,顿时脸色铁青:“是戮目珠!好狠毒的法宝!” 他不敢怠慢,急忙取出玉虚秘传的九转还魂金丹,以无上法力化开药力,化作两道温润却蕴含磅礴生机的金色流泉,分别注入子牙和黄天化紧闭的双目之中。 金丹神妙,药力流转。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子牙和黄天化眼皮下的乌黑迅速褪去,剧痛稍缓,受损的目力在磅礴生机滋养下开始艰难修复,勉强能睁开一线。 然而—— “呼…呼…” 黄天化大口喘着粗气,一双刚刚恢复些许光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篷外黑风未散的战场方向,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骁勇飞扬,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刻骨的屈辱与择人而噬的疯狂! 他英俊的五官因极致的痛楚与仇恨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迸出血来!那深入骨髓的黑暗剧痛,那从云端跌落尘埃的耻辱,还有那阴险歹毒的彩云仙子身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魂! 戮目珠!戮目珠!此仇不报,我黄天化誓不为人!彩云贱婢,待我痊愈,定要将你那双恶毒的眼珠亲手挖出,方消我心头之恨! 第377章 九曲黄河阵 “呃啊——!”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肩胛骨碎裂处蔓延至四肢百骸!云霄瘫在营帐锦榻之上,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鬓角。打神鞭留下的恐怖伤痕,即使服下了截教秘传的疗伤圣药,依旧在皮下闪烁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电芒,不断侵蚀着她的仙体本源,带来阵阵神魂撕裂般的折磨。 隔壁帐内,碧霄压抑不住的凄厉呻吟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都像刀子剜在云霄心上。那哮天犬的獠牙上附着的诡异妖力,不仅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更让伤口腐烂流脓,散发出不祥的黑气,寻常丹药根本无法遏制! 耻辱!滔天的耻辱! 她们三霄娘娘,堂堂截教圣人亲传,竟在玉虚门人手下如此狼狈!云霄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大姐!大姐!你看看二姐!”琼霄冲了进来,一向温婉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的杀意,“他们阐教欺人太甚!什么狗屁同门之谊,什么狗屁师伯颜面!他们要赶尽杀绝!” 碧霄虚弱却怨毒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姐…姐…杀了他们…杀光玉虚宫的人…为我报仇…报仇啊!” 这最后两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云霄心中积压的滔天业火! “轰——!” 一股狂暴、阴冷、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恐怖法力猛地从云霄体内爆发!营帐内所有器物瞬间被震成齑粉!她原本清冷如仙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邪戾!长发无风狂舞,双目之中,不再是星辰般的清辉,而是翻滚着如墨的混沌与血色! “哈哈哈哈!” 云霄猛地抬起头,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决绝的疯狂,“好!好一个玉虚门下!好一个姜子牙!好一个杨戬!好一头畜生!” 她挣扎着站起,无视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周身缭绕起实质般的漆黑煞气,一字一句,如同万载寒冰,宣告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吾等到此,本念同出一源,尚有三分香火情,不愿做绝!可你们——竟敢下此毒手!打神鞭伤我仙体!恶犬噬我妹血肉!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刷!”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琼霄,扫过碧霄帐幔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破云霄: “妹子们!听着!从今日起,莫说他玉虚门下弟子!就算是元始天尊那老匹夫亲临——他也休想再拿什么狗屁师伯身份压我!挡我复仇者,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对!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琼霄和挣扎着站起的碧霄同时厉声嘶吼,三姐妹眼中是同出一辙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癫狂! 截教三仙姑,彻底黑化! 云霄眸中凶光一闪,厉喝道:“闻仲!” 一直守在帐外,被那恐怖煞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闻太师连忙躬身入内:“娘娘有何吩咐?” 他只觉得此刻的云霄,比那战场上最凶戾的魔神还要可怕! “把你商营之中,” 云霄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血气最旺、筋骨最强、命格最硬的壮汉,给我挑出六百个来!立刻!马上!” 闻太师心中一凛,虽不明其意,但感受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敢有丝毫迟疑:“遵命!吉立!” “末将在!” “速去!按娘娘要求筛选!一个时辰内,六百名最强壮的军士,带到后营空地!违令者,斩!” 闻太师雷厉风行。 很快,六百名身高八尺、肌肉虬结、宛如铁塔般的彪形大汉被带到了空旷的后营。这些士卒都是百战精锐,身上煞气腾腾,但此刻站在煞气冲霄的三霄娘娘以及两位面色阴冷的道姑(彩云仙子、菡芝仙)面前,竟也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噤若寒蝉。 云霄冰冷的眼神扫过这群宛如人形凶兽的壮汉,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满意的弧度:“很好…都是上好的‘材料’…” 她不再多言,与琼霄、碧霄、彩云、菡芝五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入场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云霄纤手一扬,指尖流淌出惨白色的粉末——非金非玉,散发着一种埋葬万古的阴寒气息,正是先天戍土之精所化的白冥壤! “唰!唰!唰!” 五道身影快如闪电,围绕着巨大的空地急速穿梭!她们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那白冥壤为墨,在大地上疯狂勾勒!一道道扭曲、繁复、充满不祥意味的沟壑轨迹迅速蔓延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阵图!更像是一头正在被唤醒的、沉睡于大地之下的洪荒巨兽的血管与经络! 阵图之中: 核心处阴冷的白土勾勒出三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巨大漩涡,象征着天地人三才逆转,死门大开!内藏先天秘密,生死机关。 脉络延伸,九条主道扭曲蜿蜒,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剧毒蟒蛇,彼此纠缠盘绕,构成一个巨大无比、混乱癫狂的迷宫。每一条曲径上都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符文,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外按九宫八卦,出入门户,连环进退。 致命陷阱在九曲回环的关键节点,白土勾勒出莲花、丹炉、利剑等诡异图案,图案中心,悬浮着三霄姐妹以本命精血混合秘药凝练出的惑仙毒丹、闭仙符咒!无形的毒瘴与禁锢之力在阵图中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诡异的是,随着阵图逐渐成型,地面上那些由白冥壤构成的沟壑,竟然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站在阵图边缘的那六百名壮汉,只觉得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沸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管子插入了他们的身体,疯狂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力、血气、乃至…魂魄本源! “呃…嗬嗬…” 有壮汉发出痛苦的嘶鸣,强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一丝,而他们流逝的生命精华,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猩红血线,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庞大的白色阵图之中!阵图吸收了这些庞大的血肉精魄,那些符文的光芒瞬间暴涨,变得邪异而粘稠,蠕动的沟壑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嗡鸣! 六百精壮,此刻竟成了维持这座绝世凶阵运转的活体燃料!他们的精血魂魄,就是激活这九曲魔域的钥匙! 这惨烈邪异的景象,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闻太师都感到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阵法初步成型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月,后营成为了人间炼狱! 每一天,三霄娘娘都如同冷酷的监工,驱使着那六百名眼神逐渐变得麻木空洞、身体却愈发干瘪枯槁的“材料”,在庞大诡谲的阵图中艰难移动、演练方位步法。阵图仿佛活了过来,不断自行扭曲变化,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和神魂层面的尖锐嘶嚎! 士兵们每一次踏错方位,立刻就会被阵图反噬,瞬间吸成干尸,化作飞灰!侥幸活着的,则被迫吸收死去同伴溃散的血魂,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又干瘪,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成为阵法运转更契合的“零件”! 半月之后! 当最后一丝生人血气被阵图彻底吞噬融合,整个后营已被一片粘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惨白色迷雾彻底笼罩!迷雾之中,隐隐传出九条巨大魔龙般的嘶吼,以及无数怨魂不甘的尖啸! 云霄的身影从迷雾深处缓缓走出。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眉宇间那股灭绝一切的邪戾煞气,让闻太师这等金仙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闻道兄,” 云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阵,成了。” 闻太师强压心悸,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惨白迷雾,声音干涩:“敢…敢问娘娘,此阵…究竟有何玄妙?”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绝非仙家手段,而是灭世的魔窟! 云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玉指轻点那翻滚的白雾魔域: “此阵,名曰‘九曲黄河灭绝仙阵’!” “阵分三重,逆转三才,自成一方绝灭天地!” “阵眼之中,惑仙毒丹弥散,仙神闻之则法力迟滞,神魂昏聩!” “阵脉之内,闭仙符咒密布,金仙入内也得仙元冻结,神通尽废!” “九曲回环,乃是天地间至阴至毒的怨戾秽气所化,消磨道基,腐蚀金身!任你万载苦修,入此阵中,根基尽毁,仙躯腐朽,顷刻沦为凡胎枯骨!” “神仙入此,仙根断绝,沦为待宰羔羊!凡人入此,魂魄血肉,立成阵中养料!” “这九曲之路,乃是天地间最极致的‘扭曲’与‘绝路’!无一步坦途,无一线生机!穷尽天地恶念造化!断绝仙神万载玄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地的疯狂与自信: “闻道兄,你且看好了!莫说那玉虚十二金仙、燃灯之辈!就算他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西方二圣亲临——只要敢踏入我这九曲黄河半步!本娘娘也要剥下他一层圣皮!叫他——有!来!无!回!!!” 最后一个字吐出,整个九曲黄河阵的惨白迷雾轰然沸腾!隐隐凝聚成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发出了无声却撼动三界六道的恐怖咆哮! 第378章 归墟之门 “哈哈哈!天助大商!有此绝阵,何愁西岐不破!” 闻太师的笑声震得中军大帐嗡嗡作响,布满虬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狰狞!他仿佛已经看到姜子牙连同那玉虚十二金仙在阵中哀嚎陨落的景象! “传我军令!” 闻太师猛地起身,周身煞气翻涌如墨,“擂鼓!起兵!出——营——!” “咚!咚!咚!咚——!” 沉闷如巨兽心跳的战鼓声撕裂了商营的死寂,带着一股不祥的嗜血渴望! 营门轰然洞开! 率先踏出的,是闻太师跨下的墨麒麟!这头上古异兽此刻双眼赤红如血,口鼻喷吐着硫磺般的黑烟,四蹄踏过地面,竟留下燃烧的焦黑蹄印!闻太师端坐其上,金鞭斜指苍穹,宛如一尊从九幽深渊爬出的复仇魔神!左右四员大将(邓、辛、张、陶)盔明甲亮,目露凶光,如同拱卫魔神的四尊铁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紧随其后的,才是真正的主角! 云霄、琼霄、碧霄、彩云仙子、菡芝仙——五位道姑,联袂而出! 她们没有乘坐坐骑,只是虚空踏步!足下生莲?不!那是一朵朵由惨白骨火凝成的扭曲莲台!惨白的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她们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宛如五具行走的画皮艳尸! 云霄居中,一身素白宫装此刻却流转着不祥的暗紫色纹路,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如同毒蛇般在虚空中蜿蜒。琼霄面沉如水,双眸紧闭,唯有眼角不断淌下漆黑如墨的泪痕。碧霄则咧着嘴,露出一个癫狂而怨毒的笑容,脖颈上被哮天犬撕咬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滴落在骨火莲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们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迅速凝结出惨白的冰霜,连阳光都被扭曲吞噬,留下一片移动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阴影! 五道身影,如同五道从地狱裂口中挤出的灭世灾厄,悬停在周营辕门前的半空! 云霄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冰冷魔性,清晰地传遍整个西岐大营: “左右探事的蝼蚁!滚进去告诉姜子牙——” 她微微顿了顿,森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直接锁定在某个目标身上: “让他——亲自——爬出来答话!莫要让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枉送性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辕门附近几个修为浅薄的周营斥候,瞬间七窍流血,抱着头颅惨叫着滚倒在地,神魂如同被亿万根毒针刺穿! “报——!” 一个侥幸未被波及的探马连滚爬爬冲上芦篷,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相、相爷!祸事了!商营…商营出来五个女魔头!邪气冲天!点名…点名要您亲自出去答话!她们…她们的气息…太可怕了!” 芦篷之上,姜子牙眉头紧锁,手中打神鞭微微震动,散发出警惕的金芒。他沉声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众门人,随我迎敌!排班——出战!” 西岐一方,以杨戬、哪吒、金吒、木吒、黄天化等玉虚三代精锐为首,一众门人仙光缭绕,法宝嗡鸣,鱼贯而出。仙家气象与对面那遮天蔽日的惨白邪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如同光与暗的终极碰撞! 云霄的目光直接无视了其他人,死死锁定在姜子牙那张老脸上,眸中是冻结万载的仇恨: “姜!子!牙!”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刮过骨髓,“同属玄门,五行遁术,翻江倒海,你我会的……大同小异!废话休提!” 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对着身后那片被浓郁惨白迷雾彻底笼罩、散发着无尽吸魂蚀魄之力的区域虚虚一引: “今日!本座以此阵——会你玉虚满门!” 迷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翻滚,发出亿万怨魂般的凄厉尖啸!隐约可见九条由纯粹怨戾秽气凝聚而成的、扭曲翻滚的恐怖魔龙虚影在雾中翻腾! “阵就在此!”云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兴奋与绝对的自信,“睁大你的老眼看清楚!破得此阵,我三霄姐妹立刻束手,远遁海外,永世不犯西岐!若破不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成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如同刮骨钢刀: “便用你阐教满门金仙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祭我兄长赵公明在天之灵!血债——必须血偿!!” “锵——!” 哪吒的火尖枪、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寒芒!玉虚门人无不怒目而视! 杨戬一步踏前,额间天眼光辉流转,试图穿透那诡异的迷雾,声音沉稳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云霄道友!既是看阵,便当光明磊落!吾等随师叔入阵一观,你——不可暗放歹毒法宝,行那龌龊偷袭之举!” 云霄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第一次正眼看向杨戬,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蝼蚁般的轻蔑: “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无名小卒?” 杨戬神目如电,周身八九玄功气息引而不发,渊渟岳峙:“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 “呵……” 一旁的碧霄突然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她舔了舔嘴角不断淌下的黑血,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住杨戬,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扭曲的讽刺: “杨戬?哦~~~就是那个放出恶犬,偷袭噬人的卑鄙小人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液,“听说你练了什么八九……元功?能千变万化?好!好得很!” 碧霄猛地指向那翻滚的九曲迷雾地狱,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今日!本姑娘就站在这里!睁大眼睛看着!看你如何施展那‘千变万化’的神通来破阵!你放心——我三霄姐妹行事,光明正大!绝不似你等玉虚门下……专会放恶犬偷袭咬人那般无耻下作!!拿去!快滚进去看清楚!看完了——好!好!受!死!” “你……!” 哪吒气得三昧真火差点从七窍喷出,金吒木吒也按捺不住法宝。杨戬眼中寒芒爆射,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和杀意,牙关紧咬,只吐出冰冷二字:“……带路!” 玉虚众仙强忍滔天怒火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护卫着面沉如水的姜子牙,一步步走向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惨白迷雾边缘。 越是靠近,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在撕扯魂魄! 迷雾边缘,依稀可见一座巨大无比、扭曲蠕动的“门户”。门户之上,一块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的惨白巨牌悬在那里,牌上流淌着粘稠如血的五个大字,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灭绝气息—— 九!曲!黄!河!阵! 牌匾之下,守卫阵门的并非天兵神将,而是六百名如同行尸走肉的“士卒”! 他们依旧穿着商军的破烂甲胄,但露出的皮肤干瘪蜡黄,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窝深陷,里面只有两点麻木死寂、偶尔闪过痛苦红芒的微光。他们机械地移动着,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每一次挪步,都仿佛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恶臭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更诡异的是,他们手中的五色旗幡: 黑幡飘动,如同裹尸布翻卷,带起阵阵冻结灵魂的阴风! 白幡摇曳,惨白如枯骨,弥漫着消融血肉的浓稠煞雾! 红幡猎猎,殷红似凝固的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绿幡森森,幽绿如坟头鬼火,映照着亡魂扭曲的面孔! 黄幡沉沉,暗黄似腐败的脓液,流淌着侵蚀道基的秽气! 五色交织,非但没有半分仙家瑞气,反而构成了一个旋转的、汲取生机的、令人作呕的邪异力场! 阵中景象,更是穷尽想象之恐怖: 头顶非蓝天,而是翻滚着污血与骸骨的浑浊“黄泉”!脚下非大地,是无数痛苦挣扎魂影构成的蠕动黑沼! 惨绿色的阴风呼啸盘旋,风中夹杂着尖锐的、永不停止的亡魂恸哭!风过之处,仙体宝光肉眼可见地暗淡消融! 粘稠如墨汁的黑雾翻滚弥漫,不仅隔绝神识探查,更渗透元神,带来无穷幻象与发自心底的绝望!日月星辰?在这片绝域中只是个笑话! 实质般的怨毒气息冲天而起,将上方空间都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仿佛天穹都在淌血! 更有一股无形的、无处不在的灭绝之力弥漫阵中每一寸空间!它如同亿万张无形的贪婪之口,疯狂撕扯、吮吸着闯入者的一切——法力、精血、神魂本源、道基烙印!金仙苦修千载的道果,在此地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瓦解! 目光所及,只有九条如同洪荒魔蟒肠道般扭曲盘绕、不断蠕动变幻的惨白路径!无始无终,无直无坦!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刀锋之上!穷尽天地间所有扭曲、恶毒、绝望的造化玄机!断绝一切仙道神圣存在的可能性! 杨戬额间天眼金光爆射,试图看穿迷雾,却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邪力反噬而来,天眼刺痛,竟流下一缕金色的血痕! 所有玉虚门人,包括姜子牙在内,哪怕只是站在阵外,都感觉到自身苦修的法力在隐隐躁动、流逝,护体仙光被那无处不在的邪气疯狂侵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神魂深处更是警铃大作,疯狂示警!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瞬间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阵法?这分明是通往万劫不复的……归墟之门! 第379章 混元金斗 姜子牙强忍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道基隐隐被削的恐慌,艰难地从那片污秽翻腾、吞噬一切的惨白迷雾前收回目光。饶是他历经封神杀劫,此刻背心也已被冷汗浸透!这九曲黄河阵,哪里是阵法?分明是天地间最污浊、最恶毒的归墟具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催动四不相回转。 云霄悬于骨火莲台之上,惨白火焰映着她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脸庞,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玩味: “姜子牙——!”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如同猫戏老鼠,“此阵……你可识得?” 姜子牙强作镇定,稳住心神,目光扫过阵前那流淌着污血的“九曲黄河阵”巨牌,沉声道:“道友何必明知故问?牌上大字,写得清清楚楚!识与不识,又有何分别?” “吼——!” 话音未落,一声饱含刻骨怨毒的尖啸撕裂空气! 碧霄那双流淌着黑血的眸子死死锁定杨戬,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疯狂弧度: “杨戬小贼——!!!”她脖颈上的犬齿伤口骤然崩裂,粘稠黑血汩汩涌出,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你那咬人的恶狗呢?!今日怎么不放出来咬人了?!莫不是怕了这阵中煞气,反噬你那畜生主人?!” 这恶毒的挑衅,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戬心头! “妖妇!安敢辱我!” 杨戬双目瞬间赤红!八九玄功的血气轰然爆发,周身肌肉虬结,根根青筋暴起!他身为玉虚三代第一人,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胸中怒火炸裂,再也压制不住! “给我死来——!!!” 坐下银合马感应主人无边杀意,长嘶一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杨戬手中三尖两刃刀爆发出刺破苍穹的寒芒,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人借马力,刀破苍穹,带着玉石俱焚的滔天恨意,直取骨火莲台上的碧霄!这一击,含怒而发,势若雷霆!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琼霄立于鸿鹄鸟背——那头本该仙气飘飘的神禽,此刻羽毛却泛着金属般的暗沉死灰色,双瞳赤红如血!她冷笑一声,身形不动,手中一柄流淌着污秽邪光的骨剑随意格出。 铛——!!! 刀剑相交,爆发的却不是清脆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沉闷如闷雷、又带着诡异腐蚀之音的爆响! 狂暴的气劲炸开,卷起腥臭的阴风!杨戬只觉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腐朽消磨之力的邪异能量顺着刀身狠狠撞入体内!他引以为傲的八九玄功气血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剧烈震荡,隐隐有溃散之兆!心头骇然! “不好!”杨戬暗道不妙,欲要抽身变招。 但——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云霄,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落!”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她玉手轻抬,掌心一个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万物归墟气息的金斗凭空浮现! 正是——混!元!金!斗! 此斗一出,天地失色!周遭翻滚的惨白迷雾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一股源自洪荒太古、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杨戬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那金光并非堂皇正大,而是带着一种葬灭万物、归化混沌的绝对湮灭气息!他心头警兆攀升到极致,八九玄功疯狂运转,七十二般变化念头电转! 但——无用! 金光过处,诸法寂灭!杨戬连同他坐下银合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超脱规则之上的恐怖力量将自己彻底笼罩! “呃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嘶吼,整个人连同兵器、坐骑,瞬间被那霸绝寰宇的金光吸入斗中!如同尘埃投入归墟! 云霄看都不看,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下去吧!” 混元金斗口朝下,对着那翻滚着亿万哀嚎魂影的九曲黄河阵深处,随意一倒! 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被粗暴地抛出,如同垃圾般狠狠砸进那污秽粘稠、消魂蚀魄的阵内黑沼之中!正是显圣真君杨戬! 七十二变?玄功护体?在这一斗面前——全是笑话! “兄长!!!” “杨戬师兄!!!” 芦篷上众人惊骇欲绝! 金吒眼见杨戬瞬间被擒,落入那绝阵死地,双目瞬间赤红!一股同门情谊与滔天怒火直冲顶门! “妖妇!用的什么邪魔左道!还我道兄来——!”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章法,如同被激怒的疯虎,仗着手中长剑,周身金光爆闪,不要命地扑向琼霄!剑光凌厉,直取其咽喉! 琼霄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手中污秽骨剑随意格挡,竟将金吒含怒的剑招尽数接下,游刃有余! “黔驴技穷!看吾法宝!” 金吒怒极,趁着一个交错空隙,猛地一拍后脑!一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正是玉虚仙宝——捆龙桩!此桩迎风便长,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带着禁锢空间的伟力,咆哮着朝琼霄当头罩下!欲将其捆缚擒拿! “呵……” 立于中央莲台的云霄发出一声轻蔑到骨髓里的嗤笑,如同看着小孩子玩泥巴。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是托着混元金斗的那只手,中指随意地、如同掸灰尘般朝着那威势惊人的捆龙桩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弥漫开来! 那咆哮的金龙虚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萎靡,金光黯淡,体型急剧缩小!更在金斗那无法抗拒的吸力牵引下,“嗖”地一声,如同一条小泥鳅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入了混元金斗之内! “什么?!” 金吒肝胆俱裂!这法宝竟如此不讲道理?! “你也给我进去!” 云霄眼神漠然,随手将金斗口一转! 又是一道霸绝金光射出!快!太快了!超越神识反应的快! 金吒连一丝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那金光彻底吞噬!下一个瞬间,他同样如同破麻袋般,被云霄随手一摔,重重砸进了下方九曲黄河阵的污秽深处,溅起一片粘稠黑浪! “大哥——!!!二哥——!!!” 木吒亲眼目睹两位兄长接连被那诡异金斗瞬间收走,生死不知!一股血勇混合着无边恐惧直冲脑门!他彻底疯了!什么道法仙术?什么清静无为?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啊啊啊——!杀——!!!” 他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整个人状若疯魔,狼奔豕突,挥舞着手中吴钩宝剑,不管不顾,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最近的琼霄疯狂劈砍!剑光毫无章法,却招招搏命,凶悍绝伦! 琼霄眉头微蹙,似乎也被这股不要命的疯狂气势微微慑住,污秽骨剑连挡几下,竟被逼得稍稍后退。 木吒抓住这瞬间空档,狞笑一声: “妖妇!看剑!” 他猛地一拧肩膀!背后一对吴钩宝剑“呛啷”一声脱鞘而出!化作两道相互缠绕、锋芒撕裂虚空的致命寒光!一前一后,如同两条嗜血毒龙,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琼霄眉心与丹田!这是他的压箱底杀招! “哦?吴钩双剑?” 琼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讥讽。 云霄甚至没有看那袭来的两道足以斩杀寻常金仙的剑光,只是对着混元金斗,如同召唤宠物般,随意招了招玉手。 “回来。” 轻飘飘两个字,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的恐怖力量! 那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两柄吴钩仙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瞬间灵光尽失,哀鸣一声,如同两块废铁,“当啷”坠地,紧接着被一股吸力“嗖”地卷入了混元金斗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木吒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绝望与茫然!他的依仗…没了?! “你也——难逃!” 云霄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混元金斗再转!金光如狱,吞噬一切! 木吒连惨嚎都发不出,步了他两位兄长的后尘,被金光一卷,如同垃圾般被狠狠丢进了下方那翻滚着无尽怨魂的九曲黄河阵! 连擒三将!如同探囊取物!混元金斗之威,恐怖如斯! 云霄的目光,终于彻底锁定在那个让她恨入骨髓的身影——姜子牙! “姜!尚!!” 两个字,裹挟着滔天血仇与无边煞气!她座下青鸾一声凄厉长鸣,死灰色的羽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双翅一振,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如同一颗裹挟着毁灭意志的惨白流星,直扑姜子牙!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久久不散的残影! 子牙目睹门下三大弟子如蝼蚁般被轻易收走,心神剧震,亡魂皆冒!眼见那索命的青鸾与云霄含怒杀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吾命休矣!”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姜子牙根本不敢硬接,猛地一拍坐下四不相!同时,几乎是耗尽了毕生法力,疯狂摇动手中的—— 戊己杏黄旗! 哗啦——! 万朵金莲凭空涌现!层层叠叠,金光万丈!每一朵金莲都蕴含着玉虚至高的守护道韵,结成一片固若金汤的金色莲海,将姜子牙死死护在核心! 轰——!!! 云霄的含怒一剑狠狠斩在金莲屏障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乱流横扫四方,撕裂大地! 那混元金斗紧随其后,化作倾倒天穹的金色洪流,狠狠镇压而下! 滋滋滋——!!! 金莲万朵疯狂旋转、湮灭、再生!金光与金斗的湮灭之力激烈碰撞、消磨!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杏黄旗剧烈震动,发出的嗡鸣带着不堪重负的哀鸣! 姜子牙面如金纸,七窍都被震得溢出鲜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巨浪拍打的破船,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全靠杏黄旗这最后一道屏障吊着一口气! “挡!不!住!”他心中骇然!这混元金斗的力量,远超想象! “走——!!!” 姜子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勒四不相缰绳!那异兽也知生死关头,嘶鸣一声,调转方向,四蹄踏着破碎的金莲虚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芦篷方向亡命奔逃!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云霄立于青鸾之上,看着那在金光冲击下摇摇欲坠、护着姜子牙飞速逃遁的金莲屏障,并未追击。她伸出惨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混元金斗冰冷的外壁,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遗憾和绝对的冷酷: “杏黄旗…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她盯着姜子牙消失的方向,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权且寄下你的狗命!你这芦篷之上所有人……迟早都要入我这九曲黄河……化为脓血!祭我兄长!” 姜子牙几乎是滚爬着逃回芦篷,道袍破碎,披头散发,气息萎靡至极,哪里还有半分玉虚掌教、西岐丞相的风度? 燃灯道人看着下方那翻滚不息、散发着吞噬万物气息的惨白迷雾,又看了看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姜子牙,以及芦篷上人人自危、面露恐惧的阐教三代弟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天机、却又无力回天的沉重: “唉……此宝,名为‘混元金斗’。” 芦篷之上,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燃灯身上,充满了恐惧与期待。 燃灯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末日判词: “此一番劫数,才是真正临头!凡尘杀伐,不过皮肉之苦。此斗,此阵……专削仙根道果,断灭顶上三花,溃散胸中五气!乃吾辈神仙之体的天生克星!入此阵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戬、金吒、木吒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下方那恐怖绝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与警告: “道行根基深厚者,或可苦苦支撑,留下一线生机……根基浅薄、福缘不足者……” 燃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380章 唯有一方彻底倒下 惨白的骨火在营帐中跳跃,映照着云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踏入中军帐,周身萦绕的九曲黄河阵残留的污秽煞气尚未散尽,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带着刺骨的阴寒。那气息让侍立两旁、身经百战的商军悍卒都忍不住低下头,脊背发凉,不敢直视这位宛如从幽冥归来的娘娘。 “哈哈哈!云霄道友!一日之内连擒玉虚三名高徒,壮哉!快哉!”闻太师的声音洪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大步迎上。他一身玄甲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光,额间神目因兴奋而微微开阖,精光四射。营帐内早已摆开庆功盛宴,异兽珍馐香气扑鼻,美酒醇香四溢,与云霄带回的那股死亡气息形成诡异对比。 他亲自为云霄斟满一杯猩红如血的琼浆,目光灼灼地扫过帐外那片翻涌着绝望雾气的九曲黄河阵方向,又瞥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同样煞气冲天的“红砂阵”——那里还困着哪吒等三个倒霉蛋。 “敢问道友,”闻太师举起酒杯,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贪婪,“那黄河阵中擒来的玉虚小儿——杨戬、金吒、木吒,不知……如何处置?”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是当场诛戮祭旗?还是废掉修为慢慢折磨?闻太师已经在想象燃灯那老道得知爱徒惨状时的表情了。 云霄接过酒杯,指尖冰冷,连那滚烫的酒液都无法让她惨白的手指染上一丝暖意。她看都没看杯中物,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残破的芦篷,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杀机: “不急。” 她将杯中酒随意倾倒在脚边的阴影里,猩红的酒液渗入泥土,如同泼洒的鲜血。 “待本座亲手会过燃灯那伪善老贼的面……”云霄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惨白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届时,自有分晓。” 那“分晓”二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帐内所有听到的人,包括闻太师,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闻太师脸上的狂喜微微一窒,随即化作更深的兴奋。他大笑道:“好!好一个‘自有分晓’!道友神通盖世,智珠在握!来,满饮此杯!为我成汤基业,为报赵公明道友血仇,贺!” 一时间,觥筹交错,喧嚣震天。商营将士沉浸在连战连捷的巨大喜悦中,推杯换盏,划拳行令,仿佛西岐覆灭只在旦夕。闻太师更是意气风发,连饮数大觥,只觉胸中块垒尽去,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这般快意,岂不畅哉? 只盼那天道,莫要在此刻…偏了心肠! 狂热的喧嚣,将角落阴影里翻腾的九曲黄河阵的呜咽和红沙阵里隐约传来的痛苦嘶鸣彻底淹没。 翌日,晨曦撕裂灰暗的天幕,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五道身影,宛如五柄出鞘的绝世凶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冰冷煞气,傲然立于商军阵前,直面阐教芦篷! 云霄居中,青鸾敛翼悬停,脚下骨火莲台无声燃烧。 左侧琼霄,跨坐死灰色鸿鹄,手中污秽骨剑吞吐着黑芒。 右侧碧霄,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芦篷方向,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身后,菡芝仙与彩云仙子侍立,周身法力汹涌,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燃灯——!!!” 琼霄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刮过大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滚出来答话!” 芦篷之上,光华流转,祥云汇聚。燃灯道人脚踏一头神俊白鹿,缓缓踱出。他身后,一众玉虚仙人面色凝重,依次排开,仙光缭绕,却难掩沉重压抑的气氛。 燃灯的形象在肃杀战场中显得格外“神圣”: 双抓髻高挽,一束玄黑如墨,一束纯白胜雪,暗合阴阳轮转,乾坤二色。 一身皂黑道袍古朴无华,衣袂翻飞间,竟有白鹤虚影环绕,展翅欲飞,似要破空而去。 面容清癯,仙风道骨,周身隐有霞光瑞霭缭绕,如同披着一层流动的七彩纱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顶门之上,一道磅礴浩瀚的功德金光冲天而起,煌煌如柱,直贯苍穹!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天地至理,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他九转金丹的造化不讲,早已修成万劫不磨的圣体,通明透彻,仿佛与天地同在。 此刻,这位灵鹫山元觉洞的主人,便是这肃杀战场上唯一的光源,却也如同风暴中心那最平静也最危险的旋涡——元觉道燃灯! 燃灯目光扫过对面煞气滔天的五道姑,最终落在为首的云霄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众生的淡然微笑,手掐道诀,微微稽首: “云霄道友,贫道有礼了。” 声音平和,如同清泉流淌,试图抚平对面的戾气。 云霄的目光却比万载玄冰更冷!她座下青鸾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压抑的嘶鸣。 “燃灯!” 云霄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砸落,“今日你我当面,只为一决生死,断个是非!吾摆下此阵在此,特请你来‘观礼’!” 她惨白的手指直指燃灯身后的芦篷,指间似有冤魂哀嚎缠绕: “皆因你教下那些自诩清高的门人,屡屡辱我截教,污蔑我等大道为旁门左道!更是……害死吾兄长赵公明!”提到兄长,她那冰冷的声音终于撕裂开一道口子,流露出刻骨铭心的恨意与痛苦,头顶的惨白火焰猛地窜高一尺! “此仇此恨,血海滔天!早已不是道理能讲清的!今日此局……”云霄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的诅咒,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月缺——已然难圆!你我之间,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方算终了!”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燃灯身后那一张张或惊怒、或恐惧、或强作镇定的脸: “燃灯!你门下还有哪些所谓的高明之士?尽管派出来!看谁敢入我阵中,领教这九曲黄河,断魂蚀骨的滋味?!” 燃灯脸上那悲悯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云霄那滔天的恨意只是孩童的哭闹。他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意味: “唉……道友此言,差矣!大谬不然啊!” 他抬起手,指向那冥冥虚空,仿佛在引证某种不可违逆的至高法则: “‘封神榜’佥押之际,你亦在碧游宫中亲眼见证。岂不知这天地循环之理,周而复始,乃是定数?造化弄人,命运轮转,本就是大道本色!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如同能洞穿过去未来,话语如同冰冷的判词,字字敲打在云霄心头: “至于赵公明道友……他命中注定无缘仙道正果,合该有此杀身之劫。此乃天数使然,非是吾等刻意加害。道友执迷于此,岂非违逆天道,自取灭亡?” “放屁——!!!” 燃灯那番道貌岸然、推脱罪责的话语尚未落尽,一声尖厉刺耳、饱含无尽怨毒与狂怒的嘶吼便如同炸雷般响起! 琼霄早已按捺不住!她座下那头死灰色的鸿鹄鸟感受到主人的暴怒,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尖啸!污秽骨剑上缠绕的黑色煞气瞬间暴涨,如同狂舞的毒龙!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燃灯那张虚伪平静的脸,恨不得将其撕碎!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 “姐姐!跟这满口天数、实则心狠手辣的老贼废什么话!讲什么狗屁道德?!” 她猛地一拍鸿鹄鸟颈,死灰巨禽戾啸一声,双翼怒张,卷起腥风黑煞! “待小妹亲自出手,把这老匹夫擒拿来——” 琼霄手中骨剑直指燃灯,剑气割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锐鸣!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元觉道人’,除了搬弄些虚伪天道,还有何保命的本事能挡我手中剑、阵中魂?!” 杀意!瞬间如同实质的潮水,以琼霄为中心,狂暴地席卷向前方的燃灯道人! 第381章 打落金仙 琼霄立于死灰色鸿鹄鸟背,那巨禽双翼展开,卷起腥风阵阵,浓郁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在她周身翻涌。她手中那柄污秽骨剑嗡鸣震颤,吞吐着择人而噬的幽光,剑尖直指阐教芦篷方向,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燃灯道人! “老匹夫!受死——!” 一声尖厉到刺破耳膜的嘶吼炸响!琼霄根本不待云霄号令,猛地一拍鸿鹄鸟颈!那凶戾巨禽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戾啸,双翅狂扇,掀起肉眼可见的黑色罡风,化作一道凶煞绝伦的灰黑色闪电,裹挟着滔天恨意,向着燃灯道人狂飙突袭!空气被高速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眼见琼霄如此凶狂霸道,完全不讲章法,阐教芦篷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妖妇猖狂!” “焉敢如此无礼!” “欺我玉虚无人乎?!” 阐教众仙惊怒交加,纷纷怒斥,周身仙光暴涨,法宝灵光闪烁,眼看就要一拥而上!群情激愤,杀机四溢! 就在这时—— “呵呵呵呵……” 一声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笑声,突兀地压过了所有喧嚣。 只见一道仙风,自芦篷后方悠然升起。一位白发如雪,面容清癯的老道,脚踏虚空,步步生莲,仿佛闲庭信步般,挡在了琼霄那毁天灭地般的冲锋路径前方。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双手负后,对着那翻涌的战场煞气与天边残阳,悠然开口,吟诵道: “高卧白云下,清风明月……皆是无价……” “一壶乾坤藏“玄奥,静中方知天地大……” “笑看夕阳熔金霞,细数寒鸦栖树杈……” “花阴柳下逢人笑,残山剩水亦是家……” “茅屋粗茶任平生,管他金阶……玉露滑……” 歌声清越,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洒脱与洞悉世情的沧桑。字字句句,如同清风拂过战场,竟将那琼霄冲锋掀起的滔天煞气都冲淡了几分。来人正是——赤精子! 他吟罢歌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裹挟着无边凶煞之气、仗剑杀来的琼霄,脸上那淡然的笑容骤然一收,化作凛冽锋芒,声震九霄: “琼霄!休得放肆!你今日踏足杀劫,凶狂逞威,已然注定——‘封神榜’上名录,必添汝名!” 话音未落,赤精子轻描淡写地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水波荡漾!他道袍猎猎,手中一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苍穹的剑光,只有一股返璞归真、凝练到极致的磅礴剑意,牢牢锁定了琼霄和她座下的凶禽! 那剑,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恐怖道韵!赫然是他的成名法宝——阴阳镜所化的剑形! 琼霄娘娘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斥责,更被喝破“注定上榜”的命运?闻听此言,她那张原本因暴怒而扭曲的俏脸,瞬间如同被点燃的寒冰! “赤精子——!你找死!!!”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被极致的暴怒蒸腾出两朵妖异无比、如同沾染了血色的桃花!眼中煞气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光喷涌而出! 狂怒之下,琼霄根本不管什么章法策略,手中污秽骨剑爆发出刺耳的尖啸,裹挟着足以腐蚀仙体的污浊煞气,人剑合一,座下鸿鹄鸟更是发出嗜血的尖鸣,速度再快三分! “给吾滚开!” 两道身影,一者凶煞污浊如九幽魔神,一者清冽锐利似破晓天光,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对撞! 剑光爆闪!煞气狂涌!碰撞的中心,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开一道道细微的漆黑缝隙!刺耳的锐鸣震得下方修为稍低的士卒耳鼻流血! 赤精子剑法精妙,阴阳流转,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琼霄那凶戾狂暴的攻势。然而琼霄身处煞气核心,力量源源不绝,更有坐下鸿鹄鸟配合撕咬扑击,凶悍绝伦!交手仅仅数个回合,赤精子便被那滔天凶煞之气逼得剑光略显迟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冷眼旁观战局,立于青鸾之上的云霄娘娘,那双冰封万载的眸子寒光一闪! “赤精子!你也留下吧!” 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判官的敕令! 她玉腕轻抬,掌心之上,一个古朴的金斗凭空出现!那金斗不过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晦涩的太古神纹,此刻却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 “混元金斗!收!!!” 云霄清叱一声,将那金斗望空一祭! 嗡——!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道无法形容的嗡鸣!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只见那混元金斗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纯粹金光!那金光之盛,之烈,之霸道,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在这一刻黯淡下去,唯有这道金光成为唯一的主宰! 快!快到了超越思维!快到了无视时空! 金光一闪!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就照射在了正全力抵挡琼霄攻势的赤精子身上! “不好!”赤精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短促呼声! 那金光临体,他感觉如同被整个洪荒世界狠狠撞上!护体仙光、阴阳流转的剑意、千百年的道行修为……在这一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摄之力将他全身包裹、禁锢!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又像是神魂被瞬间冻结!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身体却已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千年苦修的道行,瞬息间被封闭!顶上泥丸宫——元神居所,被一股蛮横霸道的法则之力彻底锁死! 金光一卷!赤精子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那混元金斗投射出的金光摄住,狠狠一甩! 咻——! 一道残影划过天空,精准无比地被砸进了下方那翻涌着无尽污秽煞气、如同九幽入口的九曲黄河大阵之中! “噗通!”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传来,随即被翻滚的黄浊浪涛彻底吞没!阵中传来几声若有若无、如同醉汉般的呓语,便再无动静。 可怜千年苦修,坐忘参玄,不知耗费多少心血光阴,只因这一千五百年神仙杀劫降临,撞上了这专克神仙、闭锁元神、消磨道行的混元金斗!被摄入这九曲黄河阵中,就算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也要被打落凡尘,变成任人宰割的废人! “师弟——!” 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芦篷之上,一道身影裹挟着滔天怒火与锐不可当的庚金杀伐之气冲天而起!正是玉虚宫首仙——广成子!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将赤精子打入黄河阵的云霄,手中那闻名洪荒的法宝——翻天印早已祭起,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势! “云霄贱婢!休要猖狂!仗着左道邪宝,竟敢如此辱我玉虚门人,藐视吾阐教大道!真当我广成子手中翻天印是摆设不成?!” 广成子须发皆张,周身法力如同沸腾的火山,翻天印在他头顶悬浮,引动四方元气狂暴,仿佛随时要倾覆这片天地! 云霄娘娘坐于青鸾之上,面对广成子这玉虚宫击金钟的首仙,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甚至懒得驱使青鸾上前,只是冷冷地抬起眼帘,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广成子: “广成子?”声音带着一丝绝对实力碾压下的不屑,“莫说你是玉虚宫头一位击金钟的首仙,身份尊贵。便是你师父元始天尊亲临……” 云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掌心之上,那刚刚收摄了赤精子的混元金斗再次浮现,金光流转,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吞噬气息。 “……今日撞上吾这宝贝,也一样难逃厄运!” “哈哈哈哈!”广成子闻言,竟不怒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壮、决绝与一丝看透命运的苍凉!“云霄!休逞口舌之利!贫道既已踏足此劫,便知前因已定,天命难违!今日杀劫临头,纵然后悔,又有何用?!”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厉芒:“多说无益!且看你那邪宝,能否收得了贫道!” 话音未落,广成子一声厉啸:“翻天印!镇!”那散发着无尽厚重威压的翻天印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崩灭星辰的恐怖力量,悍然砸向云霄!同时,他身形如电,手中仙剑划破长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人随印后,直取云霄面门!竟是要以翻天印正面压制,自身剑斩敌首! 云霄眸光一凝,广成子含怒一击,威势绝伦!她座下青鸾一声清唳,羽翼扇动,瞬间拉开距离。同时,云霄手中仙剑也化作一道匹练寒光,迎着广成子的剑锋刺去!铛!两剑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就在这双剑相交,气机牵引,广成子全力爆发的一瞬间! 蛰伏在侧的碧霄娘娘,眼中怨毒与兴奋交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广成子!你也给我下来吧!” 碧霄尖啸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她掌握的混元金斗也祭了起来! 嗡——! 又一道撕裂天地、令万物失色的纯粹金光,毫无征兆地爆发!目标,正是全力与云霄对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广成子! 那金光的速度与霸道,比之云霄祭出时毫不逊色!广成子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金芒,目不能视!翻天印与云霄仙剑碰撞的巨大反震之力尚未卸去,一股比之前吸摄赤精子时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禁锢力量已经降临! “呃啊——!” 堂堂玉虚首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护体仙罡如同纸糊般碎裂!翻天印失去了操控,灵光黯淡!他整个人,连同手中仙剑,瞬间被那金光摄住,僵硬如木偶!顶上泥丸宫同样被蛮横锁死! 金光如电,瞬息卷回! 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场景上演! 碧霄操控金光,狠狠一甩! 咻——! 广成子的身影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进了下方那翻涌着污浊煞气的九曲黄河大阵深处!溅起一片浑浊浪花,瞬间被扭曲蠕动的黄雾彻底吞没! 阵中,又多了一位被打落凡尘、闭了泥丸、失了道行的大罗金仙! 云霄与碧霄对视一眼,冰冷的眼眸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了两件垃圾。而那翻腾的九曲黄河阵,如同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呜咽。 第382章 十二金仙落凡尘 阴风怒号,煞气翻涌!整个九曲黄河阵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囚笼笼罩。阵中黄浊粘稠的浊浪翻滚,发出如同亿万冤魂哀嚎的呜咽,将方才还仙气盎然的战场化作了一片绝地死域! 云霄娘娘立于青鸾之上,混元金斗在她掌心悬浮,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幽光。那金斗古朴无华的表面,此刻每一道神纹都流淌着冰冷、蛮横、不容置疑的毁灭法则!它就像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专门等待着玉虚宫这些应劫的“鱼儿”! “天数昭昭!玉虚门人,合该于此削落顶上三花,闭锁泥丸宫阙!”云霄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穿透煞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脸色煞白的阐教金仙耳中,“此为命数!时辰已到,谁也逃不过!” “混元金斗!收!!!” 她不再犹豫,玉手轻扬,那巴掌大小的金斗再次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纯粹金光! 这一次,金光不再是一道!它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毒蛇,在虚空中诡异地分化、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锁定了一位玉虚门人! 文殊广法天尊脚下七宝金莲光华大放,试图定住空间!但那金光无视空间阻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绕而上!七宝金莲哀鸣一声,光华黯淡!文殊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加身,元神如同被冻结! “呃!”一声闷哼,金光卷着他的身体,如同丢垃圾般狠狠掼入下方翻腾的黄河恶水之中! 普贤真人身化白虹,速度绝伦!但那金光更快!后发先至,如同跨越了时间!金光笼罩之下,白虹骤然凝固,显出普贤惊愕的身影,随即被无情拽落! 慈航道人面容悲悯,杨柳枝挥洒出甘霖试图净化污秽。金光掠过,甘霖蒸发,杨柳枝寸寸断裂!慈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竟不挣扎,任由金光束缚,闭目坠落! 道德真君祭起五火七禽扇,烈焰滔天!金光闪过,万火臣服熄灭!清微教主太乙真人九龙神火罩刚现雏形,金光已至,罩体未成便被强行打断,连同太乙真人一并被摄入金光囚笼! 灵宝大法师祭出的漫天符箓如同纸屑般被金光绞碎!惧留孙的捆仙绳刚飞出,就被金光反向缠住,连人带绳一并拖入阵中!黄龙真人咆哮着化作百丈黄龙真身,试图以肉身硬撼!金光如无形巨锤,狠狠砸在龙首!哀鸣震天,龙鳞崩碎,庞大龙躯如同破麻袋般砸入浊浪! 一个!两个!三个! 场面恐怖而诡异!在混元金斗那蛮不讲理、无视一切防御、封锁一切元神的金光面前,玉虚宫十二位上仙,无论祭出何等惊天动地的法宝,施展何等精妙绝伦的神通,都如同螳臂当车! 金光每一次闪耀,都伴随着一声或惊怒、或不甘、或绝望的闷哼,然后将一位名震洪荒的金仙如同死狗般拖拽、摔砸进那翻滚着污浊煞气、仿佛洪荒巨兽胃袋的九曲黄河阵! 仅仅片刻! 阐教芦篷之下,已是空空荡荡!原本仙光缭绕、气势磅礴的十二位上仙,竟无一逃脱! 尽数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那混元金斗投射的金光摄拿、封印、抛掷!顶门泥丸宫被霸道法则强行闭锁,千年苦修的道行法力如同被抽干,瞬间从云端跌落凡尘,成为阵中浑噩待宰的羔羊! 芦篷之上,只剩下燃灯道人与姜子牙两人孤零零地站着,脸色铁青,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整个玉虚宫三代精英,竟被云霄一人一宝,于一息之间……悉数团灭! 九曲黄河阵内浊浪翻滚,偶尔传来几声如同醉酒呓语般的含糊声响,更添几分死寂般的恐怖。 云霄娘娘立于青鸾之上,冰封般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目光如电,穿透空间,死死锁定在燃灯道人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燃烧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最终的决绝! “月缺——终难圆!”云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恨,“燃灯老贼!作恶到头终有报!今日,便是你这阐教副教主的——死期!你也难逃吾宝擒拿!” 话音未落,云霄玉指一点! 嗡——!!! 那刚刚摄拿了十二金仙,凶威更盛的混元金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这一次,金光凝聚如实质的长矛,带着洞穿洪荒、灭绝生机的恐怖威能,撕裂空间,直刺燃灯道人!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心头大患,彻底钉死在封神榜上! 燃灯道人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灵魂都在颤栗!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道金光蕴含的法则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数倍!硬抗?下场只会比阵中那十二个弟子更惨! 逃!必须立刻逃! 什么副教主的尊严,什么玉虚宫的颜面,在生死关头都成了狗屁! “遁!”燃灯几乎是咬碎钢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嘶吼! 就在那毁灭金光即将临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 燃灯道人身形猛地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到极致的青色烟气!那烟气扭曲、折叠,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的褶皱,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近乎“消失”的方式,险之又险地与那致命金光擦身而过! 金光洞穿了燃灯留下的残影,将那片空间都灼烧出一个黑洞般的漩涡! 而燃灯所化的那缕清风,已借着土遁无上妙法,瞬间遁出百里开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天际,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只剩下原地一丝狼狈逃窜的空间涟漪,证明他曾经存在。 云霄、琼霄、碧霄眼睁睁看着燃灯化作清风遁走,那凝聚了必杀一击的金光刺了个空,三人脸上瞬间布满错愕与暴怒! “老贼——!”琼霄发出不甘的尖啸! “竟让他跑了!”碧霄恨恨跺脚。 云霄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燃灯消失的方向,胸中杀意翻腾,几乎要破胸而出!但她也知道,燃灯道行深厚,遁术更是冠绝洪荒,一旦让他抓住时机遁走,再想追上已是千难万难。 “罢了!”云霄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空虚感,声音恢复冰冷,“暂且放他一马。收兵,回营!” 三位娘娘带着滔天凶威和无边煞气,驾着坐骑返回闻仲大营。 营内早已是欢声雷动!闻太师见云霄娘娘一出手,便将玉虚宫视为依仗的十二金仙尽数拿下,困入那万劫不复的黄河阵中,简直喜出望外!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哈哈哈哈!娘娘神通盖世!混元金斗威震寰宇!此一战,定叫那昆仑山玉虚宫从此一蹶不振!当浮一大白!”闻太师红光满面,亲自设下盛大庆功宴席,珍馐美酒,灵果仙酿流水般呈上,营中诸将,无不举杯相贺,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琼霄、碧霄意气风发,痛饮仙酿,享受着众人崇拜敬畏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岐覆灭、姜子牙授首的辉煌未来。 唯有云霄娘娘。 她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晶莹的玉杯盛满了碧绿芬芳的仙酿。周围的喧嚣、恭维、狂喜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奇异地无法侵入她周身三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杯中倒映着她绝美却冰冷如霜的面容。酒液未曾入口,心中却已是一片寒潭。 喧嚣之中,她的眼神深处,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越来越浓、几乎将她吞噬的惶恐与冰冷。 成了… 玉虚宫十二金仙,尽数被吾拿下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炸响,带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快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压力。 捅破天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法争胜!这是将元始天尊座下最核心、最重视的亲传弟子,一网打尽,尽数打落凡尘,闭锁元神!甚至差点连副教主燃灯都折进去! 元始天尊会如何震怒?那高卧九重云外的圣人,一旦亲自出手…… 截教通天教主又会如何看待此事?师尊……会护住她们姐妹吗?还是……当作平息圣人怒火的弃子? 今日风光无限,明日……是否就是灭顶之灾? 这黄河阵困住的不是玉虚门人,而是她云霄自己!将她死死钉在了这场滔天漩涡的正中心!进,是圣人之怒,退……天下之大,焉有退路? 酒气氤氲,庆功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云霄端坐其间,背脊挺直如标枪,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事已做成……可这后果……太难承受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泼天的“功劳”,如同一座冰冷沉重的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心头,让她今日—— 进退维谷,心坠冰窟! 第383章 黄河阵前圣人临 燃灯狼狈遁回西岐大营,十二金仙尽陷黄河阵中。 燃灯道人脸色难看至极,土遁落地时,脚下祥云竟晃了晃,带起一股燥风,卷得芦篷前简易的法幡猎猎作响。 姜子牙猛地从案后站起身,几案上的青铜酒爵被带得一歪,浑浊酒液泼溅而出,染深了本就斑驳的案面。“道兄!”他声音发紧,迎上前死死抓住燃灯宽大的袍袖,手指关节攥得发白,“阵内如何?众位道兄……” 燃灯拂袖,一股柔韧力道震开姜子牙的手。他径自走到芦篷主位坐下,闭目调息,胸膛微微起伏,脸上那层温润的玉光黯淡了不少,道袍下摆沾着几点可疑的污渍痕迹。 “黄河阵凶险,”燃灯开口,声音倒还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众道友……皆被困于其中。” 姜子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那可是堂堂十二金仙!截教三宵布下的,究竟是何等凶阵?“那……凶吉如何?” 燃灯眼皮依旧垂着,枯瘦的右手却抬了起来,指节飞快地在掌心掐动推演。一点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明灭跳跃,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闪烁不定。足足过了十息,那点金光才猛地稳定下来。 “……无妨。”燃灯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抹疲惫被强行压下,精光一闪而逝,“性命无虞。只是……”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一场功夫,付之东流。子牙。” “弟子在!”姜子牙连忙躬身。 “为师即刻前往玉虚宫,面见掌教圣人!”燃灯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你务必好生看守,万勿擅动。料想众道友虽被困,根基深厚,当不得损伤其身!”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自蒲团上淡去,原地只剩下一道扭曲的土黄色遁光残影,瞬间撕开空气,朝着昆仑山方向激射而去,只留下篷内一股急促的破风声尾音。 昆仑山麒麟崖,亘古高寒。凛冽的罡风卷着碎雪,抽打着冰冷如铁的黑色山岩。 燃灯身形在崖边凝实,土黄遁光收敛。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灵气,压下心头那股从西岐带来的燥意与焦灼,整了整衣冠,方才举步,踏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走向那座矗立在玉虚峰顶、渺渺云气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宫阙——玉虚宫。 宫前巨大的白石平台上,依旧清冷。唯有那只羽翼如雪的白鹤童子,正一丝不苟地看守在那辆象征着至高权柄、通体萦绕着氤氲紫气的九龙沉香辇旁。 燃灯心头一凛,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行至辇前揖礼:“童儿。”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掌教师尊可在宫中?贫道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黄河阵……” 白鹤童子转过身,黑豆似的眼睛澄澈通透,看见燃灯,一丝了然之色闪过。他微微躬身还礼,声音清亮干脆,打断了燃灯的话:“老师来得不巧。老爷法驾,已然亲赴西岐去了。” “什么?!”燃灯浑身剧震,仿佛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在头顶,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白鹤童子仿佛没看见燃灯瞬间失色的脸,继续清晰地说道:“老爷只吩咐下来,命老师速速返回西岐阵前,清扫净室,焚起信香,静心凝神,迎候鸾驾!” “轰——!” 燃灯脑子里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掌教师尊竟已亲自动身!这黄河阵……这黄河阵的凶险,竟到了惊动圣驾的地步?!十二仙……他心头猛地一缩,不敢再往下想。 “多谢童儿!”燃灯甚至来不及再行一个完整的礼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变调。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比来时更要迅疾十倍、几乎撕裂空间的土黄长虹,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西岐方向倒射而回!麒麟崖上的积雪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烟龙。 西岐芦篷内,姜子牙正坐立不安地在几案后踱着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燃灯道兄去了多久?一盏茶?还是一炷香?为何心跳得如此之快?芦席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在背上凉飕飕的。 就在他几乎要被心头那股沉重预感压垮时—— “刷!” 一道刺目的黄光蛮横地撕裂了芦篷门口低垂的草帘,携着风雷之势,狂飙而入! 姜子牙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来人,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已经死死箍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子牙公!” 燃灯那张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脸,此刻竟微微扭曲,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是姜子牙从未见过的惶急与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出来。 “快!快!焚信香!洁净身躯!速速结彩!”燃灯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芦篷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师尊!掌教大老爷法驾亲临!!!” 最后那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姜子牙的天灵盖上。他浑身猛地一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十二金仙,什么黄河阵,瞬间被这股滔天巨浪般的消息冲刷得无影无踪。 元始天尊……师尊……亲至?!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惶恐!姜子牙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脚都冰凉了。师尊亲临!这是何等泼天的大事!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开燃灯的手,踉跄着扑到芦篷角落那简陋的铜盆前,疯了似的撩起冰冷的清水泼在自己脸上、头上、颈间,手指哆嗦着去解衣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净身!对,净身!香!上好的信香!快……”他语无伦次,只凭着本能动作。 燃灯此刻也顾不得仪态了,袍袖一卷,篷内角落堆积的几匹象征祥瑞的朱红锦帛被无形力量扯起,如同活物般自动飞出,迅速缠绕在芦篷的立柱和横梁上,结出简单的彩绸。他自己则冲到法坛前,几乎是颤抖着捻起三炷粗若儿臂、色如黄金的顶级信香——这是玉虚宫赐下,以备万一时使用的至宝——指尖一道凝练的金色真火喷出,点燃香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醇厚浩大,却又清雅绝伦,非兰非麝,带着一种涤荡神魂、镇压一切浑浊的圣洁之力。香气并非袅袅上升,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刹那间席卷了整个西岐主阵芦篷,更汹涌澎湃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营内营外,所有还在忙碌、交谈、甚至哀叹的西周将士、阐教三代弟子们,动作齐齐一僵。所有人,无论道行高低,都本能地停下了手中一切,惊疑不定地望向中军主篷的方向。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敬畏和悸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想要跪伏下去。 姜子牙胡乱用布巾擦干了头脸,抢过燃灯手中那三炷燃烧了大半的黄金信香,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芦篷。他强压下狂跳的心和发软的双腿,扑通一声跪倒在辕门外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双手将信香高举过顶,头颅深深埋下,身体因极度的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额头触地,冰冷的泥土气息混着那浩荡圣香钻入鼻孔。 “弟子姜尚……恭迎……恭迎师尊法驾……”他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哭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燃灯立在姜子牙身后一步,同样深深躬下身去,双手抱拳过顶,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三炷巨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那席卷寰宇的浩荡奇香。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凝滞。 蓦地—— 没有任何征兆,浩瀚无垠的天穹之上,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撕裂! 不是雷电,却比万雷齐鸣更令人心神俱裂! “喀啦啦——!” 九天云层瞬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蛮横地洞穿、排开!一个巨大无朋、边缘流淌着紫金神曦的空间漩涡凭空显现,缓缓旋转,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一股凌驾于万物苍生之上、古老、苍茫、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威严,如同实质的金色海啸,从那漩涡中心倾泻而下! 西岐大地,百万生灵,在这一刻如坠冰窟,又似面对煌煌天威!战马惊恐地瘫软嘶鸣,兵器叮叮当当掉落一地,所有士卒,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身不由己地扑倒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那九天异象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跪拜冲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九龙沉香辇,自那紫金漩涡中徐徐降下。 九条神骏威严、鳞爪飞扬的五爪金龙,牵引着辇驾。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精纯的天地道则凝聚显化,每一片鳞甲上都流淌着玄奥莫测的符文,龙眸开阖间,日月轮转、星辰生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辇身非金非玉,通体萦绕着混沌初开般的紫气霞光,瑞霭千条,璎珞垂珠叮咚作响,宛若大道纶音。辇前,两只白鹤、两只青鸾引路翱翔,清越的鸣叫涤荡乾坤;辇后,数只华美至极的丹凤舒展着燃烧烈焰般的尾羽,翩跹起舞,洒落点点璀璨仙辉。 辇上,一道身影端坐。 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一种“元始”的意境——他便是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点混沌之光,是演化阴阳五行、支撑洪荒宇宙的终极轴心。无尽玄黄色的庆云在他头顶翻涌升腾,仿佛撑起了整个天穹,庆云之中,隐隐有亿万世界生灭、金灯贝叶沉浮的骇人景象。霞光瑞霭缭绕周身,将其衬托得愈发高渺难测。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沉香辇的扶手上,那扶手竟是由两头形态奇异、气息凶悍绝伦的上古神兽犼的精魂所化,此刻却温顺如猫,不敢有丝毫异动。另一只手中,静静横卧着一柄三宝如意。如意通体剔透,非金非玉,流溢着玉清仙光,丝丝缕缕的道痕在如意表面自行流转生灭,仿佛持之便可号令诸天法则,执掌寰宇兴衰! 元始天尊的目光,似乎极其随意地垂落下来。 两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神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伏的姜子牙,扫过躬身肃立的燃灯,扫过整个死寂一片、被无上圣威彻底笼罩的西岐大营。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间无声地荡漾起涟漪!脚下的西岐大地,仿佛承受不住这目光的重量,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呻吟!远处的山峦轮廓,竟在这目光扫过的瞬间,发生了诡异而恐怖的扭曲、移位!仿佛天地法则,也在这注视下瑟瑟发抖,被迫臣服调整! 燃灯的头埋得更低了,背脊僵硬,冷汗浸透了内衫。姜子牙更是匍匐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九龙沉香辇承载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缓缓降临,最终悬停在燃灯与姜子牙跪拜的正前方。九条法则金龙收敛了爪牙,安静地盘旋守护。白鹤青鸾敛翅,丹凤垂首。 天地一片死寂,唯有那弥漫八荒的圣威,如同凝固的实质,沉沉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宣告着…… 圣人法驾,已至黄河阵前! 劫数之火,已然点燃。 第384章 圣人临凡 浩瀚如狱的圣威尚未完全平息,九天之上,那片被九龙沉香辇撕裂的空间漩涡尚未完全弥合,悠扬缥缈的仙乐已如无形的潮汐,自那高渺的紫金光晕之中流淌下来。 那乐声,绝非人间丝竹可比。似凤鸣九霄,龙吟深渊,又似大道纶音拨动了天地法则的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清冷纯粹的玉清仙光,澄澈得能涤荡神魂最深处的尘埃。声音入耳,跪伏在辕门冰冷泥土上的姜子牙,几近崩溃的神魂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大半,连狂跳的心脏也随之舒缓。营中瘫软的战马停止了抽搐,掉落的兵刃上沾染的尘埃被无形的声波拂去,焕然一新。整个西岐大营,在这一派宏大而嘹亮的仙乐笼罩下,沉浸于一种近乎神迹的肃穆与安宁之中,仿佛一切杀伐、污秽都被隔绝在外。 燃灯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明悟。他不敢怠慢,以几乎匍匐的姿态,膝行至放置信香的铜炉旁。那三柱粗若儿臂、色如纯金的顶级信香,此刻燃烧得异常平稳,凝练的烟柱笔直向上,散发着更加浓郁纯粹的圣洁香气。燃灯枯瘦如柴、此刻却异常沉稳的双手,无比恭谨地重新捻起三炷新香,指尖真火一闪点燃。旋即,他双手高擎香柱,深深躬下腰背,几乎是以额触地的姿态,朝着那悬停半空、紫气环绕的九龙沉香辇伏拜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 “弟子燃灯!不知掌教大老爷圣驾亲临,仓促迎迓,有失虔敬,万望……乞天尊恕罪!” 他身旁的姜子牙更是将整个身躯都压进了泥土里,额头深深陷入冰冷的地面,沾满了尘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沉香辇上,那端坐于混沌紫气霞光中的至高身影,似乎并无任何表示。只见那九条由天地法则凝聚显化的五爪金龙,牵引着华贵辇驾,缓缓沉降。辇轮并未真正触及凡尘泥土,离地尚有尺许,便悬停不动。瑞霭千条垂落,璎珞轻摇,叮咚作响,与那缥缈仙乐相和。 辇驾之后,南极仙翁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手持一柄似玉非玉、洁白无瑕的羽扇,扇骨流转着温润光泽。仙翁鹤发童颜,面色肃然,双目低垂,羽扇轻拢于身前,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侍立在辇驾后方,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更添一份沉凝威仪。 “请……请掌教老爷移驾芦篷!”燃灯依旧深深躬着身,声音再次提高几分,带着近乎哀求的惶恐。他与姜子牙不敢抬头,就那么保持着最谦卑的跪伏姿势,一步步膝行着,为那九龙沉香辇引路。 芦篷之内,早已被燃灯以法力布置一新。简陋的草席地面被清理得纤尘不染,临时寻来的几个蒲团分列左右,正中位置则空悬。简陋的立柱横梁上,先前匆忙系上的朱红锦帛彩绸,此刻在无形圣威的浸染下,竟流淌着淡淡的辉光,隐隐有龙凤虚影在其上游弋。 元始天尊下了沉香辇,步履从容。他周身缭绕的混沌紫气与玄黄庆云并未收敛,如影随形,将这芦篷内狭小的空间瞬间撑开,仿佛置身于无垠星空。他行至正中主位,那空悬的蒲团自行飞至其下。天尊身形微动,端坐其上。整个芦篷猛地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遭简陋的草席、木柱,竟在无声无息间玉化,表面流淌过一层温润的毫光,坚韧远胜金铁! 噗通!噗通! 燃灯与姜子牙紧随其后,几乎是同时扑倒在蒲团前的玉化地面,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尔等……平身。” 一个声音响起。并非宏大,也非严厉,甚至听不出喜怒。它平静得如同阐述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条法则,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直接烙印在聆听者的魂魄深处。声音入耳,燃灯与姜子牙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托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从跪伏的姿态扶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但头颅,依旧谦卑地低垂着。 姜子牙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师尊就在眼前!十二位师兄深陷黄河阵生死未卜,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巨大的惶恐和救人的急切冲散了圣威带来的敬畏。他猛地再次向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趴伏在冰冷的、已化为玉石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冰凉坚硬的触感,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绝望: “弟子万死启禀师尊!三仙岛三霄孽障,摆下恶阵名曰‘黄河’!可怜玉虚门下十二位师兄,俱……俱已陷落阵中,遭逢大厄,生死只在顷刻!弟子姜尚无能,道行浅薄,实难解救!万望……万望老师大发无边慈悲,垂怜吾等同门之谊,施展无上神通,普行救拔!救师兄们脱此无边苦海!”他语速极快,字字泣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多说一个字,身体就因巨大的情感冲击而剧烈颤抖一下。 芦篷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缥缈的仙乐余韵似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荡,更衬得这寂静如同万丈玄冰。 端坐主位的元始天尊,面容依旧笼罩在混沌霞光与玄黄庆云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两道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轮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子牙那剧烈颤抖、卑微到尘埃里的脊背上。 然后,那平静得如同天道规则本身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寒冰,砸在姜子牙的心头: “天数流转,早有定论。自有机缘,何须尔言。” 轰——! 姜子牙只觉得一股比黄河阵中九曲寒水还要冰冷千百倍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血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玄冰重锤,狠狠砸在他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上!他趴伏在地上的身体瞬间僵硬,连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边无际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师尊……竟是如此态度?难道十二位师兄……真的…… 燃灯侍立在旁,听得此言,心头亦是猛地一沉,但他终究道行深厚,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元始天尊言罢,便不再言语。整个芦篷彻底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沉寂。香炉中,黄金信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此刻竟如擂鼓般清晰可闻。南极仙翁手持羽扇,侍立天尊身侧,眼帘低垂,宛如一尊玉雕,连呼吸都微不可察。 时间,在这令人绝望的静默中一点点流逝。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远处的群山彻底吞噬,浓墨般的夜色如同洪荒巨兽,无声地淹没了大地,也淹没了这座小小的芦篷。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唯有芦篷正中,那端坐的身影头顶,异象陡生! 无声无息间,一片浩瀚无边的玄黄庆云骤然展开!它并非虚影,而是凝若实质,最初不过磨盘大小,旋即便疯狂扩张,瞬间充斥了整个芦篷的顶端,甚至穿透了简陋的篷顶,显化于外界的夜空之下! 一亩! 庆云足有一亩方圆!玄黄色的气流如同沸腾的混沌之海,在云中翻滚咆哮,散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古老苍茫气息! 紧接着—— 嗤!嗤!嗤!嗤!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无穷无尽! 五色毫光,赤、青、黄、白、黑,代表着五行本源,凝练到了极点,骤然从那翻腾的浩瀚玄黄庆云之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光,都蕴含着湮灭星辰、再造乾坤的恐怖道则! 毫光之中,万盏金灯凭空凝结! 那些金灯并非凡俗灯火,其形古朴玄奥,灯盏如莲,灯芯似金豆跳跃,灯身流淌着密密麻麻、看一眼便足以令金仙神魂碎裂的无上道纹!它们甫一出现,便如同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自那翻滚的玄黄庆云深处,点点坠落! 坠落! 并非缓慢飘落,而是如同星海倒悬,天河决堤! 万千金灯,裹挟着刺破万古黑暗的五色毫光,如同九天星河奔涌倾泻而下!其势之急,其威之烈,如同亿万道开天辟地的混沌剑气攒射!光芒撕裂了芦篷内粘稠的黑暗,将每一寸玉化的地面、每一根系着彩绸的立柱、甚至燃灯与姜子牙惨白绝望的脸,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光影剧烈地明灭跳动! 更诡异的是,那万千金灯下落时,并非直线垂落。它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彼此交织碰撞,发出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叮咚”脆响,宛如檐前雨水,连绵不绝,声声入耳,却又带着一种凝固时空、冻结灵魂的恐怖韵律! 金灯如无尽雨瀑,自圣人头顶庆云倾泻而下,淹没了芦篷,淹没了玉虚门人,更穿透了无尽的夜色与空间,将一股冰冷彻骨、宣告终结的无上杀伐意志,无声地投向了那死寂一片的—— 黄河恶阵深处! 第385章 三霄焚心 黄河阵深处翻涌的秽气浊浪,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伟力强行排开!云霄猛地抬头,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映出天穹之上那片浩瀚无垠的玄黄庆云! 那庆云翻滚如混沌初开的怒海,五色毫光刺破幽冥,万盏金灯如星河倒灌般倾泻而下,带着湮灭万物、终结一切的冰冷道则!仅仅是目光触及,云霄便觉元神刺痛,仿佛神魂都要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光碾碎。她精心布置、流转不息的九曲黄河阵核心猛地一滞,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阴煞符文在金光照射下扭曲、崩解!握在袖中的混元金斗嗡鸣震颤,传递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惊惧! “师伯…至矣!”云霄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狂暴的阵法能量和九天垂落的圣威压迫下,几乎被淹没。她猛地转向身侧两位杀气腾腾的妹妹,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与焦灼:“妹子!当初在碧游宫,我如何说的?此下山来,步步皆是劫数!若非你二人一时激愤,执意要为兄长讨那因果,强拽我出岛……我岂会一时被怒火蒙了心窍,摆下这九曲黄河杀阵?”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纤长的手指死死攥住混元金斗,指节泛白。阵眼核心处,玉虚十二金仙的身影在浊浪中若隐若现,个个气息萎靡,仙光黯淡,被九曲之力死死锁住元神,如同待宰羔羊。 “如今倒好!玉虚门人俱陷于此阵,个个都是烫手山芋!放?如何放得?我等布下如此凶阵,折尽玉虚颜面,岂能善了?杀?又如何杀得!那俱是圣人门下亲传,一沾因果,便是滔天巨祸,永无宁日!”云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无力与绝望,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如今师伯亲临,天地威压当头碾下……我等…我等还如何有面目去见他?!真真是…进退维谷,束手缚脚!” “啪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猛地打断了云霄的言语! 一旁的琼霄,早已是面罩寒霜,煞气盈眉!她手中的一盏采自东海万丈寒渊的冰魄玉盏,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锋锐的碎片深深刺入她白玉般的手掌,暗金色的鲜血混合着精纯仙元汩汩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猩红的阵盘符文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缕缕带着毁灭气息的青烟。她却恍若未觉,猛地踏前一步,染血的掌心重重按在腰间嗡鸣欲出的金蛟剪上!那对上古凶蛟所化的神剪,感应到主人的无边戾气,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锐利的剪刃虚影割裂空间! “姐姐此言差矣!”琼霄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冷冽刺骨,每一个字都迸溅着火星。“他是玉清圣人又如何?尊他一声‘师伯’,不过是念在我等恩师通天老爷的面皮上!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染血的指尖几乎戳破虚空,直指天穹那令人窒息的玄黄庆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桀骜与恨意:“我姐妹三人,乃上清灵宝天尊座下,正宗的碧游宫门徒!非他玉虚一脉!何须看他元始的脸色行事?该当如何,只凭我心!” “琼霄姐姐说得对!”一直沉默的碧霄陡然抬头!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蒙上了一层幽暗的蓝紫色煞焰,眼尾更是烧起两抹惊心动魄的猩红!周身仙灵之气剧烈沸腾,丝丝缕缕化作焚尽万物的九幽碧火缠绕升腾,将周遭的黄河浊浪都逼退三尺! 碧霄的眸子死死锁定天穹,仿佛要穿透那片浩瀚庆云,直视那端坐九龙沉香辇上的至高身影,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摆圣人架子,降临阵前,我们念在同为玄门,尊他敬他,以礼相待,给足他脸面!礼数到了,是生是死,各凭本事!但——!”她话锋陡然一转,煞气冲天而起,碧火直冲霄汉! “他元始若仗着圣人之尊,自恃身份,以势压人,半点不顾及我碧游宫颜面,妄图破阵拿人,践踏我兄妹之仇……”碧霄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阵基石板寸寸龟裂!幽蓝色的碧火在她周身轰然暴涨,化作一只振翅欲焚天的九幽火凤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唳! “那他便是我等的死敌!还认他作甚师伯?既为生死仇雠,战场之上,刀兵相见,何须再有半分虚情假意的礼让谦逊!”碧霄的声音如同九幽寒泉刮过冰面,带着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一字一句,砸在翻腾的浊浪与轰鸣的道则之中: “这九曲黄河阵,既已为你玉虚门人掘好!开弓便无回头箭!怕?惧?呵……”她发出一声轻蔑到极致的冷笑,宛如杜鹃啼血,目光穿透浓浊的煞雾与璀璨的金灯,死死钉在遥远芦篷的方向。 “元始师伯…且放马过来!看是你玉清的庆云金灯压塌我黄河九曲,还是我姐妹的混元金斗、金蛟剪,断了你玉虚道统的根!” 第386章 圣驾入阵,蝼蚁撼天 晨光熹微,却穿不透九曲黄河阵上空终年笼罩的秽云阴霾。芦篷之上,元始天尊端坐沉香辇,混沌紫气流转周身,将初升的日光都隔绝在外,自成一方无上道域。他目光垂落,平静地扫过下方翻涌着污浊浪涛、散发着不祥死寂的庞大阵域。 “南极。”天尊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玉交鸣,直接烙印在侍立辇旁的南极仙翁神魂之中。 “弟子在。”南极仙翁躬身,手持洁白羽扇,鹤发童颜的面容肃穆无比。 “收拾沉香辇。”天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阵既阻于此,吾既亲至,当入内一观究竟。” “谨遵法旨。”南极仙翁应诺,手中羽扇朝着沉香辇轻轻一拂。九条由法则显化的金龙龙首微昂,牵引辇架的混沌紫气更加凝练,辇身光洁如新,流淌着温润不朽的光泽。 燃灯道人早已侍立蓬下,闻听此言,心头剧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在前引路。姜子牙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无尽深渊的边缘。三人下了芦芦,径直行至那翻腾着黑黄浊浪、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的黄河阵前! “阵内三仙岛云霄何在?!”侍立在沉香辇旁的白鹤童子猛地踏前一步,清脆的童音却蕴含着玉清仙法的沛然之力,如同九天鹤唳,穿透层层叠叠的煞雾阵壁,清晰地炸响在阵眼核心的上空!“掌教大老爷圣驾已临阵前!还不速速出阵接驾,更待何时?!” 声浪所及之处,翻滚的浊浪都为之一滞。 阵门处的煞气如同被无形大手撕开一道裂口,三道曼妙却萦绕着冲天煞气与决绝的身影并肩而出。云霄居中,琼霄、碧霄分列左右。云霄面色依旧清冷,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挣扎。琼霄抿着唇,指尖在金蛟剪冰冷的刃面上无意识摩挲。碧霄眼尾的猩红煞气虽竭力压制,依旧如同跳跃的火焰。 三霄行至沉香辇前道旁,齐齐欠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也带着足够的恭敬: “弟子云霄\/琼霄\/碧霄,参见师伯圣驾!先前无知,冒犯玉虚师兄,布阵于此,实乃大不敬!望乞师伯……恕我等无礼之罪!” 沉香辇上,元始天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三霄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们强装的镇定,直视她们神魂深处的不安、怨恨与那一丝未曾熄灭的桀骜。 “尔等设下此阵,”天尊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万古的漠然,“困吾门下弟子,亦是天数使然,合该有这一劫。” 此言一出,云霄紧绷的心弦猛地一跳,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幸刚浮上心头,便被天尊接下来的话语彻底冻结。 “然,尔等需知,”天尊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九天罡风刮过冰原,四周翻腾的煞雾都瞬间凝固!“尔等师长通天,尚不敢悖逆天数,妄动此等绝灭生机之凶阵!尔等区区后辈,何敢不守碧游清规,逆乱天道,擅启杀劫?!莫非以为,尔师亲传,便可罔顾玄门戒律,自取覆灭之祸?!”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三霄心头,尤其是最后那句“自取违教之律”,更是让云霄脸色瞬间惨白! “……”三霄一时无言,巨大的圣威压迫下,连反驳的勇气都几乎消散。 “且进阵去。”天尊不再多言,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吾随后便至。” 三姐妹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云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躬身:“弟子……遵命。” 说罢,三人身影化作三道流光,重新没入那翻滚的煞雾阵门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她们径直飞回八卦台核心,目光死死锁定阵门方向,心跳如鼓,等待着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圣驾降临! 沉香辇动了。 元始天尊轻轻一拍扶手,那雕琢着无数玄奥道纹的“飞来椅”。九条金龙发出无声的龙吟,牵引着沉香辇,不疾不徐地驶向那吞噬一切的阵门! 辇驾四轮并未触及污秽的地面,离地始终保持着二尺许的高度。祥云自行汇聚,稳稳托住辇底,瑞彩千条自辇身迸发,所过之处,那翻腾咆哮、足以蚀骨销魂的黄泉秽浪如同遇到了克星,惊恐地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丈许宽的、纯净无比的通道!金光铺道,祥云托辇,天尊便这般,如履坦途,径入那号称仙佛难渡、神鬼皆杀的九曲黄河绝阵! 阵内乾坤颠倒,煞气凝结如铅块,无数冤魂厉魄的哀嚎诅咒如同实质的针刺,疯狂冲击着金光通道。然而这一切,在触及沉香辇周遭流转的玄黄庆云与混沌紫气时,尽数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元始天尊端坐辇内,慧眼微垂,神光普照。目光所及,穿透层层扭曲的空间与翻滚的浊浪,瞬间便锁定了阵心核心! 那里,十二个曾经叱咤风云、仙光缭绕的身影,此刻如同被丢弃的破败玩偶,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八卦台上。他们周身仙光黯淡近乎熄灭,珍贵的道袍法宝蒙尘污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哪里还有半分玉虚金仙的傲然风姿?分明是十二具被抽干了精气神魂的活尸! 天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弟子,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昔日论道玉虚宫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最终,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自天尊口中逸出,那叹息仿佛蕴含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极淡的怜悯? “唉…只因三尸未能斩却,胸中六气未能吞纳炼化,纵有千载苦修之功,今日亦成画饼空谈。”圣人低语,道音在死寂的阵中回荡,像是在点评,又像是在为这十二位弟子的劫难下一个冰冷的注脚。 看罢门下惨状,元始天尊似无意久留,便要催动沉香辇,循着金光通道回转出阵。 就在此时! 八卦台角落阴影处,一直死死盯着沉香辇的彩云仙子,眼中的怨毒与疯狂骤然攀升到顶点!她被那无处不在的圣威压迫得几乎神魂崩裂,又被碧霄的决绝言语所激,更被眼前圣人视她们如无物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怒火! “老贼休走!”一声尖利至极的嘶吼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癫狂!彩云仙子猛地扬手,体内苦修多年的本源法力混合着阵中汲取的滔天煞气、怨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掌心一颗鸽卵大小、幽光流转的奇异宝珠之中! 戮目珠! 此珠一出,整个八卦台核心的温度骤降!一股阴寒歹毒到极致的气息弥漫开来,珠体表面幽光暴涨,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足以撕裂金仙法目的毁灭性流光!其速快逾闪电,轨迹刁钻至极,直取沉香辇上元始天尊的后心要害!彩云仙子脸上已是一片扭曲的狞笑,仿佛看到了圣人法目被污、圣躯受创的景象! 那戮目珠撕裂虚空,带着彩云仙子毕生的怨恨与孤注一掷的力量,瞬间便穿透了沉香辇周遭流转的护体祥云瑞彩,距离天尊法体已不足三丈! 端坐辇上的元始天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足以戮杀大罗法目的凶戾奇珠,不过是拂面而来的一粒尘埃。 就在戮目珠即将触及那片流转的玄黄之气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的激烈对抗。 嗤…… 一声极轻微、如同火星熄灭般的轻响。 那道幽寒歹毒、令阵内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毁灭流光,就在万千道则交织而成的玄黄庆云屏障前,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崩解了! 如同烈日下的薄霜,又似投入熔岩的雪粒。 凶名赫赫的戮目珠,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距离天尊三丈之遥的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最细微、最普通的灰色尘埃,随即被阵中卷过的浊浪气流彻底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 八卦台上,一直死死盯着这一幕的云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她握住混元金斗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一股冰冷的、直达神魂最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戮目珠……竟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这么……没了?! 第387章 太清道德天尊 杀气森然的九曲黄河阵阵外,芦篷之上。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金色雾霭,压抑得令人窒息。阵中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与痛苦的嘶鸣,那是被困的阐教金仙们在挣扎。 燃灯道人,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阐教副教主,此刻却眉头紧锁,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焦灼。他快步迎上刚从黄河阵中归来的元始天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尊!阵内情形如何?众位道友……” 元始天尊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的清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洞悉天机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 “顶上三花已削,天门被封……千年道行,一朝尽丧。”他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砸在燃灯心上,“如今……不过凡胎俗体罢了。” “凡……凡胎?”燃灯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顶门。阐教十二金仙,那是阐教的中流砥柱,是镇压气运的基石!竟在这三霄娘娘布下的邪阵中,落得如此下场?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既是如此凶险,师尊方才入阵,何不雷霆出手,一举破此邪阵,救出诸位道友?您大发慈悲啊!” 元始天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目光投向虚无缥缈的苍穹深处,仿佛在注视着某种无形的界限:“此阐教一脉,虽由贫道执掌掌教之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敬重,“然,尚有师长在上。此等关乎教门根基、牵动天地气运的大事,岂能不问过道兄,擅自决断?” 话音未落—— “呦~~~” 一声清越悠扬、穿透九霄云层的牛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那声音带着无上的祥和与威严,瞬间驱散了周遭粘稠的杀伐戾气。 元始天尊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脸上那抹笑意转为真诚的期盼:“来了!是八景宫的道兄!” 芦篷上所有人,包括燃灯在内,心神皆是一震!八景宫!那位太上无为,却地位超然的太清圣人! 只见天际祥云翻涌,瑞彩千条,霞光铺就一条通天大道。一头古朴的青牛,踏着五彩云霞,自九天而降。牛背上端坐一位老者,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周身气息混元如一,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正是那玄门魁首,太清道德天尊——老子! 元始天尊早已步下芦篷,亲自迎上前去,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哈哈哈哈!道兄!为周室这八百年的江山社稷,竟劳烦你亲身驾临!辛苦了!” 老子稳坐牛背,眼皮微抬,目光淡然扫过远处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吞吐着恐怖气息的黄河阵,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可置疑的力量:“天命如此,因果纠缠,不得不来。” 燃灯道人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点燃一柱清香,烟气袅袅,指引道路。老子下了青牛,步履从容,在元始天尊的陪同下,登上了主位的芦篷。玄都大法师,这位老子的唯一亲传弟子,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地侍立在老子身后。 燃灯与下方侍立的姜子牙等人,连忙躬身叩拜,执礼甚恭。 两位混元圣人落座。老子并未过多寒暄,目光直接投向身旁的元始,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黄河阵中的惨状: “那三仙岛的三位童子,摆下这‘九曲黄河阵’,煞是不凡。我人、阐两教门下弟子,尽数被困其中,道行削损,元气大伤。”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元始,你既已入阵窥探,想必已然了然?”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正是。贫道入阵一观,阵中凶险异常,玄机暗合天道垂象,阴阳颠倒,五行逆乱。此阵……非比寻常。因此,不敢擅专,专候道兄亲临决断。”他言下之意,此阵凶险程度,已超出了常规范畴,连他都需谨慎以待。 老子闻言,目光依旧古井无波,只是那平静的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或是考验? “哦?”老子端起童子奉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既已明察秋毫,洞悉关窍……那便自行破了它便是。”他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何须……专程等我来?” 此言一出,芦篷之上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燃灯道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张地看向两位圣人。元始天尊神色不变,只是眼睑微垂,仿佛在思索老子的弦外之音。而老子,则依旧是一副淡然无为的模样,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芦篷,穿透了昆仑山,甚至穿透了这方天地。 两位至高无上的混元圣人,就这样相对默然而坐。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下方的燃灯、姜子牙等人,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两座无形巨山的夹缝之中,无形的压力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那翻腾不息、凶戾滔天的黄河阵煞气,在这一刻,似乎也暂时蛰伏了,不敢打扰这片刻的、预示着终极风暴降临前的…… 极致沉默。 第388章 三霄硬刚圣人 九曲黄河阵核心阵眼,煞气翻滚如墨,凝聚成实质般的黑雾。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悬空而立,周身仙光与下方翻涌的浊浪煞气交织,如同三朵在污浊泥潭中盛开的血色莲花,妖异而危险。 云霄娘娘,作为三姐妹之首,原本清冷从容的面容此刻紧绷着。她那双能洞察天机的眼眸猛地望向阵外虚空深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原本被黄河阵滔天煞气遮蔽的天穹之上,赫然又升起一座神物! 那是一座玲珑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先天清气凝结而成的九层宝塔!塔身绽放出无穷无尽的五色毫光——赤如烈焰,青若碧空,黄似厚土,白胜霜雪,黑沉如渊——这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一种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它高悬于老子头顶虚空,光芒流转间,将周遭肆虐的煞气都逼退、净化,形成一个绝对神圣的领域。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引动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之力! “糟了!”云霄心头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玄都大老爷……他也亲自来了!”她看向身旁的两个妹妹,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忧虑,“这下……真的麻烦了!” “怕他作甚?!”碧霄娘娘柳眉倒竖,俏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煞气。她手中的金蛟剪感受到主人心意,嗡鸣震颤,两条剪刃化作的蛟龙虚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咆哮,凶戾之气丝毫不减。“姐姐,你想太多了!我们姐妹所学所承,皆是师尊通天教主亲传的大道!管他什么大老爷、二老爷,天条律令?关我们截教何事!”她语气凌厉,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昨日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碍于情面,我们才留了手。今日他若还敢闯阵……”她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金蛟剪几乎要脱手飞出,“定叫他来得去不得!有什么好怕的!” 云霄秀眉紧锁,连连摇头,声音沉重:“二妹!莫要冲动!玄都大老爷乃是太清圣人,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与我们师尊平辈论交!他顶上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乃是开天辟地第一功德至宝!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绝非昨日可比!此事……大大不妙!” 一旁的琼霄娘娘性子最烈,闻言也是按捺不住。她掌中那混元金斗早已蓄势待发,金色的斗口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吸入其中。她冷哼一声,接口道:“大姐!你就是太过谨慎!管他什么宝塔不宝塔!圣人又如何?只要他敢踏进这九曲黄河阵一步!”琼霄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我们姐妹齐心,立刻祭起金蛟剪,先削他顶上三花!再同时全力催动混元金斗,连人带塔一并收进来!咱们这阵中,连那十二金仙都成了滚地葫芦,被困得道行尽失!他是圣人,难不成就能完全无视这阵中颠倒乾坤、消磨道果的法则之力?有何可惧!” 琼霄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狠厉。碧霄更是战意沸腾,手中金蛟剪的龙吟越发尖锐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虚空。云霄看着两个妹妹决绝而自信的神情,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她再次抬头望向阵外那悬于老子头顶,散发着永恒不灭、万劫不磨气息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那五色毫光如同天道法则编织的囚笼,无声地笼罩下来。 一种名为“绝对压制”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黄河阵的核心。阵中原本狂暴翻腾的凶煞之气,在那玲珑塔光芒的照射下,竟如同被冻结一般,陡然凝固! 第389章 双圣驾临黄河阵 九曲黄河阵外,天地间的煞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翻涌都显得滞涩。老子端坐于青牛之上,周身清气缭绕,头顶那尊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落亿万道五色毫光,将晦暗的天穹都映照得一片通明,神圣威严不可直视。元始天尊端坐沉香辇,祥云托举,瑞霭千条,两位至高圣人并肩而立,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遭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子目光平静,扫过那如同洪荒凶兽巨口般的黄河阵门,声音穿透层层煞障,清晰地传入阵中,也响彻在阵外所有人心头:“今日破了此阵,便当归去。红尘浊浪翻滚,非我等久居之地。”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绝对的认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道兄所言极是。”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南极仙翁,无需多言,仙翁立刻躬身领命,周身仙光流转,迅速整理好圣驾所需的香辇仪仗。 老子轻拍胯下板角青牛,那青牛无需牵引,四蹄踏空,脚下自动生出氤氲祥云,异香馥郁,仿佛大道法则在为其铺路。燃灯道人手持玉虚宫灯,在前引路,灯焰跳动着玄奥的符文,所过之处,凶戾煞气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漫天红霞铺展开来,宛若为两位天尊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色锦毯! 一行人瞬息已至黄河阵那扭曲翻腾、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阵门前。 玄都大法师越众而出,面沉如水,声如九天雷霆,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圣谕威严,轰然传入阵中:“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圣驾亲临,还不速速出阵跪迎!” 阵门内,沉寂了仅仅一瞬。 “铛——!” 一声刺耳、带着浓浓抗拒意味的钟鸣,猛地从阵心炸响!如同宣告着阵主不屈的战意! 煞气翻滚中,三道曼妙却带着冲天煞气的身影骤然现身阵门处!正是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 然而,她们面对云端之上那两道代表着此界最强力量的身影,竟只是昂然而立! 不跪!不拜!甚至连象征性的躬身都没有! 三双美眸之中,燃烧的是桀骜、是愤怒、是截教弟子独有的那份“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 老子目光落在三霄身上,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愠怒,声音不大,却如同亿万钧重锤砸在每一个聆听者的道心上:“尔等不守清规,妄动嗔念,布此恶阵,荼毒同道已是弥天大罪!如今竟敢对师长如此忤逆不恭!”他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便是尔师通天教主见吾,亦需躬身行礼!尔等区区小辈,安敢如此无状?!” 碧霄性子最为刚烈如火,闻言更是怒发冲冠,手中金蛟剪嗡嗡作响,两条狰狞蛟影几乎要破空而出!她一步踏前,毫无畏惧地迎向老子那蕴含天地至理的目光,声音尖锐而充满挑衅: “我等乃截教门人,只拜通天教主,尊我截教法旨!什么玄都大老爷?与我何干!”她冷笑一声,话语字字如刀,充满了截教弟子特有的叛逆与不羁,“对上无尊者之心,对下无敬畏之念!这本就是我等秉持的常理!何须向你屈膝?!” “孽障!安敢口出狂言,亵渎天颜!”玄都大法师勃然色变,周身法力激荡,圣威如狱,厉声喝道,“休得猖狂!速速滚回阵中受死!” 三霄姐妹闻言,互看一眼,眼中决绝之色更浓。碧霄更是冷哼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云霄脸上忧色一闪而过,琼霄则握紧了混元金斗。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瞬间没入那翻滚的煞气阵门之内,仿佛主动遁入了她们最后的战场堡垒。 “走吧。”老子语气淡漠,仿佛刚才的冲突未曾发生。他轻轻一抖缰绳,胯下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四蹄迈动,不闪不避,径直踏入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都瞬间化作脓血的九曲黄河阵煞气之中!那垂落的五色毫光所至之处,煞气如同遇见克星,纷纷溃散退避,硬生生在绝阵中开辟出一条坦途! 元始天尊的沉香辇紧随其后,祥光护体,万法不侵,同样稳稳驶入阵门。 白鹤童儿振翅低鸣,紧随两位天尊之后。 两位混元圣人,就这样以碾压之势,踏入了截教三仙姑引以为傲的终极杀阵! 一入阵中,景象骤变! 天地颠倒,五行逆乱,浊浪排空,更有无数怨魂厉魄凝结的凶煞之气,化作实质的血色刀兵,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切割而来!然而,无论何种攻击,触及老子头顶玲珑塔垂下的五色毫光,或是元始天尊沉香辇散发的清净祥光,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老子目光扫过阵中景象。只见那十二位曾经叱咤风云、道行深厚的阐教金仙,如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东倒西歪地瘫倒在污浊的煞气泥泞之中。他们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周身仙光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只能听到微弱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鼻息声证明他们还活着……哪里还有半分仙家气象?分明是沉沦泥沼的可怜虫!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八卦台上。那里,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几个身影蜷缩着,肢体扭曲,有的缺臂,有的断腿,道体残缺不全,被浓郁的煞气死死缠绕、侵蚀……正是之前被打入阵中、修为稍弱的几位门人!他们早已失去了意识,如同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败玩偶,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呻吟,神魂与道基都在被这恶阵缓缓磨灭! 饶是老子太上无为,心若磐石,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喟然长叹,那叹息声中蕴含着对天道残酷的一丝怜悯,更有对三霄如此狠辣手段的冰冷怒意: “千年苦修,万载道行……只为争一时意气,一朝之间,尽付流水,化为乌有!可悲!可叹!可惜!” 第390章 三霄陨落 煞气翻腾的九曲黄河阵深处,八卦台上,琼霄眼见老子骑着青牛,如同闲庭信步般踏入阵中,那双淡漠的眸子仿佛在审视笼中困兽,一股被彻底轻视的屈辱感瞬间点燃了她胸中怒火! “老匹夫安敢如此托大!看剪!”琼霄厉叱一声,再无犹豫,皓腕一抖,早已蓄势待发的金蛟剪化作两道刺破煞气的惊天金虹,冲天而起! 刹那间,整个阵内的凶戾煞气都被这两道金光压制!只见那金蛟剪在空中瞬间挺折,化作两条栩栩如生的太古凶蛟!它们头首相抵,巨尾交缠,散发出撕裂虚空、剪断因果的恐怖气息!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两条金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当头朝着牛背上的老子狠狠绞杀而下!空间被金蛟的利爪轻易撕开漆黑的裂痕! 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形神俱灭的绝杀一击,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仅仅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宽大的袖袍,朝着天空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破碎的轰鸣。 那两条威势滔天、凶戾无匹的金蛟,在触及那看似普通的青色袖袍瞬间,竟如同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坠入了无垠的宇宙深渊!所有的金光、所有的龙吟、所有的毁灭气息,都在刹那间被那袖中蕴含的、仿佛能容纳诸天万界的混沌空间无声无息地吞噬、消融!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大姐的法宝!”台下的碧霄看得目眦欲裂,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直冲脑门!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祭起了手中最强的依仗——混元金斗! “收了你!”碧霄尖啸,混元金斗光华大盛,瞬间暴涨如小山,斗口对准老子,内里混沌气流旋转,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恐怖漩涡!一股足以削落仙骨、消融法力的诡异吸力猛然爆发,连阵中的煞气都疯狂地被卷入其中!这是能收尽世间万宝、镇压仙神的至宝! 然而,老子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混元金斗一眼,只是随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一个看似寻常的蒲团,上面风火纹路流转。 “去。”老子轻轻一丢。 那风火蒲团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其上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瞬间化作一片席卷天穹的焚世烈焰与裂空罡风!这风火并非凡俗,乃是大道法则显化! 只一瞬间,混元金斗那恐怖的吞噬漩涡就被这焚天风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斗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光华瞬间黯淡! “黄巾力士何在!”老子淡淡开口,声音却穿透风火,响彻寰宇。 “在!”虚空猛然扭曲,两尊身高百丈、浑身缠绕着金色符文的力士破开空间,轰然降临!他们身躯如神金铸就,散发着镇压天地的恐怖力量,单膝跪倒在老子座前,声如洪钟! “将此斗,带上玉虚宫。”老子语气平淡,如同在吩咐一件小事。 “谨遵法旨!”黄巾力士声震九霄,其中一尊伸出巨掌,轻易便将那被风火蒲团镇压得动弹不得的混元金斗抓起,亿万符文锁链缠绕其上,牢牢封印!随即一步踏出,空间破碎,带着这件截教重宝直接消失,朝着昆仑山玉虚宫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三霄赖以成名的两件至宝,一被收走,一被镇压! “老贼!安敢收吾法宝!此仇不共戴天!”八卦台上,三位娘娘看得心胆俱裂!云霄脸色煞白,琼霄、碧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千年苦修的法宝,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夺走! “跟他拼了!”极致的羞辱感淹没了理智!三霄美眸赤红,彻底疯狂!三人齐声厉啸,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运转,三道身影化作撕裂煞气的剑光,从八卦台上悍然扑下!手中仙剑寒芒吞吐,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取牛背上的老子! 堂堂混元无极圣人,岂会与她们近身缠斗?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子眼神微冷,面对三道杀气腾腾袭来的剑光,他依旧端坐牛背,只是随手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一抖! 哗啦—— 一张古朴苍茫的图卷瞬间展开! 乾坤图! 图卷之上,山川河岳、日月星辰、洪荒万族……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宇宙演化的无上奥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的云霄! “不好!”云霄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将自己彻底禁锢,周身法力瞬间冻结! “黄巾力士,”老子声音淡漠,“将她裹了,压在麒麟崖下。” “遵旨!”另一尊黄巾力士应声而动,巨掌探出,一把抓住那被乾坤图定住的云霄。图卷光华流转,如同裹粽子般将云霄紧紧包裹。云霄连挣扎都无法做到,身影便在金光中消失无踪,只留下她绝望的余音在阵中回荡,结局已是注定——被永恒镇压于昆仑麒麟崖底! “大姐!”琼霄眼睁睁看着云霄被擒,心如刀绞,悲愤欲绝!她不顾一切,将全部法力灌注于手中仙剑,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舍身刺向元始天尊的沉香辇!“还我姐姐!” 元始天尊眼帘微垂,仿佛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只对身旁侍立的白鹤童子淡淡道:“去。” “是!”白鹤童子躬身领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那象征着玉虚宫至高权柄的三宝玉如意脱手而出! 如意化作一道凝聚了“天、地、人”三才伟力的七彩神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时空概念!在琼霄的剑尖距离沉香辇还有千丈之遥时,神光正中琼霄头顶! ——噗嗤! 一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起! 琼霄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那三宝玉如意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将她顶上的天灵盖打得粉碎!红的、白的……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溅开来! 琼霄前冲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眼中的疯狂与恨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一道虚幻的元神从她那破碎的头颅中茫然飘出,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牵引着,直直飞向遥远天外的封神台。 三霄至此,已去其二! “二姐!!!”碧霄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她眼睁睁看着大姐被擒,二姐头颅破碎、魂归封神台!千年的姐妹情谊,千年的岛中苦修,就在这短短片刻间灰飞烟灭! “什么道德千年!什么圣人无为!全是狗屁!”碧霄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如血,泪水混合着滔天恨意滚滚落下,“吾等千年苦修,一朝尽毁于尔等之手!这天道不公,这修行何用!纵是形神俱灭,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来!” 她彻底豁出去了!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本源精血疯狂燃烧!一口淬炼千年的本命戮仙飞剑化作一道惨烈的血虹,带着她所有的怨恨和不甘,如同燃烧的彗星,拖着长长的血色尾焰,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直刺元始天尊眉心!这是她生命最后的绝唱! 然而,依旧是徒劳。 白鹤童子面无表情,手中三宝玉如意再次轻轻一挥。 铛! 一声轻响。 那挟着碧霄全部生命与怨恨的血色飞剑,被如意精准地击中剑身,如同被太古神山碾压!哀鸣一声,灵光尽失,如同废铁般坠落尘埃,插入污浊的煞气泥泞之中。 碧霄最后的希望,被彻底掐灭。她法力耗尽,精血枯竭,如同断翅的蝴蝶般从空中无力坠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空洞。 元始天尊终于抬起了眼皮,那深邃无情的目光落在坠落的碧霄身上,如同看待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面无表情地从那宽大的圣袍袖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盒。 玉盒打开,内里混沌氤氲,仿佛连接着宇宙归墟的尽头。 “去。”元始天尊轻轻一送。 那玉盒瞬间飞到碧霄头顶,盒口朝下,猛地爆发出吞噬万物的混沌漩涡! “不——!”碧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便被那混沌漩涡硬生生吸了进去!连她脚下的坐骑仙禽也未能幸免! 玉盒盖“啪”的一声合拢,光华内敛,飞回元始天尊袖中。 阵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玉盒之内,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消融之声……不过几个呼吸,盒内再无声息。 当元始天尊再次打开玉盒时,里面只剩下一汪粘稠、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猩红血水。碧霄连同她的坐骑,已然形神俱灭,彻底化为乌有! 一道比琼霄更加黯淡、充满了极致怨毒的元神虚影,挣扎着从血水中飘出,同样被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束缚着,拖向了封神台的方向。 至此,名动三界的截教三霄娘娘,在这九曲黄河阵中,于两位混元圣人的随手施为之下—— 云霄永镇崖底,琼霄碎颅殒命,碧霄化血成泥! 千年苦修的道体仙身,万劫不灭的金仙功果,尽付东流! 唯有那煞气翻滚的阵中,仿佛还回荡着碧霄临死前那泣血的不甘控诉,与那首昭示着结局的冰冷诗谶: 修道千年岛内成, 殷勤日夜炼无明。 无端排下“黄河阵”, 气化清风损七情。 圣人之怒,雷霆万钧。逆天而行,身死道消! 黄河阵的煞气,似乎都在哀悼这三位绝色仙子的陨落,翻涌得更加凄厉……而那两位天尊的身影,在氤氲祥光之中,却愈发显得高不可攀,冷漠如天。 第391章 劫后余生 翻滚的煞气被圣人伟力强行排开,混沌初定。九曲黄河阵那令人绝望的迷雾终于散去,露出下方一片狼藉,如同被神魔蹂躏过的废墟。 八卦台上,菡芝仙与彩云仙子浑身僵硬,如同被冻住的冰雕。她们眼睁睁看着那两位高不可攀、周身萦绕着大道法则光晕的圣人——元始天尊与老子。方才三霄姐妹凄厉的惨叫、琼霄天灵崩碎的脆响、碧霄被玉盒吞噬消融的绝望……一幕幕还在眼前疯狂闪回!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们的心脏,连呼吸都要停滞!在这等绝对的存在面前,她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无边的战栗和卑微的祈求。 阵心之处,景象更是惨烈。阐教十二金仙连同杨戬、金吒、木吒等一众精英弟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破布偶,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污浊的煞气淤泥之中。他们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致,修炼千年的顶上三花被削,胸中五气消散,一身通天彻地的道行几乎被废了个干净!昔日叱咤风云的金仙,此刻竟比凡间病夫还要虚弱! 老子端坐青牛背上,淡漠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如同尸体般倒伏的弟子。他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看似寻常的中指。 那根手指,仿佛成为了天地法则的焦点! 指尖之上,一点混沌初开般的玄奥雷光无声汇聚,蕴含着生灭造化、唤醒沉睡的无上伟力! ——咚! 老子中指朝着脚下那片布满昏迷弟子的污浊大地,轻轻一点!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但那指尖点落的瞬间,一股浩瀚无匹、至刚至阳的混沌神雷之力,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直接轰入大地深处! 轰隆隆——! 仿佛沉睡的远古巨龙被惊醒!整个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灵魂震颤的巨大雷鸣!这雷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本源!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神魂! “呃啊——!”“嗬——!” 地上原本死寂一片的阐教精英们,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杨戬额头第三只眼骤然睁开,金光爆射!金吒、木吒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弹跳而起!十二金仙更是浑身剧震,如同溺水之人突然被打捞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意识从无边的黑暗和虚弱中强行被拉回现实,剧烈的头痛和本源亏空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们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但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压倒了一切! “是……是师尊!是大师伯!”不知谁先反应过来。 “噗通!”“噗通!”“噗通!” 反应过来的弟子们,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狼狈,更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爬起来,朝着牛背上的老子和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朝拜神明,五体投地,重重叩拜在地!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无比的感激和后怕。若非圣人降临,他们早已是黄河阵中的枯骨亡魂! 老子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牛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调转方向,蹄下自生祥云,踏空而起,不紧不慢地返回了阵外的芦篷。 众弟子不敢怠慢,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互相搀扶着,踉跄却恭敬地跟在圣人之后,回到芦篷前,再次齐刷刷拜倒。 元始天尊端坐沉香辇上,目光扫过下方这群劫后余生、气息萎靡的门人。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地法则: “尔等遭逢此劫,顶上三花削落,胸中五气消散,此乃天地大劫之下,命中注定之厄难,避无可避。” 此言一出,下方十二金仙等人心头剧震,苦涩与不甘翻涌。千年苦修,一朝尽丧! 元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深意:“然,天数运转,一线生机亦存。姜尚有四九惊厄未过,封神大业尚需人手。尔等虽受重创,道基犹存。” 他微微一顿,指尖陡然迸发出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浩瀚金光! 那金光并非攻击,而是蕴含着玄奥无比的空间法则符文! “今日,便赐尔等【纵地金光法】!”元始天尊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众人元神深处。 “咻咻咻咻——!” 数十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从元始指尖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下方每一个弟子的眉心! “呃啊!” “嗡——” 众弟子浑身一震,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则洪流强行涌入元神!无数关于金光遁法、空间挪移的玄奥感悟,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这神通霸道无比,无视了他们此刻的虚弱状态,强行灌顶而成!虽然施展起来远不如全盛时期威力巨大,但日行数千里,已成可能!这是圣人对他们未来使命的期许,也是让他们尽快恢复行动力的手段! ——绝境之后,圣人亲自赐法!一线生机,就此续上! 元始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敲击在众人心弦:“尔等……镇洞之宝何在?” 燃灯道人反应最快,强忍着元神撕裂般的痛楚,声音沙哑却恭敬:“回禀师尊,弟子等法宝……尽数被那混元金斗收去,应还在斗中!” “嗯。”元始天尊颔首,看向侍立一旁早已回归的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恭声应道:“师祖,混元金斗在此。”双手捧上那刚刚被黄巾力士从玉虚宫带回、此刻已被风火蒲团力量暂时封禁的混元金斗。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混元金斗上,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那斗身便自行悬浮起来,表面的封印符文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开。”元始天尊淡淡吐出一字。 嗡——! 混元金斗爆发出璀璨霞光,斗口张开,如同开启了一座尘封的宝库! 嗖!嗖!嗖!嗖!嗖! 刹那间,数十道形态各异、却同样蕴含着强大气息的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困龙,争先恐后地从斗口中激射而出! 莲花绽放,清光守护——那是广成子的翻天印! 烈焰缠绕,灼热逼人——那是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 寒气凛冽,冻结虚空——那是清虚道德真君的五火七禽扇! 锐金破空,锋芒毕露——那是惧留孙的捆仙绳! 还有玉鼎真人的斩仙剑、道行天尊的降魔杵、赤精子的阴阳镜……一件件名震洪荒、曾伴随主人斩妖除魔的强力法宝,此刻如同乳燕归巢,带着欢快的灵性嗡鸣,精准地飞向各自的主人! ——法宝归位!光华映天! 燃灯道人、十二金仙、杨戬、金吒、木吒……所有人,望着失而复得的本命之宝,感受着那熟悉的灵性波动重新连接元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战力回归的自信,瞬间冲散了部分道基受损的痛苦!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法宝在,道就在! 元始天尊看着下方士气稍振的门人,安排道:“此间事了,红沙阵尚需有人坐镇破除。南极仙翁留下。” 侍立一旁的南极仙翁,鹤发童颜的老者,闻声立刻躬身出列,声音沉稳却带着决然:“弟子南极,遵法旨!”他知道留下的凶险,但圣人之命,不容置疑。 元始天尊的目光最后落在侍奉在侧的童子身上:“白鹤,随侍你师父回宫。” “是,师祖!”白鹤童子恭敬应诺,身形一闪,已立于沉香辇旁,神情肃穆如护法神只。 元始天尊看向老子:“道兄,我等且返玉虚宫。” 老子微微颔首,青牛迈步,祥云自生。 两位至高无上的圣人,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向下方激动叩拜、法宝环绕的弟子,以及那战战兢兢的菡芝仙与彩云仙子。 “返驾——” 白鹤童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沉香辇与青牛祥光乍起! 轰隆! 两团仿佛能熔炼诸天万界的无量圣光轰然爆发,瞬间撕裂了此地的空间!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两位天尊的身影连同青牛、沉香辇、白鹤童子,在这超越了凡俗理解的神圣光辉中,倏然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那翻滚未息的残余煞气,以及芦篷前一群法宝在手、却气息萎靡的阐教精英。 还有八卦台上,如同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仙衣的菡芝仙与彩云仙子。 以及,那位肩负破阵重任、须发皆白、独自面对前方那散发着浓郁不祥红光的恐怖大阵的南极仙翁。 天穹之上,圣人的余威尚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阵前之地,破碎的战场无声诉说着之前惨烈。 未来,依旧凶险莫测! 第392章 搬兵求援 九曲黄河阵被破的余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截教门人的心上! 八卦台上,彩云仙子那张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滴滴仙血渗出,染红了袖口上的云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炸开! “三霄!我的好姐妹!”她嘶吼出声,声音如同夜枭泣血,凄厉刺耳,“元始!老子!好一个以大欺小!好一个绝情绝义的圣人!” 周身原本祥和的彩霞仙光,此刻狂暴地翻涌起来,如同煮沸的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猩红血色!她恨啊!恨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颤!恨不能立刻引爆元神,冲上那玉虚宫,与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同归于尽! “彩云!冷静!”菡芝仙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一把按住暴躁的同门。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神深处是无法愈合的裂痕与悲伤。三霄姐妹的陨落,如同抽掉了她的脊梁骨。但她终究比彩云仙更理智一分。“事已至此!冲动只会白白送命!留得青山在!” 她猛地扭头,不再看那片残留着圣人气息、令人窒息绝望的战场废墟,更不敢再看犹自狂怒欲绝的彩云仙子,转身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带着一身疲惫与冰冷刺骨的恨意,径直冲向后方那象征着商军最后依仗的——老营! 闻仲的老营。 往日威严沉稳的闻太师,此刻正背对着营门,负手而立。但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元始天尊和老子的那股浩瀚圣威,如同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不需要探马回报,那黄河阵核心区域骤然消散的冲天煞气,那远处隐约残留的、令他元神都感到颤栗的圣道法则气息,已经宣告了一切! 阵破了!三霄娘娘,凶多吉少!玉虚十二仙,被救回去了! 闻仲猛地转身,那张布满风霜、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盖的惊惶!他那只曾执掌雄兵、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败了……竟然……”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钝刀刮过石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失去了三霄和黄河阵这张王牌,他麾下的商军精锐在西岐面前,几乎等同于待宰的羔羊!这仗,还怎么打?! 不行!绝不可坐以待毙! 闻仲眼中猛地爆发出摄人的凶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那股属于商朝太师的威严和决绝瞬间压倒了不安! “取——玉简来!”他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营帐内炸响! 侍立一旁、同样面无人色的亲兵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捧来一卷散发着古朴灵光的玉简。 闻仲一把抓过玉简,指尖爆发出刺目的雷霆电光!嗤啦!他以指为笔,以仙元为墨,蕴含着他无比焦灼与决绝意志的文字,如同铁画银钩般瞬间烙印在玉简之上!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传递着十万火急的信号: 朝歌!速援!黄河阵破!三霄陨落!玉虚门人尽归!西岐兵锋恐指朝歌!臣,闻仲,泣血叩首!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玉简写完,闻仲看也不看,反手一甩,玉简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瞬间冲破营帐,直奔朝歌方向而去!快!再快一点!希望大王能看到!希望朝歌还能挤出援兵!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闻仲的视线猛地扫向地图一角——三山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 “火牌何在?!”他再次爆喝。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同烙铁、表面刻满古老符文的令牌被迅速呈上。此乃军情最高等级的调令——烽火急令牌!持此牌者,如同太师亲临,沿途关卡必须即刻放行,延误者斩! 闻仲一把抓起火牌,掌心蕴含的庞大雷霆仙力疯狂注入其中! 嗡——! 火牌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焰!一股狂暴、炽热、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志冲天而起! “即刻快马!不!用我墨麒麟亲卫队中最快的黑风驹!”闻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持此火牌,日夜兼程,不得有半分延误!给我直扑三山关!告诉总兵官邓九公!” 闻仲停顿了一瞬,眼神锐利如刀锋,一字一句,蕴含着不容抗拒的铁血命令: “闻仲军令:三山关防务,即刻移交副将!命邓九公,点齐本部最精锐的‘破军营’,星夜兼程,火速驰援本部大营!若有半分迟疑……” 闻仲没有说完,但那股透过火牌汹涌而出的、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杀伐煞气,已经昭示了未尽之言——军法无情!斩立决! “喏!”一名气息彪悍、身着漆黑麒麟铠的亲卫队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滚烫如同烙铁、符文还在熊熊燃烧的烽火急令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营帐,厉声长啸:“黑风驹!开道!目标——三山关!挡路者死!” 蹄声如雷,一道漆黑的旋风卷着滔天煞气,瞬间冲出老营,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闻仲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营帐外昏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西岐大军即将压境的滚滚烟尘。彩云仙子那不甘的怒吼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菡芝仙疲惫而绝望的眼神历历在目。 前路,已是万丈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搏命!只能把最后能抓到的力量,邓九公这根可能存在的“强援”,死死攥在手中! 朝歌援兵,邓九公精兵……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商朝的国运,和他闻仲的性命,都系于这最后的一搏之上! 第393章 南极仙翁破红沙阵 西岐芦篷。氛围压抑得如同灌铅。 燃灯道人闭目盘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仿佛与这方残破天地融为一体。其余劫后余生的金仙们——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个个面色灰败,气息奄奄。头顶三花被削,胸中五气溃散的剧痛,依旧像无数毒虫啃噬着他们的元神。整个芦篷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在空气中黏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远方那片翻涌着滔天血光的魔域——红沙绝阵!那猩红的煞气,如同九幽伸出的魔爪,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南极仙翁一袭素白道袍,鹤发童颜,飘然出尘,与这杀劫冲天的场景格格不入。他身旁的白鹤童子,手持那柄流淌着七彩宝光的三宝玉如意,眼神锐利如刀,小小的身躯蓄满雷霆杀机,如同拉满的弓弦。 第九十九日!破阵之日! 姜子牙踉跄奔上芦篷,衣袍染血,眼中布满血丝,对着燃灯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老师!九九极数已至!天地气机交感,红沙阵根基动摇!时机就在明日!” 燃灯缓缓睁眼,眸中混沌之气流转,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微微颔首。 次日。 天光未明,红沙阵上空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仿佛凝固的污血。煞气翻滚,发出阵阵鬼哭神嚎。 燃灯当先迈步,踏空而行。身后一众金仙强提残存法力,排开阵势,仙光虽黯淡,却凝聚着最后一搏的惨烈意志,如同残阳最后的余晖,决绝地刺向那片猩红魔域! 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已至阵门。 仙翁的声音平和,却如同九天垂落的法旨,穿透层层煞气屏障,清晰无比地轰入阵心: “张绍!出来领死!贫道南极,今日踏平你这红沙炼狱!” “嗷——!!” 阵门内煞气轰然炸开!一声凶戾到极致的咆哮震得大地颤抖!一道黑影裹挟着无边血煞,如同地狱冲出的魔神,狂飙而出! 正是张天君张绍!他跨骑着双目赤红的狰狞墨麒麟,手中一柄宽厚的丧魂剑乌光吞吐,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邪气。周身缠绕的血色煞气几乎凝成实质铠甲,一双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南极仙翁,里面翻涌着疯狂、贪婪与极致的怨毒! “南极老儿?!”张绍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嗬嗬嗬嗬……你这老不死的,不在昆仑山躲着炼丹延寿,跑来这里送人头?!”他手中丧魂剑一指,剑尖煞气吞吐,空间都微微扭曲,语带极尽恶毒的嘲讽: “可惜了你亿万载修成的神仙体,无量量劫积攒的清福缘!”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诅咒: “碰上我这万劫红沙,任你是大罗金仙,沾着一点,顷刻也要骨肉成泥,神魂俱灭!连上封神台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 南极仙翁面色平静无波,看着张绍的眼神如同看一具死物,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天数运转,此阵今日当归贫道所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冷的判词,“张绍,你的时辰,到了。” “老贼!欺人太甚!给我死来!”张绍被那悲悯彻底点燃狂怒!胯下墨麒麟咆哮,四蹄踏碎大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乌红血影!丧魂剑高举,凝聚了红沙阵百日积蓄的滔天凶煞,化作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剑罡,带着鬼哭狼嚎的凄厉之音,当头向南极仙翁劈斩而下!这一剑,凶威滔天,誓要将仙翁连同这片天地都劈成两半! “邪魔!休得猖狂!”白鹤童子爆喝! 无需仙翁吩咐,他早已蓄势待发!身形如电,后发先至!手中三宝玉如意爆发出万丈七彩神光!天、地、人三才道韵轰鸣流转,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法则神链,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狠狠撞上那劈落的血色剑罡!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苍穹!七彩光华与血色煞气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将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鸿沟! 白鹤童子身形稳如山岳,玉如意纹丝不动,七彩神光越发璀璨! 反观张绍,只觉一股无法抗拒、至刚至阳的天地伟力沿着剑身狂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胯下墨麒麟哀鸣一声,竟被硬生生震退十丈!他体内气血翻腾,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高下立判!童子一击,便让天君受挫! “小辈找死!”张绍又惊又怒,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知道硬拼无望。他虚晃一剑,猛地一拍墨麒麟,调头化作一道血虹,仓皇无比地冲回红沙阵翻滚的煞气之中,嘶声厉吼:“老匹夫!有种进阵来!看吾红沙如何化了你一身仙骨!!” “斩妖除魔,何惧之有!”白鹤童子眼神冰冷,杀意凛然,身化一道凌厉白光,毫不犹豫射入那如同择人而噬的血盆巨口! 南极仙翁微微摇头,一步踏出,脚下自然生出朵朵清净白莲,托着他飘飘然进入那猩红炼狱,姿态闲适得如同散步自家后花园! 阵内景象,足以让金仙胆寒! 天地一片混沌暗红!脚下是翻滚沸腾、不断蠕动冒泡的噬仙血沙!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能瞬间融化仙体、腐蚀元神的红沙剧毒!无数怨魂厉魄在沙海中沉浮哀嚎,伸出扭曲的鬼爪,试图将闯入者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绍早已冲上阵眼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祭坛。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眼中只剩下最后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南极老儿!尝尝这万灵血祭、蚀仙灭神的终极红沙吧!!”他嘶吼着,双手深深插入祭坛中央那汪粘稠如血的沙池! 哗啦! 他猛地抓起两大把猩红刺眼、细如尘埃却重逾星辰、每一粒都闪烁着怨毒诅咒符文的沙粒——蚀神湮尘!用尽毕生法力,如同天河倒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猩红沙暴,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法则之力,朝着南极仙翁和白鹤童子兜头罩下! 红沙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竟被侵蚀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几缕逸散的煞气被卷入其中,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都魂飞魄散的死亡风暴—— 南极仙翁依旧从容。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光华一闪,出现了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由七根不同神禽翎羽编织而成的羽扇——五火七翎扇。 然后,他对着那毁天灭地的猩红沙暴,就像是挥散扰人的尘埃一般,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焚尽八荒、净化万邪本源的无色神风,无声拂过。 那足以湮灭法则、腐蚀空间的恐怖红沙,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无声无息地,在距离仙翁丈许之外,瞬间分解、汽化、化为最原始的天地灵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可能!!!”张绍眼珠暴突,几乎要瞪出眼眶!这可是他压箱底的绝杀!连空间都能侵蚀的红沙啊! 极度的恐惧和疯狂淹没了理智!他彻底癫狂!一把抄起祭坛上那只盛满红沙、散发着无尽诅咒气息的黑骨斗,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啊啊啊!我不信!给我全下!!” 整整一斗,凝聚了亿万怨魂精华、足以淹没一方小世界的蚀神湮尘,被他如同倾倒末日般,化作一条咆哮的血色沙河,朝着南极仙翁和白鹤童子疯狂倾泻而下!他要同归于尽! 南极仙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冥顽不灵!” 他手中五火七翎扇对着那血色沙河,手腕轻描淡写地连续挥动了三下。 呼!呼!呼! 看似轻柔的三道微风拂过。 那毁天灭地的血色沙河,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净化壁垒! 无声无息间,浩荡沙河寸寸瓦解,从最前端开始,迅速汽化湮灭!任凭张绍如何拼命催动法力,那湮灭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眨眼间,整条沙河便在前冲的过程中彻底化为虚无!连南极仙翁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张绍!天意昭昭,死劫已至!”南极仙翁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轰然炸响在张绍神魂深处! 张绍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点战意?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怪叫一声,就想跳下白骨祭坛,施展血遁之术逃入那无尽的噬仙血沙深处! “孽障!封神榜上,早有汝名!还想往哪里逃?!” 一直在旁蓄势待发的白鹤童子,眼中寒芒暴涨!杀机如同实质! “如意!诛邪!” 那三宝玉如意脱手飞出! 七彩光华瞬间暴涨到极致!天、地、人三才道韵化作一道贯穿因果、锁定命运的无上法则神链!速度快到超越了时空的限制! 张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意志将他彻底锁定,全身法力瞬间凝固!连思维都停滞了!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三宝玉如意如同跨越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张绍身上所有的护体煞气和魔甲,带着裁决一切的意志,狠狠砸在他后心要害! “呃啊啊——!!”张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脊柱连同胸腔瞬间被砸得粉碎塌陷!狂暴的法则之力冲入体内,疯狂撕裂着他的仙体本源!他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蛤蟆,整个身体以扭曲的姿态从高高的白骨祭坛上狠狠摔下,砸在猩红的沙地上,激起漫天血尘!七窍喷血,仙躯寸寸龟裂,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白鹤童子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冽、符文流转的斩仙剑! 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手腕一抖! 剑光如匹练,划破猩红的天幕! 噗——! 干脆利落! 一道血线在张绍脖颈间闪现! 一颗布满惊骇、怨毒与无尽不甘的头颅,高高飞起! 炽热的仙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射出数十丈高,将那片污浊的猩红沙地染得更加妖异刺目! 无头的尸体猛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僵硬,仙光彻底熄灭。 红沙阵阵主,张天君张绍—— 神魂俱灭!身首异处! 一缕真灵,身不由己,朝着那冥冥中的封神台飘去! 嗡——! 随着张绍毙命,笼罩天地的恐怖红沙煞气如同失去了核心,剧烈地翻滚、哀鸣,继而开始飞速崩塌、消散!那座白骨祭坛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南极仙翁收回五火七翎扇,拂尘轻扫,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白鹤童子收回玉如意和斩仙剑,默默侍立,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 芦篷之上的众金仙,望着那溃散的红沙魔域,长长吐出一口压抑了九十九日的浊气。 九九杀劫终破!一线生机已现! 张绍临死前的诅咒犹在耳边回荡: “可惜修就神仙体,若遇红沙顷刻休!” 此刻听来,却成了对他自己最辛辣的讽刺。 第394章 百日大劫 轰隆! 仿佛天地翻转的一声巨响,南极仙翁手中拂尘猛地一挥,漫天弥漫、带着血腥气的诡异红沙骤然消散,露出阵中惨景。 白鹤童子眼尖,立刻指向阵心方位:“师尊快看!那三个沙穴里有人!” 南极仙翁神色凝重,指尖掐诀,轻喝一声:“雷来!”一道无声却直透神魂的惊雷在阵中核心炸开。 “呃啊!” “嗬!” 两声压抑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只见原本埋在沙穴里毫无声息的雷震子和哪吒,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地拽起,身体剧烈一颤,瞬间睁开了双眼!剧烈的刺痛让他们眼前发黑,但看清眼前那鹤发童颜的身影时,狂喜瞬间淹没了不适。 “是师尊!”哪吒惊喜万分,声音嘶哑,“昆仑山师尊来救我们了!”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顾不上自己浑身酸软脱力,手脚并用地扑向旁边另一个沙穴——那里埋着武王姬发! 扒开松软却冰冷刺骨的红沙,武王的身形显露出来。哪吒心猛地一沉!只见武王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同金纸,口鼻间没有一丝活气,胸口更是毫无起伏。 武王,已然气绝! 再看武王身下那匹曾经神骏的逍遥马,此刻早已化作一堆朽烂枯骨,皮毛血肉尽数被那诡异的红沙蚀尽,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轮廓——整整百日!这红沙阵竟歹毒至此! 阵外,燃灯道人眼见红沙散去,阵破功消,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姜子牙早已按捺不住,策马如飞,冲入阵中,目标直指武王所在的沙穴。 “武王殿下!”姜子牙冲到近前,看清武王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探向武王脖颈。冰冷的触感和死寂的脉门,如同冰锥刺入心脏。 “殿下啊!!!”姜子牙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哭嚎声在空旷的破阵之地回荡,闻者无不心碎,“是老夫无能,害你遭此百日大劫,魂断此处啊!” 燃灯道人飘然而至,落在姜子牙身侧,神色虽凝重却不显慌乱。“子牙,莫要哀毁过度。”他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无妨!百日前武王闯入此阵时,贫道早已在他前心后背,各打入一道护命仙符,锁其三魂七魄于紫府之内。此乃武王命中注定的一场百日生死大劫!劫数已满,真灵未散,自有回天之术。” 燃灯说着,目光投向雷震子:“雷震子!” “弟子在!”雷震子强忍虚弱躬身。 “将武王殿下法体背负出来,小心安置于芦篷之下。” 雷震子不敢怠慢,忍着身体的僵痛,小心翼翼地将武王冰冷僵硬的尸身背负起来,那触感令他心底发寒。他展开风雷双翼,虽有些踉跄,依旧稳稳地飞到阵外不远处的芦篷下,将武王轻轻放下。 早有道童打来清水。燃灯亲自上前,以洁净布巾蘸水,轻柔地替武王擦拭掉脸上、发间附着的最后些许红沙,动作虔诚而专注。 随后,燃灯自袖中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毫光和奇异清香的碧绿丹药。他指尖发力,丹药顷刻化为粘稠的碧绿液体。燃灯道人小心地掰开武王牙关,将这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液,缓缓灌入武王口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芦篷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武王那张灰败的脸上,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姜子牙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 突然! 武王那毫无血色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次,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吸到第一口空气!喉间发出一声悠长而艰难的吸气声。 下一刻,那双紧闭了百日、蒙受死气的眼睛,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 眼神先是空洞迷茫,仿佛隔着重重的迷雾。随即,意识如同潮水般涌回,瞳孔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芦篷顶,以及围拢在四周、一张张写满了狂喜与关切的脸孔——姜子牙、哪吒、雷震子、杨戬……还有负手而立、宝相庄严的燃灯道人。 姬发看着姜子牙涕泪纵横的老脸,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虚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难以置信: “孤……竟还能……再见相父……” 姜子牙再也忍不住,又是哭又是笑,连连叩首:“老臣在!老臣在!苍天护佑,殿下您终于醒了!” 燃灯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亲卫官下令:“速速安排銮驾,护送武王殿下回宫静养,不得有丝毫闪失!” 第三百九十五章 通天神火柱 燃灯道人立于芦篷之上,目光如炬,扫过下方肃立的诸位金仙。刚刚破尽十绝阵的余威犹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阵破时的法力震荡。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传入每一位道者耳中: “诸位道友!” 篷上篷下,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阐教副教主身上。 “十绝阵已破,贫道代子牙应尽的劳碌,至此也算功德圆满。” 燃灯顿了顿,目光深邃,“诸位可各归洞府,清修养真。” 话音刚落,他抬手点向两位核心弟子: “广成子!” “弟子在!” 身着八卦紫绶仙衣的广成子立刻上前一步。 “你即刻动身,前往桃花岭!” 燃灯语气斩钉截铁,“给我死死堵住闻仲那老匹夫!绝不能让他一兵一卒踏入佳梦关!听明白了吗?” “谨遵法旨!” 广成子眼中精光一闪,杀伐果断之气隐现。 “赤精子!” 燃灯目光转向另一位。 赤精子同样躬身:“弟子恭听法旨!” “你速去燕山!” 燃灯手指向另一个方向,“同样,不许闻仲踏进五关半步!那是西岐最后的屏障!给我把他钉死在关外!” “是!” 赤精子应声,语气带着金石之音。 “你二人,立刻出发!不得延误!” 燃灯袍袖一挥,带着催促的意味。 广成子与赤精子心领神会,两道流光瞬间拔地而起,划破天际,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燃灯的目光再次扫过剩余众人:“其余道友,亦可自便。只留慈航师弟在此,助子牙一臂之力。” 众道人闻言,纷纷稽首作别。芦篷之上,仙光涌动,正要各自散去—— “且慢!” 一声清越悠长的道号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清正祥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端飘然落下一道身影。来人仙风道骨,面容平和,周身隐约有功德金光流转,赫然是终南山玉柱洞的福德真仙——云中子! 燃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抬手相邀:“云中子道兄来得正好,请上篷来!” 云中子飘然落在篷上,面带和煦笑意,对着诸位同门打了个稽首:“列位道兄,贫道稽首了!” 他这一出现,刚才略显紧绷的气氛都仿佛松弛了几分。众仙看着他身上那几乎肉眼可见的祥和福运之气,无不感慨。 “云中子道友真乃福德深厚之仙啊!” 一位道人由衷叹道。 “正是正是,” 另一位接口,“那凶险万分的黄河阵,道友竟能全然避过,毫发无伤,此等福缘,实乃吾辈翘楚!真真是大福之士!” 云中子含笑谦逊道:“道兄们谬赞了。” 随即,他神色一正,转向燃灯,说明来意:“贫道此来,乃是奉了玉虚宫掌教老师敕令,已然炼成‘通天神火柱’一宝。” 他手掌一翻,掌心似有炽热威能一闪而逝,又迅速隐没,“此物,正是要在那绝龙岭上,恭候闻太师大驾!” 燃灯闻言,眼中锐利光芒一闪,重重颔首:“好!绝龙岭,闻仲命绝之处!道友速去布阵,不可有丝毫耽搁!” “贫道去也!” 云中子毫不拖泥带水,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朝着绝龙岭方向电射而去,其速之快,远超先前广成子二人。 看着云中子消失的方向,燃灯不再犹豫。他转身,郑重其事地将代表阐教在此处战场最高权柄的印信与法剑,亲手交给了身旁的姜子牙。 “子牙师弟,” 燃灯的声音沉凝,“此地大局,就交由你来主持了。” 姜子牙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印剑,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权柄与责任压在了肩上。 “师兄放心,子牙定当竭尽全力!” 燃灯微微颔首:“贫道也要即刻赶往绝龙岭,助云中子一臂之力,务必让那闻仲有来无回!此间事了,吾便去了!” 话音刚落,燃灯道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虚空般,瞬间消失不见。 偌大的芦篷之上,顿时显得空旷起来,只留下神情肃穆的姜子牙和始终面带慈悲、静立一旁的白衣道人慈航。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印剑传来的冰凉触感,一股决然战意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对着篷下厉声传令: “擂鼓!聚将!”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战鼓声刹时响彻军营! “麾下众将,即刻前来听令!” 鼓声就是命令!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得铠甲铿锵作响,脚步声如闷雷滚动。南宫适、武吉、黄天化、哪吒、杨戬……西岐阵营中能征善战的将领,无论先锋大将还是后营总管,尽数列队而至,黑压压一片肃立于芦篷之前,人人眼神锐利,战意昂扬! “末将参见丞相!” 以南宫适为首,众将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四野! 姜子牙手握印剑,立于篷前,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张刚毅的面孔。凛冽的杀气在他身上升腾,声音更是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众将听令!” “明日清晨,大军开拔,列阵迎敌!” “与那闻仲老贼,在疆场之上——” 姜子牙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决一死战!定要分出个雌雄胜负!” 铿锵有力的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末将遵命!” 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带着必胜的信念和无畏的杀气,直冲云霄!整个军营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第396章 血染沙 十绝阵尽破的噩耗,如同冰水浇头,让闻仲的帅帐笼罩在死寂的绝望之中。 闻太师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斑白的鬓角更添几分苍凉。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手指死死扣着冰凉的帅案,指节发白。眼下,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迟迟未至的朝歌援军和三山关邓九公身上了! “太师……” 彩云仙子和菡芝仙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悲愤与不甘。“谁能料到三霄娘娘遭此大劫,连两位师伯都亲自下场!” 彩云仙子声音发颤,带着刻骨的恨意,“此战之后,我截教颜面何存?简直……简直被他们视作粪土草芥!” 菡芝仙更是银牙紧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可恨!可恨至极!把吾截教践踏至此!” 闻仲一声长叹,那叹息仿佛耗尽了无穷岁月里的精气神,回荡在空荡的帅帐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怆。他征战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截教道统,竟在他手中蒙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时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炸响!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惊涛拍岸,狠狠冲击着商军营垒!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扑入帐中,面无人色,“禀太师!姜子牙率周军在辕门外列阵!指名道姓……请太师出去答话!” “姜!尚!老!匹!夫!” 闻仲猛地抬头,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气冲天而起,几乎掀翻帐顶!连日来的憋屈、盟友陨落的悲愤、教门受辱的狂怒,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噌”地站起,一身墨麒麟甲胄发出锵然震鸣,须发戟张,宛如狂暴的怒狮: “欺人太甚!今日若不将姜尚碎尸万段,祭奠我截教亡魂,我闻仲誓不为人!拿我盔甲兵器来!” “太师,我等助你!” 彩云、菡芝二仙亦是怒不可遏,杀意沸腾。 辕门轰然洞开! 闻仲跨上火眼金睛的墨玉麒麟,宛如一团裹挟着死亡风暴的漆黑烈焰,率先冲出!身后,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员大将杀气腾腾,分列左右。彩云仙子与菡芝仙更是周身法力涌动,仙剑在手,森然剑气割裂空气! 对面,西岐大军阵型森严,杀气盈野。姜子牙稳坐四不像之上,手持打神鞭,一派从容,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看到闻仲那仿佛要吃人的狂暴模样,姜子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闻太师!征战三载有余,你我之间,始终未曾分出个真正的胜负高下!” 他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送入闻仲耳中,“怎么?莫非你如今……还想再摆你那十绝阵不成?” 语气中的轻蔑,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闻仲心头! 闻仲正要暴怒回击,却见姜子牙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传令!把阵前吊着的赵江——斩了!” “得令!” 武吉应声如雷,手中大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十天君之一的赵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便滚落尘埃!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对着狂冲而来的闻仲大军! “赵江道友——!!!姜尚!吾与你不死不休!!!” 目睹此景,闻仲目眦欲裂,胸腔中挤压的火山彻底爆发!他再也无法抑制,狂吼一声,如同疯魔,雌雄双鞭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催动墨麒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扑姜子牙!滔天杀意,凝若实质! “休伤我师叔!” 一声清叱如龙吟!斜刺里,一道璀璨金光横空出世! 黄天化!他早已按捺不住,猛地催动坐下玉麒麟!那玉麒麟四蹄生云,快如奔雷!掌中两柄斗大的八棱亮银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力,划破长空,狠狠砸向闻仲的双鞭!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方圆数十丈的士卒耳膜破裂!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黄天化悍然接下了闻仲这含怒一击! “姜尚狗贼,纳命来!” 辕门处,菡芝仙眼见闻仲被阻,心中怒火炽盛到顶点!她恨极姜子牙的阴险毒辣,更恨其辱及截教!当下再无保留,厉喝一声,身随剑走!那口仙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碧绿毒蛟,带着刺骨的腥风与灭绝生机的毒煞,直取姜子牙后心!她身法快如鬼魅,剑尖所指,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妖妇休得猖狂!杨戬在此!” 一道银白的身影如同瞬移,骤然拦在菡芝仙面前!三尖两刃枪迸发出刺目的寒芒,如同出海怒蛟,精准无比地截住了那致命毒剑! 铛啷啷——!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杨戬神目如电,气势如渊似海,硬生生将菡芝仙这含恨一击挡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影如林,剑光似瀑!杨戬如同万仞神山前搏杀猎物的猛虎,气势雄浑;菡芝仙则似被激怒的深海毒蛟,招招狠辣,欲与敌同亡! “妹妹!” 彩云仙子见菡芝仙被杨戬缠住,心急如焚,仗剑便欲冲阵救援。 “呔!彩云妖仙!想冲阵?问过小爷的乾坤圈没有!” 一声更加火爆的怒吼炸响!哪吒脚踏风火轮,烈焰裹身,如同降世火神!乾坤圈撕裂空气,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狠狠砸向彩云仙子!火尖枪更是化作漫天赤影,瞬间封死了她的所有去路! “小辈找死!” 彩云仙子被迫回剑格挡,心中又惊又怒,只得与哪吒战在一处。风火轮烈焰翻滚,火尖枪如毒龙出洞;彩云仙剑光流转,身姿翩跹似穿花彩蝶,却又蕴含着致命杀机!一个是闹海屠龙的煞星,一个是云霞化身的仙灵,杀得难解难分! “杀!!!” 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将眼见主帅被阻,仙师被困,齐声怒吼,催动坐骑,挥舞兵刃,如同四股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向西岐军阵! “商贼休得放肆!武成王黄飞虎来战你!” “南宫适在此!” “武吉来也!” “辛甲取你狗命!” 西岐一方,同样是四道身影暴射而出!黄飞虎的五色神牛势如奔雷,金攥提芦枪寒光烁烁,直取邓忠!南宫适大刀开山裂石,裹挟风雷!武吉大斧力劈华山,凶悍绝伦!辛甲长枪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八员猛将瞬间捉对厮杀,刀光斧影,枪芒闪烁,杀得昏天黑地! 刹那间,整个战场彻底沸腾! 战鼓声不再是咚咚作响,而是如同九天惊雷,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五色战旗疯狂摇曳,卷动着漫天血煞之气!长弓硬弩密密麻麻排在阵后,绷紧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铁壁铜墙般的军阵在将帅的搏杀中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着血与尘! 核心战圈,光芒最为耀眼: 闻太师头顶九云冠,法力蒸腾,如同燃烧着漆黑的火焰,雌雄双鞭化作两条咆哮的恶龙,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海之威!黄天化身披金锁甲,宝甲霞光喷吐,双锤舞动如风车,银光灿灿,硬撼闻仲!鞭锤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目的银花与乌光,恐怖的冲击波将靠近的士卒直接掀飞、撕裂! 另一边,杨戬的三尖两刃枪化作银色狂澜,与菡芝仙那毒煞滔天的碧绿剑光疯狂绞杀!剑气枪芒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哪吒与彩云仙子更是打得流光溢彩,风火轮烈焰焚天,火尖枪戳爆空气;彩云仙剑光绚烂如霞,身法飘忽似幻,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流火与破碎的云霞! 外围,八大猛将的厮杀更是血腥惨烈!黄飞虎枪法大开大合,神牛冲锋,每一次突击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南宫适刀势沉重,如同巨灵开山!邓忠、辛环等人也是商军悍将,拼命搏杀,刀光斧影撕裂空气,长枪毒矛刁钻狠毒!战场上,刀劈甲胄的刺耳刮擦声,枪尖刺透头盔的闷响,斧刃破开骨肉的噗嗤声……交织成一曲亡魂的悲歌!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四处飞溅,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土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凌!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盛宴! 两军士卒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蚂蚁,成片成片地倒下。刀光剑影斩断了晚霞,喊杀声淹没了风声。只为那虚无缥缈的“社稷”二字,无数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无情收割。贤愚忠奸,在这修罗场上早已模糊,唯有那不断渗入沙土的、粘稠滚烫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与悲凉! 第397章 闻太师心态崩溃 战场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核心战圈的血腥搏杀,骤然迎来毁灭性的转折! 菡芝仙眼见闻太师被黄天化那对银锤死死缠住,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盛。她眼角余光瞥见姜子牙那老贼在阵后从容指挥,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姜尚!今日必取你狗命,祭我截教亡魂!” 菡芝仙厉啸一声,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刺破云霄!她猛地虚晃一剑,摆脱杨戬的纠缠,身形急退数丈,玉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只见她掌心赫然托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袋——正是她的成名法宝,风袋! “宝贝助我!吹散这群伪善之徒!” 菡芝仙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杀戮的快意,将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风袋之中! 呜——嗡——!!! 天地骤然变色! 那小小的风袋口猛地张开,仿佛打开了九幽地狱的闸门!一股纯粹、狂暴、带着灭绝生机的漆黑罡风,如同亿万头咆哮的凶兽,骤然喷薄而出!这风黑得粘稠,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碗口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一股刺骨的阴寒席卷战场,修为稍弱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黑风撕成了碎片,血肉骨渣混着尘土,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龙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姜子牙和周军核心大阵! “不好!是菡芝仙的黑煞罡风!” 周营阵中响起一片惊骇欲绝的惨叫。这风太恐怖了,简直无法抵挡! 菡芝仙立于黑风源头,长发狂舞,状若疯魔,脸上露出了报复的快意狞笑:“哈哈哈!姜尚!死吧!都给本仙化为肉糜!” 然而,这狞笑在她脸上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因为就在这毁天灭地的黑风即将吞噬周营的刹那——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姜子牙身侧。正是慈航道人! 这位一直低调旁观的阐教金仙,面容依旧悲悯平和,仿佛眼前这灭世风暴只是拂面微风。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枚鸽卵大小、毫不起眼的土黄色珠子,正散发着温润柔和、却无比坚韧的蒙蒙毫光。 “孽风,安敢逞凶?定!” 慈航道人唇齿轻启,声音不大,却如同大道纶音,瞬间穿透了黑风的咆哮!那枚土黄色的珠子——定风珠——嗡鸣一声,骤然腾空!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法则之力,以定风珠为核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原本狂暴肆虐、撕裂一切的漆黑罡风,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呼……呜…… 狂暴的势头戛然而止! 足以毁灭千军万马的恐怖黑风,在触及那土黄色毫光的瞬间,竟如同被冻结的怒涛,硬生生凝固在了半空!任凭菡芝仙如何催动法力,如何嘶声怒吼,那风袋口喷出的黑风,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甚至连一丝风息都无法吹出袋口!仿佛那小小的袋子,突然变成了沉重的顽石! “不……不可能!我的风袋!!” 菡芝仙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作极致的惊骇与茫然!她赖以成名的法宝,她倾尽全力的一击,就这么……被一枚不起眼的珠子,轻描淡写地……定住了?!这颠覆性的打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神瞬间失守! 就在这电光石火、心神剧震的刹那—— “妖道!受死!” 姜子牙冰冷如九幽寒冰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陡然响起! 他蓄势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打神鞭早已化作一道凝聚着天道裁决之力的金色雷霆,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湮灭神魂的恐怖威压,精准无比地砸向菡芝仙毫无防备的天灵盖! “啊——!” 菡芝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惨叫。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爆响! 打神鞭结结实实地轰在菡芝仙的头顶!那护体的法宝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恐怖的力量瞬间贯穿而下! 红的、白的,如同被打碎的西瓜,猛地炸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脑浆的腥气,瞬间弥漫!菡芝仙那曼妙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像一个破败的布偶,软软地从半空中栽落尘埃。一道虚弱的灵魂流光,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冲天而起,直投封神台方向! “妹妹——!!” 正与哪吒杀得难解难分的彩云仙子,猛然听到那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近乎本能地猛回头,想要看清菡芝仙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撕心裂肺的悲痛!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只在刹那分神! 就在彩云仙子回头的这一瞬间——她将自己的后背与肩颈要害,完全暴露给了那个脚下踩着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致命煞星! “好机会!纳命来!” 哪吒眼中凶光暴涨,杀意沸腾!他岂会放过这等绝杀良机?风火轮烈焰狂喷,速度飙升到极致!手中火尖枪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色毒龙,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精准无比地刺向彩云仙子毫无防备的肩胛骨!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 火尖枪炽热的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彩云仙子柔韧的肩甲!狂暴的烈焰之力瞬间侵入她的经脉! “呃啊——!” 彩云仙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枪狠狠地从半空中掼了下来,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半边身体瞬间麻木,法力溃散! 她挣扎着想抬起头,想看清是谁杀了菡芝仙,想再看一眼那漫天被定住的、象征着绝望的黑风…… 然而,一道阴影已经笼罩了她。 “送你上路,与那菡芝仙作伴吧!” 哪吒冷酷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 第二枪,紧随而至!没有丝毫怜悯!带着终结一切的凶煞之气,狠狠扎下! 噗——! 这一次,是心脏! 火尖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柔软的胸膛,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瞬间焚为焦炭! 彩云仙子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哪吒那冰冷的面容,生命的光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无尽的怨恨、对妹妹的牵挂、对截教命运的悲凉……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一道比菡芝仙更加黯淡的灵魂流光,挣扎着飞出,紧随前者,投向那冰冷的封神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处战团也分出了胜负! “商贼张节!你邓辛张陶四将,今日该除名了!” 黄飞虎声如霹雳,震得张节耳膜嗡嗡作响!五色神牛怒吼冲锋,势不可挡!黄飞虎手中那杆金攥提芦枪,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枪出如龙,快得只见一片金色的幻影! 张节本就被黄飞虎那神出鬼没的枪法逼得手忙脚乱,心中早已怯了三分。此刻骤然听到菡芝仙、彩云仙子接连陨落的惨叫,心神更是大乱!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就在张节心神失守、枪法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死——!!!” 黄飞虎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五色神牛猛地提速,人与坐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金色闪电!那蓄势已久的必杀一枪,如同毒龙出洞,快!准!狠! 噗嗤——! 锋锐无匹的枪尖,精准地穿透了张节仓促格挡时露出的胸膛空门!直接贯穿了他的心窝!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坐骑上狠狠挑飞起来! “呃……” 张节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枪尖,口中涌出大股鲜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对生命的无限留恋。“太师……末将……” 话语未尽,生命已绝。尸体被黄飞虎猛地甩落马下。一道带着浓重煞气的灵魂,亦不甘地飞向封神台。 短短数十息!三名大将!接连陨落! 核心战场,正与黄天化疯狂对轰的闻太师闻仲,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菡芝仙头颅爆碎的惨状!彩云仙子被哪吒两枪刺死的绝望!张节被黄飞虎一枪挑飞的无力! 这位一生征战、刚烈不屈的商朝擎天柱,此刻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赤红眼眸,瞬间被无尽的悲凉、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所取代! 完了……全完了…… 这念头如同魔咒,瞬间吞噬了他的斗志! 什么截教荣辱,什么商汤基业,什么报仇雪恨……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苍白和可笑!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心死! “呃啊——!” 闻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那声音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凄怆!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残余的力气,猛地挥出一鞭,逼退了黄天化势大力沉的一锤!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发出任何命令! 就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绝望雄狮,猛地一勒墨麒麟的缰绳,调转兽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己方老营的方向,狼狈地冲去!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佝偻着,充满了逃也似的仓皇! 主帅溃逃! 战场上,仅存的邓忠、辛环、陶荣三将,刚刚合力逼退西岐四将的围攻,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眼睁睁看着张节被挑飞,紧接着是闻太师那失魂落魄、仓皇败走的背影!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三人! “张节兄弟!” 辛环看着张节倒毙的尸身,发出一声悲吼,目眦欲裂! “太师!!” 邓忠焦急地呼唤,试图追上去。 “怎么会这样?!!” 陶荣看着瞬间崩盘的战场,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刚才还是五人并肩,气势汹汹!转眼间,张节战死,太师……竟然抛下他们独自逃了?! 第398章 排兵布阵 尘烟散尽,凯旋号角响彻西岐城。姜子牙立于战车之上,血染的“周”字大旗猎猎作响,身后尽是疲惫却兴奋的将士。此战虽胜,天地间却弥漫着大战后的苍茫。 云端仙光流转,慈航道人飘然而至,素衣不染尘埃。她目光平静如水,“子牙,天命已应,尘缘终了。此间再无贫道之事。” 姜子牙心头一紧,急忙挽留:“道兄助我功成,岂能……” 话音未落,慈航衣袖轻拂,身影已化作一道清辉,投向那云海深处,只余空灵之声渺渺传来: “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子牙喉头哽咽,望着那抹消散的仙光,久久无言。夕阳残照,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午时刚过,西岐城内杀机暗涌。 姜子牙端坐银安殿上首,一身道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下肃立的百战骁将。“诸将速速用过午饭,午末未初,殿前听令!”命令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殿冰冷的石柱间回荡。 众将轰然应诺,躬身退下。殿内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子牙案前那盏跳跃的孤灯。他起身,身影没入内室,提笔疾书。羊皮纸在指尖沙沙作响,一道道暗藏杀机的指令,化作笔走龙蛇的墨迹。时间,在无声的杀局布置中悄然流逝。 咚!咚!咚! 午末未初刚到,银安殿外,聚将鼓声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声波穿透云霄,震得人心头一紧。刚刚饱食战饭的将领们,如同闻到血腥的猛兽,刹那汇集殿前。甲胄铿锵,兵刃寒光闪烁,一股压抑已久的铁血战意轰然爆发!众人按剑参拜,目光灼灼,只等主帅令下。 子牙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手中令箭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黄天化!”少年英杰昂然出列,锐气冲天。 “领此柬帖、令箭!” “哪吒!”红缨如火,脚踏风火轮的少年神将目光睥睨。 “领此柬帖、令箭!” “雷震子!”风雷双翼隐现,周身雷光缭绕的翼将气息迫人。 “领此柬帖、令箭!” 子牙语调森冷,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尔等三路并进,依柬中密计行事——‘只须如此如此’!”他并未言明具体,但三将眼中精光大盛,显然刹那领会于心,抱拳领命,杀气腾腾。 紧接着,子牙手中令旗再点: “黄飞虎!” “南宫适!” 两位老成持重的悍将同时踏出。 “各引精兵五千!给我——” “黄飞虎冲阵左哨!” “南宫适破敌右翼!” 声如金石交击,目标明确:撕裂敌军两翼! “金吒!木吒!龙须虎!”子牙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等直冲敌军中军辕门!给我轰开它!” “四贤八俊!” “紧随其后,后队接应!务必形成铁流,凿穿敌阵!” 命令如狂风暴雨,直指敌军心脏! “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恭!尹籍!”子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率本部三千精兵,于阵前齐声呐喊——”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珠,蕴含着强大的心神冲击: “归顺西岐,有德之君坐享安康!扶助成汤,无道之主灭伦绝纪!早投明主,周地繁昌!执迷不悟,身死道丧!” “给我喊!用尽全力喊!先乱其军心,散其兵势!让他们未战胆先寒!”这道指令,是攻心之刃,要在万军之中掀起投降的浪潮,彻底瓦解敌军意志!“此乃关键,动摇其根基,今晚大胜,必成一役!” 最后,子牙的目光锁定在一直静立如渊的杨戬身上。这位清源妙道真君,眼神深邃,气息沉稳。 “杨戬!” “末将在!” “着你速领三千精兵,目标——敌军粮草重地!” 子牙眼中寒光爆射:“给我烧!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粮草一失,敌军必如无头之蛇,不战自溃!”他略作停顿,声音带着更深的杀伐:“待你焚尽粮草,截断其退路之后,不必恋战,即刻转道绝龙岭!” “助雷震子——”子牙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那雷霆万钧的场面:“一战功成!” “遵令!”杨戬眼中神光一敛,抱拳领命,身影一晃,已在殿外翻身上了龙驹,三千精锐如影随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洪流,直扑敌方命脉所在! 银安殿内,烛火摇曳。 姜子牙缓缓坐下,指节叩击着冰冷的案几,发出笃笃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一道道无形的战令已然发出,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已然悄然张开。 战鼓已擂,战令已下! 挖好的森然战坑,专等那噬人虎豹自投罗网! 布下的弥天巨网,誓要缚住那翻江倒海的孽海蛟龙! 第399章 夜袭(一)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一片死寂。 闻太师独自端坐帅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白日一战损兵折将,败象已露,沉重的挫败感如同无形枷锁,勒得这位三朝元老几乎喘不过气。帐内烛火摇曳,在他紧绷的脸颊上投下深深阴影。 嗡——!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时刻,闻太师额间那道平日紧闭的第三只眼——神目——骤然睁开!一道凡人不可见的金光撕裂帐内昏暗,直刺虚空! 他“看”到了。 西岐方向,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冲天杀气,如同狂暴的血色飓风,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向他商军大营的中枢核心! 闻太师嘴角猛地扯起一个冰冷刺骨的弧度,不是恐惧,而是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残酷了然。 “呵…姜尚!”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帐内炸开,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今日小胜,就想趁我不备,劫我大营?好算计!可惜…你瞒不过我这双神眼!” 帅案被他一掌拍得嗡嗡作响! “邓忠!陶荣!”命令如惊雷炸响! “末将在!”两员悍将如猎豹般应声而入。 “着你二人,即刻领本部精锐,死守左翼门户!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辛环!” “在!”肋生双翅的异人声如金铁。 “右翼!给我钉死!敢退半步,提头来见!” “吉立!余庆!” “太师!” “命你二人,统领所有长弓劲弩手,给我牢牢钉死后营!那是我们的命脉——粮草重地!一只冷箭射偏,我要你们的命!” 最后,闻太师缓缓起身,那顶标志性的金冠在摇曳烛光下反射出冰冷寒芒,他一把抓起案上沉重的雌雄金鞭,一股如山岳般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至于这中军辕门…老夫亲自坐镇!我倒要看看,姜子牙派来的,是哪个不怕死的鬼,敢踏进我辕门一步!” “——全军!备战夜袭!” 命令一道道砸下,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整个商军大营瞬间从挫败的低迷中惊醒,如同受伤的困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天色,彻底沉入墨海。残阳早已在西山沉没,只留下无边的黑暗。死寂中酝酿着滔天杀机。 轰隆!!! 将近一鼓时分(晚上7点刚过),震耳欲聋的信炮声,如同撕裂夜幕的巨兽咆哮,猛地炸响在西岐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 “杀!!!” “踏平商纣!!” “为了西岐——!!!” 震天的喊杀声、冲锋的战鼓声,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从黑暗的西岐阵营中轰然爆发!无数蛰伏已久的黑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潮水,借着微弱的星光和事先约定的灯笼暗号指引,朝着灯火通明的成汤大营辕门,发起了亡命冲锋! 真正的修罗地狱,瞬间降临! 火把的光亮飞快地撕开混乱的夜幕,照亮了双方士兵扭曲狰狞的面孔,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急促地碰撞、格挡! 短暂的交锋后,瞬间演变成最残酷的贴身肉搏!战阵早已不复存在!只有刀光乱舞,枪影如林!冰冷的刀刃切开皮肉、刺穿铠甲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嚎……无数声音混合成死亡交响曲! 商军左翼在邓忠、陶荣的咆哮中顽强抵抗,但兵卒已被冲得阵脚大乱,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后营在吉立、余庆的怒吼下死守,箭雨如蝗,但四面八方冲来的周兵如同疯虎,将商军的防线撕扯得歪歪扭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被血与火覆盖的战场。月色朦胧,照不清盔甲上的徽记;灯火惨淡,分不清敌我狰狞的脸孔!只有无处不在的杀意和濒死的绝望! 征云翻滚,煞气紧锁,双方士卒如同绞肉机里的血肉,麻木地挥舞兵器,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战鼓擂得如同濒死巨兽的心跳,将领们舍弃了所有花哨招式,只剩下最原始的劈砍捅刺! 东西两片战场,剑戟碰撞的火星如同鬼火般密集闪烁;南北对撼的锋线,混乱的旌旗在火光和血雾中忽隐忽现。 西岐军阵中射出的火箭、点燃的火药包,炸开的火光如同平地惊雷,霹雳震天!火光映照下,代表着军权与指挥的虎符龙旗,在疯狂的厮杀中上下翻飞,如同闪电般明灭不定! 摇旗传令的小卒,在血肉横飞的地狱里吓得浑身筛糠,连旗子都拿不稳;擂鼓的士兵双臂酸痛欲裂,鼓点散乱,如同在冰面上行走般艰难失措! 周兵挟胜势而来,气势如虹,勇不可挡!被夜袭打懵、士气本就低落的商纣士卒,在绝望的混乱中终于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狼奔豕突! 目之所及,只有地狱般的景象: 猩红的血水如同小溪,在坑洼的地面肆意流淌汇聚,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血泊;层层叠叠的尸体,如同收割后的麦茬,铺满了数里长的战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这一夜,成汤大营的辕门前,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第400章 夜袭(二) 西岐中军锋矢——姜子牙! “破!!!” 伴随着白发老帅姜子牙一声贯穿战场的雷霆怒吼,他手中打神鞭迸发出刺目毫光,化作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商军防线上! 轰隆——! 血肉与残甲齐飞!号称固若金汤的七层围子兵阵,如同被洪荒巨兽碾过的破篱笆,瞬间土崩瓦解! “杀进辕门!斩太师首级者封侯!”子牙剑指中军,声浪裹挟着滔天煞气! 中军核心!宿命对决! 几乎在辕门被冲破的同一刹那! “吼——!”一声震碎夜空的咆哮! 墨麒麟卷起腥风!闻太师须发戟张,额间神目怒睁欲裂,雌雄金鞭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狂暴怒火,撕裂空气直取姜尚头颅!“姜尚老儿!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纳命来!” 铛——!!!!! 打神鞭与雌雄鞭悍然对撞!刺耳的金铁交鸣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十丈,震得周围士卒耳鼻喷血,踉跄跌倒!两位当世统帅的生死搏杀,瞬间点燃了最后的血腥熔炉! 修罗绞肉场——全维度爆发! 左翼黄飞虎胯下五色神牛如坦克般撞进左营,身后黄家儿郎如同出闸猛虎!“邓忠!陶荣!黄某在此!”邓忠双目赤红,开山巨斧掀起腥风血雨;陶荣双锏舞成死亡旋风!但黄家父子兵早已杀疯!尤其是那少年黄天祥!杀神附体!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化作活过来的白龙!枪芒吞吐如龙摆尾,身法转换似蟒翻身!快!狠!刁钻!陶荣双锏勉强格开黄飞虎的劈砍,眼角银光爆闪——噗嗤!冰冷的枪尖已从他后心透出!少年抽枪,血泉喷涌!陶荣尸体栽落马下,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陶荣!!!”邓忠目眦欲裂,巨斧狂劈逼退黄明、周纪,但四面八方都是黄家如狼似虎的亲兵!他虎口崩裂,甲胄破碎,看着那血染银枪的少年煞星再次锁定自己……“撤!快撤!”绝望的嘶吼淹没在喊杀中,左营——崩! 右翼南宫适率领西岐悍卒如尖刀般捅进右营!头顶阴影骤降——“南宫适!留下人头!”辛环肉翅狂振,掀起腥风,铁爪如钩撕裂夜幕俯冲而下!雷震子风雷翅炸响霹雳,哪吒火尖枪卷起烈焰,数员西岐战将腾空而起!天空成了绞肉机!火球与雷霆交织,铁爪与枪影狂飙!辛环每一次俯冲都带起一片血雨,但西岐战将如附骨之疽,死死将他钉在半空!地面,失去空中支援的右营商军被南宫适的骑兵反复冲杀,阵型如雪崩般溃散! 震天的喊杀掩盖了后营方向异样的喧嚣,直到——轰!!!!冲天烈焰如火山喷发!金色的火蛇疯狂扭动,瞬间吞噬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浓烟翻滚直冲天际,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火光中,杨戬三尖两刃刀横扫,如入无人之境!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粮草已焚!商纣败局已定!”“后营!后营烧起来了!!”“没吃的了!全完了!!”这声绝望的哀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崩盘!信仰的坍塌与倒戈! 战场天平彻底倾覆! “西岐圣主!天命维新!纣王无道!荼毒苍生!”周军蓄谋已久的心理战如瘟疫般在崩溃的商军残部中炸开! “弃暗投明!共享安康!何苦为那独夫纣王陪葬!!” 声音如同魔咒!那些早已被西岐“仁义之师”传说浸染、又眼见八百诸侯纷纷归周的商朝老兵,眼中最后一点抵抗的火苗熄灭了。 哗——!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绝望的军卒丢下兵器,撕裂商纣的号衣,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更有人直接调转矛头,红着眼砍向还在顽抗的昔日同袍! “降了!我们降了!!” “别杀我!愿投西岐!!” 兵败如山倒,溃散似雪崩!超过一半的商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战意!投降的跪满战场,溃逃的漫山遍野! 绝境!闻仲的末路悲歌! “噗——!”左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打神鞭的金光终究快过墨麒麟的闪避!闻太师身躯剧震,一口逆血喷出! 几乎同时,龙须虎那堪比投石机的“饱和轰炸”降临!磨盘大的巨石如陨石雨般砸落!本就混乱的中军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大帅!左营崩了!陶荣战死!” “大帅!右营顶不住了!” “大帅!粮草…粮草全没了!杨戬在后面!” 噩耗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闻仲心头。 他环顾四周:曾经令行禁止的铁血中军,此刻如同被捅穿的蜂窝!溃兵如无头苍蝇般奔逃,跪地投降者黑压压一片,还在抵抗的寥寥无几,且战且退,淹没在周军赤红的浪潮里…… 他手中的雌雄鞭依旧沉重,他座下的墨麒麟仍在咆哮,他一身惊天动地的法力仍在沸腾! 但是! 兵呢?!他的兵呢?! 有力,无处使!有法,无处用! 看着那些茫然跪地、争先恐后投降的昔日袍泽,看着那面在烈焰中缓缓倾倒的“闻”字帅旗…… 一代托孤太师,三朝元老,殷商最后的擎天巨柱—— 闻仲,仰天发出一声撕裂夜幕的悲怆长啸! 啸声中,是无尽的苍凉、滔天的恨意,以及…大厦将倾的无力回天! 第401章 痛打落水狗 “杀!一个不留!” “夺首级!换军功!” 西岐铁骑的咆哮如同地狱催命符,死死咬在溃败的商军残兵身后!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盛宴! 策马狂奔的商军骑兵被追上,凶悍的周卒狞笑着抓住他的甲胄边缘——刺啦!连衣带甲硬生生撕扯下来!那骑兵还未及惨叫,手中长枪已被顺势夺走,反手就捅穿了他的后心! 沉重的铁锏带着恶风砸下!砰!正中一名偏将的鼻梁!整个鼻梁骨连同眼珠瞬间爆开一团血雾!脸膛塌陷,红的白的喷溅而出!旁边一个校尉更惨!碗口大的铜锤毫无花哨地轰在他胸口!咔嚓!护心镜连带胸骨瞬间塌陷!一个恐怖的血洞前后贯穿,碎裂的心脏和肺叶残渣混合着血沫,在气压下喷泉般激射! 刀光闪过,整条臂膀连着半边肩膀被卸下!巨斧抡圆,噗嗤一声,腹腔被干脆利落地劈开,肠子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哗啦淌了一地!弩箭带着尖啸,轻易穿透破败的袍甲,将人体钉在地上!投石机射出的弹丸呼啸而至,啪!一颗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三股叉捅穿身体,叉尖透背而出!钢鞭砸落,天灵盖如同脆弱的蛋壳,连带里面的脑浆瞬间糊了一地!天空愁云惨淡,大地被粘稠的血浆浸透!侥幸未死的商卒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在尸山血海中连滚带爬,只求一条活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和内脏的恶臭,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末路狂奔——七十里亡命路! “保护太师!!”辛环嘶吼着,双翼疯狂震动,盘旋在闻仲头顶,铁爪挥舞,击落袭来的冷箭和碎石。 “顶住后队!擅退者斩!”邓忠浑身浴血,须发皆张,挥舞着残破的开山斧,试图组织起最后一道薄弱的防线,阻挡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赤色死神! 轰隆隆!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催魂曲! 闻太师伏在墨麒麟背上,左肩打神鞭造成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额间神目黯淡无光,映照着身后炼狱般的景象和不断倒下的殷商旗帜。 七十里! 整整七十里亡命奔逃! 墨麒麟的四蹄都染成了暗红色,踩踏着同袍的尸骸残肢!身后三万铁骑,如今只剩下…… 岐山脚下——绝望的休止符! 铛——铛——铛——! 清脆的金鸣声穿透血腥的夜幕,如同天籁! “姜相有令!收兵!” 西岐追兵的浪潮终于停止了奔涌。战旗猎猎,欢呼声震天动地!反观商军残部—— 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骨头的烂泥,轰然瘫倒在冰冷的岐山脚下。人人带伤,个个挂彩,铠甲破碎,兵器残缺,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闻仲强撑着直起身,环顾四周。曾经旌旗蔽日、战鼓喧天的雄狮,如今只剩下…… “报……报太师……”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官连滚带爬地扑到墨麒麟前,声音带着哭腔:“清点完毕……仅……仅剩三万一千四百余人……陶荣将军……战死左营……” “噗——!”闻太师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三万精锐近乎全灭!爱将惨死!一股无法言喻的憋闷和剧痛几乎将他吞噬。他死死攥着雌雄鞭,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邓忠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声音沙哑:“太师……如今……兵退何处?”他眼中也满是血丝和迷茫。 闻仲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此……此为何地?通往何方?” 辛环收起肉翅落下,指着远方山峦:“禀太师,此地乃岐山。往前……是佳梦关方向。” 佳梦关…… 闻仲眼中最后一点微光闪烁了一下。那是属于殷商腹地的雄关,是最后的堡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强行提振起一丝统帅的威严: “传令!撤往佳梦关!速行!”声音虽竭力高昂,却难掩那份英雄末路的悲怆。 残兵如同行尸走肉,麻木地跟上。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战意,只有沉重的叹息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兵败如山倒,将亡似星陨。这支曾经令诸侯胆寒的铁军,此刻只剩下一股颓丧的死气,如同送葬的队伍,在岐山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缓缓蠕动。 沙沙沙……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寂静的山道。 突然! 一股迥异于战场杀伐的凛冽气息,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所有残兵,包括闻太师座下的墨麒麟,都本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闻仲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桃花岭险峻的山巅之上—— 一面巨大的杏黄色神幡,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幡下! 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青衣道袍纤尘不染,负手而立,渊渟岳峙。山风拂过他的须发和衣袂,飘然若仙。但那双俯瞰下来的眸子,却如同万载寒冰深处的星辰,淡漠、高远,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神性威严! 正是玉虚宫击金钟首仙—— 广!成!子! 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支狼狈不堪的败军,如同看着一群误入绝境的困兽。 一股比身后追兵更恐怖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所有殷商残卒的咽喉! 刚逃出修罗场,又撞上拦路神! 闻太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广……成……子?!”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绝望! 第402章 仙神拦路 冰冷的山风吹散了浓郁的血腥气,却吹不散堵在闻仲心口的万钧巨石!他死死盯着山巅上那道青衫身影,额间神目因惊怒而剧烈跳动,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广成子!!”闻太师强提一口真元,墨麒麟迈步上前,雌雄鞭遥指山巅,声震四野:“你在此阻我去路,意欲何为?!” 广成子道袍飘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山风,如同九天垂下的法旨,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压: “闻仲!”他眸光淡漠,如同俯瞰尘埃:“贫道在此,特为等你多时!” “尔身为殷商太师,不思匡扶正道,反逆天而行!助纣为虐,屠戮生灵,残害忠良!今日兵败将亡,非是天不佑你,实乃你自取灭亡!” 广成子拂尘轻扫,语气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商军残卒心头: “贫道今日并非与你私斗结仇!只一句话——” 他目光如电,锁死闻仲:“此路不通!桃花岭,你过不去!” “欺人太甚!!!” “嗡——!”闻仲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轰然爆发!一股惨烈到极致的凶戾之气冲天而起!他刚经历了七十里血肉地狱,折兵损将,一身伤痛,胸中积郁的滔天怒火和憋屈,终于被广成子这轻描淡写的“此路不通”彻底点燃! 真当他是丧家之犬,人人可欺?! “吾乃截教金灵圣母座下,殷商太师闻仲!纵使粉身碎骨,也容不得你这般羞辱!广成子!纳命来——!!” 轰隆! 墨麒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杀意,仰天发出一声震碎山石的咆哮!四蹄踏碎地面,化作一道燃烧着黑色怒焰的闪电,直扑桃花岭巅!闻仲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手中雌雄双鞭爆发出刺目的乌金神光,搅动风云,带着崩山裂岳的恐怖威势,当头朝着广成子狠狠砸下! “太师!”辛环惊叫,双翼急振想要跟上护持。 “退开!”广成子冷喝一声,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头轰成齑粉的含怒一击,身形竟如鬼魅般向前踏出一步!动作飘逸如仙,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锵——!!! 一声穿云裂石的金铁爆鸣,震得下方所有残兵耳膜出血,肝胆欲裂! 只见广成子单手并指如剑,竟以一根晶莹剔透、缠绕着蒙蒙清气的玉虚剑指,硬生生抵住了闻仲那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雌雄鞭锋!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桃花岭上巨石崩碎,古木摧折!漫天烟尘中,唯有那道青衫身影,岿然不动! “哼!”广成子剑指一荡,一股沛然莫御的玉虚仙力如潮水般反震而出! 蹬蹬蹬!墨麒麟竟被硬生生震退三步!闻仲更是气血翻腾,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神鞭!眼中惊骇欲绝——差距太大了!对方根本没有尽全力! “无知孽障,冥顽不灵!”广成子眼中寒光一闪,彻底失去耐心。“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何谓天道之威!” 话音未落,只见他左手掐诀向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隆隆——!!! 霎时间!整个桃花岭上空风云突变!厚重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恐怖漩涡!一股令万物俯首、乾坤倒转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幕,轰然压下! “那……那是什么?!”邓忠骇然抬头,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几乎要被压得跪伏在地! 辛环的肉翅更是僵硬得无法扇动,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羽毛倒竖! 在闻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只见漩涡中心,无量金光刺破苍穹!一方方正正、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重量的巨印,缓缓降临! 印身之上,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大道法则,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地脉轰鸣!它出现的瞬间,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光线在其周围湮灭!沉重!无匹的沉重!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它压垮! 正是玉虚至宝,圣人亲赐—— 番!天!印! “不好!!”闻仲亡魂皆冒!额间神目疯狂示警,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吞噬!他比谁都清楚这枚神印的恐怖传说!那是连金仙都能砸成肉泥的圣人之宝!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 “麒麟!走——!!”闻仲惊恐狂吼,哪里还顾得上颜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勒缰绳,墨麒麟通灵,感受到那灭顶之威,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四蹄腾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速度,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庞大身躯,头也不回地向着西面亡命飞遁! “太师!”邓忠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太师!等等我!”辛环这才从番天印的震慑中惊醒,双翼狂扇,拼命跟上! 一口气狂奔出数十里,直到那股灭顶的威压感彻底消失,闻仲才敢稍稍放慢速度。墨麒麟浑身汗如浆下,剧烈喘息。闻仲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犹带着未散的惊恐。 “太师……”辛环追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桃花岭方向,“方才……方才那是什么东西?您为何……”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向悍勇无匹的太师,竟会被一方印玺吓得落荒而逃! 闻仲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是……广成子仗以横行洪荒的玉虚至宝,番天印!”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无力:“此印乃元始圣人采不周山断峰所炼,蕴含洪荒大地之重!蕴含天道法则之力!别说你我,便是寻常金仙,硬接之下也要身死道消,神魂俱灭!若非跑得快……”他后面的话没说,但辛环和邓忠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太师!桃花岭已绝,我等该往何处?”邓忠沉声问道,声音也带着一丝不稳。前有狼后有虎,刚出虎穴又遇神山挡路! 闻仲疲惫地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广成子言只阻桃花岭一路……那就不走佳梦关!传令全军,调转方向!进五关,取道燕山!速行!” 残兵残将再次拖着疲惫绝望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蠕动前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失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晓行夜宿,一路无言,唯有沉重的马蹄声和压抑的喘息。不知过了多久,燕山巍峨的山影终于在望。 一丝微弱的光芒刚刚在闻仲心头燃起—— 猛然抬头! 只见前方太华山的险峻峰巅之上! 一面巨大的、与桃花岭上一模一样的杏黄色神幡,在猎猎山风中招展!散发出同样令人心悸的磅礴仙威! 幡下! 一位身着赤红八卦仙衣,面容清癯,气息渊深如海的道人,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这支狼狈的队伍! 正是—— 赤!精!子! 闻太师浑身剧震,瞳孔瞬间缩至针尖!一股比面对广成子时更加冰冷刺骨的绝望,如同万丈寒冰,瞬间将他冻结在原地! 刚逃出番天印的阴影,又撞上阴阳镜的寒光! 前路……竟又是绝路?! 第403章 阴!阳!镜! 冰冷的山风卷过燕山绝壁,吹在闻仲脸上,却比刀子还痛!刚刚从番天印那毁天灭地的阴影中逃出生天,连喘息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前方太华山巅那面招摇的杏黄神幡,以及幡下那道赤红如血的身影,如同一桶冰水,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赤精子! 又是一位玉虚金仙!又是一位手持圣人至宝的煞星! “嗬……”闻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额间神目疯狂跳动,几乎要撕裂皮肉!他不甘心!催动墨麒麟,带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威仪,冲至近前,雌雄鞭遥指山巅,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剧烈颤抖: “赤精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也要拦我?!” 赤精子立于幡下,八卦仙衣在山风中纹丝不动,面容清癯,眼神却比万载玄冰更冷寂。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是九幽寒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直接砸入闻仲的神魂深处: “闻仲。”他开口,毫无情绪起伏,仿佛在宣读早已注定结局的天书: “不必往前了。燕山,非你行路之处。” 闻仲瞳孔骤缩,一股不好的预感如同毒蛇噬心! 下一秒,赤精子的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吾奉燃灯老师法旨,在此阻你入五关。”他目光如电,穿透空间,锁死在闻仲惨白的脸上,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你——” “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滔天怒火、无边屈辱、极致绝望和一丝被同门背叛的悲愤的煞气,猛地从闻仲佝偻的身躯里爆发开来! “奉燃灯法旨?!!哈哈哈哈!”闻仲仰天嘶吼,状若疯魔,笑声凄厉如夜枭啼血,震得山崖上的碎石簌簌滚落!他须发根根倒竖,额头青筋暴突如同虬龙,神目怒睁几乎淌出血泪! “赤精子!你我皆是玄门正宗,同为道祖传下!截教阐教,总归一道!!”他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控诉,“我闻仲纵有千般不是,也曾是碧游宫听讲客!如今兵败如山倒,尔等……尔等竟如此赶尽杀绝!连条生路都不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真当我是砧板鱼肉,任由尔等玉虚门人宰割吗?!!” 最后的理智被彻底点燃、焚毁!无穷的憋屈和绝望化作了最原始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杀——!!” 这一声咆哮,蕴含着他身为截教门徒、殷商太师最后的尊严和不屈!墨麒麟感受到主人那焚山煮海的决绝杀意,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四蹄踏碎山岩,如同一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的黑色流星,悍不畏死地朝着山巅那道赤红身影狂冲而去! 雌雄双鞭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那是他毕生修为、一身血勇、满腔怨愤所化的最后光华!鞭影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带着崩碎星河、同归于尽的惨烈意志,不顾一切地砸向赤精子!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仙色变的搏命一击,赤精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怜悯? 是怜悯。 如同神俯瞰蝼蚁最后的挣扎。 “冥顽不化。”他轻叹一声,脚下麻鞋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宝剑随意一挥! 铛!!! 剑锋精准无比地点在雌雄鞭最狂暴的力点之上! 一股玄奥莫测、阴柔至极却又沛然莫御的诡异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顺着金鞭传递而来!闻仲只觉得双臂如遭万载寒冰侵袭,连灵魂都仿佛被冻僵!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化解于无形! 仅仅数息之间,两人鞭来剑往,快如电光石火!但闻仲每一次拼尽全力的轰击,都被赤精子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精准点破!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阴寒彻骨的力量侵蚀他的神魂,让他如坠冰窟! 差距! 令人绝望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闻仲气血翻腾,旧伤复发,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 赤精子眼中寒光骤盛! “罢手吧!” 话音未落,他左手道诀一变,一面造型古朴、非金非玉、一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一面赤红如血仿佛蕴含烈阳的诡异宝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掌中! 阴!阳!镜! 此镜一出,没有番天印那撼天动地的恐怖声势,却有一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降临! 天地间的色彩仿佛瞬间褪去,只剩黑白二色!以赤精子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冻结生命本源的“死域”急速扩散开来!下方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山石失去光泽,连呼啸的山风都仿佛被冻结在半空! 闻仲的额间神目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烧,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和疯狂预警!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最终归宿的极致恐惧! “不好!!”闻仲亡魂皆冒,头皮炸裂!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和番天印那种物理上的毁灭感不同,这阴阳镜给他的感觉,是直接剥夺生机,湮灭魂魄!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死”! 逃!必须逃! 什么尊严,什么愤怒,在绝对死亡的凝视下,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吼——!”墨麒麟也感受到了那灭魂的恐怖,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哀鸣!闻仲猛地一勒缰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掉转方向,不顾一切地催动麒麟,朝着山下亡命飞退!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赤精子并未追击。只是手持阴阳镜,冷漠地注视着那道狼狈逃窜的黑影,如同注视一只注定无法逃脱宿命的飞蛾。 一口气退出数里之外,直到那冻结神魂的死亡寒意稍稍消退,闻仲才敢停下。墨麒麟浑身剧烈颤抖,口鼻溢出白沫。闻仲本人更是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战袍,顺着脸颊滚落。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先被广成子用番天印吓得落荒而逃,又被赤精子只用阴阳镜一照,就吓得肝胆俱裂,不战而退! “太师!”辛环和邓忠紧随其后落下,看着太师那从未有过的狼狈和惨状,心中都涌起无尽的悲凉。 辛环看着太师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嘶声道:“太师!两条路都被玉虚金仙堵死!这燕山、桃花岭已是绝地!我们……我们不如退回黄花山!绕道进青龙关?” 闻仲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许久,才缓缓聚焦,那里面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夫……何尝不想遁空直接回朝歌,面见天子,重整旗鼓,再图雪恨!”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仅存的、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绝望的残兵败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可……”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苍凉: “这数万儿郎,皆因我闻仲之故,身陷绝境!我岂能……我岂能独自遁走,弃他们于这荒山野岭,任人宰割?!”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孤狼般的决绝和一抹死寂的寒光: “传令全军!” “调转方向!” “目标——黄花山!青龙关!”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幽冥地府……” “老夫也要带着他们,杀出一条活路!” 第404章 哪吒截杀 仓惶如丧家之犬,疲惫若濒死之兽!闻仲带着他那支仅存一口气的残兵,沿着青龙关的官道亡命奔逃。冰冷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每一名士兵的脊梁骨上。连续遭遇两位手持圣人至宝的金仙截杀,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彻底崩溃!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疾行不过半日,前方一处极其险恶的咽喉要地,赫然闯入眼帘!两侧陡峭山壁如同巨兽獠牙,死死钳住唯一的通路!而就在这绝险之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两面猩红欲滴的旌旗,如同浸泡了鲜血,猛地从两侧山崖后竖起!在惨淡的天光下疯狂舞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闻——太——师——!” 一个清亮、狂傲、带着浓烈杀伐之气的少年嗓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闻仲残破的心防之上! 伴随着刺耳的音爆,一道燃烧的身影破开烟尘,瞬间悬停在大军正前方不足百丈的空中! 火尖枪吞吐着三尺烈焰,枪尖直指闻仲眉心!脚下风火轮高速旋转,卷起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土都烤得扭曲变形! 哪吒!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笑容,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眸子,如同盯上猎物的猛禽,死死锁定了狼狈不堪的闻仲。 “老匹夫!”哪吒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屠戮的渴望,一字一句,如同宣告命运的丧钟: “此路不通!” “这里——”他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火线,指向闻仲脚下,“就是你闻仲的——” “归——天——之——地!” 太师之怒——困兽反扑! “噗——!” 闻仲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又是埋伏!又是埋伏!! 姜子牙!!阐教!!! 你们当真要将我闻仲,连同这数万殷商儿郎,斩尽杀绝在这穷山恶水之间?!甚至连青龙关的边都摸不到?! “姜——尚——!!”闻仲的咆哮已经不是人声,更像是濒死凶兽最后的嘶嚎!他额间那只蕴藏神威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刺目的金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疯狂喷射而出,几乎要烧穿眼前的虚空! “欺吾太甚!欺吾太甚啊!!”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堂堂殷商太师,截教金仙,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童子,堵在穷途末路,口称“归天之地”!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无尽的憋屈、滔天的怒火和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瞬间压倒了恐惧! “小辈!安敢欺我!!” 闻仲再不顾什么伤势,什么疲惫!猛地一拍墨麒麟!这头通灵神兽也感受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决心,发出一声悲怆暴戾的怒吼,四蹄踏碎地面,化作一道决绝的黑影,顶着风火轮灼人的气浪,悍然冲向空中那道火红的身影! 雌雄金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金光,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闻仲这一鞭,凝聚了残存的所有法力、无边怒火和不甘的怨念!他要将这狂妄的小儿连同他的风火轮,一起砸成漫天碎末! “来得好!” 哪吒眼中战意燃烧到极致,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火尖枪上烈焰骤然暴涨,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赤炎毒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悍然迎上! 轰!!! 鞭枪交击! 没有试探!没有花巧!甫一接触,便是最原始、最惨烈的力量碰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刺目金光与赤红火焰的恐怖冲击波猛地炸开!下方离得稍近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倒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嚎一片!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一层,露出下面漆黑的冻土! “杀!!”邓忠、辛环、吉立、余庆四将眼见太师不顾性命搏杀,哪里还敢迟疑?悲愤怒吼响彻山谷! 邓忠重剑如山,辛环雷公凿引动细碎电光,吉立、余庆刀剑齐出,四道身影化作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不顾一切地扑向战团中心,要将那团燃烧的火焰彻底淹没! 死战! 刹那间,整片峡谷化作了修罗屠场! 闻仲金鞭如狂龙出海,每一次挥舞都卷起撕裂耳膜的罡风,金光暴虐,试图砸碎那柄该死的火尖枪! 哪吒却如同一条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赤色鬼魅!风火轮赋予他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灵巧,火尖枪在他手中化作一片焚天灭地的燎原之火!枪影重重,不见枪身,只见漫天赤红的流光! 刺! 挑! 扫! 崩! 每一枪都刁钻狠辣!快!准!狠! 枪出如龙,刺穿虚空! 枪挑如山,力贯千钧! 枪扫如轮,烈焰焚天! 枪崩如雷,震荡乾坤! 赤色流光洞穿黑暗!来找我哪吒的枪太快!快到留下无数燃烧的残影!每一次突刺,都像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焦糊的黑痕! 闻仲的金鞭砸在地上,大地如同豆腐般崩裂,恐怖的裂缝蔓延开去,碎石被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如同炮弹般四散射出,将周围的山壁砸得千疮百孔! 五人舍生忘死的厮杀搅动了天地气机!狂暴的阴风怒号着在峡谷中冲撞,冰冷刺骨的杀意让空气温度骤降,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刺目的金光、灼热的赤焰、惨烈的刀光剑影,反而将这片战场映衬得如同九幽魔域,大地在呻吟!恐怖的灵力碰撞卷起埋葬一切的沙尘暴!无数磨盘大的石块被狂暴的能量绞碎成齑粉,又被烈焰点燃,如同燃烧的流星雨般砸向四面八方!整个峡谷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被四大将领连同闻仲围在核心,哪吒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越战越狂!他手中的火尖枪,仿佛活了过来! 嗡——! 刺耳的金属嗡鸣炸响! 火尖枪通体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幽暗光芒! 一枪刺出!枪尖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超高速旋转的钻头,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吉立拼死格挡的宝刀!枪势未尽,竟将他身后一棵三人合抱的参天巨木瞬间洞穿!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枪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冰冷刺骨的轨迹!辛环的雷公锤与之交击,锤面上竟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顺着兵器直透骨髓,让他半边身子都几乎麻痹! 余庆一刀劈空,哪吒枪身如灵蛇般诡异一抖,枪尾如同攻城巨锤,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他胸口护心镜上!“咔嚓!”镜碎!余庆如遭雷击,整个人吐血倒飞,重重砸进山壁之中! 哪吒根本无视普通士兵的攻击!风火轮卷起烈焰风暴,每一次高速掠过军阵,都带起一片血肉横飞的惨景!试图阻拦的士兵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焚烧、撞飞!哀嚎遍野,残肢断臂四处抛洒,如同人间地狱! 火尖枪的光芒暴涨到极致!赤红与幽暗交织!整个峡谷被这恐怖的枪芒彻底笼罩,天空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只有那柄吞吐着致命寒雾、如同深渊魔龙般的火尖枪,成为这片血色战场上唯一的主宰! “呃啊——!”邓忠拼死硬撼哪吒一记重枪,手中重剑被砸得高高荡起,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辛环的雷公凿引下的电光,落在哪吒护身的混天绫上,只溅起几点火花便消弭无形! 吉立、余庆更是伤痕累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闻仲须发凌乱,嘴角溢血,金鞭上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心中冰凉一片!这哪吒,修为或许不及赤精子、广成子那般深不可测,但其悍不畏死的搏杀风格、恐怖绝伦的速度、以及那柄无坚不摧的火尖枪,在近身搏杀中带来的威胁,甚至比面对番天印、阴阳镜更加直接和致命! 五人联手,竟被一个哪吒死死压制! 这童子,简直就是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太师!!走!!”辛环咳着血,发出凄厉的嘶吼!他知道,再纠缠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个恐怖的杀神留在这里,成为他枪下亡魂! 闻仲看着浴血的部下,看着那柄如同跗骨之蛆、招招夺命的火尖枪,一股比面对阴阳镜时更深沉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并非恐惧死亡,而是绝望于……连拼死一搏都看不到丝毫希望! “撤!!全军冲锋!不要恋战!冲过去!!”闻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悲怆! 他猛地荡开哪吒一枪,不顾体内翻江倒海般的伤势,疯狂催动墨麒麟,带着残存的部将,如同决堤的洪流,顶着哪吒恐怖的枪芒和风火轮的烈焰风暴,用士兵的生命和鲜血铺路,朝着青龙关的方向,亡命冲锋! 冲! 只有冲! 用命去填! 杀——出——一——条——活——路! 第405章 第四百零五 杀神之威 青龙峡谷,已成血肉磨盘!哪吒那柄燃烧的火尖枪,如同地狱魔龙,在闻仲、邓忠、辛环、吉立、余庆五人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依旧掀起滔天血浪!枪影过处,不是血肉横飞,便是兵刃崩裂! 但哪吒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不够!不够!太慢了!”哪吒厉啸,风火轮卷起焚风,硬生生将辛环劈落的雷光蒸干!他猛地一枪横扫,逼退邓忠如山重剑,枪尖借势毒蛇般回吐,直刺左侧吉立心窝! “吉立小心!”闻仲目眦欲裂,金鞭带着残影猛砸哪吒枪杆,试图救援! 迟了!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瞬杀——枪挑残阳! “给爷——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裂!火尖枪上,那幽暗与赤红交织的毁灭光芒骤然压缩到枪尖一点!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被瞬间贯穿、撕裂、汽化的恐怖闷响! 哪吒的火尖枪,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无视了闻仲砸落的金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洞穿了吉立仓促格挡的刀身!那精钢打造的宝刀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 咔嚓! 是胸骨瞬间粉碎的声音! 嗤啦! 是心脏被狂暴枪劲绞成烂泥的声音! 轰隆! 是吉立连同他胯下嘶鸣的战马,被这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带得离地飞起,狠狠撞在后方坚硬如铁的山壁上!整个山壁都剧烈一震,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吉立如同一滩被巨力拍碎的烂泥,整个人深深嵌入岩壁,鲜血和内脏碎片从变形的胸甲缝隙中喷溅而出,染红了大片山石!只有那柄断刀的残骸,叮当落地。 殷商大将吉立——卒! 整个过程,快到连残影都未消散! 秒杀吉立!哪吒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甚至借着枪挑吉立的巨大反震之力,风火轮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等离子尾焰!嗡——!刺耳的音爆撕裂所有人的耳膜!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光,瞬间脱离战团核心,升至半空! “杂鱼!轮到你了!”哪吒冰冷的目光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锁定了下方因吉立惨死而心神剧震的邓忠! 他手腕一翻! 一道金灿灿、沉甸甸、散发着镇压诸天寰宇气息的宝圈,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乾坤圈! “去!” 哪吒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手臂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一挥! 轰——!!! 乾坤圈脱手而出的刹那,整个峡谷的空气都被压缩、抽空!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金圈迎风便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通体流转着崩山裂地的毁灭金光,带着碾碎一切的凶威,如同坠落的金色陨星,精准无比地砸向邓忠的后心! “邓忠!!!”闻仲、辛环、余庆三人绝望嘶吼,拼命想要救援! 邓忠汗毛倒竖,亡魂皆冒!身为大将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猛地扭身,将手中重剑横在身前,全身残余的法力疯狂注入剑身,试图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如同万斤巨锤砸在铜钟上的恐怖巨响,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呃啊——!!!” 邓忠惨嚎!他引以为傲的重剑,在乾坤圈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片!瞬间弯曲、崩裂!粉碎的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四射! 更恐怖的是乾坤圈蕴含的无边巨力!它去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了邓忠的肩甲之上! 砰!咔嚓嚓——! 肩甲连同里面的肩胛骨、锁骨,瞬间化为齑粉!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邓忠魁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离鞍飞起! 噗通! 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乱石堆中,烟尘弥漫!他半边身子都塌陷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破碎铠甲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他口中不断涌出血沫,身体剧烈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哼!废物!”空中的哪吒冷哼一声,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屠戮的快意! 风火轮烈焰再爆!他如同捕食的猎鹰,俯冲而下!火尖枪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闪电! 噗——! 没有丝毫阻碍!冰冷的枪刃精准无比地从邓忠破碎的铠甲缝隙中刺入,贯穿了他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邓忠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和不甘。 殷商大将邓忠——卒! 哪吒手腕一抖,枪尖带着一蓬滚烫的心头血拔出,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两道微弱的灵魂光点,带着无尽的怨念和不甘,冲天而起,径直朝着封神台的方向飘去。 闻仲崩溃——信念崩塌! “邓……忠……吉……立……” 闻仲呆滞地坐在墨麒麟背上,手中金鞭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吉立如同烂泥般嵌在山壁中的尸体。 他看着邓忠被洞穿心脏、塌陷半边身体、死不瞑目的惨状。 他身边,只剩下伤痕累累、满脸惊恐绝望的辛环和余庆。 又折二将! 而且是如此毫无尊严、如同杀鸡屠狗般被瞬杀! 噗——!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猛地从闻仲口中狂喷而出!不是旧伤复发的淤血,而是心头精血!是信念崩塌之血! 懊恼?何止懊恼! 是深入骨髓的剧痛!是撕心裂肺的悔恨!是无边无际的绝望!是支撑他数十年、身为殷商太师、截教金仙的骄傲和自尊,被眼前这个杀神童子,用最凶残、最暴虐的方式,彻底碾碎在地,反复践踏!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邓忠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吉立尸体嵌入山壁的闷响在不断回放! “太师!!”辛环看着闻仲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和涣散的眼神,惊恐大叫。 完了! 辛环心中一片冰凉。太师的眼神,他从未见过!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失魂落魄!是精神支柱被生生打断后的空洞! “走……走……”闻仲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他甚至没有再看哪吒一眼,没有再看地上两位爱将的尸体一眼,只是麻木地、本能地勒了一下墨麒麟的缰绳。 无心恋战? 他是心——死——了! 墨麒麟感受到主人的万念俱灰,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低鸣,驮着失魂落魄的闻仲,不顾一切地朝着峡谷另一端冲去!辛环、余庆哪敢停留,如同惊弓之鸟,紧紧护在左右,用尽最后力气亡命奔逃! “哈哈哈!老匹夫!跑得倒快!”哪吒持枪傲立半空,看着闻仲仓惶逃窜的背影,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笑声未落,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向下方被彻底吓破胆、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剩余数千殷商残兵! “你们——”哪吒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混乱! 他火尖枪一指,枪尖还在滴落着邓忠滚烫的心头血! “挡我者——死!!” “跪地弃械者——” “生!”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赦免的神谕,又如同催命的符咒! 哗啦啦——!!!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 数千名早已被连番截杀和眼前修罗地狱吓破了肝胆的士兵,齐刷刷丢掉手中兵器!沉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他们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扑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击着被血水和泥土混合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饶命!上仙饶命啊!” “愿降!愿降!吾等愿归顺西岐明主!” “求上仙开恩!饶我等蝼蚁性命!” 哀嚎声、求饶声、磕头声响彻山谷,汇聚成一片充斥着无尽恐惧和卑微的浪潮。无数头盔被磕得变形,许多人额头迅速红肿破裂,鲜血直流,却无人敢停下!仿佛只有用最卑微的姿态,才能换取那一线生机!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浮于这片跪伏的血色大地之上。 火尖枪饮饱了鲜血,枪缨愈发赤红妖异。乾坤圈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滴血未沾,金光流转,仿佛刚才那砸碎肩胛、夺人性命的凶器并非它一般。 他脚下,是嵌在山壁里的吉立残尸,是胸口被贯穿、死不瞑目的邓忠,是跪满峡谷、磕头如捣蒜的降兵。 他身后,是闻仲仓惶逃窜留下的滚滚烟尘。 以一敌五!瞬斩二将!逼疯太师!迫降万军! 此战—— 哪吒——全胜! “哼,一群废物。”哪吒不屑地撇了撇嘴,风火轮调转方向,赤红的烈焰撕裂峡谷的阴霾。 “回西岐!报功!” 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带着无匹的杀伐之威和滔天的战功,划过昏沉的天际,朝着西岐城的方向,呼啸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血色狼藉的峡谷,和数千名仍在疯狂磕头、瑟瑟发抖的降卒。 第406章 黄花山隘口 残阳如血,染透了半边天际,也映照着闻太师那张铁青阴沉的脸。 黄花山崎岖的山道上,一支残兵败将拖拽着沉重的步伐。盔甲破损,旌旗半折,稀稀拉拉,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朝歌雄师的威风?点算下来,跟随他逃出生天的精锐,竟不足万人! 中军帐简陋地扎在一处避风的山坳。帐内,闻太师端坐帅位,帐外寒风呜咽,如同万千冤魂在哭诉。一股前所未有的、火辣辣的羞愧感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这位一生未尝败绩的托孤老臣吞噬。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暗红的血痕。 “吾闻仲……自掌兵戈以来,横扫八荒,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低沉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怆,“今日西岐一役,竟落得……片甲不存!”那“片甲不存”四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身旁,肋生双翅、形容凶悍的辛环见状,连忙躬身劝慰:“太师,万万保重贵体!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何须如此挂怀!待我等返回朝歌,重整旗鼓,调集百万大军,何愁不能踏平西岐,雪此深仇?眼下,还请太师以大局为重,保重自身啊!” 闻太师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那翻腾的屈辱与怒火。辛环之言,不无道理。 次日天刚蒙蒙亮,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便拔营启程,目标直指黄花山深处,希望能寻得一处喘息整顿之地。 残兵迤逦而行,气氛压抑得如同灌了铅。行至巳牌时分(约上午十点),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斥候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带着惊恐,“太师!前方……前方有埋伏!” 话音未落,只闻得—— “轰轰轰!!!” 三声震彻山谷的号炮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山石簌簌滚落!紧接着,前方山隘口,漫山遍野的赤色旌旗如燎原之火般哗啦啦展开,随风狂舞,猎猎作响! 在漫天赤旗的簇拥下,一道炽烈的金光骤然刺破尘烟! 只见一员小将,金甲耀日,红袍如火,胯下玉麒麟神骏非凡,四蹄踏空隐隐有风雷之声!那小将面容俊朗却杀气凛然,双手各持一柄斗大的擂鼓瓮金锤,银光闪闪,重若千钧!他一人一骑,如同天降神兵,斜刺里杀出,正好卡在狭窄的山道上,将闻太师的残兵去路死死堵住! 来人正是阐教三代弟子,姜子牙先锋大将——黄天化! 黄天化手中银锤遥遥一指闻太师,声如洪钟,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在山谷间轰然回荡: “闻仲!奉姜丞相钧令,黄天化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闻太师身后那些残兵败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向闻仲: “兵败如山倒,将亡似星陨!你已是穷途末路,天命在西岐!今日,这黄花山隘口,便是你葬身之地!还不速速下麒麟受缚,更待何时?难道要等我手中银锤,将你这老骨头砸成齑粉不成?!” “黄口小儿!安敢欺我!!” 闻太师胸中那强行压下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狂暴的煞气冲天而起,直冲云霄!他征战一生,位极人臣,何曾受过此等小辈的当面羞辱? “反叛逆贼!纳命来——!!!” 闻太师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猛地一拍座下神兽!那墨麒麟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焰,发出一声震碎山岩的暴烈嘶鸣,四蹄踏碎地面岩石,裹挟着滚滚黑烟煞气,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朝着黄天化猛冲过去!太师手中那条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金鞭,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劈华山般兜头砸向黄天化! 黄天化毫无惧色,反而眼中战意狂燃,厉喝一声:“来得好!”玉麒麟四蹄生风,不退反进!两柄巨大的银锤瞬间轮转,舞成一团炫目的银色风暴,悍然迎上那毁天灭地的金鞭! “铛——!!!!!” 鞭锤相撞! 一声撼天动地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滞了!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兵器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狂暴的气浪横扫而出,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层层掀起,烟尘冲天!四周崖壁上的岩石被震得簌簌剥落,惊得无数飞鸟哀鸣着冲天而起! 两军阵中,战鼓疯狂擂动,如同密集的心跳,震得人头皮发麻!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呐喊摇旗,赤红的幡帜在烟尘中狂乱翻卷,如同燃烧的血海! 一个,是商朝擎天白玉柱,纵使穷途末路,也要舍命冲锋,扶保那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 一个,是西岐新生代战神,奉天命征伐,誓要拼死一战,奠定那崭新王朝的朗朗乾坤! 这不是寻常的较量,而是不死不休的宿命对决! 鞭影如龙,锤风似虎!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霆般的巨响! 每一次交错,都激荡出撕裂空气的厉啸! 狂暴的能量在他们周围疯狂肆虐,撕裂大地,搅动风云! 天昏沉,乌云蔽日! 地昏暗,飞沙走石! 山谷轰鸣,天地失色! 第407章 斩将 鞭影锤风撕裂空气,墨麒麟与玉麒麟嘶吼咆哮,闻太师与黄天化在山道隘口杀得天昏地暗!金鞭裂空,带着闻仲滔天怒火,每一击都似要劈开山岳;银锤轮转,卷起罡风雷暴,黄天化年轻气盛,悍勇无双! 转眼已是二三十合激战! “太师,末将来助你!”一声怒吼震彻战场!只见闻太师麾下大将余庆,早已看得双目赤红,怒发冲冠,手中青铜长戈一摆,座下战马长嘶,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战团! 几乎是同时,“唳——!”一声尖锐的禽鸣刺破苍穹!肋生风雷双翅的辛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焦躁与杀意!他双翅猛然一振,平地卷起狂风,庞大的身影带着毁灭之势,挥舞着沉重的雷公锤与锐利的尖钻,如同乌云压顶,朝着黄天化当头砸落!牛斗星辉仿佛都被他狂飙的杀气所撼动! 黄天化以一敌三,顿感压力如山崩海啸!他眼角余光瞥见辛环那裹挟风雷、势若万钧的锤钻已到头顶,又见余庆长戈寒芒直刺肋下!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勒缰绳,口中清喝:“起!” 那通灵的神骏玉麒麟四蹄之下瞬间腾起氤氲云雾,足不沾地,竟硬生生从闻太师金鞭、余庆长戈与辛环锤钻的致命三角夹击中倒跃而出!速度之快,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太师在此,小儿休走!”余庆杀红了眼,眼见黄天化“败退”,立功心切,哪里肯舍?他猛夹马腹,不顾一切地紧追玉麒麟而去!根本没留意到黄天化嘴角勾起的那一丝冰冷的、猎人般的笑意。 “不知死活!”黄天化心中冷笑。就在玉麒麟跃出十丈开外,余庆的战马堪堪追至身后丈许,黄天化头也不回,双手闪电般将两柄沉重的银锤挂回鞍鞯。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法宝囊中一探,一抹炽热到扭曲空气的红光骤然亮起! 火龙标! 没有半分迟疑,黄天化猛地拧腰回首,手臂如强弓拉满,将那蓄满毁灭能量的红光狠狠向后甩出! “咻——吼!!!” 那红光脱手,迎风暴涨!竟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狰狞的火焰狂龙!龙口大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焚毁万物的恐怖高温,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余庆的胸膛之上!速度快到余庆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骇! “噗——啊!!!” 一声闷响夹杂着凄厉短促的惨叫,余庆护心镜如同废纸般熔穿!他整个人被狂暴的火龙之力狠狠撞离马背,胸口一片焦黑塌陷,冒着浓烟与焦糊气味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尘埃!一道黯淡的灵魂虚影瞬间离体,挣扎着、不甘地投向天际虚无中的封神台方向。 “余庆兄弟——!!!” 辛环目睹此景,肝胆俱裂!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炸响,他双目瞬间充血,庞大的肉翅疯狂扇动,平地卷起飓风,不顾一切地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扑向黄天化!雷公锤与尖钻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与力量,撕裂空气,直取黄天化的天灵盖!誓要将这凶手砸成肉泥! 不好!黄天化心头一凛!辛环自上而下扑杀,势大力沉,又占据空中优势。他手中的银锤虽是重兵,但属于短兵器,对上这种由上至下、笼罩整个上三路(头、颈、胸)的狂暴打击,格挡起来极为别扭,硬接必然吃亏! “麒麟,退!”黄天化当机立断,再次一拍玉麒麟颈侧!这道德真君亲传的神兽通灵无比,四蹄下风云再起,一个灵巧至极的横掠,如同瞬移般再次脱离了辛环锤钻笼罩的核心范围。 “恶贼!哪里逃!今日必取你狗命为余庆报仇!”辛环已被怒火彻底吞噬,完全失去了理智判断。见黄天化又一次“后退”,他狂吼着,双翅鼓荡起更猛烈的罡风,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 他却不知,黄天化等的就是他这不顾一切的追击! 眼看辛环庞大的肉翅阴影再次笼罩头顶,那锤钻的寒光近在咫尺,黄天化眼中厉芒爆射:“蠢货!真当你能追得上风雷之速?送你去见余庆!” 他右手再次闪电般探入法宝囊,这一次,掏出的并非红光,而是一点细如牛毛、却锐利到刺穿目光的金色寒芒! 攒心钉! 黄天化锁定空中那道急速逼近的肉翅阴影,屈指一弹!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那道金光无视了辛环狂暴的护体妖风和锤钻带起的罡风,如同穿透一层薄纸,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辛环那巨大肉翅最脆弱、最关键的翅根连接处! “呃啊——!!!” 辛环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蚀骨般的剧痛瞬间从翅膀蔓延全身!他引以为傲、坚逾精钢的肉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风雷之力溃散,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像个沉重的秤砣般,带着绝望的惨嚎,从数十丈高空直挺挺地、呼啸着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烟尘冲天而起! “辛环!!!” 闻太师目睹两位心腹爱将一死一重伤,眼前一黑,差点从墨麒麟上栽倒!心如刀绞,悲愤欲绝!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败局已定,再留下去,自己这支残兵必被全歼! “撤!快撤!向东南!” 闻太师强忍滔天恨意,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猛地调转墨麒麟,挥舞金鞭断后,指挥着早已魂飞魄散、士气跌入谷底的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如同潮水般狼狈不堪地向东南方向亡命溃逃!烟尘滚滚,卷起一片惨淡的败亡之气。 黄天化勒停玉麒麟,立于山坡之上,冷冷注视着闻太师残兵消失在群山隘口。他并未追击,只是抬手一招,两道流光飞回掌心——那细如牛毛的攒心钉与余庆尸体旁暗淡的火龙标。 “挫闻仲锐气,足矣。” 少年嘴角微扬,意气风发,“收兵!回西岐,向姜师叔报功!” 西岐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簇拥着得胜的小将,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凯旋而归。只留下战场上空盘旋不散的硝烟与血腥,以及那两缕已然归于封神榜的幽魂。 第408章 兵败绝龙岭 夜色如墨,残兵败将拖沓而行,盔歪甲斜,旌旗残破得如同被野狗撕咬过。墨麒麟沉重的蹄声敲打在闻仲心坎上,每一步都踏着余庆冰冷的尸骸和辛环压抑的痛哼。这位曾令八方胆寒的商朝太师,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那是多年征战中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不祥。 “余庆……辛环……”闻太师低声咀嚼着两位爱将的名字,胸口仿佛塞满了冰冷的铅块。他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悲恸与挫败,金鞭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不能乱!他是三军主帅!然而,一股莫名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缠绕着他。 眼前,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在惨淡的月光下,怪石嶙峋,枯木摇曳,形同鬼魅。山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沙尘,打在将士们疲惫不堪的脸上,更添几分凄凉死寂。 “停!就地扎营,造饭歇息!”闻太师勒住墨麒麟,声音干涩沙哑。他翻身下鞍,伫立在冰冷的山风中,望着那黑黢黢的山影,连日来的忧愤、不甘、对天时的怨怼、对人事的迷茫,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心防。 “回首青山两泪垂,三军凄惨更堪悲……”低沉苍凉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带着金铁摩擦般的沙哑,回荡在死寂的山谷。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 “当时只道旋师返,今日方知败卒疲……” “……可恨天时难预料,堪嗟人事竟何之!” “……眼前颠倒浑如梦,为国丹心总不移!”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为国丹心,至死不移!这是他闻仲的信念,亦是支撑他此刻不倒的唯一支柱! 然而,那萦绕心头的警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这悲愤的宣泄愈发强烈。神思不宁!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黑暗的山巅,冷冷地俯视着他们这支残兵。 一夜无眠。次日天色依旧阴沉,如同压在人心头的巨石。辛环强忍着翅膀根部的剧痛,整顿着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残兵。闻太师心头的阴霾愈发沉重,他决定立刻拔营,离开这诡异之地! 就在这万籁俱寂、人心惶惶的深夜二更时分——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个山峰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簌簌滚落! “敌袭!!!” 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 闻太师猛地冲出帅帐,神目如电,瞬间穿透黑暗,锁定山顶! 嗡! 一股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只见那山顶之上,灯火通明!姜子牙那个老匹夫,竟与周武王姬发并辔而立,两人高举酒樽,谈笑风生!更可恨的是,左右那些西岐将领,正肆无忌惮地朝着山下指指点点,那轻蔑嘲弄的姿态,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山下闻太师败兵在此!”隐约的、刻意放大的嗤笑声,顺着山风钻入闻仲耳中! “姜尚!姬发!匹夫安敢辱我至斯!!!” 闻太师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一股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感如同毒蛇噬心!什么警兆,什么权衡,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瞬间跃上墨麒麟,金鞭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毁灭一切的杀意,如同燃烧的陨石,怒吼着冲上山坡! “死来——!!!”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但这一次,不是炮响,而是真正的电闪雷鸣! 就在闻太师冲上半山腰的刹那,山顶的灯火、人影、喧嚣……如同梦幻泡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山石和呜咽的风声! “幻术?!!” 闻太师猛地勒住墨麒麟,神目洞穿虚空,扫视四方,除了死寂,还是死寂!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被耍了!被彻彻底底地戏耍了! “啊——!!!” 闻太师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郁结的逆血几乎冲喉而出!他纵横半生,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耻辱与怒火几乎将他焚烧殆尽! 轰! 山下,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震天的炮声!紧接着,杀声四起,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冒出,瞬间将山下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剑戟的寒光反射着火光,汇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海! “休走了闻太师!!!” “活捉闻仲!!!”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鼠辈!安敢欺我!!!” 闻太师彻底暴走,调转兽头,杀气腾腾地再次冲下山去!他要将这些装神弄鬼的鼠辈碾成齑粉! 然而,当他冲到山下,眼前景象让他几乎窒息——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山风卷着落叶,嘲弄般地打着旋儿。刚才那震天的喊杀,漫山的火光,如同从未出现过! 连续两次被戏耍!闻太师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如牛,墨麒麟也烦躁地刨着蹄子。一丝冷汗,沿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不对!这绝非寻常!他强压怒火,准备掐指推算吉凶…… “轰隆隆——!!!” 山顶的炮声,如同索命的丧钟,第三次炸响! 山顶景象重现!姜子牙与武王并肩而立,这一次,两人甚至拍手大笑,清晰无比的嘲讽话语,如同冰锥刺入闻仲耳中: “闻太师!今日绝龙岭,就是你英雄末路之地!数十年赫赫威名,尽丧于此!你有何面目再见纣王?有何面目再返朝歌?!” “闻仲老贼!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姬发!姜尚!狗贼!我闻仲誓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闻太师彻底疯狂了!理智、尊严、一切都被这接连的羞辱碾得粉碎!他眼中只剩下山顶那两张可恨的脸!他怒吼着,墨麒麟化作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再次冲杀而上!这一次,他势必要将山顶彻底踏平! 墨麒麟风驰电掣,眼看就要冲至半山腰一处不起眼的山凹——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山凹阴影处,一道缠绕着风雷的金色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夜幕,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朝着闻太师当头砸下! 太快!太凶!太突兀! 闻太师心神全在山上,哪里料到这阴险到极致的埋伏?!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身,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毕生修为,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扭! 呼! 沉重的金棍擦着他的护心镜呼啸而过,裹挟的罡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闻太师心中刚闪过“侥幸”二字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伴随着墨麒麟凄厉绝望的悲鸣,响彻夜空! 那势大力沉的金棍,竟没能完全落空!它狠狠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墨麒麟的后胯之上!这头伴随闻太师征战多年、刀枪不入的神兽坐骑,如同被天神巨锤击中腰身的泥偶,脆弱的身躯竟被硬生生砸成血肉模糊的两截! “呃啊——!” 闻太师只觉得身下一空,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飞出去!人在空中,他看到了墨麒麟那断裂坠落、死不瞑目的巨大头颅,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畜生!纳命来!!!” 辛环目睹太师遭劫,眼珠子都红了!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肉翅拼命扇动,不顾伤势,卷起狂风,挥舞着雷公锤和尖钻,如同复仇的凶魔,直扑那悬浮在半空、背生风雷双翅、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的怪物——雷震子! 辛环的眼中只有雷震子,燃烧的恨意让他忽视了战场上无处不在的危险! 就在他肉翅鼓荡,即将扑到雷震子身前的一瞬间—— “嗷呜——!!!” 一道如电的白影,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之气,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辛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大腿猛地传来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低头一看,一只巨大狰狞、獠牙森白、眼放凶光的白色神犬,如同地狱恶兽,狠狠一口咬穿了他的大腿骨!那恐怖的咬合力,几乎要将他的腿硬生生撕扯下来! 剧痛和巨大的冲击力让辛环身形一滞,动作瞬间变形! 半空中的雷震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他手中的黄金棍,早已蓄满了风雷之力! “死!” 伴随着一声冷酷的宣判,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黄金棍,如同一道审判的雷霆,撕裂苍穹,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辛环毫无防备的天灵盖上! 噗嗤——!!! 红的、白的,混杂着骨茬碎肉,在空中爆开一团凄厉的血雾!辛环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同满腔的悲愤与不甘,如同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裹挟着残余的狂风,重重砸落尘埃!一道暗淡的魂魄,茫然地飘向冥冥中的封神台。 雷震子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风雷翅一振,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向着西岐方向复命而去。 第409章 饥肠辘辘 冰冷的泥土气息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闻太师从土遁的微光中踉跄跌落。双脚踩实的瞬间,他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周围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墨麒麟沉稳的呼吸,没有辛环忠诚的守护,也没有余庆沉稳的进言。 什么……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抚摸那陪伴自己纵横沙场的神兽伙伴,掌心却只抓到一把冰冷潮湿的空气。那股巨大的、迟来的空虚感和锥心刺骨的痛楚,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完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他猛地甩头,试图将这软弱驱逐出去,可眼前闪过的,却是一幕幕更加刺目的画面: 出征时那遮天蔽日的三十万儿郎,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何等意气风发! 三年鏖战,尸山血海,多少忠魂埋骨异乡! 而如今呢?放眼望去,惨白的月光下,稀稀拉拉蜷缩在荒野间的,只剩几千个丢盔卸甲、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卒。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片甲无存!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深处。连他视为手足、倚为臂膀的门人副将,都已凋零殆尽!最后拼死护他的辛环,那颗被砸得稀烂的头颅,仿佛还在眼前不断闪现……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闻仲死死咽了下去。他不能倒!至少……此刻还不能! 他茫然地寻了块冰冷的石头坐下,身躯挺得笔直,如同他碎裂的傲骨最后的倔强。寒意顺着石头钻进四肢百骸,却冷不过心头的冰窟。 “天绝成汤!!”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饱含无尽悲愤的低吼,从他齿缝里迸出。他抬头望向那轮冰冷的残月,仿佛要质问苍天: “非是臣闻仲不用心!非是臣闻仲不尽力!” “是这昏君无道!是这天心已背!是这民怨沸腾如海!” “我纵有满腔赤胆,一颗丹心……又如何能只手补这将倾的巨厦?如何能挽这既倒的狂澜?!” 不甘!怨愤!无力回天的绝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耻辱!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体内疯狂噬咬。一夜枯坐,寒露浸透了战袍,也浸透了他那颗曾经滚烫、如今却布满裂痕的雄心。 天色,在煎熬中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闻太师缓缓站起身,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扫视着眼前这群仅存的残兵——他们比他更惨。没有食物,没有补给,连日亡命奔逃加上惨烈败仗,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和精气神。每一张脸上都刻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而更多的,是一种连恐惧都麻木了的……饥饿。 那是一种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能从中抠出食物。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有些人捂着凹陷的腹部,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支曾令八方胆寒的商朝劲旅,如今彻底沦为一支濒临崩溃的……饿殍之军!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烟火气,混合着隐约的饭菜香味,竟随风飘了过来! 这味道对于饥肠辘辘的残兵们而言,不啻于仙乐!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刷刷地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一片稀疏的竹林掩映下,竟散落着十几户茅草屋舍!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简陋的木桥横跨其上。几株高大的野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几株垂柳在晨风中摇曳着仅存的绿意。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篱笆边倔强地开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晨曦微露,鸟雀的鸣叫在林中显得格外清亮。不远处的土路上,隐约可见早起的农人赶着几头黄牛慢悠悠地走着。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安详的田园村居图。 可落在闻太师和他这支残兵眼里,却只有一个无比刺眼的焦点——炊烟!食物!活下去的希望! 什么竹篱茅屋,什么曲水溪桥,什么鸟语花香……都抵不过那几缕袅袅升起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炊烟!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闻太师。堂堂太师,国之柱石,统领百万雄兵,如今竟沦落到……要向一群乡野村夫乞讨一口吃食!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飘散的微弱饭香,此刻却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再睁眼时,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虎目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转过身,面对着几千双因饥饿而燃烧着渴望、因绝望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士兵都在无声地呐喊:饿!饿啊!太师! 闻太师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破碎的声音,带着千斤巨石般的沉重,终于出口: “去……” “向前去……” “找那村里……借……借一顿饭……” “让兄弟们……填填肚子……”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从他喉咙里抠出来一般。 “借饭”——这是他戎马一生,从未想过会发出的命令。 这是对他闻仲,对这个摇摇欲坠的成汤王朝,最残酷的讽刺。 第410章 陷阱 几个歪戴着破头盔、瘸着腿的军士,踉跄着蹭到那竹篱笆院前。为首的小队长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朝着那扇紧闭的柴门喊道:“喂!里面…里面还有人喘气儿吗?” 吱呀—— 柴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叟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扫过这群衣甲破烂、浑身血污泥泞、几乎站不稳的士兵,瞳孔猛地一缩,惊疑不定:“军…军爷?你们…到小老儿这穷乡僻壤,有何公干?”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旧布衣,乡下人骨子里对官兵的畏惧并未因对方的狼狈而减少半分。 那小队长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挺了挺佝偻的脊背,试图找回一丝属于“王师”的尊严:“老丈莫怕!俺们…俺们不是流寇!是成汤闻太师老爷的亲兵!跟着太师奉王命征讨西岐叛逆…奈何…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是掩不住的绝望和后怕,“那姜子牙诡计多端,俺们…俺们吃了败仗,一路逃难至此…兄弟们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想跟老丈讨口饭吃,垫垫肚子…日后…日后定有厚报!” 最后那句“厚报”,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老叟一听“闻太师”三个字,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脸上的惊惧立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敬畏取代,声音都拔高了:“闻…闻太师?!天神老爷下凡一样的人物…快!快请太师老爷过来!小老儿有眼无珠啊!” 他激动得手足无措,几乎要趴地上磕头。 残兵们面面相觑,心下稍安,急忙拖着疲惫的身体跑回去禀报。 闻太师正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目养神,听到士兵回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借饭…已是奇耻大辱,还要亲身前往农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泥土,而是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仅存的骄傲。 刚走到篱笆院前,那老叟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尘土,声音带着哭腔:“太师!小民李吉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太师,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来说,能亲眼见到传说中护国擎天柱般的闻太师,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哪怕此刻的太师……落魄如斯。 闻太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连忙上前两步,伸出布满老茧却依旧有力的手,虚扶了一把:“老丈请起…落难之人,叨扰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仍有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吉几乎是被这威严“烫”着站了起来,佝偻着腰,连声道:“不敢不敢!太师折煞小民了!快里面请!粗茶淡饭,委屈太师了…” 草屋低矮昏暗,土灶旁还堆着柴草。李吉像个陀螺般忙活起来,将他家最好的粟米饭(掺杂着不少糠麸)、一碟咸菜、几个煮得发黄的野菜团子,还有一小碗大概过年才舍得吃的腌肉丁,小心翼翼地摆在闻太师面前这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上。 闻太师看着眼前的“饭食”,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一生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等粗粝之物?但腹中饥饿如雷鸣,容不得半点挑剔。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沉稳,一口饭,一口咸菜,咀嚼得异常缓慢而用力。这顿饭,吃下去的不是粮食,而是他闻仲破碎的尊严和冰冷的现实。 残兵们分食了李吉家几乎所有的存粮,如同饿狼扑食。夜里,他们蜷缩在草堆、屋檐下,鼾声如雷,夹杂着伤痛的呻吟和梦魇的呓语。闻太师则盘膝坐在李吉让出来的唯一一张破旧草席上,闭目调息,一夜无眠。窗外虫鸣唧唧,更衬得人心苍凉。 天刚蒙蒙亮,闻太师谢绝了李吉的挽留。临行前,他望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农,沉声问道:“老丈尊姓大名?昨日搅扰,闻仲记下了。” 他不能让这份人情就这么随风散了,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日后”。 李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民姓李,单名一个吉字!能伺候太师一顿饭,是小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说着又要跪下。 闻太师微微颔首,示意左右亲兵记下这个名字。这个动作,是他身为太师最后的体面与承诺。 队伍重新上路,沿着崎岖的土路向青龙关方向行进。败兵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眼神空洞,脚步拖沓,行走在清晨薄雾笼罩的荒野间,如同一群移动的活尸。走着走着,四周的景致越来越陌生,岔路越来越多,浓密的树林遮天蔽日。 “停下!” 闻太师猛地勒住缰绳,厉声喝道。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东南西北,皆是莽莽苍苍,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就在这死寂般的迷惘时刻—— “梆!梆!梆!” 一阵清晰有力、富有节奏的砍伐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有人!”闻太师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去!问问路!” 一个亲兵小跑着钻进林子,片刻后,果然看到一个身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柴刀的壮实樵夫,正挥舞着斧头砍伐一棵枯树。斧头劈入木头的闷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喂!那位大哥!”亲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些,但在疲惫和急躁下,仍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官架子,“跟你打听个道儿!” 樵夫闻声,停下手中活计,将斧头顺手往地上一戳,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山里人常见的憨厚笑容,抬手擦了把汗,对着亲兵躬身:“军爷?有啥事您吩咐?” “俺们是朝廷征西大军!要去青龙关!这鬼地方绕晕了头,哪条路最近?”亲兵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血丝。 樵夫闻言,脸上憨厚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抬起沾着木屑泥污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西南方向:“军爷您看那边!顺着这条小道往西南走,不过十五里地,翻过前面的白鹤墩!那就是青龙关的大路了!近得很!比绕其他道儿能省下半天脚程呢!” 亲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蜿蜒的小径隐入更加幽深的密林,雾气缭绕,莫名给人一种阴森之感。但“省半天脚程”几个字像有魔力,瞬间打动了他疲惫至极的心。他松了口气,抱拳道:“谢了!大哥!” 消息传回,闻太师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省半天脚程”对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太重要了!他再无犹豫,大手一挥:“目标西南!白鹤墩!全速前进!” 残兵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挣扎着加快脚步,跟着太师的马,一头扎进了那条樵夫指引的、被浓密树冠遮蔽得极为昏暗的西南小道。 没有人看到,在他们身后,那个“憨厚”的樵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他随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斧头,那斧刃在穿过枝叶的斑驳阳光下,竟诡异地闪过一道非金非石的寒芒。樵夫的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模糊、扭曲,周围的空气微微震荡,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些许逸散的清光。 哪里还有什么樵夫! 只有二郎真君杨戬,负手立于树梢,眼神淡漠如冰,遥遥望向闻太师队伍消失的方向——那条路的尽头,正是杀机四伏、专为闻仲准备的葬身之地: 绝龙岭! 第411章 绝龙岭 巍巍峻岭,如洪荒巨兽盘踞。峰峦直插天穹,嶙峋怪石似狰狞獠牙,欲择人而噬。深渊之下,涧水奔腾咆哮,仅凭一根天然石梁悬空飞渡,险恶得令飞鸟胆寒。峭壁如刀削斧劈,悬空的巨石摇摇欲坠,虎头石狰狞俯瞰,散着择人而噬的凶威。 奇形怪状的松柏虬结扭曲,宛如黑龙盘山;枫叶如血,染红天际,又似巨大的翠盖。浓重的云雾锁住山巅,直透九霄之上,此地仿佛已非人间。千尺飞瀑如天河倒悬,轰鸣着砸入深涧,水汽弥漫,更添几分肃杀阴森。 死寂!绝对的死寂! 此地,连最机警的乌鸦麻雀都绝迹,更别说人踪。毒瘴般的烟岚弥漫,遮蔽视线,纵是采药童子也望而却步;荆棘藤蔓野蛮生长,塞满山野,樵夫砍柴人寸步难行。只有野马胡羊如幽灵般在嶙峋怪石间穿梭,狡兔山牛隐现,仿佛布下了噬人的凶阵。这绝龙岭,分明是孕育凶灵恶兽的魔窟,是大凶绝地! 闻太师率领残兵行至岭前,勒住墨麒麟。他身经百战,直觉如刀锋般锐利。抬眼望去,这岭中透出的森然死气,让他心头警兆狂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凶险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猛地抬头! 山道前方,一道身影突兀出现,仿佛本就融于这险恶山景之中。水合道袍纤尘不染,气度出尘。 “云中子?!”闻太师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终南山玉柱洞那位神秘莫测的炼气士。他心中疑窦丛生,强压不安,催动墨麒麟上前,沉声喝问:“道兄!你不在仙山清修,来此绝地作甚?” 云中子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古井深潭,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山风:“奉燃灯道人之命,在此恭候闻兄多时。”他抬手一指身后那吞天噬地的凶岭,话语如冰锥刺骨,“此地名唤绝龙岭。闻兄,你已入绝地,天命昭然,何不就此归降?” “哈哈哈!”闻太师须发戟张,怒极反笑,笑声震动山崖,惊起飞瀑更急,“云中子!你当吾闻仲是三岁稚童不成?区区‘绝地’二字就想唬住老夫?你我皆是精通五行大道之人,休要在此故弄玄虚!想凭这般言辞戏弄于我?哼!且看你有何神通,能奈我何!” 云中子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哦?闻兄既如此自信,可敢随我……入此绝地一观?”他侧身让开山道,指向那云雾缭绕、凶兽蛰伏的岭内。 “有何不敢!”闻太师豪气顿生,傲骨铮铮,催动墨麒麟就要踏入险境。他一生纵横,岂能被言语所阻? 就在墨麒麟前蹄踏过云中子所立之地的瞬间—— 轰隆隆隆——!!! 云中子并指如剑,骤然向地面一点!一道刺目雷霆骤然炸响,并非劈向闻太师,而是狠狠轰入大地! 大地狂震! 仿佛地底沉睡的熔岩巨兽被惊醒!八根通体缠绕着赤红烈焰、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巨大铜柱,如同从九幽地狱破土而出的魔神獠牙,轰然拔地而起!瞬间便长至三丈余高,粗逾丈余,按照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八卦方位,将闻太师连同墨麒麟死死困在中央!一股焚灭一切的灼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空间都为之扭曲! “云中子!!”闻太师环视周遭烈焰巨柱,毫无惧色,声如洪钟,“就凭这几根火柱子,也想困杀本太师?痴心妄想!”他周身法力鼓荡,墨麒麟也发出不安的嘶鸣。 云中子眼神骤冷,再无半句废话,双手结印,口中叱咤真言:“震!” 轰!咔!轰!咔!轰!咔! 八根通天神火柱应声剧烈震动!每一根柱身上古老符文光芒大盛,仿佛封印被瞬间解开! 吼!吼!吼!吼!吼……! 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毁灭气息的龙吟声,从每一根神火柱内爆发出来!柱身开裂,烈焰如同沸腾的岩浆洪流般喷涌! 刹那间,四十九条由纯粹毁灭烈焰构成的庞大火龙,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它们的身躯完全由跳动的金白色神火凝聚而成,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却又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气息!龙口怒张,喷吐的不是云雾,是足以融金化铁的恐怖火焰与浓烟;龙爪挥动,带起撕裂空气的灼热飓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八根神火柱,瞬间化作四十九条焚世炎龙盘绕飞舞的烈焰炼狱!火海滔天,将闻太师彻底吞没!绝龙岭上空,半边天穹都被映成骇人的赤红! “离地之精,火中之术?”烈焰焚身的中心,传来闻太师一声雄浑长笑,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此等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天下修士,谁人不晓避火之诀?给我——开!” 只见闻太师双手掐定玄奥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一层清蒙蒙、流转不息的水波般光华骤然扩散,化作一个巨大的淡蓝色光罩,将他与墨麒麟稳稳护在其中!那足以瞬间焚山煮海的恐怖烈焰,撞到这光罩之上,竟如潮水撞上礁石,嘶吼着向两边排开,一时间竟近不得他身周三丈之地! 然而,置身于这焚天煮海的绝境核心,看着光罩外咆哮翻腾、仿佛能烧穿九重天的毁灭炎龙,感受着脚下大地被炙烤得寸寸龟裂、化为琉璃熔浆……闻太师脸上的傲然,终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这火…… 绝非凡间之火! 第412章 烈焰焚神 闻太师傲立焚天火海中央,周身淡蓝光罩流转,硬生生扛住了四十九条炎龙的撕咬与灼烧!他须发皆张,法力澎湃,对着阵外那淡然的身影放声狂笑,声浪竟盖过了龙吟火啸:“云中子!你就这点微末道行?想用这区区火龙困杀本帅?痴人说梦!此处臭不可闻,本帅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闻太师眼中精光爆射,掐诀厉喝:“起!”浑身磅礴法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青色遁光,撕裂周遭翻滚的烈焰,裹挟着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逆流而上的狂龙,朝着被火光映得赤红的苍穹,冲天而起! 快!快得超越了凡俗的极限! 他自信满满,凭借这惊世骇俗的遁速,这绝龙岭的烈焰地狱,转眼便能甩在身后! 然而—— 嗡!!! 就在那青色遁光即将冲破火海束缚的千钧一发之际!整个燃烧的天空猛然一暗! 一口巨大无朋、通体流淌着神圣紫金色泽的钵盂,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自无尽虚空中骤然显现!它大如山岳,笼罩四野,盂口朝下,带着一股镇压万古、封锁乾坤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崩塌般,狠狠扣压下来!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这钵盂,正是燃灯道人的至宝——紫金钵盂! “什么?!”闻太师心中警兆如同惊雷炸响,但遁光已起,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 轰——咔嚓!!! 他的遁光,他那凝聚了全身法力的决绝一冲,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了那坚不可摧的紫金钵盂底部! 恐怖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闻太师头顶那象征着赫赫威仪、伴随他征战一生的“九云烈焰冠”,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巨力下,如同精美的瓷器般轰然碎裂!无数碎片裹着残余的火焰,四散纷飞,坠向下方那无情的炼狱火海! 而闻太师本人,只觉得一股足以撕裂神魂、崩碎仙骨的恐怖力量当头砸下!他眼前一黑,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满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长发如同被斩断的瀑布,瞬间披散开来,在灼热的气浪中狂乱飞舞! “呃啊——!!!” 一声饱含不甘、震怒与难以置信的痛苦嘶吼,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令敌闻风丧胆的商朝太师喉中迸发!仿佛一头被折断翅膀的九天雄鹰,他那不可一世的身影猛地一滞,旋即如同陨石般,带着一蓬凄艳的血雾,从高天之上,朝着下方那早已等待多时、咆哮肆虐的烈焰深渊狠狠跌落! “结束吧。”阵外,云中子眼神无悲无喜,双手印诀一变,引动漫天神雷! 轰!轰!轰!轰!轰……! 四面八方雷鸣炸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位盖世英雄的陨落而擂鼓!八根通天神火柱内的四十九条火龙仿佛得到了终极敕令,发出震碎寰宇的狂啸,喷吐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纯粹毁灭的金白色神炎洪流!瞬间将闻太师下坠的身影彻底淹没! 可怜一代元戎,大商擎天巨柱,闻仲闻太师,终是在这绝龙岭上,为成汤社稷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缕不屈的英魂,带着对家国最后的执念,从焚灭的躯体中挣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清光,瞬息间被引向封神台。清福神只手持引魂幡现身接引。 然而,闻太师那忠贞不贰的英灵并未第一时间前往神台安息!去朝歌!必须去朝歌! 魂体无视时空阻隔,借着一缕凄风,瞬息跨越万水千山,直抵那醉生梦死的鹿台琼宫! 此刻,鹿台之上,靡靡丝竹未歇。纣王帝辛正拥着妲己,醉眼迷离地举着金樽。美酒佳肴,暖玉温香,好一派纸醉金迷!忽然,一股难以抗拒的昏沉感莫名袭来,纣王头一歪,便伏在玉案上沉沉睡去。 就在他意识迷蒙的刹那,一个熟悉又带着无尽悲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正是闻太师!魂体缥缈,却依旧保留着生前的威严轮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沉醉的君王! “陛下!”闻太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透纣王昏聩的梦境,“老臣奉旨西征,浴血苦战!奈何天数难违,强敌环伺,终是……已绝命于西土绝龙岭!” 纣王在梦中悚然一惊! 闻太师的魂影带着泣血般的悲愤,字字千钧:“臣死不足惜!唯愿陛下——勤修仁政,广求贤才以固国本!勿再沉迷酒色,荒淫无度,乱我朝纲!勿以祖宗基业为草芥,勿以忠臣谏言为妄语,勿以天命昭昭为虚妄!若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或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亲手缔造却又亲手毁灭的江山,以及这沉沦不可自拔的君王,魂体愈发透明:“老臣肺腑之言已尽,恐……难再停留,封神台引魂之力已至……陛下……保……”话音未尽,魂影倏然消散,渺然无踪! “啊——怪哉!异哉!”纣王猛然从玉案上惊醒,额头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陛下何事惊慌?”妲己慵懒地倚靠过来,吐气如兰,柔媚入骨。 纣王惊魂未定,将那无比真实的梦境讲述一遍。 妲己闻言,美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化作柔媚的安抚,纤纤玉指轻抚纣王胸口:“陛下~~定是您近来忧心太师西征战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区区梦境,何足挂齿?闻太师何等神威盖世,精通玄门妙法,岂是那等容易败亡之人?”她娇笑着送上美酒,“梦由心生,陛下宽心饮酒便是。” 纣王看着怀中绝美的妖妃,那点惊悸瞬间被温柔乡融化,长舒一口气:“爱妃所言极是!是寡人多虑了。”心中那点疑虑顷刻消散,再次沉醉于这虚幻的繁华温柔之中。 与此同时,西岐城外,旌旗招展。姜子牙正清点战果,各路门人纷纷献上斩敌之功勋,士气如虹。 绝龙岭上,云中子默然收回那八根曾焚尽一代英豪的通天神火柱,与远处云端的燃灯道人微微颔首。两道清光瞬息远去,回归仙山洞府,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绝龙岭上尚未散尽的袅袅青烟,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陨。 —— —— 绝龙岭焚天的烈焰仿佛仍在申公豹眼底燃烧,闻仲那不甘的嘶吼犹在耳畔!这位上仙的面容因刻骨的恨意而扭曲,拳头紧攥,骨节发白。 “姜子牙……玉虚宫……好一个替天行道!”申公豹咬牙切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此仇不报,我申公豹誓不罢休!” 怒火驱使着他,化作一道黑色遁光,穿梭于五岳三山之间。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仙家,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复仇凶兽,四处寻访着那些对阐教或西岐心怀不满的“道友”,许以重利,编织着覆灭西岐的恶毒罗网。 第413章 祸心暗藏 这一日,黑风卷过,申公豹骑着狰狞的斑额黑虎,落在了夹龙山飞龙洞附近的山崖上。此处灵气稀薄,颇为荒僻。他正欲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下方山涧旁,一个矮小得离谱的身影正在崖壁上蹦蹦跳跳! 那身影,不过三尺多点,像个没长开的童子,穿着土黄色的粗布短褂。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蜡黄蜡黄,仿佛常年营养不良,埋在土里似的,偏偏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股与外貌不符的机灵劲儿。 “嗯?”申公豹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勒住黑虎。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这荒山野岭,惧留孙的道场附近,如此奇异的矮子童子……莫非是? 他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在崖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矮子。 土行孙正玩得兴起,忽觉头顶光线一暗,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笼罩下来。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鸷的道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胯下那头黑虎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喂!那小童儿!”申公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又冰冷,“你是哪家弟子?在此作甚?” 土行孙心头一跳,但见对方是道门中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回道:“回禀老师,弟子在此玩耍。不知老师从何处仙山福地而来?” 申公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口应道:“贫道自海外仙岛游历归来。”他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土行孙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土行孙人小鬼大,试探着问:“不知老师是截教高人,还是我阐教的前辈?” “阐教。”申公豹吐出两个字,目光紧锁土行孙的反应。 果然,土行孙小脸上顿时露出亲近的笑容,再次行礼:“原来是吾师叔驾临!失礼失礼!” “哦?”申公豹故作讶然,“你师父是哪位?你唤作何名?” “弟子师从飞龙洞惧留孙仙师,名唤土行孙!”土行孙挺了挺小胸脯,带着几分自豪。 “土行孙……”申公豹缓缓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在此处学艺,有多少年头了?” “回师叔,弟子已在此修行百年!”土行孙回答得响亮。 “百年?”申公豹突然嗤笑一声,缓缓摇头,那表情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否定,“依贫道看,你这百年……怕是蹉跎了岁月。想证道成仙?难,难于登天!”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土行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蜡黄的小脸更显黯淡。他有些不服气,又带着迷茫:“师叔何出此言?弟子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一百年,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了。 “呵,”申公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莫要执迷。你这根骨,这际遇,修个长生久视是没什么指望了。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 土行孙果然急切追问:“不过什么?请师叔指点!” 申公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如同魔音贯耳:“不过,修个人间极致富贵,受用那帝王将相的泼天权势、无边享受……对你而言,却是唾手可得!” “人间富贵?帝王将相?”土行孙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在这深山老洞待了百年,清苦异常,“泼天权势”、“无边享受”这些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这要怎么做?弟子如何才能得到?”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渴望。 申公豹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他脸上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袍袖一甩:“简单!只要你肯听贫道一言,下山!贫道亲笔修书一封为你引荐,保你咫尺之间,便立下不世功勋,封侯拜将,披蟒袍,束玉带,享尽人间荣华,岂不比在这荒山洞府苦熬强过万倍?” “下山?!”土行孙心头狂跳,师门规矩森严,师父从未提过让他下山。但“封侯拜将”、“披蟒束玉”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勾勒。“师叔要荐弟子去何处?” “三山关!”申公豹的声音斩钉截铁,“当朝大将邓九公处!他正为西岐叛逆头疼,急需奇人异士!凭你的本事,辅佐邓帅,剿灭西岐叛贼,何愁富贵不来?这泼天的功劳,就是你的登天之梯!” 土行孙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华服,站在朝堂之上!他激动地对着申公豹深深一拜,声音都有些哽咽:“若真能如此,弟子土行孙永世不忘师叔再造之恩!” “嗯,孺子可教。”申公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似不经意地追问,“空口无凭,你且说说,你有何真本事,能让那邓九公对你刮目相看?” 提到本事,土行孙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回师叔!弟子别的本事或许平平,但有一桩天赋神通——地行千里!山川大地,如履平地,瞬息可至!” “哦?”申公豹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地行术?倒是个实用的本事。且施展来,让贫道开开眼界。” “师叔请看!”土行孙也不废话,小身板原地一扭! 唰!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他脚下的坚硬山石仿佛瞬间化作了粘稠的泥沼!没有任何烟尘,没有任何遁光,他那矮小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地面!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土漩,随即平复如初。 申公豹瞳孔微缩!好精妙的地行术!无声无息,毫无征兆!此等遁法,用来刺探军情、刺杀敌酋、盗取宝物……简直是神技! 下一刻,距离申公豹十步之外的地面,泥土像泉水般无声涌起,土行孙那颗蜡黄的脑袋和半个肩膀突兀地钻了出来,对着申公豹咧嘴一笑:“师叔,弟子这地行术如何?” 太快了!如同鬼魅! “好!好!好一个地行千里!”申公豹抚掌大笑,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他踱步上前,凑近刚从土里完全钻出来的土行孙,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贤侄啊,光有这遁地之术,虽能建功,想要那邓九公立刻将你奉为上宾,许以重位,怕还有些不够份量……”他故意停顿。 土行孙急切道:“那……那该如何?” 申公豹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钻入土行孙耳中:“贫道记得……你那师父惧留孙手中,有一宗了不得的宝贝——捆仙绳!金光一闪,任你是神仙也得束手就擒!贤侄若能……‘借用’那么两三根带在身上……嘿,到了三山关,看谁不顺眼,随手一捆!这功劳,岂不是手到擒来?大事何愁不成?” “捆仙绳?!”土行孙的小眼睛骤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知道师父有几根威力无穷的金绳,平时宝贝得紧。如果能弄到手……那邓九公岂不把自己当神仙供着?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贪念如同野火,瞬间吞噬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对师尊的敬畏。他狠狠一咬牙,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的狠厉:“弟子……明白了!” 当夜,飞龙洞寂静无声。 一道矮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惧留孙存放法宝的静室。 片刻之后,土行孙怀揣着五葫芦珍贵丹药,腰间紧紧缠着两根金光内敛、看似毫不起眼的古朴绳索——正是那令仙神胆寒的捆仙绳! 没有丝毫留恋,他最后望了一眼师父清修的洞府方向,身影一晃,便融入脚下大地,朝着三山关的方向,如一道离弦的土黄色利箭,在地下疾驰而去! 山崖之上,申公豹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土行孙消失的方向,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得如同毒蝎般的笑意。 “姜子牙……惧留孙……这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斑额黑虎低吼一声,载着它那心思叵测的主人,再次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第414章 暴君点将 绝龙岭的冲天火光还未散尽,几缕残存的硝烟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被灌入汜水关城门。几个灰头土脸、甲胄破碎的殷商残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关内,扑倒在守将韩荣脚下,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嚎: “败了!彻底败了!太师……闻太师……他……他陨落在绝龙岭了!” “轰隆——” 韩荣只觉得脑海中被投下了一颗惊雷!闻太师,殷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竟然折了?!他脸色煞白如纸,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快!八百里加急!奏报朝歌!太师……殉国了!” 染血的战报,快如一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血芒,撕裂了朝歌城虚假的平静,直插九重宫阙深处。 微子启,这位帝乙的长子,纣王的长兄,此刻捧着那份仿佛千斤重的竹简,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跌跌撞撞闯入纣王寻欢作乐的偏殿,甚至顾不上繁复的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祸事了!闻太师……为国捐躯了!” 殿内靡靡之音戛然而止。正搂着妖妃妲己饮酒作乐的纣王猛地推开怀中温软,动作之大,带翻了案几上的金樽玉盏,琼浆洒了一地。他狭长的眼眸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说什么?!”纣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闻太师……死了?!”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纣王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数日前那个诡异的午后。鹿台高耸入云,他正昏昏欲睡,恍惚间竟看见闻太师一身染血战袍,立于袅袅香烟之中!那身影模糊不清,声音却字字泣血:“陛下……臣……臣绝龙岭……失利……”当时他只当是酒醉恍惚,没想到……那竟是太师的魂灵前来托梦告警! “噗通!”纣王巨大的身躯颓然坐回御座,脸上血色褪尽。片刻的死寂过后,一股滔天的、混合着惊惧与暴怒的情绪轰然爆发! “混账!姜尚老匹夫!西岐叛逆!”纣王猛地一掌拍在纯金御案上,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案面竟硬生生凹下去一个掌印!他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择人而噬的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都给孤听着!太师之仇,不共戴天!说!点哪一员大将?孤要倾尽举国之力,必将那姜尚老贼碎尸万段,生擒姬发逆贼,千刀万剐!为太师雪恨!为殷商雪耻!说——!” 冰冷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群臣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接这烫手山芋。剿灭连闻太师都折戟的西岐?谁敢打包票?这分明是催命符! 死一样的沉默弥漫着。纣王眼中的暴戾越来越盛,眼看就要有人血溅当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上大夫金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他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忠诚,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 “陛下!臣以为,唯有一人,可当此重任!” “谁?”纣王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剑,瞬间钉在金胜脸上。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金胜顶着那恐怖的威压,语速飞快地抛出早已盘算好的说辞,“邓总兵前日大破南伯侯鄂顺叛军,斩首数万,兵锋正锐,乃我大商柱石!其用兵如神,麾下兵精将勇,骁勇善战!若论剿灭西岐叛逆,非邓九公莫属!只要陛下赐其白旄黄钺,授其专征之权,以雷霆之势挥师西进,定能犁庭扫穴,踏平西岐,为太师报仇,扬我大商天威!” 金胜这番话,掷地有声,把一个烫手山芋,包装成了建功立业的良机。他心中暗忖:邓九公,你往日清高自诩,不结党营私,今日这滔天大难,就由你去扛罢!成了,是举荐之功;败了……呵呵,正好借刀杀人! 果然,被仇恨和怒火冲昏头脑的纣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凶光爆闪: “好!邓九公!就依爱卿所奏!拟旨!” 一份裹挟着血腥杀伐之气的诏令,被纣王用沾满酒渍的手狠狠掷下,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加封邓九公为征西大元帅!赐白旄、黄钺,代天巡狩,专司征伐!所到之处,如朕亲临!着传旨官王贞,即刻启程!”纣王的声音森寒刺骨,“星夜兼程,不得有片刻延误!告诉邓九公,拿不下姜尚姬发的人头,他就提头来见!” “臣遵旨!”传旨官王贞匍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后背。他一把抓起那仿佛千斤重的诏书玉匣,连滚带爬冲出大殿,翻身上马,扬鞭猛抽! “驾——!”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腾如风火轮,朝着三山关方向绝尘而去!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急促如鼓点的火星,一路扬起蔽日黄尘!王贞的心,和他的坐骑一样,疯狂地跳动着,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把这份催命的圣旨,送到三山关! 深秋的官道两侧,景色凄美而肃杀。千山沉寂,芦花碎如雪片飘零;几树枫叶被萧瑟秋风卷起,醉舞般盘旋坠落。烟雨蒙蒙,更添路途孤寂,往日故交皆避之不及。唯有金黄色的野菊在冷风中倔强绽放,衬得远处山峦一片黯淡的苍翠。水寒刺骨,残荷破败,更显行人憔悴。江畔白苹红蓼连成一片,暮霭沉沉中,一只离群的孤鹜哀鸣着划过铅灰色的长空。天际残留的几缕晚霞如血,映照着长空坠落的孤影。荒野的流云带着死寂的灰暗,玄鸟(燕子)早已南归,北来的鸿雁发出嘹亮而凄厉的啼鸣,划破死寂,声声惊心,令人彻夜难眠。 这份亡魂催生的杀伐之令,正踏碎这深秋的凄凉,裹挟着朝歌血腥的意志,如一道催命符,疾速投向那远在三山关、尚不知大祸临头的邓九公头顶! 第415章 矮子督粮 那承载着纣王滔天怒火与殷商最后希望的催命圣旨,在王贞昼夜不停、跑死三匹快马的疯狂赶路下,终于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三山关巍峨的城门! 风尘仆仆的天使在驿站草草歇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王贞便带着一身疲惫与难以掩饰的肃杀之气,直奔邓九公那威严肃穆的帅府。 “圣——旨——到——!” 尖利的宣旨声响彻帅府内外! 邓九公心中猛地一沉!朝歌天使星夜兼程而来,绝非吉兆!他不敢怠慢,立刻率领麾下心腹将领,焚起高香,在帅府大门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额头触地,静候那未知的命运裁决。 王贞面无表情,展开那卷仿佛重逾千斤的黄绫诏书,用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的声音宣读: “天子征伐,只为剿灭叛逆,拯救黎民!大将肩负守卫边疆之责,正该代天行使铲除祸乱的权力!征西大元帅邓九公听旨!” 邓九公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 “尔坐镇三山关多年,功勋卓着!守关严谨,烽火久息;剿灭鄂顺叛军,更是迅捷如雷霆!功绩彪炳,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邓九公和众将心头刚微微一松,诏书话锋陡然一转,杀机毕露! “然!今有西岐姬发,倒行逆施,包庇逃犯,勾结叛贼,气焰滔天!朕屡次派遣王师问罪,此獠竟敢负隅顽抗,致使王师受辱,国威大损!其罪罄竹难书,朕深恶痛绝!” 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箭矢,射入众人耳中! “特命尔邓九公,为征西大元帅!赐白旄、黄钺,代朕征伐,所至之处,如朕亲临!即刻整军,挥师西岐!务必给朕擒拿叛贼首恶姬发、姜尚,押解回朝歌,明正典刑!朕绝不吝啬裂土封侯,重赏大功!尔当竭忠尽力,莫负朕托付重任之殷切期望!钦此!” 诏书读完,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擒拿首恶”、“明正典刑”、“裂土封侯”的词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邓九公心上。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闻太师都折在了西岐,他邓九公……能行吗? 邓九公强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叩首谢恩,双手恭敬地接下那卷滚烫的诏书。他刚想客套几句,探探虚实,天使王贞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丢下一颗炸弹: “邓元帅,尽快交接吧。新任三山关总兵——孔宣大人,已在途中,不日即到!” 孔宣?!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将领们瞳孔都是一缩!那个传说中深不可测、背景神秘的人物?!陛下竟派他来接手三山关?这是……连后路都不打算给邓九公留了!此去西岐,只能胜,不能败!败了,连老家都没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邓九公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脸色铁青,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僵硬地应道:“末将……领旨!” 一日后,新任总兵孔宣果然到了。其人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淡漠气息,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邓九公压下所有不甘与疑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繁琐的军务交割。帅印交出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连根拔起,再无退路! 点将祭旗!杀牲血誓! 帅府前,巨大的军鼓被擂响,声震四野!邓九公一身戎装,立于高台,杀气腾腾地点将: “太鸾!” “末将在!”一员虎将昂然出列。 “命你为正印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末将领命!” “邓秀!”邓九公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 “儿在!”年轻的邓秀眼神坚毅。 “命你为副印先锋,辅佐太鸾,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赵升!孙焰红!” “末将在!”两名剽悍战将同时应声。 “命你二人为左右救应使,随军策应,务必及时!” “诺!” 军令如山,气势如虹! 就在这肃杀的气氛中,辕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报——!元帅!辕门外……辕门外来了个……矮子!说是有书呈上!” “矮子?”邓九公眉头一皱,“带进来!” 很快,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二三的小个子,迈着两条小短腿,“咚咚咚”地穿过杀气腾腾的校场,在一众高大将领惊愕、鄙夷甚至憋笑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走到帅府滴水檐下。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其身材一样“别致”的脸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双手奉上一封书信:“土行孙奉申公豹仙长之命,特来投效邓元帅麾下,此乃荐书,请元帅过目!” 邓九公狐疑地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申公豹那熟悉的花哨字迹,极力推荐这个名叫土行孙的“奇人”来他军中效力。 邓九公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再次落到眼前这个“奇人”身上——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相貌……实在不敢恭维,穿着打扮也透着股土气。一股强烈的嫌弃感涌上心头。 这……这就是申公豹推荐的人才?邓九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申公豹那老狐狸,尽给自己塞些烫手山芋!不留吧,怕得罪这个口灿莲花的灾星;留吧……这矮子站在军阵里,岂不是让西岐那群叛逆笑掉大牙?让三军将士如何服众? 他沉吟良久,看着土行孙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最终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罢了!眼不见为净!给他个闲差,打发去后方,总比杵在前面丢人强! “咳!”邓九公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郑重一点,“土行孙!既是申公豹道友极力举荐,本帅岂能辜负?这样吧,我军后军粮草转运,责任重大,急需得力之人!本帅现在就任命你为——五军督粮使!专司催运粮草,供应三军!此乃重任,望你好自为之,不得有误!” 土行孙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对这个“重任”很满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谢元帅!土行孙定不辱命!” 邓九公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退下了。搞定这个麻烦,他随即宣布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邓婵玉!” “女儿在!”一个清冷悦耳,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披火红软甲、腰悬宝弓、英姿飒爽的绝色女将越众而出。她身姿高挑,容颜如画,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跳动着冰与火的锋芒——正是邓九公的掌上明珠,武艺高强、手段莫测的邓婵玉! “随军出征,听候调遣!” “遵令!”邓婵玉拱手应命,干脆利落。 次日黎明,三声震天炮响撕裂了关隘的寂静! “开拔——!” 邓九公手持白旄、黄钺,端坐于高大的战车之上。新任督粮使土行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运送粮草的队伍中。邓婵玉一身红甲,骑着神骏的白马,紧随父帅车驾。新任总兵孔宣则站在关隘城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这支注定坎坷的西征大军,脸上无悲无喜。 沉重的关门轰然洞开! 旌旗如林,迎风怒展,猎猎作响!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绞碎了清晨的薄雾! 三军将士士气如虹,如同苏醒的熊罴猛兽!军阵之中,征尘杀气交融翻滚,森冷的刀枪剑戟寒光闪烁,竟能与初升的朝阳争辉!每一个士兵都魁梧雄壮,如同下山猛虎;战马嘶鸣奔腾,势若出海蛟龙! 强弓劲弩拉开,弓弦绷紧如满月,箭头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鲜明的甲胄层层密密,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如同钢铁的荆棘海洋!震天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仿佛要将远处的山峦都生生震塌! 邓九公手中令旗挥下—— “啪!”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如同惊蛰春雷,宣告着征伐的开始! 战马奔腾,悬挂的銮铃疯狂摇动,发出急促清脆的“叮当”巨响,仿佛千树金菊在深秋的狂风中同时怒放! 无边无际的军阵开始移动。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每个士兵都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眉宇间尽是冰冷的杀机!整个大军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挣脱了三山关的束缚,咆哮着扑向西岐的方向! 第416章 邓九公兵临西岐 马蹄踏碎山河,烟尘遮蔽日月!邓九公率领的殷商西征大军,如同一条饱饮血气的钢铁巨龙,在黄土地上蜿蜒碾压了一个多月,终于将狰狞的爪牙,伸到了西岐那巍峨的东门之下! “报——!!!” 一探马浑身浴尘,如旋风般撞入中军大帐,嘶声裂肺: “启禀大元帅!前方三十里,西岐东门已遥遥在望!敌军龟缩城内,请大元帅定夺!” 邓九公猛地从帅案后站起,眼中精光爆射!终于到了!这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殷商国运的战场! “安——营——扎——寨——!” 命令如同滚雷,震荡全军! 刹那间,殷商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刀盾铿锵作响,脚步撼动大地! 一座森严如铁狱的巨型营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西岐东门外拔地而起! 八卦阵势暗藏杀机,五色旌旗遮天蔽日!左右两侧,是攒簇如林的刀枪剑戟,寒光闪烁,折射着冰冷的杀意;前后层层叠叠,尽是披坚执锐的精锐悍卒,眼神凶戾,气势如渊! 拐子铁骑紧贴着布满锋利鹿角的营栅,人马一体,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悍!营盘核心,一门门黑洞洞的连珠巨炮昂首向天,狰狞的炮口死死锁定西岐城头,如同巨兽的獠牙,拱卫着中军那面猎猎飞扬的巨大帅旗!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座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战争绞肉场! 刀光剑影,连绵不绝,森冷得仿佛能冻结三冬之雪!炮车蓄势待发,沉重的压迫感酝酿着足以撕裂二月初春惊雷的恐怖轰鸣! “咚!咚!咚!” 三声震天动地的炮响,如同巨人擂动战鼓!紧接着,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吼——!!!” 恐怖的声浪席卷四野,震得西岐城头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自闻仲太师陨落,伐纣联军气势如虹,八百路诸侯风起云涌!姜子牙正与诸将商讨军机,一道紧急军情如同冰水浇头: “报——丞相!三山关邓九公亲率大军十万,已在东门三十里外扎下硬寨!杀气冲天!” 帅帐内瞬间落针可闻!刚刚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姜子牙抚须的手指微微一滞,眼神锐利如刀:“邓九公……此人如何?” 一旁,曾为商臣的黄飞虎沉声开口,字字凝重:“邓九公,绝非浪得虚名!他坐镇三山关多年,稳如山岳,麾下精兵强将如云,更兼其女邓婵玉,身负异术,极为难缠!其用兵,堂皇大气,却又暗藏锋芒,是个扎手的硬茬!” 姜子牙闻言,非但未惧,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将才?再骁勇的将才,本相也有千万种法子让他折戟沉沙!真正麻烦的……是他身边可能藏着的不讲规矩的‘左道邪术’!”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寒芒闪烁:“妖道不除,终成大患!” 次日,朝阳初升,殷商大营辕门洞开! 邓九公端坐帅位,声若洪钟:“西岐叛逆龟缩不战!哪位将军愿率先出战,为本帅拿下这头阵之功,扬我军威!” “末将愿往!” 一声炸雷般的回应响起!正印先锋官太鸾一步踏出,声震屋瓦!他全身披挂,狰狞的兽面吞口甲胄反射着幽光,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 “点本部人马!随本先锋——踏平西岐城下!” 轰隆! 一支精锐的铁甲洪流冲出辕门,在西岐东门外迅速列开阵势! 太鸾一马当先,乌骓神骏嘶鸣,他人立而起!手中那柄门板般宽阔的鬼头斩马刀,刀锋斜指苍穹,寒光照亮了方圆十丈! “西岐鼠辈!可有人敢出城与爷爷太鸾一战?!莫非都做了缩头乌龟不成?!!” 声如惊雷,滚滚碾压过旷野,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守军耳中!极尽藐视!挑衅意味拉满! “报——!!!丞相!殷商先锋太鸾在东门外列阵叫骂,气焰极其嚣张!” 探马话音未落,帐下已是一阵哗然,众将怒目圆睁,纷纷请战! 姜子牙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一人: “南宫将军!” “末将在!” 一员虎将应声出列!他身形魁伟如山岳,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正是西岐百战骁将——南宫适! “头阵,你去!” “得令!” 没有丝毫废话,南宫适虎目中战意瞬间点燃!他反手抄起那柄饮血无数的玄铁重刀,刀身嗡鸣,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杀意而震颤!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千锤百炼的杀戮本能! “开城门——!!!”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巨响,西岐那厚重如山的东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南宫适一夹马腹,战马如黑色闪电般窜出! “驾——!!!” 一人一马,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无可匹敌的锋芒,撕裂空气,冲出城门! 城门外,阳光刺眼。南宫适瞬间捕捉到了敌阵前方那个嚣张的身影! 只见那太鸾: 头戴一顶金冠,双凤展翅欲飞;身披三重连环锁子宝甲,寒光凛冽;腰缠玉带,花纹繁复如团花锦绣! 手中那柄斩马大刀,刃口流淌着刺眼的寒芒,杀气逼人!鞍鞒旁悬挂的锦囊鼓胀,隐有沉坠感,显然暗藏凶器七星锤!腰间更悬着一口龙泉宝剑,锋芒内敛! 此人面相更是凶恶异常!一张脸活似煮熟的螃蟹,赤红中透着青黑,颔下一蓬钢针似的焦黄虬髯根根炸立!跨下乌骓马神骏非凡,四蹄翻腾间仿佛踏着黑云! 好一个煞气冲天的先锋大将! 南宫适瞳孔微缩,但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唯有沸腾的战血在燃烧!他猛地举起玄铁重刀,刀锋直指太鸾,声震四野: “殷商走狗休得猖狂!西岐南宫适在此!闻太师十绝阵的亡魂未远,今日,便让你这不知死活的匹夫,也尝尝我西岐战神的刀锋!看看是你项上人头硬,还是我手中刀利!” “嗡——!” 刀身震颤,发出嗜血的嗡鸣!一股尸山血海锤炼出的铁血煞气,如同实质般从南宫适身上爆发开来,竟隐隐压过了太鸾的嚣张气焰! 东门外,两股恐怖的杀气轰然对撞! 空气为之凝固! 第417章 光裂甲胄 城门外,杀气如同实质般凝固!两员当世猛将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 南宫适玄铁重刀直指敌将,声若炸雷:“来将通名!我南宫适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太鸾闻言,那张赤红如熟蟹的脸上狞笑更盛,胯下乌骓马暴躁地刨着蹄子,他手中门板宽的鬼头斩马刀轰然一顿,插进地面尺许,声浪滚滚碾压全场: “鼠辈听真!吾乃三山关总兵邓元帅麾下,正印先锋大将——太鸾是也!奉天子敕命,西征讨贼!尔等西岐叛逆,不守人臣本分,竟敢窝藏朝廷钦犯(指黄飞虎等),举兵造反,荼毒生灵!更胆大包天,杀害朝廷重臣闻太师!藐视天威,罪无可赦!今日天兵压境,尔等若识相,即刻下马受缚,随本先锋前往朝歌伏法!尚能留个全尸,免受那炮烙虿盆之苦!若再冥顽不灵……” 他猛地拔刀,刀锋寒光爆射,厉声咆哮:“定叫尔等化为齑粉,悔之晚矣!” “哈哈哈!!” 南宫适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极度的不屑与嘲讽:“太鸾?无名小卒也!你可知闻仲老儿十绝阵如何灰飞烟灭?魔家四将何等凶威,如今身首异处!张桂芳妖法惑众,最终魂归地府!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最终又如何?在我西岐天兵面前,不过土鸡瓦狗!尔等区区米粒之珠,也妄想放什么光华?嗡嗡乱飞的蝇虫,又能飞出去多远?趁早滚回三山关,饶你狗命!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他字字如刀,专戳殷商痛处,底气十足,尽显连战连捷的骄狂! “匹夫安敢辱我?!纳命来——!!!” 太鸾被彻底激怒,双目瞬间赤红,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一股狂暴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骏的紫骅骝如同紫色闪电般撕裂空间,带着刺耳的嘶鸣狂暴冲出!手中那柄巨大的鬼头斩马刀,更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恐怖匹练,带着斩山断岳的毁灭气势,朝着南宫适的头颅悍然劈下! “死——!!!” “来得好!” 南宫适眼中战意沸腾,毫无惧色!他同样催动战马,手中玄铁重刀化作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悍然迎上! “铛——!!!!!!!” 两柄绝世凶刀,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无法形容的金属爆鸣陡然炸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地面尘土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呈环形向外狂飙!距离稍近的双方军卒,只觉耳膜剧痛,气血翻涌,竟站立不稳,纷纷骇然后退! 那面象征军威的巨大花腔战鼓,鼓面竟被这恐怖的音波生生震裂!旁边几面锦绣将旗,更是“嗤啦”一声,被逸散的锐利刀气撕扯得粉碎! 两匹神驹嘶鸣着错身而过,随即又以更狂暴的姿态对冲回来! “杀!” “斩!” 刀光如黑色与银色的怒龙,疯狂绞杀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迸射出刺目火星,发出震人心魄的巨响!两人都是力大无穷的猛将型人物,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刀势大开大合,卷起狂风,方圆数十丈内飞沙走石,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 转眼间,已是三十回合恶斗! 南宫适越战越勇,血脉贲张!他自恃武艺高强,又连胜名将,心中对这名不见经传的太鸾已然存了七分轻视。此刻见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将玄铁重刀舞动得如同狂风暴雨,刀光层层叠叠,势大力沉,企图强行碾压对手!他口中大喝,声震四野:“太鸾!技止此耳?!速速受死!” “哼!狂妄!” 太鸾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硬接这狂暴的刀势,反而在刀光临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手中鬼头刀似乎因为力竭慢了半拍,刀势微微一滞,露出了胸前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门! “破绽!” 南宫适心中狂喜,自以为抓住了致命机会!他丝毫没有怀疑这是陷阱,全身力量灌注刀身,玄铁重刀化作一道死亡黑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太鸾暴露的胸膛猛刺而去!心中暗道:此刀必取你性命! 眼看刀尖就要洞穿甲胄! 电光火石之间! “着——!!!” 太鸾那看似力竭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弓!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故意放缓的鬼头刀骤然加速,快得超越了肉眼极限!根本不是什么力竭迟滞,而是蓄势已久的致命杀招!刀锋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竟后发先至,如同九天坠落的银色雷霆,带着斩断一切的毁灭意志,避开南宫适的重刀锋芒,斜劈向他的肩颈要害! “不好!!!” 南宫适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脊椎!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破绽竟是引诱自己全力进攻的陷阱!那劈来的刀光太快!太毒!太致命!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猛地将身体向侧后极限仰倒! “嗤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血光乍现! 太鸾那凝练到极致的刀锋,险之又险地贴着南宫适的脖颈擦过!虽然没有斩下头颅,却狠狠劈中了他肩头的护甲吞头! 那精钢打造的护肩吞头,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削掉半边!连带着保护咽喉的绒绳也被斩断数寸!冰冷的刀锋甚至擦破了南宫适颈侧的皮肤,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线! “呃啊!” 南宫适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亡魂皆冒!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神镰刀擦过咽喉的冰冷!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什么战神威严,什么骄狂战意,瞬间被这生死一刀劈得粉碎! “撤!快撤——!!!” 他甚至顾不上肩头的剧痛和流淌的鲜血,用尽全身力气拨转马头,朝着洞开的城门亡命狂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再慢半步,必死无疑! “哪里走!留下人头!” 太鸾岂能放过,狂啸一声,催动紫骅骝紧追不舍!同时手中鬼头刀狂舞,刀气纵横,将试图上前阻拦的周兵如同割草般斩倒一片!一时间,西岐城下,周兵丢盔弃甲,惨叫连连,一片混乱! 太鸾直追杀到西岐城头强弓硬弩的射程边缘,才勒住战马,冲着城头放声狂笑:“哈哈哈!什么西岐战神!不过插标卖首之辈!南宫适,今日饶你狗命!洗干净脖子,待本先锋踏破西岐,再来取你首级!!” 声浪滚滚,充满了胜利者的嚣张与快意,狠狠抽打着每一个西岐守军的脸! 殷商大营,中军帐。 太鸾意气风发,大步踏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禀元帅!末将奉命出战,于西岐东门外阵斩敌将南宫适……肩甲吞头!挫其锐气!斩首数十级!周军溃败,鼠窜入城!未能斩下南宫适狗头,请元帅降罪!” 他语气虽请罪,但那份骄矜之气却难以掩饰。 帅案之后,邓九公虎目微抬,并未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锋芒。他沉声道:“战场厮杀,瞬息万变,能斩敌将护肩吞头,已是险中取胜!南宫适乃西岐成名宿将,此一战,你挫其锋芒,乱其军心,大涨我军士气!此乃实实在在的头功一件!何罪之有?首功,记下了!” 帐中诸将闻言,看向太鸾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狂热!首功!这可是实打实的开门红!主帅亲口定下的首功!西岐战神南宫适,竟真的被自家先锋大将一刀劈得狼狈溃逃! 一股必胜的信念,如同烈火般在殷商大营中熊熊燃起! 第418章 姜子牙排兵布阵 西岐相府,气氛凝重如铅。 南宫适盔甲染血,肩头护甲被削开狰狞的裂口,脸色苍白地跪在堂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丞相!末将无能,轻敌冒进,险些……险些丧命于贼将太鸾之手!折了我军锐气,请丞相治罪!” 殿内众将心头都是一沉。南宫适可是西岐公认的顶尖猛将,竟然败得如此狼狈?那太鸾究竟何方神圣? 堂上,姜子牙端坐,须发皆白,面容却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殿内躁动的气息:“胜败乃兵家常事。南宫将军无需过度自责。为将者,贵在审时度势。进,则需有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功成;退,则要有磐石不动之稳,保全无虞。这才是为将者的紧要功课。起来吧,下去好生休养。” 南宫适心头一热,羞愧与感激交织:“谢丞相!” 他退了下去,但肩头的伤和心中的挫败感,远未平息。 次日,天色刚亮。 “咚!咚!咚!咚——!!!” 沉重如闷雷的战鼓声,骤然炸碎了西岐城外的宁静!仿佛大地的心脏在疯狂擂动!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如同海啸般从地平线席卷而来! “杀!杀!杀——!!!” 探马如飞,连滚带爬冲入相府,声音都变了调:“报——!!!丞相!大事不好!邓九公尽起三山关大军,五方旗号鲜明,军威鼎盛!炮如雷鸣,喊杀震天!已在城下摆开阵势,指名……指名要丞相出城答话!” 来了!殷商真正的铁拳砸过来了!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敛去,沉声下令:“辛甲将军!” “末将在!” 一员虎将应声出列。 “点齐我西岐精锐,大军出城!本相今日,亲自会一会这位邓总兵!” “得令!” 轰!轰!轰!轰!轰——!!! 西岐城内,连珠炮响!巨大的城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轰然洞开! 率先闯入所有人视野的,是两道撕裂空气的赤红! 两杆擎天巨柱般的大红旗,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凤凰之翼!旗帜翻卷,带起滚滚热浪,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 旗下一队人马,如同奔腾的熔岩洪流,汹涌而出!清一色火红战袍,赤铜甲胄,手握长枪战戈的精锐战士,在一位同样身着赤红战甲、面容冷峻如铁的周将率领下,轰然在阵前扎稳脚跟! 刹那间,一股焚尽八荒的惨烈煞气冲天而起! ——朱雀旗动,百事皆凶!锋芒所指,烈焰焚空! 邓九公阵营中,不少士兵被这冲天的煞气所慑,呼吸都为之一窒!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 轰隆!第二声号炮炸响! 城门处,两道青影如龙升天! 两杆青色大旗,仿佛青龙出海,带着撕裂长空的锐啸,悍然飞扬而出! 旗下人马,整齐划一,清一色玄青战袍,甲胄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刀枪林立,寒光刺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阵中推着数辆覆盖青布的战车,隐隐透出毁灭性的气息! 一位青甲大将立于阵前,眼神锐利如鹰隼! ——青龙盘踞震宫位!刀锋所指天地旋!窝炮藏锋待火起,冲锋陷阵敢争先! 邓九公目光微凝,对身旁副将低语:“左侧青龙,刀枪如林,更有火器暗藏……姜尚布阵,果然有章法!” 轰隆!第三声炮响,如同猛虎咆哮! 两道惨白如骨的巨大旗幡,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白无常的引魂幡,悍然飘扬! 旗下军阵,一片肃杀的白!盔甲是冷的银白,战袍是纯净的素白,战士们眼神空洞冷漠,如同万年玄冰!阵中强弓劲弩森然林立,弩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一位白甲将军静立阵前,气息冰冷,仿佛万载不化的冰山。 ——白虎昂首踞兑位!戈戟森森守雄关!强弓硬弩遮日月,阵中暗藏鬼神寒! 那股直透骨髓的煞气,让久经沙场的邓九公也感到一丝寒意:“右翼白虎,弓弩之利,配合森严壁垒……此阵攻守兼备,暗藏杀机!姜尚此人,名不虚传!” 就在邓九公心中暗凛之际。 呜——! 风声陡然变得低沉! 两杆巨大的玄黑色旗帜,如同垂天之云,带着厚重无边的压力,沉沉飞出! 旗下人马,清一色玄墨重甲,仿佛移动的钢铁堡垒!他们手持重鞭、铁锏、抓锤、铜锤,沉重兵器闪烁着乌光,显然都是力量惊人的重装精锐!阵型沉稳如山,分开两翼,隐约形成拱卫之势! 一位黑袍黑甲,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将领,手持一对瓮金锤,眼神凶悍,如同镇守冥府的门神! ——玄武踏浪镇坎宫!黑幡招展慑苍穹!重兵铁卫护中军,鸣金击鼓稳如钟! “后军玄武,尽是重兵悍将,守护中枢,随时策应四方……” 邓九公的眉头已经深深锁起。这阵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百倍!姜尚用兵,深谙五行生克之道,纪律之严明,阵型之稳固,远超寻常将领!这根本不像一支仓促应战的叛军! 就在邓九公阵营被四方军阵的恐怖威势压得喘不过气时。 咚!咚!咚!咚!咚——!!! 一阵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震撼、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鼓声,猛然擂响! 这鼓声带着奇异的韵律,似乎与整个战场的大地脉搏相连! 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却磅礴气息的杏黄色旗帜,如同定海神针,缓缓出现在阵前! 在它之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一面面代表着五行八卦方位的各色旗帜,如同众星拱月,环绕簇拥! 二十四名金盔金甲、身披猩红战袍、手持寒光画戟的骁勇战将,如同天神下凡,个个气势如虹,眼神锐利如电!他们分为左右两列,十二骑一边,如同展开的巨大雁翅,拱卫着中央! 在那最核心的位置—— 一头神骏非凡、似鹿非鹿、周身笼罩着祥瑞之气的四不相神兽,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踱出。 兽背之上,端坐一人! 鹤发童颜,身着八卦仙衣,手持打神鞭! 他面容平静,眼神却仿佛能穿透万里山河,洞悉一切战场变幻!一股无形的、恢弘浩瀚的统帅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原本肃杀的四象军阵,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朱雀更烈,青龙更矫,白虎更凶,玄武更稳!五方之气,联结一体,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坚不可摧的五行八卦杀阵! 西岐三军,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无数双眼睛狂热地望向那道身影! ——中央戊己号中军!宝纛擎天五色云! ——二十四将如神将,元戎坐镇定乾坤! 邓九公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死死盯着那四不相上端坐的身影,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饶是他征战半生,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长长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声音低沉而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身后所有将领的耳中: “诸位……看见了么?姜尚此人,排兵布阵,深谙天道五行,纪律严明,阵型稳固,攻守兼备,气度森然……当世名将,莫过于此!”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整个殷商大军的头顶。 西岐城外,杀气冲霄,两军对圆,空气凝固! 第419章 神牛战刀 邓九公端坐于高大战马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西岐大军展开的庞大阵型。那绝非乌合之众的混乱,而是宛如一座移动的、精密运转的战争堡垒! 朱雀旗烈烈如火,赤甲军士煞气冲霄,仿佛下一秒就要焚烧万物; 青龙旗锐气逼人,枪戈如林,隐有雷霆之势; 白虎旗肃杀森寒,弓弩寒光点点,锁死了每一寸进攻空间; 玄武旗厚重如山,重甲战士稳如磐石,拱卫八方; 更有那中央杏黄旗下,二十四员金甲神将拱卫着仙风道骨的姜子牙,气度恢宏,仿佛他一人便是这浩瀚军阵的灵魂! 周军进退之间,章法森严,号令如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铁血纪律烙印下的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喧嚣,只有沉凝如山、引而不发的滔天兵威! “嘶……”邓九公倒抽一口冷气,饶是他戎马半生,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低声感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一丝钦佩:“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先前征讨的将士损兵折将,连连失利!这才是真正的劲敌!” 眼前这“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让他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邓九公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而出,在两军阵前划出一道烟尘。他勒马站定,声若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姜子牙!出来答话!” 四不相上的姜子牙,神色从容,只是微微欠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邓元帅,有礼了。” 这份平静,在肃杀战场上更显深不可测。 邓九公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刺姜子牙,厉声喝道: “姬发小儿,不遵天道,妄自称王,猖獗至极!你姜子牙,出身昆仑仙山,本该是明理之人!为何不懂君臣大义,倚仗些许道术便叛逆朝廷,败坏伦理纲常!聚拢亡命,结党营私,眼中可还有王法天理?!如今天子震怒,天兵至此问罪,尔等不思悔过,竟还敢逆天行事,抗拒王师!此乃自取灭亡之道!不守国法,必遭天诛!本帅奉劝你,即刻下马受缚,或可免去西岐满城生灵涂炭!若再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尔等悔之晚矣!”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问罪的凌厉,试图在气势上和道义上压垮对方。 然而,姜子牙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轻轻一笑,那笑声中蕴含着强大的自信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邓将军,你这番慷慨陈词,听在本相耳中,不过如痴人说梦,狂犬吠日罢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如今天下归心于周,万民翘首以待明主!你殷商数次兴兵,哪一次不是主帅落败,兵将尽丧,片甲无回?!” 姜子牙的目光扫过邓九公身后虽众但显然气势已被周军所慑的军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再看你今日所率,战将不过区区十员,兵马不足二十万之众!在我西岐雄师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妄想搏击猛虎,以卵击石,焉有不败之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锋芒: “依本相之见,邓将军不如速速收兵回朝,如实禀报你那昏聩的天子:吾主姬发,仁德播于四海,并无不臣之心,只求各安疆土,共享太平!这才是真正的大义!若你执迷不悟,非要在此地重蹈闻仲太师覆辙,待到时运尽丧,身死道消,那时再想回头,可就噬脐莫及了!” “放肆!!!” 邓九公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蔑视和羞辱?姜子牙的话语,尤其是将他比作“群羊”、“卵石”,更将他的失败与闻仲相提并论,如同滚油浇在了烈火之上!他须发戟张,怒火瞬间烧红了双眼,浑身杀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诸将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们都听见了?!这个卖面编篱的卑贱之徒,竟敢如此藐视天朝威严,侮辱本帅!不将此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邓九公已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 “吼——!” 他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杀意,发出一声震天嘶鸣!邓九公猛地一拍马鞍,人与马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旋风!他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青铜巨刀,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卷起漫天烟尘,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力量,朝着端坐四不相之上的姜子牙,悍然冲杀而去! 刀锋未至,那股凛冽的杀意已如冰锥刺骨! “邓九公!休得猖狂!黄飞虎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霆爆喝炸响!如同龙吟九霄,瞬间盖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姜子牙左侧,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激射而出!武成王黄飞虎!他座下那匹神骏非凡的五色神牛,四蹄踏动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绚丽的五彩流光! 黄飞虎手中那杆寒光四射的银蟒枪,如同苏醒的毒龙,精准无比地刺向邓九公刀势的必经之路!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震碎魂魄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巨大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两件神兵碰撞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震得距离稍近的士兵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刀光枪影瞬间绞杀在一处! 一边是怒火焚天、刀法大开大合、势如猛虎下山的邓九公!赤铜巨刀每一次劈砍都卷起腥风血雨,仿佛要斩裂这方天地! 一边是气势如虹、枪法刁钻凌厉、矫若神龙出渊的黄飞虎!银蟒长枪点点寒星,刺、挑、撩、扫,变化无穷,枪尖过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好个反贼黄飞虎!纳命来!” 邓九公目眦欲裂,刀锋更加狂暴! “助纣为虐,还敢狂吠!” 黄飞虎寸步不让,枪势如潮! 两员当世绝顶猛将,一个曾是殷商栋梁,一个已是西岐柱石! 一个刀法似虎,凶威滔天! 一个枪法如龙,神威凛凛! 如同两颗燃烧的陨星狠狠撞在一起! 赤铜刀光搅动漫天风云,荡魂摄魄! 银蟒枪影撕裂层层空间,惊鬼泣神! 刀锋所指,仿佛能冲垮万军之阵,斩落敌将之首! 枪芒所向,如同能擒拿九天蛟龙,镇压八方妖魔! 战场中心,沙尘暴起,劲气四射!刀枪碰撞之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霆,在西岐城下疯狂炸响! 第420章 群雄混战 黄飞虎那柄银蟒枪虽如毒龙出洞,刁钻狠戾,将漫天刀光死死缠住,但邓九公手中那柄赤铜巨刀凶威滔天!刀锋每一次劈砍都卷起血色罡风,仿佛裹挟着九幽地狱的咆哮,竟隐隐压制住了武成王的神枪!两尊当世猛将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雷,四散的劲气犁开大地,在战场中心硬生生劈出一个血色旋涡! “吼!邓九公老匹夫休狂!小爷哪吒来斩你!”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撕裂战场!左哨阵中,一道风火流星骤然暴起!哪吒双眼赤红,眼见黄飞虎久战不下,胸中三昧真火早已烧穿了天灵盖!风火轮烈焰狂喷,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少年战神手提火尖枪,整个人化作一道焚天灭地的赤金光芒,蛮横无比地撞入那纠缠的刀枪风暴之中! 火尖枪毒辣如蛇信,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精准无比地刺向邓九公狂舞大刀间转瞬即逝的破绽!一点寒芒直取咽喉! “贼子敢尔!” 成汤大营内,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炸响!邓九公长子邓秀目眦欲裂!父亲陷入两大强者夹击,危在旦夕!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手中长刀卷起一片惨白刀幕,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道焚天火影,欲替父解围! “邓秀!你的对手是我!” 右侧阵中,麒麟长啸震彻云霄!黄天化周身金光爆闪,玉麒麟四蹄踏碎虚空,化作一道神圣的金色闪电后发先至!手中莫邪宝剑寒光吞吐,剑气割裂长空,精准无比地截断邓秀的冲锋路线!神兽麒麟的威压轰然释放,邓秀胯下凡马瞬间惊嘶人立! “杀!” “杀!” 主将的狂暴对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锵——!太鸾手中厚背砍山刀撕裂空气,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化作一道匹练银虹狠狠斩向周营!武吉厉啸,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精准点中刀锋最薄弱处,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带起一溜刺目火星! 嗤啦——!赵升胯下战马如幽灵般切入侧翼,方天画戟搅动漫天残影,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取周将!太颠狂吼,手中宣花大斧抡圆了劈出,狂暴的力量硬撼戟锋,气浪炸开,震得周围士卒东倒西歪! 轰!孙焰红周身血气翻滚,如同浴血魔神,挥舞着一对沉重的镔铁锤,带着碾碎一切的凶威狂砸而来!黄天禄面无惧色,长戟如出海蛟龙,戟影重重,硬生生架住那对撼山巨锤!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平地惊雷! 混战!彻底的绞肉混战!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血泉喷溅如雨!兵刃碰撞的巨响、战马的咆哮、士卒垂死的惨嚎、骨骼碎裂的闷响……无数声音汇成一场撕裂灵魂的死亡交响! 天地为之失色!浓稠的血腥气混合着飞扬的尘土,遮蔽了天空,连那轮高悬的旭日也被染上诡异的暗红!战鼓疯狂擂动,如同巨兽濒死的心跳,催促着双方将士在这血肉磨盘中绞杀! 兵对兵!阵列早已崩溃,铁甲的洪流狂暴地冲撞在一起!长矛折断,盾牌破碎,残肢断臂四处抛飞!每一寸土地都被热血浸透泥泞! 将对将!彼此都是血海深仇,出手便是搏命杀招!邓九公刀势越发疯狂,竟在两大强者围攻下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凶威!黄飞虎枪出如龙,哪吒火尖枪灵动刁钻,三股恐怖的能量风暴死死纠缠、绞杀,逸散的劲气将靠近的兵卒瞬间撕成碎片! “老匹夫!给小爷躺下!” 哪吒眼中凶光爆闪!他觑准邓九公全力格挡黄飞虎银蟒枪的一瞬,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黄澄澄、毫不起眼的圆环无声无息地消失! 嘭——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的闷响!乾坤圈快逾闪电,撕裂层层刀罡护体,结结实实轰在邓九公左臂关节之上! “呃啊啊啊——!” 恐怖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邓九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左臂软软垂下,皮开肉绽,森白的骨茬刺破铠甲暴露在空气中!一股血箭狂喷而出!他雄壮的身躯剧震,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栽落!若非他筋骨强横远超凡人,这一击足以将他整条臂膀轰成肉泥! “元帅!!”成汤诸将肝胆俱裂! “杀!!!踏平商军!”周军士气瞬间飙至顶点!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爆发!趁你病要你命!无数周军士卒双眼血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阵脚大乱的商军!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 “周狗!!尝尝爷爷的三昧真火!” 就在周军狂飙突进,太颠刚劈飞一名商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斜刺里赵升发出一声狞笑!他猛地勒马,胸膛诡异凹陷,喉咙滚动,腮帮鼓起如蛤蟆! “噗——轰!!!” 一道赤红如岩浆、粗达数尺的恐怖火柱,如同火龙吐息,毫无征兆地从赵升口中狂喷而出!灼热的高温瞬间扭曲空气,焚金化铁! “呃啊——!” 太颠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片刺目赤红,毁灭性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举斧格挡,但那凡铁斧刃瞬间被烧得通红融化!护身真气如同纸糊般撕裂!炽烈的火焰狠狠舔舐在他头脸、胸膛之上! 嗤啦——! 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太颠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头盔融化,脸上、胸前大片皮肉瞬间碳化焦黑!胯下战马悲嘶着在火焰中翻滚倒地!若非他修为深厚,护住了心脉要害,这一口真火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鸣金!撤!快撤!护住元帅!”商军阵中凄厉的号角响起,残余的商军如同潮水般仓惶退去,丢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旗帜。 周军也无力再追,同样拖着伤员,在震天的战鼓和压抑的喘息中缓缓退回城中。 相府之内,血腥与药味弥漫。姜子牙看着被抬进来浑身焦黑、气若游丝的太颠,脸色凝重如水。“速去调养,用最好的灵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成汤大营中,邓九公的帅帐被惨嚎笼罩。“啊——!痛煞我也!!” 左臂那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剧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那乾坤圈残留的诡异神力,撕裂着他的筋肉,灼烧着他的骨髓!名震天下的三山关总兵,此刻蜷缩在榻上,冷汗浸透重甲,面色惨白如金纸,痛彻心扉,昼夜辗转,生不如死!失败的耻辱与肉体的剧痛交织,如同毒蛇噬心! 第421章 邓婵玉 邓九公捂着肩头,狼狈跌回成汤大营,那伤口火烧火燎,钻心地疼!堂堂三军主帅,此刻竟忍不住呻吟出声,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沫滚落,整宿整宿地睁着眼,嘶气不止。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邓婵玉那张绝美却冰寒刺骨的脸颊。父亲每一声痛哼,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她心上。懊恼、愤怒、心疼……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滚,几乎要炸开! 翌日清晨,她强压着心火,掀帘步入父帅寝帐。看着邓九公苍白憔悴的面容,邓婵玉的心猛地一揪。“爹爹,”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安心调养。女儿,替您去讨这笔血债!” 邓九公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女儿眼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又骄傲又担忧:“玉儿……务必……小心!” “女儿省得!”邓婵玉一抱拳,转身就走,红裙翻飞,带起一阵凛冽杀气。 点齐本部精兵,马蹄如雷,邓婵玉单人独骑,挟着滔天恨意直抵西岐城下。樱唇轻启,清叱穿透云霄:“城上鼠辈!伤我父帅之人,速速滚出来受死!” 西岐相府,银安殿上正商议军情。 “报——!”探马飞奔而入,声带急迫,“启禀丞相!成汤营中杀出一员女将!指名……指名要为她父亲报仇,气势汹汹正在城下叫骂挑战!” “女将?”姜子牙抚须的动作一顿,两道白眉微不可查地蹙起,竟是沉吟起来。 殿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旁虎躯雄健的武成王黄飞虎忍不住开口:“丞相,您老人家身经千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不过一女子叫阵,何以沉吟不决?” 姜子牙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将:“行军征战有三忌——道人,陀头,妇人。此三类人,非身怀左道旁门之术,便是操弄诡异邪法。她既敢孤身叫阵,必有倚仗!若将士们稍有不察,着了道儿,悔之晚矣!” 话音刚落,旁边一声清越的少年嗓音响起,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傲气:“师叔何必忧心!管她是男是女,有何邪术!弟子哪吒请命,定将她擒来献于帐下!” 姜子牙看着眼前踏着风火轮、英气勃发的少年,终是点头:“也罢,便由你去。切记,不可轻敌!” “师叔放心!”哪吒咧嘴一笑,足下水火轮烈焰风雷暴涨,化作一道赤青流光,瞬息冲出城门! 城外,烟尘微扬处,一员女将勒马而立。 火红罗帕紧束如云凤髻,绣带斜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纤腰曲线。一只小巧红莲金丝履轻轻点着宝镫,更衬得那双玉足玲珑;两道含煞柳眉斜飞入鬓,衬着一双剪水秋瞳,本该是潋滟波光,此刻却凝着万年寒冰!明明是娇娜无力的身姿,却透着一股彪悍杀气,玉指纤纤不拈绣花针,倒提着一对寒气凛冽的雁翎刀!那张芙蓉秀面,此刻因怒火而染上薄红,三分羞煞七分狠厉,樱唇紧抿,目光如刀刮过前方! 好一个绝色悍将!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煞气逼人! 哪吒踏轮悬空,火尖枪遥遥一指,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不屑:“呔!那女将!休得猖狂!” 邓婵玉猛地抬头,眼中恨意如毒蛇出洞:“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受死!” “哼!”哪吒一声冷哼,下巴微扬,语气刻薄至极,“听好了!小爷乃姜丞相麾下先锋官,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区区一介女流,也敢学人阵前逞凶?闺阁弱质,不思恪守妇道,反倒在此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纵然你懂些花拳绣腿,也难逃小爷掌心!速速滚回,换个有名有姓的男将出来送死,免得脏了小爷的枪!” “哪吒?!”邓婵玉瞳孔骤缩,那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尖上!就是这个毛头小子伤了父亲! “好!好!好!踏破铁鞋无觅处!”邓婵玉胸中翻涌的恨意瞬间冲垮一切,贝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张娇美的脸因极致的愤怒涨得通红,“伤父之仇,今日便拿你狗命来偿!” 话音未落,坐下骏马一声长嘶,竟如离弦之箭般蹿出!邓婵玉身形矫若游龙,双刀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一上一下,直取哪吒咽喉与心窝!刀光如练,快似惊雷! “来得好!”哪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女子身手如此迅疾!不敢怠慢,脚下风火轮急转,火尖枪化作一片赤色光幕,精准无比地架开双刀!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爆豆般响起! 赤焰枪影与寒铁刀光绞杀在一处,火星四溅!两人走马灯似的战了七八个回合,哪吒枪法雄浑霸道,大开大合;邓婵玉刀势精巧诡诈,如毒蛇吐信。看似哪吒占了上风,压得邓婵玉刀光渐缩。 邓婵玉心中念头电转:“这厮果然厉害!久战不利,当用绝技!”眼看又一枪刺来,她猛地一带马缰,战马长嘶着向斜刺里跃开,装作力怯虚晃一刀,拔马便走,娇叱声带着一丝“慌乱”:“好厉害的枪法!我不是对手!” “哈哈!果然是个花架子女子,不耐久战!”哪吒见状,心中那点警惕荡然无存,得意一笑,更认定对方技止于此。脚下风火轮烈焰狂喷,速度飙升,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妖女休走!留下命来!” 两马一前一后,瞬间追出三五十丈。 就在此刻! 前方奔逃的邓婵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快意恩仇的弧度!她猛地一扭纤腰,整个上半身在马背上拧转过来!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慌乱?唯有森然杀机! 右手长刀闪电般挂回鞍侧! 左手纤纤玉指在腰间锦囊中一抹! 一道五彩毫光骤然在她掌心亮起!那光芒流转不定,隐隐有风雷之声暗蕴其中! “哪吒!看打!”邓婵玉一声清喝,玉腕一抖! 嗤——! 那道五彩光华脱手而出! 快!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五色流光仿佛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哪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结实无比! 那五彩光芒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少年神将那张俊俏非凡、粉雕玉琢的脸庞正中! “呃啊——!” 饶是莲花化身,哪吒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只觉鼻梁骨仿佛被万斤巨石碾过,轰然塌陷下去!口鼻之中腥甜狂涌!那副精心护持的“傅粉面容”,瞬间血肉模糊,青紫肿胀,眼歪鼻斜,哪里还看得出半分俊俏模样? 第422章 打脸了 哪吒顶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几乎是踉跄着撞进了西岐相府! 只见他—— 原本俊逸非凡的容颜,此刻一片青紫肿胀,扭曲变形!尤其那高挺的鼻梁,像是被巨锤砸塌的豆腐,软趴趴地歪在一边,糊满了血迹和泥污。一双曾目射神光的眼睛,也被挤得变了形,只剩下肿胀眼皮下两条痛苦的细缝。整个人哪还有半点三坛海会大神的威风?活脱脱就是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猪头! “嘶——”银安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将官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狼狈凄惨的倒霉蛋,会是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哪吒! 端坐主位的姜子牙,白眉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没端稳:“哪吒!你这是……怎会如此?!” 哪吒捂着脸,指缝里不断渗出污血,声音因剧痛和极致的屈辱而嘶哑变形:“师……师叔!弟子……弟子被那贱人算计了!”他恨得牙根痒痒,忍着剧痛把刚才城外交战的经过复述一遍,“……弟子见她刀法稀疏,落荒而逃,一时大意追了上去,谁料那贱人邓婵玉……她……她竟如此阴险!回首就是一道邪光!弟子猝不及防,被那不知什么鬼东西的石头……正正砸在脸上!弟子……弟子……”他“噗”地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羞愤交加,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败在一个女子手里,还被毁了容,简直是奇耻大辱! 姜子牙听完,面色凝重,沉声道:“为师一再叮嘱,追赶务必小心!这些左道旁门,最擅长的便是这等阴毒诡诈的手段!你……” “噗嗤!” 姜子牙话未说完,一声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了嘲讽的嗤笑声,骤然在大殿角落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去——正是那怀抱攒心钉、斜倚着廊柱的年轻小将,黄天化! 黄天化脸上憋着笑,努力想摆出正经模样,可那抖动的肩膀和眼底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出卖了他。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老成、实则阴阳怪气的语调朗声道:“哎哟,我说三太子啊!你这……啧啧啧……身为大将,身临战场,那可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颗石头而已,就算是瞎子,听风辨位也该躲开吧?再不济,用手挡一下总行吧?你这倒好,被人当靶子一样,结结实实砸了个满脸开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踱步上前,绕着狼狈不堪的哪吒走了半圈,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滑稽的艺术品,嘴里啧啧有声:“哎呀呀,瞧瞧这伤势……鼻梁骨怕是碎成渣了吧?啧啧,都说天庭饱满是福相,你这鼻子算是彻底被打断了根!啧啧啧,可惜了这张小白脸,以后怕是真要‘破相’喽!这一辈子,顶着这么个‘精彩纷呈’的面相,啧啧……想想都替你愁得慌啊!” 每一句“啧啧”,都像一把淬了盐的尖刀,狠狠剜在哪吒的心口上! “黄!天!化!!!” 哪吒本就羞愤到了极点,体内三昧真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此刻被黄天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毒舌嘲讽,字字句句都戳在他最痛、最羞耻的地方!一股狂暴无匹的怒气混合着无边屈辱,轰然炸开! “我宰了你!!!”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伤疼痛,也忘了这里是商议军机的银安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烈焰“腾”地燃起,抄起火尖枪就要扑上去和黄天化拼命!那副架势,活像是要同归于尽! “哪吒!住手!” “天化!休得胡言!” 姜子牙和几位将领连忙厉声喝止,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哪吒被强行拉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黄天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中的怒火和憋屈简直要将他整个人焚成灰烬!今日不仅折在女人手里,毁了容,还要被死对头当众如此羞辱取笑,简直是他哪吒生平行军打仗最大的滑铁卢!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与此同时,成汤大营,邓九公帅帐。 帐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战场独有的硝烟和血腥气。 邓婵玉身披染血的战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张绝美的脸上,先前战场上的煞气已然褪去,只剩下冷冽的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父亲!”她快步走到榻前,看着父亲邓九公因剧痛而冷汗涔涔、脸色蜡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女儿回来了!那伤您的贼子哪吒,已被女儿的五光石击中面门!弟子亲眼所见,他被打得面目全非,狼狈不堪,抱头鼠窜逃回西岐城去了!” “什……什么?!”邓九公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巨大的惊喜如同烈酒灌顶,让他几乎忘记了肩头那噬骨的剧痛,猛地就要坐起身来:“当真?!玉儿,你……你真打伤了那哪吒?!” “嘶——哎哟!”动作幅度过大,立刻牵扯到伤处,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邓九公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榻上,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疼得他嘴角都抽搐起来。 “父亲!”邓婵玉连忙上前扶住。 “哈哈……哈哈哈……好!好!打得好!”邓九公躺在榻上,一边疼得倒吸冷气,一边却又忍不住放声大笑,只是这笑声因剧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和嘶哑,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慰与身体承受极限的煎熬!“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玉儿……你……你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打得好!打得……嘶……打得好啊!”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报仇雪恨的狂喜如同烈火,燃烧着他将领的尊严;而那深入骨髓、日夜折磨的剧痛,又如冰水,不断浇灭着这火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也显得有些狰狞和脆弱。 邓婵玉看着父亲痛并快乐着的模样,紧抿着唇,眼中寒光更盛。她知道,仅仅是打伤哪吒,还不足以偿还父亲所受的苦楚!这笔血债,才刚刚开始清算! 第423章 反差打脸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西岐城头急促的战鼓声便再次擂响!探马连滚带爬冲进相府,声音都变了调: “报——!启禀丞相!那……那邓婵玉……又来了!就在城下叫阵,指名道姓……要我们好看!” 银安殿内,昨日哪吒那“猪头”惨状的阴影还没散去,气氛正微妙着呢。姜子牙眉头紧锁,环视众将:“何人愿去迎战这邓婵玉?” 话音未落,一道年轻气盛的身影“唰”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憋屈了好几天的劲头: “弟子愿往!” 正是憋着一股邪火的黄天化!昨天当众狠狠嘲讽了哪吒,他心里那口恶气是出了,可也隐隐觉得有点过火。此刻正是找回面子、证明自己比哪吒强的最好机会!他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他黄天化可不是哪吒那种会被女人暗算的蠢货! 姜子牙看着黄天化眼中燃烧的战意,想起昨日他那张刻薄的嘴,忍不住再次叮嘱:“此女诡诈,石法阴毒,务必……小心再小心!” 这“小心”二字,咬得格外重。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黄天化信心满满,抱拳领命。他大步流星冲出相府,翻身跨上神骏非凡的玉麒麟。麒麟一声长嘶,四蹄生云,威风凛凛地冲出城门,在城外空旷处煞住身形,摆开阵势。 对面,邓婵玉一身火红战甲,跨着枣红马,如同战场上一团燃烧的烈焰。她看着黄天化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冷笑,策马如飞上前,扬声道:“呔!来将通名!姑奶奶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黄天化胸膛一挺,麒麟昂首,气势十足:“哼!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开国武成王长子,清虚道德真君门下弟子——黄天化是也!” 他手中八棱亮银锤一指,眼中怒火升腾:“妖女!昨日用阴险石头打伤我哪吒师兄的,就是你吧?好个无耻贱人!休走!看锤!”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邓婵玉再开口的机会,催动玉麒麟,抡起双锤,带着呼呼风声,照着邓婵玉就狠狠砸了过去! 邓婵玉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口出狂言!怕你不成!” 手中双刀舞成一团雪亮的光轮,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铛!铛!铛!” 锤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成一团。黄天化锤沉力猛,招招狠辣,存心想速战速决,一锤将这妖女砸下马来!邓婵玉身形灵动,刀法精奇,在麒麟的威势下竟也丝毫不乱。 然而,不过七八个回合,邓婵玉忽然虚晃一刀,拨转马头,竟是调头就跑!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 “黄天化!” 邓婵玉边跑边回头,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和一丝诡异的笑意:“昨日哪吒躲不开石头?怎么,今日敢追我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针,狠狠刺进黄天化的耳朵里! 他脑子“嗡”的一声!追?昨日自己嘲笑哪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刻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不追?那岂不是让所有人笑话,尤其是那个还在养伤的哪吒!他黄天化岂不是坐实了“嘴强王者”的名号?更显得自己昨天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妈的!追!不追就是孙子!” 黄天化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羞耻感和证明自己的冲动瞬间压过了理智。他狠狠一夹麒麟腹,“追!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玉麒麟四蹄腾空,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邓婵玉的背影,双锤护在身前,心中狂吼:“妖女,休想故技重施!小爷我盯着你呢!” 就在玉麒麟即将追上枣红马的一刹那! 前方的邓婵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冷笑一声,猛地一个极其灵巧的回身!那双熠熠生辉的弯刀早已不知何时挂回了鞍侧,取而代之的,是她指尖倏然亮起的一道七彩流光! 太快了! 比昨日打哪吒时更快!更狠!更刁钻! 黄天化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道致命的流光!他甚至听到了破空之声!他想躲!麒麟想闪! 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流光无视了他仓促格挡的锤影,带着一股刁钻的弧度,“噗嗤”!一声极其沉闷又令人牙酸的爆响! 正中面门!不偏不倚!比打在哪吒脸上的那颗石头,力量大了何止一倍?!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瞬间撕裂战场上空! 黄天化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一座高速飞来的山峰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足以摧毁灵魂的剧痛!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鼻梁骨粉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比起哪吒那塌陷的鼻梁,他这简直是……粉碎性骨折! 鲜血,混合着某种可疑的组织液,瞬间飙射而出!糊满了他的双手,染红了麒麟雪白的鬃毛!他甚至连发声都困难了,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死死捂住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勒麒麟缰绳,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调头就往西岐城疯狂逃窜!那速度,比追出来时快了十倍不止!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威风? 当他捂着脸、佝偻着腰、像个血葫芦一样踉跄着撞进相府时,整个银安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昨天哪吒是“猪头”,那今天的黄天化……简直就是被万吨巨锤砸扁后又在地上摩擦了三百回合的……烂番茄! 鼻梁完全坍塌粉碎,陷成了一个狰狞的血坑!眼眶淤青爆裂,几乎看不到眼珠!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紫,扭曲变形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英俊的轮廓!鲜血糊满了半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刺目的血迹!他连站稳都困难,全靠扶着门框才没一头栽倒。 姜子牙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拂尘都掉了:“天化!你……你这……怎会比哪吒还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刚叮嘱完要小心,今天就…… 黄天化疼得浑身哆嗦,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师……师叔……那……那贱人……回马一石……太快了……弟子……弟子明明提防了……她……她比昨日更阴险……” 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几乎晕厥。 “速速下去,好生养伤!” 姜子牙心痛又无奈地挥手。 然而,就在这死寂一片、众人还沉浸在黄天化这副惨状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一个慢悠悠、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甚至有点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殿后屏风处清晰无比地飘了出来: “啧啧啧……哎哟喂!这不是我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小黄将军吗?”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哪吒顶着一张依旧青紫肿胀、但明显恢复了些许轮廓的脸,抱着胳膊,晃晃悠悠地踱步出来。他脸上贴着膏药,但那眼神里的嘲讽和快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绕着痛不欲生的黄天化转了个圈,目光在他那惨不忍睹的面门上反复流连,啧啧有声: “黄兄昨日那番教导,真是振聋发聩啊!小弟我躺在病榻上都反复回味,受益匪浅!这才一日不见,黄兄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呃,‘独具匠心’的尊容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黄天化因剧痛和羞愤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然后慢条斯理地补上最狠的一刀: “身为大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呐!一颗小小的石头而已,黄兄您……怎么就失手给一个女流之辈了呢?” 哪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又恶意的弧度,一字一顿: “瞧瞧,这鼻梁被打得……啧啧,怕是碎成渣了吧?这晦气,别说一百年,我看三百年都未必能散干净!黄兄,您这可真是……用实际行动给我上了一课啊!生动!太生动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复刻了昨日黄天化嘲讽他的原话,加倍奉还! “哪吒——!!!” 黄天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被这字字诛心的嘲讽彻底点燃引爆!剧痛、羞耻、无地自容……所有情绪混合成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抬头,那双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射出要吃人的凶光,不顾脸上疯狂淌下的血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我草你祖宗!你他妈故意的!老子昨天是无心之言!你竟然记恨到现在!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卑鄙小人!” 他挣扎着就想扑上去,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又是一阵抽搐,却更激发了凶性。 “我卑鄙?!” 哪吒也炸了,昨日被当众羞辱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气得他脸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黄天化!你昨日辱我之时,可曾想过‘无心’二字?!句句刻薄,字字诛心!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就变成‘无心’了?双标狗!活该你被打成这副鬼样子!” 哪吒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黄天化染血的绷带上了。 两个难兄难弟,一个脸肿如猪头,一个鼻梁粉碎血流不止,却像两只炸毛斗鸡,在银安殿上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眼看就要再次上演全武行! “够了!!!” 一声蕴含无上威严、如同雷霆炸响的怒吼,骤然响彻整个大殿!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姜子牙须发皆张,猛地一拍桌案,恐怖的法力波动瞬间席卷全场,将两个即将扭打在一起的红眼病号强行分开!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混账东西!大敌当前,不思同心戮力!反而因私怨内讧至此!你二人眼中,还有没有军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叔(丞相)!还有没有西岐!都给我滚去后营面壁思过!再敢吵闹,军法从事!” 这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劈在两个热血上头的家伙头顶。 黄天化和哪吒被这股磅礴气势震慑,瞬间哑火。看着师叔那前所未有的震怒脸色,再环顾四周同袍复杂难言的目光,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终于压过了愤怒。 两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嚣张气焰瞬间熄灭。黄天化捂着脸,踉跄着低头。哪吒也阴沉着脸,狠狠剜了对方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一股难言的憋屈和悔意涌上心头,却再也无话可说。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两个昨日风光无限、今日却成了难兄难弟的倒霉蛋,带着一身伤和满心耻辱,灰溜溜地、互相不看一眼地,一瘸一拐各自退向了后营。 第424章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邓婵玉勒马回营,一身火红战甲在夕阳下犹如燃烧的凤凰。她风风火火冲进大帐,脸上带着连战连捷的傲气: “父亲!成了!那黄天化被我一颗五彩石正中面门,打得像个烂掉的西瓜,捂着脸嚎叫着逃回城里去了!痛快!”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少女的得意。 帅案后的邓九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日的大胜本该让他意气风发,可右臂上传来的阵阵钻心剧痛,却让他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那姜子牙麾下不知哪个混账的法宝留下的创伤,非但不见好,反而愈发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真真是度日如年,煎熬无比。 “好……好……我儿神勇……” 邓九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强撑着精神,“只是……那西岐奇人异士众多,你明日出战,千万……小心为上……” 他看向女儿的眼神,骄傲中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父亲放心!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女儿的五彩神石,照打不误!” 邓婵玉信心爆棚,根本没把父亲后半句话听进去。 次日,朝阳初升。 西岐城下,战鼓再擂!邓婵玉单人独骑,枣红马神骏非凡,她勒马横刀,清脆的嗓音带着穿透力直透城楼: “西岐鼠辈!昨日黄天化已如丧家之犬!可还有人敢出来,尝尝姑奶奶的神石滋味?!” 声音在旷野回荡,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相府银安殿。 探马几乎是滚进来的,声音带着急切:“报——丞相!那邓婵玉……她又来了!在城下骂得极难听!指名道姓要挑战我西岐大将!” 殿内气氛压抑。哪吒和黄天化两张“猪头脸”还历历在目,众将脸色都不太好看。姜子牙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问:“此女石法诡异,连伤我两员大将。何人愿去?” 殿角,一直沉默如冰山、面容俊朗不凡的杨戬,眼中精光一闪。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一个蹲踞在地、百无聊赖抠着脚趾甲的“东西”,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口吻说道: “龙师兄,城下那泼辣女子,惯会使一手阴险飞石伤人。师兄你嘛……皮糙肉厚,正是她的克星。不如你去会会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补充道:“放心,师弟我给你掠阵压阵,保你无事。” 这话听着是保障,可怎么品都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那蹲着的“东西”闻言,猛地抬起头! “啥?!又有架打?!还是打女人?” 一声如同破锣摩擦、又带着点兴奋的怪叫响起。 只见这“东西”猛地站了起来: 好家伙!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洪荒异种成了精! 身高不满八尺,却壮硕得如同一个肉墩子!浑身覆盖着疙疙瘩瘩、暗青色的粗糙鳞皮,油光发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一颗脑袋奇大无比,头顶光秃秃像个大肉瘤,偏偏耳朵奇大如蒲扇,耷拉在两侧。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一双眼睛鼓胀凸出,浑浊发黄,像两颗剥了壳的巨大龙眼核,滴溜溜乱转,闪烁着凶残又有点呆滞的光芒。 鼻子塌陷几乎看不见,下面咧着一张占据半张脸的血盆大口!嘴唇外翻,露出两排参差不齐、闪着寒光的獠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 他的两条手臂极其怪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只巨大、弯曲、覆盖着角质硬甲的钩爪,锋利如鹰隼!那钩爪此刻正兴奋地摩擦着,发出“锵锵”的刺耳声音! 两条腿却又异常粗短有力,脚掌形似虎爪,稳稳抓在地上。 整个身形扭曲如怪蟒,又带着鱼一样的滑腻感!鬓角处长着几撮如同虾须般的赤红毛发,无风自动! 丑陋!怪异!凶戾!集合了多种凶兽特征于一身!简直是噩梦中的怪物突然蹦到了现实里! 这,便是龙须虎! 一个封神榜上无名无姓,却天生神力、能发磨盘巨石的异种凶兽! “好嘞!杨戬师弟!有你压阵,老子怕个鸟!” 龙须虎怪笑一声,口水差点甩出来,“这功劳归我了!姜师叔!弟子愿往!定把那小娘皮撕碎了给您下酒!” 他瓮声瓮气地冲着姜子牙嚷嚷,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姜子牙看着龙须虎这副尊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再看向杨戬淡定的脸,心中念头急转:“此怪皮糙肉厚,天生异种,确实能扛……或许……真能克制那飞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靠谱的预感:“也罢!龙须虎,杨戬,命你二人出战!务必小心那邓婵玉的石法!” “得令!” 龙须虎兴奋地咆哮一声,四肢怪异却迅猛地一蹬! 轰隆! 如同一颗肉弹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他根本不等城门完全打开,直接从那刚开的门缝里“嗖”地一下硬挤了出去!姿势之扭曲,动作之迅猛,引得城头守军一阵惊呼! 杨戬则不紧不慢地驾起祥云,风度翩翩地跟在后面,如同出门踏青的贵公子,与前面那狂奔的怪物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城外。 邓婵玉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听到城门方向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和重物落地的巨响! 她定睛一看! “呕——!” 饶是她身经百战,心理素质过人,看清冲出来的“东西”瞬间,胃里也是一阵剧烈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425章 凶兽炮台 邓婵玉勒住躁动的枣红马,美眸瞬间瞪圆,瞳孔紧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饶是她见惯了战场厮杀、奇人异士,眼前这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东西”,也超出了她想象的极限! 那扭曲蠕动的身躯,覆盖着滑腻腥臭的暗青鳞片;那颗硕大畸形的头颅,顶着肉瘤般的光秃秃脑壳;蒲扇似的耳朵耷拉着,更恐怖的是那张脸——塌陷的鼻子下,一张血盆大口咧到耳根,獠牙缝隙间滴落着粘稠涎水。最让她头皮炸裂的是那双眼睛:浑浊鼓胀,布满狰狞血丝,此刻正死死锁定自己,里面翻腾着滔天的怨毒和嗜血的凶光! 这哪是个人?分明是九幽地狱最深层的噩梦爬到了人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邓婵玉的心!她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来……来的什么鬼东西?!是人是妖?!” 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冷汗。 “吼——!!!!” 回答她的是一声暴怒的、非人的咆哮!那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腥风扑面! 龙须虎仅存的独眼瞬间充血赤红!那句“鬼东西”彻底点燃了他爆眼之仇的怒火!他那只鹰隼般的巨大钩爪猛地指向邓婵玉,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巨石: “好个贱人!竖起你那对没用的招风耳听好了!爷爷吾乃姜丞相门下,天生异种龙须虎!” 粘稠的口水随着怒吼喷溅。 邓婵玉心头一凛!“你来做甚么?” 她厉声喝问,全身肌肉绷紧,戒备提到了顶点。 “做甚么?!” 龙须虎那只完好的独眼中凶光爆射,巨大的钩爪猛地张开,低吼道:“自然是奉吾师钧命,特来……撕碎了你!给老子受死吧!” 最后一个字如同炸雷落下! 话音未落,龙须虎那扭曲怪诞的身躯猛地一沉! “吼——!!!” 一声狂吼!他全身疙疙瘩瘩的肌肉如同山丘般坟起,暗青色的鳞皮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油光! 紧接着,邓婵玉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龙须虎那双巨大的、覆盖着硬甲的钩爪,并非向她扑来,而是猛地向地面虚空一抓! 轰隆隆——!!! 仿佛地脉被引动,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龙须虎周围的泥土、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瞬间吸附到他两只巨大的钩爪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刺目亮起,能量疯狂压缩凝聚! 眨眼之间! 两颗闪烁着土黄色凶光、直径足有农家磨盘般大小的恐怖巨石,凭空出现在他双爪之上!那石头并非凡物,表面布满奇异的符文脉络,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压得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邓婵玉倒吸一口冷气!这怪物……竟然能凭空凝聚如此巨岩?!她根本不知道龙须虎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段! “贱人!尝尝老子的石雨!” 龙须虎仅存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双爪猛地向前一挥! 呜——!!!! 第一颗磨盘巨石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裹挟着毁灭性的风压,朝着邓婵玉和她身下的枣红马当头砸下!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这还没完! “给老子砸!砸!砸!” 龙须虎陷入疯狂,两只巨大的钩爪如同不知疲倦的投石机炮管,挥舞成一片残影! 咻!咻!咻!咻!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磨盘大小的巨石不再是单发,而是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密集如飞蝗过境!它们拖曳着土黄色的毁灭光尾,覆盖了邓婵玉前方数十丈的扇形区域!每一颗落在地上,都引发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轰隆!轰隆!轰隆——!!! 如同无数颗霹雳炮弹同时炸响!碎石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烟云!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把地面犁开一道道狰狞的深沟!整个战场瞬间被震耳欲聋的轰鸣、漫天飞舞的碎石烟尘和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所吞噬! “嘶聿聿——!” 枣红马惊骇长嘶,四蹄乱蹬,若非邓婵玉死死控住缰绳,早已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惊得狂奔。 邓婵玉俏脸煞白!这哪里是飞石?这分明是移动的人形炮台!覆盖打击!无差别轰炸!每一颗石头都蕴含着足以将她和战马瞬间砸成肉泥的力量! “不能硬抗!这畜生疯了!” 电光火石间,邓婵玉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她死死伏在马背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驾!撤!” 枣红马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化作一道疾驰的红色闪电,险之又险地从几颗擦身而过的巨石掀起的冲击波边缘冲出,朝着本阵方向亡命奔逃!马蹄每一次落下,都踩在刚刚被巨石砸出的深坑边缘,险象环生! “想跑?!留下命来!” 烟尘中,龙须虎那庞大的、散发着腥臭的身躯轰然冲出!他死死锁定邓婵玉逃窜的背影,爆发出狂喜和贪婪。巨大的钩爪再次亮起土黄色光芒,显然在酝酿下一波更恐怖的石雨! 感受到身后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怖杀意和再次凝聚的巨石能量波动,伏在马背上的邓婵玉猛地回头! 就是现在! 那双清澈却锐利如鹰隼的美眸,瞬间穿透弥漫的烟尘缝隙,精准捕捉到了龙须虎那颗因为追击而微微前探、且因兴奋而扬起的丑陋头颅!以及那暴露在外的、长长的、覆盖着粗糙鳞片的脖颈! 机会只有一次! 邓婵玉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完全直起身,就在颠簸疾驰的马背上,凭借腰肢惊人的柔韧与平衡,一个极限的回身甩臂! “丑八怪!看打!” 一声清叱! 早已扣在指间的五彩神石,灌注了她全身的法力,化作一道无声却致命的彩色闪电! 咻——! 这一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得超越了时间!刁钻!狠毒!直取龙须虎那暴露在外的、连接着头颅与躯干的颈窝要害! 龙须虎那浑浊的独眼只看到一道彩光闪过!他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避! 但—— 他的脖子实在太长了! 而且极其僵硬! 那颗恐怖的彩色流光,以毫厘之差擦过他试图低下的脑壳,精准无比地、如同被死神亲自引导般—— 砰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嗷呃——!!!” 龙须虎的惨嚎瞬间变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五彩石蕴含的恐怖冲击力,结结实实砸在了他那布满鳞片、看似粗壮实则关节脆弱的颈窝骨上! 这一下,要命! 龙须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中脖颈,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震荡和剧痛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 “呃……呃……”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点了穴,僵硬在原地。那颗丑陋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歪向一侧,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肩膀!脖子彻底被打得扭曲错位,像一根被强行拗弯的铁管子! 整个世界在他独眼中天旋地转!剧痛和眩晕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邓婵玉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勒马!急停!转身!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如行云流水!红衣烈马,在烟尘未散的战场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第二颗早已备好的五彩石,在她指尖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趁你病,要你命!” 邓婵玉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瞄准了龙须虎那只唯一支撑地面的粗壮短腿! 咻——! 彩光再闪! 咔嚓——! “吼呜——!!!”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龙须虎那只支撑腿的膝盖侧面被五彩石狠狠击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重心彻底丧失! 龙须虎那庞大的、扭曲的、脖子歪成诡异角度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向前栽倒! 嘭!!! 尘土再次飞扬!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地上,抽搐着,仅剩的独眼里充满了痛苦、眩晕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那标志性的钩爪徒劳地在空中抓挠,却再也无法支撑他爬起来。 “取你首级!” 邓婵玉清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她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嘶!而她,玉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锋锐的刀锋在尘土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目标直指地上那歪脖子怪物的光秃秃脑壳!杀意凛冽如霜! 第426章 美女被咬了一口 眼看邓婵玉刀锋森寒,就要将倒地抽搐的龙须虎那颗歪脖子的狰狞头颅斩落! “贱人!休伤吾师兄!!” 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暴喝,如同炸雷般撕裂战场! 邓婵玉心头剧震!刀势顿时一滞! 循声望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残影! 不,是一人一马快到了极致,踏过的地面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刀锋犁开三道深沟!那匹浑身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的异种神驹,四蹄翻飞间竟拉出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马背上那道身影,身披亮银锁子甲,头戴三山飞凤冠,面容俊朗如玉,但此刻那双丹凤眼中燃烧的,却是足以焚灭八荒的冰冷杀意! 杨戬! 他来了! 人借马势,马助人威!那杆三尖两刃枪如同蛰伏万载的毒龙,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刺耳的死亡嘶鸣,枪尖一点寒芒,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刺邓婵玉毫无防备的后心!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角度之毒辣,完全是要将她连人带马钉死在地! 邓婵玉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斩首龙须虎?保命要紧! “喝!” 她猛地一声娇叱,腰肢爆发惊人的柔韧力量,硬生生将劈砍的动作扭转为格挡!长刀卷起一道凄厉的弧光,险之又险地架向那毒龙般噬来的枪尖!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火花如同熔炉炸裂般四溅!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汹涌传来!邓婵玉只觉得双臂剧痛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身下的枣红马更是悲鸣一声,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好恐怖的力量!好快的速度!邓婵玉心中骇然!这杨戬,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两马交错而过,电光火石间已交锋数合! 杨戬的三尖两刃枪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漫天银蛇狂舞,每一枪都刁钻狠辣,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枪影重重,封锁了邓婵玉所有的闪避空间!森冷的杀意几乎将她冻结! 邓婵玉咬紧银牙,凭借精妙的刀法和身下的良驹左支右绌,抵挡得异常狼狈!每一次刀枪碰撞,都震得她气血翻腾,手臂酸软!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灵动,在杨戬绝对的力量和狂暴的攻势面前,竟被死死压制! 不行!不能硬拼!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邓婵玉当机立断!再次故技重施!趁着杨戬一枪势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拨马头! “驾!” 枣红马与她心意相通,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再次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自己的营盘方向亡命飞驰! “哪里走!!” 杨戬眼中寒光爆射!岂容她再次逃脱?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那匹黑骏马同样发出龙吟般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大地,速度比邓婵玉更快!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近!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住邓婵玉的后背! 感受到身后那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疯狂逼近,疾驰中的邓婵玉猛地回头! 又是那招! “杨戬!看石!” 一声娇叱! 早已扣在指间的五彩石,如同索命的阴魂,再次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彩色厉电!这次的目标,直取杨戬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庞!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闷响! 火星四溅!碎石迸飞! 中了! 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杨戬的右侧颧骨之上! 然而—— 预料中的脸骨塌陷、鲜血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邓婵玉瞳孔骤缩!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五彩石炸裂的瞬间,杨戬被击中的部位皮肤下,骤然亮起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光泽!那光泽流转,如同实质的金铁!飞石蕴含的恐怖力道,竟被这层诡异的金光硬生生震散、抵消!只在他俊朗的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如同瓷器被石子蹭了一下! 杨戬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那双冰冷的丹凤眼,透过四溅的火星和消散的彩光,死死锁定邓婵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心胆俱寒的狞笑! “什么?!!” 邓婵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赖以成名的飞石绝技,竟然……竟然徒劳无功?!这杨戬的脸是神铁铸成的吗?! “你……找死!” 杨戬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座下黑骏马速度丝毫不减,反而更快!三尖两刃枪再次扬起致命的寒芒!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邓婵玉的心脏!她从未如此慌乱!拼了! “给我中!!” 她几乎是尖叫着再次甩手! 第二颗五彩石带着她全部的惊惶和最后的力量,再次化作彩色流光,破空而去!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火星再现! 这一次,砸在了杨戬高挺的鼻梁上! 结果……一模一样! 那层诡异的暗金光华一闪而逝!鼻梁完好无损!连一丝红肿都没有!仿佛刚才砸过去的不是能开碑裂石的飞石,而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 杨戬脸上的狞笑更加明显,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徒劳挣扎的虫子! “怪物……这是个真正的怪物!!” 邓婵玉彻底慌了!心沉到了谷底!两次足以重创甚至击杀普通仙神的飞石,竟然连让对方皱下眉头都做不到?!这是什么诡异的神通?! 就在她心神剧震,魂飞天外之际! “孽畜!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杨戬一声断喝! 吼——嗷呜——!!! 一声非狼非狗、蕴含着无尽凶戾与洪荒气息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在邓婵玉头顶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狱,直接冲击灵魂! 邓婵玉头皮瞬间炸裂!她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深邃的口子!一只巨大得足以覆盖她整个上半身的狰狞兽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黑色罡风探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布满森白獠牙、滴落着腐蚀性涎水的血盆大口!那獠牙每一颗都如同弯曲的匕首,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猩红如血月,里面翻腾着纯粹的、绝对的杀戮欲望! 哮天犬! 它根本不是从后方扑来,而是直接撕裂空间,降临在了邓婵玉防御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头顶正上方!如同阴影中等待已久的终极刺客! 邓婵玉亡魂皆冒!想躲?来不及了!那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如同塌陷的苍穹,狠狠噬下! “不——!!”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声响混合在一起! 猩红的血雾瞬间爆开! “呃啊——!!!” 邓婵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她全身的神经!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侧脖颈靠近肩膀的位置,一大片血肉连同着里面的筋骨,被那恐怖的獠牙硬生生撕扯、剥离!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喷泉,瞬间染红了她的半边战甲和马背! 那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瞬间脱力,险些一头栽下马去! “嗬…嗬…” 她死死抓住马鬃,剧痛让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抽气声。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着同样受惊的战马,如同血色的败絮,踉踉跄跄、无比狼狈地朝着己方大营亡命奔逃!只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线! 杨戬冷冷地看着邓婵玉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未追击。他抬手轻轻抹去脸上被飞石蹭出的白痕,那层暗金色的光泽早已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勒住躁动的战马,俯身查看地上还在抽搐、脖颈扭曲的龙须虎。 “师兄,没事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商军大营。 邓婵玉被亲兵七手八脚地抬入帅帐,她面色惨白如金纸,冷汗浸透长发,脖颈处那恐怖的伤口虽然被紧急包扎,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染红了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娇躯因为剧痛而不停地颤抖。 帅案之后,邓九公“腾”地站起身! 他看着宝贝女儿那凄惨的模样,听着她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钻心的疼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双虎目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西岐城的方向,仿佛要喷出火来! “杨……戬!!!”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但紧接着,这满腔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转向了另一个名字: “哪吒!!” 邓九公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帅案上! 嘭——!!!! 坚硬的铁木帅案竟被他一拳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都是你这该死的莲花童子!若非你伤我先锋,辱我太甚,我儿婵玉何至于上阵厮杀,遭受此等酷刑?!!” 邓九公咬牙切齿,面容狰狞扭曲,对哪吒的恨意,在这一刻超越了战场上直接伤女的杨戬!他如同困兽般在帐内踱步,满腔的憋屈、愤怒、心疼无处发泄,几乎要将胸膛炸裂! 与此同时。 西岐相府。 杨戬已带着脖子依旧歪斜、走路一瘸一拐、哼哼唧唧的龙须虎回来复命。 姜子牙看着龙须虎那副惨状——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膝盖肿大淤青,气息萎靡,眉头不由得深深蹙起。虽然杨戬禀报已用哮天犬重创了敌将邓婵玉,但看着自己这个虽然长得磕碜却也算忠心耿耿的弟子再度负伤,子牙心中非但没有大胜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唉……”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帅案后,姜子牙捻着长须,目光投向营外弥漫的硝烟,深邃的眼眸中忧虑更重。这仗,打得憋屈啊。损失的都是自家根基,这凶兽般的龙须虎,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第427章 土行孙献金丹 商军大营,中军帐内。 一股浓重的血腥混合着汤药的苦涩气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昏黄的牛油火把在青铜灯架上噼啪作响,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光影在帐壁上扭曲晃动,映着一张张铁青而疲惫的脸。 帅位之上,征西元帅邓九公斜靠在虎皮褥子里,昔日战场上的威凛气势荡然无存。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鬓角滚落,砸在染血的绷带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拉扯着右边肩臂处那可怕的伤口,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抽搐剧痛。碎裂的骨头茬子仿佛在血肉里相互啃噬,折磨得这位沙场老将紧咬牙关,喉咙深处滚动着无法抑制的、野兽濒死般的低沉嘶吼。 “……呃啊……”又是一阵钻心剧痛袭来,邓九公猛地绷直身体,左手死死抠住坐榻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太鸾、赵升、孙焰红、苏护四名副将环立在前,个个盔甲染尘,神情凝重,眉宇间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帐内空气凝滞,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元帅这伤……”太鸾打破沉寂,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哪吒那厮的火尖枪,伤了根本,筋骨寸断!军中药石罔效……”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可如何是好?” 孙焰红性子暴烈,猛地踏前一步,盔甲叶片哗啦作响:“再拖下去,莫说破西岐,便是元帅的性命也……也恐难保啊!”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未尽的绝望,谁都明白。 昏沉中的邓九公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到了,猛地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视线浑浊地扫过众将,口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哼,左手痉挛般地抓紧胸膛的衣襟,撕开了些许,露出绷带下渗出的暗红血迹。 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西岐坚固如磐石,主帅又重伤至此,难道征西大军真要在此折戟沉沙? 就在这愁云惨雾浓得几乎要将整个大帐压垮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禀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报——督粮官土行孙,辕门听令!” 这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令……令来……”邓九公强忍剧痛,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裹挟着尘土气息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得火把剧烈摇晃。一个身影逆着帐外的昏暗天光,矮小、精悍,像一枚炮弹般“噔噔噔”地闯了进来,几步便到了帐心。 正是督粮官土行孙。 他身量极矮,不足四尺,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麻布短打,腰缠丝绦,脚踩草鞋,与这军帐肃杀森严、甲胄鲜明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活明亮,滴溜溜地一扫,锐利得惊人,瞬间便将帐内弥漫的绝望和邓九公惨状看了个明白。 土行孙站定,目光在帅位上掠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小脸上满是惊诧:“咦?元帅安在?”他嗓音洪亮,带着一种与身材不符的穿透力,直冲一旁的大将太鸾,“太鸾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鸾沉沉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苦几乎要滴落下来:“土将军有所不知……元帅……唉!”他简要地将邓九公父女接连被哪吒、黄天化重伤,尤其是邓九公肩臂筋骨粉碎,痛苦煎熬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沉重地补了一句:“伤势沉重,恢复无期啊!” 土行孙听罢,小眼睛眨了眨,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里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声音洪亮:“原来如此!”话音未落,他已迈开短腿几步抢到邓九公榻前。 “元帅!”土行孙矮小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邓九公,“主将之伤,何足道哉?末将有药在此!”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水般的营帐里。四名副将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土行孙身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疑。太鸾更是失声脱口:“土将军!军中无戏言!元帅伤及筋骨根本,岂是寻常草药能……” 土行孙根本不理会太鸾的质疑,只对着邓九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他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光发亮、毫不起眼的黄皮葫芦。拔掉塞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帐内的血腥药味,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土行孙小心翼翼地从葫芦里倒出一粒金丹。那丹丸不过黄豆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金,在昏黄的火光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微光,表面似乎有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繁复纹路流转。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小小的丹丸牢牢吸住,连邓九公浑浊痛苦的眼眸也不由自主地聚焦其上。 土行孙取过旁边案几上盛着清水的铜碗,将金丹小心置于碗底。金丹入水,无声无息,却见那碗中清水如同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炭块,瞬间腾起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气!雾气氤氲上升,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异香。土行孙用指尖沾了些许融化的药液,伸向邓九公肩臂处那染透鲜血的绷带。 “元帅,忍着点。”话音未落,他那黝黑的手指已沾着那淡金色的药液,轻柔却极其迅捷地涂抹在绷带边缘裸露的伤口上。 “呃——嗤……” 邓九公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身体骤然紧绷如弓!他似乎想挣扎,但剧痛带来的虚脱又让他动弹不得。然而,那声痛呼只发出了半截,便陡然变了味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如同最纯净的雪山甘泉,并非从肌肤表面,而是直接从血肉骨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那感觉不像是在治疗,更像是灼烧灵魂的酷刑骤然被浇灭了!深入骨髓、日夜啃噬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捏碎!更不可思议的是,碎裂骨骼筋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咔……咔……”复位之声! 邓九公紧绷的身体难以置信地松弛下来,蜡黄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层激动的红潮。他张着嘴,急促喘息着,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嘶……这……”他甚至顾不上失态,急切地抬了抬受伤的右臂,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撕心裂肺、令人发疯的剧痛竟真的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满生机的酥麻感在筋骨间流窜。他盯着土行孙手中的小葫芦,如同见到了稀世珍宝。 “神药……真乃神药!”邓九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时,帐后那面隔开内室的厚重布帘缝隙间,又飘来几声极力压抑、却因痛苦而变调的微弱呻吟,仿佛被揉碎了的玉器撞击声,充满了女子的娇怯与绝望的悲意。在这满帐将士的喘息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土行孙敏锐的小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他眉头一皱,圆溜溜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邓九公:“元帅,这帐后……是何人痛苦呻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好奇。 邓九公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浓重的阴霾替代。他重重地、带着浓浓疲惫与痛惜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沉:“唉……乃是小女婵玉。前番出战,不幸中了黄天化那厮的攒心钉,肩臂筋骨同样损伤极重……连日高烧不退,创口……已然恶化……”说到最后,堂堂元帅的声音竟有些哽咽,那份对爱女的揪心之痛,溢于言表。 土行孙那小眼睛瞬间亮了亮,精光一闪而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慷慨:“哦?竟是邓小姐!元帅勿忧,此药灵验异常,小姐之伤,定然药到病除!” 说罢,他再次熟练地拿起那个神奇的黄皮葫芦,又倒出一粒一模一样的暗金丹丸。依旧是清水化开,淡金色的药雾再次弥漫开来,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甚至压过了先前。 “取一干净布巾来!”土行孙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有亲兵递上洁净的白布。 土行孙将融化的药液仔细点在布巾上,那布巾一角迅速晕染开一片奇异温润的淡金光泽。“烦请侍候小姐的嬷嬷,扶小姐出来片刻,只需露出伤处即可。”他语气镇定,没有丝毫男女之别的局促,只有医者般的沉稳。 内帐传来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劝慰声。片刻,两名面容憔悴的老嬷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影从布帘后缓慢挪出。 邓婵玉出现了! 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凋零的花朵。她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的宽大外袍,衬得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往日明亮泼辣的眼眸失去了神采,黯淡无光地被浓密的睫毛掩盖大半,只剩一片死寂的痛苦。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冷汗,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颊边。她紧咬着下唇,贝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只是为了将那撕心裂肺的苦楚死死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剧痛和虚弱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完全倚靠在身边嬷嬷的身上,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当她被稳稳扶住站定,一位嬷嬷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右肩的衣袍褪下些许。 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瞬间盖过了金丹的异香!只见她肩胛下方靠近手臂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深可见骨的创口赫然暴露在火光下!边缘的皮肉呈现出可怕的灰败色,肿胀外翻,中央深陷处,黄绿色的脓液正不断渗出,隐约可见其下被腐蚀破坏的、颜色黯淡的骨茬!创口周围一片骇人的乌紫,青黑色的毒线顺着经脉隐隐向上蔓延。这哪里是寻常箭伤?分明是剧毒侵蚀加上骨骼筋腱严重受损后引发的可怕溃烂!每一丝空气的流动似乎都能给她带来灭顶的痛楚,让她单薄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 帐中诸将,包括邓九公在内,看到爱女如此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心如刀割,眼中怒火熊熊,却也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太鸾不忍卒睹,猛地别过了头。 土行孙却面不改色,小小身躯沉稳如山。他眼神专注锐利,盯着那可怖的伤口,如同铁匠凝视一块顽铁。他拿起那块浸透了淡金药液的布巾,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将湿润的药布稳稳覆盖在邓婵玉那狰狞的创口正中! “呃—!!!” 邓婵玉原本死咬着嘴唇抵御痛苦的身体骤然僵直!一声短促到极致、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哼从她牙缝里冲出!她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纤细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如瀑般涌出!那剧痛似乎瞬间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声惨叫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一股极其柔和、温润如玉的清光,竟从那块覆盖伤口的药布下透射出来!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生机,柔和地包裹住整个创口。比邓九公方才的情形更加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创口边缘灰败腐烂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圣水洗涤,污秽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红的淤血、浑浊的脓液,如同被蒸发一般消失无踪!深陷的创口深处,黯淡的骨茬被一层柔和的玉色光晕包裹,那光晕如同有生命般流淌着,所过之处,灰败的骨骼竟隐隐透出健康的莹润光泽!断裂的筋脉如同得到了滋养的枯藤,在光晕中微微搏动、弥合! 邓婵玉绷紧到极限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骤然松弛软倒,全靠两旁嬷嬷死死架住。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惨白如纸的脸上,那股深入骨髓、日夜折磨她的、扭曲灵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和从地狱回到人间的虚脱感。她艰难地、茫然地微微侧头,试图去看自己肩上的变化——那块泛着奇异柔和光芒的药布,正像一个温暖的泉眼,将难以言喻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她濒死的伤口。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邓婵玉肩头那块小小发光的神奇药布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喜!这已非医术,简直是神迹! 邓九公猛地从坐榻上撑起身体,老泪纵横,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神丹!土将军!真乃神丹圣手!救我父女性命,恩同再造!”他甚至挣扎着想要下榻行礼。 土行孙连忙摆手制止,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元帅言重了!些许微末手段,不足挂齿。小姐静养数日,定可恢复如初!”他目光扫过邓婵玉惊魂未定却已露出劫后余生神色的脸,笑容似乎加深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很快,药布下的奇异光芒渐渐淡去、收敛。嬷嬷们小心地揭开布巾,所有人再次倒吸凉气!方才那狰狞可怖、腥臭流脓的伤口不见了!创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新鲜的红润,中央深处虽仍有缺损,但骨骼莹润,筋脉接续,再无一丝污秽腐坏之象,甚至隐隐透出新生血肉的粉嫩光泽!溃烂流脓、见骨腐肉的致命创伤,竟在片刻之间被彻底逆转!只剩下一片亟待愈合的新鲜伤痕! 绝望的军营,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希望的太阳。邓婵玉被搀扶回内帐静养,邓九公则感觉久违的力量重新在体内奔涌。夜幕终于降临,压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亢奋。中军帐内摆开了丰盛的酒宴,虽是军中之物,却也肉香四溢,酒坛排开。灯烛通明,映照着帐中一张张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庞。邓九公高坐主位,虽右臂还不敢大动,但精神焕发,频频举杯。太鸾、赵升、孙焰红、苏护等将领轮流上前,向居中而坐的小个子督粮官——今夜当之无愧的主角土行孙——敬酒,言辞间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与惊叹。 “土将军真乃神人也!一杯薄酒,聊表寸心!”太鸾豪迈地举杯一饮而尽。 “是啊!若非土将军妙手回春,元帅与小姐……唉!大恩不言谢!”赵升也激动地跟着干了。 土行孙满面红光,矮小的身躯坐在特意为他加高的垫子上,倒也不显局促。他酒量甚豪,来者不拒,小小的酒杯在他手中翻飞,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他那双本就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熏然和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第428章 先锋印绶 酒宴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下兽炭在青铜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映得中军帐内明明灭灭。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未散尽的烤肉油脂味,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邓九公独自坐在帅案之后,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青铜酒爵边缘,烛火跳动,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沉的算计投在身后虎皮壁上,阴影晃动如同蛰伏的猛兽。 土行孙那矮小精悍的身影和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反复在他眼前晃动。那句掷地有声、带着冲天傲气的狂言,仿佛还在耳畔嗡嗡作响: “当时主将肯用吾征时,如今平服西岐多时了!”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邓九公心底最敏感的角落。 是啊……屡战屡败,损兵折将,连自己和爱女都几乎折在这里……圣旨压在心头,沉甸甸如同催命符。若再无功……邓九公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轻响。 “申公豹……”他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起来,“那老狐狸,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既肯亲自引荐这土行孙……” 邓九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帅案旁那柄象征全军先锋权威、猩红如血的印绶,眼神变幻不定。 “无利不起早……他土行孙若没点真东西,申公豹岂会把他推到本帅面前?” 邓九公的指腹重重碾过酒爵冰凉的纹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一丝残余的酒液从指缝渗出,在烛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罢了!” 邓九公胸膛猛地起伏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豁出去的决心,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他将酒爵重重往案上一顿,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死马当活马医!就让这矮子……去撞一撞西岐的铜墙铁壁!” 夜色如墨,浓重得化不开。先锋大将太鸾的军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幽幽地照亮案头那片方寸之地。 太鸾卸去了沉重的盔甲,只着一身单衣,坐在案后。他面前,静静地躺着先锋正印。青铜铸造的印玺冰冷坚硬,印纽是狰狞的饕餮兽首,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象征着生杀予夺大权、全军锋锐所系的猩红印绶盘绕在侧,红得刺眼,红得像凝固的血。 太鸾的手指悬在印绶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他终究没有真正触摸上去,只是隔空缓缓抚过。白日里土行孙那矮小却异常挺拔的身影、那双精光四射咄咄逼人的眼睛,以及邓九公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神情,交织着冲击他的脑海。 “呵……”一声低沉苦涩的短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丝不甘。“先锋正印……竟要拱手让于一个运粮的矮子?” 白日里土行孙救治元帅和小姐的神异手段带来的感激,此刻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属于军人尊严被冒犯的屈辱感所覆盖。“我太鸾随元帅南征北讨,刀头舔血十余载……到头来,竟要被此人骑在头上?” 帐外寒风呜咽着掠过营帐绳索,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尖哨。昏黄的灯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将太鸾投射在帐壁上的身影拉长、扭曲,显得分外孤寂和落寞。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胸中那股郁结的气团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滞涩沉重。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认命的灰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呜——! 低沉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在连绵的商军大营上空回荡不休。紧接着,沉闷如雷的聚将鼓声隆隆响起,急促得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声声敲在每一个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士兵心脏上。 “升帐——!” “升帐——!” 传令兵粗哑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在营盘间飞速传递。沉睡的军营瞬间被惊醒,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穴!无数营帐的帘门被猛地掀开,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士卒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军官嘶哑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而紧张的巨大声浪,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辕门轰然洞开,披甲执锐的亲兵鱼贯而出,在两旁钉下冰冷的目光。各营将官神色肃穆,脚步匆匆,带着一身寒气,沉默而迅速地穿过辕门,在中军帅帐外按部就班肃立,盔甲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起点点冷硬的幽光。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铁腥味和压抑的肃杀。 帅帐厚重的布帘被左右亲兵猛地掀起! 邓九公一身玄色帅袍,外罩连环锁子甲,肩披猩红大氅,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他面色沉凝如铁,眸光锐利如刀,扫过帐外黑压压肃立的将领。经过一夜休整和土行孙金丹的神效,他虽右臂仍显僵硬,但那股征战沙场的威猛气势已重新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前排的一个位置上——那是本该属于太鸾的先锋之位。 此刻,太鸾一身银甲,面无表情地立于其侧后位置,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低垂着,盯着脚下的冻土,仿佛要将那地面烧出两个洞来。他紧握着腰刀刀柄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邓九公收回目光,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炸响,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 “太鸾!” “末将在!”太鸾猛地一步踏出,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音洪亮,竭力掩饰着其中的一丝滞涩。 邓九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军劳苦功高,然西岐城坚似铁,我军迁延日久,圣心焦灼!今有督粮官土行孙,身负异术,心怀韬略!本帅欲借将军先锋正印一用,令其挂印破敌,早奏凯歌!将军以为如何?” 帐前一片死寂。所有将领的目光,或惊疑、或不解、或幸灾乐祸,瞬间聚焦在跪地的太鸾和站在邓九公侧后方、那个矮小的身影上。 太鸾的头埋得更低,肩甲微微起伏了一下。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肃穆: “主帅军令,重于泰山!末将岂敢有丝毫违逆?”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激昂,“土将军身怀绝技,若能克日成功,摧破西岐,解朝廷之忧,乃是我全军之福!末将心甘情愿,让此先行之位!”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到帅案之前。双手毫不犹豫地探向自己胸前——那里系着代表先锋权威的猩红印绶! 哗啦! 猩红如血的丝绸印绶被太鸾一把扯下,连带那枚沉重冰冷的饕餮青铜印玺。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几步便跨到那个矮小的身影面前。两人身高差距悬殊,太鸾如同俯视,而土行孙则平静地仰着头,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里,精光灼灼逼人,没有丝毫谦逊退让,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炽热的渴望和即将喷薄的战意! 太鸾被这目光刺得心头微微一悸,动作却不停。他双手托举印绶印玺,手臂肌肉绷紧,递向土行孙,声音低沉而清晰: “土将军!先锋帅印在此!望将军不负元帅重托,不负三军所望,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土行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桀骜与野心的笑意。他伸出那双并不宽大、指节却异常粗壮有力的黝黑手掌,稳稳地、一把抓过了那沉甸甸的印绶和冰冷的印玺! 猩红的印绶缠绕在他矮小精悍的身体上,如同燃烧的火焰!冰冷的青铜印玺被他单手托起,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他五指彻底攥紧印玺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般的力量骤然以土行孙矮小的身躯为中心,猛地向脚下大地扩散开去!如同沉睡的地龙被惊醒,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发出沉闷的、令人心胆俱裂的低频轰鸣!无数营帐的绳索嘎吱作响,篷布剧烈抖动!排列整齐的兵器架哗啦啦倒下一片!距离最近的几名持戟卫士猝不及防,脚下一软,竟踉跄着跌倒在地! 所有将领,包括邓九公在内,脸色骤变!看向土行孙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骇然!这绝不是凡俗的力量! 土行孙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猛地将那象征着征讨杀伐之权的先锋印玺高高擎起,正对着初升的、血色的朝阳!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爆发出滔天的凶煞之气! 他那洪亮、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如同炸雷般撕裂了军营上空刚刚凝聚的肃杀: “擂鼓!聚兵!点齐本部儿郎——!” “目标,西岐城!” “随本先锋——踏平敌巢!!” 第429章 捆仙绳 拂晓时分,西岐城头。 姜子牙正与帐下诸将推演战局,气氛凝重。忽有探马急匆匆闯入帅府,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报——丞相!商军辕门外现一敌将,指名道姓,狂呼要哪吒将军出战答话!” 指名哪吒?帐内众将神色各异。哪吒闻言,嘴角一撇,少年神将的傲气尽显无疑:“哦?谁人这般大胆,急着上榜封神不成?”他俊俏的脸上满是不屑。 “去吧,哪吒。”姜子牙抚须,眉头微蹙,“多加小心,来者不善。” “得令!”哪吒应声,足下风火轮“呼啦”一声烈焰暴涨,托着他如一道赤红流星,瞬息间便冲出西岐城楼,悬停于两军阵前。 哪吒脚踏双轮,悬在半空,锐利的目光如电扫过前方商军大营。营门大开,阵前却空荡荡一片! “怪事……”哪吒剑眉微挑,火尖枪斜指前方,“那叫阵的鼠辈何在?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不成?”他目光只平视前方营盘高处,或是扫视营门左右,全然没想过要向下看。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又带着十足挑衅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脚下的地面响起: “兀那踏轮小儿!你爷爷在此!东张西望,莫非眼瞎了不成?” 哪吒一愣,这才猛地将视线向下压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笑岔了气! 只见风火轮下方不远处,一个身高不过四尺出头的矮壮身影杵在那里,活像个敦实的土墩子!此人一身短打扮,手里倒拖着一根乌沉沉、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宾铁棍,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正斜斜地向上瞅着他,脸上带着十足的讥诮和战意。 “噗嗤……”哪吒实在没忍住,枪尖点指那矮子,“哈!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在此狂吠!原来是个没长够尺寸的侏儒!喂,下头那矮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你哪吒爷爷面前大呼小叫,扰乱军心?” 土行孙被戳中痛处,小眼睛里凶光爆射,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呸!小娃娃休得狂妄!听好了,吾乃邓九公元帅麾下正印先锋官,土行孙!特奉将令,前来拿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 “拿我?”哪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笑得直抖,“就凭你?一个钻地都嫌费劲的矮冬瓜?哈哈哈……” 狂笑声未落,哪吒眼中厉色一闪,居高临下,火尖枪如毒龙出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猛地朝土行孙头顶狠狠扎下!“先吃小爷一枪!” 土行孙虽矮,动作却快得像只钻地老鼠!他不退反进,小短腿一蹬,“噌”地向前窜出半步,同时手中沉重的宾铁棍由下向上迅猛撩起,精准无比地砸在枪杆侧面!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一股出乎意料的巨大力量从棍上传来,震得哪吒手腕微微一麻。 哪吒心头微凛,收起了几分轻视。他驱动风火轮,试图拉开距离施展枪法。一时间,枪影如赤色暴雨,笼罩向地上的土行孙。 然而,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哪吒身形高大,又脚踏风火轮悬在三尺空中。土行孙却矮小异常,如同哪吒脚边乱窜的老鼠!哪吒的长枪需要向下斜刺、横扫,角度极其别扭,十层枪法威力连五成都施展不出来。 反观土行孙,仗着个头矮小,身法滑溜到了极致!他根本不去硬接哪吒那些别扭的枪招,只是在哪吒风火轮下方数尺见方的狭小空间里,前窜后跳,左突右闪!那根沉重的宾铁棍,专打哪吒的小腿、脚踝、膝弯这些哪吒最难防御的下盘部位! 呼呼棍风贴着哪吒的腿脚掠过,好几次险之又险!哪吒不得不频繁扭身、提腿闪避,动作狼狈不堪。明明对手是个矮子,他却感觉像在抽打一只贴地疾飞的毒蜂,处处掣肘,有力难施!冷汗,竟不知不觉沁湿了哪吒的鬓角。 “该死!”哪吒心中暗骂,枪法愈发滞涩。 斗了约莫二三十回合,土行孙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向后一跳,拉开丈余距离,拄着铁棍,仰头怪笑:“哈哈哈!哪吒!你长在高处,打不着我;我矮在地上,也够不着你头顶!这般打下去,徒耗力气,没甚滋味!有种的,你就从你那破轮子上下来!咱们脚踏实地的真汉子,来个拳拳到肉、棍棍见血的厮杀!敢不敢?莫非堂堂玉虚弟子,莲花化身的三太子,怕了我这‘矮子’不成?”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挑衅。 哪吒俊脸气得通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好个油嘴滑舌的矮匹夫!自己找死,怨不得小爷!”他性子本就火爆,哪里受得住这般激将?加上刚才打得也确实憋屈,闻言不假思索,风火轮光华一敛,“啪嗒”一声便落在地上,火尖枪一指土行孙:“来来来!看小爷怎么把你打回土里去!” 脚一沾地,哪吒顿觉气势一足,长枪一抖,红缨爆散,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土行孙前胸!“受死!”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土行孙那矮墩墩的身体,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速度,猛地向下一伏,几乎是贴着地面,“哧溜”一下,从哪吒分开站立的双腿之间钻了过去! 哪吒只觉胯下一阵凉风掠过,暗道不好!刚想转身—— “着!”身后传来土行孙一声厉喝! 砰! 沉重如铁锤般的棍头,狠狠砸在哪吒左腿腿弯软筋处!一股钻心剧痛传来,哪吒腿一软,闷哼一声,身形顿时踉跄! “还没完呢!”土行孙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身后响起! 啪啪! 又是两记闷棍,精准无比地抽在哪吒的屁股和大腿外侧!力道奇大,打得哪吒几乎站立不稳! “啊呀!矮子找死!”哪吒又痛又怒,羞愤欲狂!他左手飞快地向腰间悬挂的乾坤圈摸去——管他什么道义,先用法宝砸扁这卑鄙的矮子! 然而,土行孙费尽心机诱他落地,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哪吒分心摸向乾坤圈的瞬间! 土行孙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右手早已伸入怀中,猛地向外一扬! “宝贝!请转身——不,请缚敌!”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那金光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金光灿灿、符文流转的绳索!正是惧留孙的镇洞之宝——捆仙绳! 那绳索快得超乎想象!甚至带起了尖锐的呼啸! 哪吒只觉得眼前金光骤然一闪,一股莫测的法则之力当头压下!他体内的法力如同遇上克星,瞬间凝滞!乾坤圈只摸到一半,金光绳索已然如灵蛇般缠遍全身! “呃!”哪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捆仙绳猛地收紧! 噗通! 哪吒像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从脚到脖子被捆得结结实实,一身神力法力尽数被锁,直挺挺地从风火轮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尘埃之中!火尖枪和风火轮失去控制,光芒黯淡地滚落一旁。 土行孙几步窜上前,看着地上动弹不得、双目喷火的哪吒,得意地哈哈大笑。他矮小的身躯此刻显得威风凛凛,脚尖一踢,踢得哪吒翻滚了几下。“抬走!给元帅献俘去!” 几名商军力士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抬起被捆得如同人棍一般的哪吒,兴高采烈地朝着商军大营辕门奔去。 尘土飞扬中,只剩哪吒那双几乎瞪裂的怒眼,死死盯着土行孙得意洋洋的背影。那根金光闪烁的绳索深深勒入莲花化身之中,任他如何挣扎,纹丝不动。 飞龙洞里仙绳妙,纵是莲花化身,此刻也成了笼中困兽! 第430章 土行孙献俘 商军大营,中军帅帐。酒气与血腥气混杂。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带着一股子煞气,昂首挺胸,几乎是“滚”进了帅帐。他身上的尘土还带着哪吒挣扎时溅起的泥点子,但那张敦实的脸上,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亢奋。 “元帅!”土行孙声音洪亮,故意拔高了几度,冲着主位上的邓九公抱拳,下巴抬得老高,“末将奉命出战,幸不辱命!已将哪吒那厮——生擒活捉!请元帅验看!” “生擒哪吒?!” 帅帐内瞬间炸开了锅!邓九公原本端坐如山,此刻猛地从虎皮帅椅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双虎目精光爆射!两侧侍立的副将、谋士们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吒是谁?那可是西岐姜子牙麾下第一悍将,莲花化身,杀神转世!多少次商军大将折在他手里?如今竟被这新来的小矮子给……生擒了?! 邓九公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哦?快!带上来!让本帅亲眼看看!” “带上来!”土行孙趾高气扬地朝帐外一挥手。 帐帘猛地被掀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商军力士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人形物体”走了进来。那物件从头到脚被一条金光灿灿、符文游走的绳索捆得像个超大号的粽子,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张俊俏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不是哪吒是谁?! “咚!”一声闷响,力士们将沉重的“人粽”粗暴地摔在帅帐中央冰冷的丹墀之下。激起一片尘土。 哪吒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土行孙和邓九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拼命挣扎,奈何那金色绳索勒得他莲花化身都咯咯作响,一身神力法力被锁得死死的,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半分。 邓九公看着地上这捆得如此……别致的“战利品”,饶是他久经沙场,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指着那捆得没法形容的哪吒,疑惑地看向土行孙:“土先锋,这……这哪吒,就是这样被拿住的?为何……捆成这般模样?” 土行孙嘿嘿一笑,那张憨厚实则奸猾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他搓了搓粗短的手指,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元帅有所不知,这擒拿之法嘛……嘿嘿,各有秘传!末将这点吃饭的本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拿得稳’!甭管他是莲花化身还是金仙下凡,只要被我这宝贝绳子捆住了,就是大罗神仙也得认栽!”他刻意避开了“捆仙绳”的名字,只强调“秘传”,显得更神秘莫测。 邓九公闻言,目光在那金光闪烁、符文流转的绳索上停留片刻,心中了然——这矮子,身上果然藏着大秘密!他不再追问细节,目光重新投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哪吒,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一股凛然的杀意,瞬间在帅帐中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斩了他!立刻!用这玉虚三代弟子的头颅祭旗,定能极大震慑西岐军心!邓九公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虎目之中寒光闪烁。 但下一刻,他按剑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不行!他脑中迅速权衡利弊:此次奉诏远征西岐,擒获对方大将,这功劳已经足够大了!若贸然斩杀哪吒……他毕竟是玉虚宫太乙真人的爱徒,阐教护短是出了名的!杀了小的,惹出老的,那才叫后患无穷!不如……将这烫手的山芋,不,这活生生的战功,押解回朝歌! 让纣王陛下亲眼看看他邓九公的赫赫战功!让满朝文武都瞧瞧,是谁在为殷商浴血奋战!天子龙颜大悦之下,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这才是名利双收的上策!还能避免直接与阐教顶尖高手结下死仇。 想到这里,邓九公眼中杀意尽褪,重新换上沉稳威严的神情。他大手一挥,沉声下令: “来人!将此獠……好好看守!押解至后营玄铁囚笼,加派重兵,严加看管!不得有误!”他强调“好好看守”,意思很明显: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末将遵命!”立刻有亲兵统领上前领命。 邓九公的目光转向土行孙,脸上露出了开战以来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土先锋!此战首功,非你莫属!一战擒拿西岐悍将哪吒,大涨我军士气!当浮一大白!”说罢,他转头看向旁边掌管军功的军官:“军政司何在?!” “末将在!”一个文吏打扮的军官立刻出列。 “立刻记下!先锋官土行孙,阵前生擒敌酋哪吒,立下首功一件!待本帅奏请朝廷,必有重赏!” “是!属下即刻登记造册!”军政司连忙应道,看向土行孙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敬畏。谁能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小矮子,竟有如此惊人的手段?生擒哪吒啊!这功劳,足以震动朝野了! “哈哈哈!”土行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声震屋瓦,矮墩墩的身板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拔高。他得意地环顾四周,迎着那些或敬畏、或嫉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只觉得扬眉吐气,多年的憋屈一扫而空!“谢元帅!末将愿再接再厉,为元帅扫平西岐!” “好!传令各营!”邓九公豪气干云,“今夜杀牛宰羊,犒赏三军!为土先锋庆功!也让西岐城里的姜子牙听听,我大商将士的威风!” “是!元帅!”帐内众将齐声应喝,士气高涨。帅帐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酒肉的香气似乎已经提前飘了进来。只有丹墀下被死死捆缚的哪吒,像一件被遗忘的战利品,屈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中怒火滔天,却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 西岐,相府。气氛降至冰点。 一名浑身带血的探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厅,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报——丞相!大事不好!哪吒……哪吒将军他……他被商军生擒活捉了!!” “什么?!”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正在与黄飞虎、杨戬等核心将领议事的姜子牙,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动作之大连身前案几都带得一晃!他向来沉稳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哪吒被擒?!怎么可能!如何擒去?!” 那探马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回……回丞相……小的……小的在掠阵……只看见……只看见一道金光!快的像鬼影子似的!‘唰’地一下凭空出现!哪吒将军他……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金光裹住……然后……然后就凭空消失了!原地……原地只剩下一对风火轮!” “一道金光……凭空摄走?!” 姜子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踉跄一步,跌坐回蒲团上,手指死死攥紧了拂尘柄,骨节发白。 又是异宝!又是来历不明的奇人异士! 捆仙绳?还是其他闻所未闻的秘宝?对手到底是谁?!如此轻易就拿了哪吒……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杨戬?还是他姜子牙自己? 议事厅内死一般寂静。黄飞虎一脸震惊,杨戬眉头紧锁,金吒、木吒更是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担忧和难以置信。哪吒的战力他们是清楚的,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掳走?这敌人……未免太过恐怖! 姜子牙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山般压下。他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久久无法舒展。西岐最大的依仗之一,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折了……前途,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帅帐内的庆功喧嚣仿佛隔着时空传来,更显得相府此刻的压抑死寂,冰冷刺骨。 第431章 黄天化被擒 商军大营,帅案前。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帅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启禀元帅!先锋官土行孙将军,又在营外叫阵了!指名道姓要西岐再派大将出来送死!” 帅帐内气氛一凝,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昨夜擒拿哪吒的庆功酒宴余温尚在,这小矮子竟然又要出战?好大的杀气!好嚣张的气焰! 邓九公虎目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土先锋锐气不减啊!也好,本帅倒要看看,西岐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出来应战!” 西岐,相府。愁云惨雾尚未散尽。 昨日的惊魂未定,今日的坏消息又至。 “报——丞相!不好了!”探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砸进议事厅,“那……那商营的矮子先锋土行孙……又在关外叫阵!骂得……骂得十分难听!” 姜子牙端坐主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脸色比昨日更加晦暗。哪吒被擒的阴影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沉声问道:“何人再去应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试探。 下方武将队列一片死寂,面面相觑。哪吒都栽了,谁敢轻易出头? “末将愿往!” 一个清朗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少年嗓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只见黄天化一步跨出,那张英俊的脸上憋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父亲黄飞虎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劝阻却又咽了回去——儿子这口气不出,怕是要憋出内伤! “嗯?”姜子牙看向黄天化。黄天化是清虚道德真君之徒,武艺高强,坐下玉麒麟更是神骏非凡……但想到哪吒的下场……“天化,那土行孙手段诡异,金光一闪便能拿人,务必万分小心!” “丞相放心!”黄天化抱拳,牙齿咬得咯咯响,“哪吒师兄一时不察才着了道!今日我便要砸碎那矮子的脑袋,救回师兄!看他还有什么妖法!”复仇的怒火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出来。 姜子牙看着他年轻气盛、怒火攻心的样子,心中不安更甚,但眼下也确实无人可派,只得点点头:“去吧……切记,以保全自身为上!若有不对,立刻撤回!” “末将遵命!”黄天化转身,大步流星冲出相府,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地面踏碎的恨意! 西岐城外,两军阵前。 土行孙扛着宾铁棍,耀武扬威地站在阵前,矮小的身躯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扎眼,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嚣张气焰。他斜眼看着西岐城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至极的话语,极尽挑衅之能事。 “轰隆隆——!” 城门洞开! 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烈日坠地,瞬间撕裂了战场沉闷的空气!金光之中,一头神骏非凡、笼罩在氤氲仙气中的玉麒麟踏云而出,背上少年将军一身亮银甲胄,手持八棱亮银锤,面如冠玉,眼若寒星,不是满腔怒火的黄天化是谁? “土行孙!!” 黄天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矮小身影,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你这钻地洞的缩头畜生!下三滥的肮脏爬虫!焉敢用邪法伤吾哪吒道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浪滚滚,震得两边军士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黄天化根本不废话,双腿一夹玉麒麟腹!神兽通灵,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瞬间跨越百丈距离!黄天化人在半空,手中八棱亮银锤已然高高抡起,裹挟着万钧神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土行孙那颗碍眼的脑袋就凶狠无比地砸了下去! 嗡——!锤未至,狂暴的气劲已将地面压出一个浅坑! “哼!又来一个送死的!”土行孙面对这威势滔天的一锤,竟是不闪不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和狡诈。他口中冷笑,手中那根乌沉沉的宾铁棍陡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自下而上,带着一股阴狠刁钻的力道,斜斜地迎着巨锤悍然撞去! 铛——!!!! 锤棍相交!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如同平地惊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狂暴的气流吹得靠近的士兵东倒西歪! 锤如山岳,势大力沉! 棍如毒蛇,诡异刁钻! 寒风凛冽,杀气腾腾!两人瞬间战作一团!锤影棍风纠缠碰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碰撞都火花四溅,劲气迸射! 黄天化含怒出手,锤法刚猛无俦,意图速战速决! 土行孙身形灵动异常,棍法刁钻狠辣,专走下三路,游刃有余! 然而,仅仅数合之后—— 土行孙那张敦实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残忍狞笑:“蠢货!给我下来吧!” 他猛地虚晃一棍,逼得黄天化锤势稍缓,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甩! 又是那道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刺目金光! 快!快得超出了黄天化的反应极限!比他座下玉麒麟的金光更快! 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巨蟒,无视了黄天化护身罡气和银甲,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禁锢之力瞬间爆发!周身法力、神力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呃啊——!”黄天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整个人连同座下威武的玉麒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轰然从半空栽落在地!尘土飞扬! 那金色的绳索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缠绕收紧,勒进他的银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将这位英武的少年将军也捆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粽”!姿势比昨日的哪吒还要狼狈屈辱! “捆上!拖回去!好好伺候着!”土行孙嚣张地一挥手,看都没多看地上的战利品一眼,扛着棍子,得意洋洋地踱回本阵。商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商军后营,玄铁囚笼。 冰冷、潮湿、光线昏暗。厚重的玄铁栏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哪吒正闭目强行压抑怒火,忽听外面一阵喧哗和粗暴的拖拽声。 咣当! 沉重的牢门被狠狠推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商军力士,如同扔一袋垃圾般,将另一个同样被金光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粽”重重摔了进来,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哪吒猛地睁开眼,当看清地上那熟悉的身影和银甲时,瞳孔骤然收缩:“天化师弟?!!” 黄天化被摔得七荤八素,剧痛加上极度的屈辱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同样被捆成粽子、狼狈不堪的哪吒,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直冲顶门! “啊——!!”黄天化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跳如虬龙,三尸神(道家指人体内的邪念或暴戾之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双目赤红,疯狂地扭动身体,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土行孙!邓九公!!我黄天化与你们不共戴天!!吾等玉虚门人,竟遭此等邪魔妖道暗算!何其不幸!何其屈辱!!” 哪吒看着师弟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亦是怒火滔天,但他经历过一次,反而更早地强行冷静下来一丝。他低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天化!冷静!” 黄天化剧烈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哪吒:“师兄!我们……” “闭嘴!”哪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牢门外晃动的看守身影,一字一句道: “急有什么用?!吼有什么用?!只会让外面的杂碎看笑话!听着!若命该绝于此肮脏之地,你就算吼破喉咙也无用!若我等命不该绝,必有转机!现在……给我忍着!静下心来!保存力气!” 他最后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天化被哪吒眼中那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冷静震住了,满腔的狂暴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虽未熄灭,却暂时被强行摁了下去。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不再嘶吼,但那屈辱、愤怒、怨恨的眼神,却如同实质的火焰在昏暗的牢笼里燃烧。 西岐相府。 “报——丞相!大……大事不好!黄天化将军……也被那土行孙用一道金光……捆……捆了去!生擒活捉了!!” 探马的惨叫如同丧钟,再次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什么?!” 姜子牙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眼前一黑,手中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昨日听到哪吒被擒时还要难看十倍! 又一道金光!又一个弟子!还是主动请缨、连他都没能完全劝阻的黄天化! 恐惧!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姜子牙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这土行孙……这诡异的金光……简直是玉虚三代弟子的克星!下一个会是谁?金吒?木吒?杨戬?还是……他自己?! 噗通! 旁边一位文吏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完了……又折一员大将……” “那金光到底是什么邪法?!” “连黄天化将军都……”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丞相?!” 相府内彻底炸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昨日还只是压抑死寂,今日则彻底陷入了混乱的喧嚣!将领们面色惨白,交头接耳,声音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文官们更是瑟瑟发抖,六神无主。整个相府议事厅,如同一锅煮沸的、充满了恐惧的粥! 姜子牙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但身心沉重的疲惫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死死抠进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有那深锁的眉头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悸,暴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震荡。 第432章 失言许婚 商军大营,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巨大的青铜酒樽碰撞声此起彼伏,豪放粗野的笑骂声几乎要掀翻营帐顶棚!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邓九公满面红光,拍着桌案,震得杯盘叮当乱响,“土先锋!好!干得漂亮!连擒西岐哪吒、黄天化两员大将!大涨我军威!大涨我士气啊!” 帅帐中央,土行孙那张本就敦实泛红的脸,此刻更像是煮熟的虾子!他被人群簇拥着,坐在最靠近邓九公的位置——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几坛子烈酒下肚,那点子原本藏在猥琐深处的骄傲彻底被点燃、被放大! 他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挥舞着油腻的烤羊腿,唾沫星子横飞,声音拔得老高,带着酒后的狂嚣: “元帅!不是我土行孙吹牛!!”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小眼睛里闪烁着膨胀到极点的光芒,“您老人家要是……嗝……早用我!那姜子牙老儿,早就被我捆成粽子,提到您面前了!还有那个叫什么姬发的毛头小子武王,捆起来比绑鸡还容易!嗝……还用得着拖到今天?早就……早就凯旋回朝,在陛下面前领天大的封赏了!末将……末将这手段,您今天才见识到冰山一角呢!”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附和,酒劲上头,恭维声不绝于耳: “土先锋威武!” “神仙手段!佩服佩服!” “西岐那群土鸡瓦狗,哪是土先锋对手!” 邓九公看着土行孙那副得意忘形、仿佛天下无敌的样子,听着他那狂妄到没边的话语,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表面上,他笑容更盛,捋着胡子频频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相见恨晚的模样!没办法,事实摆在眼前!哪吒和黄天化这两个硬骨头,西岐赫赫有名的战将,此刻就关在后营里!这份功劳,实打实!这小子,虽然狂妄得欠揍,但本事是真邪门!用得好了,绝对是把捅向西岐心窝子的快刀! “土将军言之有理!是本帅失察了!”邓九公端起酒樽,高声应和,“来!满饮此杯!为本帅的慧眼识珠!更为土将军的盖世奇功!” “喝!!” “敬土先锋!” 喧嚣声浪几乎掀翻帐篷。 酒宴持续到二更天(约晚上十一点),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纷纷告退回自己营帐歇息去了。帅帐内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邓九公、几个亲卫,以及……抱着酒坛子,眼神迷离,还在喋喋不休吹嘘自己如何神勇无敌、法宝如何厉害的土行孙。 邓九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矮冬瓜还在口沫横飞,心里那点欣赏也被酒气和烦躁冲淡了不少。他站起身,准备回后帐休息,经过土行孙身边时,也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被酒精麻痹,也许是潜意识里对土行孙那番“早用我早赢”的狂言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补偿心理,一句未经大脑、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土将军啊……” 邓九公拍了拍土行孙的肩膀,带着长辈的“慈祥”和上位者的“承诺”口吻,半真半假地笑道: “好好干!只要你……嗯,能再接再厉,赶紧破了西岐这鬼地方,班师凯旋……等咱们在陛下面前领了封赏,风光无限的时候……本帅……本帅就把我那宝贝女儿婵玉……招你做女婿!如何?哈哈哈!” 说完,邓九公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头了,借着酒劲儿,打着哈哈,在亲卫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转入了后帐。 只留下土行孙一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羊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怀里的酒坛子也歪了,酒水汩汩流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但他浑然不觉! 刚才……元帅说什么? 破西岐……凯旋……然后…… 招他土行孙……做女婿?! 娶邓婵玉?!那个传说中貌若天仙、武艺高强的邓元帅千金?!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直冲天灵盖的巨大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土行孙!把他那点可怜的酒意冲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前所未有的亢奋! 邓婵玉!那可是邓婵玉啊! 元帅的亲闺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他土行孙要是娶了她,那是什么身份?那就是元帅府的乘龙快婿!从此一步登天!再也不是什么山野小修士!是堂堂正正的贵胄!是手握权柄的人上人!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得跪着仰视他! “嘿嘿……嘿嘿嘿……”土行孙咧开嘴,发出一串无声的傻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像个陀螺一样在空荡荡的帅帐里疯狂踱步,搓着手,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贪婪、野望和急不可耐的欲火! “西岐!必须破!必须尽快破!!” “姜子牙!老匹夫!明天!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为了元帅的承诺……为了婵玉小姐……为了我土行孙的锦绣前程!” “拼了!!!” 这一夜,整个商军大营都陷入了沉睡的寂静。 唯独土行孙的寝帐里,灯火通明! 他像一头被注射了兴奋剂的困兽,在里面不停地踱步、搓手、发出神经质的低笑和喃喃自语,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邓九公那句“招你做女婿”和无数次幻想邓婵玉的绝世姿容……亢奋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朝阳初升,驱散些许寒意。 帅帐前,邓九公顶着一对不算太明显的黑眼圈,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甚至可以说打了鸡血般的土行孙。 土行孙一身劲装,手持宾铁棍,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中精光四射,脸上是那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和狂热!与昨天酒后的萎靡判若两人! “土将军,今日……”邓九公刚开口。 “元帅放心!”土行孙嗓门洪亮,底气十足,抢着抱拳道,“末将今日定要给西岐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请元帅静候佳音!末将此去,必将大功立下,早日助元帅攻克西岐,凯旋回朝!末将定不负元帅厚望!”他把“凯旋回朝”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灼灼地盯着邓九公,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和渴望! 邓九公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昨夜那句失言又浮上心头。他干咳一声,压下那点复杂心绪,用力拍了拍土行孙的肩膀:“好!本帅等着土将军再立奇功!去吧!” “末将领命!”土行孙声音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他猛地转身,迈着小短腿,却跑出了千军万马冲锋的气势,直扑辕门! 西岐城下!杀气盈野!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点撕裂清晨的宁静! 商军阵前,土行孙一人一棍,昂然而立!他那矮小的身躯在初升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也带上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力,将满腔的欲火、贪念和急于立功的疯狂,全部灌注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中: “姜——子——牙——!!!” 声音如同炸雷,滚滚碾过战场,震得城头西岐守军耳鼓嗡鸣! “老匹夫!缩头乌龟!” “滚出来答话!!!” “你西岐哪吒、黄天化两个废物,都在爷爷我后营里捆着呢!” “今日,爷爷我就要亲手拿下你这老匹夫!踏平西岐!!!” “滚出来受死——!!!” 嚣张!狂妄!气焰滔天! 仿佛昨日那点战绩,已经让他彻底膨胀成了天下无敌的神只!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战意,更有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疯狂野望! 西岐城头,一片死寂。只有土行孙那嚣张到极点的叫骂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贪婪的腥风。 第433章 姜子牙被捆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几乎踏碎了相府清晨的宁静!一名浑身尘土、气喘如牛的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大堂,声音嘶哑地嘶吼: “报——丞相!不好了!城外……城外那矮子土行孙叫阵!指名道姓……要擒拿丞相您呐!骂得……骂得可难听了!” 大堂内气氛瞬间凝滞。两侧侍立的将领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都浮现出荒谬至极的神情。 “擒拿丞相?就凭那三寸丁?”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哈哈哈!昨日擒了哪吒和黄将军,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矮冬瓜想翻天?笑死人了!” 端坐主位的姜子牙,须发皆白,面色却沉静如水。他放下手中竹简,深邃的目光投向城外方向,缓缓起身:“哦?指名要我?也罢,便去会会这狂徒,看看他有何依仗!” 城门隆隆开启。姜子牙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打神鞭,当先出城。身后左右,西岐一众猛将如众星拱月,杀气腾腾!金吒、木吒、韦护、雷震子……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威名赫赫?此刻个个眼神如刀,锁定前方阵地上那个跳脚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臭虫! 只见土行孙依旧穿着他那不合身的皮甲,手持宾铁棍,像个上了发条的跳蛙,在西岐阵前上蹿下跳!他一张敦实油腻的脸因为极度亢奋和即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野望而扭曲着,小眼睛里喷射着贪婪和疯狂混合的火焰!看到姜子牙出现,他更是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姜——子——牙——!!!” 一声蕴含了无尽狂喜和急迫的嘶吼,冲破云霄! “老匹夫!你总算滚出来了!哈哈哈!” 土行孙用棍指着姜子牙,唾沫星子在朝阳下乱飞: “别以为你是昆仑山下来的,就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爷爷我今天特意来擒你!识相的,赶紧乖乖下马,自己把自己捆好送到爷爷面前!省得爷爷我亲自动手,弄脏了我的捆仙绳!耽误了老子的大好前程!” “噗——哈哈哈!” “这矮子说什么?让我们丞相自己捆好送过去?” “为了他的前程?他是不是喝多了马尿还没醒?” “笑死老子了!这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姜子牙身后,震天的哄笑声彻底爆发了!将领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在他们眼中,土行孙这番狂言,简直是癞蛤蟆对着天鹅流口水——痴心妄想!荒诞到了极点! 姜子牙眉头微皱,目光如电,扫视着土行孙那猥琐不堪的形貌,声音清冷如冰泉: “土行孙,观你形貌,粗鄙不堪,衣冠不整,毫无半分高人风范。昆仑之名,岂是你这等人能妄议的?本相倒要问问,你这般跳梁小丑,有何本事妄言擒我?”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打!!!” 土行孙最恨别人提他身高样貌!尤其是“跳梁小丑”四个字,瞬间戳爆了他那颗因为“即将成为元帅女婿”而极度膨胀又极度敏感自卑的心!他双眼赤红,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和急于在“未来老丈人”面前表现立功的疯狂吞噬! “嗷——!”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道残影,抡起手中沉重的宾铁棍,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姜子牙的脑袋就劈头盖脸砸了下去!棍势凶猛,竟是存了一击毙命的狠心! “铛——!”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瞬间横拦,稳稳架住棍头!火星四溅! 然而,土行孙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一击不中,他如同滑溜的泥鳅,根本不与姜子牙硬碰,仗着矮小的优势,瞬间矮身翻滚,棍影如毒蛇吐信,专攻姜子牙的下三路!指东打西,飘忽不定! 姜子牙剑法精妙,境界高深,奈何这土行孙的身法太过刁钻猥琐,如同钻地的老鼠!手中神鞭挥舞开道道残影,剑气纵横,却总是差之毫厘,“捞”不到土行孙的衣角!两人身影在阵前飞快交错,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仅仅三五个回合! 土行孙瞅准一个姜子牙招式转换的细微空档,眼中贪婪的光芒暴涨! “机会!来了——!!!” 他心中狂吼,身体猛地向后跃开一小步,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宝贝!去——!” 一道璀璨无比、散发出恐怖束缚气息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不,更像是精确制导的导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缠绕到了姜子牙身上! 太快了! 太突然了! 那金光蕴含的法则之力,强大到让姜子牙这位昆仑高士都感到窒息!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闪避! “什么?!” 姜子牙只觉得周身一紧,一股沛然莫御的束缚之力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筋骨、法力!周身金光缭绕,仿佛被无数条坚韧无比的金色锁链捆成了粽子!体内浩瀚的法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滞!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噗通!” 堂堂西岐丞相,执掌封神大业的姜子牙,竟被捆得结结实实,直挺挺地从坐骑四不相上栽落下来!尘土飞扬! “哈哈哈!得手了!婵玉是我的了!!”土行孙狂喜得浑身哆嗦,尖声大叫:“小的们!快!快把那老匹夫给我绑了!抬回去!大功一件!元帅必有重赏!!” 他身后的商军士卒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就要冲上来抢夺这泼天的功劳! “丞相——!” “保护丞相!!” “抢回来!!!” 西岐阵中,金吒、木吒、韦护、雷震子等将领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惊骇欲绝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杀——!!!”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群!十几员西岐上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催动坐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悍不畏死地朝着姜子牙跌落的方向疯狂冲去!刀枪并举,杀气撕裂长空! 商军那些普通士卒哪里挡得住这群红了眼的煞神?瞬间就被冲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滚开!” “挡我者死!” 西岐将领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硬生生在混乱的商军阵中杀开一条血路!几只手同时伸出,抓住被金光绳索捆得动弹不得的姜子牙。 “走!” 一声怒吼,众人护着姜子牙,如同旋风般撞开阻拦,以最快速度朝着洞开的城门撤退!城门在西岐守军拼命的掩护下,轰然关闭! 城下,只剩下土行孙和他那些惊魂未定、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士卒,以及一地狼藉。 战场边缘 杨戬并未随大队冲锋。他冷峻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立在原地,额间那道浅浅的竖痕下,第三只神目虽然未开,但瞳孔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金芒! 就在刚才土行孙祭出那道金光的瞬间! 杨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其奇特的感应掠过心头! 那金光…… 太快了!太强了! 威能之恐怖,连姜师叔都毫无反抗之力! 但…… 杨戬的眉头紧紧锁死,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土行孙,又望向丞相被抢回的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金光的气息……霸道绝伦,近乎无解!可……那股力量本源……” 杨戬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竟……堂堂正正!浩瀚光明?!毫无半分邪祟阴毒之气?!这……怎么可能?!” 堂堂正正的光明之力,却由一个如此猥琐贪婪的小人使出,用来擒拿主持封神大业的昆仑高士? 这感觉……简直荒谬绝伦!矛盾到了极点! 杨戬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指节微微发白。 “这矮子……还有他那诡异的绳子……绝对有大问题!” 第434章 白鹤童子 西岐相府 - 内堂。 “快!快解开丞相!” “这鬼绳子!邪门了!” “妈的,勒得更紧了!小心点!” 相府内堂乱成一锅粥!十几员西岐猛将围着姜子牙,个个额头青筋暴跳,汗如雨下。金光闪闪的捆仙绳如同活物,死死缠绕在姜子牙身上,深深勒进皮肉!任凭金吒、木吒、韦护等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扯、去拽,那绳索非但纹丝不动,反而像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一缩! “呃!”姜子牙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那金光绳索仿佛有生命,勒得更深了!道袍下肌肉高高隆起,被绳索切割得血肉模糊,隐隐渗出金色血迹——那是仙体被压榨的征兆! “用刀!快用刀割断它!”雷震子眼珠子通红,急得翅膀都炸开了毛,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就要上前。 “住手!不可!”姜子牙强忍剧痛,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绳……非凡物!刀割无用,反受其噬……” 话音未落,雷震子手中的宝刀已经狠狠斩在金光绳索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花四溅!宝刀刃口瞬间崩开一个缺口!而那捆仙绳……别说断,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更诡异的是,一股沛然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猛地涌回,震得雷震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噗!”反噬力量并未停止,直接冲击雷震子内腑,他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骇然! “操!这什么鬼东西!”众将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陷在姜子牙肉里、仿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绳索,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连雷震子的神力加上法宝都奈何不了分毫?丞相危矣! “相父!相父——!!!”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门口传来。武王姬发,这位年轻的西岐之主,满脸惊惶,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宫人护卫。 当他看到平日威严睿智的姜子牙,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困在椅上,脸色惨白,浑身浴血,那金光绳索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皮肉……武王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噗通!”武王竟不顾人君之仪,直接扑到姜子牙面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发颤: “相父!您……您受苦了!都是孤的错!都是孤的错啊!”他紧紧抓住姜子牙冰凉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天子无道!屡兴刀兵!西岐大地烽火连年,几时有过安宁?百姓如倒悬之鱼,饱受煎熬!将士们浴血沙场,多少忠魂埋骨他乡!如今……如今连相父您,也遭此毒手,落入这般陷阱险境!” 武王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在发抖,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孤……孤到底做错了什么?竟引来如此滔天大祸?连累相父至此!看着您受苦,孤心如刀绞,日夜惶恐,坐立不安!这西岐的天……难道真的要塌了吗?”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整个内堂一片死寂,只有武王悲痛欲绝的哭泣声。绝望和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连最勇猛的将领,此刻也面色凝重,束手无策。 角落 杨戬如同一尊沉默的战神雕像,一直立在角落阴影里。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锁定在那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金光绳索上!额间那道浅痕下的神目,虽然紧闭,但无形的洞察力已然开启。 “这纹路……这能量波动……”杨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 捆仙绳! 绝对是捆仙绳!与他曾在玉虚宫听闻描述、甚至隐约感应过的气息……高度吻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杨戬全身!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个猥琐的土行孙手里?还用来对付师叔?这背后牵扯到的……绝不是小事!他脑中念头飞转,正欲开口将这个惊天发现告知众人,并思索破解之法…… “报——!!!” 一声急促的通禀如同惊雷,打破了内堂的死寂! 一名传令兵疾冲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 “启禀丞相!府外……府外来了一名道童!仙风道骨,口称奉法旨,特来拜见丞相!” “道童?”所有人都是一愣。在这绝望的时刻,突然出现的道童? 姜子牙强忍周身剧痛和法力被压制的窒息感,黯淡的眼神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点希冀的精光!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快……快请进来!”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笃定。 须臾间,一名身着素白道袍、气质空灵缥缈的道童飘然而入。他面容清俊,周身似有淡淡云霞缭绕,正是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的亲侍——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姜子牙面前,无视满堂惊愕焦灼的目光,对着姜子牙恭敬稽首: “师叔在上,弟子白鹤奉掌教大老爷天道法牒而来。”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掌教大老爷!天道法牒!在场的武王和众将,包括杨戬,心神剧震!这是圣人老爷出手了?! 只见白鹤童子神色肃穆,双手恭敬地捧出一道非金非玉、流淌着玄奥道韵的符印。他不慌不忙,将那枚蕴藏着无上法则力量的符印,轻轻按在捆仙绳金光闪耀的绳头之上! 口中清叱: “敕令·解!” 随着他话音落下,食指朝着绳索一点! “嗡——!” 符印瞬间爆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白色神光,轻易便压制了捆仙绳霸道无比的金光!那原本如同毒蛇噬咬、死死勒进姜子牙仙体血肉的绳索,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克星,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般的震颤! 下一刻,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 那道让西岐猛将束手无策、让雷震子宝刀崩口、让姜子牙濒临绝境的捆仙绳,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失去所有力量,金光尽敛,“哗啦”一声,如同寻常麻绳般软软地从姜子牙身上滑落下来,跌落在地! “呼……”姜子牙顿感周身一松,那恐怖至极的束缚感和窒息感瞬间消失!体内被冻结的法力如同开闸洪流,轰然运转!他脸上血色迅速恢复,顾不得其他,忙对着昆仑方向虚空深深顿首,发自肺腑地感激: “弟子姜尚,叩谢老师慈悯护佑之恩!弟子铭感五内!” 白鹤童子完成了使命,对着姜子牙再次一礼,又朝武王和众将微微颔首,身形便渐渐化作点点清光,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枚耗尽力量、变得黯淡的符印静静悬浮,随即也化作光点消散。 内堂之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瞬间脱离险境、气息迅速恢复的姜子牙,又看看地上那根此刻显得平平无奇的金色绳索,如梦初醒。 武王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已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敬畏:“天……天佑西岐!圣人之威……深不可测!” 而杨戬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地上那根失去光泽的金色绳索,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 “捆仙绳……玉虚宫符印……圣人出手……” 第435章 仙绳捆石头 之前捆仙绳造成的混乱仿佛还在眼前,血腥味尚未散尽。姜子牙端坐上首,脸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眉宇间凝结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和滔天怒火。底下众将,包括刚吃了大瘪的雷震子,个个面带煞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相父!”杨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姜子牙,“弟子确认无疑,那鬼绳子,就是捆仙绳!” “什么?!捆仙绳?!”姜子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随即断然否定: “岂有此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压,“惧留孙师兄乃我阐教同门,根正苗红!他岂会用此等法宝来害我?决无此说!” 姜子牙的语气斩钉截铁,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惧留孙……师兄……捆仙绳……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一个可怕的猜想隐隐浮现,却被他强压下去。同门相残?这太荒谬,太挑战他的认知底线了!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喘不过气。众将面面相觑,连武王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 次日,烈日灼空,喊杀震天! “姜子牙!缩头乌龟!有种出来再战三百回合!爷爷今天定要捆了你,献上朝歌!”土行孙那尖细猥琐却嚣张至极的挑衅声,如同魔音贯耳,再次在西岐城下炸响!那矮小的身影扛着镔铁棍,在阵前蹦跶,小眼睛里闪着狡诈和贪婪的光,仿佛吃定了西岐无人。 “丞相!末将请战!”杨戬一步踏出,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银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手中三尖两刃枪嗡鸣作响,如同渴血的凶兽! 姜子牙看着杨戬,这位师侄向来稳重,心思缜密,绝非莽撞之人。他沉声叮嘱:“小心!此人诡异,那绳索……必是歹毒法宝!” 最后两字,咬得极重。 “弟子知晓!”杨戬眼中精光大盛,毫不拖沓,翻身上马,白龙马长嘶一声,如同银色闪电冲出了城门! “吁——!”战马在土行孙百步外勒停,掀起一片烟尘。杨戬俯视着那个矮墩墩的身影,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仿佛要将对方从里到外解剖开来。 “呔!来将通名!”土行孙仰着脖子,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杨戬,脸上挂着轻蔑,“报上名来,爷爷棍下不杀无名之鬼!” “哼!”杨戬冷哼一声,根本没兴趣跟这猥琐货色废话,枪尖直指土行孙,锋芒毕露: “昨日就是你用那邪门妖绳暗算了吾师叔?匹夫!休走!纳命来!” 话音未落,杨戬猛地一夹马腹!白龙马暴起冲锋,三尖两刃枪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芒,直刺土行孙面门!枪势之快,之狠辣,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 “靠!不讲武德!”土行孙怪叫一声,仓促间举起镔铁棍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爆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棍身传来,震得土行孙双臂发麻,矮小的身体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稳住!他心中骇然:妈的,这小子好大的力气!绝不是善茬!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枪如银龙出海,棍似恶蟒翻身!场中劲气激荡,飞沙走石! 杨戬枪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但他并未使出全力,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土行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特别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鬼祟的手!他在观察,在分析,在等待!等的就是那根该死的绳子! 来了! 就在两人缠斗刚过六七回合,土行孙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向后一撤步,口中念念有词! “宝贝!请转身!给老子捆了他!” 随着他一声猥琐又狰狞的暴喝,一道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金光再次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若鬼魅!那金光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活物般的绳索,带着锁魂夺魄的凶戾气息,直扑杨戬! 光华璀璨,如同金色瀑布倒卷!捆仙绳的霸道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不好!又是那鬼绳子!”城墙上观战的西岐众将心脏骤停,失声惊呼!连姜子牙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唰! 金光一闪而过!杨戬的身影瞬间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从战马上跌落下来,如同一个被金色蛛网缠死的猎物,一动不动! “哈哈哈!什么狗屁战将!还不是一捆就倒!抬走!给老子抬回大营!”土行孙得意地狂笑,小眼睛眯成了缝,仿佛已经看到加官进爵的美景。几个商纣士兵冲上前,七手八脚抬起被捆成粽子的“杨戬”,吭哧吭哧就往自家辕门跑。 “哼!不堪一击!”土行孙扛着棍子,趾高气扬地跟在后面,享受着胜利的快感。 然而,就在那些士兵抬着“杨戬”刚要迈进辕门门槛的瞬间—— “轰隆——!!!” 一声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沉闷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商纣军前营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啊啊啊!”那几个抬人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感觉自己抬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万丈山岳!根本无法承受那恐怖的重量!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重物压扁的闷响同时传出!沉重无比的“杨戬”轰然坠落,直接将那几个倒霉士兵砸成了肉泥!烟尘弥漫! “什么鬼?!”土行孙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被惊恐取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拨开弥漫的烟尘和血肉模糊的残肢—— 地上哪有什么杨戬?! 只有一块巨大无比、棱角狰狞、深陷泥地足有半尺深的花岗岩石!石头上甚至还残留着金光绳索的勒痕! “石……石头?!”土行孙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可能?!老子亲眼看着他被捆住的!人呢?!”他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看着那块染血的巨石,如同见了鬼! “土行孙!好你个阴险猥琐的匹夫!竟敢用此等妖术惑吾!小爷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一声冰冷暴戾、蕴藏着无尽杀意的怒喝,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在土行孙身后炸响! 土行孙猛地回头,魂飞魄散! 只见杨戬完好无损地立于战马之上,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却如同覆盖着万载寒冰,眼中燃烧着焚天之怒!三尖两刃枪直指土行孙,枪尖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操!!!”土行孙吓得魂飞天外,怪叫一声,哪里还敢犹豫,只得硬着头皮,挥舞着镔铁棍,亡命般再次扑上迎战! 两人再次绞杀在一起!这一次,杨戬再无试探之意!枪法狂暴如九天雷霆,招招夺命!土行孙被打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那矮小的身躯在杨戬狂暴的枪影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 土行孙眼看就要被捅成筛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肉痛! “妈的!逼老子出绝招!哮天犬是吧?老子让你变死狗!”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然而,杨戬比他更快!战斗直觉如同野兽般精准! “哮天!”杨戬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带着上古凶兽的威压! “嗷呜——!!!” 一声震动四野、凶戾滔天的咆哮撕裂长空!一道巨大的银灰色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扑出的魔神,快得超越肉眼极限!正是杨戬的本命战宠——哮天犬! 那畜生体型庞大如牛犊,獠牙如同匕首般闪烁着寒光,铜铃大的猩红眼眸死死锁定土行孙!带着一股腥风,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土行孙的咽喉!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别说脖子,铁砧都能咬碎! “我滴妈呀!”土行孙吓得亡魂皆冒,尖叫一声!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土行孙那矮小的身躯猛地一扭! 不是攻击!不是格挡!而是一种极其诡异、违反人体常理的扭曲! “噗!” 一声轻响! 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土黄色烟雾! 土行孙整个人,竟然如同鬼魅蒸发,凭空消失在原地!连根毛都没剩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哮天犬扑了个空,落在地上,警惕地耸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猩红的眸子扫视着地面,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气息。 杨戬勒住战马,三尖两刃枪斜指地面,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土行孙消失的那片空地,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骇然! “遁地?!” 杨戬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的商纣大营!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矮子……竟然会这种几乎失传的、神鬼莫测的遁地之术?! 如果成汤军营里藏着这样的怪物……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再配合那诡异的捆仙绳…… 杨戬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语,阳光照在他冰冷的银甲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浓重的忧色。西岐……真的能打赢这场仗吗?这个猥琐的土行孙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 第436章 地行之术 杨戬的身影如同一道冰冷的银芒,瞬间闪入戒备森严的相府。他脚步沉重,那张平日里俊美平静如同神只的脸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眉头紧锁,眼神深处翻滚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后怕! “戬儿!”姜子牙正与武王及几位核心将领紧急商议对策,一抬眼,心头猛地一沉!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侄了,杨戬性子何等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时见过他如此失态?那脸色,简直比当年被九曲黄河阵削去顶上三花时还要难看! “怎么回事?城外有何变故?”姜子牙声音急促,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杨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 “师叔,西岐……大祸临头了!” “什么?!”武王姬发惊得霍然起身,众将更是一片哗然!杨戬亲口说出“大祸临头”,这分量太重了! “说!”姜子牙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青铜杯盏嗡嗡作响。 “土行孙!那个该死的矮子!”杨戬眼中寒光大盛,牙齿几乎咬碎,“他精通地行之术!” “地行之术?!”姜子牙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仿佛听到了什么上古禁忌的名字!这个词,在封神大战前的洪荒岁月都极其罕见,近乎失传!那是真正能穿行大地,无视城墙关隘,神不知鬼不觉直取敌军核心的斩首级神技! “没错!”杨戬语速极快,带着强烈的紧迫感,“方才弟子祭出哮天犬欲除此獠,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诡异一扭,竟直接遁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哮天犬都捕捉不到丝毫气息!防不胜防!”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此术若成,西岐再无屏障可言!那土行孙,就是他妈一颗埋在我们脚下的定时炸弹!一旦他今晚就摸进来…”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寒意,“直取师叔与武王首级,如探囊取物!我们拿什么准备?!” 整个相府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脑门!无视城墙?大地穿行?直取首脑?这他妈的还怎么打?!这不就是开了无敌挂吗?! 姜子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惨白!他枯瘦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杨戬:“你……你确定?!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假!”杨戬语气铿锵,如同掷地有声的铁块,“而且,弟子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之前捆您的,还有今日捆弟子的,百分百就是惧留孙师伯的独门法宝——捆仙绳!弟子当时被捆,看似中招,实则暗中运转八九玄功,神念凝聚,将那绳索看得清清楚楚!纹理、灵光、那股子专克仙元的霸道禁锢之力,与师伯当年演示时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杨戬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师叔!此事绝非巧合!弟子请命,立刻动身前往夹龙山飞龙洞!面见惧留孙师伯,问个水落石出!这土行孙,还有这捆仙绳,到底怎么回事?” “夹龙山……”姜子牙喃喃道,眼神变幻不定,惧留孙师兄的面容在他脑中闪过,让他心乱如麻。同门?法宝?地行术?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蛛网,笼罩了西岐。 但眼下…… 姜子牙猛地一挥手,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杨戬的建议,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行!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眼中射出狠厉的光芒,如同护犊的雄狮,“当务之急,是防住今晚!防住土行孙这个地老鼠!他得了遁地术,又有捆仙绳在手,此刻必然志得意满!若今夜他真敢来行刺……哼!”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立刻布防!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武王寝宫!本相府邸!给我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进来!” 杨戬看着姜子牙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深知此刻争论无益。他压下心头的焦虑和探查真相的渴望,重重一抱拳:“弟子遵命!这就去布置!” 他知道,今晚,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与此同时,商营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一晃,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直接出现在邓九公的中军大帐外。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猥琐的笑意,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邓九公正焦躁地踱步。今日土行孙擒拿杨戬的“壮举”已经传遍大营,虽然过程有点诡异,但结果听着挺唬人。看到土行孙进来,邓九公立刻换上热切的笑容:“土将军回来了!今日又为我军立下大功,擒了何人?” 土行孙大喇喇地走到案几旁,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烤得流油的兽腿,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吹嘘道:“嘿嘿,元帅!别提了!今天本想再捆个姜子牙手下的什么鸟大将,结果碰上个硬茬子,叫杨戬的小白脸!枪法马马虎虎,力气倒是不小!不过,”他油腻的手得意地一挥,“在老子捆仙绳面前,还不是手到擒来?金光一闪就给老子拿下了!可惜啊,那些废物手下抬个人都能抬塌了辕门,摔成肉泥,真是晦气!不过那杨戬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跑回城里去了!” 邓九公听得心花怒放,仿佛看到了朝歌封赏的诏书:“好!好啊!土将军真乃神人也!但愿将军再接再厉,早日踏平西岐,班师回朝!届时陛下必有重赏,本帅也定不负将军此等滔天之功!” 他已经在幻想自己加官进爵,位极人臣的风光了。 滔天之功?重赏? 土行孙啃着兽腿的小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点燃了两簇贪婪的鬼火!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邓婵玉那英姿飒爽、娇艳动人的身影!还有邓九公承诺的“掌上明珠”!要是按部就班打下去,谁知道猴年马月?到时候万一这老匹夫反悔,或者那邓婵玉看不上自己这矮冬瓜怎么办? 不行!得玩把大的!玩把快的!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那颗猥琐又贪婪的心里轰然炸开,如同野火燎原! 他猛地将啃了一半的兽腿往案几上狠狠一摔!油腻腻的手往战袍上胡乱一抹,小眼睛里迸射出野狼般的凶光和急不可耐的欲火! “元帅!”土行孙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何必等明日?何必劳师动众?!” 他一步窜到邓九公面前,矮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末将愿立军令状!就趁今夜!月黑风高!”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嘶嘶吐信,“凭吾师秘传的地行之术!千里之地,瞬息可至!区区西岐城墙,在老子面前形同虚设!”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老子直接摸进西岐城!杀了武王姬发!宰了姜子牙!砍下他们的狗头!天亮之前,老子就把这俩老小子的脑袋给您提溜回来!到时候西岐群龙无首,还不他妈的瞬间崩溃?咱们趁乱掩杀过去,直接屠城!大功告成!元帅您明日就能在朝歌金銮殿上受封领赏!而我嘛……”他嘿嘿淫笑两声,搓着手,小眼睛里全是邓婵玉的影子,“嘿嘿嘿,您答应的事儿,可别忘了!” “地行之术?瞬息千里?直取首级?”邓九公被这疯狂的计划砸得一愣,随即一股狂喜混合着嗜血的兴奋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矮小而猥琐的身影,此刻仿佛看到了打开西岐城这把巨锁的唯一钥匙!简单!粗暴!高效!直接斩首!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土将军!”邓九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如同喝了一大坛烈酒,“此计大妙!若能成功,将军当居首功!本帅亲自为你摆酒壮行!来人!上酒!把军中最好的酒给老子拿来!为土将军贺功!” 帐内顿时喧嚣起来,侍从们慌忙端上美酒佳肴。邓九公亲自给土行孙倒满一大碗烈酒,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土将军!本帅在此,静候佳音!祝你今夜马到功成!提着姜尚老儿和姬发小儿的狗头回来!本帅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封!” 土行孙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狂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冒火,却更点燃了他心中的疯狂和淫邪的欲念!他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小眼睛里凶光毕露,仿佛已经看到武王和姜子牙血淋淋的头颅,看到邓婵玉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元帅放心!今夜过后,西岐必亡!末将去也!” 他猛地将空碗摔在地上,粉碎声如同出征的战鼓!身影一晃,带着一股土腥气,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大帐之外,融入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第437章 杀机暗涌 西岐相府,姜子牙正凝神推演着土行孙这桩麻烦事。此人遁地之术神鬼莫测,潜入西岐如入无人之境,实乃心腹大患。他刚理出一丝头绪,窗外陡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怪响! “呜——呼——!”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充斥天地!不是寻常的呼啸,而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风起!妖氛现! 淅淅萧萧!如同万千鬼爪刮过屋檐窗棱,尖锐刺耳! 飘飘荡荡!卷动着厚重的乌云,天色瞬间阴沉如墨! 落叶漫天狂卷!庭院中碗口粗的松柏竟被摧得枝干哀鸣! 波涛无风自动!池塘里的水如同沸腾,鱼虾惊慌失措地翻腾跳跃! 殿阁门窗“哐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整座相府在风中瑟瑟发抖,砖瓦梁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风……”姜子牙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邪风助怪,妖孽欲出!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殿外飘扬的宝纛幡。那可是凝聚西岐气运的神幡!就在他注视下——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脆响!那根坚固无比的幡杆,竟被这凭空而来的怪风硬生生拦腰斩断!两截幡旗颓然坠落! “嘶——!”殿内守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心头寒气直冒。 占卜!凶兆惊心! 姜子牙瞳孔骤缩!饶是他修道多年,见惯风浪,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快!设香案!取金钱来!”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几乎是用吼的。 亲卫手忙脚乱,瞬间备好香案。姜子牙一步上前,点燃三柱清香,袅袅青烟中,他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指尖都有些发白。他飞快地铺下八卦金钱,十指如飞般拨动、推演。 金钱卦象飞快显现…… “嗡——” 姜子牙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不好!!”这一声大喝,震得整个银安殿都在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 “丞相?!”侍立在旁的弟子门人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慌忙上前询问。 姜子牙双目精光爆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字一顿:“杨戬所言,分毫不差!此风大凶,绝非天象!是土行孙!那厮今晚必定借土遁潜入西岐,目标——行刺武王!” 布防!铜镜为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煞白!土行孙的凶名如同阴影笼罩心头! “听着!”姜子牙厉声下令,语速快如暴风骤雨,“立刻行动!” “府邸正门,悬三面青铜大镜!大殿之内,悬五面!光芒必须覆盖每一寸角落!”这铜镜乃是克制土遁邪法的关键法器! “传令!所有值夜将领、精锐甲士,即刻起全部留守相府!不得擅离半步!” “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给我把相府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一只可疑的苍蝇也别想飞进来!防备偷袭,随时准备厮杀!” 他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整个相府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空气紧绷得仿佛要凝固!急促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金铁声、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一股压抑而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请驾!虚宴以待! 不多时,全身披挂、面色凝重的将领们已齐聚大殿,个个如临大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官高声通传:“武王驾到——!”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整理衣冠,率众将快步迎出殿外。 “拜见大王!”姜子牙躬身行礼,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年轻的武王姬发步入大殿,看着满殿甲胄森严、气氛凝重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温言问道:“相父急召孤来,可是有紧急军务商议?” 姜子牙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大王多虑了。老臣近日演练众将‘六韬’战阵略有心得,正逢今日闲暇,特备下薄宴,恭请大王前来品鉴一二,君臣同乐,岂不快哉?” 武王闻言,脸上疑虑顿消,露出由衷的感激:“原来如此!相父日夜操劳军国重务,竟还惦记着孤,孤心甚慰!只盼早日天下太平,孤与相父共享太平盛世!”武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大王请!”姜子牙心中巨石压顶,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地引武王入席。 美酒佳肴迅速摆上。姜子牙坐在武王身侧,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谈笑风生,与武王推杯换盏,口中谈论着军国部署、民生大计,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死死扫视着大殿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根梁柱。 暗处的将领们,手掌从未离开过腰间刀柄,弓弦已被拉至满月,冰冷的箭簇在烛光和铜镜的反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酒过三巡,大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武王谈兴正浓。 无人察觉,姜子牙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已然张开巨口。 那擅长在地下穿行的恶鬼,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破土而出,发动致命一击! 第438章 土行孙夜袭 商营之中,灯火摇曳。邓九公与麾下将官正为土行孙饯行,酒气弥漫,气氛却带着一丝肃杀。 邓九公端起酒杯,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野心:“土将军,西岐的命脉,就在你今夜这一击了!”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立在案前,脸上挂着与他形象不符的狞笑,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烧到胃里,更添他几分凶戾:“元帅放心!任他西岐龙潭虎穴,只当是自家后院!待俺扭一扭身子,便去取那姬发和姜尚的狗头来献!” 时辰已到,初更梆响! 土行孙不再多言,对着邓九公和众将一抱拳,那双绿豆小眼里寒光四射。随即,只见他矮墩墩的身体猛地一缩,仿佛凭空矮了半截,紧接着诡异地一扭—— 唰! 原地只留下一道细微的土黄色残影,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水滴融入沙漠,了无痕迹!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土遁神通!”邓九公抚掌狂笑,声震营帐,“天子洪福齐天!得此神人相助,踏平西岐,指日可待!何愁天下祸乱不平?!” 与此同时,西岐城的地下脉络之中。 土行孙如同一条滑溜冰冷的毒蛇,在厚重的大地岩层与土壤缝隙间急速穿行。土遁之术被他运用到极致,所过之处,泥土自动分开又悄然闭合,无声无息,连一丝震动都未传出。他对自己的神通有着绝对的自信,西岐城墙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姜子牙老儿,杨戬小贼,看爷爷今夜怎么收拾你们!”土行孙心中冷笑,目标明确——直扑灯火最辉煌的丞相府! 然而,当他悄然从相府正殿地面的阴影中探出一丝感知时,一股极其不舒服、甚至带着灼烧刺痛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嘶——! 土行孙猛地缩回感知,心头剧震!他“看”清了殿内的情景: 两排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弓已满弦,箭簇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雪亮的刀剑尽数出鞘,浓烈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整个大殿被布置得宛如白昼!更恐怖的是,五面巨大的、流转着古朴符文的青铜宝镜高悬殿顶和四周墙壁!镜面并非普通反光,而是散发着一种克制地脉、禁锢遁法的法则之力!那光芒扫过地面,土行孙感觉自己的土遁神通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强行潜入必定触发警报,甚至可能被镜光灼伤元神! 空气中弥漫着铁血的味道,所有将领都处于最高戒备状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地面! “该死!姜子牙这老狐狸!”土行孙在地下暗骂,绿豆眼中凶光闪烁又带着一丝忌惮,“定是杨戬那厮看破了俺的行藏!这铜镜阵……竟能克制俺的遁地术?!” 他尝试着在殿宇下方不同方位游弋,试图寻找一丝破绽或死角。但那五面铜镜形成的无形力场覆盖了整个大殿核心区域,严密得如同一个倒扣的、灼热的琉璃罩子,让他无从下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子牙稳坐殿上,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清光流转,显然在以元神之力守护己身,更断绝了任何偷袭的可能。 土行孙像只被困在地下的老鼠,焦躁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越勒越紧。“在这耗下去不是办法!等他们换防?万一他们一直如此戒备……” 他心思电转,一股狠厉涌上心头:“罢了!柿子先捡软的捏!姜子牙老贼有备,老子先去宰了武王姬发那个窝囊废!再来收拾你也不迟!” 一念既定,土行孙果断放弃相府这块难啃的骨头,身形在地下再次化作一道无形的土黄色流光,朝着感知中西岐王宫的方向急速遁去! 土行孙在地下潜行不过片刻,心中估算着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突然—— 咿咿呀呀……叮叮咚咚…… 一阵极其清晰、极其奢靡的乐曲声混合着男女的调笑声,竟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直接传入了他敏锐的感知中! “嗯?” 土行孙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上方地面。 他的遁术在地脉中本就对声波震动极其敏感。这乐声如此响亮、如此欢快,近在咫尺! “不对!” 他心中警兆刚起,身形却已本能地顺着声源最清晰的地脉节点,猛地向上一钻—— 无声无息间,地面的一块石板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土行孙那颗带着几分猥琐和凶残的脑袋,已经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阴影里探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绿豆小眼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哪里是什么预计中的宫墙深院?他此刻所处之地,赫然已是西岐王宫的核心! 眼前是一座灯火辉煌、暖意融融的宫殿!巨大的雕花门窗敞开,丝竹管弦之声正是从中倾泻而出。殿内铺设着华贵的绒毯,燃烧着名贵的香炭,温暖如春。 中央主位上,年轻的武王姬发一身常服,面带慵懒的笑意,正斜倚在软榻之上。几名身披轻纱、肌肤胜雪的绝色嫔妃环绕在他身侧,有的纤纤玉指捻着水晶葡萄,温柔地送入他口中;有的端着玉杯琼浆,娇笑着劝饮;还有的舒展水袖,随着靡靡之音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一派祥和奢靡,醉生梦死的景象!与相府那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铜镜铁桶阵,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极致反差! “哈哈哈哈!” 土行孙心中爆发出无声的狂笑,一股嗜血的兴奋感瞬间冲垮了理智,“姬发小儿!合该你命绝于此!真是天助我也!” 他矮小的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从地面完全浮现,没有引起一丝尘埃。绿豆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大殿中央那个毫无防备、沉浸在温柔乡中的目标——西岐之主,武王姬发! 第439章 胁迫妃嫔 地底深处,土行孙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紧贴着宫殿基底的土壤。头顶上方,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醉人,杯盏碰撞清脆悦耳,夹杂着人群的低语和欢笑。他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贪婪地汲取着地面的震动,耐心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降临。 “够了!” 一个威严中带着疲惫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音乐,“乐声且止!城外大军压境,百姓流离失所,此时岂是宴饮作乐之时?收了筵席,回宫安置!” 音乐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脖颈。土行孙清楚地感知到人群的骚动、脚步声的凌乱,以及那沉重的、被簇拥着的脚步一步步向寝宫深处移动——武王回宫了。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得异常缓慢。土行孙的耐心如同淬炼过的钢铁。终于,上方寝宫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他捕捉到宫娥侍从们轻手轻脚退出的步履,最后,连那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了,寝殿深处只剩下两道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土行孙的身体如同一条潜行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寝宫光洁如镜的玉石地板上“钻”了出来。脂粉与龙涎香混合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殿内虽已撤去大半灯火,但几盏造型精美的鎏金宫灯依旧散发着柔和而暧昧的光芒,将偌大的寝宫照得朦朦胧胧,足以视物。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垂着明黄色帐幔的巨大龙床。帐幔一边被金钩挽起,隐约可见床上并卧的身影。土行孙弓着背,矮小的身躯在光影交错中拉出诡异的影子。他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柄淬了幽蓝寒光的短刀,刀身映着灯光,流泻出致命的诱惑。 脚尖点地,毫无声息。他几步便欺近龙床,动作快如鬼魅。掀开帐幔的金钩,里间的景象一览无余。年轻的武王姬发,身着一袭明黄寝衣,面容带着酒后的红晕,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显然已陷入深沉的酣眠,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土行孙眼中凶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划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利刃割开的闷响! 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迸溅而出,瞬间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盖过了殿内的熏香。武王那颗年轻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无声地滚落下来。土行孙看也不看,像丢弃一件垃圾般,一脚将其踢进了龙床之下幽暗的阴影里。 血腥弥漫,杀机未散。 土行孙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榻内侧的另一人——那位紧挨着武王酣睡的宫妃。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杀戮,竟丝毫未曾惊扰她。此刻,她侧卧着,云鬓微散,一张芙蓉脸蛋在朦胧灯影下泛着诱人的桃红色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一股奇异的、馥郁甜美的体香,幽幽地钻入土行孙的鼻腔,比他闻过的任何仙葩异草都要勾魂摄魄。 一股燥热瞬间从小腹窜起,淹没了方才杀人时的冰冷杀意。土行孙喉结滚动,原本只想速战速决的心念,被这横生的艳丽搅得翻江倒海。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在那起伏玲珑的曲线上狠狠剜了几眼。 “嗬!”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慑的断喝,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寝宫中响起,“你是何人?死到临头,还敢酣睡?!” 床上的宫妃被这平地惊雷般的喝问骤然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当她的视线触及眼前这个矮小却浑身散发着血腥煞气的陌生男人,以及龙床上那大片刺目的、还在缓缓洇开的鲜红时,一声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啊——!”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身体剧烈颤抖,裹着锦被缩向床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何人?怎敢…夤夜闯入深宫禁地?!” 土行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他晃了晃手中还在滴血的短刀,刀尖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某乃成汤大营先行官——土行孙!” 他声音带着残忍的得意,刻意加重了“先行官”三字,“你们那短命的武王,脑袋已经被咱家割下来喂了床底!现在,轮到你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贪婪的目光放肆地在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扫视,“小美人儿,你是想活?还是想…现在就下去陪你那废物君王?” 那宫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丝求生的本能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的混沌。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呕吐感和刺骨的恐惧,眼神急速变幻。 仅仅一个呼吸间,她脸上的惊惶竟奇迹般地收敛了大半。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床下那片黑暗,又看向土行孙那双充满欲望和暴戾的眼睛,仿佛做出了决断。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纤细的脖颈,强行在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挤出最柔媚、最楚楚动人的笑容。她甚至微微颤抖着,向前挪动了一点,半伏在床上,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和优美的锁骨线条,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卑微: “将军神威…妾身…妾身不过区区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害之,于将军大业何益?反倒污了将军神兵…” 她眼波流转,泪光点点,如同带雨的梨花,“求将军开恩…饶妾身一命…妾身此生必定感念将军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她顿了顿,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直视着土行孙,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与诱惑,“若…若将军不嫌妾蒲柳之姿,容貌丑陋…妾身…愿自荐枕席,侍奉将军左右,为奴为婢…只求将军…垂怜…” 这番梨花带雨、软语哀求,配上那含羞带怯、任君采撷的姿态,如同最烈的媚药,瞬间点燃了土行孙本就蠢蠢欲动的邪火。他虽是得道的神只,成汤的先行官,却也从未真正断绝这人间的爱欲贪欢。此刻美色当前,唾手可得,温香软玉俯首称臣,巨大的征服感和生理的冲动瞬间压倒了其他一切念头。 土行孙心头狂喜,眼中欲焰熊熊,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喉咙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哝,将滴血的短刀随意往腰带里一插,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嘿嘿嘿…好一个伶俐识趣的小美人!既然你心中情愿…那便好说!” 他猴急地爬上龙床,带着一身血腥气逼向那宫妃,“来!先让本将军尝尝滋味!只要你伺候得爷舒坦了,饶你一命,不过举手之劳!” 女子脸上的恐惧几乎被彻底掩去,只剩下最娇媚、最诱人的笑容,如同盛放的罂粟。她眼波流转,贝齿轻咬红唇,娇躯主动迎了上去,口中连连应喏:“是…是…妾身…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将军…” 第440章 杨戬智擒土行孙 土行孙早已被那美人勾得神魂颠倒,浑身血液都冲向了某处,哪里还管什么刺杀任务、两军对垒?眼见美人默许,他猴急地三两下扯掉自己的衣物,赤条条地就钻进了那温暖的锦被之中,迫不及待地朝那散发着诱人异香的娇躯扑去! “美人儿,可想死俺了!”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只觉得一股邪火在四肢百骸乱窜,恨不得立刻将这尤物揉进骨血里。黑暗中,他伸出短粗的胳膊,就要将那温香软玉狠狠搂入怀中,肆意怜爱。 然而—— 异变陡生! 就在土行孙即将得手的刹那,那看似柔弱无骨的“宫妃”眼中寒光乍现!两只原本柔若无骨的手臂,猛地化作两道精钢铁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反箍住土行孙的脖颈和腰身! “呃啊——!” 土行孙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巨力瞬间勒紧,仿佛有两条巨蟒缠身!他矮小的身躯被勒得如同压缩的弹簧,眼前金星乱冒,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死亡的窒息感碾得粉碎!他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美…美人…轻…轻点…气…喘不过…” “好匹夫!瞎了你的狗眼!看看爷爷我是谁?!”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彻底撕碎了寝宫内所有的暧昧气氛!那声音洪亮、冰冷,充满了凛冽的杀意,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的柔媚? 土行孙骇然抬头,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光,他惊恐地看到,怀中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桃花面”瞬间扭曲变幻!五官如同融化的蜡像般重塑,转瞬间,一张英挺冷峻、线条刚硬的男性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是杨戬! 土行孙脑子里如同被巨锤砸中,嗡的一声,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尖叫!他中计了!这是个天大的陷阱! “左右!给我拿下这厮!” 杨戬一声令下,如同平地惊雷! “杀——!!!” “咚咚咚!锵锵锵!” 寝宫外,早已埋伏多时的精兵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爆发!震天的喊杀声、急促的锣鼓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如同狂潮般席卷整个王宫!无数火把点亮,将寝宫照得亮如白昼! 门板被轰然撞开,如狼似虎的士兵手持刀枪剑戟,瞬间涌入!冰冷的锋刃齐刷刷地指向床上! 土行孙此刻赤身裸体,如同待宰的白皮猪,被杨戬那恐怖的双臂死死箍住,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一丝!矮小的身躯在杨戬高大的体型压制下,显得无比滑稽和狼狈。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地行术,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和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根本施展不开! 杨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土行孙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耗子:“想钻地?做梦!”他深知土行孙的看家本领,双臂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勒得更紧,双脚更是死死钉在地板上,不让土行孙的脚掌有任何接触地面的机会!只要一沾地,这泥鳅就能溜走! “杨戬!你…你卑鄙!”土行孙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现在别说地缝,他连动动手指都难。一世英名,虽然也没什么好名,竟落得如此赤身裸体被人拿住的境地!他干脆死死闭上双眼,装起了鸵鸟。没眼看,实在没眼看啊! 而此时,丞相府银安殿内。 姜子牙正襟危坐,推算着前线军情。骤然间,深沉的夜色被王宫方向骤然爆发的震天杀声和金鼓雷鸣撕裂! “咚!咚!咚!锵!锵!锵!杀——!!!” 声音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震得殿宇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嗯?!”姜子虎目一凝,霍然起身,“何处喧哗?!哪里来的杀声?!” 话音未落,一名守门军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狂喜,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报——!丞相!大喜!天大的喜讯啊!杨戬将军…杨戬将军他智擒了土行孙!活捉了!” “什么?!”饶是姜子牙多年修行,心静如水,此刻也忍不住抚掌大笑,眼中精光爆射,“好!好一个杨戬!干得漂亮!速速带进来!”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响起。只见杨戬如同拎小鸡仔一般,用胳膊死死夹着一个赤条条、双眼紧闭、浑身皮肤因为充血和羞愤涨得通红的矮小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 哗——! 殿内侍立的文臣武将,甚至那些严肃的亲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土行孙那光溜溜的身子上,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嗤笑声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饶是姜子牙见多识广,也被这过于“豪放”的擒拿场面弄得眼角一抽。他看着被夹得翻白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土行孙,又看看一脸正气、仿若无事发生的杨戬,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问道:“杨戬,擒拿此獠成功,大功一件!只是…咳咳,这副光景,却是为何?”他指了指土行孙的光屁股。 杨戬夹着土行孙,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回丞相,此贼精通地行之术,堪称一绝!双脚沾地,瞬息千里,防不胜防!弟子唯恐有失,只得贴身擒拿,绝不给他一丝一毫接触地面的机会!故此…才将他扒了个精光,断绝其念想!” “原来如此!杨戬心思缜密,做得好!”姜子牙瞬间明了,眼神骤然转冷,看向土行孙如同看着一堆死肉。想到此贼潜入深宫刺杀武王的恶行,一股森然杀意沛然而出! “妖孽土行孙,潜入宫闱,意欲行刺,罪无可赦!”姜子牙声若寒冰,猛地挥手下令:“拖出去!立斩不饶!” “弟子领命!”杨戬沉声应道,夹着土行孙转身便走。刚出银安殿大门,代表行刑命令的令箭也紧随其后射出。 殿外空地上,火把通明。士兵们早已肃立,刀斧手也已经就位,明晃晃的鬼头大刀在火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杨戬将土行孙往地上一掼,伸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刀。 就是现在! 土行孙虽然闭着眼,装死装羞,但生死关头,那点求生本能早已绷紧到了极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杨戬右手夹人,左手拔刀,身体重心必然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调整!就在杨戬右手松开去抓刀柄,左手刀尚未完全出鞘,身体力量转换的千钧一发之际—— “喝——!” 土行孙心中狂吼,闭着眼睛,全身仅存的法力骤然爆发!他那看似瘫软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一个下坠!身体诡异地一拧,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瞬间就从杨戬那因为换手而出现一丝松懈的臂弯里滑脱出来! “不好!”杨戬只觉得臂下一空,脸色骤变!他的反应已是快如闪电,左手刀光瞬间劈下! 但,晚了半步! 那滑溜的身影刚一接触地面,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就如同水银泻地,倏地一下,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坚硬的地砖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土坑! 刀锋狠狠劈在地上,火星四溅!斩了个寂寞! 杨戬提着刀,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臂,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错愕、无比憋屈的表情!当着丞相和这么多人的面,煮熟的鸭子…不,煮熟的泥鳅,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银安殿内,脸色难看至极。 殿内,姜子牙脸上的喜色早已凝固。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幽深地望着殿外空地上那道浅浅的痕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须,一言不发。整个丞相府的气氛,从方才擒拿成功的狂喜,瞬间跌落至冰点,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殿外士兵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压抑。 这一夜的丞相府,注定无人安眠。虽然无人再高声议论,但那无形的懊恼、震惊和挫败感,却如同厚重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喧嚣了整个漫长的黑夜。 第441章 夹龙山仙踪 土行孙溜回自家商军大营,营门口火把的光跳动着,映着他半边忽明忽暗的脸。他脚步又轻又快,泥鳅般钻进自己的营帐。守卫的军士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个矮小的影子闪过,待要细瞧,帐帘早已落下。帐内,土行孙三两下扒掉那身沾满西岐城下泥土和冷汗的夜行衣,胡乱套上自己的甲胄,冰冷的铁片贴在汗湿的里衣上,激得他一哆嗦。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口擂鼓似的狂跳,又摸了摸贴肉藏好的捆仙绳,确保它安稳无恙,这才定了定神,用力搓了搓脸,掀帘大步而出,朝着中军帅帐快步走去。 “报!土行孙将军营外听令!”传令兵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帅帐内,烛火通明。邓九公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身前案几上摊开着一张西岐城防图,指尖在地图某处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咄咄声。他盔甲未卸,眼下一片暗青,显然彻夜未眠,就在等着土行孙的消息。闻听传报,他猛地抬眼,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帐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令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迅速闪入帐中,在距离案前数步立定,躬身抱拳:“末将参见主帅!” “如何?”邓九公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攫住土行孙的脸,那叩击地图的手指也骤然停下,帐内落针可闻,“昨夜潜入西岐,可取了姜尚首级?或是探得紧要军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土行孙心头。 土行孙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前的护心镜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无奈:“主帅明鉴!那姜子牙……老奸巨猾!”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愤懑,“西岐城内,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巡夜兵丁穿梭不息,各处要害明里暗里都是符箓法阵!末将……末将拼尽全力寻找破绽,奈何防守如同铁桶,竟是滴水不漏!无奈潜伏至天色将明,实在找不到半分下手之机,不得已……只得空手而归!未能达成军令,末将罪该万死!”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胸膛起伏,显得懊丧至极。 邓九公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在土行孙那张极力掩饰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脸上反复扫视。那矮子牙缝里挤出的辩解,字字句句都透着股圆滑的刻意。铁桶?滴水不漏?邓九公心中冷笑,若真是如此,他土行孙这身钻地的本事岂非成了笑话?昨夜营盘之上那股令他心悸的庞大法力波动,绝非寻常巡哨所能引发!这矮子,定是撞上了硬茬子,吃了大亏,如今是在强撑脸面。 一丝阴霾掠过邓九公的眼底,如同乌云遮蔽了寒星。他搭在案几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冰冷的青铜案角捏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直冲顶门——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夜奇袭的良机,就此付诸东流! 但胸中翻腾的怒火终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此刻掀桌子斥责于事无补,反而动摇军心。他深深吸了口黎明前带着寒意的空气,那冰冷的刺激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大局为重……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手背上绷起的青筋也一点点平复。脸上那股山雨欲来的阴沉慢慢敛去,最终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剩下眼底深处那点未能彻底熄灭的寒芒。 “罢了。”邓九公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汹涌情绪只是幻觉。“姜尚老谋深算,防备森严,确也怨不得将军。辛苦了,下去歇息吧。”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已重新落回案几上那份西岐城防图上,不再看土行孙一眼。 土行孙如蒙大赦,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内衫,他连忙躬身:“谢主帅体恤!末将告退!”不敢有丝毫停留,矮小的身影迅速退出了大帐,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帅帐内,邓九公盯着地图上西岐城的位置,沉默良久。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冷哼。 西岐相府,金鸡报晓的余音尚在梁间萦绕。杨戬步履带风,径直穿过幽深的殿堂回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银甲上跳跃流淌。他一步踏上殿前石阶,声音清朗穿透殿内的肃静:“弟子杨戬,参见师叔!” 姜子牙须发如雪,正立于殿中,手持一把拂尘,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有那根诡异莫测的金绳,如同两根尖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见杨戬进来,他眼中忧色稍缓,却更添急切:“如何?可想到查明那土行孙来历、夺回捆仙绳的法子?” 杨戬神色沉凝,一拱手,银甲铿锵作响:“弟子正是为此而来。昨夜细思,那捆仙绳非凡俗之物,土行孙区区一介左道修士,岂能轻易持有?此宝来历,必与其师承根基之地有关。弟子欲亲往夹龙山一探!或能寻得破绳之机,乃至其功法弱点!”他眼中寒光一闪,昨夜土行孙遁走时那怨毒的眼神和诡异的身法,他记得清清楚楚。 “夹龙山?”姜子牙的白眉猛地一蹙,随即又迅速展开,眼底却掠过更深的警觉,“你此去必要千万小心!那土行孙刺杀未果,必然怀恨在心,若知你离营,恐再生事端!迟则生变,事机紧迫,片刻也耽搁不得!”他紧紧盯着杨戬,拂尘柄无意识地捏紧。 “弟子明白!”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冰冷的锐气。他朝姜子牙再施一礼,动作干净利落,旋即转身。银甲在初升的朝阳下划出一道炫目的流光,人已如离弦之箭,瞬间掠出大殿。 殿外空旷处,杨戬脚步一顿,再不停留。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骤然内敛,旋即又轰然勃发!口中低喝一声真言:“疾!” 刹那间,他脚下坚硬的山石地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金色沙海。刺目的金色毫光自他足底喷薄而出,如同地脉熔岩沸腾!光芒瞬间将他包裹、吞噬,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烈如纯金的巨大光梭!光梭尖端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朝着西北方向——夹龙山所在,轰然迸射! 轰隆——! 音爆的轰鸣撕裂了西岐清晨的宁静,一道贯穿天际的金虹骤然亮起,撕裂长空,瞬间消失于莽莽云层深处,只在原地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热气浪和一圈圈激荡扩散的白色云环。相府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嗡嗡作响,几只惊飞的鸟儿在空中打着旋跌落。 金虹贯空,遁速快逾闪电。罡风在护体金光外厉啸如万鬼哭嚎,浓稠的云雾被狂暴地撕扯开来,又在遁光之后重新疯狂聚合。杨戬神目如电,穿透翻滚的云涛雾海,锁定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混沌流转的山影之中,一点古老苍茫的气息蓦地穿透空间屏障,撞入杨戬的灵觉。那气息浑厚如大地胎衣,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先天灵机。 “到了!”杨戬心中一凛,念动间,足下催动的磅礴法力骤然一收! 包裹周身的璀璨金光猛地向内塌陷、熄灭。失去了遁光托举,他整个人如同天外陨星,挟着风雷之声,朝着那片苍茫气息的源头直坠而下!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地动山摇!落脚处的坚硬山岩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烟尘混着枯叶碎石冲天而起,惊得附近林间鸟雀冲天哀鸣,走兽仓惶奔逃。冲击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涟漪,横扫方圆数十丈,古木枝叶簌簌狂抖,尘埃弥漫。 劲风吹散了烟尘。 杨戬银甲灿然,纤尘不染,巍然立于山巅。他抬眼望去,神光内蕴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景象,洪荒之气扑面而来! 山势崔嵬险峻,直插苍穹,那最高的峰巅嶙峋怪石参差,几乎要捅破头顶翻滚的云海,搅碎漫天星辰。脚下是无尽的苍翠林海,浓郁的翠色几乎流淌下来。古松虬结,枝干扭曲如苍龙盘踞,其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苔藓,粗大的藤蔓缠绕其间,老藤如巨蟒垂落,深绿近黑,上面缀满奇异的花苞。一阵山风掠过,卷起林海松涛,呜呜作响,风中竟夹杂着一缕缕难以言喻的馥郁异香,沁人心脾,仿佛千年灵药散发的芬芳融入风中。 远处,陡峭的山崖壁立万仞,光滑如镜,在今日格外强烈的日照下反射着斑斓霞彩,与飘荡在半山腰的丝丝缕缕乳白云雾交织缠绕,光怪陆离,飘渺难寻。山涧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悠长空灵的猿啼,在山谷间回荡不绝,更添幽深寂寥。 杨戬目光如电,扫过这片洪荒画卷般的奇景。只见一挂清冽雪瀑从极高远的崖顶轰鸣砸落,在下方深潭激起千堆碎玉。潭水溢出,化作一道蜿蜒清溪,潺潺流淌。溪边奇石旁,几头毛色雪白、头顶晶莹玉角的灵鹿正悠闲地俯首饮水,姿态优雅。 更高处的陡峭崖壁缝隙间,几株虬曲古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灵气逼人的异果。几只浑身金灿灿、唯有双眼赤红如火的猿猴敏捷地在枝丫间纵跃摘食,偶尔发出几声兴奋的尖啸。更有一只体型硕大的仙鹤,丹顶如血,羽翎胜雪,自半山云雾中盘旋而下,发出一声裂帛穿云般的清唳,双翅鼓荡的气流拂过深涧,惊起下方林间一群拖着七彩长尾的雉鸟。 山间小径崎岖,隐没于深草怪石之间。偶尔可见一两个背负药篓、身着粗布麻衣的身影在远处深谷中一闪而没,动作轻灵,显然并非凡俗采药人。更远处的密林阴影里,隐隐传出猛兽低沉的咆哮,惊得附近鸟群骤然飞起一片。 此地,钟灵毓秀,却又处处透着亘古的蛮荒与深不可测的气息。古松盘踞似虬龙蛰伏,老藤垂落如巨蟒探首,奇花馥郁如妖魅吐息。仙禽瑞兽与深涧魅影同存,灵机盎然之地,亦是危机暗藏的渊薮。 第442章 仙阙惊鸿 遁光消散的轰鸣余音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震得松针簌簌落地。杨戬稳住身形,银甲之上金光流转,瞬息敛去所有法力波动。他抬眼四顾,眉头瞬间锁紧。 此地绝非寻常! 古木森然,粗壮得数人合抱,虬枝盘曲如鬼爪探空,将头顶天光撕扯得支离破碎,只漏下斑驳陆离的光斑。脚下小径曲折,湮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苔藓与疯长的蕨类之中,幽深得仿佛直通九幽,弥漫着万年不散的阴凉潮气。松涛阵阵,呜呜咽咽,似有无数古老精魂在密林深处低语。空气里那股馥郁的异香淡了些,却多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覆上肩头。 杨戬神目如电,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屏障,谨慎前行数十步。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道奇异的拱桥毫无征兆地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幽谷之上。整座桥非金非玉,竟似七彩云霞凝固而成,流光溢彩,氤氲仙气自桥身蒸腾而起,将下方翻涌的灰白雾霭都映照得瑰丽非凡。桥那头,更是别有洞天! 碧瓦!雕檐!金钉!朱户! 一片辉煌璀璨的宫殿群落,如同神之手笔,硬生生镶嵌在这片洪荒险峻的山腹之中。琉璃瓦在稀薄天光下流淌着水润的碧色,飞檐斗拱,繁复精妙得令人窒息,其上雕刻的灵禽异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飞去。硕大的赤金门钉排列在巨大的朱红门扇上,灿然生辉。就在那巍峨的宫殿正门之上,一方玉匾高悬,三个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如同烙印般撞入杨戬眼底—— 这四字仿佛带着沉甸甸的万钧之力,压在杨戬心神之上。他瞳孔微缩,饶是见惯了大罗仙宫、玉虚胜景,此刻也不由得为这份遗世独立、又威压深重的气魄所慑。宫阙依山而建,与奇峰怪石、古木流泉浑然一体,清幽绝俗之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古老。 一丝警兆如冰线般悄然爬上杨戬脊椎。他下意识地凝神屏息,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隐入桥头一株最为高大古老的虬松荫蔽之下,只余一双神目,透过枝叶缝隙,牢牢锁定那神秘的“青鸾斗阙”。 就在他身形刚刚隐没的刹那! 轰——! 沉闷如雷的响声撕裂了山间的静谧!那两扇沉重的、布满金钉的朱红巨门,竟由内而外,轰然洞开! 门开的瞬间,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鸾鸣骤然划破长空!紧接着,数声高亢入云的鹤唳随之而起,声浪层层叠叠,在山谷间激荡回响,带着涤荡魂魄的威仪!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机,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自那洞开的宫门内汹涌而出!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光影摇曳中,两队仙童鱼贯而出。俱是粉雕玉琢,身着素净道袍,神情肃穆,眼眸清澈却不见丝毫稚气。左侧四名仙童高擎绣着云纹瑞兽的华美旗幡,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灵光流转;右侧四名则手持洁白如雪的羽扇,扇面轻摇间,带起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风氤氲。 仙童分列两旁,垂首肃立。 香风,凭空而生。 不是凡俗脂粉气,而是汇聚了万花精髓、千载灵药、乃至星辰月露的奇异芬芳,馥郁却不甜腻,清冷却又蕴藏生机,丝丝袅袅,沁人心脾。伴随着香风,更有五彩霞瑞如匹练般自门内流淌而出,铺展在仙童队伍之前。 就在这香风瑞霭、鸾鹤清音的簇拥之下,一道身影,缓缓步出那光芒万丈的阙门。 大红! 那是怎样灼目的大红!如同九天之上最炽烈的云霞织就,又似地心熔炼的赤金流淌。宽大的道袍样式古朴,衣袂无风自动,其上以秘银丝线、五彩云霞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神骏非凡,鹤眸活灵活现,仿佛随时能洞穿人心。 视线向上。 一顶鱼尾形状的金冠束起三千青丝,冠体流淌着如液态阳光般的霞彩,映照着那张脸——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本该是倾世之姿。然而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之中,蕴藏的绝非温柔慈悲,而是历经万劫、俯瞰尘寰的漠然!威严!以及一丝深埋在眼底、几乎难以察觉的、被漫长岁月与某种巨大变故磨砺出的冰冷倦意! 她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恐怖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片空间的光线都仿佛黯淡、扭曲了。空气粘稠如铅汞,脚下翻腾流淌的彩瑞在她足边驯服地铺开道路。山风止息,虫鸟噤声,连那参天的古木枝叶都停止了摇曳。时间,空间,似乎都以她为中心,变得迟缓而沉重。 鱼尾金冠霞彩飞,身穿白鹤绛绡衣。 蕊宫玉阙曾生长,自幼瑶池养息机。 只因劝酒蟠桃会,误犯天条谪翠微。 “青鸾斗阙”权修摄,再上灵霄启故扉。 古老的道歌仿佛在虚空中无声吟唱,昭示着她不凡至极的出身与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误犯天条”! 杨戬隐在松荫之下,全身筋骨在瞬间绷紧!冷汗,无声无息地从他额角渗出,滑过刚毅的侧脸。他体内沉寂的玄功本能地加速运转,抵御着那股无形无质、却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恐怖气场!此女……绝非地仙之流!那隐而不发的威仪,甚至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只有在面对玉虚宫深处那几位师伯时才曾有过的悸动!一个字都不敢妄动!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就在这死寂般的凝重氛围中,那道姑——青鸾斗阙之主,脚步微微一顿。她并未侧首,甚至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偏转,只是那淡色的、形状完美的唇瓣轻启,吐出的声音如同碎冰撞击寒玉,清冽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一切的力量: “林间隐着何人?气息鬼祟。去,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无形的敕令下达! 侍立于道姑左前方的一名捧扇女童,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锋,直刺杨戬藏身的古松!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外形绝不相符的凛冽气势,足下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松林激射而来! 快!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哨音,撕裂凝固的空气!那小小身影裹挟的森森寒意,隔着数丈距离,已让杨戬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行踪暴露!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间,杨戬脑中念头飞转,权衡利弊。强行遁走?此地气机诡异,空间凝滞,对方修为深不可测,遁术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一旦失败便是彻底撕破脸皮!硬闯?更是自寻死路!对方只需一指,恐怕就能将自己碾为齑粉! 退无可退! 在那女童冰冷的目光锁定自己、裹挟厉风即将扑至面前的刹那,杨戬猛地一步踏出松影遮蔽!银甲在稀薄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决绝的寒芒。他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恭谨,双手抱拳,朝着那流光袭来的方向深深一躬,声音被他以玄功催发,清晰、沉凝、不卑不亢地送出: “道兄息怒!弟子杨戬,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座下弟子!奉师叔姜尚之命前往夹龙山公干,途中驾土遁行法,法力一时岔行,不慎误落仙山宝地,冲撞了娘娘清修圣地!弟子实属无心之失,绝无窥探之意!适才恐惊扰娘娘法驾,故隐于林间等候娘娘先行!万望道兄垂怜,代为通禀娘娘,弟子自知罪过,实不敢冒昧上前请罪!”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将自己来历、、误入原因、隐遁缘由和认错态度(交代得滴水不漏。尤其是“玉鼎真人”和“姜尚”这两个名号,被他不着痕迹地加重了语气。在这等莫测的大能面前,师门背景就是唯一的护身符! 那疾冲而来的白衣女童在距离杨戬三步之外骤然停住!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带起的劲风吹得杨戬鬓发飞扬。她冰冷如刀锋的目光在杨戬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他那身标志性的银甲和眉心隐约流转的神目印记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伪。那股锁定的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聚。 女童深深地看了杨戬一眼,不发一言,身形一晃,已如乳燕归巢般倒掠而回,轻盈无声地落在那位大红道姑身侧。她微微躬身,嘴唇翕动,显然是以传音之法,将杨戬方才的话语一字不差地禀报上去。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笼罩。只有山风穿过松针的呜咽,以及远处深涧传来的隐约水声。 那道姑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杨戬所在的方向。那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的表露,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俯瞰凡尘蝼蚁。杨戬却感觉自己周身血液似乎都要在这道目光下冻结!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从肉身到神魂都被彻底洞察! 片刻之后,那碎冰寒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林间桥上,语气无喜无怒,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既是玉鼎真人门下……过来吧。” 没有邀请,没有客套。只有一道不容置疑的旨意。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将玄功运转至极致,每一步踏出都稳如山岳。他快步穿过那道如同天堑的金钉朱门门槛,在距离那道姑尚有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抱拳,对着那身灼目的大红白鹤绛绡衣,躬身深深拜下: “弟子杨戬,拜见娘娘!误闯仙山,惊扰圣驾,万望娘娘恕罪!”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山岩地面。 第443章 惊闻玉女踪 那道姑——青鸾斗阙之主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穿透稀薄的暮色与松林的阴影,钉在杨戬身上。她并未因杨戬的告罪之词有丝毫动容,那身灼目的大红白鹤绛绡衣在山风中纹丝不动,只有衣袂上绣着的白鹤,仿佛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振翅。 “杨戬。”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碎冰寒玉般的质感,清冽、平稳,却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你往何处去?今又缘何落于此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回荡在寂静的山林桥上,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压力!无形的巨大压力! 杨戬顶着那几乎要将他脊骨压弯的注视,心神电转。在这等人物面前,虚言妄语无异于自寻死路。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功流转,稳住心神,保持着躬身抱拳的姿态,声音清晰而坦诚: “回禀娘娘!弟子此行,乃为那土行孙!此人助那商朝大将邓九公伐我西岐,仗着一身诡异莫测的地行之术,神出鬼没!前日更是胆大包天,险些于万军之中刺伤武王与我师叔姜子牙!此獠不除,西岐永无宁日!弟子奉师叔之命,正欲前往夹龙山,访查其根脚来历,寻觅克制其地行邪法的关窍,誓要将其生擒活捉!”他一顿,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无奈,“不想弟子学艺不精,驾土遁行法之时,法力驾驭出了岔子……竟……竟失控坠落于此宝山,冲撞了娘娘清修圣地,实乃弟子万死之罪!” 他话语铿锵,将土行孙的威胁、自己的使命、以及误入此地的缘由说得清清楚楚,尤其强调土行孙的“地行邪术”及其对武王、姜子牙的刺杀威胁,无形中加重了自身使命的正义性与紧迫感。最后那句“万死之罪”,姿态更是放得极低。 朱红色的宫门前,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远处深涧的水声和松涛呜咽。 那道姑的目光,在杨戬提及“土行孙”三字时,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土行孙?”她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却让杨戬心头莫名一紧。随即,那碎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俯瞰棋局、洞彻因果的了然: “惧留孙门下的孽徒罢了。” 轰!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杨戬识海之中猛然炸开! 惧留孙师叔?!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玉虚宫赫赫有名的仙人!土行孙……竟然是惧留孙师叔的徒弟?! 杨戬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此刻也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阐教门徒,竟然助纣为虐,刺杀武王和姜师叔?!这其中的干系……太大了! “你,”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翻腾的思绪,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回去,寻他师父惧留孙下山。此孽徒之事,由他师父出手擒拿,一则清理门户,二则……哼,自是手到擒来,省却你诸多麻烦。” 命令!这是毋庸置疑的命令!直接点明了破局之匙——根源不在土行孙,而在他那位远在夹龙山的师父惧留孙! 杨戬脑中瞬间清明!是啊,若惧留孙师叔出手,擒拿一个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的徒弟,名正言顺,更是易如反掌!自己之前的思路,竟是被土行孙的地行术迷惑,钻了牛角尖!这位娘娘寥寥数语,便拨云见日! “是!弟子谨遵娘娘法旨!”杨戬心悦诚服,再次深深一躬,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弟子即刻便回西岐,定将娘娘指点乾坤的金玉之言,一字不落禀告姜师叔!西岐上下,必感念娘娘圣德无量!”他抬起头,目光带着由衷的敬仰与一丝按捺不住的探寻,姿态放得更低,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子斗胆……敢问娘娘尊姓大名?弟子回禀之时,也好言明是何方神圣降下恩泽,指点迷津!” 问出这话时,杨戬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能一眼看破土行孙根脚,随意指使金仙名讳,提及“清理门户”如同闲谈的女子……她的身份,恐怕惊天动地! 那道姑——立于华盖羽扇簇拥之中的身影,仿佛终于被杨戬这份恭敬与好奇触动了一丝尘封的涟漪。她微微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松涛,望向那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地方。大红衣袍在氤氲的灵气中无风自动,白鹤欲飞。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寂寥之意,悄然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之前的威严。 片刻,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杨戬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深处却仿佛藏着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吾非他者。”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古老的编钟被敲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沉重的份量,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昊天上帝,乃吾生父。瑶池金母,为吾亲母。” 轰隆! 杨戬脑中一片空白!纵然早有预感,但当这八个字真正灌入耳中时,依旧如同天塌地陷!昊天上帝!瑶池金母!这是统御三界、至高无上的至尊!她是天帝与瑶池圣母的亲女!天生的帝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仅此一句,她之前那难以想象的威仪、那视金仙如无物的气度,瞬间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然而,那道姑——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龙吉公主——的话语并未停止,那碎冰般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一丝被漫长岁月磨平的、冰冷的自嘲: “只憾那年蟠桃盛会,瑶池设宴,诸天仙圣毕至。吾奉命司职奉酒之礼……奈何,行差踏错,有失仪轨,误犯了天规清戒!” “故……谪于此地。”她目光扫过周围环绕的青鸾斗阙仙宫、莽莽凤凰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凤凰山巅,青鸾斗阙。权且在此,摄一方山水,修吾道心。” 她顿了顿,那如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令人无法捕捉。 “号,”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尊贵与疏离,掷地有声: “龙吉。” 龙吉! 二字出口的刹那,整座凤凰山似乎都为之共鸣!无数的古木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俯首称颂!青鸾斗阙的碧瓦琉璃上流光更盛,隐隐有仙禽虚影环绕飞舞!一股源于亘古、尊贵无匹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充斥天地! 杨戬只觉得神魂震荡!膝盖几乎不受控制地要弯下去!昊天亲女!瑶池帝姬!龙吉公主!每一个名号都重逾万钧! “弟子……拜谢龙吉公主指点大恩!”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腰弯得更深,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此恩此德,杨戬与西岐永世不忘!弟子告辞!”他不敢再多留一刻,生怕亵渎了这份天潢贵胄的威严。 龙吉公主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仿佛刚才的自述身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那身灼目的大红白鹤绛绡衣在暮色与仙童簇拥中,重新朝着那金钉朱户、光芒万丈的青鸾斗阙缓步而去。朱红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鸾鸣鹤唳随之沉寂,香风瑞霭渐渐消散,只余下松涛依旧呜咽。 直到那最后一抹刺目的红彻底消失在门后,杨戬才感觉压在身上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他长长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山间空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敢有丝毫耽搁,杨戬手诀急掐,体内玄功轰然运转! “起!” 土黄色的遁光瞬间包裹全身,厚重的大地之力汹涌而至,他整个人如同融入泥土的游鱼,猛地向下一沉! 噗! 遁光亮起,却又在刹那间剧烈地扭曲、闪烁!一股极其晦涩、粘稠的反噬之力,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凤凰山深处骤然爆发!仿佛这座山本身残留的帝女威压,对强行施展的遁法天然排斥! 杨戬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土行术的运转节点上,体内法力瞬间紊乱逆冲! “不好!”他闷哼一声,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竭力稳住遁光方向。然而,那股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法力轨迹。 遁光歪歪斜斜,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速度时快时慢,轨迹飘忽不定地朝着远离凤凰山的方向冲去。四周的景象在土黄色的光晕中扭曲变形,飞速倒退。杨戬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跳,将九转玄功催动到极致,勉强维持着遁法不彻底崩溃。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大地传来的波动骤然变得诡异而混乱!不再是坚实沉稳的厚土之气,而是充满了阴冷、潮湿、粘滞、并夹杂着无数腐烂气息的驳杂地脉! 杨戬暗道一声糟!强行催动的遁法本就不稳,骤然闯入这片地气污浊混乱的区域,无异于雪上加霜! 嗡——! 包裹周身的土黄色遁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溃散! “呃啊!”杨戬只觉得脚下一空,凝聚的法力瞬间反噬入体,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整个人如同断翅的飞鸟,被那股失控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 噗通! 冰冷的、带着浓重腥腐气味的泥水瞬间将他淹没! 杨戬挣扎着从一片粘稠漆黑的水泽中冒出头,银甲上沾满了恶臭的淤泥和水草,狼狈不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刺鼻的恶臭,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动物骸骨,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周围是扭曲虬结的怪树,枝叶稀疏,颜色灰败如同铁锈,枝干上缠绕着黏腻的藤蔓。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然而,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这污秽的环境! 就在杨戬落水的瞬间,这片死寂的沼泽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呼——呜——!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到极致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沼泽深处咆哮着席卷而出!刹那间,天地变色! 黑色的沼泽淤泥、腐败的枯枝败叶、地面的腐殖质被狂暴的风力卷起,如同亿万条黑色的毒龙冲天而起!浓郁的尘埃遮天蔽日,瞬间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吞噬,天地陷入一片浑浊诡异的漆黑! 沼泽边缘那些扭曲的铁锈色怪树,如同脆弱的稻草般被连根拔起!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成一片!巨大的树干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攻城巨锤般狠狠砸向四面八方,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原本死水般的沼泽水面,此刻狂暴得如同煮沸的墨汁!黑色的巨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堆积、耸立!眨眼间竟形成数丈高的漆黑水峰,如同移动的恐怖山峦,带着摧毁一切的万钧之势,朝着杨戬所在的方位狠狠碾压、拍击而来!浪峰之间浑浊的波谷翻滚,如同无数张开的巨口,要将一切吞噬! 整个世界都被这狂暴的黑色风暴和滔天浊浪完全笼罩。天与地的界限彻底消失,只剩下翻滚的污浊黑浪、遮天蔽日的泥尘风暴和令人绝望的窒息黑暗!日月星辰的光辉?早已被彻底抹去! 狂风穿过仅存的几棵歪斜怪树稀疏的枝桠,发出凄厉尖锐、如同洪荒凶虎扑食前的恐怖咆哮!而当风力骤然改变方向,撞击在倾倒的巨大树干和嶙峋怪石上时,又瞬间转化为低沉雄浑、震人心魄的巨龙怒吟!虎啸龙吟之声在这片绝地交织回荡,摄魂夺魄! 沼泽之中无数的孔洞、泥潭的气眼、枯木的窟窿,此刻都成了风的通道!无数的尖啸、嘶吼、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像是万千怨魂在齐声哭嚎,又似地狱之门洞开,释放出所有不甘的亡魂!狂暴的风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洪流,连苍天都仿佛被这无穷无尽的怒号所噎住、窒息! 风暴卷起的早已不再是尘土!而是蕴含着阴冷腐蚀之力的黑色泥块、尖锐如刀的碎石、断裂的枯枝!它们被赋予了恐怖的速度,如同无数淬了剧毒的暗器,撕裂浑浊的空气,发出咻咻的死亡尖啸,从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来! 杨戬浑身紧绷,九转玄功的金光瞬间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金色罡气护罩!叮叮当当!无数飞射而来的碎石、枯枝狠狠撞击在护罩之上,爆开点点火星,发出密集如雨的刺耳爆鸣! 第444章 三尖两刃刀 乌云压顶,狂风嘶吼,天地晦暗得如同泼了墨。杨戬立于泽边,墨发飞舞,一身青衫猎猎作响。脚下的沼泽如同沸腾的魔窟,轰隆一声巨响,猛地炸开两三丈高的腥臭浊浪! 水花迸溅中,一个狰狞巨口破浪而出!那嘴大如血盆,獠牙森白尖锐,活脱脱是两排淬了寒光的钢剑! “吼——!哪里来的生人臭气?!” 怪物咆哮,声浪几乎撕裂耳膜。它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泥浆腥风,轰然上岸!两只布满鳞片的巨爪紧攥着幽光闪闪的钢叉,二话不说,带着开山裂石的凶威,兜头就朝杨戬捅来! “呵,孽障!好大的狗胆!”杨戬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噙着丝嘲讽的弧度。手中那杆亮银点钢枪如同活了过来,嗡鸣声中精准无比地斜撩而上! 锵!锵!锵! 枪叉交击,火星爆射!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狂风怒号中格外刺耳。那妖精力大无穷,钢叉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裹挟着腥臭妖风,排山倒海。寻常修士怕是早被碾成了肉泥。 但杨戬是谁?玉鼎真人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他身形如电,枪出如龙,在狂风暴雨般的叉影中游刃有余。任凭怪物攻势如何狂猛,那杆亮银枪总能划出玄奥轨迹,将其致命杀招尽数化解! 区区数合交锋,高下立判! 杨戬眼底神光乍现,左手闪电般在胸前掐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五雷正法,破!” 喝声如平地惊雷!话音未落,天地骤然一亮! 轰咔——!!! 一道刺目的、水桶粗的炽白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昏暗天幕,精准无比地劈在怪物头顶!狂暴的雷霆之力炸开,空气焦糊,地面瞬间炸出一个焦黑大坑!那怪物周身妖气如冰雪消融,发出一声痛苦惨嚎,庞大身躯触电般剧颤,哪里还有半分凶威? “嗷——!”怪物肝胆俱裂,再不敢恋战,抽身便逃!巨大的脚掌踏碎地面,带起滚滚烟尘泥浆,眨眼窜出数十丈! “想跑?”杨戬冷笑,身形一晃,如一道青色流星,瞬间追上! 一追一逃,快逾奔雷!眨眼间追至一座险峻荒山脚下。只见前方岩壁,赫然裂开一个幽深无比的洞穴,洞口浑圆,巨大如斗! 怪物逃命心切,毫不迟疑,庞大身躯竟无比灵活地一缩,“嗖”地钻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杨戬追至洞口,望着那深沉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笑意:“若是旁人,怕是要被你这乌龟壳挡在外面。可惜,今日撞见我杨戬!管你龙潭虎穴,九幽魔窟,小爷我也闯定了!” “疾!”他舌绽春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护体清光,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洞穴深处,浓稠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更有刺骨的阴森寒气透骨而来。杨戬心念微动,眉心之中,一点纯粹至极的金色光华倏然亮起! 三昧真火,洞彻幽冥! 那金光初时如豆,随即猛地暴涨,如同在他额前点亮了一轮煌煌小太阳!神圣纯净的光华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将整个巨大的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所及,洞窟全貌尽收眼底。这洞穴内部竟出奇地宽敞,竟似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怪石嶙峋,四通八达的死路尽头,却异常干净,不见妖物巢穴的污秽,反而有种奇异的灵韵残留。 杨戬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洞壁空空,并无妖踪。忽然,他视线猛地定格在尽头一块平整的青色巨石之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物! 三尺长锋,造型奇古!刀身并非寻常单刃,而是从中分出三道寒光凛冽的利刃,两刃在侧,一刃居中,通体流转着一种冰冷、神秘、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银灰色光泽! 三尖两刃刀! 刀身之上,还整整齐齐地压着一个青布包袱。 “咦?”杨戬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指尖触及刀柄,一股冰冷沉凝的厚重感传来,隐隐带着几分渴望认主的嗡鸣。而那包袱,触手柔韧,并非凡品。 他毫不犹豫,一手握住那奇特的刀柄,另一手抓起包袱。走出洞穴,回到天光之下,杨戬这才仔细打量所得之物。 解开包袱结,一片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光瞬间流淌而出!内中叠放着一件衣袍。 淡鹅黄色,厚重如铜钱堆叠,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袍面之上,并非刺绣,竟似天然凝结着大朵大朵骨白色的祥云纹路,云纹之中,霞光氤氲流转,仿佛封印着朝晖夕霞!一股浩瀚、醇厚、包容万物、执掌中央的戊己土行之气扑面而来! 淡鹅黄,铜钱厚;骨突云,霞光透。属戊己,按中央。黄邓邓,大花袍。浑身上下金光照。 杨戬眼中异彩连连。他抖开黄袍,往身上一披。神奇!那袍子竟似有灵,光华微闪,瞬间贴合他的身形,不长不短,分毫不差!一股温暖厚重、仿佛能承载山岳的力量感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他心中畅快,随手将刚刚使用的亮银枪与那新得的三尖刀并在一处。两件神兵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杨戬正要收了黄袍,动身离去—— “呔!大胆贼人!哪里逃!快把宝贝放下!!” 两声清脆却饱含怒气的童音,如同炸雷在他身后响起! 杨戬霍然转身!只见洞穴方向,两道金光如同闪电般疾射而来!落地化作两个唇红齿白、约莫十来岁的小道童。两人皆是金冠束发,身穿金线滚边的道袍,小小年纪,竟已显露出不凡的道韵。此刻正一脸怒容,四只圆溜溜的眼睛喷火般瞪着杨戬……和他手里那件霞光流转的淡黄袍! 杨戬剑眉一挑,稳稳站定,沉声喝问:“兀那两个童子,胡言乱语!谁人盗袍?!”他修道多年,心性何等坚定,岂容被人污蔑偷盗? 其中一个金袍童子小手一指,气鼓鼓地:“就是你!你拿了我们洞里的宝贝黄袍!” “放肆!”杨戬面色一寒,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周遭狂风都为之一滞!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个童子:“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座下亲传弟子——杨戬!修行至今,道心通明,岂会行此宵小贼盗之事?!尔等孽障,再敢污蔑,休怪我不客气!” “杨……杨戬?”两个金袍童子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被惊愕取代。玉鼎真人的名头,在玄门之中何等响亮?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又仔细打量杨戬那通身清正凛然的气度,以及眉宇间那道隐而不发的神光…… 噗通!噗通! 两个金袍童子再无迟疑,齐齐跪倒在地,小脸上满是惶恐与激动:“弟子有眼无珠!不知是杨戬老师法驾亲临!多有冒犯,万望老师恕罪!恕罪啊!”额头直接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杨戬见其情真意切,威压稍敛,问道:“罢了,起来说话。尔等究竟何人?” 领头的金袍童子连忙抬头,恭敬答道:“回禀老师,弟子二人乃是五夷山散修,天生地养的金毛童子!久慕玉虚正道,今日得遇老师仙颜,实乃天赐仙缘!恳请老师大发慈悲,收我兄弟为徒!弟子愿追随老师左右,执鞭坠镫,万死不辞!”另一个童子也跟着连连叩首,眼中充满了渴望。 杨戬看着两个根骨奇特、灵性十足的童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既是缘分,收下尔等也无妨。” “谢老师!谢老师恩典!”金毛童子兄弟狂喜,又要叩拜。 “慢着,”杨戬抬手止住,“既拜入我门,听我安排。你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西岐,拜见丞相姜子牙。” 金毛童子老大面露迟疑:“老师,若是……若是姜丞相不肯接纳弟子二人,如何是好?”毕竟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妖怪童子”。 杨戬淡然一笑,随手将那杆与自己征战多时的亮银点钢枪,并同那柄刚刚到手寒气逼人的三尖两刃刀,还有那件霞光隐隐的黄袍,一股脑儿塞到金毛童子老大怀中。“将此枪、此刀、此袍一并带去,以此为凭。姜师叔见了,自然明白,必会妥善安置尔等。” 怀里抱着三件灵光灼灼的宝贝,尤其是那沉甸甸的三尖刀和温润厚重的黄袍,金毛童子老大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感和信任感传来,心中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弟子遵命!”兄弟二人再次恭敬行礼,不再多言。老大紧了紧怀中的神兵宝袍,与兄弟对视一眼,同时掐动法诀。 呼——! 平地卷起两道清冽水波,瞬间将二人身形包裹。水波一闪,原地已空空如也,只留下淡淡的遁法水汽,向着西岐方向急速遁去。 狂风依旧呜咽,乌云翻涌。杨戬目送水遁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扬,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青光,直扑那隐于群山之中的夹龙山而去。身影消失之际,仿佛有仙音渺渺。 第445章 清理门户 西岐,相府门前。 两抹耀眼的金光戳破了相府门前的肃穆空气。金毛童子兄弟站定,感受着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眼前这巍巍府邸,雕梁画栋,守卫森严,弥漫着无形的威压,正是执掌西岐命脉、号令群仙的丞相府!他们,五夷山深处那点不入流的道行,昨日还在山林间扑腾,今日竟能站在这等圣地门前! 老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颤音,朝着那身着甲胄、眼神锐利如鹰的门官抱拳躬身,声音尽量平稳却掩不住激动: “烦劳通禀姜丞相,门外有二人求见!” 门官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两人——一身金灿灿的道袍虽新奇,但气息纯净,眼神清澈,非奸邪之象。他略一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府内。 片刻,大门内传来一声洪亮的传唤: “丞相有命——请!” 两个字,如同仙乐纶音。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的光芒。成了!第一步成了!他们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踏入了那道象征着全新命运的门槛。 穿过气象庄严的回廊,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般不真实。终于,在那象征着西岐最高权力的大厅之上,他们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老者——姜子牙。 白发如雪,长须垂胸,一身简朴道袍却难掩那份渊渟岳峙、洞察天机的气度。他端坐主位,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河运转,只一眼扫来,金毛童子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前世今生都要无所遁形。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膝盖重重砸在光洁坚硬的地面上,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弟子金毛童子,叩见姜丞相老爷!吾等乃杨戬仙师新收门徒!蒙仙师垂青,许我兄弟二人随侍左右!仙师言道,他于中途偶得天赐机缘,得获一件神兵宝袍,需即刻前往夹龙山一行,故命弟子二人先行赶来西岐,叩拜丞相老爷!” “弟子二人,从此愿效犬马之劳,听凭老爷差遣!” 话语掷地有声,在大厅中回荡。 姜子牙的目光在那两张年轻、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却异常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敏锐地扫过两人背上那用布帛层层包裹、却依然散发出丝丝缕缕锐利寒气的长条状物事。 杨戬这小子……动作是真快!出门一趟,不仅寻得了命中注定的神兵,还顺带收了两个如此灵秀、根基扎实的童子? “杨戬又有此等福缘,收得佳徒,实属可喜!”姜子牙抚掌而笑,声音温和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那赞许的目光如同暖阳洒在金毛童子身上,“既是杨戬门下,便是我西岐自家人。尔等一身道骨,灵气充盈,实属难得。很好,便留在本府听用吧。” “谢丞相老爷恩典!弟子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金毛童子兄弟猛地抬头,狂喜之色溢于言表,声音都带着颤音。巨大的幸福感和归属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从籍籍无名的山野精怪,一步登天! 成了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的开山大弟子! 更得了执掌封神大业的姜子牙丞相亲口认可,留用于西岐核心! 这泼天的际遇,简直像是做梦!两人心中对杨戬的感激与忠诚,瞬间攀升到了顶峰。相府厅堂的威严,此刻在他们眼中,充满了无限荣光与可能。 夹龙山,飞龙洞深处。 空间猛地一阵扭曲,土黄色的遁光如同撕裂布帛般粗暴地撕开洞口的禁制涟漪,硬生生砸在布满青苔的石地上,震得洞顶几缕尘灰簌簌落下。遁光散去,杨戬挺拔如枪的身影骤然显现,周身还残留着一丝凌厉的土行锐气,步伐沉稳,径直走向洞府深处,视沿途禁制如无物。 洞内仙气氤氲,灵泉叮咚。惧留孙正斜倚在一方巨大的温玉蒲团上,胖乎乎的身躯几乎陷进去一半,一手支着肥硕的脑袋,一手捻着几粒灵丹逗弄着掌心一只通体碧玉的蟾蜍,神态慵懒惬意,鼾声……呃,呼吸悠长。 “弟子杨戬,拜见师伯。” 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入玉盘,瞬间打破了洞府千年不变的悠闲氛围。 惧留孙捻丹的动作一顿,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看清来人模样,胖脸上挤出点长辈特有的、被打扰清梦的不耐:“哦?是杨戬师侄啊…你这风风火火的,土遁赶路也不怕惊扰了山灵…何事寻我啊?”语气拖沓,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随时能睡着。 杨戬躬身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抬起头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锐利得惊人,直刺惧留孙那半眯的双眼,开门见山,字字如刀: “弟子冒昧,特来请教师伯一事——” 他略微一顿,语速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您那威震三界、从不离身的护身至宝——‘捆仙绳’,近日…可还安好无恙?” “捆仙绳?!”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悍然劈落,精准无比地砸在惧留孙的天灵盖上! “腾——!” 上一秒还瘫得像滩软泥的惧留孙,胖硕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瞬间弹射而起!动作之迅猛,带起的劲风甚至吹翻了旁边盛放灵果的玉盘,“哐当”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慵懒、不耐、睡意瞬间被一种极度惊骇所取代,胖脸煞白,黄豆大的冷汗“唰”地就从额角鬓边渗了出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杨戬,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杨戬!你…你说什么?!” 杨戬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弟子奉师叔之命在外行走,于西岐城外邓九公商军大营之中,遭遇一矮将,名曰土行孙。此人狡诈刁钻,身怀异术,更有一法宝——金色长绳,伸缩如意,快如闪电!” 杨戬眼神一厉:“那绳一旦祭出,金光万道,专锁元神、禁仙力!霸道绝伦!弟子亲眼所见,姜师叔座下数位同门大将,如哪吒、黄天化等,皆被此绳所缚,毫无反抗之力,沦为阶下囚,此刻正被悬于商营汤锅之上,危在旦夕!” 他看着惧留孙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胖脸,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对方心上: “弟子不才,曾有幸目睹师伯当年演练此宝之神威。那法宝的气息、金光流转的纹路、禁锢元神的霸道之力…与师伯您的捆仙绳,一般无二!” 杨戬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师伯!弟子斗胆断言,此乃您飞龙洞镇洞之宝!那土行孙,必是师伯门下孽徒!盗宝下山,助纣为虐,残害我阐教同门!弟子忧心如焚,不敢有半分耽搁,特来夹龙山,恭请师伯法驾亲临西岐!收回至宝!清理门户!解救同门!!” “土行孙?!邓九公?!汤锅之上?!!” 惧留孙每听一句,脸色就黑沉一分,当杨戬铿锵有力地喊出“清理门户”四个字时,他体内积压的惊骇、恐慌、羞耻,瞬间被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滔天怒火彻底点燃、引爆! “哇呀呀呀!!!孽畜!孽障!!!” 一声暴吼如同上古凶兽的咆哮,震得整个飞龙洞嗡嗡作响,洞顶碎石簌簌滚落!惧留孙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鼓荡的恐怖法力形成肉眼可见的飓风,将洞府内的摆设吹得东倒西歪!那张胖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彻底扭曲变形,狰狞如魔! 他猛地一脚跺下,“咔嚓”一声,脚下坚硬的万年温玉蒲团竟被硬生生踏裂! “好你个欺师灭祖的小孽徒!竟敢偷摸下山!!”惧留孙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剧烈跳动,指着洞外方向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岂止是盗我至宝!你这是要将老夫置于烈火上烹烤!是要让整个阐教都沦为三界笑柄!!好好好!老夫千载清修,养出你这么个祸害!!” 他猛地转头,那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杨戬,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反而透出一种冰寒刺骨的森然: “杨戬师侄!你做得好!做得极好!若非你慧眼如炬,老夫还被蒙在鼓里!险些酿成大祸!” 惧留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即刻返回西岐!告诉子牙师弟,捆仙绳之事,老夫一力担之!让他务必稳住阵脚,护住同门性命!老夫随后便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浓烈的杀机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 “此番下山,老夫定要亲手——擒回那孽畜!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将他打入九幽寒潭,万劫不复!!!方能消我心头之恨,正我阐教门规!!!” 第446章 神兵认主 西岐,丞相府议事厅。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抹沉稳的土黄色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相府重重禁制,精准地落在大殿中央,光华敛去,现出杨戬挺拔如松的身影。他身上似乎还带着夹龙山巅的凛冽寒气,步履从容,向着主位深深一礼: “弟子杨戬,复命归来,拜见师叔。” 一直闭目凝神的姜子牙,闻声缓缓睁开双眼。 老丞相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切入核心,声音沉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此行,结果如何?”他没有问过程,只问结果。 杨戬站直身体,神态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吐露的信息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度: “师叔明鉴。弟子此行,已查明真相。那在邓九公营中逞凶、以捆仙绳连擒我西周大将的矮将,名唤土行孙。此獠,确是惧留孙师伯座下弟子。” 他微微一顿,语气毫无波澜却掷地有声: “弟子已亲赴夹龙山飞龙洞,面见惧留孙师伯。师伯听闻孽徒盗宝、助纣为虐,残害我阐教同门,已然震怒!此刻,师伯法驾当已在途中,不日便可抵达西岐。师伯承诺,必将亲手擒回孽徒,收回捆仙绳,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好!”姜子牙眼中爆射出赞赏的精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惧留孙亲自出手,捆仙绳之危可解! 但这仅仅是杨戬带回来的第一个消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此行途中,弟子另有两番际遇,需禀明师叔。” 他抬手,指向大殿外侍立着的那两抹如骄阳般耀眼的金色身影: “其一,弟子于途中偶遇此二子,乃天生地养的金毛童子,根骨奇佳,心性纯良。弟子见其求道之心甚坚,故收入门下,为我开山大弟子。”他声音平淡,仿佛收下两个潜力无穷的门徒不过是随手为之。 殿外的金毛童子兄弟感应到师父的目光,立刻挺直腰板,周身金光流转,气息纯净而蓬勃,如同两尊小小的金甲神将,朝着殿内姜子牙的方向再次恭敬行礼。这份气象,惹得厅内侍立的几位三代弟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中难掩惊异——好深厚的根基!杨戬师兄这随手一收,竟然捡到如此璞玉? 姜子牙捻须含笑,目光扫过金毛童子,眼中赞许更浓:“善!此二子灵光透顶,道韵天成,确是可造之材!杨戬,你又为我阐教添了两根好苗子!可喜可贺!” 这等于再次当众确认了金毛童子的地位和潜力,让兄弟俩激动得几乎要颤抖。 杨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师尊的赞许。紧接着,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即将说出的下一件事,也同样寻常: “其二,弟子行至凤凰山深处……”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气息,毫无征兆地以杨戬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整个丞相府议事大厅的空间猛地一震!无形的锋锐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潮扫过,大堂四壁上悬挂的宝剑、长戈等凡铁兵器竟不受控制地齐齐嗡鸣、颤抖!侍立在侧的将领们腰间佩刀更是“锵啷”作响,如同遇见了无上君王,竟欲自行出鞘膜拜! 一股难以想象的凶戾、霸绝、斩仙弑神的恐怖气机,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杨戬周身,玄奥的青黑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温暖祥和,反而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伐之意!光芒之中,一件古朴、沉重、布满玄奥云纹的战袍虚影骤然显现,覆盖其身!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一柄神兵! 那兵器形态奇异——长逾丈余,通体仿佛最深邃的寒铁铸就,幽光流转。枪身笔直,顶端却分出三支锋锐无匹的利刃!中间一刃直刺苍穹,两侧双刃如弯月横空,刃口处流转着切割空间的细微黑芒!仅仅是静静握持,三尖两刃散发出的锋锐杀气,就仿佛要将虚空都割裂开来!霸道!凌厉!无坚不摧! 金毛童子兄弟在这股恐怖气机下,几乎站立不稳,本能地连退数步,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尊崇!厅内其他将领更是面色发白,感觉神魂都被那兵器散发的寒意刺痛! “青鸾斗阙,天降机缘。” 杨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的震撼。 “得此刀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仿佛与他血脉相连、呼吸同步的三尖两刃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与炽热。这神兵宝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是他身体与意志的延伸!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感,在他体内奔流! 姜子牙端坐主位,饶是以他的境界和定力,此刻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他死死盯着那柄散发着斩仙弑神气息的三尖刀,感受着那件战袍蕴含的古老守护之力,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天命神兵!此乃真正的天命神兵!竟自行择主,落于杨戬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欣慰与畅快: “好!好!好一个‘前缘有定’!此刀此袍,神威惊天,蕴含无量杀伐与守护真意!它们蛰伏万古,今日竟自行出世,归于你手!” 姜子牙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灼地凝视着气息已然蜕变、锋芒毕露如绝世神锋的杨戬,一字一句,充满了无匹的肯定与期许: “杨戬!此乃天道所钟,气运所归!得此至宝,非你之幸,实乃此宝之幸!亦是我西岐之大幸!主上洪福,庇佑英才!此乃大兴之兆!”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戬和他手中那柄仿佛能撕裂苍穹的三尖两刃刀上。 神兵已出,光华耀世! 第447章 惧留孙下山 惧留孙脸色铁青,“竟是那孽徒!”他心中怒火翻腾。土行孙,那个他收在门下、本以为只是顽劣些的弟子,竟敢盗走他的镇洞之宝“捆仙绳”,跑到西岐战场上兴风作浪去了!更让他惊怒的是,这孽障居然还仗着地行之术,伤了姜子牙麾下不少将士!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惧留孙的脸面,阐教的道统,都要被这逆徒丢尽了! “哼!”惧留孙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凛然的气势弥漫开来。他目光如炬,扫向侍立的童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在此好生看守洞府门户,紧闭洞门!为师要亲赴西岐走上一遭,料理门户!” “弟子谨遵法旨!”童子们齐声应答,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紧张。他们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动怒,那冲天的煞气让他们心头发寒。 惧留孙不再多言,一步踏出洞府。只见他口中默诵真言,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那金光璀璨夺目,瞬间将他身形包裹,凝成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长虹。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金光长虹如同撕裂空间的天剑,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朝着西岐城的方向,裹挟着仙人的滔天怒火,疾射而去! 金光敛去,惧留孙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西岐丞相府邸之外。守门的将领乃是杨戬部下,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气息磅礴、面沉如水的金仙,正是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 “报——!”侍卫不敢怠慢,一路飞奔入内,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启禀丞相!城外金光乍现,惧留孙仙师法驾降临西岐了!” 大殿内,姜子牙正对着军情奏报愁眉不展。连日来那土行孙神出鬼没,仗着地行术和法宝捆仙绳屡屡得手,西岐一方束手无策。听到侍卫的急报,姜子牙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惧留孙道兄?!”他猛地站起身,多日来的疲惫焦虑一扫而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快!大开中门!随我迎接仙师!” 姜子牙不顾年迈,几乎是疾步抢出府门。远远看见那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却隐含雷霆之怒的身影,立刻大步上前,双手激动地握住惧留孙的手臂:“道兄!道兄你可算来了!愚弟盼你如同久旱逢甘霖啊!” 两人携手步入大殿,分宾主落座。姜子牙脸上带着苦笑和深深的歉意,拱手道:“道兄明鉴,此番战事胶着,多有得罪。令高徒土行孙……唉,手段着实诡异,神通广大,连战连捷,害得我军损兵折将。若非杨戬师侄慧眼如炬,窥破其根脚乃是道兄门下,我等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束手无策啊!” 姜子牙言辞恳切,既要说明情况危急,又要顾及惧留孙的颜面,语气拿捏得极为小心:“迫不得已,这才厚颜请动道兄法驾。一来,是为解当下危局;二来,也是想着道兄昔日破十绝阵时,曾与燃灯道兄戮力同心,情谊深厚。此番若能化解干戈,也算全了道兄昔日之义,更是一场莫大的功德!小弟我……实在是感激涕零,幸甚!幸甚!” 惧留孙听着姜子牙的诉说,脸色愈发阴沉,如同酝酿着风暴的铅云。待姜子牙说完,他叹了口气,浓重的懊恼与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唉!子牙贤弟,此事说来惭愧!”惧留孙一拍桌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自当日助燃灯道兄破了那十绝恶阵,回到洞府,我便一心清修,竟疏于检点洞中法宝。万万不曾料到,竟被这孽畜寻了空子,偷了我的捆仙绳潜逃下山,在此作恶!败坏吾门清誉,搅扰封神大业,实乃罪该万死!” 惧留孙眼中寒光四射,一股森然的杀气让殿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冰冷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不过贤弟放心!这孽畜既然是我惧留孙的徒弟,捅下的篓子,自有我这做师父的亲手了结!擒他之法……”惧留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精芒,压低声音,“……只须如此这般!管教他顷刻间束手就擒,插翅难逃!” 姜子牙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看着惧留孙那笃定而冰冷的神色,他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涌上心头,忍不住抚掌大笑: “妙哉!妙哉!有道兄此言,此獠末日到了!西岐无忧矣!” 第448章 独闯诱敌营 晨光熹微,西岐城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姜子牙却已悄然出城,跨坐神兽四不相,独自一人,宛如一道飘忽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成汤大营辕门。 他并非真要窥探军情,而是刻意显露行藏!四不相四蹄踏空,足下隐有风雷之声,载着子牙在辕门外百丈之地缓缓盘旋。他目光如炬,看似在细细打量营盘布局、兵卒调动,那姿态,就差把“我在侦查”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成汤大营,中军帐内。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报——!启禀元帅!大事!姜子牙……姜子牙那老儿,就他一个人,骑着那头怪畜四不相,在咱们辕门外晃悠……像是在……在……踩点?!”探子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孤身闯营,这不是找死吗? 邓九公眉头紧锁,这位老对手诡计多端是出了名的。他捻着胡须,沉声道:“姜尚此人,深谙兵法,攻守之道诡谲莫测。今日独自前来,必有蹊跷!传令各营,加倍警戒,弓弩上弦,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不可掉以轻心!”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盘旋。 “哈哈哈!元帅何必忧心!” 帐下一声大笑炸响,充满了轻蔑与狂喜。正是土行孙!他矮小的身躯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绿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精光,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摆在面前。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老匹夫定是昏了头!元帅且放宽心,末将这就去把他生擒活捉!今日立此奇功,正好献俘于大王!” 邓九公还未来得及阻止,土行孙已按捺不住,矮小的身影一晃,如同地老鼠般溜出辕门。他仰头看着空中那骑着异兽、仙风道骨的身影,一股邪火混着贪欲直冲头顶。 “姜——尚——!” 土行孙猛地一声厉喝,声震四野,企图吓对方一个趔趄。“老匹夫!孤身一人就敢来闯我大营?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今日合该我土行孙立下盖世奇功!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蹬地,矮小的身躯炮弹般冲天而起,手中镔铁棍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兜头盖脸就朝着四不相背上的子牙狠狠砸落!棍影如山,势若奔雷! “来得好!”子牙低喝一声,面色沉凝如水。腰间佩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中,一道璀璨青虹迎着棍影疾刺而上! “铛!铛!铛!” 棍剑交击,火星四溅!爆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仅仅三合不到,子牙便虚晃一剑,剑光炸裂逼开棍影,猛地一拍四不相的独角。那神兽通灵,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踏碎虚空雷光,扭头就跑!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想跑?!留下人头再走!” 土行孙哪肯放过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他脑子里只剩下邓婵玉娇美的容颜和邓九公许诺的锦绣前程!拿下姜子牙,功成名就,美人入怀!这念头如同烈酒,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狂吼着,身形如电,紧追不舍!同时,手毫不犹豫地探入腰间豹皮囊—— “捆仙绳!给我缚!” 金光一闪!一道金灿灿的绳索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禁锢一切的法则之力,朝着前方奔逃的子牙激射而去! “再缚!!” “还有!给我缠住他!” 土行孙彻底上头了,生怕一条不够,又接连祭出两道金光!三道捆仙绳如同三道金色闪电,划破长空,目标直指姜子牙!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头顶之上的高空,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流光始终如影随形。惧留孙脚踏虚空,周身金光流转,如同融入阳光之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徒弟的愚蠢行径,眼中只有冰冷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看着那三道呼啸而去的捆仙绳,惧留孙袍袖只是轻轻一拂。三道足以擒拿金仙的宝绳,如同乳燕归巢,金光一闪便没入他的袖里乾坤,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整个过程快得超越感知,下方追逐的土行孙只顾死死盯着姜子牙的背影,哪有余暇分心头顶异动?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土行孙越追越兴奋,口中呼喝连连,手中动作不停。他一次次探手入囊,祭出捆仙绳,完全沉浸在“法宝无穷无尽,定能擒拿大敌”的快感里。豹皮囊中的金光不断飞出,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咦?” 直到他再一次习惯性伸手入囊,却摸了个空! 土行孙脸上的狂傲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低头,双手飞快地在空瘪的豹皮囊里摸索,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没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还在“狼狈逃窜”的身影,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豹皮囊,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淹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前方奔逃的姜子牙却突然勒住了四不相! 神兽踏空而立,鬃毛飞扬。子牙缓缓转过身,一手持剑,一手轻捋长须,脸上哪还有半分慌张?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戏谑,如同看着掉进陷阱里犹不自知的猎物。他扬声喝道,声音清晰传遍四野: “土行孙!你这矮贼!可还敢上前,再战你姜爷爷三合否?!!” 这充满鄙夷的挑衅,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 “姜——尚——!老匹夫!你使诈!你还我宝贝!!” 土行孙原本的惊骇瞬间被滔天怒火吞噬!理智彻底崩断!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手中镔铁棍一摆,不管不顾,拖着棍子疯了似的再次冲向姜子牙!矮小的身影裹挟着狂暴的煞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碎! 第449章 怒擒孽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巧算姻缘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散宜生说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刀剑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散大夫舌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美人计下暗藏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毒计暗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含笑钓鱼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只待老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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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劝父归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邓九公归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飞廉献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苏护出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按兵不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黄飞虎擒赵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黄飞虎被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父子同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邓婵玉飞石伤郑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土行孙戏苏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哼哈之术失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表心意归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迟则生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青黄赤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周信败金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木吒中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雷震子也着了道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瘟神临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九龙瘟神现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九龙瘟神遭重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瘟神毒计屠全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撒草成兵退万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柴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瘟神震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关门打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吕岳败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韦护神威震吕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殷洪下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收服四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申公豹策反殷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殷洪抵达西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阴阳镜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殷洪释放黄飞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殷洪叫阵姜子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阴阳镜失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赤精子震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师徒反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3章 打神鞭被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4章 嗜血的马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杨戬智斗马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诱其入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设计马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献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殷洪误入太极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苏护密谋投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苏护归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郑伦归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朝歌震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影后的眼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西岐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斩钱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羽翼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神水护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吃瘪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误吞锁心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误吞仙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殷郊下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殷郊收二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被忽悠瘸了的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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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琉璃灯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马踏温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九龙岛煞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三颗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火烧西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龙吉公主救火西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李靖斩杀罗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广成子借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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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血染旗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瑶池仙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五行遁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天定姻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2章 出师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3章 舌绽莲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十七道斩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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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出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伯夷叔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4章 黑甲将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调兵遣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金鸡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战、战、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五色神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黄天化赴封神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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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准提道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目细冠红孔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分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替身化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火灵圣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三昧真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子牙亲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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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化身骗神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8章 一气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五云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0章 惧留孙救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斩不死!杵不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2章 斩余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3章 斩仙飞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4章 纸风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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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0章 界牌关初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劈面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2章 法戒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榜上无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三个运粮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徐盖劝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兄弟翻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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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瘟阵灰飞烟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破阵擒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血染潼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潼关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五个小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伏羲圣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求丹破毒 伏羲圣皇端坐蒲团之上,将那求援信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信上字字泣血的恳求,神色愈发凝重。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神农圣皇,沉声道:“神农皇弟,如今武王奉天命讨伐无道,乃是应运而生的圣明之君,却遭此厄难,实乃天数使然。但吾等身为上古圣皇,受天下苍生敬仰,理应助其一臂之力,共襄盛举。” 神农圣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朗声道:“皇兄所言极是。武王仁德,天下归心,此番遭难,我等自当出手相助。”言罢,他轻轻抬手,从袖中取出三粒散发着淡淡仙光的丹药,递与杨戬。 杨戬双手恭敬接过丹药,只觉入手温润,似有丝丝暖流涌入体内,心中大喜,却仍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跪地启奏:“圣皇慈悲,赐下这等灵丹妙药。只是,不知此丹将如何用度,还望圣皇明示。” 伏羲圣皇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坚定:“此丹乃吾等精心炼制,每一粒都有神奇功效。一粒可救武王,保其龙体安康;一粒可救子牙,助其恢复神智;另一粒,你用水化开,只需在军前四处洒过,那弥漫在周营的毒气,自然便会消散无踪。” 杨戬听得心中一振,却又想起一事,再次启奏:“圣皇圣明,只是不知此疾何名?若此疾日后在人间蔓延开来,又该用何药救治?还望圣皇不吝赐教,指示一条明路。” 神农圣皇微微一笑,目光中透着对苍生的悲悯,道:“你且随我出洞,至那紫云崖前。”杨戬不敢有违,连忙起身,紧紧跟随在神农圣皇身后。 二人来到紫云崖前,神农圣皇目光如炬,在崖边仔细寻觅一番,终于寻到一株灵草。他轻轻拔起,递与杨戬,道:“你往人间,将此药传与后世。此药,便是能救痘疹之患的灵丹妙药。” 杨戬双手接过灵草,心中感激不已,再次跪地恳求:“圣皇慈悲,只是不知此草何名?” 神农圣皇微微仰头,目光深邃,缓缓吟道:“紫梗黄根八瓣花,痘疮发表是升麻。常桑曾说玄中妙,传与人间莫浪夸。” 杨戬听罢,心中铭记,再次叩首谢恩。随后,他带着丹药与升麻,拜别两位圣皇,离了火云洞,一路风驰电掣,径直赶回周营。 回到周营,杨戬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来见玉鼎真人,将求得丹药与升麻之事,一五一十详细禀明:“真人,弟子已求得丹药,并带回升麻之草,此二者可解痘疹之厄。” 黄龙真人闻言大喜,连忙接过丹药,以仙法化开,先救武王。只见那丹药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武王体内,武王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顺畅起来。 玉鼎真人则来到子牙榻前,将另一粒丹药喂入子牙口中。片刻之后,子牙悠悠转醒,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玉鼎真人,眼中满是感激与虚弱:“师兄……多谢救命之恩……” 杨戬与哪吒则按照伏羲圣皇的吩咐,将最后一粒丹药用水化开,用杨枝蘸取,在周营四处洒起。霎时间,只见那弥漫在周营的毒气,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迅速消散。原本被痘疹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将士们,只觉一股清凉之气涌入体内,身上的痛苦顿时减轻了许多。 痘疹毒害从今起,后人遇着有生亡。不过,在这神奇的丹药与升麻的作用下,周营内的痘疹之毒一时全消。 那些三山五岳的门人,与凡夫俗子不同,他们腹内有三昧真火,又会五行之术,对这痘疹之毒的抵抗力本就较强,此时更是先一步好了起来。他们一个个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直痒痒,心中对那施毒的余德等人充满了愤怒。 次日,子牙起身,来到营中巡视。只见众门人脸上俱有疤痕,那是痘疹留下的痕迹。子牙见状,顿时大怒,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立刻召集众人,共议取潼关泄恨之事。 众人一听,齐声厉叫,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周营中回荡:“今日不取潼关,势不回军!定要让那余化龙父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说那余化龙与余达等五子,听了余德的言语,根本不把周兵放在眼里。他们每日饮酒作乐,只等着周营兵将自己病死,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一日,不知不觉已是第八日。余化龙坐在帅府中,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便对诸子言道:“今日已是八日,不见探事官来报。我们不妨上城一看,瞧瞧那周营如今是何光景。” 五子齐声应道:“父亲所言极是,上城看看才是。”于是,众人离了帅府,登上城头。 当他们来到城头,举目望去,只见周营比起初三四日那死寂的光景,已是大不相同。起先,营中毫无烟火,一片死寂;而今日,周营中却腾腾杀气弥漫,烈烈威风凛冽。只见那周营将士,人人勇敢无畏,个个精神抖擞。旌旗严整,在风中猎猎作响;金鼓分明,敲击出激昂的节奏。重重戈戟,闪耀着寒光;叠叠枪刀,散发着肃杀之气。 余化龙见状,心中大惊,连忙问余德道:“这几日周营中已有复旧光景,此事究竟如何?难道他们真的找到了破解之法?” 余达在一旁埋怨道:“兄弟,你不听吾言,执意要施那毒计,致有今日之祸。岂有人会自家死得尽的?如今周营恢复元气,我们怕是麻烦大了!” 余德默然不言,心中暗自思量:“吾师传我此术,响应随时,岂有不准之理?其中必有原故。”想到这里,他对父兄言道:“事已至此,迟疑无益。此必有人在暗中解了我们的毒计。谅他们一时身弱,也不能立刻争战。不若乘其不备,一战可以成功,迟则恐生变故。” 余化龙听闻,虽心中有些担忧,但也知道此时已无他法,只得领着五子,点齐关内精兵,杀出关来,径奔周营。他们欺周将身弱,余德更是穿上道服,仗剑在前,如风驰雨骤一般冲来,喊声震天动地。 第651章 破关斩五将 营门轰然洞开,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潼关城下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之上,银须在风中微颤,眼中寒光如电。哪吒足踏风火轮,烈焰熊熊开路,金吒、木吒、杨任、雷震子、韦护、李靖、龙须虎……周营众门人诸将,如同出闸的凶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尚未痊愈的痘疮疤痕,列阵而出! “余化龙!”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穿透整个战场,直刺关城,“今日便是尔等父子死期!” 对面,余化龙一马当先,身后紧随着余达、余先、余兆、余德四子,以及关内精锐。余德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法剑,眼神阴鸷,死死盯住姜子牙。余化龙须发戟张,厉声回应:“姜尚!休要猖狂!看尔等病夫,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两股洪流已狠狠撞在一起! 金吒、木吒两柄长剑化作两道金色闪电,剑气纵横,直冲牛斗,瞬间将余达、余先圈入战团。杨任腹中五色神光隐现,怒意蒸腾,仿佛有烟霞自七窍溢出,手中五火七禽扇蓄势待发。雷震子怒吼如九天惊雷炸响,风雷双翅展开,搅动风云,黄金棍挟着万钧之力,直取余兆。韦护咬碎钢牙,降魔杵金光暴涨,势大力沉,与余光缠斗在一处。李靖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手中方天画戟舞动如龙,恨不得将眼前余氏父子一口生吞!龙须虎咆哮着,足下踏起水云,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利爪獠牙,直扑余化龙中军! 周营众门人,人人带疤,个个面有怒容淤痕,此刻却爆发出比全盛时期更为凶悍的战斗力。余家父子五人,瞬间被这狂怒的浪潮分割、包围! 战场中央,哪吒眼中精光爆射,厉喝一声:“现!”刹那间,三颗头颅显现,八条臂膀伸展,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火尖枪、阴阳剑……诸般法宝尽数擎在手中!脚下风火轮烈焰狂飙,载着他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竟不理会地面缠斗,直冲潼关城头! “怪物!三头八臂的怪物!”城上守军正紧张观战,猛见一个三头六眼、八臂挥舞着各色法宝的“东西”裹着风火直扑上来,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战场,“西岐出了怪物!快跑啊!”潼关城头,守军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瞬间炸开,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竟无一人敢撄其锋,顷刻间逃散一空! “哪吒!”余化龙眼角余光瞥见城头异变,惊得肝胆俱裂,潼关若失,万事皆休!他急欲抽身回援,但李靖、龙须虎等人死死缠住,哪里脱得了身?余达、余先、余兆、余光四人同样被各自的对手逼得险象环生,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哪吒如入无人之境,稳稳落在潼关城楼之上! 这一分神,便是死局! 雷震子黄金棍势若奔雷,余光正因父亲和兄弟的险境而心神剧震,动作慢了半拍。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黄金棍结结实实砸在余光的顶门之上!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头骨碎片,猛地向四周迸溅开来,足足喷出三尺开外!余光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头颅塌陷下去,尸身直挺挺栽下马来,溅起一片尘土。 “二弟!”余达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亲弟惨死眼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瞬间被无边的仇恨和暴怒吞噬。“匹夫!还我兄弟命来!”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舍弃了金、木二吒,疯魔般扑向雷震子,手中长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劈下! “找死!”旁边韦护早已觑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闪。他口中念念有词,掌中降魔杵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粗如梁柱、金光万道的巨杵,挟着镇压邪魔的无上威能,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轰!” 金光爆散,烟尘弥漫。余达连人带马,被这降魔巨杵狠狠砸入尘埃!地面出现一个深坑,坑中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甲胄,哪里还分得清人形? “大哥!二哥!”余先、余兆眼见两位兄长瞬间惨死,心神俱裂,悲愤欲绝。杨任眼中寒光一闪,腹内五气翻腾,手中五火七禽扇对着二人方向猛地一扇!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焚尽万物之力的五色神焰,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将余先、余兆二人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两人连同坐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风中的纸人,被那五色神火一燎,顷刻化为两缕青烟,消散于无形,只余下几点飞灰飘散。 电光石火之间,余氏五子,竟已去其四! “兄长——!”余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双眼赤红如血,眼角几乎崩裂,所有的阴鸷算计、所有的道法玄机,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恨意和疯狂取代。他死死盯着端坐四不相之上的姜子牙,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姜尚!老匹夫!纳命来!” 余德彻底疯了。他周身黑气狂涌,道袍鼓荡,竟将毕生法力尽数灌注于手中法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不顾一切地直刺姜子牙心口!速度之快,气势之决绝,令周围缠斗的众将都来不及回援! 姜子牙身体刚刚从痘疹之厄中恢复,元气未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面对这凝聚了余德所有恨意与生命的一击,他心知硬拼不过。千钧一发之际,子牙左手掐诀,口中疾诵真言,右手猛地向空中一指! “疾!” 一道古朴玄黄、缠绕着无数符文的木鞭虚影凭空出现,带着一股裁决诸神、号令天地的无上威严,正是玉虚至宝——打神鞭!鞭影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抽在余德所化的那道黑色闪电之上!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黑光溃散,余德前冲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僵,周身法力瞬间被打散,护体黑气溃灭,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半空直挺挺地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尘埃之中,道冠碎裂,面如金纸,已是气若游丝。 “逆贼受死!”李靖早已觑准时机,岂容余德再有喘息?他大喝一声,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森冷的银龙,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直刺而下! “噗!” 锋利的戟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余德的心口,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余德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天空,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李靖手腕一抖,长戟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与此同时,雷震子见哪吒已控制城关,风雷翅一振,卷起狂风,也如大鸟般飞入潼关城内。 潼关城头,西岐的大旗已然在风中猎猎招展。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余家五子尸横遍地,死状各异,惨烈无比。余化龙被李靖、龙须虎等人死死围在核心,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环顾四周,儿子们冰冷的尸身刺入眼帘,潼关城头变换的大旗更是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绝望瞬间攫住了这位老将。他猛地勒住战马,挺直了染血的脊梁,竟不再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周将,而是仰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对着苍茫的朝歌方向嘶声呐喊,声音悲怆欲绝,如杜鹃啼血: “纣王!陛下啊——!臣余化龙无能!不能尽忠死节以扶帝业,不能挥戈荡寇以报君恩!臣……臣有负圣恩!唯有一死,以报君王——!” 最后一个字如同泣血的哀鸣,余化龙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刃在昏黄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毫不犹豫地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颈! “噗!” 血光冲天而起。一股温热血柱喷洒在潼关古老斑驳的城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余化龙的尸身晃了晃,颓然从马上栽落,重重砸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手中的剑,兀自嗡鸣。 寒风卷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肃杀,吹动残破的战旗。 姜子牙缓缓策动四不相,来到余化龙自刎之处。他看着横陈在地的老将尸体,那怒睁的双眼仿佛依旧望着朝歌的方向,目光复杂。片刻,他轻轻一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遍战场:“一门父子,忠烈如斯。余总兵,你愚忠误己,却也刚烈可敬。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敛尸身,厚葬于潼关之侧。以总兵之礼!” “是!”左右亲兵肃然应命,小心翼翼地上前收敛余化龙父子及阵亡商将的遗体。 姜子牙不再停留,指挥人马肃清残敌,正式入主潼关。安民告示迅速贴出,城内秩序渐次恢复。武王的王驾也被迎入关内行宫歇息。清点府库,整顿残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然而,周营大部分将士经历痘疹之厄,元气大伤,虽毒解疮愈,但脸上身上留下疤痕,身体依然虚弱,整座潼关内外,弥漫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疲惫和隐忍的杀伐之气。 姜子牙正于帅府之中处理善后,分派诸事。黄龙真人与玉鼎真人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厅内。 “子牙。”黄龙真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空灵,瞬间打破了帅府中忙碌的凡俗气息。 子牙连忙起身见礼:“二位师兄。” 玉鼎真人面色凝重,目光仿佛穿透了潼关厚重的城墙,望向东方那未知的险恶之地:“潼关已破,商纣门户已开。然,前路非坦途。万仙杀劫之地,已在眼前。” 黄龙真人点头,接道:“此去凶险,非比寻常。我等需依师尊法旨行事。武王陛下龙体虽安,然此劫凶煞滔天,非人主所宜亲临。可请陛下暂歇此关,静候佳音。” 子牙心中凛然,万仙阵!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心头。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师兄之意是?” “即刻命人,于大军前行必经之要路,择一开阔清净之地,”黄龙真人语气肃然,“起造芦篷席殿!须得高大宽敞,清净庄严,以迎三教圣人法驾亲临!此乃破阵之关键,亦是吾等完此红尘杀劫,了结封神定数的最后一举!” 子牙闻言,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消息驱散了几分。他深知此乃关键,不敢怠慢:“谨遵师兄法旨!”他立刻转向侍立一旁的弟子:“杨戬、李靖听令!” “弟子在!”杨戬、李靖跨步上前。 “命你二人,即刻点选精干人手,前往潼关以东百里,择地起造芦篷席殿!规格务必宏大,务要清净,不得有丝毫怠慢!此乃迎迓圣驾之所,速速去办!”子牙令下如山。 “领命!”杨戬、李靖深知责任重大,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潼关内外,暂时陷入了一种大战后的喘息与紧张的筹备交织之中。伤兵在关内营房休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疲惫的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整,擦拭着染血的兵器,默默舔舐着身上的伤疤。而杨戬、李靖则带领着工匠和部分军士,押运着木材布匹等物,迅速向东开拔。 数日后,李靖风尘仆仆赶回潼关复命:“禀丞相,二位真人!芦篷席殿已依令在指定之地建造完毕,高台广阔,席殿整洁,可迎圣驾!” 黄龙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芦篷已成,此乃仙家法地,非寻常将士可近。除玉虚门下众弟子外,其余人等,皆退至芦篷四十里外扎营!未得号令,不得擅入!待破阵功成,方可起行!” “遵令!”众将齐声应道。 第652章 万仙阵(一) 霞光万道破开层云,一座巍峨芦篷悬于潼关以东百里外的山巅。非金非玉的琉璃瓦片流转七彩,祥云如缎带环绕,仙葩灵草无风摇曳,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灵气凝成雾霭,氤氲盘旋,吸一口气便觉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这里,便是玉虚宫为迎接三教圣人、共破万仙杀劫而设的——芦篷席殿! 姜子牙引着黄龙、玉鼎二位真人踏云而上,身后杨戬、哪吒等玉虚三代门人紧随,人人屏息凝神,只觉脚下仙气托举,心神澄澈。刚刚踏上那琉璃般的地面,芦篷四方悬垂的琉璃盏竟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继而“砰!砰!砰!”连环炸开,晶莹碎片如星雨坠落!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即将到来的磅礴威仪。 芦篷正中,几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空间泛起涟漪,人影幢幢。 “哈哈哈!子牙师弟,久违了!”笑声粗犷豪迈,震得灵气翻涌。赤精子一身火红道袍,须发皆张,周身赤霞缭绕,踏云而来,落脚处琉璃地面竟留下浅浅焦痕。 “一千五百载杀劫,终在此会。”广成子声音沉稳如渊,背负的古朴剑匣微微震颤,透出的锋锐之气让空气发出细微的切割声。他一步踏出,脚下生莲,道韵天成。 文殊广法天尊骑青狮,狮眸如电;普贤真人跨白象,象鼻轻卷,祥瑞自生;慈航道人白衣胜雪,手持羊脂玉净瓶,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散发柔和生机;太乙真人面如冠玉,九龙神火罩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惧留孙笑声爽朗,腰间捆仙绳金芒隐动;云中子仙风道骨,袖袍间似有万般法宝虚影沉浮;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一位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玉虚金仙,或乘异兽,或踏祥云,或驭法宝,齐齐降临芦篷! 霎时间,仙光冲霄,瑞霭千条,将半边天空映照得瑰丽无比。众仙目光扫过姜子牙,微微颔首致意,无形的压力让三代弟子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今日之聚,”燃灯道人端坐主位莲台,顶上三朵金莲虚影缓缓旋转,垂下万道璎珞,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仙神耳中,“正为完此一千五百年红尘杀劫,涤荡乾坤!” 话音未落,燃灯顶上那三朵金莲骤然光芒大盛,三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金光如利剑,瞬间刺破百里外万仙阵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粘稠如墨的阴郁煞气!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雷音,自万仙阵核心炸响!仿佛被那三花金柱激怒,万仙阵上空翻滚的煞气猛地向两侧裂开,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口子!浓黑、猩红、惨绿、污浊的烟云翻滚咆哮,露出下方森然景象。 无数身影,密密麻麻,如同地狱蚁群,从裂开的煞气帷幕后显现出来!高的如山岳巨人,矮的似侏儒鬼魅,有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有的背生骨翼,周身缠绕毒火;有的驾驭着奇形怪状的毒虫猛兽,发出刺耳嘶鸣;更有甚者,身躯由岩石或枯骨构成,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奇形怪状,凶戾之气冲天而起,隔着百里之遥,那汇聚成实质的杀伐恶念已如冰锥刺骨,让芦篷上修为稍浅的三代弟子脸色煞白,神魂摇荡! 燃灯道人目光扫过那万仙攒聚、群魔乱舞的恐怖阵列,饶是他道行深厚,眼中亦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轻轻叹息,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今日,方窥截教之盛……吾玉虚一脉,当真是寥落如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随叹息弥漫开来。 “哼!”黄龙真人须发戟张,眼中金芒如电,怒意冲霄,“燃灯道兄此言差矣!截教门人,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一意滥传大道,所收尽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空耗天地灵气,不修性命真谛,只知逞强斗狠,全是魔道行径!枉费了通天师叔一片苦心!可悲!可叹!”他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痛斥。 道行天尊手捋长须,双眼微眯,盯着那裂开煞气后门户重重、鬼影幢幢的大阵核心,凝重道:“此阵已成绝地,煞气之烈,前所未见。此一会,既是我等命定劫数,亦是旷世机缘。何不近前一观其阵门玄奥?”他眼中闪烁着推演阵法的光芒。 “不妥。”燃灯眸中神光流转,语气不容置疑,“万仙阵已成煞局,凶险万分。一切,待掌教圣人法驾降临,自有裁断。此刻妄动,恐生不测。” 广成子轻抚背后剑匣,那古朴剑匣中透出的凌厉剑气越发躁动不安,他沉稳开口:“燃灯老师顾虑周全。然我等只作壁上观,不涉阵门,不动干戈,远观其势,料也无妨。知己知彼,方为万全。”他目光扫过众仙,带着征询。 “广成子道兄所言甚是!”惧留孙、清虚道德真君等金仙纷纷点头,眼中皆是对那前所未见万仙阵势的探究之意。就连素来温雅的慈航道人,看着那煞气裂口深处隐隐透出的诡异符文,眼中也闪过一丝慎重。燃灯见众人心意已决,劝阻不得,只得暗叹一声:“罢了,速去速回,切莫靠近阵门,更不可擅动法力!” 数道璀璨仙光随即自芦篷射出,划过天际,瞬息间已至那巨大煞气裂口边缘数十里外,凌空而立。离得近了,那万仙阵带来的压迫感更是排山倒海!阵门重重叠叠,似有千万重门户勾连,每一道门户都喷薄着不同属性的凶煞之气:冰寒刺骨的黑风、灼热焚魂的血焰、腐骨蚀肉的毒瘴、令人心智狂乱的魔音……无数奇形怪状的截教门人或盘坐、或游走、或狰狞咆哮,凶睛贪婪地盯视着远处那几道散发着纯正玉虚仙光的“不速之客”,那目光,如同饿狼看待羔羊,充满了赤裸裸的暴虐与杀意! “好恐怖的煞阵!”普贤真人座下白象不安地低吼,宽厚的象蹄踏动虚空,荡开一圈圈抵御煞气的柔和佛光。 “人人怨气缠身,个个业火焚心,哪里还有半点修行者的清静?分明是魔窟!”文殊广法天尊眉头紧锁,青狮獠牙外露,发出低沉的威胁咆哮。 燃灯目光扫过那些狰狞扭曲的面孔,语气带着深深的悲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列位道兄,可还觉得,此乃仙家清净道场?” 众仙默然,心头沉甸甸的。广成子背后剑匣中的低鸣越发急促,太乙真人袖中的九龙神火罩虚影几乎凝成实质,九条火龙在袖口翻腾欲出。观察片刻,众仙互看一眼,皆萌生退意,正要架起遁光返回芦篷—— “铛——!” 一声穿透神魂的洪钟巨响,猛然自万仙阵最核心处炸开!声波如实质的巨锤,轰击在众仙护体仙光之上,激起圈圈猛烈涟漪! 煞气翻滚,一道人影随着钟声,如鬼魅般从重重阵门中一步踏出!此人青袍鼓荡,披发赤足,脸上带着一种癫狂又傲慢的狞笑,双眼死死锁定芦篷众仙,仿佛在看一群闯入陷阱的猎物。他放声高歌,狂放怪诞的声音响彻云霄: “笑尔金仙也作贼!万仙阵前窥虚实! 腹中玄功通九幽,任尔千劫我独痴! 真玄路险无人走,马爷今日要猎头—— 蟠桃宴上添新酒,取尔首级血来酬!” 歌罢,那人——马遂,戟指一点凌空而立的玉虚众仙,狂态毕露,声震百里:“呔!玉虚门下!尔等既敢做贼,偷窥吾阵,可敢下场,与马爷爷我见个高低,分个死活?!” “糊涂!”燃灯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不听吾言,强来观阵,徒惹祸端!速退!” 黄龙真人本就心高气傲,先前痛斥截教已是怒火中烧,此刻被一个截教妖人当众辱骂为“贼”,更是怒冲顶门!他一步踏出,周身龙气隐现,金色道袍无风自鼓,厉声喝道:“马遂!休得猖狂!你截教纵容妖邪,败坏玄门,今日摆下这万仙魔阵,已是逆天而行!待吾掌教圣人亲临,管教尔等化作齑粉!此刻休要倚仗人多势众,行凶狂悖!”他手中拂尘一摆,仙光流溢,正气凛然。 “啰嗦老道!先拿你祭旗!”马遂眼中凶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理智?狂笑声中,身影如一道扭曲的青烟,瞬间消失! “黄龙小心!”广成子暴喝出声,背后剑匣“锵”地一声脆鸣,一道煌煌剑气如龙欲出! 但,晚了! 下一瞬,马遂鬼魅般的身影已凭空出现在黄龙真人面前咫尺之遥!速度快到超越了空间!黄龙真人瞳孔骤缩,手中拂尘下意识地化作一道金虹横扫而出,同时周身仙光大盛,护体龙影咆哮! 然而马遂根本无视那凌厉的拂尘金虹,甚至连护体仙光都未曾阻拦他分毫!他狞笑着,并未用剑,而是屈指一弹! “呜——!” 一道微弱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金光,自他指尖无声射出!那金光形似一枚指环,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命中注定”、“因果锁链”的诡异道韵,无视了空间,无视了防御,仿佛从时光长河的源头直接降临,瞬间套在了黄龙真人的头顶天灵之上!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头碎裂声,猛然炸响在每一个玉虚金仙耳边!如同玉石破裂,又似朽木被巨力压碎! “呃啊——!”黄龙真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猛地僵直!那金光指环瞬间收紧,死死勒入头骨!肉眼可见地嵌入皮肉,深深扣进颅骨之中!豆大的血珠瞬间从箍缝处渗出,染红了他束发的玉簪和鬓角!他双手抱头,双目圆睁暴突,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狂乱的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自眼窝深处疯狂喷涌而出——那是痛苦到极致,元神失控引燃的三昧真火! “妖孽敢尔!”广成子目眦欲裂,背后剑匣“铮”地一声龙吟,诛仙剑的剑柄已露出刺目寒芒!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虚影瞬间凝实,九条焚天火龙咆哮欲出!惧留孙的捆仙绳金芒暴涨! “救师兄!”慈航道人反应最快,玉净瓶倾倒,一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无尽生机的琉璃甘露带着柔和的圣光,直射黄龙真人头顶金箍! “嗤——!”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那蕴含着无上生机的琉璃甘露,刚一接触到金箍边缘喷涌出的三昧真火,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被蒸腾焚化,连一丝水汽都未留下!非但如此,狂暴的三昧真火竟顺着那甘露的轨迹,猛地反扑而上,狠狠燎在玉净瓶的瓶口! “滋滋——!”一缕青烟升起,洁白无瑕的羊脂玉瓶底,赫然被烧穿了一个焦黑的小洞!慈航道人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急忙收回玉净瓶,眼中尽是骇然! “众师弟!结阵救人!”广成子怒吼,诛仙剑气已撕裂长空! “住手!” 一声断喝,如太古神山压下,瞬间镇住了所有即将爆发的法宝仙光!燃灯道人一步踏出,挡在众人身前,周身无量光明绽放,强行隔绝了万仙阵方向传来的更加浓郁的恶意与煞气。他那双蕴含了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万仙阵深处那无数双贪婪、嘲讽、嗜血的眼睛,还有那狂笑不止的马遂,最终落在痛苦得面容扭曲、几乎无法维持飞遁、被道行天尊和清虚道德真君死死架住的黄龙真人身上。 燃灯一字一句,声音沉重如铁,仿佛用尽了所有力量压住焚天的怒焰: “撤!回芦篷!一兵一卒不可妄动!哪怕天塌地陷——”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怒火冲天的广成子、太乙、惧留孙等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也必须——等!师!尊!” 第653章 万仙阵(二) “铛——!!!” 万仙阵深处,那口悬挂在中央八卦台上的混沌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鸣!声浪不再是实质的冲击,而是化作亿万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阵中每一个截教门人的元神深处!十万妖魔,无论盘踞在哪个阵门,无论修为高低,手中兵刃——无论是狰狞的骨刀、流淌毒液的飞叉、还是缠绕着怨魂的幡旗——竟在同一瞬间疯狂震颤嗡鸣!仿佛在恐惧,在臣服,又似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怎么回事?!”金灵圣母霍然起身,头顶四象塔光芒乱颤,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重重煞气帷幕,死死盯向东方天际!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玉光,破开万里阴霾,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玉光初时不过米粒大小,却在瞬息间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玉色虹桥!虹桥之上,仙乐缥缈,似有亿万天女虚影在云端奏响编钟玉磬,清越之音响彻寰宇,竟将那混沌钟的悲鸣都压了下去! 虹桥尽头,一头神骏非凡的白玉仙鹤舒展着遮天蔽日的双翼,破开云层,缓缓降临。鹤背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却带着无尽威严的老者端坐,他手持一柄非金非玉、流淌着混沌气息的符诏,周身祥光瑞霭缭绕,正是玉虚宫大弟子,南极仙翁! “南极老儿!”一声暴戾的嘶吼撕裂仙乐,马遂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三昧真火灼痕,状若疯魔,化作一道扭曲的青烟直冲半空,手中那曾箍住黄龙真人的金箍再次闪耀起不祥的金光,直扑仙翁面门!“玉虚宫就只会派些老朽来送死吗?!” 南极仙翁端坐鹤背,眼皮都未抬一下,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悲悯的笑意。他手中玉符轻轻一荡。 “嗡——!”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玉色光晕无声扩散。马遂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青烟遁光,撞上这光晕,如同撞上太古神山,轰然溃散!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闷哼一声,翻滚着从云端跌落,狼狈不堪地砸回万仙阵中,激起一片混乱的烟尘。 仙鹤清唳,南极仙翁俯瞰下方混乱的万仙阵群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所有喧嚣,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带着一种宣告天地般的威严: “马遂,休得放肆。劫数已至,掌教——大老爷法驾,降临了。” “掌教”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万仙阵中所有妖魔的嘶吼、兵刃的嗡鸣、煞气的翻涌,全部凝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浩瀚威压,如同整个洪荒宇宙的重量,自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 “轰——!” 东方天际,无量祥光瑞霭彻底炸开!紫气东来三万里!仙乐陡然拔高,化作席卷天地的神圣交响!金莲凭空涌现,朵朵大如车轮,铺满虚空!馥郁到极致的异香弥漫开来,瞬间涤荡了万仙阵积累千年的血腥与污秽! 云光开处,九龙沉香辇碾过虚空,缓缓驶来。辇上端坐一位道人,身着混沌色道袍,面容古朴,双眸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星河幻灭。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是天地的中心,是万道的源头!正是玉虚宫掌教,混元无极圣人——元始天尊! “恭迎掌教大老爷圣驾!” 芦篷之上,以燃灯道人为首,十二金仙、姜子牙及所有玉虚门人,早已齐刷刷拜伏于地,头颅深埋,声音带着发自灵魂的激动与敬畏,汇成一股洪流,震荡云霄! 九龙沉香辇无声无息落在芦篷最高处。元始天尊目光扫过,在痛苦蜷缩、被三昧真火灼烧得面目全非、头顶金箍深陷颅骨、气息奄奄的黄龙真人身上微微一顿。 “黄龙。”平淡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抚慰神魂的无上伟力。 黄龙真人挣扎着,在道行天尊和清虚道德真君的搀扶下,踉跄走到沉香辇前,每一步都伴随着颅骨被金箍挤压的“咔咔”声和血泪混合的火焰滴落。 元始天尊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朝着黄龙真人那被箍得变形的头顶,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 “叮……”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轻响,传遍寂静的天地。 那箍死了黄龙真人三日三夜、连慈航道人玉净瓶甘露和三昧真火都无法撼动分毫、蕴含诡异因果之力的金箍,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金光中,一条细小的、由无数痛苦符文构成的金色龙影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仿佛承受着整个世界的碾压! “咔嚓!咔嚓嚓——!” 哀鸣声中,金箍连同那虚幻的龙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瞬间崩解、消散于无形! 束缚消失,磅礴的玉清仙元瞬间贯通黄龙真人的四肢百骸!他头顶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眼中失控喷涌的三昧真火骤然熄灭,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清澈与深深的感激。他扑通一声拜倒,声音哽咽:“弟子…谢老师慈悲!谢老师救命之恩!” 元始天尊收回手指,目光扫过芦篷上所有门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万古的沧桑:“红尘杀劫,一千五百载纠缠,今日当于此阵中了结。尔等厄难已满,此间事了,各归洞府,斩却三尸,静诵《黄庭》,莫再惹这红尘浊浪。” “弟子谨遵法旨!愿老师圣寿无疆!”芦篷上,群仙叩首,声震寰宇,带着解脱的期盼与对圣人的无尽尊崇。 就在这劫数将满、肃穆庄严的时刻—— “呼……” 一阵不同于玉虚仙乐的奇异香风,自西方飘摇而来。这香气不似花果清甜,不似檀香厚重,反而带着一种古老、混沌、仿佛万物初开的原始道韵。乐声随之而至,非丝非竹,如大地脉动,如混沌呼吸,蕴含着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无极意境。 芦篷上,元始天尊与刚刚起身的南极仙翁同时抬首。 “来了。” 元始话音未落,西方天际云层无声洞开! 一头青牛,踏着虚空涟漪,缓缓走出。青牛看似寻常,但每落下一步,蹄下便生出一朵混沌莲花,托住其身。牛背上,一位老者侧坐,麻衣布鞋,白发髻随意挽着,面容清癯,双眼似闭非闭,仿佛睡眼惺忪。他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紫金红葫芦,手中托着一卷看似平平无奇的图卷,正是人教教主,三清之首——太上老子! 一股无形的道韵随着老子的降临弥漫开来。芦篷下方,整个潼关乃至方圆千里,天空骤然暗了一下,又瞬间亮起!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虚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天地!阴阳流转,生死轮转,仿佛将这片战场化作了掌中棋局! 老子轻轻一拍青牛脖颈,青牛踏空,几步便来到芦篷之上。元始天尊起身相迎,两位混元圣人,执手相视。 “师兄。”元始含笑。 老子拍了拍元始的手背,目光扫过下方杀气冲霄的万仙阵,又看了看远方依稀可见的西岐城廓,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苍凉:“周室八百年江山运数,尘埃落定。倒是老道我这把老骨头,为了这红尘浊世的劫运,也不得不三番四次屈尊降下凡尘。嘿,可见天命难违,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任你是神仙还是佛祖,在这大势面前,也只得顺势而为啊。”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接口道:“师兄所言正是。尘世劫运,乃天道演化一环,纵然是跳脱三界外的神仙,亦难逃此网罗,何况我等门下弟子,本就深陷其中,合该应劫?你我此来,不过顺天应人,代天行罚,助他们了结这一番命中注定的杀劫罢了。” 两位混元圣人,一番言语,道尽了天地因果,红尘无奈。言罢,不再多语,各自于芦篷主位安然端坐,闭目入定。 时间仿佛凝固。芦篷上寂静无声,唯有圣人身周自然流露的无上道韵在流转。 至二更时分,夜色深沉如墨,万仙阵方向煞气翻涌,鬼影幢幢,无数妖魔焦躁的低吼汇聚成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突然! 芦篷上空,毫无征兆地,亿万毫光同时迸射! 元始天尊头顶,璎珞垂珠,金灯万盏,点点金灯光芒中浮现出金花、金莲、金幢虚影,庆云如华盖笼罩,无量瑞霭升腾,演化地水火风,开天辟地之象! 老子头顶,一座玄黄色的玲珑宝塔虚影浮现,洒下道道玄黄之气,如檐前滴水,连绵不绝。庆云清亮如水,其中浮现一座古朴玄奥的太极图所化金桥,于混沌庆云中沉浮不定,镇压鸿蒙万界!紫气结成璎珞华盖,垂珠若帘,异香缥缈,演化阴阳二气,太极混元之秘! 两股圣人气象相互辉映,将漆黑的天幕映照得亮如白昼!祥光瑞霭凝结成实质的华彩,冲霄而起,直贯三十三天外!整个潼关战场,被一股无上威严、清净祥和的气息所笼罩,万仙阵中那冲天的戾气与杀意,竟被硬生生地压制下去,无数道行浅薄的妖魔,在这圣威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金灵圣母头顶四象塔光芒明灭不定,勉力抵御着那穿透煞气大阵、无孔不入的圣人威压。她仰望着天穹尽头那两道纠缠不休、照耀万古的圣人气运,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师伯、二师伯…已至。”她的声音干涩,“只待吾师法驾…此局,该当如何?”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天色将明未明,破晓前最深的黑暗笼罩大地。 陡然! “呜——嗡——!” 一声无法形容其韵律、却仿佛在亿万生灵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道音,猛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这声音恢弘、苍茫,带着开辟鸿蒙的原始伟力,瞬间盖过了万仙阵中所有喧嚣! 东方天际,青色霞光如同决堤的天河,汹涌奔流!那不是寻常的仙光,而是亿万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青翠欲滴,锐利无双,充斥着毁灭与创生的终极剑意!霞光之中,仙乐缥缈空灵,环佩叮咚之声清脆悦耳,仿佛有无数大道天女为之礼赞! 一尊身影,在无穷青色剑气霞光与万千仙神簇拥的拱卫下,踏空而来! 他身披青色八卦道袍,面容英俊而冷峻,眉宇间含着统御万仙的威严与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周身并无庆云璎珞,但那无形中透出的磅礴剑意,却让整个天地都仿佛化作了一柄随时可能劈下的巨剑!正是截教万仙来朝之祖——通天教主! 就在通天教主身影完全显现于天地之间的刹那—— “砰砰砰!轰——!” 芦篷之上,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广成子背后那古朴的诛仙剑匣炸开一团刺目火星,匣体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普贤真人座下的白象一声痛吼,象鞍上镶嵌的护心宝镜直接碎裂!惧留孙腰间的捆仙绳金芒乱窜,如同被无形剑气斩击!太乙真人袖口内九龙神火罩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九条火龙虚影瞬间黯淡了数条!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几乎同一时间,十二金仙护身的法宝或甲胄,至少有三成以上,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或出现裂痕,或灵光尽失! 一股冰冷彻骨、仿佛能斩断因果、寂灭时空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过芦篷!十二金仙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体内气血翻腾,道基竟被这一道未出鞘的剑意余波所撼动! “师尊圣驾!万仙来朝!恭迎师尊!”金灵圣母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响彻整个万仙阵!她率先跪伏于八卦台,身后,随侍七仙、十天君、菡芝仙、彩云仙子…无数奇形怪状、气息凶戾的截教门人,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朝着通天教主降临的方向狂热叩拜! 通天教主面无表情,足下青萍剑气自动铺成阶梯,他一步一步踏上八卦台最高处,稳稳坐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狂热跪拜的群魔,又穿透重重空间,落在远方那两股冲霄的圣人庆云之上,最终,停留在自家弟子金灵圣母身上。 “二圣已至?”通天教主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 “禀师尊,大师伯、二师伯已在对面芦篷坐定多时。”金灵圣母垂首应道。 通天教主沉默了一瞬,整个万仙阵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数妖魔屏住呼吸,等待着教主最终的意志。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如同宣告: “月缺难圆,情分已尽。既摆下这万仙诛仙阵,便是要与玉虚、人教,见个输赢,分个高下!以定这三界,谁才是玄门正统,万法之尊!”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视全场,“今日便是万仙齐聚,以完此天地杀劫之日!” 话音一落,万仙阵群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咆哮:“愿随教主!杀尽玉虚!以完杀劫!定吾教一尊圣位!”凶戾的杀气再度冲天而起,与两股圣人庆云分庭抗礼! 通天教主微微抬手,压下狂热声浪,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长耳定光仙身上。 “长耳。” “弟子在!”长耳定光仙一个激灵,连忙跪倒。 通天教主摊开手,一道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青黑色书简凭空浮现,上书四个令人心悸的血色大道符文——【诛仙战贴】!一股凌厉绝伦、仿佛要诛灭万仙的恐怖杀意透简而出! “持 “持吾战贴,去对面芦篷,面呈太上、元始。”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劫数已至,阵已摆下,是战是和,阵前……说话!” “弟子…遵法旨!”长耳定光仙双手高举过头,颤抖着接过那枚仿佛有亿万钧重、又似有无数利刃刺入掌心的战贴。剑意侵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遁光,朝着芦篷方向小心地飞去。越是靠近,那股来自两位混元圣人的无形威压就越是沉重,几乎要将他的元神压碎。下方芦篷上,杨戬、哪吒、金吒、木吒等三代弟子早已按剑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来者止步!何人?!”哪吒火尖枪一横,踏前一步,声音如雷。 长耳定光仙猛地停在半空,被那冲天的兵戈煞气一冲,险些稳不住遁光。他脸色发白,高举着那枚青黑色战贴,声音发紧:“吾乃截教长耳定光仙!奉…奉吾教主通天法旨,特来下…下战书!面呈玉清、太清二位师伯!速速通报!”他甚至不敢提“呈上”,只敢说“面呈”。 哪吒冷哼一声,目露凶光,正想呵斥,芦篷上传来燃灯道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哪吒,休得阻拦,既是下书,放他上来吧。” 长耳定光仙如蒙大赦,颤抖着踏上虹桥延伸至芦篷的光道。越是靠近顶端,那无形的压力越是恐怖!当他一步步踏上芦篷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芦篷之上,一片死寂! 燃灯道人端坐莲台,目光深邃如渊。南极仙翁侍立在元始天尊沉香辇旁,眼观鼻鼻观心。十二金仙分列左右,虽然部分人面色苍白,法宝受损,但此刻恢复默然侍立,目光或悲悯、或淡漠、或隐含怒火,如同十二座冰冷的仙尊神像,一股无形的气场将他死死锁定! 长耳定光仙感觉自己如同被扒光了丢进万年玄冰窟,又像是走进了饕餮巨兽的喉咙!他牙齿格格打颤,视线根本不敢抬起,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挪到芦篷中央,对着那端坐于顶端、被无量庆云祥光笼罩的两道伟岸身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咚”地撞在琉璃地面! “截…截教弟子…长耳定光仙,奉…奉吾师通天教主法旨…叩…叩见大师伯、二师伯!”他五体投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高举过头,将那枚青黑色的【诛仙战贴】高高托起,“奉…奉上战书!请…请二位师伯圣览!” 他拼命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然而,就在战贴高举过头顶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惊恐地瞥见—— 太上老子缓缓睁开了那双看似浑浊、实则蕴含了无尽智慧与太初混沌的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根本没看那战贴,而是落在了长耳定光仙高举战贴的手上。 不!不是手上!是掌心! 老子那随意放置在膝上的左手,掌心不知何时,悄然摊开。 在那看似寻常的掌心之中,长耳定光仙看到了一幅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星河崩灭!宇宙坍缩!无尽星辰如同尘埃般生灭,巨大的黑洞吞噬光芒,又在混沌的奇点轰然炸开,化作新生的宇宙气泡!创世与终焉,毁灭与新生,无尽的法则线条交织、崩断、重组……仅仅是亿万分之一的刹那瞥见,那掌中宇宙生灭演化的无上伟力与恐怖信息洪流,便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元神! “嗤啦——” 一股难以抑制的腥臊热流,猛地冲破了长耳定光仙的法力禁锢,瞬间浸透了他的道袍裤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蔓延到膝盖的琉璃地面!极致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的心智,他维持着高举战贴的姿势,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元神被那惊鸿一瞥的掌中宇宙吓得几乎溃散!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老子终于垂下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那枚散发着通天剑意、充满挑衅的青黑战贴,仿佛只是看了一样微不足道的凡物。 他手指都未动一下,那战贴便自动从长耳定光仙僵硬的双手间飞起,落入他的掌心。 “知道了。” 老子平淡无波的声音在死寂的芦篷上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如同大道纶音,涤荡掉所有惊惧。 “回去告诉通天。” “明日,破阵。” 第654章 万仙阵(三) 老子和元始天尊领着一票弟子,浩浩荡荡从芦篷上下来,直奔万仙阵。隔着老远,那股子邪乎劲儿就扑面而来! 好家伙!眼前这万仙阵,简直绝了! 头顶上阴风惨惨,怪雾翻滚,黑压压一片像要把天都吞了。 可怪就怪在,黑雾里头时不时又炸开几道金光瑞彩,亮得人眼睛疼,飞出来的是各种鸟毛都没见过的异鸟,拖着长长的尾巴,流光溢彩,邪性中透着股诡异的华丽。 阵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道士、和尚、散修……啥样的都有!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挤得水泄不通。仔细看,还分片区: 东边一群仙风道骨的,戴九华巾,穿水合袍,手提寒气森森的“太阿剑”,骑着温顺的梅花鹿,看起来挺“清高”。 西边扎双抓髻的、穿淡黄袍的,手里的古定剑嗡嗡作响,跨着八叉鹿,眼神都飘着呢,一副随时能腾云驾雾的架势。 南边清一色大红袍、黄斑鹿,腰间昆吾剑闪瞎眼!这帮人一看就不善,杀气腾腾,是精通“五遁三除”的狠角色,截教骨干! 北边皂色衣服,莲子箍箍头,拎着沉甸甸的宾铁锏,胯下是桀骜不驯的麋鹿,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活像能掀翻一座山!倒海移山?说的就是他们! 再看那些旗幡法宝: 翠蓝幡搅动着青云,像活蛇一样翻腾;素白旗喷着彩气,四处乱窜;大红旗直接烧出火云,顶在头上;皂盖旗黑烟滚滚,跟墨汁化开似的; 最打眼的是那杏黄幡!底下射出千条万条古怪金霞,里面影影绰绰藏着宝贝,那宝光,透着一股子“天上地下、开天辟地以来老子独一份儿”的霸道劲儿! 阵中高手如林,乌云仙、金光仙、虬首仙,身上神光刺眼,气势汹汹;灵牙仙、毗芦仙、金箍仙,昂首挺胸,煞气逼人! 七香车宝光四射,坐着金灵圣母,眼神犀利得像刀子,正指挥调度,分门别户! 八虎车上,申公豹那厮得意洋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正“总督万仙”,指挥着这庞然大物! 无当圣母浑身挂满了法宝,叮当作响,宝光乱闪,一看就是个移动的军火库! 龟灵圣母往那一站,气场全开,仿佛能包罗万象! 金钟“咣当”一响,感觉整个宇宙都要被它震翻了! 玉磬“叮咚”敲起,脆响里带着杀气,直透九霄,乾坤惊动! 提炉里香烟袅袅,在云雾中幻化成巨大的龙影,时隐时现; 扇子一摇,彩凤虚影凭空出现,翩翩起舞,如同从九天瑶池刚飞下来! 终极boSS降临!阵中央,奎牛背上坐着的,正是截教教主——通天教主!这位可是混沌初开、天地没分时就存在的超级大佬,鸿钧老祖亲传弟子! 只见长耳定光仙毕恭毕敬地捧着那面六色小幡——“六魂幡”!这玩意儿就是截教的终极杀器,据说上面写着元始、老子、武王、姜尚的名字和咒语,摇一摇就能要命!整个大阵的煞气,至少有一半都汇聚在这诡异的小幡上! 金童左右护驾,紫色祥云、红色煞云缠绕着碧游宫至尊离开的銮驾。 此刻的通天教主,哪还有半分道祖的平静?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睛里全是暴怒和不甘!就因为当初一口恶气没咽下去,结下了这天大的死仇! 两教相争,非得打到你死我活,这场大战注定要天崩地裂,连鬼神见了都得发愁绕道走! 老子这位阐教掌教大老爷,眯眼打量着这遮天蔽日的万仙阵,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对旁边的元始天尊说: “呵,师弟,瞧瞧吧!他截教这‘万仙’名头可真不是白叫的,门人弟子是真多啊!” 老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中的呜咽声。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鄙夷更盛,“不过,就这?在我老人家看来,纯粹是瞎搞!管他什么阿猫阿狗、带毛带刺的,只要是个活的、有点道行的就想收进来?压根儿不管根骨资质的好坏深浅!歪瓜裂枣都往里塞!就凭这帮乌合之众,也配谈什么了道成仙?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子袖子一甩,仿佛要拂开眼前的污浊之气:“这一仗好啊!正好!真金不怕火炼,顽石终归是顽石!是玉是石,是深是浅,打完这一场,自然就一清二楚、无所遁形了!那些注定要应劫遭难的炮灰,现在练得再欢实也都是白费功夫!想想真是……可叹!可悲啊!” 老子话音未落,万仙阵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过来!连老子和元始天尊身后的弟子们都忍不住脸色发白,纷纷运功抵抗! 阵门轰然洞开! 通天教主骑着那头神骏无比的奎牛,排开一众妖仙,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一身大红!红得像刚泼了血!配着白鹤翱翔纹饰的绛绡仙衣,在煞气翻滚的阵前无比刺眼!他手里紧握着的,正是截教镇教至宝——青萍剑!剑光吞吐,寒气逼人,仿佛能冻结灵魂! 老子凝神看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眼前这位三师弟通天,哪里还有半点清净无为的道祖气象?脸上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眼窝深陷,那双眼睛里凶光暴射,像是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狂暴怨念和毁灭气息!那感觉,就像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不惜玉石俱焚的魔龙! 好一个杀气冲天的通天教主! 第655章 万仙阵(四) 通天教主骑着神骏奎牛,排开漫天煞气,直冲到老子和元始面前!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九重天!只见他强压着滔天恨意,冲对面敷衍地拱了拱手,那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子: “呵!二位‘道兄’,请了!” “请了?” 阐教大老爷老子一声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他眼皮子都没抬,直接开喷,字字诛心: “好个‘贤弟’!当真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脑门上了!输得裤衩都不剩了,还不思悔改?就你这心性,也配当截教教主?!你那点脸皮是城墙拐角炼出来的法宝吧?上次诛仙阵被打得灰头土脸,按道理就该夹着尾巴滚回碧游宫,关起门来好好反省,给自己造的孽擦屁股!这才是堂堂一教之主该干的事!结果呢?你是死不悔改,变本加厉!还拉上你整个截教的虾兵蟹将,摆下这灭绝人性的万仙阵?怎么着?非得把整个天地都搅成一锅烂粥,把亿万生灵全给你陪葬,你才甘心?你是不是有病?这泼天的业障,非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通喷,句句揭伤疤,字字戳心窝!通天教主当场炸了!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放屁!” 通天教主一声怒吼,宛如九天神雷炸响,震得万仙阵煞气翻腾!他指着老子和元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你们俩!也配执掌阐教?仗着辈分高,就纵容门下那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在人间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干尽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还敢倒打一耙,在这儿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我通天哪点不如你们?境界?法宝?还是我的徒子徒孙不如你们那群伪君子?敢这么欺辱我?!来来来!今日有种,再把西方那个秃驴准提叫来!让他那破加持杵再往老子头上招呼啊!我倒要看看,他打我不就等于打你们的脸?他打我不就跟打你们自己亲爹一样?鸿钧老师座下,一体同源!这血海深仇,老子今天跟你们没完!” 老子还没回话,旁边的元始天尊倒是笑了,那笑容又冷又讽,看得人心里发毛: “呵,通天,少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喷口水。你那点可怜的‘委屈’话,留着骗你自己去吧!” 元始天尊袖子一拂,仿佛在掸掉什么不洁之物,“你既然摆下这破阵,想跟我们玩把大的?行!那就把你压箱底的本事亮出来!让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男人,就别比比,直接干!” 通天教主彻底被激怒,眼珠子都红了,手指着老子和元始,声音嘶哑带着决绝: “好!好!好得很!今日之仇,不死不休!除非你我三人全都滚下这教主之位,否则,这事没完!天地不灭,此仇不消!” 通天教主撂下这句狠话,猛地一拍奎牛,转身就冲回那煞气滔天的万仙阵中,身影瞬间被滚滚黑云吞没! 片刻之后,只听万仙阵中一声惊天动地的钟鸣!原本庞杂混乱的阵势骤然变化!核心区域,煞气迅速凝聚、重组,眨眼间竟分化出三座壁垒森严、呈品字形互相拱卫的巨大营盘!这三座凶阵仿佛三头蹲伏的洪荒巨兽,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通天教主再次现身阵前,骑在奎牛背上,居高临下,带着绝对的自信与一丝疯狂的挑衅,厉声喝问: “老子!元始!来来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此阵!尔等可认得?!” 老子闻言,仰天大笑!那笑声充满了极其不屑的嘲讽,仿佛在看小丑表演: “哈哈哈!通天啊通天!就这?你缩进乌龟壳里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个玩意儿?” 老子指着那三座凶气四溢的大阵,仿佛在指指点点一堆垃圾,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此阵名唤‘太极两仪四象阵’,乃是最基础不过的阵法!连它的精要变化,都是你哥哥我当年玩剩下的!就这破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你是在侮辱自己,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可笑至极!” 元始天尊也在一旁优雅补刀,面带微笑: “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如今还在掌中存。” 这波嘲讽直接拉满!阐教这边,老子的首席工具人赤精子一看教主发话了,立刻精神抖擞,觉得表现的机会到了!一声大喝,气势十足地跳了出来: “师尊!弟子赤精子,愿为师尊破此鸟阵!杀鸡焉用牛刀!” 他还即兴来了段自嗨小曲儿: “今朝圆满斩三尸,复整菩提在此时。太极阵中遇奇士,回头百事自相宜。” 赤精子信心爆棚,哇呀呀一声怪叫,挺剑就冲进了那座核心的“太极阵”! 人刚冲进去!太极阵煞气一卷,阵门洞开!里面闪电般杀出一位道人!好家伙: 黑面虬髯,凶神恶煞!一身漆黑皂服,腰缠丝绦,杀气腾腾!正是截教大佬——乌云仙! 乌云仙手按宝剑,瞪着冲进来的赤精子,嗓门比打雷还响:“赤精子!你这插标卖首之辈!安敢来闯我大阵?找死不成?!” 赤精子一看对方气势,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不能输:“乌云仙!休要猖狂!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说罢硬着头皮挥剑砍去! 叮叮当当!两人剑光交击,火星四溅!勉强拼了三四回合,赤精子就觉得手臂发麻,心中叫苦。 就在此时!乌云仙眼中凶光暴闪!他猛地抽身退后一步,腰间那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混元锤”闪电般祭出! “破!” 一声暴喝! 轰——咔嚓!天地间仿佛都被这一锤砸得震颤了一下!那混元锤迎风便长,带着粉碎虚空、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根本不给赤精子任何反应的机会,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护身仙光上! “噗——!” 赤精子只觉得像是被一整座不周山迎面撞中!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轰飞出去,重重摔在阵外地上,砸出个大坑!道冠歪斜,口鼻喷血,浑身上下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刚才那首装逼歌,此刻成了响亮的耳光!满脸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就这?” 乌云仙狞笑着,提着混元锤,一步步走向摔得七荤八素的赤精子,准备再补一刀,彻底送他归西! “妖道休得猖狂!广成子在此!刀下留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响起!阐教金仙、宝贝老多的广成子终于“及时”赶到,挺着他那把“番天印”,哦不,是宝剑,扑向乌云仙! “又来一个送死的?” 乌云仙脸上狞笑更盛,压根没把这位“圣母杀手”放在眼里!拎着混元锤,转身就迎上了广成子! 噼里啪啦又是几招!广成子比赤精子强点,剑法精妙,法宝频出,但乌云仙根本不管你玩什么花活! 找准机会!乌云仙再次挥动混元锤!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配方!恐怖的力量撕裂空间! duang——! “啊呀!”一声惨叫!大名鼎鼎的广成子,和他师弟赤精子一样,毫无悬念地被一锤子砸趴下了!胸口剧痛,喉头腥甜,一口金灿灿的仙血就喷了出来!比赤精子好点的是,他还能勉强爬起来。 通天教主在阵中看得清清楚楚,心头火气稍微平复了些,指着狼狈的广成子厉声下令:“乌云仙!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这混蛋给我拿下!” “遵法旨!” 乌云仙应了一声,提着那黑黝黝索命的混元锤,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恶狠狠就追向踉跄逃命的广成子! 广成子这会儿哪还有半分金仙风采?披头散发,道袍破烂,嘴角带血,玩命地往西边荒山野岭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呀!这锤子太特么狠了!挨一下半条命就没了!他头都不敢回,只听见后面风声呼啸,乌云仙那催命符般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眼看乌云仙那索命的混元锤阴影已经笼罩头顶,广成子吓得魂飞魄散,心里一片冰凉:“吾命休矣!” 就在这绝望到顶点的时刻,他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过一道山坡! 山坡之后! 万丈金光平地起,梵音阵阵涤凡尘!一位神圣庄严、面带慈悲笑容的……西方大佬,就那么突兀又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只见准提道人手执七彩宝树的树枝,静静站在那儿,仿佛专门等着救命一般。 第656章 万仙阵(五) 轰——!万丈金光平地炸开!仿佛天地间突然多了一轮太阳! 梵音阵阵,悠扬神圣,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和杀孽! 浓郁到化不开的西方庚金之气弥漫开来,压得那混元锤的凶煞之气都为之一滞! 山坡之后,一位身披素白道袍、面容慈悲中带着无上威严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又理所当然地矗立在那里!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狼狈扑倒在自己脚边的广成子,只是对着杀气腾腾追来的乌云仙,露出了一个……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小友且慢。” 准提的声音平和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穿透了乌云仙的怒火,“此人与我西方有缘,让他过去可好?”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压根没把乌云仙那惊天煞气放在眼里。 乌云仙急急刹住身形,看清来人,眼珠子瞬间血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准!提!道!人——!!!” 乌云仙的咆哮声震得山峦都在颤抖,唾沫星子混合着滔天恨意喷涌而出: “是你!前日在诛仙阵上伤我恩师!今日又跳出来阻我报仇!你这秃驴!欺人太甚!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杀红了眼的乌云仙哪还管什么圣人?什么教祖?彻底狂暴!体内法力疯狂燃烧,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带着积攒了无数元会的怨气和无边杀意,撕裂虚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匹练,朝着准提道人那光溜溜、看似毫无防备的脑门儿就狠狠劈了下去! “唉,道友,戾气何必如此之重?” 面对这足以斩杀金仙的恐怖一剑,准提道人嘴角那抹慈悲的笑意……竟然丝毫未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毁灭剑光即将劈中他天灵盖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 准提道人只是微微张开嘴巴——一朵晶莹剔透、充满道韵的青色莲花,凭空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那青莲,看似柔弱,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伟力!它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剑锋之下! 铛——!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那毁天灭地的剑光,竟被这朵小小的青莲稳稳托住!不得寸进!狂暴的剑气风暴瞬间被抚平! “舌绽青莲托利剑,” 准提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在吟诵诗篇,“吾与道友,缘分非浅呐。” “道友息怒。” 准提气死人不偿命地继续微笑,“你与我西方,实乃有缘之人。今日特来度你,随我同归西方极乐净土,那里八功德水常流,七宝林树挂满异果,无灾无劫,自在逍遥!岂不比在这红尘苦海打打杀杀强上百倍千倍?” “放你娘的狗臭屁!满嘴胡说八道!真当我是三岁小儿?!” 乌云仙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这秃驴打伤自己师父,现在还想忽悠自己当和尚?真当他是泥捏的? “欺!吾!太!甚!” 乌云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体内法力再次狂暴燃烧!手中宝剑爆发出比刚才更盛十倍的光芒!又是一记毁灭性的劈斩!这次,他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乌光,誓要把这装逼犯斩成两段! “执迷,执迷呀。” 准提幽幽一叹,终于抬起了一只手。他伸出……一根中指! 对着那毁天灭地的乌光剑芒,他屈指——轻轻一弹! 嗡——!又是一声清鸣! 一朵比刚才更大、更圣洁、萦绕着乳白色毫光的巨大白莲,凭空在他指尖绽放! 轰隆!乌光巨剑再次狠狠劈在白莲之上! 这一次,不仅有巨响,更有无数金色的梵文从白莲中迸发,交织成恢弘的乐章!那声波和圣光,直接冲击着乌云仙的神魂! “掌中白莲镇四方,” 准提的声音再次伴随着梵音响起,自带bGm,逼格无限拔高!“极乐妙境在西邦。宝莲台前生瑞霭,波罗花开香无量。”( “一派胡言!花里胡哨!想乱我心智?!” 乌云仙虽然感觉神魂被那梵音冲得有点晕,但滔天怒火反而压过了一切理智!他根本不信这秃驴的鬼话!身上的凶煞之气反而被刺激得更加狂暴! “死秃驴!给我死——!” 第三剑!这一剑,乌云仙几乎倾尽了全身法力!剑光不再是单纯的乌黑,而是带着血色!仿佛要燃烧生命本源!毁灭的气息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恐怖!誓要破开这该死的莲花! “唉,道友这又是何苦?” 准提道人终于收起了那副“慈悲”笑容,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惋惜?仿佛看着一个即将踏入死地的可怜虫。 他这次连手指都懒得动,只是意念微动。 嗡——嗡——嗡——! 刹那间,七朵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黄金莲台,在他周身虚空自动浮现,旋转不休!其中一朵金莲滴溜溜飞到头顶上空,垂下亿万道如同实质的金色光幕! duang——!!! 乌云仙这燃烧生命本源的血色巨剑劈在金色光幕上,简直像是劈在了鸿蒙初开时的混沌壁垒上! 连个涟漪都没炸起来!恐怖的冲击波直接被消弭于无形!反倒是反震之力,震得乌云仙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乌云仙友,” 准提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贫僧念你修行不易,乃是大慈大悲,不忍心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回原形!若你真身一现,丢尽了脸面不说,你耗费无数元会、经历万般劫难苦修的道行,顷刻间便要化为飞灰!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循循善诱,“贫僧不过是想引你入我西方正法之门,这是天大的造化,慈悲度你,为何还不醒悟?速速回头,犹未晚矣!” “度我?造化?我造你姥姥!” 乌云仙彻底疯了!理智崩断!羞辱感、挫败感、绝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他不管不顾,将残存的所有法力都灌入宝剑,再次高高举起,整个人如同陨星般砸向准提! “冥顽不灵。” 准提终于轻轻摇头,眼中再无半分慈悲,只有一丝冰冷的淡漠。 他手中的拂尘,终于动了! 那看似普通的拂尘丝,只是对着乌云仙的宝剑……轻轻一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嚓——!” 仿佛快刀切过朽木! 乌云仙只觉得手上一轻! 他低头一看—— 自己那柄足以斩仙灭魔的极品法宝宝剑……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孤零零、寒碜到可怜的……剑柄! 剑身……没了!被那拂尘丝一刷之下,竟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齑粉! “啊——!!!”乌云仙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屈辱和暴怒的咆哮!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当着万仙阵、当着通天教主的面!他的法宝被对方像扫垃圾一样扫没了! “我要你死!死!死——!” 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乌云仙彻底狂暴!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一把抄起腰间那无往不利的终极杀器——混元巨锤!无穷的凶煞之气灌注其中,巨锤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座山岳般大小,带着要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气势,朝着准提道人就狠狠砸了过去!空间都被这一锤压得寸寸碎裂!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大罗金仙都砸成肉泥的恐怖一击…… 准提道人…… 他!竟!然! 身形一闪,直接溜了!极其飘逸地跳出了巨锤笼罩的范围! “孽畜,休得放肆!” 准提溜得快,嘴上还不饶人,对着砸空的乌云仙喝了一声。 乌云仙一击落空,砸塌了半边山体,更气得七窍生烟,哪里肯放过?咆哮着挥舞着巨锤就追了上去!非得把这不讲武德、只会躲闪的秃驴砸成肉饼不可! “徒儿何在?” 准提道人边“遛”着暴怒的乌云仙,边悠闲开口。 话音刚落—— 嗖!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准提身边! 是个唇红齿白、看似清秀的小道童!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水,深不可测!他身穿仿佛由无尽水波凝聚而成的水合衣,手持一根……翠绿欲滴、仿佛刚从竹林折下的普通竹枝? “水火童子听令!” 准提道人一指那在后面追得嗷嗷叫的乌云仙,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抓鱼,“祭‘六根清净竹’,给为师……把那头金须鳌鱼钓上来!” “谨遵法旨!” 水火童子清喝一声,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枝瞬间爆发出无量光华!七彩琉璃、菩提妙相、西方极乐盛景在那光华之中流转不休! 只见童子小手一扬! 那根竹枝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神虹,朝着乌云仙轻轻一……点?不,是“垂钓”! 嗡——! 七彩神光瞬间倾泻而下,如同天罗地网,又似命运锁链!根本无视任何防御和遁法! 一股无法抗拒、能洗刷灵魂深处一切杂念与戾气的纯净力量,瞬间将狂怒的乌云仙……罩了个严严实实! “啊……!” 乌云仙只感觉浑身法力被彻底禁锢!连思维都变得迟滞!那混元锤脱手而落,整个人被那七彩光华包裹,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拼命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连显化原形逃跑的本能都似乎被压制了! “孽障!此时不现真身,更待何时?!” 准提道人一声清叱,如同九霄惊雷,带着无上命令法则! “吼——!”在七彩神光的绝对压制下,乌云仙发出了一声满是不甘的咆哮!他奋力挣扎,头颅猛地一晃! 刷啦! 璀璨金光爆开! 哪里还有什么凶神恶煞的道人? 只剩下…… 一头巨大无比、金光灿灿、须发如龙、威风凛凛……却被人当鱼一样钓着的——金须鳌鱼! 它在竹枝末端愤怒地甩尾摇头,却只能徒劳地掀起阵阵水波虚影! “哼!” 水火童子冷哼一声,小手一招,那七彩竹枝带着钓上来的巨大金鳌瞬间缩小!童子身形一闪,直接骑在了那巨大金鳌的头顶上,小手一拍:“孽畜!还不随我同归西方?” 言罢,脚下金光一闪,童子骑鳌,如同驾驭一条金色神龙,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消失在西方天际——奔那传说中的八德池享受“福报”去了! 这就是惹了西方圣人的下场——被抓去当坐骑了! 这边准提道人秒收乌云仙,轻松得像拍死只蚊子。那边,他身形一晃,已经再次出现在煞气冲天的万仙阵前! 而且,直接就是冲着通天教主去的! “通天师兄!贫僧又来叨扰了!” 准提人畜无害地笑着拱拱手,气死人不偿命地补充道,“你那乌云仙徒弟,唉,杀气太重。贫僧看他与西方有缘,只好亲自出手,用我那六根清净竹,把他钓到我西方八德池去了。如今在池中戏耍金莲,好不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真是快活似神仙啊!啧啧啧……这比在你这劳什子万仙阵里打生打死,沾染一身业障,不是强得太多太多了吗?” 火上浇油! 杀人诛心! 抢了人还嘲讽环境差! “准!提!道!人——!!!” 通天教主看到准提那张脸,再听到这番话,眼珠子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杀徒之仇!当面抢人之恨!还有那如同猫戏老鼠般的讽刺!无尽的耻辱和滔天恨意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竟敢!竟敢如此欺辱于我!啊啊啊!今日!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通天教主嘶声咆哮,奎牛都被他身上爆发的毁灭性气息惊得前蹄腾空!他瞬间拔出青萍剑,就要冲上去跟准提拼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爆炸时刻! 万仙阵核心,那刚刚被准提破了“太极阵”的另一座大阵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硬生生打断了通天教主疯狂的冲势! 紧接着,一个无比嚣张、充满力量感的歌声,伴随着滚滚煞气,从阵中激荡而出: “大道非凡道?那是你没见识!玄妙算个屁?老子能通天!不服进阵来!谁怂谁先完!” 轰隆! 阵门洞开!煞气翻滚如龙! 一位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满脸凶悍的虬须道人,提着一柄寒光四溢、仿佛能斩断山岳的巨剑,一步踏出!凶戾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阵前的准提等人! “阐教的鼠辈!西方教的秃驴!刚才谁破了我师弟的阵?谁还活腻歪了?来!进爷爷这阵来!爷爷送你们统统上路!”虬首仙!爆吼一声,剑指前方,气势如虹! 第657章 万仙阵(六) 准提道人目光如炬,扫过万仙阵中翻涌的煞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文殊广法天尊,今日便借你一用,去会会这位‘有缘之客’。”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指尖金光如瀑,直落文殊广法天尊眉心! “轰——!” 文殊泥丸宫轰然洞开!三光迸射,瑞气盘旋,仿佛有无数星辰在他头顶炸开!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大罗金仙的桎梏,直逼准圣之境! 元始天尊抬手一抛,一杆古朴幡旗落入文殊掌中,旗面猎猎作响,似有混沌之气翻涌:“此乃盘古幡,可破太极阵。” 文殊接幡在手,目光如电,口中诵偈,声震九霄: “混元一气此为先,万劫修持合太玄!莫道此中多变化,汞铅消尽福无边!” 偈罢,他大步踏出,直面太极阵中杀气腾腾的虬首仙! “狂徒!受死!”虬首仙怒吼一声,手中剑光如匹练,撕裂虚空,朝着文殊当头劈下! “来得好!”文殊不躲不闪,手中剑光暴涨,与虬首仙的剑锋狠狠撞在一起! “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未及数合,虬首仙虚晃一剑,转身便往阵中退去! “想走?晚了!”文殊冷笑一声,纵步追入阵中! 虬首仙刚入阵中,便是一声狞笑,抬手祭起符印! “轰——!”阵中景象骤变!无数兵刃如山岳般压下,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文殊狠狠罩来! “就这?”文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手中盘古幡轻轻一展! “嗡——!”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镇住了整个太极阵! “法身现!”文殊一声清喝,周身光芒大盛! “轰——!”一尊顶天立地的法身轰然显现! 面如蓝靛,赤发红髯!浑身上下五彩祥云缭绕,金光护体!降魔杵上红焰翻滚,金莲边霞光乱舞! “这……这是什么?!”虬首仙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捆妖绳!去!”文殊抬手一抛,捆妖绳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虬首仙缠了个结结实实! “黄巾力士!拿下!”文殊一声令下,两名黄巾力士从天而降,将虬首仙拖向芦篷! “弟子已破太极阵!”文殊收了法身,大步走上芦篷,向元始天尊复命。 “南极仙翁!”元始天尊目光冰冷,“去!将那虬首仙打出原形!” “遵命!”南极仙翁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返回复命:“启禀师尊!那虬首仙已现原形,乃是一头青毛狮子!” “好!”元始天尊点头,“命文殊收为坐骑!项下挂牌,书其名讳!” 老子与元始天尊亲临阵前,目光如炬,扫向截教阵营:“通天教主何在?” “哼!”通天教主冷哼一声,大步走出阵前! 老子抬手一指,文殊骑着青毛狮子缓缓上前:“通天,你瞧瞧!你门下弟子,长的是这等‘清高之物’!你还有脸自诩道德清高?真是可笑!” “你……!”通天教主被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通天!”他怒吼一声,“你可敢让我破你两仪阵?!” 老子尚未开口,两仪阵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谁敢来破吾两仪阵?!” “轰——!”灵牙仙手持双剑,大步踏出阵中,目光如刀,扫向阐教众人:“谁敢来送死?!” “普贤真人!”元始天尊目光冰冷,“你去破此阵!” “遵命!”普贤真人领命而出,手中太极符印光芒大盛! “灵牙仙!”普贤真人目光如电,“你苦行成形,为何不守本分,偏要自寻死路?只怕你咫尺间现了原形,那时悔之晚矣!” “狂妄!”灵牙仙怒吼一声,手中双剑如龙,朝着普贤真人狠狠劈下! “来得好!”普贤真人不躲不闪,手中剑光暴涨,与灵牙仙战在一起! “锵——锵——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未及数合,灵牙仙虚晃一剑,转身便往两仪阵中退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普贤真人冷笑一声,纵步追入阵中! 第658章 万仙阵(七) 灵牙仙眼见虬首仙被擒,早已怒火攻心,此刻见普贤真人竟敢孤身入阵,更是狂笑出声:“普贤!你阐教欺人太甚,今日就叫你尝尝我截教玄功的无上妙用!” “天地无极,两仪神雷!给我轰杀!” 灵牙仙双手掐诀,周身法力如火山般喷涌!整个两仪阵瞬间被狂暴的阴阳二气充斥!阵眼高悬,化作巨大磨盘隆隆转动!天穹之上,黑云压顶,惨白的雷霆如巨蟒般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朝着阵中的普贤真人疯狂劈落! “雷法?班门弄斧!”普贤真人屹立雷海之中,白袍猎猎,脸上却是一片冰寒! “法身——现!!!” 他猛地一拍顶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无尽红光自他泥丸宫冲天而起,瞬间搅碎漫天黑云!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响彻寰宇!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法身轰然降临! 面如恶鬼紫金,巨口獠牙森白! 头顶红云翻滚如血浪,周身瑞彩千条化金甲! 璎珞垂珠,每一颗都似星辰璀璨! 莲台托足,每一步踏下都地涌金莲! 最骇人的是——三颗凶恶头颅,六条擎天巨臂! 中间一首目光如电,左一首吞吐烈焰,右一首喷涌寒冰!六臂各持神兵利器,宝光刺破苍穹!而居中那只巨手,牢牢擒握着一根缠绕着毁灭红焰的降魔宝杵!杵身符文流转,散发的威压让整个两仪阵都在哀鸣! “这…这是什么东西?!”灵牙仙肝胆俱裂!他拼尽全力发动的两仪神雷,劈在那法身护体金光之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截教孽畜,还不伏诛!”法身中央那颗头颅口吐雷霆真言,声震九霄!那只握着降魔杵的巨臂猛地抬起,杵尖对准了瑟瑟发抖的灵牙仙! “长虹索!缚!” 普贤真人本体在法身之下冷喝,一道七彩长虹如太古神龙般自袖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上想要遁逃的灵牙仙! “黄巾力士!拿下此獠,听候发落!” 两名金甲神将自云端踏下,巨手一抄,像拎小鸡仔般将捆成粽子的灵牙仙提起,直飞芦篷! “白象,现形!” 普贤真人收了那骇人法身,芦篷上南极仙翁早已手持三宝玉如意等候多时,对着挣扎的灵牙仙当头就是几下狠的! “啪啪啪——!嗷呜——!” 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和凄厉的嘶吼,灵牙仙在地上痛苦翻滚,白毛疯长,身躯膨胀!眨眼间,一头獠牙狰狞、神骏非凡的六牙白象出现在众人眼前!元始天尊亲自出手,一块刻着“灵牙仙”名讳的金牌,牢牢挂在了白象粗壮的脖颈上。 通天教主眼珠子都红了! 左边,文殊骑着蔫头耷脑的青狮!右边,普贤稳坐气宇轩昂的白象!这简直是抽在他这位截教教主脸上的两个血淋淋的耳光! “元始!老子!你们安敢如此辱我——!!”通天教主须发皆张,周身煞气沸腾,诛仙四剑的虚影在身后隐隐闪现,眼看就要不顾一切暴起发难! “吼——!!!” 一声震碎山河的咆哮猛地从四象阵中炸响!硬生生压下了通天教主的怒吼! “阐教宵小!休得猖狂!你金光仙爷爷在此!” 只见四象阵煞气翻滚如海,一头戴金冠、身披玄甲、手持丈八点钢矛的威猛道人,踏着滚滚妖云狂飙而出!正是截教随侍七仙之一,金光仙! 他手中钢矛直指芦篷,声如惊雷,战歌冲霄: “妙法广无边,只手降龙虎!四象阵中我为尊,哪个敢来试屠戮?!阐教鼠辈,速来送死!”狂傲之气,直冲九天! 元始天尊眼皮都没抬,只对身旁静立的白衣道人淡淡一句:“慈航,此乃你命中坐骑,去吧。执定如意,依计而行,破此四象,易如反掌。” “弟子领法旨。”慈航道人稽首,一步踏出,脚下自动生莲。他并未直接应战,反而气定神闲,口诵清音: “普陀崖下炼真形,今日方知我是谁。四象阵破如翻掌,梦魂何须惧刀兵?” 歌声清越,自带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与金光仙的狂暴杀意形成鲜明对比。 “慈航!你找死!”金光仙被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钢矛化作撕裂天地的厉芒,直刺慈航面门!“收我做骑?我先收你狗命!” “叮!叮!叮!” 慈航道人手中长剑轻灵点出,剑尖精准无比地三次点击在矛尖同一位置,狂暴的劲力如泥牛入海!金光仙只觉手臂发麻,心中骇然!未及三合,他虚晃一枪,转身就遁入身后煞气滔天的四象阵中。 “道友慢走,贫道来破阵了。”慈航声音依旧平和,一步踏入那吞噬万灵的四象绝地! 金光仙入阵便狂笑:“慈航!入了我阵,任你是大罗金仙也化作齑粉!四象妙法,开!” “轰!轰!轰!轰!” 四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阵角升起!青龙咆哮,朱雀焚天,白虎噬魂,玄武镇海!四象神兽虚影搅动漫天灵气,凝聚成无数刀枪剑戟、神火玄冰、毒瘴蚀魂之风,如同灭世洪流,朝着阵心的慈航道人倾泻而下!更有无数金光仙祭炼的邪异法宝,散发着勾魂夺魄的光芒暗藏其中! “阿弥陀佛。” 面对足以让大罗陨落的恐怖杀阵,慈航道人只是轻叹一声,抬手往自己头顶百会穴轻轻一拍。 “嗡——!!!” 一声清越罄鸣响彻寰宇!一朵笼罩方圆百亩的庆云金莲自他头顶凭空浮现,璎珞垂珠,如檐前滴水络绎不绝,无量金光瑞气将一切毁灭风暴牢牢隔绝在外! 紧接着—— 庆云之中,雷音震荡! “吼——!!!” 一声更为威严、更为神圣的龙吟自金光中传出!只见庆云之内,一条威严无比的五爪金龙虚影盘绕游弋,龙眸开合间,金光破灭万邪! 慈航道人顶门庆云再变,金光之中,一尊更加宏大、更加神圣的法身缓缓凝聚: 面如冠玉,神光内敛! 三首六臂,具大庄严! 三颗头颅宝相庄严,分别蕴含慈悲、智慧、无畏! 六臂伸展,一手托羊脂玉净瓶,瓶插杨柳枝,翠绿欲滴,万法不侵;一手持三宝玉如意,毫光照耀三千界;一手托降魔金刚杵,伏魔金光洞彻九幽!余下三手或结智慧印,或拈莲花,宝光流转,气息浩瀚如星海! 足踏一只巨大无朋的金色巨鳌,鳌身祥云缭绕,托起法身,镇压地水火风! 周身散发出的巍巍紫气,冲霄而起,将整个煞气腾腾的四象阵都映照得一片堂皇神圣! “这…这…这不可能!”金光仙看得目眦欲裂,浑身冰凉!他赖以成名的四象杀阵,在这尊神圣法身面前,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所有法宝灵气被金莲庆云死死压制,所有攻击被那万道祥光轻易消融!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与恐惧感让他几乎道心失守! “好一个玉虚门下!好一个慈航道人!” 金光仙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一丝诡异的赞叹。 “孽障,此时不降,更待何时!”法身三首齐喝,声如洪钟大吕,震得金光仙魂魄欲散! 他想逃,却发现整个四象阵的空间都已被那恢弘法身定住!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绝对的神圣威压面前,慢如蜗牛! “三宝玉如意,着!” 慈航法身中央那只如玉般的手掌轻轻一扬,三宝玉如意化作一道洞穿时空的流光! “砰——!!!” 一声闷响!金光仙只觉得眉心剧痛,天旋地转!一身惊天动地的法力瞬间被彻底封禁!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地! “黄巾力士,将此孽障拿去芦篷,静候发落!” 金光闪过,金光仙已被凭空出现的黄巾力士如提鸡崽般拎走。 第659章 万仙阵(八) 南极仙翁正静候佳音,忽听头顶“轰隆”一声爆响!一道刺目金光如流星陨落,狠狠砸在芦篷前,烟尘四起!待尘埃稍散,只见截教随侍七仙之一,方才还在阵前叫嚣的金光仙,此刻如死狗般瘫软在地,浑身法力被封,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好!慈航师弟果然神通无量!”南极仙翁抚须而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执行。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金光仙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如寒冰刺骨: “孽障!慈航道友慈悲,留你一命,已是天恩!此时不现原形,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已化作一道玉光——正是三宝玉如意!对着金光仙的脖颈,毫不留情地连拍三下! “啪!啪!啪!” 玉光炸响,如惊雷灌顶!每一击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圣人之力,狠狠抽打在金光仙的元神之上! “嗷——!!!”金光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妖气再也无法抑制,疯狂外泄!他知道大势已去,反抗只会徒增痛苦,绝望地闭上眼,庞大的身躯就地一滚! 轰! 妖风狂卷,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原地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道人?只见一头神骏非凡、通体金毛如烈焰燃烧、獠牙如戟、凶威滔天的洪荒异兽——金毛犼,正匍匐在地,发出不甘的呜咽!那金毛根根如针,闪耀着金属光泽,四爪如钩,轻易撕裂地面青石,凶戾之气虽被压制,依旧令人心悸! 南极仙翁面无表情,指尖一点金光,一块刻着“金光仙”名讳的沉重金牌凭空出现,牢牢套在了金毛犼粗壮的脖颈上,如同耻辱的烙印!他看也不看这曾经的截教高手,转身便回芦篷复命。 “启禀师尊、大师伯,金光仙业障已现原形,金毛犼在此。”南极仙翁躬身道。 元始天尊目光淡然扫过下方那凶威赫赫却只能匍匐的金毛犼,仿佛在看一件寻常物件,轻描淡写道:“此兽与慈航有缘,便赐予他做个脚力吧。挂牌之事,照旧。” “谨遵法旨。”南极仙翁领命,挥手间,那金毛犼已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温顺地来到刚刚破阵而出的慈航道人座下。 慈航道人白衣胜雪,足踏金莲,翩然落于金毛犼宽阔的背脊之上!金莲圣光与金毛犼的凶戾之气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一人一兽,圣洁与凶蛮交织,瞬间成为战场最刺目的焦点! “吼——!”金毛犼仰天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震动四野!这咆哮,是对自由的最后哀鸣,更是对截教尊严被无情践踏的控诉! “欺人太甚!元始!老子!慈航!尔等安敢如此辱我截教——!!!” 通天教主的怒吼,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喷涌!他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毁灭性的煞气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搅动天地风云!手中青萍剑嗡鸣震颤,杀意直冲九霄!他一步踏出,就要不顾一切,亲自下场,以手中神剑,血洗这滔天耻辱! “老师息怒!此等鼠辈,何须您亲自动手!弟子愿往,取其首级,血祭我截教同门!” 一声清叱,带着无尽怒火与决绝,猛地从通天教主身后响起!声音未落,一道炽烈如血、燃烧着熊熊复仇烈焰的遁光已撕裂空间,悍然降临战场中央!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身披烈焰般的大红八卦仙衣、手持寒光四射的宝剑、面容绝美却冷冽如冰的女仙!正是截教四大圣母之一,龟灵圣母!她周身煞气翻腾,目光死死锁定阐教芦篷,尤其是刚刚骑上金毛犼的慈航道人,以及更早收服青狮、白象的文殊、普贤!新仇旧恨,化作焚天之怒! 她朱唇轻启,歌声清越却饱含杀伐: “碧游宫中得真传,胸罗万象掌坤乾!今日誓破西戎阵,血染青锋祭同贤!”歌声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红剑芒,直扑刚刚出尽风头的广成子!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血洗首徒,以报同门被辱之仇! “龟灵!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暴喝,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已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瞬间拦在龟灵圣母面前!他手中捆仙绳金光闪烁,直取对方! “滚开!挡我者死!”龟灵圣母杀意已决,根本不屑废话!手中宝剑化作漫天赤红剑影,如血雨腥风般罩向惧留孙!剑光凌厉,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 惧留孙虽强,但面对暴怒状态下的龟灵圣母,竟被那狂暴的剑势压得连连后退!仅仅三五个回合,龟灵圣母眼中寒光爆闪: “惧留孙!受死!日月珠,落!” 她猛地一拍顶门,一颗拳头大小、一半赤红如烈阳、一半皎洁如冷月的宝珠冲天而起!此珠一出,天地间温度骤然两极分化,半边炽热如火炉,半边冰寒如九幽!日月同辉,阴阳逆乱!恐怖的毁灭光束瞬间锁定惧留孙,当头砸下!那威势,足以让金仙神魂俱灭! “不好!”惧留孙脸色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法宝,那毁灭性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硬接,怪叫一声,土遁之术瞬间发动,化作一道黄光,狼狈不堪地转身就向西方亡命飞遁! “废物!哪里走!”龟灵圣母岂肯放过?厉啸一声,身化红云,快如闪电,紧追不舍!手中日月珠再次亮起,誓要将这阐教金仙轰杀成渣! 通天教主见弟子如此神勇,精神大振,厉声喝道:“龟灵!速速将此獠拿下!取其首级,以振我截教声威!” “老师放心!他逃不掉!”龟灵圣母声音冰冷,杀意更盛! 惧留孙亡命奔逃,龟灵圣母衔尾追杀,眼看就要被那恐怖的日月珠追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虚空,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此人头挽古朴双髻,身穿水蓝色道袍,周身气息平和宁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千里,恰好让过狼狈逃窜的惧留孙,稳稳挡在了煞气冲天的龟灵圣母面前! “道友,且慢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抚平了周遭狂暴的杀伐之气。 龟灵圣母急冲之势猛地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道人。对方气息深不可测,如渊如海,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那道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煞气翻腾的龟灵圣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响彻战场: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已修得人身,证得大道,便当安守本分,静参玄机。何苦执迷不悟,行此杀伐业障,自毁前程?” 他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悲悯: “若此刻听吾良言相劝,速速退去,尚有一线生机。若再执迷向前,恐堕无间,那时……悔之晚矣!” 龟灵圣母闻言,怒火更炽:“你是何人?也敢阻我截教行事?!” 那道人淡然一笑,周身忽然绽放出无量清净光明,梵音隐隐,天花乱坠: “吾乃西方教主,大展沙门渡有缘。今日特来,只为点化迷途,非是……无故生非!”话音落下,一股恢弘、神圣、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浩瀚气息,轰然降临,将龟灵圣母那焚天的煞气都隐隐压制! “西方教主……准提道人?!”龟灵圣母瞳孔骤缩,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第660章 万仙阵(九) 龟灵圣母眼见西方教主准提道人现身阻路,那恢弘圣洁的梵光如同天幕压下,让她焚天的怒火与煞气都为之一滞!但她心中为同门复仇的执念已深入骨髓,岂会被三言两语所动? “西方客!”她厉声尖啸,声音刺破云霄,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蔑视,“滚回你的鸟巢!也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心神?!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准提道人再开口的机会!杀心已决,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本命至宝——日月珠! “轰——!!” 赤红如熔岩烈阳、冰蓝如九幽寒月的毁灭光束,撕裂空间!这一次,日月珠不再是打向惧留孙,而是带着龟灵圣母倾尽所有的恨意与疯狂,直轰准提道人的面门!她要一击将这多管闲事的西方教主轰杀成渣!珠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一半化为焦土火海,一半凝成万载玄冰!威能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唉……痴儿,何苦来哉。” 准提道人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色依旧悲悯平和,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一点纯净到极致的白毫圣光自指尖绽放,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无上大道法则! 嗡——! 圣光瞬间膨胀,化作一朵十二品青莲虚影!这青莲并非实体,却仿佛由最精粹的天地道则凝聚而成,花瓣舒展,道韵流转,散发出万法不侵、永恒不灭的意境! 轰隆!!! 日月珠那足以轰杀金仙的毁灭光束,狠狠撞在青莲虚影之上!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狂暴的日月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看似柔弱的青莲虚影稳稳托住!任凭珠光如何冲击、冰火如何肆虐,青莲岿然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准提道人看着被青莲托住、徒劳挣扎的日月珠,轻轻摇头,声音如同大道天音,响彻战场: “青莲托日月,众生皆迷离。你道行未深,不识天数,强逞凶顽,终是劫数难逃。” “我不信!给我破——!!”龟灵圣母双目赤红,几近疯狂!她根本听不懂什么天数劫数,只知眼前这西方道人轻描淡写就挡住了她的全力一击,这是对她截教道法、对她复仇意志的极致羞辱!她不顾一切,疯狂催动法力,日月珠光芒再盛,竟是要自爆本源,也要拉准提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准提道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无奈,那悲悯之下,是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既入此红尘杀劫,便由不得慈悲了。此乃天数,非贫道所愿。”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一串看似古朴无华、由一百零八颗莲子大小的念珠浮现掌心。这念珠甫一出现,一股禁锢时空、镇压万灵的恐怖气息便弥漫开来! “镇!” 准提道人轻喝一声,手中念珠脱手飞出!那念珠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百零八颗金光万丈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无上佛力,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天地的金色巨网!这网并非实体,却锁死了龟灵圣母周身所有空间,让她连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不——!!”龟灵圣母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天而降,如同整个苍穹压落!她拼命催动法力,祭起护身法宝,那身大红八卦仙衣爆发出刺目红光,但在那金色巨网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噗嗤!轰隆! 念珠所化的金色星辰,无视一切防御,精准无比地砸在龟灵圣母的背心要害! “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云霄!龟灵圣母如同被太古神山砸中,护体仙光瞬间崩碎,那件防御力惊人的大红八卦仙衣寸寸撕裂!她整个人被狠狠砸落尘埃,恐怖的力量透体而入,将她体内磅礴的法力、坚韧的元神,乃至维持人形的道行根基,瞬间震得粉碎!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甲壳崩裂声响起!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龟灵圣母那绝美的女仙形象如同泡沫般消散,原地现出一只庞大如山岳、背甲布满玄奥纹路的洪荒灵龟!只是此刻,这灵龟凄惨无比,四肢和头颅被那恐怖的念珠之力压得从甲壳中硬生生挤了出来,口鼻溢血,龟甲上裂纹遍布,气息奄奄,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哪里还有半分截教圣母的威风? “妖孽!受死!”一旁惊魂甫定的惧留孙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祭起仙剑就要斩下这灵龟的头颅,以泄心头之恨! “住手!”准提道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惧留孙耳边炸响,蕴含无上威严。“道友!此念一动,杀劫难消,因果循环,永无宁日!” 他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未来无穷的因果纠缠。 惧留孙被这目光一慑,心头寒意顿生,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准提道人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虚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童子何在?” 话音未落,一个粉雕玉琢、身着素白莲衣的童子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准提身侧,躬身行礼:“弟子白莲,听候老师吩咐。” “此龟灵圣母,业障深重,合该有此一劫。你且将此畜收去,以清净琉璃袋镇压,带回西方,听候发落。”准提道人吩咐道,随即对惧留孙微微颔首:“惧留孙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今日正是应缘之时,随贫道去会一会那万仙阵中的有缘之客吧。” 接引道人不再看地上那垂死的巨龟,带着惧留孙,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直赴万仙阵前的芦篷。 白莲童子收妖劫,血蚊出世噬金仙! 白莲童子领了法旨,看着地上那气息微弱、甲壳破碎、头足被压出的巨大灵龟,眼中并无多少波澜。他手腕一翻,一个看似普通、却隐隐流转着七彩琉璃光晕的小布袋出现在手中——正是西方至宝,清净琉璃袋! 童子口中念念有词,琉璃袋口张开,对准了地上的龟灵圣母,就要将其收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打开袋口,准备施法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琉璃袋口刚刚张开一线,一道细若蚊呐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嗡嗡”声猛地从袋中传出!紧接着,一点细小的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袋口缝隙中激射而出! 这黑影甫一出现,迎风便涨!不,不是涨,是分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眨眼之间,遮天蔽日! 嗡——!!! 如同亿万架轰炸机同时轰鸣!那声音汇聚成恐怖的声浪,震得空间都在颤抖!白莲童子猝不及防,被这恐怖的声浪冲击得脸色一白,连连后退! 只见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亿万只通体漆黑、口器细长如针、闪烁着金属寒光、足有拇指大小的恐怖蚊虫!这些蚊虫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它们对天地灵气毫无兴趣,却对血腥气有着近乎疯狂的贪婪! 龟灵圣母那破碎的龟甲缝隙中,正汩汩流淌着蕴含庞大生命精华的金仙之血!这血腥味,对于这群来自幽冥血海的异种凶蚊——六翅黑蚊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盛宴! “不好!”白莲童子惊骇欲绝,想要施法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亿万黑蚊组成的乌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发出更加刺耳的嗡鸣,轰然俯冲而下!瞬间就将龟灵圣母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嗤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穿刺声响起!那细长如针、堪比神兵利器的口器,轻易地刺穿了龟灵圣母坚韧的皮肤、肌肉,甚至那布满道纹的龟甲!它们疯狂地吮吸着龟灵圣母体内残存的金仙精血、骨髓、乃至元神碎片! 龟灵圣母发出最后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白莲童子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催动琉璃袋和自身法力想要驱赶、收取这些蚊虫。但蚊群数量实在太多,太疯狂!他刚刚用法力清空一片区域,更多的蚊虫立刻从其他方向涌来,重新覆盖上去!甚至有些凶悍的黑蚊,直接扑向白莲童子,那尖锐的口器竟能刺破他的护体仙光,吓得他连连闪避! 不过片刻功夫…… 那原本如山岳般庞大的洪荒灵龟,只剩下一副巨大、空洞、布满针孔的惨白龟壳!所有的血肉、筋骨、元神,都被那亿万六翅黑蚊吸食一空!连一滴血都没剩下!堂堂截教四大圣母之一,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形神俱灭! “孽障!回来!”白莲童子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琉璃袋,总算将大部分蚊虫强行收了回去。但仍有一小股最为凶悍、吸食了最多金仙精血的黑蚊,趁着混乱,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血线,撕裂虚空,瞬间消失在天际,直扑西方! 接引道人带着惧留孙,已至万仙阵前芦篷。老子、元始见其到来,忙上前稽首:“道友请了!” 对面通天教主早已怒发冲冠!他亲眼看到接引镇压龟灵,又见其堂而皇之来到阵前,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接引匹夫!前番破我诛仙阵,今日又辱我弟子!此恨不共戴天!纳命来——!!” 通天教主双眼血红,一拍座下奎牛,青萍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毁灭剑芒,直取接引道人! 接引道人面色平静,甚至未曾动手。只见他头顶泥丸宫处,三颗大如星辰、绽放无量光明的舍利子冉冉升起!舍利子悬于头顶,或上或下,翻腾不休,洒下亿万道金色佛光!这佛光并非攻击,却形成一片绝对领域,万法不侵! 铮——! 通天教主那足以开天辟地的青萍剑光,斩入这片金色佛光领域,竟如同陷入无边泥沼,速度骤减,威能层层消解,最终在距离接引道人三丈之外,彻底凝滞、消散! “可恶!”通天教主暴怒,反手祭起另一件重宝——渔鼓!鼓声沉闷,却蕴含撼动神魂、破碎道基的恐怖力量,化作无形波纹轰向接引! “道友,嗔怒伤身。”一旁的准提道人适时出手,屈指一弹,一朵十二品金莲凭空绽放,稳稳托住了那恐怖的渔鼓音波! 老子与元始见状,互看一眼,开口道:“二位道兄,今日时辰已晚,且暂回芦篷。明日再与他见个高低。” 赤精子闻言,立刻敲响金钟;广成子同时击响玉磬。清越的钟磬之音传遍战场,带着休战之意。 四位教主闻言,不再纠缠,身影一晃,便回到了芦篷之上。那笼罩天地的佛光与金莲也随之消散。 通天教主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退走,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着芦篷方向厉声咆哮: “今日暂且记下!明日!明日定要尔等灰飞烟灭,以雪此恨!” 老子淡漠的声音从芦篷传来:“通天,且回阵去,静待明日便是。” 第661章 万仙阵(十) 芦篷高悬,云海翻腾。元始天尊端坐中央蒲团,周身清气缭绕,目光如电,穿透下方那煞气冲霄的万仙大阵。太上老君与西方教接引道人分坐两侧,三位圣人气息交融,形成无形的威压,令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 元始天尊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打破了沉寂:“二位道兄亲临,共助周室,此乃天数。明日破阵,当犁庭扫穴,荡尽此间邪妄,永绝后患!”他话锋微顿,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此役之后,截教一脉道统,怕是要就此断绝了。后世求道之人,少了一条路走,也是可惜。” 接引道人面容悲悯,宝相庄严,脑后隐隐有佛光流转,闻言合十道:“阿弥陀佛。贫道此来,只为接引有缘,渡化可渡之人。然观此万仙阵中,戾气深重,邪念丛生,真正秉持道心者,十不存一。奈何,缘法如此,强求不得,只能随缘而度,各凭造化。”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子须眉皆白,神情淡漠超然,接口道:“吾等门下弟子,劫数已定,道心已明,正是圆满之时。明日速破此阵,送那些误入歧途者早日归真返本,了却尘缘,也算全了他们一场修行根性,亦是我等助其解脱之道。”话语间,大道至简,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元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姜子牙:“子牙。” “弟子在!”姜子牙连忙躬身应道,心头凛然,知道师尊必有重要吩咐。 “前番破诛仙阵,所得那四口宝剑,可还在你处?”元始天尊问道,声音虽轻,却带着金石之音。 “回禀师尊,诛仙四剑,弟子一直妥善保管,不敢有失!”姜子牙不敢怠慢,立刻从法宝囊中取出四柄煞气冲天的古剑。剑身古朴,铭刻着“诛”、“戮”、“陷”、“绝”四字古篆,甫一出现,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锋锐切割,发出细微的嘶鸣。正是那令仙神胆寒的截教至宝——诛仙四剑!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四剑,无悲无喜,抬手一招,四剑便悬浮于他身前。他随即点将:“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上前听令!” 四位金仙应声出列,肃然而立,气息沉凝。 元始天尊手指轻点四剑,分落四人面前:“明日,待吾等圣人入阵,直捣那八卦法台。彼时,台前必有一座宝塔升起,光华大放,此乃破阵关键节点!尔等四人,需觑准时机,率先冲入核心重围!无需迟疑,立刻祭起此四口宝剑!” 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天道般的无情:“此剑本是他截教之物,今日便用其门人祭炼之剑,了结其门人因果,断其道统!此非吾等心狠,实乃天数循环,报应不爽,非是吾等刻意造此杀业!” 言罢,元始又看向姜子牙,语气不容置疑:“子牙传令:明日万仙阵会战,凡我玉虚门下弟子,见阵门开,皆可入阵!此乃尔等命中之劫数,当于阵中见分晓,各凭本事了断因果,以全功果!” “弟子领法旨!”姜子牙心头一沉,知道此令一下,明日阵中必是血雨腥风,无数同门将生死相搏。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营。潼关城头,一众武将听得明日要破那传说中的“万仙阵”,一个个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阵前,亲眼目睹这惊天动地的大战。 洪锦与龙吉公主并肩而立。洪锦看着妻子,眼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解:“公主,你本是瑶池仙子,我亦曾拜在截教门下。如今万仙阵汇聚两教精英,此等盛事,你我岂能错过?怎能枯守在这关内?” 龙吉公主秀眉微蹙,望向远方煞气弥漫之处,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但夫君的话也有道理。她轻叹一声,压下那缕异样感,道:“夫君所言极是。也罢,你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去,会一会这万仙阵,也好……了却此中因果。”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 次日清晨,洪锦夫妇穿戴整齐,来至武王御帐。 “臣洪锦(龙吉),拜见大王!”二人躬身行礼。 武王姬发见是这二位,面带关切:“二位卿家请起。此去可是要往那万仙阵?” “正是!”洪锦抱拳,声音洪亮,“臣与公主欲往万仙阵中一行,以完天数劫数,特来辞行。此去一切行动,皆听姜元帅调遣!” 武王看着眼前这对神仙眷侣,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他们身负仙缘,此乃天意。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好!有卿夫妇同去助战,相父必如虎添翼!此去万仙阵,当为我大周再立新功!”说罢,亲自斟满两杯御酒,为二人饯行:“愿二位卿家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洪锦夫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谢过武王恩典,转身走出大帐,驾起遁光,直奔万仙阵方向而去。 霞光映照下,夫妻二人的身影显得格外般配。然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缠绕而上。此一去,凶吉难料,万仙阵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芦篷之上,元始天尊缓缓起身。下方,玉虚门下众仙早已严阵以待,仙光缭绕,气势如虹。 元始天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沉声敕令:“众弟子听令!” “在!”声震云霄。 “鸣金钟!击玉磬!”元始的声音蕴含着无上威严,“三教圣人亲临,率尔等……共破万仙阵!” “咚——!嗡——!” 金钟玉磬之声瞬间响彻天地,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直冲万仙阵!宣告着这场旷世仙神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大阵深处,煞气翻涌如同实质的黑水。通天教主立于八卦台上,道袍猎猎,面色阴沉如铁。他心知今日之战,关乎截教存亡!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侍立台下的长耳定光仙,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定光仙!此战吾与二位师伯及西方教二圣决战,胜负之机,全系于你手!你需紧握六魂幡!” 通天教主紧紧盯着定光仙的眼睛,一字一顿,如金铁交鸣:“待吾与他们对上之时,你即刻将六魂幡全力摇动!不得有丝毫犹豫!你可明白?此乃吾教存续之关键!切记!切记!不得有误!” 长耳定光仙捧着那杆煞气缠绕、令人心悸的漆黑长幡,手心汗湿,连忙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教主法旨!定不负教主所托!” 然而,当通天教主转身去布置大阵时,定光仙那低垂的眼睑下,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和恐惧。他偷偷抬眼,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煞气迷雾,落在那高高在上的芦篷方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所见:元始师伯座下那十二位金仙弟子,个个仙风道骨,道行精深,宝光内蕴,一看便是道德深厚之士。更让他心惊的是昨日匆匆一瞥见到的西方接引道人,其顶上三颗舍利子大放光明,蕴含无边佛法伟力,如同天道显化,令人望而生畏,根本生不起对抗之心! “元始师伯门人如此强盛……西方教主更是深不可测……我……”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让他握着六魂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原本的十分决心,此刻已悄然退去了三分。 仙道修行,首重心境。一念之差,便是仙魔之别,正邪之分。此刻,长耳定光仙心中的天平,已在不知不觉中倾斜。 第662章 万仙阵(十一) 通天教主立于阵前,须发戟张,道袍在狂暴的仙煞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芦篷上并立的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厉声咆哮响彻云霄:“老子!元始!还有西方那两个秃驴!今日,我通天定要与尔等分个高下,决一死战!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声浪如雷,震得煞云翻滚。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驾!”一声清叱伴随着马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竟全然不顾姜子牙在后方急切的呼喊阻拦,径直从周营阵中冲出,快如流星般杀向那杀机四伏的万仙阵! 正是洪锦与龙吉公主夫妇! “快回来!不可冲动!”姜子牙急得跺脚,却根本拦不住那两颗被“天数”牵引、已然决绝的心。此二人,命星已暗,今日合该命绝于此,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洪锦紧握战刀,龙吉公主掌心白光隐现,两人心意相通,战马并辔,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势,悍然撞入万仙阵的边缘区域! 万仙阵的截教众仙哪里料到对方竟有如此“愣头青”,不听号令就敢单枪匹马往里冲?猝不及防之下,阵脚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唰!”龙吉公主玉腕一抖,一道森然刺骨的白练瞬间破空!那是瑶池圣境淬炼的“白光剑”,剑光过处,寒气透骨,如切朽木!数名挡在路上的截教仙家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斩落尘埃,化作真灵,被无形的吸力卷向封神台方向。 “拦下他们!”混乱中,有人惊怒交加地嘶喊。 洪锦夫妇双马齐进,刀光剑影交织,在混乱的敌阵中硬生生趟开一条血路!他们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冲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核心。 四周杀气汹涌如潮,迷蒙的黑雾遮蔽天日,阴风呼啸如同鬼哭,正是阵中最凶险的所在——金灵圣母布阵的七香车附近! 金灵圣母,这位截教女仙之首,正端坐车中,运筹帷幄。忽闻阵前急报:“圣母!不好了!龙吉公主突入阵中,已杀至近前!” 金灵圣母凤目一寒,霍然起身!“小辈安敢放肆!”她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飘下车来,手中“飞金剑”划出一道璀璨金芒,直取冲在最前的龙吉公主! “铛!铛!铛!”金白二色剑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龙吉公主虽身份尊贵,法宝犀利,但论道行法力、临阵经验,如何是金灵圣母这等积年老仙的对手? 不过数合,金灵圣母觑准一个破绽,眼中冷光爆射:“无知小辈,受死!”她玉手一扬,祭出一座古朴厚重的青铜宝塔!塔分四象,蕴藏地火水风之威,嗡鸣着,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当头砸向龙吉公主!正是她的得意法宝——四象塔! 龙吉公主哪里识得此塔厉害?更兼冲杀正酣,猝不及防之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落下! “砰——!” 一声沉闷巨响!那四象塔结结实实砸在了龙果公主的顶门之上! 龙吉公主浑身剧震,护体仙光瞬间崩碎,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连人带马如断线风筝般从空中栽落! “公主——!”洪锦刚好杀到近前,目睹这一幕,肝胆俱裂!他目眦欲裂,嘶吼声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疯狂,疯了般不顾一切地挥刀斩向金灵圣母!“妖妇!还我公主命来!” 金灵圣母眼中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对这些胆敢闯阵、杀伤自己门人的“叛逆”,她不会有丝毫怜悯。面对洪锦含恨劈来的刀光,她手腕一翻,另一件法宝“龙虎如意”已然祭出! 如意迎风便涨,一条金龙、一头玉虎的虚影咆哮而出,交织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嗡——!” 金光爆闪!龙虎如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正中了洪锦的天灵盖! 噗!洪锦冲势顿止,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神光瞬间涣散。他最后望了一眼地上龙吉公主的遗体,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尘埃之中,步了妻子的后尘。 转瞬之间,这对曾为大周屡立奇功的神仙眷侣,便在这万仙杀阵中双双陨落!两道清蒙蒙的真灵从躯体中溢出,裹挟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径自投向那遥远的封神台,去应那早已注定的神职。 芦篷之上,元始天尊刚刚迈步,正欲与通天教主答话,便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他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微凝,发出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侧首对旁边的西方教主接引道人道:“道友可见?方才陨落的女子,正是那瑶池金母之女。天道运转,劫数轮回,该绝于此,任谁也改变不得。此非人力所能为,实乃天数也。” 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道无情的冰冷法则。 就在洪锦夫妇陨落,煞气与悲意交织的当口,万仙阵深处,一股股迥异而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哗啦啦!”首先是一杆巨大的翠蓝色幡旗猛烈摇动,荡开层层黑雾! 随着旗幡摇动,阵门深处,四道青光冲天而起!光芒中,四位身披水合青色道袍、气息如深海般渊深莫测的道人踏空而出!他们形貌各异,或脑后青纱飘荡,道韵天成;或头戴异冠,玄机暗藏;或髭须飘拂,仙风道骨;或巨口獠牙,红发飞舞,带着一股凶戾精悍的妖仙之气!正是西方青龙七宿中的四位星君——角木蛟、斗木豸、奎木狼、井木犴! 这四人一出,东方天际的星辰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元始天尊眼眸微抬,只是静静看着,仿佛早已料到。 紧接着! “铛——!”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寰宇!一杆如鲜血般刺目的大红旗幡在另一处阵门疯狂摇曳! “轰!”四道赤红如火的流光炸裂般冲出!那是四位身着大红绛绡衣的道人!他们形容更加凶恶,杀气腾腾,仿佛从地狱火海中踏来!有的碧玉霞冠,双手如能补天;有的气势如炉,似有龙虎在体内奔腾;有的头顶阴云蔽日,邪气森然;有的虽然形容枯槁,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战意!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中的四位凶神——尾火虎、室火猪、翼火蛇、觜火猴! 红光照耀之下,万仙阵中的煞气仿佛都被点燃,变得更加灼热暴烈! 还没等众人从这红光的冲击中回神,“呼啦啦!”又是一杆惨白色的巨大幡旗摇动起来! 白雾弥漫,寒意刺骨!四位身着大白衣袍的道人,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幽灵,缓缓现身。他们体态狰狞凶顽,周身缠绕着浓重的妖氛血煞之气,一看便是杀孽缠身的凶戾之辈!或能五岳三山任意遨游,却道心难守;或腹蕴珠玑万象,却难逃杀劫;或离龙坎虎相合,丹成难证三花;或金丹初成脱困,贪嗔痴三尸未斩!这便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四位——斗金牛、鬼金羊、娄金狗、亢金龙! “哼!”太上老君看着最后这四位杀气腾腾的白衣凶神,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厌恶与不屑,冷冷对元始道:“师弟且看,似这等业障缠身、凶戾残暴的货色,也敢来此枉送性命?万仙阵中,出来的尽是这等乌合之众,不堪入目之流!真是一群送人头的炮灰!” 第663章 万仙阵(十二) 万仙阵深处,煞气如沸水般翻腾!通天教主立于阵眼核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截教至高权柄的青萍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嗡——!”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骤然指向东方! “当——!”一阵沉闷又穿透力极强的钟鸣,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震得无数修为稍低的仙家耳膜生疼! 东方阵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开!伴随着浓郁的水汽与寒光,四位道人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阵前!他们或神情淡漠超然,仿佛视金章紫诰如粪土;或勤修苦行却戾气缠身,离魂之相令人侧目;或箬冠道服,气息看似纯净却隐含不祥;或体魄强横,五行妙术在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那一丝不甘与邪性! 正是北方玄武七宿的最后四位——箕水豹、参水猿、轸水蚓、壁水貐! “哼!”芦篷之上,元始天尊目光扫过这四位刚刚现身的截教门人,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冰冷地仿佛能冻结空气:“呵呵,又是四个!诸位道友请看,这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可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一个两个,尽是些无根无行、福缘浅薄、注定要在劫数中化为灰灰的炮灰!可悲?不,这是自取其祸!” 元始话音未落,万仙阵另一边,一面巨大的黑色皂盖幡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呼——!”腥风扑面!一股沉重、混杂着污浊土腥气的凶煞之力轰然爆发! 黑幡之下,四道土黄色的身影踏着沉凝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们形容更加怪异凶恶: 一位手持古怪法器,周身缠绕阴风,仿佛刚从山间捉鬼归来,却无半分仙气;一位头顶虽有五彩祥光,却浑浊不清,难掩那份自诩聪明却无缘正果的戾气;一位气息深沉,采炼阴阳,却剑走偏锋,透着不归正途的邪异;最后一位赤发红须,面目狰狞,狂暴的气息宛如山岳凶兽,虽包罗万象却徒劳无功! 这便是中央土宿的四大凶神——女土蝠、胃土雉、柳土獐、氐土貉! 看着这四位浑身散发凶蛮、业障气息的身影,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以及两位西方教主,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道友们且看!”太上老君声音平淡,却带着能刺穿骨髓的寒意,目光如利刃般扫过这些新登场的土宿星君,“这些人,空顶着一个‘仙’的名头,实则一身浊骨,半根仙骨也无!心性凶顽,业力缠身,连最基本的修行门槛都摸不到边!这样的货色,也配谈什么修行办道?简直污了‘修道’二字!不过是一群在劫数中挣扎的可怜虫罢了!” 三位教主闻言,皆是默然颔首,深以为然。截教根脚之混杂,门徒之“低劣”,在他们眼中已是不争的事实,是注定要被这场大劫清洗的“垃圾”。 四位教主鄙夷的话语尚在煞气中回荡,万仙阵核心的旗门再次洞开! 这一次,没有特定的色彩,却有一股更为炽烈、混杂着金铁之气的凶暴煞意扑面而来! “嗖!嗖!嗖!嗖!”四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流光,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悍然踏出! 他们有的面如蓝靛,赤发金瞳,宛如恶鬼降世,周身环绕着不祥的阴风;有的头顶三昧真火熊熊燃烧,霞光绽放却透着虚妄;有的修成大道却潇洒中透着几分诡异,真假难辨;有的铁树开花,阴神出游,享尽极乐却无福仙途! 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中最后也是最凶悍的四位日曜星君——星日马、昴日鸡、虚日鼠、房日兔! 这四位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又泼入一瓢冷水,让整个万仙阵中的杀伐之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他们的凶威,远超之前登场的星君! 通天教主见状,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手中青萍剑猛地向虚空一划! “第七队,出!”冰冷的声音如同敕令! “唰啦!”一面巨大的素白幡旗骤然展开!白的刺眼,白的令人心头发慌! 幡旗之下,四股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四位身高体壮、筋肉虬结、浑身散发着洪荒蛮兽般气息的道者,如同四座移动的魔山,踏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们手中,皆提着一柄非金非铁、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方楞巨锏!那锏身棱角狰狞,仿佛沾染过无尽鲜血,仅仅是提在手中,就散发出割裂神魂的锐气! 为首的毕月乌,身材最为魁梧,脸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发丝如火,脸皮如靛蓝深渊,一身金光流转,手中巨锏仿佛凝聚了兵家杀伐之道的终极奥义!他道术精奇盖世无双,却沉溺红尘劫数,贪图长生外道!一声暴喝,如同金乌啼血,震得周围煞云都为之翻涌! 第二位危月燕,面皮同样靛蓝,却透着一股狡诈与阴狠,周身上下金光刺目,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灼穿!他心机深沉,玄妙难测,仿佛将天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但那份金光却充满了毁灭与不祥! 第三位心月狐,面如熟透的赤枣,落腮虬髯如同钢针,一双狐眼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脚下生云,速度快如紫色闪电!更恐怖的是,他信手一抛,漫天豆子化作无数披甲持锐、煞气冲天的天兵天将!撒豆成兵,盖世无双!这份力量,却带着浓浓的狐妖邪魅! 最后一位张月鹿,气息最为内敛深沉,腹中似有玄机宇宙运转,阴阳二气在他周身形成微妙的循环,已然超凡脱俗!然而,他头顶五气却未能归元朝顶,显露出根基不稳、强行提升的隐患,那力量虽强,却如无根浮萍,透着强行催化的虚弱与疯狂! 随着这最后四位凶戾到极点的月曜星君登场,通天教主终于将九曜二十八宿,整整二十八位强力星君,全部调派至阵前! 只见这二十八位星君,按照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土宿、日曜月曜的方位,瞬间排布成一个暗合周天星斗的玄奥大阵! 二十八位凶神! 二十八道冲天的煞气! 飞溅的暗红血煞之气与紫色的毁灭电光交织成网,道道骇人的青光在阵中穿梭流淌!一层层,一叠叠,密密麻麻!凶悍!顽固!暴虐!整个大阵散发出的杀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将天空都染成了愁云惨淡的铅灰色! 那景象,仿佛是打开了地狱最深处的大门!是杀戮法则本身在人间具现! 好一个万仙大阵!好一个杀劫临头! 无数隐藏在后方的截教门人,在这二十八宿凶神组成的恐怖阵势鼓舞下,发出震天的、带着嗜血与绝望的呐喊!而对面的芦篷上,元始、老子、西方二圣则面色冰冷,眼神中只有对即将被收割的“炮灰”的漠然。 第664章 万仙阵(十三) 万仙阵前,杀气凝成了实质!老子骑在青牛之上,白发白须无风自动,目光如万载寒冰,直刺对面的通天教主!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雷音炸响在每一个截教门人耳边: “通天!今日便是清算总账之时!你这万仙阵,就是为你门下这些无福无德、反覆无常的孽障准备好的葬身之地!你,罪有应得!” “放屁!”通天教主肺都要气炸了!自己辛辛苦苦摆下万仙大阵,汇聚无数门徒,竟被说成是自掘坟墓?这简直是诛心!他额角青筋暴跳,双眼赤红如血,手中青萍剑爆发出刺破苍穹的凶戾剑芒! “看我手段!”通天教主怒吼一声,坐下的上古异兽奎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踏碎虚空,带着滚滚煞气,如同破灭星辰般朝着老子狂冲而去!青萍剑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匹练,直劈老子天灵盖!这是含恨一击,誓要将这宿敌斩于牛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剑光,老子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孩童挥舞木棒。 “呵,垂死挣扎罢了!就这点能耐?今日,你这教主之位怕是要坐到头了!”老子轻拍胯下青牛。 “哞——!”青牛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牛鸣,脚下自然生出朵朵祥云,速度竟比奎牛更快上三分!老子手中那看似不起眼的扁拐轻轻一抬。 “铛——!!!”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空间仿佛都承受不住,裂开无数蛛网般的漆黑缝隙!那无坚不摧的青萍剑光,竟被一根毫不起眼的扁拐稳稳架住!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靠近的截教仙兵直接碾成齑粉! 通天教主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扁拐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奎牛都嘶鸣着倒退数步!他心头巨震,老子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正是这时!芦篷之上,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天道法旨,响彻整个战场: “阐教门人听令!尔等身负天命,今日正是完此杀劫,替天行道之时!封神榜在,尔等机缘就在眼前!随我——杀!!!” “杀!杀!杀!!!” 元始天尊话音未落,阐教金仙群情激奋!积压在胸中的战意瞬间点燃!想想被截教压制的憋屈,想想上榜封神的诱惑,这一刻,热血冲顶!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无数道璀璨流光裹挟着滔天杀气,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朝着万仙阵的各处阵门疯狂冲杀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阐教三大顶尖战力! 文殊广法天尊座下青狮仰天咆哮,声波震碎漫天云层!他头顶金光大放,一尊智慧、勇猛、威严并存的巨大法身轰然显现,手持慧剑,脚踏莲台,所过之处,截教门人神魂俱颤,心神被夺! 普贤真人骑乘白象,白象每踏一步,大地都为之皲裂!普贤身后同样显化无上法相,祥和慈悲中蕴含着金刚伏魔的伟力,手中如意绽放无量宝光,将袭来的邪法妖术尽数净化消弭! 慈航道人身跨金毛犼,最为超然却也最为凌厉!她脑后智慧圆光如满月升空,手中净瓶洒下甘露化为降魔真水,所过之处,污秽煞气如雪消融!金毛犼双眼如电,口鼻喷吐烈焰,焚尽妖邪! 三大士法相齐现,如同三座不可撼动的神山,硬生生在杀机四伏的万仙阵中撞开了三条坦途! 紧随其后,阐教其他金仙也展现了恐怖实力: 灵宝大法师面如赤火,手中法剑吞吐千丈雷光,剑锋所指,电闪雷鸣,无数妖仙被劈成焦炭! 太乙真人面沉如水,掌中九龙神火罩虽未祭出,但手中宝锉每一次挥动,都引动地火岩浆喷涌,将敌人烧成飞灰!他捏诀不动,心中三昧真火已在酝酿,周遭空间都因高温扭曲! 惧留孙冷笑连连,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闪闪的“捆仙绳”如同有生命的金蛇,闪电般射出,专绑修为精深的大妖仙,使其动弹不得,沦为待宰羔羊! 黄龙真人虽无强力法宝,但道行精深,龙吟声中,本体显现一丝真龙威压,震慑群妖。 云中子手中仙剑如长虹经天,剑气纵横捭阖,无坚不摧! 燃灯道人高居半空,古灯长明,火光摇曳,仿佛定住了整个战场的时光,让截教门人动作迟缓,破绽百出! “众将士!破万仙阵,灭邪扶正,就在今日!杀!”姜子牙手持杏黄旗,站在四不像上,声音传遍周军阵营!他虽修为不高,但身负封神使命,此刻气运加身,自有一股统帅威严! 话音一落,他身边的阐教三代精英们,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叫地冲了上去,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挂逼: 哪吒脚下风火轮拉出炽热尾焰,手持火尖枪,乾坤圈舞动如风,混天绫卷起滔天巨浪!三头八臂一开,如同开了无双的杀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妖兵成片倒下! 杨戬头戴扇云冠,身穿水合服,三尖两刃刀寒光如月,每一次挥刀都带起鬼哭神嚎的刀罡!八九玄功运转,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更兼天眼射出道道破邪金光,专克邪魔法相! 李靖手托玲珑宝塔,宝塔金光垂落护住周身,手中黄金戟大开大合,犹如一条复苏的金龙,撕开敌阵! 金吒默运遁术,身形如电,在敌群中穿梭,吴钩剑招招致命,寻隙刺杀。 木吒宝剑犀利无比,剑光分化万千,专门绞杀那些被长辈们轰散的低阶妖仙。 韦护面无表情,却最是暴力!降魔宝杵迎风便涨,化作擎天巨柱,带着净化一切邪魔的金光轰然砸下!每一次落下,都是一片血雨腥风!简直是战场上的推土机! 雷震子风雷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引动九天风雷!黄金棍裹挟着风雷之力,如同天罚降世,专门劈杀那些试图施法或布阵的截教高手,一劈一个准! 杨任这个“文官”也杀疯了!五火七禽扇猛地一扇!好家伙!空中龙、凤、麒麟、金乌等神禽异兽的虚影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火焰呼啸而出!什么煞气屏障、妖魔法阵,在这天地神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烧穿!当真是团战AoE神器!他这一扇子下去,至少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就在战场杀得昏天黑地之时! “嗤啦——!” 天空仿佛被撕裂!一道炫目的长虹贯穿天地,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精准无比地砸进了万仙阵杀机最盛的核心区域! 陆压道人来了! 这位神秘至极的散仙,人狠话不多,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加入混战!他头顶悬着那口让圣人都忌惮的斩仙飞刀,手中葫芦红光闪烁,随便一道离火长虹喷出,就能将一位修为不俗的妖仙直接炼成飞灰!他如同一个高效冷酷的战场收割机,所到之处,截教高手纷纷退避,唯恐被盯上。 眼看截教高手在三大士和阐教金仙的冲击下顽强抵抗,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唰!”“唰!”“唰!”“唰!” 四道无法形容的绝世剑光,如同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杀伐法则降临!带着终结万物、诛灭仙神的极致凶煞之气,骤然亮起!正是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广成子、赤精子四位大能,借着混乱杀入核心阵眼,全力催动那口不属于此界的恐怖至宝——诛仙四剑! “诛戮陷绝!斩!!!” 四声冷酷敕令合为一处! “嗡——!” 四道剑光交织成一张灭绝万仙的死亡之网!仅仅只是亮起的光芒,就刺得所有仙魔双目剧痛,神魂欲裂! 惨!太惨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通天教主倚为臂助的二十八宿星君!他们刚刚布下星斗大阵,还未来得及发挥威力,就被这四道无坚不摧、无物不杀的剑光扫过! “噗嗤!”“啊——!”“不!!!” 刚才还凶威滔天、气焰嚣张的二十八位星君,仿佛就是二十八颗稻草!在代表着天道终极杀戮法则的剑光面前,什么金光护体、什么移山倒海、什么撒豆成兵…统统都是笑话!如同热刀切黄油,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就被那四口绝世凶剑的锋芒搅成了漫天血雾与粉碎的金光! 紧接着,剑光余势不减,横扫而过!那些作为阵基和辅助的九曜星官……日、月、金、木、水、火、土、罗睺、计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步了二十八宿的后尘,在绝世凶煞的剑气下化为了劫灰! 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瞬间被秒!这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通天教主和所有截教仙人的心口! 通天教主正与老子激斗,心神剧震,一口逆血差点喷出!精神瞬间萎靡了大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寄予厚望的万仙阵核心,竟如此不堪一击?! 金灵圣母这位通天教主最强的女弟子,正独斗数位金仙,此刻也是花容失色,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绝望! 毗芦仙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彻底失去了主意! 无当圣母更是吓得浑身颤抖,斗志全无! 刚刚还煞气冲天的万仙阵,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士气瞬间崩溃!到处都是哭喊、惨叫、奔逃! “哈哈,道友,此时不来,更待何时?”老子大笑一声,声震寰宇! 话音未落,西方天空陡然亮起无量量金色佛光!梵唱之声压过了战场杀伐!只见接引道人踏空而来,脸上带着悲天悯人却又志在必得的微笑,手中那看似普通的布口袋——乾坤袋轻轻一扬! “收!”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吐出! 那乾坤袋口骤然张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漩涡!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万仙阵! “啊!我的法宝!” “师尊救我!” “我的道行…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与西方有缘的截教门人,无论修为高低,此刻仿佛着了魔一般,身不由己地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那金色漩涡主动投去!就连一些实力不俗的妖仙,也控制不住自己,满脸惊恐地被强行吸走! 而一些与西方无缘的,或是业力深重无可救药的,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但也彻底失去了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成为了阐教门人练习神通和赚取功德的靶子! “不——!!!”通天教主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核心被屠戮殆尽,精英被强行打包带走,剩下的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肆意屠戮!什么万仙大阵,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个埋葬他截教根基的屠宰场! 浓厚的绝望与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手脚冰凉,看着混乱的战场,看着傲然立于青牛之上的老子,看着引导门人收割人头的元始,看着趁火打劫的接引…他那张本来威严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灰败与难以置信的颓丧!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元神! 他通天教主,堂堂玄门三清之一,截教之主…今日一战,竟落得个一事无成,众叛亲离,道统近乎断绝的下场!还有什么颜面立足于此? 第665章 万仙阵(十四) 老子与元始天尊,这两位洪荒最顶尖的圣人,如同两道撕裂天幕的惊鸿,悍然撞入万仙阵的核心!目标直指阵眼——通天教主!圣人之威爆发,瞬间将通天教主死死缠住,让他无暇他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金灵圣母,这位截教女仙之首,已然陷入了绝境! 文殊、普贤、慈航三大士,此刻显化出惊天动地的法相!文殊面现靛蓝,三首六臂,手持智慧宝剑;普贤面如赤火,八首六臂,掌托如意宝珠;慈航面若白玉,三首八臂,杨柳净瓶散发无量光!他们周身环绕着璀璨的金灯、圣洁的白莲、耀目的宝珠、华贵的璎珞,层层叠叠的光华护体,神圣中透着凛冽杀机! 金灵圣母手持玉如意,以一敌三,法力催动到极致!玉如意化作漫天清光,硬撼三大士的狂暴攻势。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震颤!然而,三大士联手,威能实在太过恐怖!激斗多时,金灵圣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头顶那象征尊贵的金冠“咔嚓”一声,竟被硬生生震飞,跌落尘埃! 三千青丝瞬间披散而下!金灵圣母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煞气,她厉喝一声,竟是不顾仪态,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玉如意挥舞得更加狂暴,誓要与三大士同归于尽! “杀!” 她眼中燃烧着截教不屈的火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阴冷到极致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极高处的云层中爆射而下!快!太快了!快到连金灵圣母这等大能都只觉头皮炸裂,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是燃灯道人!他早已潜伏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手中那枚定海珠,凝聚着二十四诸天的浩瀚伟力,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死亡射线,精准无比地轰向金灵圣母毫无防备的顶门!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定海珠毫无阻碍地砸碎了金灵圣母的护体仙光,狠狠贯入她的天灵! 时间仿佛凝固了。 金灵圣母狂舞玉如意的动作猛地僵住,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眼中那不屈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是生命飞速流逝的空洞。 “呃……”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下一刻,她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龟裂!磅礴的法力失控般炸开,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但她的真灵,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悲愤,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那高悬于天的封神台! 封神榜上,她的名讳骤然亮起,位列群星之首!北天门上,一缕香烟袅袅升起,预示着这位女仙之首的万载香火供奉,却也昭示着她辉煌生命的终结! 燃灯道人面无表情地收回定海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广成子、赤精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四位玉虚金仙眼中寒光爆射!他们同时祭出了那四柄令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抖的杀伐之剑! “诛仙!” “戮仙!” “陷仙!” “绝仙!” 四声冰冷的敕令响彻云霄!四柄凶煞滔天的古剑冲天而起,瞬间化作四道撕裂天地的黑色煞气!这煞气如同灭世的帷幕,轰然落下,将整个万仙阵彻底笼罩! 封神榜上有名者?此刻就是待宰的羔羊! 剑光纵横,煞气绞杀!万仙阵内,惨嚎声瞬间连成一片!那些修为稍弱的截教仙人,在诛仙剑阵的绝世凶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剑光闪过,肢体破碎,元神崩灭,当真如同砍瓜切菜,鲜血与残肢瞬间染红了大地!封神榜的光芒疯狂闪烁,一个又一个名字被点亮,意味着一个又一个真灵被强行拘走! 姜子牙立于阵外,手持那根专打榜上有名之人的打神鞭,脸上再无半分仁慈,只有冰冷的杀意!他每一次挥鞭,都精准地抽向阵中那些榜上有名的强者,鞭影过处,必有仙人惨叫着跌落尘埃,元神被鞭影裹挟着飞向封神台! 火上浇油! 杨任骑着云霞兽,双目之中五色神光流转,他猛地祭起那柄恐怖的“五火七禽扇”!对着混乱的万仙阵中心,用尽全力狠狠一扇! “轰隆隆——!” 仿佛打开了地火熔炉的闸门!赤、橙、黄、绿、青五色神火,如同灭世洪流,瞬间席卷而出!火焰高达千丈,炽热无比,更伴随着滚滚浓烟,漆黑如墨,遮天蔽日!本就混乱不堪的万仙阵,瞬间化作一片炼狱火海!无数仙人被神火沾身,惨叫着化为灰烬,连元神都来不及逃脱! 哪吒早已杀红了眼!他现出三头八臂的骇人法相,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等诸般法宝,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火海与剑阵中疯狂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整个玉虚门下,阐教十二金仙及其弟子们,此刻也彻底放开了手脚!如同下山的猛虎,入海的蛟龙!广成子番天印砸下,山崩地裂;赤精子阴阳镜翻转,生死立判;慈航清净琉璃瓶倾倒,弱水蚀骨……他们配合着诛仙剑阵和五火神焰,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又似狮王怒吼,狻猊发狂,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万仙阵所在的空间都在哀鸣,仿佛随时要彻底崩塌! 通天教主被老子和元始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万仙阵被屠戮,看着自己视若子侄的门人弟子如同草芥般被收割,他的心在滴血!无边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长耳定光仙!速取六魂幡来!” 通天教主目眦欲裂,发出震天怒吼!这是他最后的底牌,那能摇动圣人元神的恐怖凶幡! 然而,他连吼数声,回应他的只有战场上的喊杀与哀嚎! 长耳定光仙呢?他早已不在阵中! 就在刚才,当接引道人显化丈六金身,白莲护体,舍利子绽放无量光,十二品金莲虚影镇压虚空;当玄都大法师等玄都门人周身璎珞垂光,金灯护体,一派清正祥和、万法不侵的景象时……定光仙的心,动摇了。 他看看西方教那恢弘正大的气象,再看看自家截教这边鱼龙混杂、妖气冲天的场面,一股强烈的“良禽择木而栖”的念头涌上心头。截教,终究是旁门左道,气数已尽!西方,才是光明坦途! 趁着通天被缠住,万仙阵大乱,无人注意他这个小角色,定光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狡黠。他悄悄收起那面至关重要的六魂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杀声震天的万仙阵,头也不回地直奔阐教芦篷大营而去! 他要去献上这份“投名状”!他要改换门庭! 通天教主遍寻不见定光仙,心中已然明了!一股被至信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混合着对弟子惨死的无尽悲恸,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叛徒!!”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想走?看着弟子惨死,他如何能走!想战?老子、元始如同两座太古神山,死死将他压制!还有那接引、准提在一旁虎视眈眈!退?他通天教主纵横洪荒,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退,日后如何在洪荒立足?如何在截教门人面前抬头? 进退维谷!通天教主只能凭借胸中一口不屈之气,强行支撑! 就在他心神激荡,因定光仙背叛而分神的刹那! “啪!” 老子瞅准时机,手中扁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带着破灭万法的道韵,狠狠抽在通天教主的后心! “噗!” 通天教主一个踉跄,气血翻涌,圣人之躯也感到剧痛! “老聃!你找死!” 通天教主彻底暴怒,双眼赤红!他不管不顾,祭起自己最强的攻击法宝——紫电锤!那锤子缠绕着毁灭性的紫色雷霆,撕裂虚空,带着他满腔的怒火与杀意,狠狠砸向老子头颅! 老子见状,却只是淡然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怜悯:“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话音未落,老子头顶“嗡”的一声,一座玲珑剔透、绽放无量玄黄功德之气的宝塔凭空浮现!正是那后天第一防御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紫电锤携带着灭世雷霆轰然砸下,却在宝塔垂下的玄黄之气前,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死死定在空中,不得寸进! 通天教主看着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化解,心神剧震! “不好!” 他刚一分神,另一侧又传来致命的破空声! 是元始天尊!他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凝聚着玉清仙光,抓住通天教主失神的瞬间,如同瞬移般,狠狠砸在通天教主的肩窝之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通天教主痛吼一声,庞大的力量几乎将他从坐骑奎牛背上打落下来!圣人之血,染红了道袍! 通天教主披头散发,嘴角溢血,状若疯魔,他强忍剧痛,挥舞青萍剑,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反击! 然而,大势已去! 二十八宿星官组成的战阵,在阐教众仙和剑阵的绞杀下,已然死伤殆尽,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丘引,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借土遁溜之大吉! “哼,想逃?” 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如同死神般收割的陆压道人,眼中寒光一闪。他岂容这榜上有名者逃脱? “请宝贝转身!” 陆压道人纵身飞至空中,动作快如鬼魅。他恭敬地对着腰间红葫芦躬身一礼,葫芦盖瞬间打开! “咻——!” 一道森白刺骨的毫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葫芦中激射而出!毫光之上,隐约可见一物,有眉有眼,锁定虚空! 那白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就追上了遁入地下的丘引!陆压再次躬身:“宝贝,请转身!” 白光中的那物微微一转! “噗嗤!” 已经遁入地下数百丈的丘引,只觉得脖颈一凉,下一刻,他的头颅便带着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冲天而起!无头尸身重重砸落尘埃!真灵瞬间被吸向封神台! 陆压面无表情地收回斩仙飞刀,再次杀入阵中。 与此同时,接引道人悲悯的面容下,动作却毫不留情。他祭起那看似普通的乾坤袋,袋口张开,顿时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 “收!” 那三千名与西方有缘,本该归于极乐世界的截教“红气”之客,身不由己地被强大的吸力摄起,如同潮水般涌入那小小的布袋之中!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反抗,都无济于事! 另一边,准提道人与他座下的孔雀大明王同时显化出最强大的战斗形态! 准提道人现出二十四首,十八臂的金身法相!每一只手臂都紧握着一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佛门至宝:璎珞、宝伞、花束、鱼肠剑、金弓、银戟、白色巨斧、长幡、经幢、加持神杵、宝锉、银瓶……宝光冲天,梵唱震耳,带着度化与毁灭的双重力量,如同佛门金刚怒目,狠狠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通天教主! 第666章 万仙阵(十五) 通天教主刚挨了老子一拐和元始一如意,肩骨欲裂,气血翻腾,圣人之躯都感到阵阵剧痛!披头散发,道袍染血,狼狈不堪。这口恶气还没咽下去,一抬眼,又看见准提道人那二十四首十八臂、宝光冲天的金身法相,带着孔雀明王孔宣气势汹汹地扑杀过来! 轰! 一股无名业火,混合着三昧真火,瞬间从通天教主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头发根根倒竖! “准提!你这秃驴!欺人太甚!!” 通天教主的声音如同九幽炼狱的咆哮,震得整个破碎的万仙阵都在颤抖,“搅吾大阵,屠吾门徒,还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 怒火彻底淹没了理智!通天教主也顾不上什么圣人体面了,猛地一拎坐下奎牛缰绳! “哞——!” 奎牛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杀意,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四蹄踏碎虚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如同一颗燃烧的黑色流星,直直撞向准提那金光万丈的法身! 通天教主手中青萍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剑芒,撕裂长空,直取准提面门!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甘,誓要将这西方秃驴斩于剑下! “阿弥陀佛,通天教主,嗔念太深,终是劫数。” 准提道人面对这足以洞穿星辰的含怒一击,面色依旧悲悯祥和,只是那二十四张面孔上的眼睛,同时闪过一丝冰冷的金光。 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看似不起眼的七宝妙树,对着刺来的青萍剑,轻轻一刷! 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无上法则之力的七彩霞光,如同天河倒卷,瞬间覆盖了青萍剑那毁天灭地的剑芒!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心颤的碎裂声响起! 通天教主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伴随他征战洪荒无数岁月,堪称截教镇教之宝的青萍剑,在七宝妙树的七彩霞光冲刷下,竟如同朽木枯枝一般,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闪烁着黯淡灵光的碎片,如同星屑般四散崩飞! 噗!通天教主心神与宝剑相连,剑碎瞬间,他猛地喷出一口圣血!血染长空! “不可能!!” 通天教主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的青萍剑,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刷碎了?! 巨大的反噬和心灵冲击,让通天教主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明白,自己重伤之躯,面对手持七宝妙树、状态完好的准提,再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老子、元始和接引,再打下去,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 “吼——!” 通天教主发出一声不甘到极致的怒吼,猛地一勒奎牛缰绳,奎牛通灵,立刻调转方向,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撞破虚空,瞬间消失在茫茫天际之外! 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连象征教主身份的佩剑都被人打碎,这是奇耻大辱! 准提道人看着通天教主狼狈遁走的方向,微微一笑,收了那骇人的二十四首十八臂金身法相,恢复成平常的悲悯道人模样。老子和元始天尊对视一眼,也默契地没有追赶。穷寇莫追,何况是拼命的圣人?今日目的已然达到。 随着通天教主的败逃,残余的截教仙人彻底崩溃,被阐教众仙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清理干净。金钟长鸣,玉磬清响,宣告着这场惨烈至极的万仙阵大战,终于以阐教和西方教的全面胜利而落幕。 众仙驾着祥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纷纷回到芦篷之上。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老子和元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躲在角落、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的长耳道人身上。 “定光仙。” 元始天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乃截教门人,为何躲在我等芦篷之上?” 扑通! 定光仙被这目光一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拜伏在芦篷甲板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刻意的颤抖: “师伯!师伯明鉴!弟子有罪!弟子有罪啊!” 他磕头如捣蒜,“弟子不敢隐瞒,吾师……通天教主他……他暗中炼制了一面极其歹毒的‘六魂幡’!幡上书写着二位师伯、西方二位教主,还有武王、姜子牙的名讳!意图摇动此幡,坏诸位性命!命弟子执掌此幡,伺机发动!” 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大义凛然”的表情:“弟子虽身在截教,但日夜聆听师伯教诲,深知师伯道法通明,乃玄门正宗!反观吾师,为泄私愤,竟行此逆天害理、造孽深重之事!弟子……弟子实在不忍心用此邪物加害正道啊!故此,弟子冒死将此幡收起,藏匿于此,只求能向师伯禀明真相,弃暗投明!求师伯开恩,饶恕弟子过往之罪!”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俨然成了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的“卧底”。 元始天尊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淡淡道:“哦?你身在截教,心却向正道,倒是个有慧根、有根器的。起来吧,随我等上篷。” 四位教主——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在芦篷主位落座,气度威严,神光内蕴。定光仙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低眉顺眼。 老子看向定光仙,直接道:“那六魂幡,现在何处?取来一观。” “是!是!” 定光仙忙不迭地从怀中取出一面黑气森森、散发着不祥邪气的幡旗,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给老子。 幡旗展开,果然见上面写着六个名字: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姬发、姜尚! 接引道人看着幡上的名讳,面容愈发悲悯,叹道:“此幡歹毒。可将武王与子牙名讳先行抹去,只留我等四人名号。再将幡展开,一试便知此物能否动摇我等根行。” 准提道人会意,手指轻弹,两道金光闪过,幡上“姬发”、“姜尚”的名字瞬间被抹除,只留下四位圣人的名讳。 “定光仙,” 准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将此幡摇动。” 定光仙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握住幡杆,使出全身力气,对着四位教主的方向,猛地摇动起来! 哗啦啦——! 六魂幡剧烈震颤,涌出滔天黑气,化作无数狰狞鬼影、邪祟诅咒,带着撼动元神、撕裂真灵的恐怖力量,恶狠狠地扑向芦篷中央的四位教主! 然而,就在那黑气及体的刹那! 四位教主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护体神光,将一切邪秽隔绝在外! 元始天尊头顶,庆云翻滚,金灯万盏,璎珞垂珠,如同无上天穹,万法不侵! 太上老子顶上,玄黄玲珑宝塔巍然矗立,玄黄之气如瀑布般垂落,护住周身,稳如混沌初开! 西方接引、准提二位教主的头顶,同时现出十二颗斗大的舍利子!舍利大放光明,如同十二轮烈日当空,照彻一切黑暗邪祟!更有金色莲花虚空绽放,阵阵梵唱洗涤人心! 那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毙命的六魂邪力,撞上这四重神圣护罩,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啪嗒! 定光仙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一松,那歹毒的六魂幡直接掉落在甲板上!他双腿一软,再次“噗通”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崇拜”:“天……天啊!吾师妄动无名,行此邪法……与诸位圣尊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他……他这是害了无数门徒,也害了自己啊!” 接引道人看着吓破胆的定光仙,微微一笑,宝相庄严,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上禅意: “极乐本为客,西方妙法神。 莲华化生处,九品立金身。 八德池中净,七宝园内真。 波罗花正艳,遍地布黄金。 三乘演妙谛,舍利腹中存。 有缘生此地,久后证沙门。” 诵完偈语,接引道人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定光仙:“定光仙,你与我西方教,大有缘法。” 元始天尊立刻心领神会,含笑点头:“他今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正是心向正道之念。自当皈依道兄门下,方是正理。” 定光仙此刻哪里还管什么截教?能在四位圣人面前保住小命,还能投入看起来前途无量、实力雄厚的西方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 他毫不犹豫,对着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无比虔诚:“弟子定光,拜见师尊!拜见师叔!愿随二位师尊,修习无上妙法,早登极乐!” 西方教,成功收下第一个重量级“弃暗投明”的截教弟子! 芦篷之下,姜子牙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尸横遍野,煞气未消,其中不乏许多道行高深、与他无冤无仇的仙人,不禁喟然长叹:“万仙遭劫,多少道行化作灰灰……唉,虽是天数,却也令人痛心啊!” 然而,他身边的哪吒、杨戬、雷震子等玉虚三代弟子,乃至广成子、赤精子等金仙,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轻松。 第667章 鸿钧道祖亲临 通天教主带着仅剩的二三百个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仓惶逃到一座荒山脚下,个个灰头土脸,道袍染血,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噗!” 通天教主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又是一口带着金光的圣血喷出,染红了脚下的岩石。他披头散发,道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截教万仙来朝、意气风发的圣人模样? 恨!恨!恨!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定光仙!!” 通天教主猛地一拳砸在山壁上,轰隆一声,半座山峰都在颤抖!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你这背主忘恩的叛徒!竟敢窃走六魂幡!坏吾大事!若非如此,老子、元始、准提、接引,还有那姬发、姜尚,早已魂飞魄散!吾截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这群惊魂未定的散仙,再想想自己那四个最得意、最亲近的随侍仙——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多宝被擒,金灵、龟灵惨死上榜,无当不知所踪……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暴虐同时涌上心头! “碧游宫?大教?” 通天教主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疯狂,“败军之将,丧家之犬,还有何颜面执掌碧游宫?还有何面目称万仙来朝?!”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弟子,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左右不过一不做,二不休!这天地,这世界,既然容不下我截教,那便……不要了!” 众散仙闻言,无不骇然失色!教主这是……要灭世?! 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吾等即刻回宫!重开混沌,再立地、水、火、风!换一个……只属于吾截教的世界!” “教主圣明!” “吾等誓死追随教主!” 几个被仇恨和绝望冲昏头脑的散仙立刻应和,眼中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毁天灭地! 然而,就在这疯狂念头刚刚滋生,通天教主心中却闪过一丝犹豫。他毕竟不是凡俗,是混元大罗金仙!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紫霄宫!那位高卧九重云,俯瞰诸天万界的……老师! “不行!” 通天教主强行压下毁灭的冲动,咬牙切齿,“此事太大!须得先去紫霄宫,禀过老师鸿钧道祖!否则……” 他深知那位老师的恐怖,私自灭世?怕不是立刻就会被道法无情镇压! 就在他强迫自己冷静,准备与众仙商议如何前往紫霄宫时…… 轰隆隆——!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响起大道的纶音!整个破碎的洪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残存的杀伐之气、痛苦的哀嚎都瞬间凝固! 正南方,无量祥云凭空涌现,层层叠叠,瑞气化作千万条七彩神虹贯穿天地!无法言喻的异香瞬间充斥虚空,洗涤一切血腥与污秽,闻之令人心神澄澈,杂念尽消!浩瀚、威严、古老、至高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所有生灵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只见祥云深处,一位穿着朴素麻衣,手持青翠竹杖的老道,赤着双足,踏着虚空,缓缓而来!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万瓣金莲,托着他,仿佛行走在时空的尽头,万道的源头! 一个恢弘浩大、仿佛直接烙印在天地法则中的声音随之响起,化作清晰无比的偈言,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鸿钧道祖!亲临! “老……老师!” 通天教主看到这身影,感受到那无法抗拒、无法违逆、甚至无法理解的浩瀚威压,之前所有的疯狂、不甘、怨恨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敬畏!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不顾圣人颜面,“噗通”一声五体投地,重重叩拜在虚空之中,声音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弟子通天,恭迎老师圣驾!愿老师圣寿无疆!弟子不知老师驾临,未曾远迎,罪该万死!望老师恕罪!恕罪啊!” 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惊惶。 鸿钧道人的目光平淡无波,落在通天教主身上,却仿佛能洞穿他过去未来一切因果业障。那平静的声音如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通天。你设此恶阵,名为万仙,实为炼狱。涂炭生灵,杀戮无算,导致多少先天生灵遭劫,天地灵机混乱,此皆因你而起,你,有何话说?” 通天教主浑身一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抬头辩解,泪都急出来了: “老师!弟子冤枉啊!都是那老子、元始两个师兄!他们欺人太甚!纵容门下辱骂弟子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更屠戮我碧游宫无数门徒,视同堂手足之情如草芥!他们这般行径,哪里是把您这位老师放在眼里?分明是欺师灭祖!老师,您要为弟子做主啊!求老师慈悲!” 他试图祸水东引。 “住口!” 鸿钧道人一声轻喝,如同九天神雷在通天教主神魂中炸响!震得他气血翻涌,元神都差点不稳!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寒刺骨的意味: “孽障!还敢狡辩!分明是你自己心生恶念,骄狂自大,纵容门徒嚣张跋扈,逆天行事,才招惹此杀劫!此乃天道运转,劫数使然,合该这些生灵应劫!你不思己过,反去责怪他人,妄图推卸责任,实乃冥顽不灵,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字字如锤,敲在通天教主心头: “当日三教共签‘封神榜’,乃是天定之数,补全天庭神位,你岂能忘得一干二净?名利?那是凡夫俗子蝇营狗苟之物!嗔怒?那是无知小儿性情!便是一般未斩三尸的仙人,未赴蟠桃盛会的散流,也知要远离此等苦恼!而你三人,乃是历万劫不磨、证道混元的大罗金仙!更是玄门三教之尊!竟为区区小事,心生嗔痴,引动无边杀劫,造下如此滔天恶业!他二人,本无此意,皆因你步步紧逼,恶念丛生,才不得不应战,以完劫数!虽是天数如此,但究其根源,皆是你约束门下不力,管教无方,纵容恶行,你之罪过,占了大半!” 鸿钧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二三百散仙,声音如同大道敕令: “吾若不来,尔等私怨不断,彼此报复,这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吾特来与你等化解这段因果业障!从今往后,尔等各安其教,各掌其宗,不得再生事端!” 他又看向通天教主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散仙: “你等,劫数已了,速速各归洞府,清修自身,参悟大道,静待机缘超脱,不得再入尘世,沾染因果!” “谨遵道祖法旨!” 众散仙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对着鸿钧的方向疯狂叩头,然后化作道道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四散奔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鸿钧目光重新落在脸色惨白的通天教主身上,不容置疑地命令: “通天,你先行一步,去那芦篷,告诉你那两位师兄,就说吾驾临,让他们速来迎驾。” “什么?!” 通天教主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屈辱和抗拒!让他去通报?让他去面对刚刚死战一场、打得他丢盔卸甲颜面尽失的老子和元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鸿钧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来,通天教主只觉得通体冰寒,神魂都在颤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等待他的将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下场! “……弟子……谨遵师命!” 通天教主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艰难地站起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要去刑场的囚犯,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仿佛已经被无数目光钉在了耻辱柱上! 芦篷之下,暗流涌动! 哪吒、韦护、雷震子等一帮阐教三代弟子,正围着杨戬,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万仙阵里那些大佬厮杀的震撼场面,还有那些倒霉陨落的截教仙人。 突然! “噤声!” 杨戬猛地抬头,眉心天眼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他感受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至高无上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远比刚刚的圣人更……更古老!更浩瀚!更不可测! 所有人瞬间闭嘴,惊恐地望向南方天际。 只见通天教主的身影率先出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如同死了爹妈,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绝望和羞愤气息,步履沉重地朝着芦篷走来。 而在通天教主身后不远处的祥云瑞气之中,一个扶着竹杖的麻衣老道身影,正踏着金莲,不疾不徐地跟随!那异象,那威压……让所有阐教三代弟子,包括金仙们,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和……恐惧! “这……这是谁?” 韦护声音都在发抖。 哪吒也懵了,能让通天教主如同孙子一样在前面带路的……天啊! 通天教主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芦篷近前,他猛地抬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着芦篷上发出一声憋屈到极点的怒吼,声音嘶哑: “哪吒!!” 这一声喊,吓得哪吒一个激灵。“还不速速滚上去通报!告诉你那两位师伯祖!道祖老爷亲临!让他们立刻滚下来迎接圣驾!不得有误!!”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在这一刻爆发! “道……道祖?!” 哪吒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滚下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芦篷! 第668章 众仙归去 芦篷之上,仙气缭绕。老子、元始两位教主正与西方教接引、准提二位圣人,谈论着万仙阵中劫数已尽,门人各归其位的因果。氛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毕竟刚刚联手对付了同门师弟通天,这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突然! 老子心有所感,猛地抬头!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惊疑、敬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师尊驾临!” 老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豁然起身,连向来淡定的元始也瞬间变色! 唰!两位玄门大师兄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芦篷!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看得西方二圣都愣住了——这……这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三清之首吗? 呼啦啦! 阐教二代、三代弟子,以广成子、赤精子、杨戬、哪吒为首,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子,齐刷刷跟着老子、元始扑倒在芦篷下方的道旁!每个人都把头深深埋进尘埃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天!道祖亲临! 就在此时! 哪吒跌跌撞撞地冲下来,声音都劈了叉:“报!禀……禀报师祖!老爷!通天教主他……他跟着一个老道士来了!就在后面!还……还大声喊着让您二位出去接驾!语气凶得很!” 老子脸色灰白,语气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了然:“吾已知晓。莫慌,此乃吾等老师鸿钧道祖。想必是……来为此番劫数画上句号,化解我等师兄弟之间的恩怨是非。”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准备接驾!” 天威浩荡,众生俯首! 祥光瑞霭之中,手持竹杖的麻衣道人如同无上道则的化身,每一步都踏在时空节点之上,道韵天成。他身后半步,跟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又充满不甘的通天教主,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熊孩子。 老子、元始率着身后密密麻麻、如同鹌鹑般的弟子们,以最卑微的、五体投地的姿态,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弟子老子/元始暨门下众徒,恭迎老师/道祖圣驾!不知老师/道祖法驾光临,弟子等有失远迎,万死!万死!恳请老师/道祖恕罪!恕罪啊!” 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无上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四方! 鸿钧道祖的目光如同万古寒潭,平静地扫过匍匐在地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炸响: “此番因果,皆因十二代弟子命犯红尘杀劫而起,致使你玄门两教同室操戈,阋墙相争。吾今日特来,与你等化解这段孽缘因果。自此之后,各归本宗,各安宗教,潜心修行,不得再生事端,自相戕害!可听明白了?” 老子、元始的头压得更低了,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弟子……谨遵老师法旨!愿闻教诲!” 哪里还有半分教主的威严?只剩下对老师无上威严的绝对顺从! 鸿钧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篷上略显尴尬的西方二圣。接引和准提赶忙起身,脸上堆起最“慈悲”的笑意,正要躬身下拜。 鸿钧却随意地摆了摆手:“两位道友不必拘礼。此乃吾玄门家事,吾与道友平辈论交,无需如此。” 他指了指身后战战兢兢的老子、元始、通天:“这三人乃吾座下弟子,受此礼数乃是应当。” 接引、准提心中一凛,暗道鸿钧道祖这手敲打高明!表面上给足面子,实则点明“这是我教训自家孩子,你们是外人”。二人连忙打了个稽首,口称“不敢”,重新落座,姿态放得极低,如同两只乖顺的大猫。 老子、元始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登上芦篷,再次向鸿钧道祖行了大礼。随后,以广成子为首的十二金仙,以及杨戬、哪吒等三代弟子,也齐刷刷涌上篷来,如同朝圣般,对着鸿钧道祖疯狂叩头,高呼“道祖慈悲”,然后屏息凝神,分列两旁。连多宝道人此刻也被“释放”出来,在老子身后垂手侍立,噤若寒蝉。 通天教主孤零零地站在元始的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感觉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万般屈辱涌上心头,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汝三人,近前。” 鸿钧道祖的声音淡漠响起。 老子、元始、通天心脏同时一紧!该来的终于来了!三人不敢迟疑,挪动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鸿钧道祖座前。 鸿钧目光如炬,穿透三人的元神: “当年,因那周室当兴,成汤气数已尽。神仙逢此杀运,天命难违。故命你三人共同签押‘封神榜’,借此大劫,观门下弟子根器深浅,或为逍遥仙,或为天庭神,各安天命。本是功德一场。”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通天教主: “然!通天!你身为一教之主,却轻信谗言,纵容门徒!千不该万不该,妄动嗔痴,不肯约束,肆意妄为!虽说是劫数使然,终究是你违背了当日清静无为、约束门人的誓言!更未能为门下寻求解脱之道,以致无数门人身死道消,惨遭屠戮!此等大罪,根源在你!非是吾偏袒谁人,此乃天道昭昭,公论自在!” 西方教主接引、准提立马点头如捣蒜,送上神助攻: “道祖所言极是!句句至理!” 心道:反正不是我们的人,死的都是截教孽障,活该! 鸿钧道祖声音如同宣判: “今日,吾便与你等将此事彻底了结!大徒弟!” 老君心头一凛! “你当为长,须有容人之量,今后不可再追究此事,让过你三师弟罢!”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尔等三人,即刻各回洞府,重立大教,潜心修行。不得再行戕害生灵!况如今尔等门下弟子劫数已满,姜尚封神大功即将告成,毋需再生枝节!此后,各修各道,三清分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姜尚,他完成封神后自有天命安排,尔等无需多问。” 来了!终极惩罚! 鸿钧道祖不容置疑地命令:“尔三人,跪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三位名震寰宇、叱咤洪荒的混元大罗金仙,洪荒世界顶点的存在,此刻如同最卑微的学徒,在道祖座前并排屈膝跪倒!头颅深深垂下!这一幕,让旁边侍立的西方二圣眼角狂跳,让所有阐教弟子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圣人…也需如此跪拜?! 只见鸿钧道祖袍袖轻轻一挥,一个古朴无华的灰皮葫芦凭空出现。葫芦口自行打开,三粒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内里仿佛有毁灭雷霆闪烁的诡异丹药,滴溜溜飞出,悬浮在三位教主面前。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会被这丹药吸进去碾碎! “一人一粒,吞下去。” 鸿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位教主身体同时一僵!以他们的境界,如何感觉不到那丹药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绝非什么好东西!绝对是致命的枷锁!然而,面对鸿钧道祖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迟疑! 老子心一横,张嘴一吸,那赤红丹药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口中! 元始紧随其后,动作僵硬,如同吞下毒药! 通天内心挣扎最剧,但看到两位师兄都已服下,再想到老师的恐怖,万般不甘也只能化为一叹,猛地闭眼,将那粒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丹药吞入腹中!丹药入腹,一股冰寒刺骨又灼热焚神的诡异感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他险些闷哼出声! 鸿钧道祖看着三人服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大道之音,揭示这丹药的恐怖真相: “此丹,非是助尔等避劫长生之物!尔等且听好了: 此丹炼就有玄功,因你三人各自攻! 若有先将念头改,腹中丹发即时薨! 轰——! 大道箴言如同亿万道惊雷,在三清圣人的元神核心炸开!也炸得周围所有旁观者心神剧震,魂飞天外! 陨圣丹!这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烙印在三圣心底!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脸色刹那间惨白如金纸!额头冷汗瞬间沁出!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们感受到了,体内那赤红丹药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已经与他们自身的大道本源彻底融合!那一道“若有异念,立时薨毙”的法则,如同最锋利的铡刀悬在元神之上!这是将他们彻底禁锢的道枷! 什么圣位?什么尊严?在老师绝对的威能面前,都是可以随时抹去的尘埃! 无边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瞬间主宰了他们的心灵!三人不顾一切地以额触地,声音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 “弟子……拜谢老师慈悲!老师无量!无量!!” 这慈悲,比最酷烈的刑罚更让他们绝望! 鸿钧道祖这才微微点头,似乎了却一桩心事。他起身,对西方二圣颔首:“二位道友,此间事了,吾便先行一步了。” 他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心如死灰的通天教主: “通天,你随吾来。” “是……” 通天教主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出这个字,认命般地站起身。他看也不看老子、元始,更不敢看西方二圣和一众阐教门人那复杂的目光,如同一个被宣判的囚徒,麻木地跟在鸿钧道祖身后半步。 接引、准提连忙起身,老子、元始也挣扎着爬起来,率领所有弟子,再次恭恭敬敬地拜伏在道旁: “恭送老师/道祖圣驾!” 只见鸿钧道祖脚下生出一朵巨大的混沌金莲,载着他与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通天教主,祥云缭绕,瑞气升腾,瞬间化作一道玄奥神光,没入无尽虚空,消失不见。 直到那恐怖至极的威压彻底消散,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人才敢缓缓抬起头。老子和元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惊悸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那陨圣丹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将永远伴随着他们! 西方二圣接引、准提也松了一口气,对着老子、元始打了个稽首:“此间因果已了,贫道等也告辞了。” 说完,金光一闪,带着几分看戏结束、急于抽身的味道,也消失不见。 芦篷之下,只剩下死里逃生的阐教众人。 老子看着下方脸色煞白,仍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姜子牙,疲惫地开口道:“子牙,你且去完成封神大业。为师与尔等师叔,以及十二代弟子,需即刻返回各自洞府,重修道果,再斩三尸,以期炼化……过往罪孽,重聚顶上三花。唯有如此,方能重归清净,得证真仙。” 第669章 申公豹填海眼 芦篷之下,仙气正逐渐消散,徒留一片空旷寂寥。老子与元始天尊交代完毕,脚下金莲绽放,祥云托身,看也不再看这红尘一眼,化作两道贯通天地的神光,直冲三十三重天外的玉京而去。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留下来的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等十二金仙(存活的几位),虽劫数已满,面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弥漫着一种大幕将落的萧瑟。他们围拢在姜子牙身边,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广成子作为大师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子牙师弟。” 姜子牙心头一悸,连忙躬身:“广成子师兄!” 广成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千言万语,又带着一丝诀别的沉重:“此去一别,天各一方。仙凡路远,缘法已尽……怕是再难相见了!” 轰!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姜子牙心头!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酸涩与不舍!昔日昆仑山上学艺,诸位师兄或指点道法,或照拂周全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万仙阵中,他们更是舍生忘死,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如今功成,竟成永诀? “师兄!诸位师兄!”姜子牙声音哽咽,死死拉住广成子的袍袖,又望向其他几位金仙,嘴唇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份至诚的不舍与依恋,让在场所有三代弟子都为之动容。 寒风萧瑟,吹动众人衣袍。姜子牙望着师兄们渐渐模糊的身影,胸中悲意难平,一首诀别诗脱口而出: “东进临潼会万仙,依依回首甚相怜。 从今别后何年会?安得相逢诉旧缘!” 字字句句,浸透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的悲凉。十二金仙默然,纵是神仙,心头也掠过了千载悠悠的沧桑。广成子最后深深看了姜子牙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凡间封神人的模样刻入仙魂深处,随即转身,大喝一声: “诸师弟,归位!” 咻!咻!咻!数道神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空荡荡的芦篷下,只剩下姜子牙伫立风中,怅然若失。忽然,一只温厚的手掌按在了他肩上。姜子牙回头,正对上陆压道人那张玩世不恭却又深藏玄机的脸。 “嘿嘿,小友,别哭丧着脸了!”陆压的声音依旧轻松,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们走了,是好事。仙道渺渺,红尘滔滔,本就是两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了几分:“我嘛,也要走了。此一去,山高水远,再会无期。你前路虽已明朗,却还有几处生死大劫,非此宝不能解厄!” 说着,陆压珍而重之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通体浑圆、古朴无华的黄皮葫芦!葫芦表面似乎有先天符文流转,透着一股斩断因果、绝灭生机的恐怖威压! “此乃——斩仙飞刀!” 陆压压低声音,如同交付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此宝威能,你已有见识。用法口诀,心念相授。”他指尖一点姜子牙眉心,姜子牙顿觉识海中多了一段玄奥无比的口诀。 “小友,切记,此乃压箱底的救命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用之,必见元始!”陆压深深看了姜子牙一眼,仿佛看透了他未来几场血光之灾,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前途虽险,自有贵人!走了!” 话音未落,陆压身形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火线,“滋啦”一声,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姜子牙手捧那沉甸甸、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之能的黄葫芦,心潮澎湃,对着虚空深深一拜:“谢道兄赐宝!此恩永世不忘!” 却说那申公豹,趁万仙阵大乱,骑着他的黑点虎就想溜之大吉!他以为自己行事隐秘,速度堪比流光,只要逃入茫茫洪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恶贯满盈,业力缠身,连天地都容不下他! “嗯?”正侍立在元始天尊九龙沉香辇旁的白鹤童子,眼中金光一闪,瞬间穿透层层空间!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启禀天尊,前方那逃窜如丧家之犬的,正是叛徒申公豹!” 辇中,元始天尊淡漠的声音传来,如同天道宣判:“他当日曾对天盟誓,若再助纣为虐,甘愿填北海眼。誓言犹在耳畔,岂能容他走脱?黄巾力士何在?” “在!”虚空震荡,两尊身高万丈、肌肉虬结、浑身缠绕着金色锁链的巨神凭空出现! “取我三宝玉如意,将他拿下,押往麒麟崖!” “遵法旨!” 白鹤童子恭敬地将那柄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三宝玉如意递与力士。力士一步跨出,便是万里之遥!瞬间就追上了亡命奔逃的申公豹! “申公豹!哪里走!!”力士声如雷霆,震得申公豹座下黑虎一个趔趄!“奉元始天尊法旨,拿你归案!去填北海眼!” 申公豹魂飞魄散!回头一看,只见那巨大的三宝玉如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七彩神虹,带着无可抗拒的封镇之力,当头罩下!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被那神虹死死捆住,如同拎小鸡一般被黄巾力士提在手中,瞬间消失! 元始天尊的九龙沉香辇缓缓落下。黄巾力士将如同死狗般瘫软、被三宝玉如意神光禁锢的申公豹,重重掼在天尊座前。 元始天尊垂眸,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申公豹,你当日誓言,言犹在耳。今日,可还有话说?” 申公豹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吞噬了他!他知道,任何狡辩在绝对的力量和铁证如山的誓言面前,都是徒劳! “既无话可说,那便应了你的誓言。”元始天尊声音毫无波澜,“黄巾力士。” “在!” “用吾蒲团,卷了他,即刻塞入北海眼!永镇海渊,非天地重开不得脱身!” “领法旨!” 力士抓起元始天尊日常打坐的蒲团,那看似普通的蒲团瞬间展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混沌巨网!申公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网死死裹住,如同一个巨大的粽子! 下一刻,力士一步踏出,已至北海之极!眼前是深不见底、漩涡如黑洞、散发着无尽寒煞与吞噬之力的巨大海眼!无数太古凶兽的残魂在漩涡中哀嚎! “申公豹!应誓去吧!”力士怒吼一声,将那裹着申公豹的蒲团巨网,狠狠投入那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北海眼中! “啊——!!元始!我不甘——!!!”申公豹凄厉绝望的诅咒瞬间被狂暴的海水与吞噬之力绞碎,彻底淹没!那蒲团裹着他,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消失不见。只留下海眼漩涡更加凶猛地咆哮,仿佛吞噬了一个大罗金仙的怨念后,变得更加恐怖! 洪荒头条:阐教叛徒申公豹,因助纣为虐,背弃誓言,被元始天尊以三宝玉如意擒拿,以蒲团裹身,填了北海眼!永世不得翻身!消息如同飓风般传遍三界,无数曾被其蛊惑、或受其害者拍手称快!此乃后话。 姜子牙收拾心情,带着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一众门徒猛将,浩浩荡荡返回潼关周营。 武王姬发早已翘首以盼,一见子牙,立刻迎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兴奋:“相父!您可回来了!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士气如虹!只等相父一声令下,兵发临潼,大会诸侯,共伐无道!此乃天赐良机,万不可失啊!” 姜子牙感受到武王身上那股蓬勃的王者之气和必胜信念,心中最后一丝离愁也被战意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打神鞭向前一指,声震三军: “大王所言极是!传令三军——拔营!起兵!目标,临潼关!” 轰隆隆! 八十万周军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霄!滚滚烟尘之中,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八十里外的天下雄关——临潼关!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聚成一股令大地颤抖的死亡洪流! 关墙之上,守将欧阳淳看着远方地平线那如同乌云压境般涌来的周军,以及那遮天蔽日的“周”字大旗和“姜”字帅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来……来了!姜子牙的大军……来了!”他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副将卞金龙、桂天禄、公孙铎等人也是面无人色,围拢过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将军!周军势大,我军……我军只有一关之险,如何抵挡这虎狼之师?”桂天禄声音发颤。 卞金龙性子较烈,咬牙道:“怕什么!明日末将请战,先与那周军斗将!若能斩他几员大将,挫其锐气,或可逼其退兵!若是不胜……”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等便死守雄关!同时八百里加急,火速向朝歌求援!请闻太师或朝中高手速来增援!此乃唯一生路!” 公孙铎也连忙附和:“卞将军所言甚是!死守待援,方为上策!” 欧阳淳看着关外越来越近、仿佛无边无际的周军,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同样心中没底的副将,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事到如今……也……也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紧闭城门!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备足!弓弩手上城!明日……明日先由卞将军出战,探探周军虚实!” 临潼关上,一片死寂的忙碌。士兵们搬运着守城器械,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关外,周军的营寨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将这座雄关围得水泄不通!中军大帐内,姜子牙展开地图,杨戬、哪吒等悍将侍立两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临潼关的模型。 第670章 卞吉立招魂幡 次日清晨,周军大营,帅帐之内,杀气凛然! 姜子牙端坐主位,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临潼关首战告捷,然雄关未破!今日,何人愿再取头功,为我大军叩开此关?” 话音未落,一员虎将霍然出列,声如洪钟:“末将黄飞虎,愿再往!”正是昨日斩将立功的武成王!他周身煞气未散,眼中战意熊熊,显然昨日一战只是开胃小菜。 “好!”子牙抚掌,“飞虎出马,定能再建奇功!擂鼓,为武成王壮行!” 轰!轰!轰! 三声震天炮响,黄飞虎率领本部精锐,如出闸猛虎,再次兵临临潼关下!黄飞虎一马当先,手中金攥提芦枪直指城楼,声浪滚滚:“关上商军听着!昨日卞金龙已为尔等榜样!识相的,速速开关献降!否则,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关内帅府,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欧阳淳接到战报,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黄飞虎……又是他!谁……谁还敢出战?”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卞金龙血淋淋的首级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众将皆低头,无人敢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末将卞吉,愿为父报仇!取黄飞虎项上人头,祭奠亡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年将军大步踏入!他身披亮银甲胄,手持一杆方天画戟,面容俊秀得近乎妖异,但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毁灭一切的疯狂!正是卞金龙长子,卞吉! 欧阳淳看着卞吉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怨毒,心头一寒,但此刻无人可用,只得硬着头皮道:“贤侄……黄飞虎勇冠三军,你……千万小心!” 卞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毫无温度:“不劳元帅费心。黄飞虎,今日必死!”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卞吉并未直接出关搦战,而是先回到府中。府内一片缟素,母亲胥氏的哭声撕心裂肺。卞吉眼中血光更盛,他径直走向后院,厉声喝道:“来人!将‘万骨幽冥幡’给我抬出来!” 几名心腹家将应声,吃力地从密室中抬出一个巨大的、通体暗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柜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隐隐有鬼哭之声传出!卞吉抚摸着冰冷的柜体,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眼中是病态的狂热:“爹,您看着,孩儿这就用仇人的血,祭您在天之灵!” 他亲自打开柜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寒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只见柜中静静躺着一面巨大的幡!幡杆漆黑如墨,幡面却是一种诡异的惨白,仿佛由无数人皮硝制而成,上面用鲜血绘制着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邪异符箓,幡面边缘,更是有无数细小的骷髅虚影在挣扎哀嚎! “起幡!”卞吉一声令下。 家将们将这恐怖的大幡抬至关外空旷处,合力竖起一根高达四五丈的巨型幡杆!卞吉亲手将那面“万骨幽冥幡”挂上杆顶! 幡一挂起,异变陡生! 方圆百丈之内,光线骤然暗淡!阴风怒号,卷起阵阵腥臭的尘土!那惨白的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上面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黑色煞气!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怨魂虚影在幡周围盘旋尖啸,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力场!连关上的守军都感到一阵阵心悸头晕,仿佛魂魄都要被那幡吸走! “黄飞虎!滚出来受死!”卞吉手持方天画戟,立于这恐怖魔幡之下,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对着周营发出凄厉的挑战!他的声音在煞气的加持下,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直冲周营! 周营中军帐,子牙正与黄飞虎商议攻关细节,忽闻关下挑战声如此诡异嚣张,而且指名道姓要黄飞虎出战。 黄飞虎拍案而起:“黄口小儿,狂妄!待我去斩了他!” “飞虎且慢!”旁边闪出老将南宫适,他捻须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仗着几分邪气就敢大放厥词?何须武成王亲自动手?老夫去会会他,顺便把那装神弄鬼的幡子给拆了!” 南宫适艺高人胆大,再加上昨日黄飞虎轻松斩将,他心中也有些轻敌,认为这少年不过是复仇心切,搞些唬人的把戏。子牙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南宫将军小心,那幡似有古怪。” 南宫适哈哈大笑:“元帅放心!管他什么妖幡,老夫一刀破之!”当即提刀上马,冲出辕门。 来到阵前,南宫适也被那“万骨幽冥幡”散发出的恐怖景象惊了一下,阴风煞气扑面而来,让他座下战马不安地嘶鸣。但看到旗下不过是一个银甲少年,南宫适心中大定,喝道:“呔!兀那小贼!西岐大将南宫适在此!速速收起你的鬼把戏,下马受缚,饶你不死!” 卞吉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南宫适,恨意几乎化为实质:“老匹夫!你不是黄飞虎!滚回去!叫那杀父仇人出来!小爷没空拿你祭幡!” “狂妄!”南宫适被一个少年如此轻视,勃然大怒!“老夫就先拿了你,再砸了你这鬼幡!”话音未落,南宫适催动战马,手中大刀抡起一道匹练似的寒光,直取卞吉头颅!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卞吉冷笑一声,挥戟相迎:“找死!”画戟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铛!铛!铛!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在阵前厮杀起来!出乎南宫适意料,这少年年纪虽轻,戟法却异常刁钻狠辣,力量也极大!南宫适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刀法沉稳,一时间竟和卞吉斗了个旗鼓相当,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这娃娃,倒有几分本事!”南宫适心中暗凛,收起了几分轻视。就在他准备加力猛攻之际,却见卞吉突然虚晃一戟,拨转马头,竟朝着那面恐怖的大幡方向败退而去!口中还喊着:“老匹夫厉害!小爷打不过!” “小贼休走!”南宫适杀得兴起,又自持武力高强,哪肯放过?他大喝一声,纵马紧追不舍!一心要生擒此子,砸碎那碍眼的鬼幡! 转瞬之间,两人一前一后便冲到了那“万骨幽冥幡”笼罩的百丈范围内!南宫适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眼前猛地一黑,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耳边是无数怨魂尖利的哭嚎! “不好!”南宫适心中警兆狂鸣!但为时已晚! 他座下那匹千挑万选的战马,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魂魄,哀鸣一声,四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南宫适本人更是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和虚弱感席卷全身,眼前一黑,直接从马上栽下,“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地上,人事不省! “哈哈哈!中了我的‘万骨幽冥幡’!大罗神仙也难逃!”卞吉勒马转身,看着昏死在地的南宫适,发出疯狂而快意的大笑!“捆了!拖回去!” 守候在幡杆阴影下的商军敢死队一拥而上,用特制的、刻满符咒的绳索将南宫适捆成了粽子,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进了临潼关! 临潼关帅府大殿,气氛诡异。南宫适被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押跪于地。他怒目圆睁,看向主位上的欧阳淳和旁边满脸怨毒的卞吉,厉声骂道:“卑鄙!竟用此等邪魔外道的手段!有种放了我,堂堂正正一战!” 欧阳淳被骂得面皮发涨,恼羞成怒,拍案喝道:“反贼南宫适!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左右,给我推出去斩了!将他首级悬于关墙,震慑周军!” “且慢!”就在刀斧手要上前时,副将公孙铎急步出列,拱手道:“元帅息怒!末将有一言!” 欧阳淳皱眉:“讲!” 公孙铎环视左右,压低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愤懑:“元帅!如今朝堂之上是何种光景,您难道不知?费仲尤浑一手遮天!凡是边关报捷的奏章,他们统统斥为虚报冒功!索要粮饷军需的文书,被他们扣下不说,连送信的使者都被找借口砍了脑袋!长此以往,我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却落得个欺君冒领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指着地上的南宫适:“此人乃周军大将,地位不低!若现在就杀了,不过逞一时之快!但如果我们将其秘密囚禁起来,待日后…若真能擒获姜子牙或姬发这等首恶元凶,再连同这南宫适,一并押解进京!呈于御前!那时证据确凿,费仲尤浑纵然再奸猾,也无法在朝堂上公然否认边关战事之烈,将士之功!如此,方能洗刷我临潼关上下‘冒破钱粮,虚报战功’之污名!堵住奸佞之口啊!请元帅三思!”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欧阳淳和殿内其他将领心上!朝堂的黑暗,奸佞的诬陷,让他们这些真正在刀口舔血的人感到阵阵心寒和憋屈! 欧阳淳沉默了,脸上的愤怒渐渐化为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朝堂的绝望。他颓然坐回座位,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公孙将军……所言……句句诛心啊……”他无力地挥挥手:“罢了!罢了!就依将军之言。将南宫适押入死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待……待擒得周营首恶,再做计较!” 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上前,将依旧怒骂不休的南宫适拖了下去,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死牢深处。 卞吉对这个结果极其不满,他死死盯着公孙铎,眼中血光闪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公孙铎所言关乎整个临潼关的存亡和将士们的清白,他也无法反驳。他只能死死压抑着立刻手刃仇人的冲动,将那刻骨的恨意,转移到了整个周营身上! “姜子牙……黄飞虎……”卞吉转身离开帅府,回到那高高耸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万骨幽冥幡”下,抬头仰望着那猎猎飞舞的惨白幡面,如同在对父亲低语,又如同在诅咒整个周军: “爹,您看着……这只是一个开始……孩儿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送下来陪您!用他们的血,染红这面幡!”他病态的笑声在阴风中飘散,令人毛骨悚然。 第671章 白骨噬魂 “报——!元帅!大事不好!武成王……黄明将军……都被那妖幡擒了!” 周营中军大帐,探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惊雷炸响!姜子牙猛地站起,手中拂尘差点掉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帐中一片死寂,昨日南宫适被擒的阴影尚未散去,今日竟连武成王黄飞虎也陷了进去?! 子牙强压心头翻涌的气血,厉声问随黄飞虎出战、侥幸逃回的周纪:“究竟怎么回事?那幡有何诡异?飞虎如何被擒?速速道来!” 周纪脸色惨白,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元帅!那幡……那幡太邪门了!高有数丈,悬在关外空旷处,通体惨白,竟……竟是由无数人骨穿成!上面画满了血淋淋的符咒!阴风惨惨,黑气缭绕!那卞吉小贼,先与武成王交战三十回合,佯装不敌,拨马就往那幡下跑!武成王报仇心切,不知是计,拍马紧追!结果……结果刚追到那幡笼罩的范围,连人带马,就像被抽了魂似的,直接栽倒!黄明将军见状,怒吼着冲上去想救,结果……结果也是一样!刚靠近那妖幡,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末将……末将实在不敢再冲,只能……只能回来报信!”周纪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临潼关帅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报——!启禀元帅!卞将军阵前连擒周营大将黄飞虎、黄明!现已押至关外!”传令兵的声音带着狂喜。 “好!好!好!”欧阳淳拍案而起,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声叫好!他看向大步走进来的卞吉,眼中满是赞赏:“贤侄神勇!真乃我临潼关擎天之柱!连擒周营两员大将,此功当属首……” “功劳?”卞吉打断欧阳淳的话,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黄飞虎,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功劳算什么?我要的是他的命!现在!立刻!马上!”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四射,就要朝着黄飞虎的脖颈斩下!“父帅!孩儿这就用这逆贼的头颅,祭奠您在天之灵!” “住手!”欧阳淳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喝止!左右亲兵一拥而上,死死拦住状若疯魔的卞吉。 “卞吉!你疯了!”欧阳淳惊怒交加,“黄飞虎是什么人?他是周营的武成王!是叛军的核心人物!是头号反贼!你杀了他,痛快是痛快了!可然后呢?他的头颅对我们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贤侄啊,报仇要讲究方法!你现在杀了他,不过是逞匹夫之勇!把他活着押解进朝歌!由大王亲自下旨,在午门将他明正典刑,千刀万剐!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背叛殷商的下场!这才能彻底洗刷尊翁的冤屈!彰显我临潼关的赫赫战功!一举两得,恩怨两清,岂不比你现在一刀杀了他强百倍?!” “呵呵……”卞吉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送到朝歌?让那些酒囊饭袋的奸臣来‘彰显功劳’?欧阳淳!你是想拿我的杀父仇人去邀功吧!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清楚?!” 欧阳淳被卞吉直呼其名,又点破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卞吉!你放肆!本帅这是为大局着想!也是为你好!你难道想违抗军令不成?!”他手按剑柄,一股威压散发出来。 卞吉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他看着昏迷的仇人,又看看杀气腾腾的欧阳淳和周围虎视眈眈的亲兵,眼中血光翻腾,最终,那股疯狂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化作一声屈辱又怨毒的低吼:“好!好一个大局!好一个为我好!”他猛地将手中长剑狠狠插入脚下的青石地板,火星四溅!“欧阳淳!你给我记住!黄飞虎的命,是我的!谁敢动,我杀谁!”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戾气和决绝。 欧阳淳看着卞吉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左右道:“快!把黄飞虎和黄明押入铜墙铁壁的死牢!严加看管!那疯小子……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次日,周营辕门洞开!姜子牙亲自出马,率领哪吒、杨戬、雷震子、韦护等一众阐教精英,以及周营大将,浩浩荡荡开至关前!他要亲眼看一看,这连擒南宫适、黄飞虎、黄明三员大将的妖幡,到底是何邪物! 到达阵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关外空旷处,高高矗立着一根惨白的巨幡! 幡杆赫然是由一根根粗大的、扭曲的人体腿骨拼接而成,顶端还镶嵌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惨白的幡面,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那不是布,而是由无数薄如蝉翼、惨白透亮的人皮硝制缝合而成!上面用粘稠暗红的血液,绘制着密密麻麻、复杂诡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邪恶魔纹!最恐怖的是,幡面的边缘,竟然悬挂着数十颗缩小版的、闪烁着怨毒绿芒的婴孩头骨,随着幡布摆动,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碰撞声和若有若无的凄厉哭嚎! 整面幡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怨气和血腥气!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墨黑色力场,笼罩着周围百丈之地!光线在这里扭曲,空气在这里凝滞,仿佛连声音都被那黑暗吞噬!无数模糊、扭曲的半透明怨魂虚影在力场边缘痛苦地翻滚、尖啸,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 “嘶……”饶是见多识广的哪吒、杨戬等人,也感到一阵神魂悸动,元神仿佛要被那幡吸出体外! “好重的怨煞之气!”哪吒眼中金光闪烁,火尖枪嗡嗡作响,显然被激起了凶性。“师叔!你看那幡面人皮和边缘的婴童头骨!上面都有朱砂绘制的血咒符印!” 姜子牙面色凝重无比,手中掐诀推演,只觉得天机混沌,前方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污秽血池!“此幡……绝非寻常左道之术!乃是以万千生魂血肉,混合极恶怨气祭炼而成的邪道至宝!名为‘幽魂白骨幡’!此幡所在之地,自成幽冥领域,生人勿近,元神难逃!” 就在这时,临潼关关门大开!欧阳淳在卞吉及一众将领的簇拥下,也策马出关。但他显然知道厉害,远远就绕开那幽魂白骨幡的范围,从侧面走到阵前。 欧阳淳见子牙亲自出马,强作镇定喝道:“姜尚!逆天叛贼,还不下马受缚!” 姜子牙尚未答话,早已按捺不住的卞吉,看到周营众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尤其盯着子牙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姜尚老匹夫!你纵容黄飞虎杀我父亲!今日,我要你们统统死在这幽魂白骨幡下!”他狂吼一声,催动坐骑,挺着方天画戟,竟不管不顾,直冲子牙中军! “小贼休得猖狂!雷震子在此!”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只见雷震子肋下风雷二翅猛地一展,平地卷起狂风暴雷!他如同金甲天神,手持黄金棍,裹挟着风雷之势,后发先至,瞬间拦截在卞吉面前!“吃我一棍!” 轰! 黄金棍带着风雷万钧之力,悍然砸下!空气都被挤压出爆鸣! 卞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神力压顶而来,手中方天画戟“铛”地一声巨响,差点脱手飞出!虎口瞬间崩裂,气血翻涌!他心中大骇:“这鸟人好生厉害!”哪里还敢硬拼? “逆贼厉害!风紧扯呼!”卞吉故技重施,虚晃一戟,拨马就往自己的“安全区”——幽魂白骨幡下逃窜! “哪里走!”雷震子杀得兴起,又自持有风雷双翅,更身负阐教正统道法,哪里把这邪幡放在眼里?他见卞吉又往幡下跑,心中冷笑:“妖道邪幡,看我雷部正法,一棍破之!”他双翅一振,速度更快,竟不追卞吉,而是直冲那高耸入云的幽魂白骨幡! “妖孽!给我破!”雷震子怒吼,将全身神力灌注于黄金棍中,棍身金光暴涨,风雷缠绕,如同擎天巨柱,朝着那惨白恐怖的幡杆,狠狠砸下! 这一棍,势若奔雷,力可开山! 所有人都以为,那邪幡必将在雷震子的神威下化为齑粉! 就连卞吉,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惧!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黄金棍即将触碰到幡杆的瞬间,那幽魂白骨幡周围粘稠如墨的幽冥力场,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怨魂虚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充满污秽、诅咒、死寂的黑色洪流,如同活物般,迎着黄金棍喷涌而出!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烙铁上的腐蚀消融声! 那代表雷部正法、至刚至阳的风雷金光,一接触到那黑色洪流,竟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黯淡、溃散!黄金棍上缠绕的雷霆,更是发出哀鸣,瞬间熄灭! “什么?!”雷震子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但为时已晚! 那股污秽死寂的黑色洪流,顺着黄金棍,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了他的身体!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裂、腐蚀的剧痛和冰冷,瞬间席卷全身!他引以为傲的风雷双翅,光芒瞬间黯淡,如同被泼了墨汁!眼前一黑,体内神力如同被抽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折翼的鸟儿,直接从高空一头栽落,“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幽魂白骨幡下的冰冷土地上,人事不省! “雷震子!”周营众将齐声惊呼!哪吒、杨戬目眦欲裂! “哈哈哈!什么雷部正神!在我幽魂白骨幡下,都是蝼蚁!”卞吉看到这一幕,发出疯狂的大笑,快意无比!守候在幡下的商军敢死队一拥而上,再次用刻满符咒的绳索,将昏迷的雷震子捆成了粽子! “妖孽!敢伤我道兄!拿命来!”一声怒喝如同金刚咆哮!韦护眼见雷震子遭难,怒火冲天!他深知雷震子道行深厚,竟也被那幡瞬间放倒,此幡邪异远超想象!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法宝! “疾!”韦护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掌心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一柄古朴厚重、通体散发着镇压万邪、涤荡乾坤气息的降魔宝杵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带着万钧佛力,金光璀璨,梵音阵阵,朝着那幽魂白骨幡狠狠砸去!正是道行天尊所赐,专克邪魔外道的至宝——降魔杵! 降魔杵一出,金光普照,那幽魂白骨幡周围的墨黑色幽冥力场果然被压制得一阵剧烈波动,无数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似乎遇到了克星!周营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那幽魂白骨幡仿佛被激怒!幡面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魔纹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悬挂的婴童头骨绿芒大盛,发出更加刺耳的哭嚎!整个幡体剧烈震动,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仿佛沉淀了万古怨气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这股煞气,带着一种无视正邪、消融万法的诡异力量! 降魔杵的金光佛力与那黑色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声消磨! 金光在迅速黯淡!佛音在迅速微弱!那无坚不摧、镇压万邪的降魔杵,在接触到那粘稠如墨的煞气时,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被迅速侵蚀!最终,在距离幡杆还有数尺之遥的地方,降魔杵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金光彻底熄灭,发出一声哀鸣,竟直直地坠落下来,“哐当”一声,掉在了幽魂白骨幡下的阴影里,再无半点灵性光辉! “噗!”法宝被污秽反噬,韦护心神剧震,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哈哈哈!什么降魔杵!不过如此!”卞吉的笑声更加猖狂,充满了嘲讽!“姜尚!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我要你们周营,尽数葬身于此!为我父陪葬!”他立于那恐怖的幽魂白骨幡下,如同掌控死亡的冥府使者,睥睨着周营众人。 周营阵前,一片死寂! 第672章 三头八臂显神威 “韦护师兄的降魔杵……竟然被污秽了?!”周营阵前,一片死寂!连雷震子都被那邪幡放倒,连专克邪魔的降魔杵都失效坠落!那面由人皮白骨铸就的幽魂白骨幡,如同吞噬一切的死亡深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卞吉那嚣张到极点的狂笑,如同毒针般刺入每一个周营将士的耳膜: “哈哈哈!什么降魔杵!不过如此!姜尚!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我要你们周营,尽数葬身于此!为我父陪葬!”他立于那恐怖的幽魂白骨幡下,如同掌控死亡的冥府使者,睥睨着周营众人,仿佛吃定了他们! “匹夫!安敢如此辱我师叔!欺我周营无人乎?!”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这怒吼中蕴含的怒火,瞬间点燃了周营压抑的空气!只见哪吒脚下风火轮轰然爆发,赤焰狂卷,青烟升腾!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身形猛地暴涨! 三头八臂!混世魔童的怒火! “吒——!” 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厉啸,哪吒周身金光爆闪!脖颈两侧,竟又“唰唰”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头颅!三颗头颅,俱是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烈焰!肩背之上,六条金光灿灿、肌肉虬结的手臂破体而出!加上原有的双臂,整整八条手臂,如同神魔降世! 左手持火尖枪,烈焰缠绕,枪尖吞吐着焚灭万物的红芒! 右手套乾坤圈,金光刺目,嗡嗡作响,仿佛随时要砸碎虚空! 新生的六臂之中,混天绫如血龙狂舞,金砖闪耀着破山碎岳的沉重金光,阴阳双剑吞吐着切割阴阳的寒芒,九龙神火罩虚影在掌心沉浮,更有两柄风雷火尖枪的虚影若隐若现! 三头八臂,法宝尽出!狂暴的杀气混合着焚天煮海的烈焰神威,如同实质般的气浪,以哪吒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的地面瞬间焦黑龟裂! “卞吉小贼!纳命来!”三个头颅同时怒吼,声浪滚滚,震得商军前排士卒耳鼻流血,战马惊嘶!哪吒八臂齐动,风火轮卷起滔天火浪,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幽魂白骨幡下的卞吉!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赤金色的残影! 卞吉脸上的猖狂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这……这是什么怪物?!”他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那扑面而来的恐怖神威和焚天烈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他甚至感觉,自己倚仗的幽魂白骨幡,在那三头八臂的魔神面前,都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铛铛铛!” 火尖枪带着焚灭万物的烈焰,瞬间刺到眼前!卞吉亡魂大冒,拼尽全力举起方天画戟格挡!火星四溅!仅仅数合,卞吉就感觉双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那八条手臂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间隙!火尖枪的烈焰灼烧着他的铠甲,混天绫如同毒蛇般缠绕,金砖带着破空声砸向他的头颅!他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给我滚下来!”哪吒中间那颗头颅眼中凶光爆射!看准卞吉一个破绽,一条手臂猛地抡圆! “着!”乾坤圈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空气,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向卞吉胸口! “噗——!”卞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在胸口,护心镜瞬间粉碎!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从马背上凌空倒飞出去,“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关墙上,烟尘弥漫!若非有关墙挡着,这一下就能把他砸回关内! “将……将军!”商军敢死队魂飞魄散,连那幽魂白骨幡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抢回昏迷不醒、胸骨塌陷、只剩一口气的卞吉,狼狈不堪地逃回关内,关门“轰”地一声死死关闭! 哪吒三头六目冷冷扫过关墙,八臂法宝收回,风火轮缓缓落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眼中的怒火未熄:“哼!算你跑得快!” “贼将休走!李靖在此!”周营阵中,又一声沉稳却蕴含着无边杀意的怒喝响起!托塔天王李靖,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他亲眼目睹黄飞虎、黄明、雷震子接连被擒,韦护法宝受污,如今哪吒大显神威,他岂甘人后? 他催动坐下神骏,手中方天画戟寒光一闪,如同下山猛虎,直扑临潼关! 欧阳淳刚刚从卞吉被秒杀的惊恐中回过神,就见李靖杀气腾腾冲来!他心知不妙,身边副将桂天禄倒是忠心,大吼一声:“休伤我主!看刀!”挥舞大刀,催马迎上李靖! 桂天禄也算一员勇将,刀法狠辣!但在怒火中烧、道法精深的托塔天王李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螳臂当车!”李靖眼神冰冷,手中画戟如毒龙出洞,快如闪电!戟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轻易荡开桂天禄的大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现! 画戟冰冷的月牙刃,精准无比地切开了桂天禄的咽喉!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摇晃两下,轰然栽落!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临潼关前的地面! “桂将军!”欧阳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心腹爱将被当场枭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已是骑虎难下! “李靖!我与你拼了!”欧阳淳彻底疯狂,双目赤红,他看出李靖是冲着主帅来的!他不再寄望于那诡异的妖幡(卞吉都倒了,谁还懂操纵?),挥舞手中开山巨斧,带着一股悲壮惨烈的气势,嚎叫着冲向李靖! “擂鼓!全军出击!踏平临潼关!”姜子牙见战机已现,不再犹豫!手中杏黄旗猛地一挥!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如同雷霆,响彻战场!压抑了许久的周营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杀啊——!” “为武成王报仇!为雷震子报仇!” 李靖与欧阳淳刚刚交手两三合,左右两侧杀声震天! 左侧,辛甲、辛免、毛公遂三员猛将如猛虎下山! 右侧,周公旦、召公奭如同两柄利剑刺来! 后方,周纪、龙环、吴谦三将更是红着眼,带着滔天恨意,如同疯虎般扑向欧阳淳! 无数周营精锐战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欧阳淳这头“困兽”死死围在核心! “欧阳淳!纳命来!”四面八方都是怒吼!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欧阳淳瞬间就被淹没了!他拼命挥舞巨斧格挡,叮叮当当爆响不断!火花四溅!他身边的亲兵护卫如同麦子般被砍倒!他身上的盔甲被划开无数道口子,鲜血淋漓!头盔被打歪,露出散乱的白发!他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无穷无尽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只能死死护住要害,只有招架之功,再无半分还手之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噗!”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肩甲! “嗤!”一柄大刀划过他的大腿,深可见骨! 欧阳淳惨叫着,鲜血染红了战甲,视线都开始模糊!他知道,再不逃,下一秒就要被乱刃分尸! “挡我者死!”求生的本能爆发!欧阳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斧劈开身前的几杆长枪!不顾一切地催动坐下神驹,那马也通灵,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硬生生从人缝中撞出一条血路!他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满身鲜血和刺骨的恐惧,亡命逃向那紧闭的临潼关门! “放将军进来!快关门!”城头上,守将魂飞魄散地嘶吼! “轰隆隆!”千斤闸落下,关门在无数周军冲杀过来之前,堪堪关闭!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冲在最前的周军悍卒,被关在了门外,遭到城头滚木礌石的疯狂砸击,血染关门! 看着临潼关再次死死关闭,姜子牙面色凝重地挥手,鸣金收兵。虽然杀得欧阳淳丢盔弃甲,斩杀了副将桂天禄,重创了卞吉,但看着空荡荡的妖幡区域,雷震子依旧昏迷不醒地被捆在那里,还有关内生死未卜的黄飞虎、黄明……一股沉重再次压在心头。 临潼关帅府,此刻如同灵堂。 欧阳淳被亲兵七手八脚地抬进来,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帅椅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报……报元帅!卞将军伤势极重,胸骨尽碎,气若游丝,已送回府邸救治,恐怕……恐怕……”亲兵声音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欧阳淳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环顾四周,只见众将个个面如土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桂天禄死了,卞吉废了,自己差点也回不来!那恐怖的哪吒三头八臂魔神般的形象,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完了!临潼关守不住了! 一股无边的绝望笼罩了他。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求救!必须向朝歌求救! “快!取笔墨纸砚来!”欧阳淳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不!来不及慢慢写了!拿现成的告急文书来!”他抢过幕僚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奏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蘸着墨汁,用尽力气,在文书上潦草地加上最紧急的军情: “臣欧阳淳泣血顿首!贼势滔天!先锋大将卞吉重伤濒死!副将桂天禄阵亡!妖帅姜尚帐下猛将如云,更有三头八臂、脚踏风火神轮之妖童哪吒,悍勇无匹!更有托塔天王李靖等辈,凶焰万丈!雷震子已被生擒,然其妖人层出不穷!臣浴血死战,身被数创,侥幸逃回!然临潼关危如累卵,朝不保夕!旦夕可破!五关已失其四,若临潼再破,贼兵直指朝歌矣!臣万死不足以报国恩,唯泣血叩首,恳请陛下速发天兵救援!迟则江山倾覆,社稷危亡!切切!!!” 他甚至等不及墨干,颤抖着手沾了自己肩头还在流出的鲜血,在落款处,狠狠按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指印! “快!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八百里加急!”欧阳淳将血书塞给最信任的死士,面容扭曲地嘶吼:“告诉信使!路上换马不换人!就算跑死马!跑死人!也得把这份血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大王面前!迟了一刻,我诛他九族!!”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血箭,冲出临潼关的侧门,向着朝歌方向,亡命狂奔!马蹄踏碎初春的嫩草,溅起带血的泥点,背上的死士紧咬牙关,眼中只有朝歌的方向。他能感受到怀中那份血书的滚烫和沉重,那是临潼关,是这殷商江山最后的挣扎! 然而,此刻的朝歌,鹿台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轻歌曼舞,酒池肉林,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商纣王帝辛,半躺在铺着白虎皮的玉榻上,醉眼惺忪。妖妃妲己如同一条水蛇,依偎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捻起一颗沾着露珠的紫玉葡萄,媚笑着送入纣王口中。另一侧,琵琶精正在轻抚玉琴,胡喜媚则如同蝴蝶般在殿中翩翩起舞,媚眼如丝。 丝竹悦耳,美人如玉,温香软玉在怀,纣王早已忘却了江山,忘却了朝政,沉醉在这极致的感官享受之中。 “报——陛下!微子启大人,有紧急军情,殿外求见!”当驾官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喧嚣的乐声中穿透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纣王正搂着妲己,要去品尝她唇上的美酒,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嗯?微子?军情?”他慵懒地挥挥手,“宣他进来吧。” 妲己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脸上笑容却愈发妩媚,依偎得更紧了:“大王~区区军情,哪有您享用美酒佳人来重要?真是扫兴呢。”声音酥媚入骨。 微子启,这位殷商忠臣,须发皆白,面容憔悴而焦虑。他捧着那份沾着临潼关将士血泪的告急文书,脚步踉跄地冲上鹿台。扑鼻而来的浓郁酒香脂粉气,和眼前这荒淫奢靡的景象,让他心如刀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姜尚逆贼,拥立伪王姬发,叛乱已成燎原之势!五关之地,已失其四啊!如今贼兵兵临临潼关下,守关主将欧阳淳血书告急!敌寇锋芒已近在咫尺,关隘危如累卵!损兵折将,惨烈无比!这是亡国灭种之危啊陛下!请陛下立刻临朝,速发援兵!否则……否则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将毁于一旦!陛下——!” 微子启将那份带着血手印、染着欧阳淳血迹的奏本,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 “什么?!”纣王醉醺醺的脑子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推开怀中的妲己,坐直了身体,一把夺过奏本!当看到“五关已失其四”、“临潼危如累卵”、“贼兵直指朝歌”这些血淋淋的字眼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醉意全无,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姜……姜尚!他……他竟已打到临潼关了?!”纣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手中的奏本差点掉落。他瞬间感觉,身下这奢靡的鹿台,仿佛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危楼!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快!快起驾!摆驾金銮殿!”纣王失态地大吼,再也顾不上身边的佳丽美酒,踉跄着起身。 簇巍峨的金銮宝殿,空旷而冰冷。殿角甚至结了蛛网,金砖上落满了灰尘。当警跸的传呼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当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久违的天子车驾,在侍从们慌乱而稀稀拉拉的簇拥下,驶入大殿。 御座之上的龙椅,扶手都积了一层薄灰。 纣王在宫人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走上丹陛,坐上这久违的龙椅。他环顾四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武大臣面孔,大多带着惶恐、麻木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 “咚——!” “铛——!” 久未鸣响的钟鼓被宫人慌忙敲响,声音干涩而空洞,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仅没有带来威仪,反而更添了几分衰败和讽刺。 百官们勉强整了整衣冠,稀稀拉拉地跪拜下去,山呼万岁。声音远不如昔日洪亮整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寂寥和无力。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腐的气息。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御座上纣王那张惊惶未定、又强作镇定的脸。 第673章 土行孙遇险 “临潼关急报!姜子牙大军压境,营寨连绵数十里,关隘危在旦夕!” 传令官嘶哑的吼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朝歌龙德殿虚假的平静。高踞龙椅之上的纣王帝辛,那张原本因酒色而浮肿的脸,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他猛地一拍御案,沉重的声响震得殿下百官心头一颤。 “好个姜尚老匹夫!”纣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寒意,“以下犯上,连破朕四关!如今竟敢兵叩临潼,直逼朝歌!真当我大商无人了吗?国法何在?天威何存!今日若不将这老贼碎尸万段,朕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众卿——速速给朕拿出退兵之策!” 金殿之上,死寂一片。往日里争宠献媚的佞臣们,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谁不知道西岐兵锋正盛,姜子牙麾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去临潼关?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左班文臣队列里,猛地踏出一人!正是上大夫李通。他须发微颤,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陛下!”李通的声音洪亮,带着金石之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臣闻‘君为元首,臣为股肱’!陛下今日临轩问策,欲退周兵,可曾想过,这滔天祸事,根源何在?!” 纣王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李通!你大胆!” 李通却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激昂,字字如刀,直刺纣王心窝:“根源在于陛下!在于陛下平昔不以江山社稷为重!听信谗言,残害忠良!沉溺酒色,荒废朝政!致使天怒人怨,百姓流离,四海分崩!今日朝歌,非无智士贤才,实因陛下平日不以忠良为念,故今日忠良亦不以陛下为念!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陛下啊,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百官,痛心疾首地继续道:“东有姜文焕,游魂关日夜鏖战,烽火不息;南有鄂顺,三山关告急文书如雪片飞来;北有崇黑虎,陈塘关已是摇摇欲坠!西边,姬发、姜尚的大军,就在临潼关下!陛下!这大商江山,已是四面漏风的破船,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李通深吸一口气,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臣今日拼却这身剐,冒死直言!只求陛下速速整饬朝纲,去谗远佞,广纳忠言,或尚有一线生机,保住成汤先祖的一脉香火!若陛下尚存一丝清明,臣愿举荐二人,可暂阻周兵于临潼关下,为陛下争取喘息之机!” 纣王被李通这一番血泪控诉震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下危局,让他不得不压下滔天怒火,咬着牙问:“卿……保举何人?” 李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武将班列中两位沉默却气质沉稳的将领:“满朝文武,唯邓昆、芮吉二位侯爷,素有忠义之心,腹有韬略,可担此重任!若得二侯前往临潼,必能暂时稳住阵脚!” 纣王目光扫向邓昆、芮吉,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拍板:“好!邓昆、芮吉听旨!” 二将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命你二人即刻点兵,火速驰援临潼关!朕赐尔等黄钺白旄,总领关外一切军务!务必给朕挡住姜尚,擒拿姬发!若能成功,裂土封王,朕绝不吝啬!” 邓昆、芮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忠义之心压过一切,沉声应道:“臣等必竭尽犬马之劳,以报君恩!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纣王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赐宴!为二卿壮行!” 百官强颜欢笑,上前敬酒。微子、箕子两位殿下,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二位侯爷!大商国运,黎民安危,尽系此行了!万望……万望珍重!” 邓昆、芮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坚定:“殿下放心!臣等平日寸功未立,今日正是为国捐躯之时!定不负圣上厚望,不负诸位同僚举荐之恩!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周兵轻易踏过临潼!” 一场气氛压抑到极点的饯行宴草草结束。次日清晨,朝阳似血,邓昆、芮吉点齐本部精锐,旌旗蔽日,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离开朝歌,直扑黄河渡口孟津,驰援危如累卵的临潼关! 周营,辕门外。土行孙,这位身形矮小却满身是胆的督粮官,正哼着小调,押运着大批粮草回到营盘。走到辕门附近时,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猛地一瞪,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嘶——那是啥玩意儿?” 只见关隘前不远处,赫然竖着一杆高大诡异的黑色长幡!幡面上用猩红的颜料画着些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符咒图案,邪气森森。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幡下面,居然整整齐齐地躺着两件让他无比眼熟的神兵! 一个是韦护那威名赫赫的降魔宝杵!另一个,赫然是雷震子从不离身的黄金棍! “我滴个娘嘞!”土行孙倒吸一口凉气,使劲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吧?韦大哥的杵,雷震子的棍?这俩宝贝疙瘩怎么会丢在这鬼幡下面?难道……他俩被这破幡给收了?” 他矮小的身躯在辕门外急得团团转,心里猫抓似的:“元帅!得赶紧问问元帅去!”他像个地老鼠般一溜烟钻进中军大帐。 “启禀元帅!二运督粮官土行孙复命!”土行孙一边行礼,一边迫不及待地嚷嚷开了,“元帅!您猜俺在辕门外看见啥了?韦护大哥的降魔杵,雷震子的黄金棍,都躺在一杆邪门的黑幡下面!那幡看着就瘆得慌,这是咋回事啊?” 端坐帐中的姜子牙,正是西岐的智囊元帅,闻言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便将临潼关守将卞吉如何凭借这面诡异的“幽魂白骨幡”,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了韦护、雷震子法宝,甚至将二人本身也困住昏迷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啥?一杆破幡就能放倒韦护大哥和雷震子?还收了他的宝贝?”土行孙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信邪,“吹牛吧!天下哪有这种邪门的法宝?俺老孙土遁无双,金刚不坏,刀山火海都闯过,就那破布条子,能奈何得了俺?” 旁边脾气火爆的哪吒一听就急了,踩着风火轮冲到土行孙面前:“土行孙!你可别犯浑!那幡邪门得很!卞吉那小子吃了我一记乾坤圈,这几天是没敢露头,但这幡还立在那儿,肯定有古怪!你别去送死!” “切!”土行孙脖子一梗,满脸不屑,“哪吒,你胆子啥时候这么小了?俺老孙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本事!啥阵仗没见过?一杆破幡就把你吓成这样?俺偏要去瞧瞧,看它到底是个啥妖法!” 眼看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土行孙那股不信邪的劲儿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他一甩矮小的胳膊,不顾哪吒的阻拦,一跺脚,“嗖”地一声,施展出看家本领地行术,整个身体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闪电般朝那黑幡激射而去! “看俺土行孙来破你这妖幡!” 他心中豪气干云,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到那高大诡异的幽魂白骨幡下三丈之地!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生龙活虎、气势汹汹的土行孙,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那矮小健壮的身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成了一滩烂泥,一动不动地躺在了降魔杵和黄金棍的旁边!那杆阴森的黑幡在暮风中无声招展,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的鬼脸。 “报——!!!” 周营哨探的尖叫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启禀元帅!不……不好了!土行孙将军……他……他冲到了那妖幡下,瞬间倒地昏迷,生死不知啊!” 中军大帐内,姜子牙闻报,霍然起身,一张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再无半分从容!韦护、雷震子,再加上这土行孙!短短几日,接连三位身负异术的大将折在这诡异的幡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瞬间笼罩了这位足智多谋的西岐军师。 “这……这幽冥幡,究竟是何等邪物?!”姜子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帐中诸将,人人色变,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第674章 机灵的哪吒 临潼关城墙头,几个守城的小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其中一个兵卒无意间朝关外那杆阴森森的幽冥白骨幡瞥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头儿!快看!幡…幡下面!好像有个人影儿?还是个…矮子?”兵卒的声音都变了调。 守关主将欧阳淳闻声快步上前,扶着垛口往下瞧。果然!那平日里连鸟都不敢落下的邪幡底下,竟然蜷缩着一个穿着土黄短褂的矮小身影,一动不动,像睡死过去一般! “邪门了!这鬼地方也有人敢睡?”欧阳淳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有点发毛。他想起之前主将卞吉的严令:唯有卞吉家将的“特殊”之法,才能靠近这幡拿人,其他人但凡靠近,后果不堪设想!可如今这矮子就躺在幡下,总不能任由他睡在那儿不管吧?万一有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欧阳淳心一横,下令道:“开关!派几个人下去,把那矮子给本将绑上来!”他存了试探的心思,也想看看这幡到底是不是真的碰不得。 几个被点到的倒霉蛋哭丧着脸,磨磨蹭蹭下了关。他们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幡。距离还有丈许,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闷棍敲在脑门上,几个军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瞬间人事不省,跟那矮子并排躺在了幡下,活像几条被扔上岸的死鱼! “我的妈呀!”关上的守军亲眼目睹这诡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回城楼:“报!报将军!不好了!兄弟们刚靠近那幡,就全倒了!跟中邪一样!” 欧阳淳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幽冥白骨幡的邪门,远超他的想象!他再无半点侥幸,慌忙吼道:“快!快去请卞将军!只有他能解!” 此时的卞吉,正在关内府邸养伤。哪吒那凶狠的一记乾坤圈,砸得他胸口剧痛,元气大伤,恨不得将西岐那帮人生吞活剥。听闻欧阳淳急召,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勉强起身。现在这关口,他卞吉就是这临潼关最后的依仗! 到了城楼,听完欧阳淳心有余悸的描述,卞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痛楚的狞笑:“呵,无妨。小事一桩。定是西岐又派了什么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来探我法宝。” 他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眼神阴鸷、气息同样带着几分死气的亲信家将努努嘴:“去,把那矮子拖回来,顺便‘叫醒’那几个废物。” 那家将躬身领命,快步下关。诡异的是,他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到幡下,仿佛那让旁人昏死的无形力量对他完全无效!只见他麻利地抽出绳索,将昏迷的土行孙捆粽子似的绑了个结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一脚一个,把那些昏倒的军士“踹”出了幡的范围。 说来也怪,那几个被踹出幡影范围的军士,立刻像被冷水浇醒,猛地坐起,揉着额头,一脸茫然四顾,仿佛刚做了场大梦,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很快,被五花大绑、依旧昏迷不醒的土行孙就被扛小鸡似的扛到了欧阳淳和卞吉面前。 一碗冷水当头浇下,土行孙一个激灵,悠悠“醒转”。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扫过欧阳淳,又落到旁边一脸阴沉的卞吉身上,立刻换上一副憨傻懵懂的表情。 “哎呦喂…这是哪儿啊?”他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被绑得难受的身子,一脸无辜,“两位将军大人,小的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路过你们这关口,看到那大幡底下金光闪闪的,好像…好像有根金棍子!俺就想捡回去给娃儿们耍耍…结果…结果不知咋的,就在那儿睡着了…哎呀,将军大人,俺可不是贼啊!俺就是穷糊涂了,贪小便宜了…” 他这番装疯卖傻的表演,若是寻常人,或许真会被他蒙蔽。可卞吉是谁?他亲手操控这幽冥白骨幡,深知其威力,怎会相信这番鬼话?看着这矮子一脸无辜地狡辩,卞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伤口都气得隐隐作痛。 “混账!你这獐头鼠目的矮冬瓜,满嘴胡言乱语!”卞吉厉声怒骂,眼中杀机毕露,“敢拿本将军的法宝当儿戏?还敢在本将面前耍花腔?我看你是活腻了!左右!给我拖出去,斩了!立刻!马上!” 几个如狼似虎的军士应声而上,架起还在挣扎喊冤的土行孙就拖到了府门外空地上。刽子手狞笑着举起雪亮的大刀,对准土行孙的后颈,狠狠劈下! 刀锋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被捆得结实的土行孙,身体猛地一扭!那动作快到极致,仿佛泥鳅滑过岩石,又似幻影般变得模糊! 刷! 刀光劈落,却只斩中了空气! 原地空荡荡,除了地上被割断的几截绳索,哪还有土行孙的影子?! “鬼!鬼啊!”行刑的军士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冲回府中报信,声音都劈了叉:“报!报元帅、将军!见鬼了!那…那矮子!刀刚落下去,他…他把身子那么一扭,就…就凭空消失了!” 欧阳淳和卞吉闻言,脸色剧变,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忌惮。 “土行孙!是那西岐的地行仙土行孙!”卞吉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遁地之能!果然了得!下次抓到他,绝不能给他丝毫机会!” 欧阳淳更是背脊发凉,这西岐的奇人异士,一个比一个诡异难缠! 片刻之后,周营辕门泥土一阵翻涌,矮小的身影狼狈地钻了出来。土行孙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脸后怕地冲进中军大帐:“师叔!那幡…那鬼幡太邪门了!弟子刚靠近,就感觉魂魄像被抽走一样,浑身力气全没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要不是弟子这吃饭的土遁本事跑得快,您老就等着给弟子收尸吧!” 姜子牙和众人闻言,面色更加沉重。又一个折在幡下的!这幽冥白骨幡,当真是心腹大患! 几乎就在土行孙回营诉苦的同时,临潼关内,卞吉胸口的伤势竟在幽冥之力的滋养下,奇迹般地迅速愈合。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重新换上披挂,点齐家将,杀气腾腾地冲出关门,再次在西岐营前叫阵! “哪吒——!卑鄙小人!滚出来受死!”卞吉的怒吼如同惊雷,饱含着刻骨的恨意,响彻战场,“躲在营里放冷圈的小人,可敢再与本将一战?!” 巡营哨马火速飞报中军:“报元帅!卞吉在营前搦战,指名道姓要哪吒将军出战!” 姜子牙还未开口,一旁的哪吒早已按捺不住,风火轮烈焰腾空而起,火尖枪嗡鸣作响:“那邪门歪道的家伙,手下败将还敢嚣张?师叔,我去会会他!这次定要砸烂他那破幡!” 话音未落,哪吒已化作一道流火红光,冲出辕门。风火轮在地上犁出两道焦痕,瞬间便到了卞吉阵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卞吉看到哪吒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胸中旧伤仿佛再次被点燃,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画杆戟化作一道死亡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哪吒咽喉要害刺来! “来得好!”哪吒夷然不惧,火尖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红莲业火升腾,精准无比地荡开画戟,同时毒蛇般反刺卞吉心窝! 两个当世猛将,一个如幽冥恶鬼,凶煞缠身;一个似烈火金莲,至刚至阳!瞬间便战作一团,杀得天昏地暗! 战鼓如雷,捶得大地都在震颤! 喊杀震天,盖过了黄河的咆哮! 残旗如血,在狂风中疯狂舞动! 两道人影化作两道纠缠的旋风!银杆戟如毒蟒翻江,每一次挥动都卷起森森鬼气;火尖枪似游龙闹海,枪尖的烈焰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卞吉招招搏命,状若疯魔,恨不得将哪吒生撕活剥;哪吒亦毫不留情,枪枪追魂,要将这邪门妖人彻底打落尘埃! 然而缠斗数十回合后,卞吉眼中狡猾的光芒一闪!他佯装力怯,猛地一拨战马,调转方向,并非回关,而是朝着那杆插在战场边缘的幽冥白骨幡狂奔而去! “哼!又想用那邪幡害人?”哪吒何等机灵?上次就被这幡阴了一下,早已有了防备。他可是莲藕化身,无魂无魄,按理说不惧此幡,但哪吒天性谨慎,深知这邪物诡异难测,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邪门手段? 看着卞吉一头冲进那幡的阴影范围,还回头挑衅地看向自己,哪吒冷冷一笑,风火轮骤然悬停,停在距离那幡影还有数丈的安全之地。他双手抱胸,火尖枪斜指苍天,对着幡下的卞吉,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姓卞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蠢货一样,总往自家挖的坑里跳?想诱小爷过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你自个儿在那鬼幡底下凉快吧!小爷不奉陪了!” 撂下这句能把卞吉气得吐血的话,哪吒再懒得看他一眼,风火轮喷薄烈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潇洒的流光,优哉游哉地飞回了周营大寨,只留下卞吉独自站在阴森的幡影下,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一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 “哪吒!气煞我也——!!!” 他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无力。 第675章 邓芮二侯 临潼关帅府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卞吉捂着胸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三分,对着主将欧阳淳咬牙切齿地汇报:“将军!那哪吒小儿太过狡猾!我本想诈败,引他追入我幽冥白骨幡的范围,让他尝尝魂魄离体的滋味!可恨!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停在幡外死活不肯进来,还…还出言嘲讽,自己大摇大摆地回营去了!简直气煞我也!” 欧阳淳听得眉头紧锁,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这幽冥白骨幡是他唯一的依仗,如今连哪吒都诓骗不来,这仗还怎么打?“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搓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探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报——!紧急军情!邓昆、芮吉二位侯爷奉纣王天子旨意,率大军前来助战!前锋已至关下,请将军速速出迎!” “什么?!邓侯爷和芮侯爷来了?”欧阳淳闻言,如同即将溺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阴沉的脸色瞬间放晴,大喜过望,“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快!快开中门,众将随我出迎!” 关上沉重的城门大开,欧阳淳带着卞吉等一众将领,呼啦啦涌出关去。只见关外旌旗招展,黑压压的精锐军阵一眼望不到头。当先两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两位身着华丽甲胄、气度不凡的将领,正是三山关总兵邓昆和佳梦关总兵芮吉! 欧阳淳如同见了亲爹,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末将欧阳淳,恭迎二位侯爷大驾!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邓昆和芮吉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官方客套的笑容,与欧阳淳互相寒暄着,携手步入银安殿。礼毕,分宾主坐定,邓昆高居上首,芮吉次之,欧阳淳则在下首小心作陪,姿态放得极低。 邓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欧阳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欧阳将军,前番你加急送往朝歌的告急文书,天子已御览,甚是忧心。特命我二人率军前来,与你协守这临潼关要地。” 他放下茶盏,语气变得凝重:“如今姜子牙那逆贼猖獗,所过之处,我大商将领尽皆授首,军心士气受挫甚巨。此非战之罪,实乃贼势汹汹。”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欧阳淳,“临潼关乃通往朝歌的最后一道坚实屏障,非同小可!必须重兵把守,寸土不让!本侯且问你,近来与周军交战,胜负如何?” 欧阳淳一听,连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急于在新上司面前表功:“启禀侯爷!末将初战,副将卞金龙不幸折戟,但幸得他儿子卞吉!”他指了指旁边阴着脸的卞吉,“卞将军虽年轻,却得异人传授至宝——幽魂白骨幡!此幡威力无边,乃我关克敌制胜之倚仗!”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周贼第一次来攻,大将南宫适就被此幡轻松拿下!第二次,那叛将黄飞虎、黄明也成了幡下之鬼!第三次更不得了,连那会飞的雷震子,也被我卞吉将军一幡拿下!哈哈哈!” 邓昆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冰锥般刺向欧阳淳:“哦?黄飞虎?可是那位反出五关,投奔西岐的武成王黄飞虎?” “正是!正是他!”欧阳淳浑然不觉危险,还在得意地点头,“正是那个叛贼头子!被我卞将军手到擒来!关在大牢里呢!” 邓昆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云,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连堂堂武成王都成了阶下囚?欧阳将军,此乃泼天大功一件啊!待平定西岐,本侯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首功!” 欧阳淳被这顶“首功”的高帽子砸得晕晕乎乎,连连摆手谦让:“不敢当,不敢当!全赖天子洪福,二位侯爷威名,还有卞将军法宝神威…” 他完全没注意到,邓昆那看似赞赏的笑容背后,眼底深处翻涌的寒意与滔天杀机! 欧阳淳做梦也想不到,他献宝似的炫耀战功,却狠狠戳中了邓昆的死穴!那黄飞虎,正是他邓昆嫡亲的两姨兄弟!虽是姨表亲,但这层关系,临潼关上下无人知晓! 是夜,欧阳淳大摆宴席,为邓昆、芮吉接风洗尘。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看似热烈。卞吉因伤闷闷不乐,其余将领轮番敬酒,吹嘘恭维不断。唯有邓昆,看似在应酬,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酒宴散去,邓昆回到给自己安排的幽静私宅内。屏退左右,他坐在灯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飞虎兄…竟被欧阳淳这蠢货和那阴毒小子卞吉给擒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死牢中,随时有性命之危!” 他端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试图浇灭心头的焦躁:“如今天下大势…八百诸侯,十有八九已归顺西岐。连闻太师都陨落绝龙岭…这临潼关,真能挡得住姜子牙的大军?挡得住那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 他越想心越凉,“纣王昏聩无道,宠信妲己,残害忠良…这殷商江山,早已根基动摇,大厦将倾了!” 一个大胆到令他心跳加速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与其跟着这必沉的大船一同葬送,不如…降周?以飞虎为投名状,救他性命,也为自己谋个前程?” 但随即,另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芮吉!这位同僚与他一同奉旨而来,心性如何?是忠于纣王至死不渝,还是也看到了这王朝的末路?若贸然行动,被芮吉告发,自己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不可莽撞…”邓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且待明日!明日阵前,本侯亲自会一会那西岐人马,探探虚实,也看看芮吉的态度…再做定夺不迟!” 次日清早,银安殿上,众将齐聚,参拜新帅。芮吉身披亮银甲,声如洪钟,率先打破沉默:“二位侯爷奉旨而来,当以赤胆忠心报效朝廷!兵贵神速!欧阳将军,速传本侯军令!点齐关内所有人马,即刻出关,与那姜子牙决一死战!早定胜负,免得徒增无辜将士伤亡,涂炭生灵!” 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充满了“为君分忧”的忠勇。欧阳淳虽觉得有些仓促,但见邓昆未置可否,也只好躬身领命:“芮侯爷所言极是!下官遵命!”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卞吉强撑着伤势,点齐本部诡秘的家将兵马,打开关门。临潼关内,所有能战之兵倾巢而出!关外空地上,顿时人喊马嘶,黑云压城! 邓昆与芮吉并骑走在最前方。刚出关门,那杆高高耸立、散发着令人心悸阴寒气息的幽魂白骨幡,便狰狞地横亘在大道中央,挡住了全军去路。 卞吉催马来到二侯身旁,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傲然,低声道:“启禀二位侯爷,此幡威力非凡,凡人靠近必魂魄离体。请大军务必从左侧绕道而行,万万不可踏上幡下通路!” 芮吉闻言,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那阴森白骨交织的幡面,厌恶地哼了一声:“哼!既如此邪门挡路,那便绕开就是!传令!全军左转,绕行!” 数万大军如同黑色洪流,乖乖地从左侧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令人胆寒的白骨幡阵,浩浩荡荡地开到周营之前,列开阵势。 芮吉一马当先,目光如电扫过对面壁垒森严的周军大营,声如惊雷炸响:“对面周营听着!速报与你家武王、姜尚得知!大商三山关总兵邓昆、佳梦关总兵芮吉奉旨讨逆!命他们速速出营,阵前答话!” 这声怒吼,带着滚滚煞气,直冲云霄。哨马飞驰入营禀报:“启禀元帅!临潼关大军倾巢而出!大将邓昆、芮吉为首,指名要武王与元帅亲临阵前答话!” 中军帐内,姜子牙仙风道骨,捻须沉吟:“指名要武王答话?看来此二人来者不善,或有别的意图…速请武王前来!” 金鼓齐鸣,号角连天!周营辕门轰然洞开,如同张开巨口的雄狮! 赤旗如血浪翻涌,猎猎作响,映照着无数钢铁寒光! 将士列阵似铜墙铁壁,甲胄铿锵,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马嘶长空,战意如沸,仿佛连空气都在爆燃! 当先一员大将,身披红袍,正是武王姬发,气度沉稳如山岳,自带王者威仪! 紧随其后,姜子牙手执打神鞭,杏黄旗护身,仙光缭绕,宛若天神下凡! 左右众将,如群星拱月: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吞吐烈焰;杨戬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雷震子虽然被擒,但其弟黄天化等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更有无数精兵悍将,刀枪如林,寒光慑人心魄! 周军排开阵列,气象万千,威武雄壮!那磅礴的气势,仿佛一条即将腾空而起的巨龙,凝视着对面那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已被白骨幡暴露了虚弱本质的商军! 两股洪流,在这冬日寒风中,如两头洪荒巨兽,静静地对峙着。无形的气场在碰撞,杀意在凝聚,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第676章 吓退商军 邓昆、芮吉二侯勒马立于商军阵前,手中马鞭死死攥着,指节发白。他们胯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对面阵中的磅礴气势,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粗重,连连嘶鸣,若非马夫死死拽着缰绳,险些就要挣脱奔逃。 “这、这西周军阵……好生骇人!”芮吉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对面,瞳孔骤缩。 只见西周阵中,最前方的姜子牙身披杏黄仙袍,腰悬封神榜,手持打神鞭,稳坐于四不像之上。那四不像昂首嘶鸣,周身瑞气缭绕,马蹄踏处,竟有淡淡的金莲虚影浮现。姜子牙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随风飘动,看似仙风道骨,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邓昆、芮吉心头直发毛。 再看姜子牙身后,三山五岳的门人弟子排得整整齐齐,一个个气场骇人,宛如天神下凡—— 杨戬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竖目隐现寒光,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能从容应对;雷震子背后肉翅微微扇动,卷起阵阵狂风,脸上獠牙毕露,手持黄金棍,眼神凶戾,光是那模样就让商军士兵吓得不敢直视;韦护手提降魔杵,杵身刻满玄妙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黄天化胯下玉麒麟昂首嘶鸣,独角闪烁着七彩霞光,他手持火龙标,身披宝甲,少年意气风发,眼神中满是战意;还有金吒、木吒、龙须虎等人,或持宝剑,或握长枪,或身形魁梧,或气息缥缈,一个个都散发着不俗的威势,整支队伍肃杀中透着天命所归的气象,看得商军阵中不少士兵腿肚子发软,士气已然先泄了三分。 而阵中那顶红罗伞盖之下,武王姬发骑在逍遥马上,更是耀眼夺目。他一身明黄王袍,上面绣着日月星辰、龙凤呈祥,腰间系着玉带,头戴冲天冠,面容三停匀称,眉宇间五岳朝归,周身隐隐有金霞缭绕,紫雾氤氲,神清气旺,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威仪。他身旁的四贤八俊分列两侧,文臣们手持笏板,儒雅端庄,武将们身披铠甲,雄健挺拔,一个个对武王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更衬得武王如众星捧月,天生就是九五之尊的模样。 “龙凤丰姿迥出群,神清气旺帝王君。三停匀称金霞绕,五岳朝归紫雾分。仁慈相继同尧舜,吊伐重光过夏殷。”芮吉望着武王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首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都说姬发有尧舜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气度,绝非纣王可比。可他身负商纣皇命,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来者可是姬发、姜子牙?!”邓昆猛地勒紧缰绳,扯开嗓子大吼,声音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试图用气势压过对方,“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兴兵,违抗天子天命!” 姜子牙抬手抚须,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穿透漫天风沙,清晰地传到商军阵中:“然也!老夫正是姜子牙,身旁这位便是西周武王姬发!二位乃是商纣麾下何人,敢拦我西周吊民伐罪之师?” “吾乃商朝上大夫邓昆!”“吾乃芮吉!”二人齐声自报家门,邓昆当即怒目圆睁,马鞭直指姜子牙,怒斥道,“姜子牙老匹夫!你好大的胆子!西周本是商朝属国,理当以仁义礼智辅国安邦,恪守臣节,可你却蛊惑姬发,擅自僭称王号,收留朝廷叛党,抗拒天子天兵,杀我商军将士,毁我城池关隘,早已罪该万死,十恶不赦!如今更是得寸进尺,率领叛军侵占天王疆土,妄图谋逆篡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吗?!” 他越说越激动,胯下战马也跟着躁动起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姬发不过是区区属国诸侯之子,竟敢觊觎天下,你等这般行径,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必将遭到千古唾骂!” 芮吉也策马上前一步,矛头直指武王姬发,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又透着一丝威胁:“姬发!你父姬昌当年因心怀不轨被囚羑里七年,纣王念他曾有微功,怜他年老体弱,不仅赦他归国,更赐黄钺白旄,特许他专擅征伐之权,这份天高地厚的恩德,你本该世世代代铭记于心,感恩戴德!可你倒好,父死未久,尸骨未寒,就听信姜尚这妖道的妄语,无端挑起干戈,兴无名之师,犯此大逆不道之罪!” “今日,我劝你迷途知返!”芮吉猛地提高音量,手中大刀直指西周军阵,“速速缴械投降,将姜尚这妖道擒住,献于商郊之上,你自缚请罪,入朝面圣,或许天子还能念及你父当年的情分,饶你全尸!否则,等天子震怒,亲率六师前来征讨,到时候定叫你西周寸草不生,鸡犬不留,你姬氏一族也将覆宗灭祀,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姜子牙闻言,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而又充满不屑,震得周围的风沙都似停顿了片刻,“二位贤侯真是愚不可及,冥顽不灵!古云‘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纣王那昏君,荒淫无度,酗酒施暴,视人命如草芥!他杀忠臣比干,挖其心窍;诛妻姜皇后,废黜太子;炮烙大臣,虿盆毒妇,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他猛地举起打神鞭,鞭身金光暴涨,直指商军阵中,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今纣王不修郊社,不享宗庙,朝政荒废,奸臣当道,天下百姓深受其害,怨声载道,无辜之人呼天抢地,其秽德恶行早已传遍四海八荒,真是罪盈恶贯,天怒人怨!皇天震怒,特命我周恭行天之讨,替天行道,铲除暴君!” “如今八百诸侯会盟孟津,皆愿助我西周讨伐商纣,这便是天命所向!”姜子牙的声音越发洪亮,“你们二人还执迷不悟,妄图以口舌之争扭转天命?识相的,速速倒戈弃暗投明,归顺西周,老夫保你们封侯拜相,永世富贵!若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休怪我手下无情,让你们身首异处,魂归封神台!”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邓昆被姜子牙怼得面红耳赤,气血上涌,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回头对着身后大喝,“卞吉!快将这老贼拿下,取他狗头,以正国法!” “得令!”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商军阵中,一员猛将纵马冲出,正是卞吉!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马速快如闪电,四蹄翻飞,踏起漫天黄尘。卞吉身披黑色重甲,头戴亮银盔,面容刚毅,眼神凶戾,手中紧握一杆方天画戟,戟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老匹夫,休得猖狂!看戟!”卞吉怒喝一声,催马直奔姜子牙,手中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直劈姜子牙的头颅,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戟劈开! “休伤我师父!” 西周阵中,赵昇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见卞吉来袭,当即舞动双刀,策马迎了上去。他胯下的战马也是一匹良驹,速度丝毫不逊于乌骓马。赵昇身披青色战甲,手持一对镔铁双刀,刀身厚重,刃口锋利,他大喝一声,双刀交叉,硬生生架住了卞吉的方天画戟!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足足有丈余高!巨大的冲击力让赵昇和卞吉同时向后退了三步,胯下的战马也被震得连连嘶鸣,前蹄扬起,险些站立不稳。赵昇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惊:这卞吉好强的力气! 卞吉也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西周阵中竟有如此猛将,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击,当下不敢大意,手中方天画戟猛地一旋,戟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赵昇的咽喉,招式刁钻毒辣,快如闪电! “来得好!”赵昇大喝一声,身形一晃,避开要害,手中双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如旋风般裹向卞吉,刀风凌厉,直逼面门。他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与卞吉的方天画戟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两人转眼便斗了三十余合,戟影刀光交织在一起,火星四溅,锐啸声不绝于耳。卞吉的方天画戟攻守兼备,招式刁钻,时而劈砍,时而突刺,时而横扫,招招直指赵昇的要害;赵昇的双刀则以刚猛见长,刀势雄浑,大开大合,凭借着过人的力气和精湛的刀法,死死缠住卞吉,不让他前进一步。 “卞将军莫慌,我来助你!”芮吉见卞吉与赵昇久战不下,担心卞吉有失,当即抽出腰间的大刀,催马冲杀过来。他的刀法以快见长,刀身轻盈,速度极快,只见一道白光闪过,芮吉的大刀已经直劈赵昇的后心,刀风凌厉如刀割,若是被这一刀劈中,赵昇必然身受重伤! “无耻小人,竟敢以多欺少!”西周阵中,孙焰红看得真切,怒喝一声,手提开山斧,纵身跃出。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手中的开山斧足足有百余斤重,斧身宽大,刃口锋利。孙焰红催马疾驰,手中开山斧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架住了芮吉的大刀!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芮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腕剧痛难忍,大刀险些脱手飞出,虎口当场裂开,鲜血直流,顺着刀柄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尘土。他惊骇地看着孙焰红,心中暗道:这西周将领怎会如此勇猛? “看斧!”孙焰红得势不饶人,大喝一声,手中开山斧猛地横扫而出,势如破竹,直劈芮吉的腰身。芮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催马后退,堪堪避开这一斧,斧风扫过他的战甲,竟将战甲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吓得他冷汗直流。 “杀!”就在这时,武吉眼见战局胶着,也催开战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加入了战团。他的枪法灵动飘逸,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直刺卞吉的肋下,瞬间形成了二打二的局面。 武吉的加入,让卞吉顿时压力大增。他原本就与赵昇斗得难分难解,如今又多了一个武吉,顿时左支右绌,顾此失彼。赵昇的双刀刚猛霸道,武吉的长枪灵动刁钻,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打得卞吉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芮吉那边更是狼狈,他本就不是孙焰红的对手,被孙焰红的开山斧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身上的战甲已经被斧风划破了好几处,身上也添了几道轻伤,鲜血染红了战甲,模样十分狼狈。 商军阵中的邓昆看得心急如焚,他没想到西周阵中竟有如此多的猛将,自己这边两员大将竟然落了下风。他正想再派几员将士上前助战,忽听西周阵中一声炸响,如惊雷贯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尔等宵小之辈,也敢在我西周阵前猖狂——哪吒在此!”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只见西周阵中,哪吒脚踏风火轮,周身烈焰翻腾,火光冲天,宛如一轮小太阳,直奔战场而来。他身穿莲花战甲,周身莲花虚影环绕,散发着圣洁而又凌厉的气息。 就在接近战场的瞬间,哪吒陡然身形一晃,只见金光暴涨,他的身上竟然同时长出了两个头颅和六条手臂,化作了三首八臂的法相!三个头颅同时怒目圆睁,眼神凶戾,透着彻骨的寒意;八只手臂分别握持着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九龙神火罩、阴阳剑、绣球、火轮等八件法宝,每一件法宝都散发着惊天动地的威势,神光万丈,煞气冲天,宛如战神降世! “这、这是什么妖物?!”邓昆看清哪吒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胯下的战马更是惊得连连后退,前蹄扬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异象,三个头颅,八只手臂,还手持数件法宝,周身烈焰翻腾,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不仅是邓昆,商军阵中的士兵们看到哪吒的模样,也都吓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连武器都握不住了。原本还在厮杀的卞吉和芮吉,看到哪吒的法相,也是吓得浑身一颤,攻势顿时慢了下来。 “杀!”哪吒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脚踏风火轮,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战场。他的八只手臂同时挥动,手中的法宝齐齐朝着卞吉和芮吉攻去! 混天绫如两条红色的巨龙,带着滔天烈焰,直奔卞吉和芮吉缠绕而去;乾坤圈金光闪烁,带着千钧之力,直砸卞吉的头颅;火尖枪红光暴涨,枪尖燃烧着熊熊烈火,直刺芮吉的心脏;金砖、九龙神火罩等法宝也同时发难,神光万丈,威势骇人! 卞吉和芮吉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恋战,慌忙架住对手的兵器,转身就往商军阵中逃窜,连武器都差点丢了。赵昇、武吉、孙焰红见状,哪里肯放过他们,催马追了上去,手中兵器直逼二人后背。 “鸣金!快鸣金收兵!快!”邓昆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调转马头就往关内跑,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声音都带着哭腔。他生怕自己跑得慢了,被那个三首八臂的怪物追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铛铛铛——铛铛铛——”急促的鸣金声疯狂响起,响彻整个战场! 商军将士们本就被哪吒的模样吓得魂不守舍,听到鸣金声,如蒙大赦,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往关内逃窜,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被西周军追上。有的士兵跑得太急,摔倒在地,直接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有的士兵相互推搡,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还有的士兵甚至连战马都顾不上了,只顾着自己逃命,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第677章 土行孙探营 冰冷的夜风顺着临潼关高耸的城垛缝隙钻入殿宇深处,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邓昆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殿内,欧阳淳、卞吉等将领刚刚散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失败的颓丧。 “姜子牙…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更有那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三山五岳奇人异士相助…这仗,太难打了!”欧阳淳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强打精神安排酒宴款待邓昆、芮吉,可谁都知道,这酒喝得没滋没味。卞吉虽强撑着说些“自有豪杰来助”的场面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忧虑,瞒不过人。 夜深人散,各自归寝。邓昆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冰冷的床榻硌着他的思绪,翻来覆去,只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 “天意…天意已明摆着偏向西周了!那纣王,沉迷酒色,暴虐无道,这江山还能坐几天?” 他脑海中闪过纣王荒淫的种种传闻,又想到被囚在关内的黄飞虎——那可是他妻子的亲姐夫!血脉相连的亲人被扣在这里当人质,如同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进退两难。“武王…气度非凡,有真龙之相,姜子牙更是深不可测,他门下的那些高人,哪一个不是能移山倒海的角色?这小小的临潼关,拿什么去挡这滚滚天意?”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黑暗中燃起的火苗:归降西周!顺应天命!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另一重担忧压住。“芮吉…他会怎么想?他若执意死战,我岂不成了背主小人?” 邓昆辗转反侧,几乎熬干了灯油。“明日…明日得找个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与此同时,另一间卧房内,芮吉同样对着孤灯,毫无睡意。白天与武王对阵的情景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武王端坐銮舆之上,那份沉稳从容、不怒自威的气度,绝非寻常诸侯可比。姜子牙排兵布阵,滴水不漏,他身后那些奇装异服、气息诡异的门人,更是让人心底发寒。 “三分天下,周有其二…这临潼关,已是孤城一座,困守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玉石俱焚!”芮吉端起冷酒灌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不如…献关归降?至少能免了这满城兵卒百姓的刀兵之苦…”可这念头一起,他立刻想到了邓昆。“邓侯爷…他会同意吗?他可是纣王亲封的守将!若他忠心不二,我贸然开口,岂非自寻死路?” 他打定主意,“明日…得小心试探一番。” 两位主将,各怀心思,竟是不谋而合。 次日,关内大殿。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邓昆与芮吉高坐主位,众将参拜后肃立两旁。 邓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沉重:“诸位,关内兵微将寡,昨日一战,诸位也亲眼所见。那姜尚用兵,诡谲莫测,更有奇人异士相助。国事艰难至此,我等…该如何是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似无意地落在芮吉脸上。 卞吉立刻出列,抱拳道:“邓侯爷何出此言!国家兴衰,自有天命,更在豪杰之士!岂能单以人数多寡论成败?” 他语气激昂,试图提振士气。 邓昆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卞将军忠勇可嘉,此言亦是有理。然…眼下强敌压境,军心浮动,实是难支啊!” 他再次看向芮吉,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芮吉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心中雪亮:“邓昆…他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已有归降之意!他在探我的底!”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卞吉并未察觉两位主将间的暗流涌动,依旧自信满满:“侯爷勿忧!关外尚有末将布下的‘幽魂白骨幡’!此幡玄奥莫测,能摄人魂魄,任他姜尚有通天本事,麾下道术之士再多,也休想越雷池一步!定能阻住周兵!” 芮吉听着卞吉的豪言壮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凉。那幡再厉害,能挡得住天命人心吗?能挡得住姜子牙层出不穷的手段吗?他默不作声,只是指尖在冰冷的茶杯上轻轻摩挲。 议事草草结束,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关隘。好不容易捱到夜幕再次降临。 邓昆的心腹悄然来到芮吉住处,低声传话:“芮侯爷,我家侯爷有请,密室小酌。” 芮吉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欣然:“哦?邓兄有请,自当相陪。” 他整了整衣冠,随着来人,穿过幽暗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密室。 密室门一关,隔绝了外界。邓昆早已等候在此,见芮吉进来,立刻起身相迎,紧紧握住他的手:“贤弟来了!” 语气中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切。 “邓兄相召,岂敢不来。” 芮吉也用力回握,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却都藏着千言万语。 烛火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精致的酒菜摆上,密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跳动的烛光。 “是时候了…” “该开口了…”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然而,那关乎身家性命、前程荣辱的“归降”二字,却像有千斤重,卡在喉咙口,谁也不敢轻易吐出。密室中一时只剩下杯盏轻碰和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酝酿着风暴前的死寂。 姜子牙端坐中军帐内,眉头紧锁。案几上铺着临潼关的简陋地图。那面诡异的“幽魂白骨幡”如同巨大的阴影,横亘在进军路线上,让他如鲠在喉。强攻?代价太大,且不知幡的底细。绕路?关内虚实不明,黄飞虎等人生死未卜,更不知邓、芮二将真实态度。 “报!” 帐外一声通传打断了他的沉思。但姜子牙此刻需要的不是军报,而是一个能穿透那高墙深垒、带来确切消息的人。 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人:“来人!速传土行孙!” 矮小的身影应声而入,正是精通地行之术的土行孙:“师叔,有何吩咐?” 他精神抖擞,小眼睛里闪着机灵的光。 姜子牙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土行孙,今夜你需立一大功!趁夜潜入临潼关内,如此这般…” 他详细交代了任务:首要探明黄飞虎、南宫适等被俘将领的囚禁之处和看守情况;其次,尽可能探听邓昆、芮吉二将的真实动向和关内布防虚实。 “得令!” 土行孙一听有重要任务,兴奋地搓了搓手,矮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活力。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地面一丝极轻微的波动。 土行孙在地下穿行,如鱼得水。他首先摸到了关押南宫适等人的地方。昏暗的牢房外,守卫森严,几个看守正抱着兵器,强打精神,但显然还未到换班松懈之时。土行孙不敢打草惊蛇,记下位置和守卫情况,便像一尾灵活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转向他处。 地行术的感知让他对地面上的动静格外敏锐。当行至一处守卫相对松懈、却隐隐传来人声和酒香的地方时,他停了下来。头顶上方,正是邓昆与芮吉密谈的那间密室! 土行孙心中一喜:“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泥土,只留一双耳朵紧贴着地面石板下的土层。 第678章 地下听真言 邓昆屏退左右,连守在门外的亲兵都打发到了百米之外,才反手关上密室大门,又亲自吹灭了大半烛火,只留下一盏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看向身旁的芮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贤弟,今夜咱们抛开君臣身份,说句掏心窝的笑话——你觉得将来这天下,是周兴,还是纣兴?”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私议,各抒己见,千万别藏着掖着,这里没外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芮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语气有些讷讷:“兄长这话可把我难住了!要说我有什么洪远识见,那是万万不敢当;可要是含糊其辞应付你,又怕兄长笑我是个没主见的废物,我这嘴啊,向来笨得很!” “你我虽非同姓,却情同骨肉,生死与共这么多年,”邓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诚恳,“此刻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有什么本心话不能说?贤弟尽管放心,我绝不对外泄露半个字!” 芮吉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着邓昆真挚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语气变得铿锵有力:“大丈夫在世,与同心兄弟谈天下政事,若还遮遮掩掩,藏着掖着,那还叫什么能担当天下事的识时务俊杰!”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凝重:“不瞒兄长,依我愚见,咱们如今奉敕守关,看似忠君报国,实则是强逆天心民意啊!你想想,这天下百姓,谁愿意跟着纣王受苦?” “主上失德到了极点!炮烙大臣,虿盆毒妇,杀比干、废皇后、逐太子,朝政全被妲己那妖女把持,奸臣当道,忠良被害!”芮吉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响,“如今四海分崩,诸侯叛乱,人人都盼着能有个明主出世,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这天下大势,还用得着占卜吗?一目了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再看西周那边,武王姬发仁德广布四海,听说他爱民如子,从不滥杀无辜,天下百姓无不拥戴;姜尚姜子牙更是千古贤相,智谋无双,辅弼国务井井有条,身边还有三山五岳的道术之士当羽翼——杨戬、哪吒、雷震子,哪一个不是能上天入地、神通广大的狠角色?” “前日孟津关前一战,你也看见了,西周军阵气象森严,武王和姜元帅那等盛德气度,绝非纣王可比!”芮吉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只可惜,你我受商朝三朝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能以死报国,尽到臣子的本分罢了。兄长既然问起,我就实话实说,其他的,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邓昆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抚掌大笑,眼神中满是赞赏:“贤弟这番议论,真是一针见血,洪谋远识,绝非寻常人能比!只可惜啊,你我生不逢时,没能遇到明主,空有一身才学,却只能辅佐昏君,埋没了大好前程!”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语气沉重:“将来纣王必被西周所掳,商朝灭亡是早晚的事,你我坚守此关,不过是徒然一死,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我邓昆死不足惜,大不了与草木同朽,可贤弟你智勇双全,若能遇得明主,必能大展宏图,却要陪着纣王殉葬,实在太可惜了!” 说罢,他连连摇头,咨嗟不已,满脸的不甘。 芮吉盯着邓昆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兄长这话里有话啊!依我看,兄长早就有意归周,今日是故意用这话试探我,对不对?”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不瞒兄长,我有归周之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门路,也不敢贸然开口,怕被人察觉,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果兄长真的决定归周,我芮吉愿鞍前马后,随鞭镫,绝不反悔!” “贤弟!”邓昆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握住芮吉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并非敢蓄意怀有不臣之心,实在是天命人心已定,商朝气数已尽,咱们死守下去,只会白白牺牲,毫无益处!既然贤弟也有此意,那真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他松开手,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眼下的问题是,咱们身在临潼关,被层层守军包围,身边还有卞吉那等忠于纣王的猛将盯着,想要归周,却无门可入,这可如何是好?” “兄长莫急,”芮吉安抚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操之过急,咱们慢慢寻思,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要咱们心意相通,早晚能找到归周的门路!” 二人正低声商议着归周的绸缪之计,字字句句都被密室地下的一个黑影听得清清楚楚! 土行孙奉姜子牙之命,施展地行术潜入临潼关探听虚实,正好钻到帅府密室之下,本想找机会偷看看关防图,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么天大的好消息! “哈哈哈!天助我西周!”土行孙在地下喜不自胜,心里乐开了花,“这邓昆、芮吉二侯竟然早就想归周,只是缺个引进的人,这不正是我立功的好机会吗?直接上去见他们一面,促成此事,也是我进关一场的大功绩!” 正所谓:世间万事由天数,引得贤侯归武王! 土行孙念头一动,不再犹豫,双手在地上一按,身形如泥鳅般从地下钻了出来,“唰”的一声,一道黑影在密室角落闪现,瞬间现出人形! “二位贤侯请了!”土行孙抱了抱拳,笑容满面地开口,“二位想要归降武王,我土行孙愿为二位作引进!”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邓昆、芮吉二侯魂飞魄散,两人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反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戒备! 密室门窗紧闭,守卫森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纣王派来的奸细,偷听了他们的密谋? 两人手心冒汗,紧握着剑柄,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穿着布袍、相貌奇特的汉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土行孙见二人吓成这样,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二侯不要惊恐!我不是奸细,也没有恶意!我乃是西周姜元帅麾下二运督粮官,土行孙是也!” “土行孙?”邓昆、芮吉二侯对视一眼,脸上的惊恐稍稍褪去,心中却更加震惊——他们早就听说过姜子牙麾下有个能日行千里、擅长地行术的异人,名叫土行孙,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 芮吉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深夜潜入我帅府密室,不知有何贵干?” “不瞒二位贤侯说,”土行孙直言不讳,语气诚恳,“我奉姜元帅将令,特来临潼关探听虚实,看看关内外的布防情况。刚才我在地下行走,正好听到二位贤侯商议归周之事,说苦于没有门路引进,所以才冒昧现身,惊扰了二位大驾,还望二位不要见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更加恳切:“如果二位贤侯是真心实意想要归降西周,我土行孙愿意做这个引荐人!我家姜元帅向来谦恭下士,爱惜人才,只要二位真心归周,他必定会重用二位,绝不会辜负二位的美意!” “真、真的?”邓昆、芮吉二侯闻言,又惊又喜,脸上的戒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商议归周,就来了个现成的引进人,而且还是姜子牙麾下的得力干将,这简直是天意啊! 邓昆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土行孙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将军此言当真?若能归降西周,侍奉武王那等仁圣之君,实乃我二人的福气!昨日孟津关前一战,我二人就看出武王和姜元帅都是盛德之士,天下不久必将归周,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门路,今日回关与芮贤弟商议,没想到竟被将军得知,这真是我二人的天大幸运啊!” 芮吉也上前一步,对着土行孙深深一揖:“多谢将军肯为我二人引荐!若能成功归周,我二人必有厚报!” “二位贤侯客气了!”土行孙连忙扶起芮吉,笑着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能看清天下大势,弃暗投明,这是明智之举!事不宜迟,夜长梦多,二位可修书一封,详细说明归周之意和临潼关的布防情况,我先带回西周,报知姜元帅,让他早做准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坚定:“等元帅那边安排妥当,二位再寻找合适的机会,献关归周,到时候我西周大军会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临潼关,保证万无一失!” “好!好!”邓昆连连点头,再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到书桌前,点亮油灯,拿起笔墨纸砚,奋笔疾书!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下笔如飞,很快就写好了一封归降书信,详细说明了自己和芮吉的归周之心,以及临潼关的守军部署、粮草储备、防御弱点等关键信息,最后还盖上了自己的帅印。 “将军,这是书信,”邓昆将书信吹干,小心翼翼地递给土行孙,语气恳切,“烦劳将军速速报知姜元帅,让他尽快设法取关!早晚将军若还能进关来,咱们再详细商议献关的具体事宜!” “二位放心!”土行孙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对着二侯抱了抱拳,“我这就回去复命,元帅那边一有消息,我立刻就来通知二位!” 说罢,土行孙身子一晃,脚下泛起一阵黄雾,整个人“唰”的一下,竟直接钻进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密室里晃动的油灯和满地的黄土痕迹! 邓昆、芮吉二侯看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地行术?真是神乎其技!”芮吉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震撼,“西周有如此异人相助,何愁不能平定天下!” 邓昆缓缓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坚定:“天意如此,商朝气数已尽!贤弟,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第679章 再立奇功 五更天,天色将明未明,军营里还浮动着夜色的凉意。姜子牙端坐后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心里只悬着一件事:土行孙那边,怎么样了? 突然!帐内地面如水波荡漾,噗地一声,一个矮小精悍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正是土行孙!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情况如何?”姜子牙猛地站起,声音又急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土行孙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师父,我进了关!那四员守将还在监禁中,看守盯得死紧,没敢下手。但我摸到了邓昆和芮吉的密室!”他眼中闪着精光,“嘿,您猜怎么着?这两位正关起门来密谋,要归顺咱们西周!就是苦于没人牵线搭桥,急得团团转呢!我一现身,把那两人惊得差点跳起来,但一看是我,喜得眼都笑没了,赶紧托我带了密信回来!” 土行孙说着,从怀里小心掏出一块折叠严实的帛书,双手奉上。 姜子牙一把接过,就着案上摇曳的烛火,迫不及待地展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字迹,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后忍不住一掌拍在案上:“好!好!好!此乃天助我主,此乃周室当兴之兆啊!”他眼中精芒爆射,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关隘,“计策已成大半,继续等!只待东风!” 他心潮澎湃,令土行孙先回营休息养精蓄锐。 临潼关内,帅府大堂。天光大亮,邓昆、芮吉二人高坐帅位,众将分列两旁。 邓昆清了清嗓子,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堂下诸将:“诸位!我等奉天子严命,协守此关,抵御周军!昨日一战,未分胜负,岂是朝廷大将风范?”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股刻意的肃杀之气,“今日点齐兵马,出关再战!务要一战摧敌,扬我国威,早早班师复命!此乃本帅心志!” 守将欧阳淳忙不迭点头附和:“贤侯所言极是!正当如此!”他脸上也挤出几分“忠肝义胆”。 点兵鼓响,旌旗猎猎。邓昆亲自检阅关内士卒,战马嘶鸣,刀枪如林。随着轰隆一声炮响,关门洞开,邓昆、芮吉、欧阳淳、卞吉等一干将领,率领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关外,直抵西周营前,擂鼓搦战! 邓昆提刀立马,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很快便锁定在挡在周军阵前那杆散发着阴森气息的黑色大幡——幽魂白骨幡!他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勃然状,一指那幡,厉声对卞吉喝道:“卞将军!此乃何物?竖在当道,成何体统!还不速速与我撤去!” 卞吉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贤侯!万万不可啊!此幡乃无价之宝!周军畏之如虎,临潼关能守到今日,全仗此幡神威!若撤了它,此关……此关危矣!” 旁边的芮吉立刻帮腔,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卞将军!我等乃朝廷钦差,堂堂正正之师,岂能行此旁门左道,缩于小径?你为副将,反倒大摇大摆走中道,让周兵看了,岂不笑我临潼关无人?纵使靠这邪物取胜,也非英雄所为!撤了它!光明正大,与周贼决一死战!” 卞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撤幡?没了这宝贝,他拿什么对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周将?不撤?眼前这两位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主将!抗命不尊,立时就是杀头之罪!他脑中闪过父亲惨死的画面,一股悲愤和决绝涌上心头:罢了!为了报仇,一张符箓算什么!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位贤侯息怒!幡……不必撤。请先回关中,末将自有办法,保二位往来幡下,安然无恙,如同平地!” 邓昆、芮吉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得计的光芒,面上却故作狐疑:“哦?当真?”随即点头,“好,回关!” 一行人马迅速撤回关内。卞吉不敢怠慢,立刻取来朱砂黄纸,凝神屏息,飞快地画下三道灵符。他心中滴血,却不得不将其中两道恭敬地呈给邓昆、芮吉:“二位贤侯,请将此符藏于幞头之内,紧贴发际。”又将最后一道递给欧阳淳:“欧阳将军,置于头盔之中即可。” 再次出关,卞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邓昆、芮吉和戴着符的欧阳淳,策马靠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魂白骨幡。只见三人一马当先,竟真的毫无异状,如履平地般穿过了幡下阴影! 成了!卞吉心中稍定。邓昆、芮吉更是“大喜过望”,连声夸赞卞吉手段高明。一行人气势汹汹,再次来到周营前。 “报——!”周营探马飞驰入中军,“启禀元帅!临潼关邓昆、芮吉率众在营外搦战!” 姜子牙闻报,立刻点齐众将,披挂出营。两军对圆,杀气腾腾。 邓昆一马当先,刀指姜子牙,声如炸雷:“姜子牙!今日定与你决一死战!”话音未落,他已拍马舞刀,直冲姜子牙中军杀来! 姜子牙身后,黄飞彪、黄飞豹兄弟早已按捺不住,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黄飞彪截住邓昆,黄飞豹迎上紧随其后的芮吉,四员大将顿时杀作一团!刀光剑影,金铁交鸣,杀得难解难分! 卞吉在阵中看得心急,见邓、芮二侯似乎一时拿不下对手,大喝一声:“二位贤侯休慌!卞吉来也!”挺枪跃马就要加入战团。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暴喝响起,武吉挺枪杀出,稳稳接住卞吉。两人枪来枪往,战在一处。 打着打着,卞吉虚晃一枪,拨马便走,目标直指那幽魂白骨幡!这是他的老战术,引敌入幡。然而武吉却勒住战马,冷笑一声,并不追赶,只是警惕地盯着那幡。 姜子牙在帅旗下看得分明,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注意到,不仅卞吉,连邓昆、芮吉、欧阳淳四人,竟都毫无顾忌地在白骨幡下往来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鸣金!收兵!”姜子牙果断下令。清脆的金钲声响起,双方各自罢兵回营。 回到中军大帐,姜子牙坐定,脸色凝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帅案,心中疑云密布:“怪哉!前番只有卞吉一人能过幡,余者触之即倒。今日为何邓、芮、欧阳连同卞吉四人,皆能通行无阻?莫非那幡……失了效力?还是他们得了什么破解之法?” 侍立一旁的土行孙察言观色,凑近一步,低声道:“元帅可是在忧心那白骨幡之事?” “正是!”姜子牙抬眼看他,“此中必有蹊跷!” 土行孙咧嘴一笑,矮小的身躯里透着无比的自信:“这有何难!元帅宽心,待弟子今夜再走一遭临潼关,定将那关窍探个水落石出!”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土行孙肩膀:“好!事不宜迟,速去速回!务必小心!” 当夜,一弯冷月高悬。初更时分,土行孙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融入地下,消失不见。 他轻车熟路,再次潜入临潼关,精准地摸到邓昆、芮吉的密室。两人正焦急等待,一见土行孙从地底冒出,真是喜出望外! “土行孙将军!你可算来了!”邓昆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那幡名唤‘幽魂白骨幡’,端的厉害无比!寻常人靠近便昏死过去!今日阵前,是我二人故意刁难卞吉,迫他拿出了护身灵符!”他指了指自己的幞头,“就是此物!只需顶在头上,过那幡下便如履平地,毫发无伤!” 芮吉也急切补充道:“将军速速将此符带回,献与姜元帅!有此符在,破幡只在反掌之间!至于如何献关……”他凑近土行孙,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芒,“吾等自有万全之策!只待元帅大军一到,里应外合,临潼关唾手可得!” 土行孙听得心花怒放,小心接过邓昆递来的那道还带着体温的灵符,贴身藏好。“二位贤侯放心!土行孙去也!”他身形一晃,再次没入地下,只留下邓昆、芮吉二人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即将得手的兴奋与狠厉。 土行孙如一道地底暗流,疾速穿行,很快便回到周营大帐。他“噗”地一声钻出地面,顾不上拍打尘土,立刻从怀中掏出那道至关重要的灵符,双手奉给姜子牙: “元帅!符在此!那幡的秘密,全在此物之中!邓、芮二侯,已决意献关!” 第680章 邓芮献关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刚从地里钻出,带着一身土腥气,脸上却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他双手将那道至关重要的灵符,如同捧着一团燃烧的希望之火,恭敬地呈给姜子牙。 “元帅!符箓在此!邓、芮二侯心意已决,只待我军破幡,里应外合,临潼关唾手可得!” 姜子牙接过那道黄纸符箓,指尖触及其上残留的微弱法力波动,眼中精光爆射!他凝神细看符上朱砂勾勒的玄奥纹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原来如此!此符暗合阴阳,专克那幡的阴煞之气!妙!妙极!” 他再无迟疑,立刻铺开黄纸,取来朱砂笔,笔走龙蛇,顷刻间便画好了数十道一模一样的护身灵符!每一笔都灌注着破敌的决心。 “擂鼓!升帐!”姜子牙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瞬间撕裂了军营的寂静,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各营将领闻令而动,火速披甲,从四面八方汇聚中军帅帐,人人脸上都带着即将鏖战的期待与肃杀。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山。姜子牙目光如电,扫视过帐下济济一堂的周营悍将,黄飞虎、黄飞彪、黄飞豹、南宫适、武吉、雷震子、韦护……一张张刚毅的面孔,都是历经血与火磨砺的利刃! “众将听令!”姜子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此符乃破那‘幽魂白骨幡’之关键!每人领一道,或藏于盔内,或匿于发髻之中!明日决战,不必再惧那妖幡!待敌军败退,尔等首要之务,便是全力冲击,夺下白骨幡!得其幡,则临潼关门户洞开!此役,务求全胜!” 哗啦! 一张张护身灵符被郑重地分发下去。将领们小心翼翼地将这决定胜负的符咒贴身藏好,感受着那黄纸朱砂带来的奇异安定感,一股必胜的信念在胸中激荡!他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齐声应诺:“末将遵命!定取妖幡,攻破雄关!” 洪亮的声音震得帅帐似乎都在嗡鸣。帐内,群情激昂,战意沸腾! 翌日,天光破晓,战云密布。 周营大军倾巢而出,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霄汉!姜子牙坐镇中军,四不像踏着祥云,目光冰冷地遥指临潼关巍峨的城门,千军万马在他身后肃立,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 关内,探马早已如飞报回。 “报——!周军大军压境,姜子牙亲自搦战!” 帅府之内,邓昆与芮吉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算计。邓昆脸上瞬间堆砌出“焦虑”之色,对卞吉厉声道:“卞将军!周贼猖狂,指名要会你!还不速速出关迎敌,扬我国威!” 卞吉哪里知道,自己已被两位“主将”当做弃子,推上死路。他只觉得军令如山,更兼杀父之仇未报,胸中热血翻腾,慨然领命:“末将领命!定斩周将狗头,献于麾下!” 他顶盔贯甲,提戟上马,带着一腔孤勇冲出关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依托白骨幡,诱敌深入,再擒敌将!目光扫过阵前那杆熟悉的黑幡,卞吉心中稍定。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然而,出关的瞬间,卞吉的心莫名一沉。关外,周军军阵之严整,杀气之磅礴,远超往日!但他已无退路。 “姜子牙!今日定叫你命丧幡下!”卞吉暴喝一声,挺戟跃马,竟单人独骑,直奔姜子牙中军帅旗杀去!他妄图引蛇出洞,再借幡杀敌! 他动了! “杀——!” 几乎在卞吉冲出的同时,周营阵中爆发出惊雷般的怒吼!早就憋足了劲的周营诸将如猛虎出柙!黄飞彪、黄飞豹、南宫适、武吉……一众悍将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瞬间便将卞吉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长枪、大戟!寒芒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将卞吉牢牢罩住!锣鼓声、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杀气弥漫,卞吉只觉得眼前人影憧憧,压力如山!他虽武艺高强,但陷入这顶尖战将的围攻之中,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给我开!”卞吉怒吼,发狠一戟如毒龙出洞,猛地刺向侧翼稍弱的赵丙!噗嗤!戟尖狠狠扎入赵丙肩窝,鲜血迸溅! “呃啊!”赵丙闷哼一声,剧痛之下动作一滞。 “好机会!”卞吉眼中凶光一闪,趁着这瞬间的缝隙,猛地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他根本不敢回头,目标直指身后那杆救命的白骨幡! “想逃?追!”周营众将哪里肯放?在姜子牙预先的指令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数十骑如影随形,卷起漫天烟尘,疯狂追赶! 卞吉冲到幡下,勒住战马,剧烈喘息。他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即将到来“胜利”的期待,猛地兜转马头,脸上露出狰狞:“周营狗贼!有种入幡送死!看吾……” 他话音未落,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因为那些追来的周将,黄飞彪、黄飞豹、南宫适……甚至包括肩膀上还在淌血的赵丙,竟毫无停顿,如同无视那恐怖的黑幡一般,策马扬鞭,径直从幡下穿过!马蹄踏过幡影笼罩的地面,竟如履平地,半点异状也无! 数十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孤零零站在幡前的卞吉! 轰隆! 卞吉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不可能!!”他目眦欲裂,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妖幡……妖幡失灵了?!天亡大商!天亡我卞吉!!”他心中的支柱轰然倒塌,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什么复仇,什么擒敌,全都成了泡影! “贼子休走!”周营众将的怒吼再次将他惊醒。卞吉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再战?一拉缰绳,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方向败逃而去,连他最倚重的白骨幡都顾不上了! “收幡!”后方中军,姜子牙冷静的声音传来。 韦护早已准备多时,他魁梧的身躯一闪,降魔杵带着浑厚佛光重重砸下!雷震子黄金双翼一振,黄金棍如雷霆般横扫!那杆令周军多日束手无策的幽魂白骨幡,在两位神将联手之下,轰然折断!黑气消散,阴煞尽去! 周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而姜子牙,并未下令追击逃入关内的卞吉,只是冷冷地看着临潼关紧闭的城门,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临潼关,帅府。 殿内气氛诡异。邓昆、芮吉高坐帅位,脸上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欧阳淳侍立一旁,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茫然。他们早已策划好,就等卞吉这个碍眼的“弃子”回来“收网”。 “报——!卞将军回府!”士兵的通报声打破了沉寂。 只见卞吉盔歪甲斜,浑身浴血,踉跄着冲进大殿,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和对妖幡失灵的绝望。 刚行至阶下,还未等他开口,芮吉便率先发难,声音如同淬了冰:“呵,卞将军大胜而归?想必是擒下了不少周营大将吧?快说来听听,让我等也沾沾喜气!”话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卞吉闻言,心中憋屈悲愤交加,强忍着屈辱,喘息着回道:“回禀二位贤侯!末将本欲诱敌深入,借幡擒将。奈何周贼狡诈,十数员上将围困末将,混战之中,末将奋力刺伤一敌,方得脱身引敌至幡下……可谁知,可谁知……”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那些周将竟全然无惧,径直穿幡而过!此乃天意亡我大商,非战之罪也!” “哦?”邓昆猛地一拍帅案,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派胡言!”他戟指卞吉,目光凌厉如刀,厉声喝道: “前番擒四将,妖幡灵验无比!为何单单今日,在你引敌入幡之时,它就‘失灵’了?!” “分明是你卞吉,见关内兵微将寡,周军势大难敌,此关危如累卵!你心生怯意,暗通周营,假意败退,引周将入幡,实则是想让他们冲入关内,献关投降!若非守城军士机警,及时关闭城门,阻敌于外,此刻我等项上人头,早已成了周贼的功劳簿上之墨!你这等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逆贼,留你何用?!” 邓昆的指控如同毒蛇吐信,字字诛心!他颠倒黑白,将卞吉的忠勇奋战,硬生生扭曲成通敌叛国的铁证! “贤侯!冤枉!末将冤枉啊!!”卞吉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想要辩解,想要诉说自己的忠心,想要质问那符箓…… 然而,一切都晚了! “拿下!”芮吉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厉声断喝,如同阎王的催命符! “喏!”帅府两侧,早已埋伏好的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轰然应命,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他们根本不给卞吉任何分辨的机会,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他的双臂,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你们不能!我是忠……”卞吉的嘶吼被粗暴地打断,他绝望地挣扎着,目光扫过邓昆头上那顶藏着周营符箓的幞头,又看向一脸“正气凛然”的芮吉,最后落在旁边目瞪口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欧阳淳脸上……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一股彻骨的冰寒和滔天的冤屈淹没了他! “拖出去!辕门外枭首示众!以儆效尤!”邓昆冷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冤枉——!!”卞吉凄厉绝望的嘶吼声,被刀斧手粗暴地拖拽着,迅速消失在帅府门外,只留下那声撕心裂肺的“冤枉”,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帅府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刀锋入肉声! 一颗血淋淋、怒目圆睁、写满了不甘与冤屈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临潼关的辕门之上!鲜血顺着旗杆滴落,在冰冷的关墙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帅府内,欧阳淳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高座上神色冰冷的邓昆、芮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卞吉……他……他通敌了?可……可刚才……” 第681章 断头拒降 “欧阳将军,”邓昆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腔调,“卞吉那厮,冥顽不灵,不识天命,故意贻误军机,按军法,斩首示众是理所应当!事到如今,我们兄弟也不瞒你。”他凑近一步,眼神闪烁着虚伪的诚恳,“你看这成汤天下,气数已尽!纣王荒淫无道,人心早已离散,天命早已不在他那边!普天之下,八百诸侯,哪个不是心向周武?就剩咱们这临潼关,像块碍眼的石头挡着路了!” 芮吉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势所趋”:“将军再想想,关内现在还有什么?兵微将寡!粮草不济!拿什么去挡姜子牙麾下那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道术高人?你我纵然拼死一战,也不过是给那无道昏君陪葬!白白送死,值得吗?何不顺应天命,献了此关,与周武王共伐无道!这才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正理!将军,三思啊!” 这番赤裸裸的劝降,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欧阳淳的忠义之心! “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欧阳淳猛地站起,双目赤红,须发戟张,浑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指着邓、芮二人,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 “邓昆!芮吉!你们两个狗贼!枉食君禄,身受国恩!不思尽忠报国,反生此狼子野心,要献关降贼!你们屈杀忠良卞吉在前,如今又敢在我面前摇唇鼓舌,妄谈什么天命?!”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气: “我欧阳淳!这颗头颅,可以断!这副身躯,可以碎!但这一腔忠义热血,宁死不负成汤!要我学你们这等辜恩负义、猪狗不如的叛贼?休想!除非我死!!” “冥顽不灵!”邓昆被骂得恼羞成怒,厉声反驳,“天下诸侯尽归周武,难道都是不忠不义之徒?只因那独夫纣王残虐万民,天下涂炭!周武王兴的是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你竟敢污为叛逆?欧阳淳,你才是那不识天时、螳臂当车的蠢货匹夫!” “放屁!!”欧阳淳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眼中只剩下这两个卖国求荣的逆贼,什么大势,什么天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陛下误信了你们这等奸邪小人!今日,我就先斩了你们这两个国贼,以报君恩,以慰卞吉在天之灵!” 呛啷——! 寒光乍现!欧阳淳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邓、芮二人!那剑身上映照着他决绝而悲愤的面容,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找死!”邓昆、芮吉见事已至此,也再无顾忌,同时拔剑出鞘! 三道身影,瞬间在肃穆的帅府大殿之上,绞杀在一起! 剑光霍霍,金铁交鸣!桌椅翻倒,屏风碎裂!凛冽的杀气取代了之前的虚伪劝降,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欧阳淳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邓昆剑法刁钻,专走下路;芮吉势大力沉,当头猛劈。两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欧阳淳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热血染红了战袍,但他兀自怒吼连连,死战不退! “给我躺下!”激战中,芮吉瞅准一个空档,猛地一声暴喝,如同虎啸!他手中长剑灌注全身力气,带着破风之声,自下而上,狠狠撩向欧阳淳中门大开的胸腹! 噗嗤——! 利刃入肉!血光迸溅! 欧阳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身体的剑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呃……”一声闷哼,这位至死忠于成汤的忠烈之将,眼中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仰面重重倒了下去,鲜血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 邓昆面冷如铁,一步上前。 寒光再闪! 一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不屈表情的头颅,被无情地斩下!和卞吉一样,被挂上了辕门高杆!临潼关最后一点忠义之火,就此熄灭。 帅府内,血腥气弥漫。 邓昆、芮吉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扫清了障碍,他们再无顾忌。 “来人!速去监牢,将黄飞虎等四位周将,恭请出来!”芮吉高声下令,声音带着一种献媚式的轻松。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被囚禁多时的黄飞虎、南宫适等四将在士卒的引领下,踏入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大殿。黄飞虎一眼便看到了殿上收剑而立的邓昆,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化为狂喜! “姨丈?!”黄飞虎激动地抢上几步。 “飞虎贤侄!”邓昆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上前紧紧握住黄飞虎的手,“受苦了!一切都过去了!临潼关,如今已归顺明主!” “快!速速开关!”芮吉迫不及待地大吼,红光满面,“开关门!迎王师!让四位将军速去周营报信,请姜元帅即刻入关!” 临潼关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转动声中,轰然洞开! 黄飞虎四人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冲周营大辕门!马蹄声急,将胜利和归顺的消息飞报而去! 周营中军。 “报——元帅!黄将军、南宫将军等人回来了!关……关开了!”探马狂喜的声音冲入帅帐。 子牙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好!好!好!!” “报——邓、芮二侯,已至辕门,听候元帅命令!” “快请!”子牙笑容满面,亲自迎出帐外。 辕门下,邓昆、芮吉满面春风,对着姜子牙恭敬下拜:“罪将邓昆(芮吉),顺应天命,归顺明主,今献上临潼关,恭请元帅入关!” 姜子牙笑容可掬,上前亲手搀扶,言辞恳切:“二位贤侯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真乃明智之举!顺应天时,功莫大焉!” 周军,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在姜子牙的统帅下,在关中百姓夹道相迎、牵羊担酒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开进了临潼关!武王圣驾亲临,帅府内外一派欢腾。缴获的军械堆积如山,投降的士卒跪拜一地。庆功宴上,美酒佳肴,犒劳三军,欢声笑语冲散了关隘的血腥与阴霾。 几日休整后,姜子牙目光投向了东方。 “传令!大军开拔!兵锋直指——渑池县!”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渑池县…… 总兵官张奎,端坐在冰冷的帅椅上,听着探马飞报周军逼近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侧,站着两位神情肃杀的先行官——王佐、郑椿。 “哼!”张奎猛地一拍帅案,声音冷硬如铁,“周军过了五关又如何?帝都就在眼前,隔着区区一条黄河!有我张奎在此,他们休想再往前一步!”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厅下诸将,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 “传令!全城戒备!准备死战!” 第682章 渑池血战 周营帅帐,姜子牙高坐帅位。 “报——!” 一声急报撕裂了肃杀的气氛。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元帅!东伯侯姜文焕急报!游魂关战事吃紧,特遣末将来求援兵!” 子牙眉头微蹙,接过信函,迅速拆阅。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东鲁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字字恳切。他合上信,目光扫过帐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东伯侯告急,求我发兵救援。天下诸侯皆仰望我周,此乃义不容辞之责!” “元帅明鉴!”武成王黄飞虎霍然出列,声如洪钟,“八百路诸侯共举义旗,岂能坐视东鲁孤军奋战?发兵救援,正可安天下义士之心,显我大周仁义!” “善!”子牙颔首,目光如炬,“谁愿领兵,星夜驰援游魂关?” “弟子愿往!” 两道清朗的声音同时响起,正是金吒、木吒兄弟!两人英姿勃发,眼中战意熊熊。他们深知,此去不仅是解围,更是为伐纣大业再拔一钉! “好!金吒、木吒听令!点精兵一万,即刻启程,兵发游魂关!务必解东伯侯之困!”子牙令箭掷下,带着千钧之力。 金吒、木吒接过令箭,慨然领命,转身大步出帐,点兵出征,身影迅速消失在辕门外卷起的烟尘之中。 送走援兵,子牙的目光重新锁死在渑池城上,那冰冷的城墙如同张奎狞笑的獠牙。他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股破城擒敌的决绝:“游魂关自有金木二吒!眼下,谁愿为我大周,取下这渑池县第一功?!” “末将愿往!取张奎首级,献于元帅麾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南宫适!这位西岐猛将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战火,他猛地跨出队列,甲叶铿锵作响,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渴望! “准!”子牙大手一挥,“擂鼓!为南宫将军助威!” 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南宫适翻身上马,手提门板般宽厚的巨刃,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带着一彪人马,卷起漫天烟尘,直扑渑池城下! “张奎!缩头乌龟!滚出来受死!!”南宫适的咆哮声浪滚滚,几乎要掀翻渑池的城墙,“五关已破,天下归周!你这弹丸之地,螳臂当车,还不速速献城投降,免你全城化为齑粉!!” 渑池城头,张奎脸色铁青,听着城下的叫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身旁,先行官王佐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总兵大人!末将请战!定斩此獠狗头,挫其锐气!” “好!王佐,本帅亲自为你掠阵!斩了南宫适,重重有赏!”张奎眼中寒光一闪。 城门轰然洞开!王佐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寒光闪闪,指着南宫适破口大骂:“无知匹夫!助纣为虐的叛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话音未落,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来得好!”南宫适狞笑一声,毫无惧色,巨刃抡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迎头劈去! 铛!铛!铛! 两柄大刀在空中疯狂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两人都是力量型猛将,硬碰硬,毫无花哨!战马嘶鸣,尘土飞扬,转眼已斗了二三十个回合! 王佐越打越心惊,这南宫适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一刀重过一刀!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渐渐只有招架之功! “死——!!” 南宫适看准王佐一个力竭的空档,眼中凶光爆射!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手中巨刃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响起! 血雨漫天喷洒! 王佐连人带马,竟被南宫适这狂暴至极的一刀,硬生生斜劈成了两半!内脏混合着热血,泼洒在冰冷的土地上!场面血腥惨烈至极! “哈哈哈!不堪一击!”南宫适勒马,巨刃上鲜血淋漓,他狂笑着,用刀尖挑起王佐半截残尸,狠狠甩向渑池城头!“张奎!下一个就是你!!” 城上守军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张奎更是目眦欲裂,一口钢牙几乎咬碎!王佐,他麾下得力战将,竟被如此虐杀! “南宫适!!”张奎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响彻云霄。 南宫适却已带着狂笑和滴血的战刀,得胜回营。子牙亲自出迎,抚掌大笑:“南宫将军神勇!此乃大吉之兆!传令,犒赏三军!” 次日,战鼓再擂!又一道身影如猛虎出闸,直扑城下!正是武成王——黄飞虎!他手中五钩神飞亮银枪,枪尖寒芒吞吐,遥指城楼:“张奎!可敢再派爪牙送死?!” “欺人太甚!!”张奎气得浑身发抖。旁边另一先行官郑椿,双目赤红,抱拳请战:“总兵!末将愿往!为王佐兄弟报仇!” “郑将军小心!”张奎沉声道,心中却有不祥预感。 城门再开,郑椿含恨杀出,直取黄飞虎!两人都是当世名将,枪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二十回合转瞬即过,黄飞虎枪法精妙,渐占上风。他看准郑椿一个破绽,五钩神飞枪如毒龙出洞,快如闪电! “着!” 噗——!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郑椿的咽喉!郑椿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眼中带着惊骇与不甘,被黄飞虎挑于马下!黄飞虎手腕一抖,长枪一甩,郑椿的头颅已高高飞起,被周军士卒一把接住! “张奎!还有何人可派?!”黄飞虎提枪立马,声震四野。 连失两员大将!张奎站在城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发黑。他苦心经营的渑池防线,在周军猛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攻城!!”子牙见时机已到,令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 周营万炮齐鸣!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周军如同黑色的怒潮,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疯狂涌向渑池城墙!箭矢如飞蝗般遮蔽了天空! 渑池城,瞬间陷入一片血火炼狱! 总兵府后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张奎盔甲未卸,脸上沾着烟灰,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是他的夫人,同样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却面带忧色的高兰英。 “夫人……”张奎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连折王佐、郑椿两员大将,周兵攻势如潮,这孤城……怕是难守了。” 高兰英柳眉紧蹙,却强自镇定,她上前一步,握住丈夫冰冷的手:“将军何出此言?你身负地行奇术,来去无踪!更有那‘独角乌烟兽’神驹,快逾闪电!有此两样依仗,何惧他千军万马?定能斩将夺旗,力挽狂澜!” 张奎苦笑摇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夫人,你只知其一。五关之内,多少英雄豪杰,闻仲太师、魔家四将、张桂芳……哪一个不是名震天下?可结果呢?皆化为飞灰!此乃天意,非人力可违啊!再看那朝歌……”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愤懑与无奈,“主上依旧沉迷酒色,醉生梦死!我等在此浴血奋战,为谁?为何?岂能安枕?”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和城头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心头。 “报——!总兵大人!周兵攻势太猛!东门快顶不住了!!”传令兵浑身浴血,踉跄着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击碎! 张奎猛地站起,一股决绝的煞气冲天而起!他抓起桌上的金背砍山刀,刀身嗡鸣,仿佛渴饮鲜血! “取我披挂!备马!” 高兰英也立刻抓起自己的日月双刀和法宝囊,眼神锐利如刀:“妾身为将军掠阵!” 渑池城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第三次洞开! 这一次,没有部将先行! 只有一人一骑,如同地狱冲出的魔神,当先而出!正是渑池总兵,张奎!他身后,高兰英一身火红战甲,手持双刀,如同燃烧的凤凰,紧紧跟随! 张奎一人出城,那冲天的煞气和孤注一掷的决绝,竟让汹涌的周军攻势为之一滞!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中军旗下,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身影——姜子牙! “姜尚!老匹夫!休要猖狂!张奎在此!”炸雷般的怒吼,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姜子牙排众而出,脸上带着从容,眼神却锐利如鹰:“张将军!天数已定,成汤当灭!何苦逆天而行,徒增杀孽?速速归降,不失封侯之位!若执迷不悟,五关诸将,便是前车之鉴!” “放屁!”张奎须发戟张,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你假借天命,实则逆天罔上!侥幸至此,便以为能只手遮天?今日此地,便是你姜尚葬身之所!看刀!” 张奎哪里还听得进劝降?胸中积压的怒火、丧将的悲愤、对纣王的失望、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尽数化为这一刀!他猛地催动胯下战马,金背砍山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姜子牙项上人头!这一刀,快!狠!绝!凝聚了他毕生武艺与滔天恨意! “休伤元帅!” “贼子敢尔!” 两声暴喝几乎同时响起!子牙身旁,两道年轻矫健的身影如同出海蛟龙,一左一右,挺枪跃马,悍然迎上!正是武王姬发的两位王弟——姬叔明、姬叔昇! 铛——!!! 三件神兵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溅! 好一个张奎!面对两位殿下狂风暴雨般的夹攻,竟毫无惧色!他手中金刀舞动如轮,泼水不进!刀光霍霍,时而如泰山压顶,力劈华山;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又如旋风席卷,横扫千军! 姬叔明枪法灵动,如银蛇乱舞,专挑张奎要害;姬叔昇枪势沉稳,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两人配合默契,枪影重重,将张奎团团围住! 但张奎的刀法,已臻化境!臂膀抡开,力贯千钧!刀锋过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他的刀,快得只能看见一片金蒙蒙的光影!每一刀都带着分生死、定乾坤的决绝! 三匹战马在场中疯狂盘旋冲杀,尘土蔽日!刀枪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如同暴雨敲打铁砧! 这是一场纯粹力量与技艺的巅峰碰撞! 是为功名?为社稷?还是为了胸中那口不屈的戾气? 张奎以一敌二,刀光如狱,竟隐隐将两位英勇的殿下压制!他的刀,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仿佛要将这连日来的憋屈与愤怒,尽数倾泻在这生死搏杀之中! 第683章 大战张奎 “可恶!这厮好生难缠!”姬叔昇心中暗急。兄弟俩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硬拼不下,唯有智取! “撤!”姬叔明虚晃一枪,拨转马头便走。姬叔昇紧随其后,口中高呼:“兄长,贼将厉害,暂避锋芒!” 两人看似狼狈败退,实则暗藏杀机!那回马枪的绝技,早已蓄势待发!只等张奎追来,便要叫他尝尝西岐王室的厉害! “哼!想跑?”张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竟不急于追赶。他冷眼看着两位王子策马奔出三四箭之地,背影渐渐拉远。 “机会!”姬叔明心中狂喜,紧握长枪,只待身后马蹄声近,便要雷霆一击! 就在此时! 张奎猛地一拍坐下那匹异兽的头颅!那马儿通体乌黑,唯有额前生着一根螺旋独角,此刻竟发出低沉的嗡鸣! “独角乌烟兽!追!” 轰! 仿佛平地炸起一道黑色闪电!那独角乌烟兽四蹄腾空,脚下竟生出一股浓烈的乌黑烟云!它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裹挟着风雷之声,直扑姬叔明后背! “什么?!”姬叔明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从脑后袭来!他惊骇欲绝,刚想回身挺枪—— 太迟了! 那乌烟兽的速度,快如鬼魅!张奎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已然出现在姬叔明身侧! “死!”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死神的宣判! 张奎手中的大刀,带着千钧之力,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噗嗤——!血光冲天而起!姬叔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一颗大好头颅便已飞上半空!无头的尸身被战马带着又冲出几步,才轰然栽倒!金盔滚落,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 “大哥——!!!” 姬叔昇目眦欲裂!亲眼目睹兄长惨死,他悲愤填膺,几乎要疯了!他猛地勒住缰绳,想要回马与张奎拼命! 然而,张奎斩了姬叔明,刀势未尽!那独角乌烟兽更是神异非凡,一个急转,竟已调头直面姬叔昇!快!太快了!快到姬叔昇的愤怒和悲伤,都来不及转化为有效的抵抗! “你也下去陪他吧!”张奎狞笑,手中大刀顺势反撩!又是一道夺命的弧光! 咔嚓! 姬叔昇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失去头颅的身体,正从马背上缓缓滑落…… 电光火石之间!两位尊贵无比、前途无量的西岐王子,竟已双双命丧黄泉!血染征袍,尸横当场!金枝玉叶,顷刻凋零!战场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那独角乌烟兽喷吐着灼热的气息,张奎刀尖上的血珠,滴落在染红的沙土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下!!”西岐阵中,姜子牙须发皆张,老脸瞬间煞白!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举起手中令旗,声音都变了调:“鸣金!快鸣金收兵!!!” 铛!铛!铛!刺耳的金锣声仓皇响起! 而城头之上,张奎勒住神骏的独角乌烟兽,傲然立于血泊之中,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痛快!西岐小儿,不过如此!”他大刀一挥,指向城头:“擂鼓!进城!” 咚!咚!咚!渑池城头,战鼓擂得震天响,充满了胜利的狂傲与挑衅! 西岐大军,士气如坠冰窟,在悲怆与惊恐中,如潮水般退去。中军大营内,姜子牙看着被抢回的两位殿下残缺的尸身,老泪纵横,心痛如绞,半晌说不出话来。 后营之中,武王姬发闻此噩耗,如遭五雷轰顶!他踉跄一步,以袖掩面,指缝间渗出压抑不住的泪水。“二弟…三弟…”一声悲呼哽在喉头,他再也支撑不住,被左右搀扶着,踉跄着退入后营深处,只留下满营悲戚。 渑池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张奎意气风发,大步踏入府邸。夫人高兰英早已闻讯迎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夫君!连斩西岐二王!此乃天大的功劳!”高兰英眼中精光闪烁。 “正是!”张奎豪气干云,一把揽过夫人,“速速备下本章!将此大捷,火速报与朝歌!让那昏…让陛下和满朝文武,也知晓我张奎的威名!” 西岐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姜子牙高坐帅位,眉头紧锁,面沉似水。 “唉!”姜子牙重重一叹,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小小渑池,弹丸之地,竟……竟折损了我西岐两位殿下!痛煞我也!” 帐下众将,个个面带悲愤,闻言更是咬牙切齿。一员大将出列,声音洪亮却难掩惊悸:“元帅!非是殿下武艺不精,实乃那张奎的坐骑太过诡异!快!快得如同鬼魅妖风!殿下们回马枪尚未使出,那厮已到身后,措手不及啊!” “是啊元帅!那马绝非寻常!” “定是妖邪之物!” 众将议论纷纷,对那匹名为“独角乌烟兽”的妖马又恨又惧,猜疑不断。 就在此时! “报——!”一名传令兵疾奔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振奋:“启禀元帅!北伯侯崇黑虎,携大将文聘、崔英、蒋雄,已至辕门外求见!”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阴霾稍散:“快请!” 不多时,帐帘掀起,一股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只见北伯侯崇黑虎,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身后,文聘手持托天叉,崔英拎着八楞锤,蒋雄腰缠五爪飞抓,皆是气息彪悍、久经沙场的猛将! 姜子牙连忙起身下阶相迎,双方叙礼毕,分宾主落座。 “君侯兵至孟津多时了?”子牙问道。 崇黑虎声如洪钟:“自取陈塘关后,大军已在孟津扎营数月!闻听元帅兵临渑池,特来拜谒!愿元帅早日会盟诸侯,共伐无商,诛此无道昏君!”字字铿锵,战意昂扬。 “好!君侯深明大义,子牙感激不尽!”姜子牙心中大慰。 一旁侍立的武成王黄飞虎,此刻也上前与崇黑虎见礼。他望着崇黑虎,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黑虎兄!昔日金鸡岭,若非君侯仗义出手,助我擒杀那高继能,报我儿天化之仇,飞虎此恨难消!此恩此德,黄某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说着,深深一揖。 崇黑虎连忙扶住:“武成王言重了!同伐无道,分内之事!”两位昔日并肩作战的豪杰,此刻重逢于渑池阵前,更添一股同仇敌忾的豪情。 当夜,子牙设宴款待崇黑虎一行,营中气氛稍缓,但复仇的火焰,已在众人心底熊熊燃烧。 次日清晨,战鼓未擂,杀机已现! 姜子牙升帐点将,众将肃立,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突然—— “报——!!!” 哨马如飞闯入,声音急促:“禀元帅!张奎那厮,单人独骑,又在营外搦战!口出狂言,辱骂元帅!” “狂妄!” “欺人太甚!” 帐下众将顿时炸开了锅,怒火冲天! 姜子牙尚未开口,崇黑虎已霍然起身,抱拳请战,声震屋瓦:“元帅!末将初至,寸功未立!今日便让末将去会会这张奎,为二位殿下讨还血债!” “末将愿同往!” “末将也愿往!” 文聘、崔英、蒋雄三人齐声应和,战意沸腾! “好!”姜子牙精神大振,朗声道:“四位将军同往,定能挫敌锐气!本帅静候佳音!” 四将得令,点齐本部精兵,如猛虎出闸,冲出辕门,迅速在渑池城下摆开阵势! 崇黑虎一马当先,催动坐下神骏的金睛兽!那兽双目如金灯,四蹄生风,驮着崇黑虎如同金色闪电般冲到阵前!崇黑虎双膀一晃,两柄车轮般巨大的板斧寒光四射,直指城头,声若雷霆炸响: “张奎!天兵已至,尔等末日就在眼前!还不速速下马受降,更待何时?若再执迷不悟,逆天而行,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城头之上,张奎闻言,勃然大怒!他提刀上马,独角乌烟兽一声嘶鸣,黑烟隐现。张奎策马冲出城门,指着崇黑虎破口大骂: “崇黑虎!你这弑兄篡位、背主求荣的无义匹夫!天下不仁不义之贼,首推你崇黑虎!也配在此大放厥词?看刀!” 话音未落,张奎猛地一夹马腹!“独角乌烟兽!杀!”那妖马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崇黑虎顶门!势若奔雷! “来得好!”崇黑虎毫无惧色,怒吼一声,双斧交叉,硬撼而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如同烟花般在两人兵器间炸开! “匹夫休得猖狂!”文聘看得怒火中烧,挺起手中沉重的托天钢叉,催动战马,如蛮牛般冲撞过来!钢叉直捣张奎肋下,势大力沉! “吃我一锤!”崔英更是火爆,八楞紫金锤抡圆了,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张奎后心! “着!”蒋雄一声低喝,手腕一抖,那五爪飞抓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张奎的头盔与肩甲!角度刁钻狠辣! 一瞬间!四员猛将,四般神兵,将张奎团团围在核心!刀光斧影,叉锤并举,飞抓如电!杀气纵横,将张奎周身要害完全笼罩! 帅帐之中,姜子牙看着帐下侍立的黄飞虎,心中一动,沉声道:“黄将军!崇侯今日力战张奎,你可前去掠阵,助他一臂之力!也全了你二人昔日并肩作战的情分!” “末将领命!”黄飞虎抱拳应诺,眼中寒光一闪。他提枪出帐,跨上神骏的五色神牛,如一道五彩祥云般冲向战场。 远远望见四将与张奎杀得难解难分,黄飞虎心中念头急转:“我在此掠阵,不过锦上添花,难显情谊!不若趁此良机,冲入战阵,助他们一臂之力,合力斩了此獠,方显我黄飞虎手段!” 念及此处,黄飞虎豪气顿生,猛地一拍五色神牛! “哞——!” 五色神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腾空,五彩神光迸发! “崇君侯!黄飞虎来助你!” 声如龙吟,响彻战场!一杆长枪,如出海蛟龙! 崇黑虎双斧翻飞,如同两座旋转的刀山,斧影重重,上下翻飞,招招不离张奎要害! 文聘的托天叉,势大力沉,左挑右刺,叉影如山,封死张奎左右退路! 崔英的八楞锤,快如流星,重似山崩,锤影荡漾,带着风雷之声,专砸张奎的坐骑与下盘! 蒋雄的五爪飞抓,神出鬼没,如同漫天飞舞的蒺藜钢刺,时而在头顶盘旋,时而直抓要害,逼得张奎手忙脚乱! 黄飞虎的五色神牛快如闪电,一杆长枪更是刁钻狠辣,如同毒蟒出洞,枪枪直刺张奎心窝、咽喉等致命之处! 好一个张奎!面对五岳神将的绝杀围攻!竟如猛虎入狼群,凶悍绝伦! 他手中那口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刀光霍霍,形成一片死亡的光幕! 刀架双斧,火星四溅!斧劈刀身,震耳欲聋! 钢叉刺来,刀身格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叱咤怒吼! 流星锤砸下,刀背硬扛,金铁交鸣,震得人手臂发麻! 飞抓袭来,刀锋急掠,精准地将其磕飞,全靠一股悍勇的心力支撑! 长枪如毒蛇刺到,刀光一闪,险之又险地隔开,全凭一股不屈的精神硬抗! 五员大将,鞍鞒之上,各展平生绝学!杀招迭出! 第684章 五岳喋血 渑池城下,杀声震天!崇黑虎、文聘、崔英、蒋雄、黄飞虎——这五员名震天下的“五岳”神将,将张奎死死围在核心!刀、斧、叉、锤、抓、枪,六般神兵化作一片死亡风暴,寒光闪烁,劲气纵横,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铛!铛!铛!铛! 金铁撞击声如同炸雷,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如同战场上空绽放的死亡烟花! 张奎身处风暴中心,那匹独角乌烟兽如同通灵鬼魅,四蹄翻飞,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他手中那口大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竟硬生生扛住了五员猛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转眼间,已是三四十回合过去!五将攻势如潮,张奎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磐石,虽惊险万分,却始终不倒! “不能再拖了!”崇黑虎心中焦躁,虎目圆睁。他一身神力,双斧开山裂石,却每每被张奎以诡异身法或那妖马奇速化解。“既来立功,岂能与此獠拼消耗?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心意已决,崇黑虎猛地一勒坐下金睛兽的缰绳! “唏律律!” 金睛兽发出一声嘶鸣,倏地跳出战圈! “张奎匹夫,休得猖狂!吾去也!” 崇黑虎佯装不敌,大吼一声,催动坐骑,“败”走而去! 文聘、崔英、蒋雄、黄飞虎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瞬间心领神会! “休走!” “哪里逃!” 四人纷纷虚晃一招,拨转马头,紧跟着崇黑虎“败退”。他们知道,崇黑虎这是要诱敌深入,好放出他那葫芦中豢养的铁嘴神鹰!此鹰一出,专啄人眼,张奎再快也难防!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张奎坐下那匹独角乌烟兽的逆天之速!更算漏了冥冥之中那“五岳逢七杀”的必死劫数! 只见五将拨马“败走”,刚跑出不过三箭之地——这距离,对于寻常战马,正是追击的极限,也是崇黑虎准备放出神鹰的最佳距离! 就在此时! 张奎眼中凶光爆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他猛地一拍坐下独角乌烟兽头顶那根诡异的独角! “嘶昂——!” 独角乌烟兽发出一声不似马嘶的咆哮,周身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乌黑妖烟!黑烟弥漫,其身影骤然模糊! 唰! 如同鬼魅瞬移!黑烟一闪而逝!张奎连人带马,竟已凭空出现在跑在最后的文聘背后!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 “文聘小心!” 黄飞虎余光瞥见,肝胆俱裂,嘶声怒吼! 晚了! “死!” 张奎一声狞喝,手中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色的闪电,自下而上,斜撩而过!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文聘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颗斗大的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飞上半空!无头的尸身被战马驮着又跑出几步,才轰然栽倒! “文聘兄——!” 崇黑虎目眦欲裂,悲愤欲狂!他猛地伸手去揭腰间那盛放神鹰的葫芦盖! 可张奎的速度,更快! 乌烟再闪!张奎如同附骨之疽,已紧贴崇黑虎身侧!那口滴血的大刀,带着无匹的杀意,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劈下! “崇君侯!” 黄飞虎、崔英、蒋雄三人魂飞魄散,拼命回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崇黑虎连人带他那金睛兽,竟被张奎这含恨一刀,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喷洒一地,一代北伯侯,瞬间殒命!那刚刚揭开一半的葫芦盖,无力地滚落尘埃…… “黑虎兄——!” 黄飞虎痛彻心扉,几乎坠马! “狗贼!还我君侯命来!” 崔英双眼赤红,状若疯虎,勒转马头,八楞锤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砸向张奎!蒋雄的五爪飞抓也如毒龙出洞,直取张奎咽喉!黄飞虎长枪如电,直刺张奎心窝! 三将含恨出手,攻势凌厉无匹!张奎虽强,也被逼得刀光连闪,全力招架! 然而,祸不单行! “夫君莫慌!妾身来也!” 一声娇叱从渑池城门方向传来!只见一员女将,骑着一匹神骏的桃花马,手持两口寒光闪闪的日月刀,如同疾风般冲入战场!正是张奎之妻——高兰英! 高兰英来得快,出手更快!她根本不给三将反应时间,玉手一翻,掌中已托着一个红光流转的红葫芦! “西岐逆贼,看法宝!” 高兰英娇喝一声,拔开葫芦塞! “咻咻咻咻——!” 刹那间,四十九道刺目欲盲的太阳金针,如同暴雨般从葫芦中激射而出!金光璀璨,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覆盖了黄飞虎、崔英、蒋雄三人! “啊!我的眼睛!” “好刺眼!” “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将猝不及防,双眼被那至阳至烈的金针光芒刺得剧痛难忍,眼前一片白茫茫,瞬间失明! 这,就是绝杀的时刻! “哈哈哈!天助我也!都给我死来!” 张奎狂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他手中大刀化作一片死亡的寒光! 唰!唰!唰! 三道刀光,快如奔雷! “噗通!”蒋雄捂着眼睛,被一刀斩落马下! “噗通!”崔英怒吼着挥舞双锤,却因目不能视,被张奎轻易闪过,一刀削首! “噗通!”黄飞虎!这位一生忠义,为周室立下赫赫战功的武成王,强忍双目剧痛,凭着感觉刺出一枪,却被张奎轻易格开,随即刀光一闪,一颗不屈的头颅冲天而起!五色神牛发出一声悲鸣! 电光火石之间!名震天下的“五岳”神将——崇黑虎、文聘、崔英、蒋雄、黄飞虎,竟在张奎夫妇的联手之下,全军覆没!血染渑池,尸横遍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张奎那嚣张的狂笑和高兰英冰冷的眼神! 西岐大营,帅帐。 “报——!报元帅!大事不好!!” 浑身浴血、面无人色的哨马连滚带爬冲入大帐,声音带着哭腔:“崇…崇侯爷!文聘将军!崔英将军!蒋雄将军!还…还有武成王!他们…他们…全…全被张奎斩了!” “什么?!” 姜子牙如遭雷击,霍然站起,手中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怎…怎么可能?!五员大将…如何就…就全没了?!” “元帅!那张奎的马…那马太快了!快得…快得不像活物!” 掠阵官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崇侯爷诈败诱敌,刚跑不远,那张奎…那马…黑烟一闪,就…就出现在文将军背后…一刀…就…然后…崇侯爷也…根本来不及放神鹰啊!后来那妖妇高兰英又出来…放出一片刺眼的金光…三位将军眼睛一瞎…就…就全完了!” 他语无伦次,但字字泣血,描绘出那地狱般的场景。 “飞虎…吾之股肱…飞虎啊!” 姜子牙老泪纵横,痛彻心扉!黄飞虎不仅是得力大将,更是患难与共的袍泽!他的死,让子牙感觉心脏被狠狠剜去一块! 帐内一片死寂,众将无不悲愤,更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五岳神将何等威名?竟在片刻间尽数陨落!那张奎夫妇,到底是何等的凶魔? 就在这愁云惨雾笼罩帅帐之时! “报——!督粮官杨戬将军,押运粮草至辕门缴令!” 姜子牙强忍悲痛,深吸一口气:“传…传他进来。” 杨戬一身风尘,却难掩英挺之气,大步走入中军帐。他先向子牙行礼缴令:“弟子杨戬,督粮已过五关,粮草齐备。今特缴还督粮印信,愿随军征伐,阵前效力!” 子牙声音沙哑:“好…好…孟津会战在即,正需你等助力。”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杨戬敏锐地察觉到帐内气氛异常沉重,尤其是黄飞虎的位置空着。他心中一动,低声问旁边同门哪吒道:“哪吒师弟,帐中气氛为何如此悲戚?黄将军何在?” 哪吒眼圈微红,咬牙切齿道:“杨戬师兄…你有所不知!武成王…还有北伯侯崇黑虎、文聘、崔英、蒋雄四位将军…刚刚…刚刚在阵前…全被那张奎狗贼…害了!” “什么?!” 杨戬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禁动容!黄氏一门,忠烈满门,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心中涌起悲愤,沉声道:“黄氏一门,忠肝义胆,为国捐躯,青史留名,可叹可敬!那张奎…究竟有何通天本领?师兄为何不早些出手?” 哪吒懊恼道:“唉!崇侯爷立功心切,我等怎好抢功?本想让他先立头功,谁曾想…谁曾想竟遭此大难!那张奎坐骑甚是诡异,快如鬼魅,还有他妻子高兰英,有一葫芦金针法宝,歹毒无比!” 正说话间! “报——!!!” 凄厉的传报声再次撕裂大帐的寂静:“张奎…张奎又在营外搦战!口口声声要…要踏平我西岐大营!” “狗贼!欺人太甚!” 一员大将悲吼一声,出列跪倒,正是黄飞虎的弟弟——黄飞彪!他双目赤红,泪流满面,额头青筋暴起:“元帅!末将黄飞彪请战!那张奎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求元帅允我出战,为兄报仇!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看着黄飞彪那悲愤欲绝、视死如归的神情,姜子牙心如刀绞。他深知黄飞彪武艺不如其兄,此去凶多吉少。但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如何能拦? “飞彪…你…” 子牙声音哽咽,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准!杨戬!” “弟子在!” 杨戬立刻应声。 “你为飞彪将军掠阵!务必…务必小心!那张奎夫妇,诡异非常!” 子牙的话里,充满了无力与担忧。 “弟子领命!” 杨戬抱拳,眼神锐利如刀。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连斩五岳神将的张奎,究竟有何门道! 营门大开,黄飞彪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狂狮,拍马挺枪,直冲阵前!他眼中只有杀兄仇人张奎,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哪里还顾得上答话? “张奎狗贼!纳命来——!” 黄飞彪怒吼震天,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复仇的雷霆,直刺张奎心窝! 张奎冷笑一声,横刀相迎:“黄家余孽,急着去陪你兄长吗?成全你!” 铛!铛!铛! 两马盘旋,刀枪并举!黄飞彪恨意滔天,枪枪搏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张奎虽强,一时也被这拼命的架势逼得连退数步。 但实力差距终究太大!黄飞彪复仇心切,力量非张奎对手,二三十回合后,枪法便开始散乱,气喘如牛,破绽频出! 阵后掠阵的杨戬,眼神如电,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他不仅看张奎的刀法,更在仔细观察那匹独角乌烟兽!尤其是当张奎催动妖马时,那马头顶的独角似乎隐隐有乌光流转! “那角…果然有古怪!” 杨戬心中了然。 战场上,杀机已现! “哼!技止此耳!送你上路!” 张奎看准黄飞彪一个力竭的破绽,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一夹马腹,独角乌烟兽骤然加速!手中大刀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不好!” 杨戬心中一紧! “兄长!小弟来陪你了!” 黄飞彪看着那劈来的刀光,竟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解脱,怒吼着将最后的力量灌入长枪,刺向张奎!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黄飞彪的长枪离张奎还有半尺,整个人已被张奎一刀拦腰斩断!上半身飞起,下半身还留在马背上,场面惨烈至极! “飞彪——!” 西岐阵中一片悲呼! 张奎勒住战马,刀尖滴血,傲视西岐大营,狂笑道:“哈哈哈!西岐鼠辈,还有谁来送死?!” “张奎!休得猖狂!杨戬在此!” 一声清朗却蕴含无边怒意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只见一道银光如电,瞬间已冲至阵前!杨戬面沉如水,三尖两刃刀寒光四射,坐下白马神骏非凡,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家气势轰然爆发,竟将那弥漫的血腥杀气都冲淡了几分! 张奎被这气势所慑,心头一凛,喝问道:“来者何人?也敢来寻死?” 杨戬目光如冰刀,死死锁定张奎和他那匹妖马,声音冷冽如万载寒冰: “张奎!你这孽障!仗着妖马邪术,残害忠良,屠戮我西岐大将!今日,我杨戬便要将你拿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慰五岳神将与黄氏兄弟在天之灵!以泄三军之恨!” 话音未落,杨戬已催动战马,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匹练寒芒,带着斩妖除魔的无上威势,朝着张奎当头劈下! “大言不惭!看刀!” 张奎虽惊不惧,举刀相迎!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两股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气浪翻滚,吹得周围飞沙走石! 第685章 八九玄功 杨戬银甲银盔,三尖两刃刀寒光烁烁,坐下白马神骏非凡,与张奎战在一处!刀光如电,气劲纵横,卷起漫天黄沙!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如同不要钱般四溅! 张奎虽失了乌烟兽,但一身武艺仍在巅峰,刀法狠辣刁钻,招招不离杨戬要害!他双眼赤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个毁他宝马的仇人! 杨戬却显得气定神闲,三尖刀舞动间法度森严,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刀势凌厉逼得张奎不得不回防。他眼神锐利如鹰,一边招架,一边仔细观察着张奎的刀路和情绪。 “就是现在!”战至三十回合,杨戬心中暗喝一声!他故意卖了个极其细微、却足以让高手捕捉到的破绽——刀势回收时,腰腹间空门微露! “好机会!” 张奎正杀得性起,眼见破绽,哪肯放过?他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猛地催动战马,合身撞入杨戬怀中!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嗤啦”一声,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杨戬腰间的丝绦! “给我过来吧!” 张奎暴喝一声,单臂较力,竟将杨戬如同拎小鸡般,“呼”地一下,轻松拎过自己的鞍鞒,横按在马鞍之上! “哈哈哈!杨戬!任你奸猾似鬼,今日也难逃我手!绑了!” 张奎狂笑,声震四野!渑池城头守军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得胜鼓擂得山响!张奎志得意满,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杨戬,掌着得胜鼓,昂首阔步进城,直入县衙大堂! “升——堂——!” 衙役呼喝,威严肃杀。 张奎高坐主位,如同掌控生死的阎罗,猛地一拍惊堂木:“呔!将那周营奸细杨戬,给我推上来!” 左右衙役如狼似虎,将“杨戬”推搡至厅前。令人惊异的是,这“杨戬”虽被捆绑,却身姿挺拔如松,傲然立于堂下,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大胆杨戬!” 张奎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既已被本将生擒活捉,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哼!” 堂下“杨戬”冷笑一声,声音清朗却带着无边轻蔑:“无知匹夫!无知妖孽!杨戬与你,乃生死仇敌!今日遭你暗算,不过有死而已!要我跪你?痴心妄想!”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狂徒!” 张奎被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左右!将这逆贼推出辕门,斩首!号令三军!” “得令!” 刽子手如虎狼般扑上,将“杨戬”拖出大堂。 片刻之后! “噗——!”刀光闪过! 一颗血淋淋的“杨戬”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头旗杆之上!渑池守军再次欢呼雷动,张奎坐在堂上,只觉得胸中恶气出了大半,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然而!他这快意还没持续一盏茶的时间! “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负责照料马匹的马夫连滚带爬,脸色煞白如纸,几乎是哭嚎着冲进大堂! 张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慌什么!什么祸事?快说!” 马夫扑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着,指着后院方向,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您…您的那匹新换的坐骑…它…它它它…好端端的…脑袋突然自己掉下来了啊!”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张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你…你说清楚!谁的头掉了?!” “马!是您的马啊老爷!” 马夫哭丧着脸,“脖子光溜溜的,脑袋就掉在槽边…血…血喷了一地啊!” “乌…乌烟兽之后…连这匹马也……” 张奎如遭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他赖以逞凶的战马接连暴毙,尤其是想到那匹神骏无比的乌烟兽,更是心如刀绞!他猛地一跺脚,整座大厅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 “啊——!我的马啊!吾冲锋陷阵,立下不世功勋,全仗宝马之力!今日竟…竟无故断头!天要亡我吗?!” 他急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在大堂上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几乎要发狂! 就在此时! “报——!!!” 又一个传令兵连滚爬进大堂,声音都喊劈了:“启禀老爷!方才…方才被斩首示众的那个周将杨戬…他…他又在城外叫阵了!点名要…要老爷出战!” “什么?!杨戬没死?!” 张奎猛地停住脚步,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瞬间明白了!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理智全无! “杨——戬——!” 张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血:“好个奸猾的妖道!竟敢用邪术坏我宝马,又用障眼法戏耍于我!此仇不报,我张奎誓不为人!” 他再顾不得许多,冲到后院,随便拉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提起那口饮血无数的大刀,如同一头发狂的凶魔,再次冲出城门! 城外,杨戬好整以暇地坐在马上,三尖刀斜指地面,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看到张奎出来,他朗声道:“张奎,斩首的滋味如何?你那马儿的断头饭,可还合口?” “杨戬!狗贼!” 张奎看到杨戬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再想到自己两匹爱马惨死,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他指着杨戬,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竟敢毁我龙驹!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拿命来——!” 张奎彻底疯了!他狂吼着,催动战马,如同失控的火车头,不顾一切地冲向杨戬!手中大刀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恨不得一刀就将杨戬劈成两半! 杨戬眼神一凝,举刀相迎:“来得好!今日便替五岳神将与黄氏兄弟讨还血债!” 铛!铛!铛!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这一次,张奎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刀刀搏命,状若疯虎!杨戬沉着应对,刀光如雪,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二十回合转瞬即过! 杨戬眼中精光一闪,故技重施!他刀势微微一滞,似乎力有不继,腰间的丝绦再次暴露在张奎眼前! “还想骗我?!给我死!” 张奎虽然暴怒,但战斗本能仍在!他这次看得真切,心中狂吼,左手如毒龙出洞,再次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杨戬的腰带丝绦! “过来!” 张奎怒吼,单臂较力,“呼”地一声,竟又一次将杨戬如拎麻袋般,轻松拎过自己的马鞍,死死按在身前!这一次,他抓得更紧,捆得更结实! “哈哈哈!杨戬!任你奸猾似鬼,这次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张奎仰天狂笑,声音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押回城去!本将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妖法能脱身!” 渑池城,县衙大堂,灯火通明。 张奎高坐主位,看着堂下再次被捆成粽子、却依旧一脸平静的“杨戬”,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杀了?万一又是假的怎么办?不杀?难道留着过年? “夫君,何事如此烦忧?”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只见后堂转出一位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却眼神锐利的女子,正是张奎之妻,精通左道之术的高兰英。 张奎看到夫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长叹一声,将两次擒拿杨戬、宝马接连断头、杨戬死而复生的诡异之事快速说了一遍。“…夫人,此獠邪术诡异,坏我宝马,又如此难杀,为之奈何?” 高兰英听完,柳眉微蹙,走到堂前,仔细打量着被捆的“杨戬”。只见这“杨戬”虽然被缚,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哼!” 高兰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了然,“夫君不必忧心。此乃玉虚宫八九玄功中的‘替身解厄’之法!此贼以毫毛或他物变化分身,惑人耳目,真身早已遁走!难怪能屡次脱身!” “八九玄功?!” 张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火更炽:“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奈何不得他?” “自然有法!” 高兰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任他玄功变化,也怕污秽之物与镇魂符印!夫君且看为妻手段!” 她转身,厉声吩咐左右: “速去准备!乌鸡血一盆!黑狗血一盆!要刚杀的,热气腾腾的!” “再取陈年粪尿一桶!越臭越好!” “将这三样污秽之物,给我搅和均匀了!” “取铁钩来,穿了他的琵琶骨!” “然后,将这血粪秽物,给我当头浇下!” “最后,待为妻用镇魂符印封住他泥丸宫,再一刀斩下头颅!管叫他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再难变化!” 命令一下,整个县衙顿时忙碌起来,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衙役们忍着恶心,将血、粪、尿混合成一大盆粘稠污浊、冒着热气的“血粪浓汤”。 “动手!” 高兰英冷酷下令。 两名彪形衙役上前,用特制的铁钩,狠狠刺穿了“杨戬”左右肩胛骨下的琵琶骨!“噗嗤!噗嗤!”两声闷响,鲜血涌出!那“杨戬”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冰冷地瞪着高兰英。 “浇!” 高兰英手持一张画满诡异符咒的黄色符纸,厉声喝道。 哗啦——!!! 一盆腥臭刺鼻、粘稠滚烫的血粪混合物,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杨戬”头上!瞬间,污血、秽物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恶臭熏天!整个大堂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镇!” 高兰英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手中符印拍在“杨戬”湿漉漉、沾满秽物的额头正中! “斩!” 高兰英眼中杀机毕露,手起刀落! 咔嚓——! 一道刺目的刀光闪过!一颗沾满血污和秽物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那双眼睛,在污秽之下,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嘲讽。 “成了!” 张奎大喜过望,看着地上那颗恶心的头颅,只觉得心头大患已除!高兰英也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转身准备回后堂休息。 然而! “老爷!夫人!不…不好了!天塌了!天塌了啊——!” 一个丫鬟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声,如同丧钟般从后宅方向传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 张奎和高兰英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比刚才更加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那丫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指着后宅方向,语无伦次地哭嚎:“老…老太太!老太太她…她正在佛堂诵经…忽然…忽然不知从哪…从天而降一大盆…一大盆又腥又臭的血…血粪秽物…把老太太从头到脚…浇…浇了个透心凉啊!然后…然后…老太太她…她的头…就…就自己…‘咕咚’一下…掉…掉下来了啊!呜呜呜…太惨了!” 轰——!!! 仿佛一道九天雷霆在脑海中炸开!张奎和高兰英瞬间僵在原地,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惊恐、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悔恨所取代! “母…母亲?!” 张奎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那颗沾满血污秽物、死不瞑目的“杨戬”头颅…再看看后宅的方向…他瞬间明白了!彻彻底底明白了! “杨——戬——!妖——道——!” 张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咆哮!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滔天的杀意!他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眼角竟崩裂淌出血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血雾弥漫! “是我…是我亲手…害死了母亲啊!!!” 张奎抱着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坚硬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哭得肝肠寸断,状若疯魔,如痴如醉,哪里还有半分大将的模样?只有丧母之痛的无尽绝望! 高兰英也脸色惨白如纸,娇躯剧颤,看着自己沾过血符的手,又看看地上污秽的头颅和后宅的方向…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瘫软在地,喃喃道:“…替身…血咒…转移…好狠…好毒的算计…我们…我们都被他利用了…” 悔恨的泪水无声滑落。 整个渑池县衙,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和绝望的哀嚎之中。张奎彻底崩溃,为母亲收殓。 西岐大营,中军帐。 杨戬的身影如同清风般悄然浮现,道袍整洁,纤尘不染。他来到姜子牙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师叔,弟子幸不辱命。已依计行事,先斩其妖马,断其爪牙;后施血咒,借其夫妇之手,诛其老母,乱其心志。张奎此刻心神崩溃,仇恨攻心,已然方寸大乱。此人勇则勇矣,如今心魔丛生,擒之当易如反掌。” 姜子牙闻言,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他抚掌大笑,声震营帐: “好!好!好!杨戬!此计大妙!真乃不世奇功!这张奎有勇无谋,丧马丧母,心志已乱!破渑池,擒此獠,指日可待矣!” 帐中众将闻言,无不振奋!看向杨戬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钦佩。谈笑间,强敌宝马暴毙,亲母惨亡…此等手段,鬼神莫测! 然而,就在西岐营中士气大振之时—— “报——!!!” 凄厉的传报声带着金铁杀伐之气刺入营中: “启禀元帅!渑池守将张奎,单人匹马,状若疯魔,正在营外狂呼搦战!口中只喊…只喊要杨戬将军出去…食其肉…寝其皮…为…为其母报仇雪恨!气势骇人至极!” 第686章 张奎地行术 “报——!!!” 传令兵急促的声音撕裂了营帐的宁静,“启禀元帅!渑池守将张奎…张奎在营外搦战!点名要哪吒将军出战!” “什么?!” 帐内瞬间哗然! 哪吒霍然起身,三头八臂的法相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他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我亲眼所见,那厮被我的九龙神火罩罩住,九条神火真龙齐出,烧得他连人带马化作飞灰!他怎可能还活着?!” 姜子牙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事有蹊跷!哪吒,你再去会他一会,务必探明虚实!” “弟子遵命!” 哪吒心中惊疑,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怒火。他脚下风火轮“呼”地燃起烈焰,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出营帐! 营门外,张奎单人独骑(虽然换了一匹普通战马),提着一口寒光闪闪的大刀,浑身煞气冲天!他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冲出来的哪吒,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张奎!你这妖孽!竟敢诈死欺瞒小爷!” 哪吒厉喝,火尖枪直指对方,“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哪吒小儿!毁我宝马,还敢口出狂言!纳命来!” 张奎早已被丧母之痛和连番受挫刺激得近乎疯狂,根本不废话,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哪吒!手中大刀带着撕裂夜空的尖啸,劈头盖脸砍下! 铛!铛!铛!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气浪翻滚,卷起地上尘土! 哪吒三首八臂齐现,神通尽展!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诸般法宝灵光闪耀,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他心中憋着一股气,定要彻底灭杀此獠! 张奎虽勇,但失了乌烟兽,又心浮气躁,面对火力全开的哪吒,很快便落了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妖孽!受死!” 哪吒瞅准一个破绽,眼中厉芒一闪!他猛地将手中金光闪闪的九龙神火罩祭向空中! “嗡——!” 神罩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罩口喷吐着恐怖的高温烈焰,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虚影在其中咆哮翻腾!一股焚天煮海般的毁灭气息笼罩四野! “落!” 哪吒手掐法诀,一声断喝! 九龙神火罩如同天幕坠落,速度快到极致,携带着无匹的威势和灼热,朝着张奎当头罩下!炽热的气浪将地面都烤得焦黑! “不好!” 张奎亡魂皆冒!他深知此宝厉害,硬抗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就在神火罩即将合拢的刹那! 张奎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如同泥鳅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哧溜”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他落地后毫不停留,身体诡异地向下一沉,如同水滴融入泥土般,瞬间消失在地面之上!只留下那匹惊恐的战马在原地嘶鸣! 轰——!!! 九龙神火罩轰然落下,将张奎的坐骑连同周围数丈土地完全笼罩!九条火龙咆哮着喷吐出焚天灭地的三昧真火!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匹可怜的战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作一团扭曲的焦炭,继而灰飞烟灭! “成了!”哪吒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烈焰,感受着那匹马的生机彻底断绝,心中大定。他并未仔细查看,毕竟在他认知中,张奎绝无可能逃脱这焚天煮地的神火!他收回神火罩,掌着得胜鼓,意气风发地返回大营。 “师叔!幸不辱命!” 哪吒踏入中军帐,声音洪亮,“张奎那厮已被弟子九龙神火罩烧得形神俱灭,连渣都不剩了!” “好!好!好!” 姜子牙闻言,抚掌大笑,帐中诸将也纷纷露出喜色。强敌已除,渑池唾手可得! “传令!” 姜子牙精神大振,“三更造饭,四更整军,五鼓时分,全军压上,一鼓作气,拿下渑池!”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如虹! 渑池城,将军府。 张奎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沾满泥土,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妻子高兰英面前,脸上犹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夫人!那哪吒的九龙神火罩…太可怕了!” 张奎声音嘶哑,心有余悸,“若非我见机得快,施展地行术遁入地下,此刻早已化为飞灰!可惜…又折损了一匹好马!” 高兰英看着丈夫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算计。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将军,何必沮丧?那周营以为你已死,此刻必然松懈!此乃天赐良机!” 张奎一愣:“夫人之意是…?” 高兰英眼中寒光四射:“将军!你身负地行奇术,来去无踪!何不趁此良机,今夜便潜入周营,直取中军!将那姜子牙、姬发等首脑,一刀一个,尽数刺杀!只要武王和姜尚一死,周营群龙无首,百万大军顷刻瓦解!渑池之围自解,甚至…反攻西岐,亦非难事!此乃一石数鸟,毕其功于一役的绝世良机啊!” 张奎闻言,如同醍醐灌顶!连日来的丧母之痛、失马之恨、被戏耍的屈辱,瞬间被这狠毒而诱人的计策点燃!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猛地一拍大腿: “夫人高见!夫人高见啊!若非夫人提醒,我险些被那杨戬妖道气糊涂了,忘了这地行之术的妙用!好!好!好!今夜,我便让那西岐君臣,血债血偿!” 张奎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一身紧身夜行衣,将一口淬了剧毒、吹毛断发的幽魂匕贴身藏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杀戮的欲望。 子夜时分,将近二更。 万籁俱寂,周营大部分将士已进入梦乡,为明晨的大战养精蓄锐。只有巡营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营寨间规律地走动。 张奎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营辕门外不远处的阴影中。他冷笑一声,身体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沉入大地之下! 泥土在他面前如同水流般分开,他在地下穿行,速度竟比在地上骑马还要快上三分!方向直指中军大帐!目标——姜子牙、姬发! “快了…就快了…” 张奎心中狂吼,复仇的快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姜子牙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看到姬发惊恐绝望的眼神… 然而! 就在张奎即将穿过辕门,潜入内营的刹那!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冰冷、仿佛能洞穿九幽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他!那视线…竟然来自地面之上!而且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直接“看”到了他在地下的身影! “谁?!” 张奎心中警兆狂鸣! 地面上,负责巡营的杨任,正骑着他那匹神异的云霞兽缓缓而行。他外貌儒雅,但最令人惊骇的,是他那空洞的眼眶!眼眶之中,竟没有眼球,而是诡异无比地长出了两只小手!每只小手的掌心之中,赫然都长着一只金光闪闪、充满神性却又带着森然寒意的竖瞳! 这双“天眼”,上可洞察三十三天,下可窥探九幽地府,中可观遍人间千里!此刻,杨任掌心的两只竖瞳,正闪烁着幽幽金光,穿透了层层泥土,将地下那个如同土拨鼠般快速穿行、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身影——张奎,看得一清二楚! “嗯?!” 杨任眉头一皱,掌心神目金光大盛!他清朗却带着无边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地下何人?!张奎!休得放肆!有我杨任在此,岂容你魑魅魍魉潜入行刺!速速止步!” 轰——! 这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张奎的脑海中炸开!他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杨任?!掌心天眼?!” 张奎惊骇欲绝!他万万没想到,周营之中竟有如此奇人异士,能识破他的地行奇术!“完了!被发现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奎心一横,眼中凶光爆闪:“发现又如何!老子在地下行进如飞!待我冲进中军,宰了姜尚老儿,你再来也迟了!” 他不再隐藏,将地行术催动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在地下疯狂冲向中军帅帐的位置! “冥顽不灵!” 杨任见警告无效,张奎反而加速冲向中军,心中大急!他猛地一磕云霞兽,神兽通灵,四蹄生云,快如闪电般冲向营寨核心区域! 同时,杨任毫不犹豫地抓起悬挂在兽鞍旁的云板,运足法力,狠狠敲击! “梆!梆!梆!梆!梆!…” 急促、尖锐、穿透力极强的云板声,如同死神的丧钟,瞬间响彻整个寂静的周营夜空! “有刺客——!!!” 杨任那灌注了法力的怒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地下刺客!目标中军!各营戒备!弓弩上弦!保护元帅!保护武王——!!!” 哗——!!! 整个周营,瞬间炸开了锅! “刺客?!” “地下?!” “保护元帅!保护武王!” 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刚刚还一片宁静的营寨,瞬间沸腾!无数营帐被掀开,刚刚入睡或正在休息的将士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抓起兵器,衣衫不整地就冲了出来! “锵!锵!锵!” 刀剑出鞘声如同爆豆! “咯吱!咯吱!” 弓弩上弦声令人牙酸! “快!火把!火把点起来!” 无数火把、灯球被迅速点燃,顷刻间将偌大的周营照耀得如同白昼!亮如白昼的营地里,人影幢幢,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中军大帐内,姜子牙刚刚和衣躺下,闻听这惊天动地的警报,瞬间弹起!他冲出帐外,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姜子牙厉声喝问。 杨任骑着云霞兽如风般冲到近前,掌心神目金光依旧锁定地下,急声道:“元帅!是张奎!他没死!此刻正在地下,手持利刃,已逼近中军!速速戒备!” “什么?!张奎?!” 姜子牙和紧随其后的哪吒、杨戬等将领无不骇然失色!哪吒更是脸色煞白:“不可能!他明明…” 杨戬反应最快,一把将姜子牙护在身后,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眼中精光爆射,厉喝道:“众将听令!结阵!护住帅帐!” 训练有素的精锐卫队瞬间以帅帐为中心结成铁桶阵!长矛盾牌在前,强弓硬弩在后,无数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地下,张奎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上方如同沸腾般的变化!那密集的脚步声,刀兵碰撞声,弓弦绷紧声,还有无数道扫视地面的紧张目光…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离中军帅帐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感知到上方帐篷里几个强大而熟悉的气息!但…太迟了!整个大营都被惊动,中军如同刺猬般被层层保护起来,他再想悄无声息地刺杀,已经绝无可能! “啊——!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张奎在地下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他恨杨戬,恨哪吒,更恨那个掌心长眼的杨任! “撤!” 张奎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留在这里只会被瓮中捉鳖。他强压着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的疯狂念头,调转方向,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辕门方向急速遁去。 地面上,杨任掌心的两只神目金光灼灼,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着地下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他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目送着张奎如同地老鼠般仓皇逃出辕门,朝着渑池城的方向遁去。 “跑了?” 哪吒提着火尖枪,又惊又怒地看向杨任。 杨任点点头,掌心神目缓缓闭合,恢复成那副奇异的眼眶小手模样:“已遁出辕门,返回渑池了。” 姜子牙脸色铁青,后怕不已!若非杨任有此神目,后果不堪设想!“好个奸猾的张奎!好险恶的毒计!若非杨任,老夫与武王危矣!” 他看向杨任,眼中充满了感激。 周营上下,经过这番惊吓,哪里还有睡意?人人提刀,个个枕戈,气氛凝重肃杀,如同绷紧的弓弦,一直持续到东方发白。 渑池城,将军府。 张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泥土,失魂落魄地出现在高兰英面前。他眼神呆滞,充满了挫败与后怕。 “将军!如何?” 高兰英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张奎颓然坐下,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夫人…周营…太可怕了!高人无数!” 他将自己潜入周营,眼看就要成功,却被杨任那诡异的掌心天眼识破,最终功败垂成、险死还生的惊险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那杨任…眼眶里长手,手心里有眼…竟能看穿九幽地底…太可怕了…” 张奎心有余悸地描述着,仿佛那对冰冷的金色竖瞳还在盯着他。 高兰英听完,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她原以为地行刺杀万无一失,没想到周营之中竟有如此奇人!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透脊背。 “夫人,怎么办?渑池…还能守吗?” 张奎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高兰英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眼中闪过决绝:“将军!周营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绝非我等一城一池可挡!为今之计,只有火速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将此地危情,尤其是杨戬、哪吒、杨任等阐教妖孽的神通手段,详细禀明!恳请大王速速发精兵强将,火速驰援!**否则…渑池危矣!大商危矣!” “对!对!求援!立刻求援!” 张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扑到案前,铺开绢帛,提起笔,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还在微微颤抖,蘸着浓浓的墨汁,开始奋笔疾书… 第687章 红白双姝 周营辕门大开,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策马而出,银甲映日,三尖两刃刀寒光慑人,正是二郎神杨戬!他目光如电,直刺城楼,声若洪钟,响彻云霄: “张奎!逆贼张奎!速速出城受死!杨戬在此候你!” 轰! 这指名道姓的挑战,如同惊雷砸在渑池城头!守军无不色变! 将军府内,张奎正与妻子高兰英商议昨夜刺杀失败后的对策,闻听此报,一股滔天恨意瞬间冲垮理智!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猛地抓起桌案上的大刀! “杨——戬——!” 张奎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军!” 高兰英急忙拉住他,“杨戬狡诈,必有后手!不可冲动!” “夫人休要拦我!” 张奎一把甩开,杀气冲天,“此贼辱我太甚!若不亲手斩他,我张奎誓不为人!”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如同一道复仇的黑色旋风,冲出府门! 城门“嘎吱”一声沉重开启,张奎单人独骑,提刀冲出!他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银甲身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杨戬匹夫!” 张奎刀指杨戬,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你使那卑鄙手段,暗害我高堂老母!此仇此恨,倾尽黄河之水也洗刷不尽!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杨戬端坐马上,神色冷峻如冰,面对张奎的滔天恨意,只是冷哼一声: “张奎!你助纣为虐,逆天而行!若不施此手段,你焉知我周营替天行道之决心?焉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杀你母,是为断你妄念,让你看清殷商末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放屁!” 张奎被彻底激怒,理智全无,“我张奎今日,不杀你杨戬,誓不罢休!纳命来——!” “驾!” 张奎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杨戬!手中那口饱饮鲜血的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张奎毕生的恨意与功力,力劈华山!刀光所过之处,地面仿佛都被无形的气劲犁开一道浅沟! “来得好!” 杨戬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他双腿一磕马腹,银合马通灵,四蹄翻飞,迎着张奎对冲而去!手中三尖两刃刀舞动,化作一片森寒的刀幕,硬碰硬!悍然迎上! 铛!铛!铛!铛! 两柄绝世凶兵狠狠碰撞!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火星,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外翻滚,卷起漫天烟尘!地面在两人狂暴的劲力冲击下,寸寸龟裂! 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武道高手,此刻仇恨加持,更是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刀光如匹练,人影似鬼魅!战马交错,刀锋相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城上城下,数十万人鸦雀无声,皆被这惊世骇俗的厮杀震撼! 然而,怒火攻心的张奎,招式虽猛,却失了沉稳。反观杨戬,始终冷静如冰,守得滴水不漏,更在电光火石间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是现在!”杨戬眼中寒芒一闪!他虚晃一刀,逼得张奎招式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拍腰间豹皮囊! “嗷呜——!!!” 一声震天动地的凶兽咆哮撕裂长空!一道白影快如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从囊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上古异种,哮天神犬! 这神犬体型虽不如巨兽,但速度之快,远超奔雷!它浑身毛发根根如针,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白如匕,直扑张奎咽喉!一股腥风扑面,带着死亡的气息! “不好!” 张奎亡魂皆冒!他深知这畜生的厉害,一旦被咬中,非死即残!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就在哮天犬的獠牙即将触及他脖颈皮肤的刹那! 张奎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哧溜”一声,直接从高速奔驰的马背上滚落!他落地后毫不停留,身体如同融入水中般,瞬间没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匹受惊的战马嘶鸣着跑开! 轰! 哮天犬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张奎消失的地面上,坚硬的冻土如同豆腐般被撕裂开数道深沟!它愤怒地咆哮着,在原地焦躁地嗅探,却再也找不到张奎的气息。 杨戬勒住战马,看着地上那几道爪痕和消失的人影,眉头紧锁,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地行之术…果然神出鬼没,竟连哮天犬也奈何不得!昨夜若非杨任师弟神目如炬,后果不堪设想!” 周营,中军大帐。 杨戬将方才激战,尤其是张奎再次施展地行术逃脱的情形详细禀报姜子牙。 “地行术…竟如此难缠!” 姜子牙捻须沉吟,随即眼中露出庆幸之色,“幸得杨任!昨夜之功,实乃保全我周营根基之关键!传令:自今日起,巡营督防内外,尤其是地下动静,全权交由杨任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扰其行使职权!”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看向杨任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杨任微微颔首,掌心神目虽未睁开,却自有一股洞察一切的威仪。 渑池城,将军府。 张奎如同从泥潭里爬出来,浑身沾满泥土,脸色灰败地出现在高兰英面前。他眼中除了未消的恨意,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无力感。 “夫人…” 张奎声音沙哑,“杨戬那厮…不仅武艺高强,更有哮天神犬相助!我…我又无功而返!周营之中,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杨任能看穿地行,杨戬有神犬护身…这渑池…我们夫妻怕是守不住了!” 他颓然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退意:“依我看,不如…不如弃了这渑池,暂回朝歌,向大王禀明实情,请派援兵,再图后计?” “将军!” 高兰英猛地站起,凤目含煞,声音陡然拔高,“此言差矣!” 她走到张奎面前,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夫妻二人,镇守渑池多年,威名赫赫,令四方宵小不敢正视!此城乃朝歌门户,黄河天险之锁钥!岂能因一时挫折,便轻言放弃?若弃城而走,将天险拱手让与周贼,无异于自毁长城!此等懦夫行径,我高兰英宁死不从!” 她眼中闪烁着狠辣与自信的光芒:“将军不必忧心!周营有能人,难道我高兰英就是摆设不成?明日!待我亲自出马,定要叫那西岐贼子,见识见识我太阳神针的厉害!必取敌将首级,以振军威!” 张奎看着妻子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决绝,心中那点退意也被点燃成复仇的火焰:“夫人…你有把握?” “哼!” 高兰英冷笑一声,玉手轻轻抚过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那里隐隐透出一股炽热的气息,“将军只管在城头为我掠阵!明日,定叫周营…血染辕门!” 翌日,周营辕门。 战鼓未响,杀气已凝。 一员女将,身披素白缟甲,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株冰雕雪莲,策马缓缓来到周营阵前。她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正是高兰英! “呔!营内周贼听着!” 高兰英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穿透力,“速速叫那能打的出来!今日我高兰英在此,倒要看看西岐有何英雄!” 中军帐内,姜子牙闻报,眉头微皱:“女将搦战?张奎之妻高兰英…此女亦非等闲。” 话音未落,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已出列抱拳,声音清脆:“末将邓婵玉,愿往擒之!” 子牙看去,正是土行孙之妻,擅使五光神石的邓婵玉。“婵玉小心,此女敢独自叫阵,必有倚仗。” “元帅放心!” 邓婵玉眼中战意升腾,转身出帐。 咚!咚!咚! 三声炮响,辕门大开!只见一员女将,身披火红战袍,如同燃烧的烈焰,坐下桃花马,手持双刀,风驰电掣般冲出!正是邓婵玉! 两员女将,一白一红,瞬间成为战场最夺目的焦点! 高兰英见来者也是一员女将,且容貌不俗,英气逼人,心中微动,冷声喝问:“来将通名!我高兰英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邓婵玉勒住战马,双刀一摆,朗声道:“吾乃督粮官土行孙之妻,三山关总兵邓九公之女,邓婵玉是也!高兰英,你助纣为虐,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土行孙之妻?邓婵玉?” 高兰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叛臣之女,苟合之妇!你父邓九公,受殷商大恩,官拜总兵!不思报效,反投逆贼!更将你这不知廉耻的女儿,许配给那形如侏儒、钻地打洞的土行孙!简直是辱没门楣,贻笑大方!你父子背主求荣,你自身不知廉耻,今日还有何面目,在本夫人面前耀武扬威?有何面目再见故乡父老?!” “住口!” 邓婵玉瞬间被这恶毒至极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她最恨别人拿她与土行孙的婚事做文章,更不容人侮辱父亲!高兰英这番话,字字如刀,狠狠插在她心口! “贱人!受死——!” 邓婵玉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她再不多言,猛催桃花马,手中双刀化作两道赤红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狂风暴雨般斩向高兰英!每一刀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怕你不成!” 高兰英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她一身缟素,在阳光下如同冰雪女神,手中双刀却丝毫不慢,舞动间带起片片寒光,如同暴风雪席卷!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铛!铛!铛!铛! 红与白!火与冰! 两员当世顶尖的女将,瞬间厮杀在一起! 邓婵玉头顶金盔,映日生辉,如火凤翔天;高兰英束发银冠,冷冽如霜,似寒月临凡。 邓婵玉黄金锁子连环铠,赤焰缭绕;高兰英千叶龙鳞素银甲,寒光四射。 一个红袍似火,如怒放红莲,刀光如赤练惊鸿;一个白袍胜雪,似冰封玉兰,刀锋似玄冰裂空! 一个如五月榴花,炽烈奔放,双刀翻飞似烈焰狂舞;一个似雪里寒梅,孤高清冷,双刃交错如暴雪倾盆! 一个身姿矫健,在鞍鞯上辗转腾挪,红影翻飞;一个体态风流,十指纤纤却握紧杀人之刃,白影翩跹。 刀光剑影,密不透风!气劲纵横,飞沙走石! 好一场惊世骇俗的红白双姝大战! 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城上城下,数十万大军看得目瞪口呆,连喝彩都忘了! 第688章 五光石破颜 邓婵玉与高兰英已激战二十余合,双刀碰撞的火星四溅,气劲卷起漫天黄沙!邓婵玉虽武艺高强,但高兰英刀法诡异,更兼那隐而不发的阴冷气息,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不能久战!”邓婵玉心念电转,佯装力怯,虚晃一刀,拨转桃花马,“驾!”一声娇叱,火红战袍化作一道流焰,朝着周营方向“败退”而去! “想走?!” 高兰英正杀得兴起,眼见对手“狼狈”逃窜,哪里肯舍?她凤目含煞,冷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素白身影如离弦之箭,紧追不舍!脑后鸾铃急促作响,如同催命符咒! “贱人!留下命来!” 高兰英厉喝,手中刀已蓄满杀意,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奔逃中的邓婵玉,耳听身后鸾铃已近在咫尺,眼中精光爆射!她猛地一个回身探囊,动作快如鬼魅!一枚五色流转、光华夺目的神石已扣在指尖! “着!” 邓婵玉一声清叱,玉腕一抖! “咻——!” 五光石破空尖啸,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响,化作一道炫目的彩色流光,精准无比,狠辣绝伦地直射高兰英面门! “啊!” 高兰英万万没料到对方有此阴招!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只觉眼前五彩光华一闪,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在脸上轰然炸开! “噗!” 血光迸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高兰英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嘴唇破裂,高高肿起,青紫一片,鼻梁似乎都歪了几分!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惨叫出声,手中刀几乎脱手! “呃啊——!邓婵玉!我必杀你!” 高兰英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声音因剧痛和滔天恨意而扭曲变形。她再不敢追击,强忍眩晕,调转马头,如同受伤的白狼,狼狈不堪地掩面逃回渑池城!城头守军一片哗然! “哼!” 邓婵玉勒住战马,看着高兰英仓皇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收起五光石,得胜回营。火红的身影在周营震天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耀眼。 周营,中军大帐。 邓婵玉意气风发,将击败高兰英的经过禀报姜子牙。子牙抚掌大笑:“婵玉神石,名不虚传!记你大功一件!” 正提笔欲上功劳簿。 忽听帐外传报:“报——!二运督粮官土行孙,辕门缴令!” 子牙大喜:“快传!” 只见帐帘一掀,土行孙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地大步而入,矮小的身躯带着一股干练之气。他恭敬行礼:“弟子土行孙,奉命督运粮草,现已完备,特来缴还督粮印信!愿随大军征伐,效犬马之劳!” 子牙接过印信,温言道:“如今大军已进五关,天下诸侯粮草源源不断,无需你等再督运。你来得正好,便留在军中效力吧!” “谢元帅!” 土行孙心中欢喜,退下大帐,迫不及待想去寻妻子邓婵玉,更想见见老友黄飞虎等人。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在营中寻找时,却遍寻不见黄飞虎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一把拉住正走来的哪吒:“哪吒兄弟,黄飞虎将军何在?还有崇黑虎几位君侯呢?” 哪吒闻言,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与愤怒。他咬着牙,声音低沉:“土行孙兄弟…你有所不知…渑池这张奎夫妇,端的是狠毒无比!黄将军、崇君侯他们…五位大将…已在阵前…被张奎那厮…” 哪吒拳头紧握,骨节泛白,“一阵而亡!尸骨无存啊!” “什么?!” 土行孙如遭雷击!矮小的身躯猛地一晃,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血丝密布!黄飞虎!那个豪爽义气的武成王,那个待他如兄弟的长者…死了?!还是被张奎所杀? “张——奎——!” 土行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股滔天的杀意混合着悲恸,轰然爆发!营帐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哪吒急忙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继续道:“更可恨的是,那张奎精通地行术!比你…似乎还要精奇几分!前日夜里,他竟仗着此术潜入大营,欲行刺元帅!若非杨任师弟神目如电,洞穿地下,及时示警,后果不堪设想!正是这张奎的地行之术,阻得我军寸步难进!” “比我…还精奇?” 土行孙的悲怒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他赖以成名的绝技,竟被敌人超越?还成了杀害兄弟、威胁元帅的利器?耻辱!滔天的耻辱! “不可能!” 土行孙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吾师惧留孙传授的地行术,乃玄门正宗,盖世无双!岂容宵小亵渎!待我明日出阵,定要亲手斩了此獠,为黄将军报仇雪恨!” 当夜,后帐。 土行孙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帐内踱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邓婵玉心疼地看着丈夫,将白日与张奎、高兰英交手,以及哪吒所言一一证实。 “果然…果然如此!” 土行孙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杀兄之仇!辱师之恨!阻军之罪!三股怒火在他胸中交织沸腾,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彻夜未眠,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张奎! 翌日,渑池城下。 “张奎!滚出来受死——!” 土行孙矮小的身影立在阵前,声音却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他手中镔铁棍直指城楼,煞气冲天! 城门洞开,张奎提刀策马而出。看到土行孙,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矮矬子!你就是土行孙?” “正是你爷爷!纳命来!” 土行孙早已被仇恨点燃,哪里还顾得上口舌之争?怒吼一声,身形如电,镔铁棍化作一道乌光,带着万钧之力,劈头盖脸就朝张奎砸去!棍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来得好!” 张奎挥刀格挡,刀棍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火星四溅! 两人一个马上,一个步下,刀来棍往,瞬间战作一团!土行孙身形矮小,却异常灵活,棍法刁钻狠辣,专攻张奎下盘马腹。张奎刀沉力猛,居高临下,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土行孙! 数合刚过! “休要以多欺少!” 一声暴喝响起!却是掠阵的哪吒见土行孙步战吃亏,按捺不住,祭起乾坤圈,一道金光带着破空厉啸,直砸张奎顶门!同时,杨戬也掣出三尖两刃刀,策马欲上! 张奎眼角余光瞥见金光袭来,心中警兆大生!他深知哪吒法宝厉害,更忌惮杨戬的哮天犬! “哼!想围杀我?做梦!” 张奎眼中闪过一丝诡光,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如同鬼魅般,瞬间从马背上“滑”落!双脚甫一沾地,整个人如同沉入水中,“唰”地一下,直接没入坚硬的地面,消失不见! “哪里走!” 土行孙怒吼一声!仇人就在眼前,岂容他逃脱?他几乎在张奎入地的同时,身体也猛地一扭!脚下黄光一闪,整个人如同钻头般,“哧溜”一声,也瞬间钻入地下!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 “好快!” 城上观战的高兰英和城下的杨戬、哪吒等人,无不心头一震! 地底深处! 这是一片绝对黑暗、绝对压抑的世界!只有泥土的腥气和岩石的冰冷。 张奎正欲遁走,忽觉身后传来一股凌厉的劲风!他骇然回头,只见一道矮小的身影,周身包裹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地底游鱼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来!手中那根镔铁棍,正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捣他的后心! “什么?!” 张奎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营竟真有此等高手?地行术竟不弱于我?!” 他来不及细想,急忙拧身挥刀格挡! 铛!铛!铛! 地底亡命搏杀,瞬间爆发! 在这狭窄、黑暗、充满阻力的地底,两人展开了最凶险、最原始的近身搏杀!刀光棍影在泥土中搅动,沉闷的碰撞声在地下回荡! 土行孙仗着身材矮小,在泥土中灵活得如同穿山甲!他忽而在张奎左侧出现,一棍扫向脚踝;忽而钻到其身后,棍尖直刺后腰!招招阴狠,式式夺命! 而张奎,虽然地行术精妙,速度似乎还略快一线,但他身材高大魁梧,在这地底狭窄空间,转身腾挪远不如土行孙灵便!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显得异常笨拙吃力,如同巨象被群鼠围攻!土行孙的棍子如同附骨之疽,总能从刁钻的角度袭来,逼得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可恶!” 张奎又惊又怒,他引以为傲的地行术,竟被这矮子压制了!他猛地发力,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条受惊的巨蟒,疯狂地朝着更深更远处钻去!试图利用速度甩开土行孙! “哪里逃!” 土行孙怒吼,全力催动地行术,黄光炽盛,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的地底亡命追逐,所过之处,泥土被无形的力量排开,留下两道急速延伸的孔洞! 然而,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土行孙的心却沉了下去。他骇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催谷法力,与张奎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缓缓拉开! “他的速度…竟比我快上五成?!” 土行孙心中巨震!惧留孙所传地行术,一日千里已是极限,这张奎竟能日行一千五百里?!这怎么可能? 眼看张奎的身影在感知中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地底深处,土行孙不得不停下,心中充满了不甘与骇然:“此獠地行之术,果然邪门!竟快我如此之多!” 周营,中军大帐。 土行孙带着一身泥土和浓重的挫败感返回,面色凝重至极:“元帅!那张奎的地行术,诡异绝伦,速度远胜于我!弟子…弟子未能追上,更未能杀之!此人不除,以其神出鬼没之能,我军危矣!渑池难破!”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色变。连最擅长地行之术的土行孙都奈何不了张奎,这该如何是好? 姜子牙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土行孙:“行孙!昔日你师父惧留孙真人擒你之时,所用‘指地成钢’大法,正是此类地行术的克星!若得此法,任他地行再快,也成瓮中之鳖!你…可知晓此法?可能求来?” “指地成钢法!” 土行孙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想起当初被师父以此法困住的绝望!此法正是张奎这等邪术的绝对克星! “元帅明鉴!” 土行孙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此乃吾师秘传符印神通!弟子虽然不会,但深知其威能!请元帅速速修书一封!弟子即刻动身,昼夜兼程,赶往夹龙山麒麟崖面见恩师!定求来指地成钢符印!破张奎邪术,报黄将军血仇,为大军扫平此关!” “好!” 子牙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取笔墨来!” 他迅速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加盖帅印,郑重交给土行孙:“此事关乎大局!速去速回!一路小心!” “遵命!” 土行孙双手接过书信,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复仇的希望和破城的关键!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妻子邓婵玉担忧的眼神,重重一点头,再无半点犹豫,转身冲出大帐! 一道黄光拔地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西南方向——夹龙山,风驰电掣而去! 第689章 地行杀劫 张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渑池守将府邸,盔甲上还沾着尘土与不甘。他脸色铁青,双眉死死拧成了疙瘩,仿佛能夹碎岩石。见到妻子高兰英,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兰英!周营里……尽是些妖魔鬼怪!这可如何是好!” 高兰英见他失魂落魄,心知不妙,急问:“妖人?谁有这般本事,竟让将军如此丧气?” “土行孙!”张奎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那矮子!他……他竟也会钻地入土的神通!与我一般无二!我们在地底缠斗,不分胜负,被他溜了!此贼不除,渑池危矣!” 高兰英心思电转,立刻决断:“将军莫慌!速速再写告急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求救!你我夫妻同心,闭城死守,绝不与周贼正面交锋。只待援兵一到,里应外合,必能破敌!” 夫妻二人正商议着死守大计,府衙外,平地陡然卷起一阵森寒阴风!那风来得邪门,如鬼哭狼嚎,直刮得门窗哐当作响,飞沙走石,天色都暗了几分。 倏忽风过,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府前高高飘扬、象征着守将威严的宝纛大旗,竟被这怪风生生撕裂成两段!断旗颓然坠地,扬起一片尘土。 “不祥之兆!”张奎与高兰英脸色“唰”地惨白,异口同声惊呼,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高兰英动作极快,香案、香炉、铜钱瞬间排开。香烟袅袅升起,她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三枚古铜钱在她素手中叮当作响,随即掷于案上。只一瞥卦象,高兰英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四射,急声喝道:“将军!大事不好!那土行孙已离营,正往夹龙山方向疾行!他去取专克地行之术的‘指地成钢’秘法来对付你!此乃生死关头,速去截杀!迟一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张奎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他再不敢有半分耽搁,厉喝一声:“备马!”也顾不得披挂全甲,只将趁手兵刃缚紧,抓过干粮水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府门,跨上坐骑,一鞭子狠狠抽下!战马吃痛,嘶鸣着如离弦之箭,直扑夹龙山而去! 杀机伏崖! 张奎心中焦灼如焚,脚下生风,将地行之术催动到极致!他深知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快过土行孙的一日一千五百里!烟尘滚滚,穿山过岭,昼夜不息! 再说土行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离了周营,施展地行术向夹龙山进发。他归心似箭,想着取了师父的“指地成钢”妙法,回来便能立下大功,擒杀张奎,威震天下。想着美事,脚下不免轻快,但一日终究只能行千里之数。 张奎凭借速度,硬是抢在了土行孙前面抵达夹龙山!他一眼就锁定了土行孙必经的险地——猛兽崖!张奎阴冷一笑,收了土遁,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悬崖边一块巨大的狰狞怪石之后,那位置隐蔽至极,视野却极佳。他将一口寒光四射的鬼头大刀紧紧攥在手中,气息收敛如磐石,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蜿蜒的山道,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山风在林间呜咽。张奎的耐心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而锋利。 终于!日影西斜时,山道上出现了土行孙那矮小的身影!他刚从地底钻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抬头望见远处云雾缭绕、飞鸟盘旋的飞龙洞轮廓,顿时喜上眉梢,那张黑脸上堆满了笑容:“哈哈!可算到了!我的老家,夹龙山!师父,徒儿回来了!” 劫数临头,他竟浑然不觉!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熟悉的山道,一步步走向猛兽崖,走向那为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当土行孙毫无防备地走到张奎藏身的巨石正下方时,张奎眼中凶光爆射,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蟒,猛地从巨石后暴起!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山谷:“土行孙!纳命来——!!!” 声音未落,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已撕裂空气,带着千钧之势,朝土行孙的脖颈狠狠劈落! “啊?!”土行孙骇然抬头,惊愕的表情只来得及在脸上凝固一瞬!他甚至没看清偷袭者是谁,只觉一股令人魂飞魄散的杀气罩顶而来! 噗嗤——! 刀光过处,血光冲天! 快!太快了!这一刀凝聚了张奎所有的恐惧、愤怒与杀机!锋利无比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血肉骨骼,竟将土行孙从肩膀至腰腹,斜斜地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染红了褐色的山岩和青翠的草木,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土行孙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矮小的身躯轰然倒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故乡的眷恋和猝不及防的惊恐。 “哼!”张奎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狰狞的笑容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地俯身,揪住土行孙花白的头发,手中刀光再次一闪! 咕噜噜…… 一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头颅被他提在了手中。张奎看也不看那无头尸身,迅速将首级包裹好,再次施展地行术,头也不回地朝着渑池方向绝尘而去。身后,只留下断崖边那一片刺目的猩红,和山风送来的呜咽。 张奎日夜兼程,带着土行孙的首级风尘仆仆赶回渑池。城门一开,夫妻相见,张奎将染血的包裹“咚”一声掷于地上,喘息着,眼中却射出狂喜与凶戾交杂的光芒:“夫人!成了!那矮子被我斩于夹龙山下!首级在此!” “当真?!”高兰英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抚掌大笑,眼中尽是快意,“好!好!好!将军神威!那土行孙一死,周营去一臂膀,看姜子牙还拿什么来破我地行术!”她猛地起身,“来人!速将此贼首级悬于城楼最高处!让周营贼子们好好看看,与我渑池作对的下场!” 土行孙那表情凝固、沾满血污的头颅,很快被高高挑在了渑池城头最显眼的旗杆之上。那颗头颅在风中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睛似乎还在望着远处的周营,无端透着一股惨烈与不祥。 周营的哨探如同往常一样在城下巡弋。一名眼尖的探马无意中抬头,猛地瞥见城头新挂出的物件……那……那轮廓怎么如此熟悉?他心头一紧,策马又靠近了些,凝神细看…… 嗡——! 一股寒气瞬间从探马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惊得他魂飞魄散! “土……土行孙将军?!”他失声尖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那狰狞的模样,赫然是土将军的首级! 探马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军大营,一路声嘶力竭:“报——!紧急军情!祸事了!元帅!祸事了——!!” 他冲进中军宝帐,扑倒在地,连气都喘不匀:“启禀……启禀元帅!渑池……渑池城上……悬……悬挂着……是土行孙将军的首级啊!!”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帐中轰然炸响! 端坐帅案的姜子牙闻言,捻须的手猛地一僵,白眉瞬间紧锁:“土行孙?他往夹龙山去了,不在营中,也未曾出战……怎会……怎会遇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姜子牙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屏息凝神,左手掐指疾算,指尖翻飞如电。他洞悉天机,推演因果。骤然间,他如遭重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右手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齐跳! “啊呀——!”姜子牙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呼,老泪几乎夺眶而出,“土行孙!我徒!你……你死得好惨!好冤啊!是贫道……是贫道推算不周,遣你独自上路,中了那张奎恶贼的埋伏!此乃吾之过!吾之过也!”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悲怆。 中军帐内,一片死寂,唯有姜子牙沉重的叹息回荡。这悲痛与自责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帅帐之后,一道身着素缟的纤细身影,却在听到噩耗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邓婵玉!土行孙之妻! 她本在帐后忧心丈夫此行安危,哪曾想等来的竟是这剜心剔骨的噩耗!一瞬间,天塌地陷,万念俱灰! “夫——君——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号,如同受伤的雌兽哀鸣,撕裂了帐中压抑的空气!邓婵玉双眼赤红,泪如决堤洪水,再也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冲出后帐,直扑到帅案前,噗通跪倒,额角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声哭喊:“元帅!末将请命!即刻出营!为我夫君报仇雪恨!不杀张奎高兰英,妾身誓不为人!求元帅成全!”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恨意! 姜子牙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邓婵玉,心如刀绞,连忙劝阻:“婵玉!你且冷静!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意气用事,鲁莽行事啊!” “冷静?如何冷静?!”邓婵玉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额上的血迹流下,状若疯魔,“血海深仇就在眼前!我岂能坐视仇人高踞城头?元帅若不准,末将今日便撞死在这帅案之下!”她眼中的刻骨仇恨和决绝,让任何劝阻都显得苍白无力。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一把抹去脸上血泪,不等姜子牙再开口,旋风般冲出帐外,对亲兵厉声下令: “备马!取我双刀!快!!!” 亲兵被她那择人而噬的恐怖眼神惊得手脚冰凉,哪敢有半分迟疑?一匹白色战马牵来,邓婵玉飞身上马,双刀在阳光下泛着刺骨寒光。她全然不顾劝阻,猛抽一鞭,战马悲嘶着,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裹挟着滔天恨意,冲向渑池城下! “张奎!高兰英!狗贼婆娘!还我夫君命来——!!滚出来受死!!!”邓婵玉凄厉的吼声在渑池城下回荡,充满了穿透云霄的悲愤和杀意,令人闻之心胆俱裂。 城墙之上,守军立刻将消息飞报入府:“报将军、夫人!城外有一女将,自称邓婵玉,披麻戴孝,指名道姓要二位将军出战!骂得极为难听!” 府内,高兰英正在擦拭她的宝刀,闻报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怨毒至极的弧度,眼中杀机汹涌如潮:“邓婵玉?哼!好啊!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夫君用石子打伤我面门之仇,本夫人还未与你清算!今日你竟敢来送死?正好拿你项上人头,祭我城头旗幡!” 高兰英霍然起身,将手中宝刀归鞘,却先取过随身携带的一个通体赤红、隐隐流转着金光的葫芦。她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对张奎道:“将军稍待,看妾身为将军再添一功!” 城门轰然洞开,吊桥放下。高兰英一骑当先,冲出城门,直扑城下那白衣素缟、双刀在手、如同复仇女神的邓婵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邓婵玉一见高兰英,眼中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火焰:“贱人!还我夫君命来!”双刀一摆,就要催马上前拼命! 高兰英却早有准备,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根本不与邓婵玉搭话。就在两马即将相交的刹那,她猛地将手中红葫芦高高祭起,口中念念有词,厉叱一声:“着!” 咻咻咻咻——! 刹那间,四十九道细如牛毛、却炽烈如正午骄阳的金光,从葫芦口激射而出!这些“太阳神针”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如同瞬移般,在邓婵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精准无比地、密密麻麻地射入了她的双眼之中! “啊——!!我的眼睛!!!”邓婵玉只觉眼前猛地爆开一片无法形容的、灼烧灵魂的剧痛和刺目金光!仿佛有两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她的眼窝!瞬间,世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血红与黑暗!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身体剧颤,双刀几乎脱手,整个人在马上摇摇欲坠! 视觉被彻底剥夺,剧痛撕心裂肺!邓婵玉如同被拔去了爪牙的猛虎,空有一身武艺和满腔仇恨,此刻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高兰英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脸上狞笑更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到邓婵玉马前,手中那柄寒芒四射的长刀借着马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邓婵玉那因剧痛而毫无防备的、雪白的脖颈,狠狠挥出! 刀光如匹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噗——! 利刃入肉,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一颗戴着素白孝布、面容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美丽头颅,带着一腔未冷的碧血,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被战马带着,又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栽落尘埃,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高兰英勒住战马,刀尖上血珠滴落。她冷冷地看着地上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以及滚落一旁、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控诉的头颅,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城头之上,张奎目睹此景,抚掌大笑:“夫人神威!” 而远处的周营中军帐内,正在焦灼等待的姜子牙,心头猛地一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攥住!他脸色骤然大变,再次掐指急算,指尖竟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悲痛和凶兆瞬间攫住了他,喉头一甜,“哇”地一声,竟喷出了一口鲜血! “婵玉……也……也遭了毒手?!”姜子牙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眼前阵阵发黑。帐中诸将,无不骇然失色,一片死寂! 第690章 招贤选将 姜子牙他看着眼前的一众门人,神情凝重地说道:“今高兰英有这太阳神针,能射人二目,此等手段非同小可,诸位将领都要小心防备,切不可大意。”言罢,姜子牙眉头紧锁,按兵不动,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攻下这渑池县。 南宫适在一旁,满脸愤懑,大声说道:“元帅,这不过是一小小县城,如今却已折损我无数大将,实在可恨!请元帅速速着人马从四面攻打,我定要将这县城夷为平地!”姜子牙微微点头,觉得此计可行,当下便传下令去:“三军听令,四面攻打!” 刹那间,战鼓轰鸣,喊杀声震天。三军将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架起云梯,点燃火炮,朝着县城猛冲过去。那云梯如一条条巨龙,搭在城墙之上;火炮如愤怒的猛兽,喷吐着火焰和烟雾。将士们呐喊着,奋勇攀爬,试图登上城墙,打开突破口。 张奎夫妻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如潮水般的敌军,脸色阴沉如水。他们千方百计地指挥着守城将士,奋力抵抗。弓箭手们张弓搭箭,箭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敌军;滚木礌石从城墙上滚滚而下,砸得敌军惨叫连连。一连攻打了两昼夜,姜子牙的军队虽然攻势猛烈,但始终无法攻下这坚固的县城。 姜子牙站在营帐前,望着那依旧坚如磐石的县城,心中恼怒不已。他长叹一声,说道:“暂且退兵,再另想办法。如此盲目攻打,只会徒增军士劳苦,却毫无益处。”众将得令,鸣金收军,缓缓退回营中。 再说那张奎,见敌军退兵,心中稍安,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姜子牙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急忙修书一封,差官带着本子,渡过黄河,一路朝着朝歌城奔去。 那差官一路潜踪隐迹,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他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留,终于来到了孟津。此时,孟津已有四百镇诸侯驻扎人马,戒备森严。差官不敢声张,悄悄地来到馆驿中,歇了一宵,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差官怀揣着本子,匆匆来到文书房投递。那日负责看本子的乃是微子。微子接过本子,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顾不上多想,急忙入内庭,只见纣王正在鹿台上宴乐,歌舞升平,一片欢声笑语。 微子快步走到台下,恭敬地候旨。纣王见是微子,微微一笑,说道:“皇伯有何奏章啊?”微子强忍着心中的悲愤,行礼称臣毕,说道:“陛下,大事不好!武王兵进五关,如今已至渑池县。我军损兵折将,莫可支撑,危在旦夕。请陛下速速发援兵,早来协守。不然,臣惟有一死,以报君恩。” 微子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渑池县离都城不过四五百里之远,陛下却还在此台宴乐,全然不以社稷为重。孟津现有南方、北方四百诸侯驻兵,都在候着西伯共至商郊,此事已到了燃眉之急。今见此报,使臣身心如焚,莫知所措。愿陛下早求贤士,以治国事,拜大将以剿反叛,改过恶而训军民,修仁政以回天变,庶不失成汤之宗庙啊!” 纣王听闻奏报,大惊失色,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姬发这逆贼,竟敢反叛,而今已侵陷孤之关隘,覆军杀将,兵至渑池,情殊可恨!孤当御驾亲征,以除这大恶!” 就在这时,中大夫飞廉急忙上前,跪在地上,奏道:“陛下不可!今孟津有四百诸侯驻兵,若陛下出军,他们定会让过陛下,然后阻住后路,到那时,我军首尾受敌,绝非万全之道啊。陛下可出榜招贤,大悬赏格,自有高名之士应求而至。古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又何劳陛下亲御六师,与叛臣较胜于行伍哉?” 纣王听了飞廉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沉思片刻后,说道:“依卿所奏。速传旨,悬立赏格,张挂于朝歌四门,招选豪杰,才堪督府者,不次铨除。” 这旨意一下,朝歌城顿时炸开了锅。四处哄动,人们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件事。那朝歌城内的万民,本就因战乱而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又听闻要招贤选将,更是日受数次惊慌,生活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不安之中。 第691章 三妖揭榜 这日,城门口忽地一阵骚动,只见三条彪形大汉排众而出,径直走向那明黄榜文。为首一人,猿臂蜂腰,双目精光内蕴,隐隐有股野性;左边一人,身形瘦长,行动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诡谲;右边一人,则气息沉稳,目光如电,扫过之处令人脊背生寒。 “揭榜!”为首那汉子声如洪钟,一把扯下榜文。 守榜军士不敢怠慢,连忙引着这三位“豪杰”直奔中大夫飞廉府邸。门官通传,飞廉正为朝局忧心,闻听有人揭榜,精神一振:“快请!” 三人入得堂来,与飞廉见礼。那为首者抱拳道:“草民闻天子求贤若渴,招募天下英雄。我等虽山野村夫,粗鄙不堪,但君父有难,岂敢坐视?愿效犬马之劳,捐躯报国!”声音铿锵,自带一股煞气。 飞廉抬眼细看,心中暗惊:这三人气宇非凡,绝非寻常百姓!尤其为首者,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左边那个气息阴冷,右边那个沉稳如山,都透着不一般。他面上不动声色,命人看座:“求贤定国,聘杰安邦,乃国家大事。三位壮士心怀社稷,当得起此座,不必推辞。” 三人这才告罪坐下。 “敢问三位壮士高姓大名?仙乡何处?”飞廉问道。 为首汉子递上一份名帖。飞廉接过一看:“梅山袁洪、吴龙、常昊?”他心中疑惑更甚,梅山那地方,传闻是精怪出没之地……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管他来历如何,有本事就行! 飞廉哪里知道,眼前这三位,正是梅山赫赫有名的“七圣”之三!袁洪,乃千年白猿成精,道行高深;吴龙,是剧毒蜈蚣所化,阴狠毒辣;常昊,则为长蛇精怪,力大无穷。他们不过是借了“袁”、“吴”、“常”三姓,掩人耳目罢了。 飞廉压下心头疑虑,当即起身:“三位壮士,随我入宫面圣!” 显庆殿内,纣王正与宠臣恶来对弈,全然不顾渑池告急的烽烟。当驾官来报:“中大夫飞廉携揭榜贤士候旨。” 纣王正输得心烦,闻言不耐地挥手:“宣!” 飞廉入内,跪奏:“陛下洪福!今有梅山三杰士,揭了皇榜,愿为陛下分忧,擒拿叛逆!此刻正在午门听宣。” “哦?”纣王眼睛一亮,总算来了点好消息,“快宣!快宣!” 不多时,袁洪、吴龙、常昊大步流星走上殿来,山呼万岁,声震殿宇。纣王见三人果然气度不凡,尤其那袁洪,猿臂蜂腰,目光如电,一看就是猛将之姿,心中大喜:“三位壮士平身!尔等此来,有何妙策可助孤王剿灭西岐叛逆,擒拿姜尚老贼?” 袁洪上前一步,声若洪钟:“陛下!那姜子牙不过是个巧舌如簧的妖道,蛊惑诸侯,煽动愚民作乱!依臣愚见,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只要陛下给臣一支精兵,臣必先破西岐,生擒姜尚!届时,八百诸侯群龙无首,陛下只需一纸诏书,赦其前罪,招安安抚,天下可传檄而定!何须劳师动众,四处救火?” 袁洪话语间充满自信,仿佛西岐已是囊中之物。 “好!好!好一个擒贼先擒王!真乃孤之股肱!”纣王龙颜大悦,拍案叫绝,当即拍板,“袁洪听封!孤封你为征西大元帅,总领讨逆军事!吴龙、常昊为先锋大将!殷破败为参军,雷开为五军总督!殷成秀、雷鹍、雷鹏、鲁仁杰等俱随军听用!” “谢陛下隆恩!”袁洪三人再次拜倒,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吴龙眼中闪过一丝毒芒,常昊则面无表情。 纣王兴致高涨:“摆驾嘉庆殿!大摆筵席,为袁元帅及诸位将军庆功壮行!” 殿内一片歌功颂德,觥筹交错。唯有那自幼饱读兵书、见识不凡的鲁仁杰,冷眼旁观。他见袁洪受封时举止虽显豪迈,但细微处总透着一股野性难驯,行礼应对也略显生硬,全然不似受过礼教熏陶的将门之后。他心中警铃大作:“观此人形貌气度虽异于常人,然行事粗疏,不谙礼法,恐非大将之才!姜子牙何等老谋深算?此人……怕是对手啊!” 但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纣王又对袁洪深信不疑,鲁仁杰只能将满腹疑虑压下,暗自叹息:“罢了,且看他如何操演兵马,再做计较。但愿……是我多虑了。” 宴席散去,次日谢恩。三日后,教场点兵。 鲁仁杰亲临校场,仔细观察袁洪排兵布阵、发号施令。只见袁洪操练人马,全凭一股蛮横凶悍之气驱使,阵法调度粗疏混乱,号令也多有不合兵法常规之处。吴龙、常昊所部先锋军,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气息。鲁仁杰越看心越沉:“如此操演,形同儿戏!如何能与姜子牙麾下那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周军抗衡?此去……凶多吉少!” 他心中冰凉,却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罢了,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早朝,纣王意气风发:“袁爱卿!渑池告急,张奎苦苦支撑。元帅可速领一支精兵,驰援渑池,阻住西岐兵锋,如何?” 袁洪却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时都城之兵,不宜远赴渑池!” “哦?为何?”纣王皱眉。 袁洪眼中精光一闪,侃侃而谈:“陛下明鉴!孟津之地,如今已聚集南北四百路诸侯兵马,虎视眈眈,其意昭然若揭!臣若率军远赴渑池,孟津这四百诸侯必然趁虚而动,卡住臣的粮道!届时,臣前有西岐强敌,后有诸侯断路,粮草断绝,军心必乱!此乃兵家大忌,不战自败之局!粮草,乃三军之命脉,未动兵马,先虑粮道!依臣之见,不如集中优势兵力,调拨二十万大军,由臣统帅,直扑孟津!扼住这咽喉要道,将四百诸侯死死挡在朝歌之外!只要孟津一战功成,击溃诸侯联军,则西岐失去外援,渑池之围自解,朝歌稳如泰山!此乃一劳永逸,决胜之策!”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听得纣王连连点头,最后更是拍案而起:“妙!妙啊!袁爱卿真乃社稷柱石,孤之张良、韩信!就依元帅之计!” 袁洪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领命:“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圣旨一下,朝歌震动。征西大元帅袁洪,点齐二十万大军!先锋大将吴龙、常昊杀气腾腾!参军殷破败、五军总督雷开,以及殷成秀、雷鹍、雷鹏等将佐悉数随行。 第692章 此计甚妙 渑池守将张奎日夜翘首以盼朝歌援兵,等来的却是一盆彻骨的冰水! “报——!”探马的声音带着仓惶,冲入府衙,“启禀将军!朝歌……朝歌有消息了!天子新拜了元帅袁洪,调集二十万大军……驻扎孟津去了!说是要阻截诸侯咽喉……至于渑池……未见一兵一卒发来!” “什么?!”张奎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煞白,“二十万大军……去了孟津?那渑池呢?天子难道要弃我渑池于不顾吗?!”他踉跄一步,只觉得天旋地转。 夫人高兰英急忙扶住他,美眸中也满是震惊与凝重。 “完了……全完了!”张奎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前有周军虎视眈眈,兵临城下!后有孟津被袁洪堵住,四百诸侯一旦合围,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这是必死之局啊!天子……天子为何如此昏聩,舍近求远,置我渑池于死地?!”他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 高兰英强自镇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夫君莫慌!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袁洪虽未直接来援,但他二十万大军堵在孟津,至少断了南北诸侯抄我后路之忧!这未必不是好事!” “好事?”张奎愕然看向妻子。 “对!”高兰英目光灼灼,“只要袁洪在孟津能胜,破了那四百诸侯!我们这里,就只需专心对付眼前的姜子牙!凭你我二人手段,未必不能守住这渑池!待周军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兵卒疲惫之时,我们倾巢而出,与袁洪前后夹击!那时,周军必溃!武王、姜尚,皆可成阶下囚!”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当务之急,是固守!死守!不与周将硬拼,耗!耗死他们!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万全之策!” 张奎看着夫人眼中燃烧的火焰和决绝,心中的恐慌稍稍被压下一丝。但那股巨大的不安和狐疑,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盘踞在心底深处。袁洪……真能挡住四百诸侯吗?他们夫妻,真能在周军猛攻下撑到那一刻吗?渑池,这座小小的孤城,真能成为埋葬周军的坟墓? 与此同时,周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姜子牙眉头紧锁,望着沙盘上那座久攻不下的渑池小城,心中沉甸甸的。连日攻城,非但寸功未建,反而折损了数员大将!那些鲜活的面孔,忠勇的将士,如今都化作了冰冷的数字和阵亡名单。 “唉……”子牙一声长叹,饱含痛惜,“可怜我多少忠肝义胆的英雄儿郎,壮志未酬,便血洒疆场,魂归封神……连尸骨都……” 他闭上眼,不忍再说。帐内诸将,亦是面有戚色,士气低迷。 就在这时,辕门官疾步入内:“报!启禀丞相,营外有一道童求见,自称是夹龙山飞龙洞,惧留孙仙师门下!” “惧留孙师兄的门人?”子牙精神一振,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快请!” 不多时,一名清秀道童步入大帐,恭敬行礼:“弟子奉家师惧留孙之命,特来呈送书信,师叔一看便知。” 说罢,双手奉上一封书简。 子牙接过,展开一看,字迹古朴,正是师兄手笔: 子牙师弟亲启: 前番土行孙命数该绝,陨落于夹龙山猛兽崖张奎之手,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挽,贫道纵有通天之能,亦只能望崖兴叹,悲乎痛哉!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张奎此人,善守城池,汝急切难下,非战之过。然其气数已尽,命当终矣! 子牙目光急扫,心跳加速。 汝切莫迟疑,速依计行事:命杨戬持吾符印,速往黄河岸边布置!待杨任、韦护二位师侄追赶张奎至此,依符印所示,自可擒杀此獠!至于攻取渑池城池,仅需哪吒、雷震子二人足矣!师弟你须亲设调虎离山之计,诱张奎出城,一战定乾坤!此计若成,前路坦荡,渑池指日可破!待封神事毕,你我再叙。 信末,惧留孙之名赫然在目。 子牙看完,眼中精光大盛,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天助我也!师兄此计甚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对道童温言道:“有劳师侄,且回山复命,代我谢过师兄指点迷津!” 送走道童,子牙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威严尽显,杀气腾腾:“诸将听令!” “哪吒、雷震子听令!命你二人如此如此……” 两道令箭化作金光飞入二人手中。 “杨戬、杨任听令!持此柬帖,依计行事!” 两张符箓密柬分别落入杨戬、杨任之手。 “韦护听令!持此柬帖,速往黄河岸边,务必截住张奎去路!” 最后一道密柬交给韦护。 子牙目光如电,扫过众将:“此战,关乎我军能否打破渑池,直捣朝歌!只许胜,不许败!各自准备,依计而行!” 夜幕降临,周营突然战鼓震天!杀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无数火把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大军再次如狂潮般扑向渑池城墙! “敌袭!快上城!!”张奎刚从与夫人商议的沉重中缓过神,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惊得汗毛倒竖。他抓起兵器,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上城头。高兰英紧随其后,手中紧握太阳神针,严阵以待。 只见城下周军攻势如潮,箭矢如雨,云梯钩索不断搭上城墙。张奎双目赤红,厉声指挥:“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给我狠狠地砸!射!一个都不许放上来!”他亲自挽弓搭箭,箭无虚发,几名攀爬的周军士兵惨叫着跌落。高兰英手中神针飞舞,专射周军将领眼目,一时间周军攻势竟被硬生生遏制。 姜子牙在阵后看得分明,心中暗叹张奎守城之能。他见初攻未能奏效,反而又添伤亡,果断下令:“鸣金收兵!” 铛!铛!铛!清脆的金钲声响起,周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城头守军惊魂甫定的喘息。 次日,午后时分,阳光有些刺眼。周营辕门再次打开,两骑缓缓而出。 姜子牙亲自陪着一位身着醒目王袍的男子,策马来到渑池城下不远处。那王袍男子,赫然是周武王姬发! “大王请看,”子牙手捋长须,神态从容,仿佛在指点江山,“此渑池城,虽小却坚,城墙高厚,棱角分明。寻常攻城器械,恐难奏效。”他抬手指向城墙几处关键节点,“若要破之,非动用‘轰天大炮’不可!此炮威力惊天动地,只需找准这几处薄弱点,集中火力猛轰!不出半日,此城必破!届时,大王便可挥师入城!” 武王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座阻挡大军脚步的坚城,听着子牙的谋划,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对胜利的期待:“相父所言,必是良策。孤,拭目以待。” 君臣二人,就在渑池城下,旁若无人地指指点点,仿佛这座坚城已是囊中之物。 城头之上,负责了望的哨兵早已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张奎府衙:“报——!报将军!大事不好了!姜子牙……姜子牙带着一个穿红袍的,在城下……在城下指指点点,像是在……像是在看怎么破城啊!” “什么?!”张奎和高兰英同时站起,脸色剧变。两人疾步冲上城楼,伏在垛口后向下望去。 果然!只见城下不远处,姜子牙那身醒目的道袍,和他身边那个穿着刺眼王袍的身影,清晰无比!两人正对着城墙指指画画,那神态,仿佛在瓜分自己的猎物! 第693章 调虎离山 “姜尚老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张奎站在冰冷的城垛后,看着下方姜子牙和周武王指指点点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暴怒直冲天灵盖!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连日来我张奎坚守城池,避其锋芒,他竟敢如此藐视于我!视我渑池如无物!竟敢带着姬发小儿,在我眼皮底下耀武扬威,指点江山?!”张奎猛地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冲下城楼,找到正在整备军械的高兰英。 “夫人!”张奎声音嘶哑,带着决死的疯狂,“你且用心守城!待我出城,亲手斩了那姜尚和姬发!此等奇耻大辱,唯有用血来洗刷!不除此大患,我张奎誓不为人!” 高兰英看着丈夫眼中燃烧的、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怒火,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夫君!冷静!此恐是姜尚诱敌之计!不可轻出啊!” “计?什么计!”张奎此刻已被怒火彻底吞噬,“他敢如此嚣张,便是算准了我龟缩不出!今日我偏要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夫人勿忧,看我取他二人首级回来!”说罢,根本不给高兰英再劝的机会,猛地抓起寒光闪闪的厚背大刀,厉声喝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张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胯下独角乌烟兽嘶鸣一声,四蹄腾空,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 “姜尚!姬发小儿!纳命来——!”张奎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声震四野!他目标明确,直扑那两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城楼上,高兰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冰冷的城墙,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美眸死死盯着丈夫冲杀的方向,心中祈祷:“夫君,定要平安归来啊!” 只见城下,姜子牙和周武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杀吓破了胆,竟连抵抗都不敢,拨转马头,慌慌张张地朝着西边狼狈逃窜! “哪里走!”张奎见状,心中狂喜更甚,认定了对方是外强中干,胆气更壮!他猛催坐骑,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令他更加笃定的是,周营辕门紧闭,竟无一人出来接应救援! “哈哈哈!天助我也!今日合该我张奎立此不世之功!”张奎彻底放下心来,再无顾忌,将独角乌烟兽的速度催到极致,死死咬住前方逃窜的两人,誓要将他们斩于马下! 三十里!张奎追得兴起,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轰隆隆——!!! 咚咚咚——!!! 杀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震耳欲聋的炮声毫无征兆地从周营方向炸响!紧接着是撼天动地的金鼓齐鸣!无数周兵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喊杀声直冲云霄,连大地都在颤抖! 周营辕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周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无数将领的带领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渑池县城猛扑过去! “糟了!中计了!”张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死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猛地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张奎!渑池已破!还不速速投降!”身后,姜子牙那带着嘲讽的洪亮声音远远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奎心上! “夫人!兰英!”张奎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追杀子牙武王?他猛地调转马头,疯了似的朝着渑池城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救兰英!守城池! 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得昏暗。 城楼上,高兰英同样听到了那震天动地的炮响和喊杀!她心中猛地一沉,一种灭顶之灾的预感瞬间将她淹没! “不好!是调虎离山!”高兰英瞬间明白了姜子牙的毒计!她厉声疾呼:“全军戒备!死守城……” “妖妇!受死!”她话音未落,一声充满杀机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头顶炸响! 高兰英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中,一团炽烈的火焰如同流星般坠落!火焰中,赫然是哪吒脚踏风火轮,现出三头八臂的狰狞法相!八条手臂各持神兵,火尖枪直指高兰英咽喉,杀气滔天! “哪吒?!”高兰英瞳孔骤缩,反应亦是极快!她深知在城墙上与这煞星缠斗不利,当机立断,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双刀舞动如风,格开哪吒的致命一枪,同时猛催战马,朝着城下冲去,意图将哪吒引离城墙! “哪里逃!”哪吒岂能让她如愿?风火轮烈焰喷吐,速度更快一筹,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就在高兰英冲下城墙的瞬间! “呔!周营雷震子在此!尔等速速受降!”一声暴喝如同虎啸龙吟!一道金色的身影带着风雷之声,如同天神下凡,巨大的风雷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正是雷震子! 他根本不屑与普通士卒纠缠,手中那根碗口粗的黄金棍,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狠狠砸向城墙垛口! 轰!咔嚓! 碎石纷飞!守城的士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坚固的城墙在黄金棍下如同纸糊一般! 雷震子势如破竹,黄金棍横扫千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目标明确,直扑城门绞盘! “拦住他!快拦住他!”守城副将嘶声力竭地呼喊,但面对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雷震子,普通士兵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轰隆!咔嚓! 巨大的城门栓在黄金棍下应声而断!沉重的城门被雷震子一脚踹开! “杀进城去!活捉张奎!”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周兵,如同潮水般涌入渑池城! 高兰英正与哪吒在城下空地激战!她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但哪吒三头八臂,攻守兼备,火尖枪、乾坤圈、金砖……诸般法宝轮番攻击,让她疲于应付! 眼看城池被破,周兵涌入,高兰英心胆俱寒!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同时伸手探向腰间——那里,系着能放出致命太阳神针的宝葫芦! “想放针?晚了!”哪吒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着!”一声暴喝!哪吒手臂一扬,一道金灿灿、带着风雷呼啸的乾坤圈,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向高兰英的后脑!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裂! 高兰英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脑,眼前瞬间一黑,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牵挂……都在这一击中烟消云散!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鲜艳的盔甲沾染了尘土和……刺目的鲜红。 一代女将,香消玉殒!一缕芳魂,直往那封神台去了。 城破主母亡!渑池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无数士兵丢下兵器,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饶命!将军饶命啊!我等愿降!” 哪吒收回乾坤圈,看着地上高兰英的尸身,眼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任务完成的冰冷:“免尔等死罪!待元帅入城安民!”他转头对刚刚收棍落地的雷震子急声道:“雷震子道兄!劳烦你在此镇守城池,稳定局面!我速去接应师叔和武王!主公安危要紧!” “道兄速去!此地有我!”雷震子声如洪钟,黄金棍往地上一顿,威势凛然! 哪吒不再迟疑,脚下风火轮烈焰狂喷,化作一道刺目的火光,朝着张奎追赶子牙的方向,破空而去! 张奎正心急如焚地往回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远处渑池城方向隐约的火光和喊杀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让他心胆俱裂! 突然! “张奎逆贼!休走!哪吒在此!还不下马受死!”一声充满杀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前方炸响! 只见黑暗之中,火光冲天!三头八臂的哪吒如同索命夜叉,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拦住了去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哪吒冰冷无情的眼眸,也映出了张奎瞬间惨白的脸! “哪吒!又是你!”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土行孙之仇,渑池之危,夫人存亡未卜……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张奎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根本不顾一切,抡起厚背大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哪吒猛劈过去!“给我死——!” “铛!铛!铛!”火星四溅!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枪影,杀气纵横! 然而,张奎虽勇,却如何敌得过法宝众多的哪吒?不过数合,哪吒眼中厉芒一闪,瞅准一个破绽,猛地祭起一物! “九龙神火罩!收!” 那罩子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九条狰狞的火龙虚影在罩壁上盘旋咆哮,散发出焚天灭地的恐怖高温,当头朝着张奎罩下! “不好!”张奎亡魂皆冒!他深知此宝厉害,一旦被罩住,顷刻间便化为飞灰!生死关头,他哪里还顾得上厮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遁!”张奎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体如同泥鳅般诡异一扭,瞬间融入脚下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土坑。 “又让他跑了!”哪吒恨恨地收回神火罩,看着空荡荡的地面,不由得想起同样精通地行术却惨死在张奎手中的土行孙,一股悲愤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时不是伤感的时候,立刻催动风火轮,继续向西寻找武王和子牙。 张奎在地下亡命奔逃,凭借着地行术的神妙,如同地鼠般朝着渑池城方向疯狂遁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兰英!城池! 终于,他潜行至渑池城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城头上,那面熟悉的“张”字大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周”字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火光映照下,一个肋生双翅、手持黄金巨棍的金甲神将,如同门神般矗立在城头,目光如电般扫视四方! 城破了!渑池……真的丢了! “夫人!兰英!你在哪里?!”张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能想象到爱妻面对周军猛攻时的惨烈结局! “啊——!”张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恨姜子牙的奸诈!恨姬发的不义!恨哪吒的狠毒!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何如此愚蠢,中了那调虎离山的毒计!葬送了城池,更可能葬送了爱妻的性命! “朝歌!袁洪!”张奎眼中血丝密布,如同受伤的孤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对!去朝歌!找袁洪!合兵一处!姜尚!姬发!哪吒!你们等着!我张奎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复仇的火焰暂时压倒了绝望。张奎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身体再次沉入大地,将地行术催动到极致!这一次,他的方向不再是渑池,而是朝着黄河大道,朝着朝歌的方向,如同地底一道带着无尽恨意的黑色闪电,风驰电掣般亡命遁去! 第694章 追杀张奎 杨任那双洞穿幽冥的神眼,死死锁定着地下!他骑在云霞兽上,周身瑞彩千条,掌心两只神光更是如同两轮小太阳,刺破土层,将张奎那仓皇逃窜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韦护师兄!”杨任声音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张奎来了!就在我神光所指之处!务必锁死他,莫让这厮再借土遁跑了!看我手势,我指哪,你的降魔杵就给我往哪狠狠砸下去!镇死他!” 高空之上,韦护脚踏祥云,面容肃杀,手中那柄镇压万邪的降魔杵早已蓄势待发,闻言沉声应道:“放心!他跑不了!” 他目光如电,紧紧追随着杨任的指引。 地下,张奎正催动地行术亡命飞遁。那两道从天而降、如跗骨之疽般的神光,让他头皮发麻,心胆俱裂!他猛地抬头,透过厚厚的土层,隐约看到杨任骑兽的身影和那对刺目的神眼! “张奎!哪里逃!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杨任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穿透大地,狠狠砸在张奎心头! “不好!” 张奎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体内法力疯狂催动,“唰——!” 地行法被他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土黄色流光,在地底撕裂空气,瞬息间便狂飙出近两千里!速度快得在地底拉出残影! “追!” 杨任一拍座下云霞兽,神兽四蹄生云,贴着地面风驰电掣,死死咬住地下那道逃窜的土行轨迹。他掌心神光始终牢牢锁定张奎,如同最精准的追踪器。 韦护则在高空,目光如鹰隼,只盯着杨任的手。杨任的神光指向哪,他的杀机就锁向哪。三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天罗地网——天上有韦护蓄势待发,地上有杨任紧追定位,地下有张奎亡命奔逃!一场惊心动魄的天地追猎,在苍茫大地上演! 地底的张奎,此刻真是上天无路,入地……也快无门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左冲右突,试图甩掉追踪,头顶那两道要命的神光都如影随形!他往左,神光立刻左移;他猛地向右折转,神光也瞬间右指!仿佛他的一切挣扎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该死!这杨任的神眼竟如此难缠!” 张奎心中又惊又怒,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他不敢停,只能咬紧牙关,将地行术催到极限,朝着一个方向——黄河的方向,拼命飞遁!只盼能借黄河水脉的混乱气息,扰乱杨任的锁定。 近了!更近了!滔滔黄河的轰鸣已隐隐传来! 黄河岸边,寒风凛冽。杨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手持师叔惧留孙赐下的指地成钢符箓,目光如炬,眺望着远方。只见一道云霞之光由远及近,正是杨任! “杨戬师兄!张奎来了!就在我脚下!” 杨任人未至,声已到,带着急促的杀伐之气。 “明白!” 杨戬眼神一厉,毫不犹豫,指尖“嗤”地一声腾起三昧真火,瞬间将那枚蕴含着无上土行禁锢之力的符箓点燃!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脚下大地!刹那间,以杨戬为中心,黄河岸边方圆数十里的土地,性质骤变!坚硬!冰冷!如同被浇铸了亿万载的玄铁精钢! 张奎正亡命飞遁至黄河边缘,眼看就要借水遁脱身,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咚!” 他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比神山还要坚硬的壁垒!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 “怎么回事?!” 张奎惊骇欲绝,疯狂催动法力,向左猛撞! 纹丝不动!那土地坚硬得超乎想象,他的地行术如同蚍蜉撼树! 他又向右狂冲! 同样!坚逾金刚,牢不可破! 他惊恐地掉头想往回撤,却发现身后的退路也已被彻底封死!四面八方,上上下下,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朋、坚不可摧的钢铁牢笼!将他这地行仙,死死困在了地底深处! “不——!” 张奎绝望地嘶吼,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就在他惶然无措,肝胆俱裂的刹那! 地上的杨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掌心神光骤然炽盛,朝着张奎所在的位置,狠狠向下一指! “轰隆——!!!” 九天之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韦护,眼中精光爆射!那柄象征着玉虚宫无上镇压之威,专克邪魔外道的降魔宝杵,被他用尽全力祭起! 宝杵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粗大金光!那金光蕴含着镇压三教气运、护持正法的浩瀚伟力,带着令万邪俯首、群魔辟易的无上威严,搅动风云,引动五彩瑞气缭绕,如同擎天之柱,朝着杨任所指之处——那钢铁囚笼的中心,张奎所在的位置——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轰落! 此宝威力惊天动地,无匹的镇压之力降临! 金光所罩之处,地底的张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半声。他那引以为傲的地行仙躯体,连同护身的法宝,在那镇压一切邪魔的降魔杵神威之下,如同风化的沙堡,又如被万钧巨锤砸中的琉璃,“嘭”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 血肉筋骨,寸寸瓦解,顷刻间化作漫天飞散的齑粉血雾!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点真灵,夹杂着不甘与惊恐,受那冥冥中的封神榜牵引,飘飘荡荡,朝着那封神台的方向凄然飞去。不可一世的地行仙张奎,就此身死道消! 杨任、韦护、杨戬三人相视一眼,面上皆有肃杀之气稍缓。这场精心策划的天地绝杀,终于成功。三人收起法宝神通,驾起遁光,齐齐返回周营,向姜子牙复命。将如何追杀张奎,如何将其逼至黄河,如何借惧留孙符箓设下绝阵,韦护又如何祭起降魔杵将其打得形神俱灭的过程,详细禀报了一遍。 姜子牙闻报,抚掌大笑,连日来的心头大患终于除去,如何不喜?渑池县内,周军休整数日,士气高昂。姜子牙选定吉日,祭旗发兵,大军浩荡开出渑池,直指那波涛滚滚的黄河天险。 时值隆冬,北风如刀。天地间一片肃杀,寒意刺骨。行军的将士们,纵是披着重重铁甲,裹着层层征衣,也难抵那无孔不入的酷寒。 第695章 诸侯汇聚 浩荡大军终于抵达黄河天堑!浑浊汹涌的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冰块,如同万马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白浪滔天,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连接着狂暴的天穹! “报——!” 探马飞驰至中军大纛之下,“启禀丞相!黄河已至,水势凶猛,冰凌如刀,难以涉渡!” 端坐车驾的姜子牙,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电。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呼啸的寒风:“传令!征用民船渡河!每船付足工食银五钱,不得有丝毫克扣,更不许强征白用!违令者,斩!” 命令层层传下。岸边百姓闻听周军渡河不仅付钱,还如此公道,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原本因战乱而惶恐的心,此刻被这“时雨之师”的仁义之举温暖,纷纷主动献出船只,协助大军渡河。一时间,河岸上人声鼎沸,军民齐心,场面蔚为壮观。 子牙又特意下令:“另备一艘坚固龙舟,恭请大王御驾!” 龙舟很快备好。子牙亲自搀扶武王姬发登舟,君臣二人端坐于中舱之内。左右精壮水手奋力划桨,龙舟破开浮冰,向着汹涌的河心驶去。 甫一入中流,黄河便露出了它狂暴的獠牙!狂风怒号,卷起丈高的浊浪,狠狠拍打在龙舟船身!坚固的龙舟瞬间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片叶子,被抛上浪尖,又猛地砸入谷底!剧烈的颠簸让船舱内器物乱滚,武王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 “相父!” 武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船…为何颠簸得如此厉害?” 子牙稳坐如山,目光扫过舱外那翻江倒海的景象,沉声道:“大王,黄河水急浪高,平日便非善地。今日又逢此等大风,加之龙舟目标显着,自然颠簸更甚。” 武王心有余悸,强自镇定道:“推开舱门,让孤看看这黄河究竟何等威势!” 子牙依言,与武王一同推开沉重的舱门。 刹那间,一股裹挟着冰寒水汽的狂风灌入!眼前景象,让武王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浊浪排空,千层叠起,如同无数头咆哮的黄色巨龙,翻滚着、撕咬着,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龙舟在巨浪的缝隙间艰难穿行,随时可能倾覆!武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就在这惊心动魄之际! “哗啦——!!!” 船头前方,浑浊的河水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浪向两边急剧分开!一道刺目的白光破水而出! “噗通!” 一条通体雪白、鳞片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大鱼,竟从漩涡中心一跃而起,不偏不倚,精准地跳进了龙舟的船舱之内!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本就心神不宁的武王惊得几乎跳起来! 那白鱼落在舱板上,竟似有灵性!它并不挣扎,反而在舱内左蹦右跳,每一次跃起都足有四五尺高,银白的鳞片在昏暗的船舱内熠熠生辉,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韵律! 武王惊魂未定,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心中惊疑不定,忙问子牙:“相父!此鱼…此鱼竟跃入王舟!是吉是凶?” 姜子牙眼中精光大盛,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与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武王深深一揖:“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此乃天降祥瑞,大吉之兆啊!” “哦?祥瑞?” 武王精神一振。 “正是!” 子牙声音洪亮,压过了舱外的风浪,“白鱼跃入王舟,此乃上天垂象!预示暴君纣王气数已尽,当灭!而我大周王室,必将如旭日东升,取而代之!此兆正应大王您,将继承成汤圣王之伟业,君临天下,开创万世太平!” 子牙越说越激动,当即下令:“来人!速将此天赐祥瑞之鱼,交予庖厨烹制,献于大王享用,以承天眷!” 武王看着那仍在跳跃、充满生机的白鱼,眼中却流露出仁德与不忍:“不可!相父,此鱼既生于黄河,便放它归去吧。”说着就要命人将鱼扔回河中。 “大王且慢!” 子牙连忙阻止,神色无比郑重,“天赐祥瑞,既已入王舟,岂能轻弃?正所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此乃上天赐予大王的福泽,必须享用,方能承其气运,顺天应人!若弃之不顾,恐招不祥!” 左右侍卫见子牙如此坚持,又事关天命,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小心捧起那神奇的白鱼,快步送往庖厨。 不多时,烹制好的白鱼被恭敬献上,香气四溢。子牙并未独享,而是下令:“将此天赐之福,分赐诸将,共享祥瑞!” 说来也奇,就在白鱼被分食之后,那原本肆虐的狂风巨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仿佛连狂暴的黄河也感受到了天命的转移,变得温顺。龙舟稳稳当当地驶向对岸,再无颠簸。 对岸,孟津! 早已得知周军渡河消息的四百路诸侯,早已翘首以盼!黑压压的诸侯仪仗、兵马,铺满了河岸,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姜子牙何等老辣?他深知武王乃仁德之君,内心对“伐君”之名始终存有顾虑。若此刻众诸侯一拥而上,口称伐纣,尊武王为天下共主,恐会令武王心中不安,甚至动摇其意志,那伐纣大业便可能功亏一篑! “大王,”子牙在龙舟靠岸前,对武王低声道,“船虽靠岸,还请大王暂留舟中。容老臣先行一步,整顿军容,安营扎寨,以威武之师震慑诸侯。待一切安排妥当,再恭请大王登岸。” 武王对子牙言听计从,点头道:“一切但凭相父安排。” 子牙率先登岸。这位白发老帅,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统帅之力!他一声令下,早已严阵以待的周军精锐迅速展开,军容整肃,杀气腾腾!刀枪剑戟在冬日微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令对岸观望的诸侯们无不凛然! 很快,一座森严壁垒的营盘在孟津之地立起,如同匍匐的巨兽。 各路诸侯首领不敢怠慢,纷纷来到中军大帐拜见姜子牙。帐内,子牙端坐帅位,威仪赫赫。诸侯们行礼如仪,气氛庄重。 子牙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君侯,待会儿面见武王,切记:不可直言‘伐君’、‘吊民’等语,以免触动大王仁心。只言‘观政于商’,体察商纣治下民情即可。待破纣之后,天下大定,再议尊卑名分不迟!” 众诸侯都是人精,瞬间明白子牙深意,这是要稳住武王,避免节外生枝。他们纷纷点头应诺:“谨遵丞相之命!” 子牙这才满意,命军政官与哪吒、杨戬二将,率仪仗队前往岸边,恭迎武王龙驾。 此时,后续的西方二百路诸侯大军也已渡过黄河,与武王的王驾汇合。一时间,孟津之地,汇聚了天下几乎所有的反商力量!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兵甲如海,一股改天换地的磅礴气势,直冲九霄! 第696章 孟津大营 武王姬发,在西方二百路诸侯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终于抵达了孟津大营的核心地带!中军帐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报——!!!” 探马的声音带着激动,穿透层层营盘,“启禀丞相!武王驾到!西方诸侯已至!” 帅帐门帘猛地掀开!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姜子牙,率领着南、北两方四百路大诸侯,以及数百位闻风而来的小诸侯首领,如同潮水般涌出,列队恭迎!那场面,黑压压一片尽是诸侯的冠冕袍服,刀枪剑戟反射着寒光,肃杀之气混合着敬畏之心,弥漫在孟津上空! 武王姬发,这位年轻的周王,在万众瞩目下,步履沉稳地走向中军大帐。他目光扫过眼前这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仁厚与谦和。 帐前,早有数位重量级诸侯代表肃立恭候,他们代表着天下诸侯的意志: 南伯侯鄂顺:南方诸侯之首,身材魁梧,目光锐利如鹰。 东南扬州侯钟志明:儒雅中带着刚毅。 北伯侯崇应鸾:沉稳如山,是北方诸侯的定海神针。 西南豫州侯姚楚亮:言辞犀利,性情刚烈。 左伯宗智明、东北兖州侯彭祖寿、远伯常信仁、夷门伯武高逵、邠州伯丁建吉、右伯姚庶良、近伯曹宗……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东伯侯姜文焕因尚在游魂关作战,未能亲至,但其心已同。 按照诸侯们事先议定的尊卑次序,他们恭敬地请武王直接登上中军大帐的主位——那象征着天下共主的位置! “不可!万万不可!” 武王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脚步钉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上前一步。 “大王乃天命所归,当居主位!” 以鄂顺、崇应鸾为首的大诸侯们齐声劝道。 “列位贤侯德高望重,姬发年少德薄,岂敢僭越?” 武王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大王过谦了!” “此乃众望所归!” 双方就在这中军帐前,你推我让,僵持不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诸侯们心中焦急,武王则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最终,还是武王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对着众诸侯,郑重地躬身下拜! “大王!” 诸侯们见状,哪里还敢站着?呼啦啦一片,如同风吹麦浪,数百位诸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年轻的周王行起了大礼! “大王!” 黑压压的人群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与期盼,“今日大王亲临孟津,我等得以一睹天颜,亲见威德!此乃苍生之幸!万民之福!恳请大王速速兴仁义之师,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武王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诸侯,心中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却带着无比的谦逊:“诸位贤侯!小子姬发,不过是承袭了先父文王的基业。我德行浅薄,见识短陋,唯恐辜负了先辈的期望。此次承蒙天下诸侯不弃,发檄文相邀,我才得以跟随相父(指姜子牙)东行至此,与诸位贤侯相会。我们此来,只为‘观政于商’,体察商纣治下的民情政事。若说小子我胆敢冒昧兴兵讨伐君王?那是万万不敢当的!还请诸位贤侯多多指教!” 武王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伐纣”的意图巧妙地包裹在“观政”的名义之下,既表明了自己的仁心,也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然而,有人等不及了! 西南豫州侯姚楚亮猛地抬起头,他性情刚烈,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愤懑,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悲愤控诉道:“大王!您太谦逊了!那商纣王,早已不是人君!他杀妻诛子,灭绝人伦!他炮烙忠臣,挖心比干,焚炙贤良!他沉迷酒色,荒淫无道!他亵渎上天,废弃宗庙祭祀!他驱逐老臣,亲近奸佞小人!他的罪行,罄竹难书!皇天震怒,已断绝商朝的气运!” 姚楚亮越说越激动,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等今日奉大王之命,就是要替天行道!讨伐无道昏君,拯救万民于水火!这是顺应天意、合乎人心的正义之举!是替天地、人神宣泄胸中积愤!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盼!大王!若我等与您坐视商纣继续荼毒生灵,那与帮凶何异?这滔天的罪责,我们也要分担啊!恳请大王明断!” 姚楚亮的话掷地有声,将纣王的罪行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也代表了绝大多数诸侯的心声。帐前一片肃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武王身上。 武王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他缓缓道:“纣王虽有过失,或许……也是被身边的奸佞小人蒙蔽了双眼。我们此来,只观其政。若能清除他身边的佞臣,劝谏君王改过自新,使天下重归太平,岂不更好?” 他依然试图为“伐君”寻找一个更温和的借口。 这时,东北兖州侯彭祖寿开口了。他年长持重,引经据典,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大王!天命并非一成不变,它只眷顾有德之人!上古圣君尧帝,因儿子丹朱不肖,便将天下禅让给贤德的舜帝。舜帝同样因儿子商均不肖,又将天下禅让给治水有功的大禹。大禹之子启贤明,能继承父业,于是夏朝得以传承。然而传到暴君夏桀,他荒淫暴虐,天怒人怨!因此,成汤才顺承天命,讨伐夏桀,将他流放南巢,建立商朝!圣君传承六七代,到了纣王这里,他恶贯满盈,倒行逆施,毁弃先王善政,残害忠良,人神共愤!皇天震怒,降下灾祸于商朝,正是要命大王您,如同当年的成汤一样,取而代之,拯救苍生!大王!天命在您,众望所归,请您万万不要再推辞了!否则,岂不寒了天下诸侯与万民之心?” 彭祖寿引经据典,将“天命转移”的道理说得清清楚楚,将武王比作成汤,将伐纣之举置于无可辩驳的正义与历史必然性之中。这顶“天命”的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武王被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但“伐君”二字如同千钧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嘴唇微动,还想谦让,却一时不知如何措辞,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直静观其变的姜子牙,这位老谋深算的丞相,适时地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瞬间掌控了局面: “列位贤侯!” 子牙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诸位所言,皆是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大王仁德,感念诸君盛情。然则——” 他话锋一转,“今日乃我周军初至孟津,营寨方立,将士劳顿。商议此等关乎天下归属、万民福祉的社稷大计,非仓促之间可定。不若暂且安顿,待大军兵临商都朝歌城下,于商郊之地,再行定夺,如何?” 子牙这番话,既肯定了诸侯们的赤诚,又维护了武王的仁德形象,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地点也不对!等到了朝歌城下再说!这既安抚了急切劝进的诸侯,又缓解了武王的压力,同时牢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和周王室手中。 众诸侯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子牙的深意。姚楚亮和彭祖寿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急切,带头应和:“丞相所言极是!是我等心焦了!一切听从丞相安排!” “相父高见!” “正该如此!”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武王也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子牙一眼,随即朗声道:“诸位贤侯远道而来,共襄义举,一路辛苦!营中已备下薄酒,请诸位入席,今日暂且不论国事,只叙情谊!请!” “谢大王!” 诸侯们齐声应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肃杀的军营顿时热闹起来,侍从们穿梭如织,美酒佳肴的香气飘散开来。 第697章 孟津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8章 梅山妖将 姚庶良手中那柄开山巨斧,舞得如同狂风骤雨,寒光闪闪,密不透风!他一身真本领,刚猛无匹,每一斧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量,逼得常昊连连招架,看似只有防守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妖将不过如此!给爷爷纳命来!”姚庶良杀得兴起,见常昊“力怯”败走,哪里肯放?他猛催坐下黄骠马,如同下山猛虎,咆哮着紧追不舍! 前方奔逃的常昊,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狞笑。他乃梅山修炼千年的蛇精,岂是凡夫俗子能敌?只见他纵马狂奔之际,脚下猛地卷起一股诡异的黑色旋风!那旋风越转越快,瞬间膨胀,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浓重黑雾,不仅将常昊连人带马罩住,更是朝着追来的姚庶良当头罩下! “不好!”姚庶良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刺鼻腥臭的毒气猛地灌入口鼻!那毒气霸道无比,直透肺腑,仿佛有无数毒蛇在体内噬咬!他眼前金星乱冒,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栽落,昏死过去! 黑雾倏然收敛!原地哪里还有常昊人马的影子?只见一条水桶粗细、鳞片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大蟒蛇,盘踞在姚庶良身旁!那蛇口大张,猩红的信子吞吐,獠牙森然!它蛇尾一甩,卷起地上姚庶良的佩剑,寒光一闪! 噗嗤——! 热血冲天而起!一颗怒目圆睁、犹带不甘的头颅滚落尘埃! 巨蟒重新化为人形,正是常昊!他一手提着姚庶良血淋淋的人头,一手持枪,策马冲到阵前,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起,对着周军方向,发出震天狂笑: “哈哈哈哈!周营鼠辈,看清了!这就是反抗天兵的下场!姜尚老儿,下一个,就轮到你的狗头了!谁敢再来送死?!” 这血腥残忍、诡异恐怖的一幕,让六百诸侯联军一片哗然!阵脚都微微动摇!大部分诸侯凡人肉眼,根本看不清那黑雾中的变化,只见到姚庶良追入黑雾,瞬间毙命,常昊便提着人头出来了! “狗贼!还我同僚命来!”兖州侯彭祖寿与姚庶良交情深厚,眼见挚友惨死,目眦欲裂!他哪里管什么妖法不妖法,胸中怒火早已烧尽了理智!暴吼声中,他猛催战马,挺起一杆亮银枪,如同离弦之箭,直取常昊!“匹夫安敢伤吾大臣!纳命来!” 袁洪阵中,右边一员战将吴龙,见常昊立了头功,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他见彭祖寿冲来,怪叫一声:“休要冲乱吾阵!”也不通名报姓,催动坐下乌骓马,挥舞着两口寒光闪闪的鬼头双刀,如同旋风般迎了上去! 铛铛铛! 枪影如龙,双刀似电!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火星四溅,劲气纵横!彭祖寿含恨出手,枪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吴龙要害!吴龙双刀翻飞,防守得密不透风,却也一时难以取胜。 战了不过七八回合,吴龙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阴狠的光芒。他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口中还嚷着:“好厉害的枪法!爷爷不陪你玩了!” 彭祖寿杀红了眼,一心要为姚庶良报仇,哪里肯放?怒吼着:“妖孽休走!”紧追不舍! 吴龙嘴角狞笑更甚。他乃是蜈蚣成精,最擅偷袭暗算!眼见彭祖寿追近,他猛地回头,张口一喷! 呼——! 又是一阵腥风卷着黑云平地而起!这黑云比常昊的更加浓稠粘腻,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瞬间将彭祖寿连人带马裹了进去!黑云之中,隐隐可见一条巨大蜈蚣的狰狞虚影,百足划动,妖气冲天! “啊!”彭祖寿只觉头脑一昏,仿佛坠入无边噩梦,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噗——!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黑云散去,吴龙已恢复人形,傲然立马。而他马前,彭祖寿连人带马,竟被那两口鬼头刀硬生生斩成了两段!内脏鲜血喷洒一地,惨不忍睹! “嘶——!”诸侯联军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太诡异了!太恐怖了!追上去就是死!被黑云罩住就绝命!这仗还怎么打? 子牙在四不相上看得真切,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身旁的杨戬,眉心天眼虽未开,但已敏锐地捕捉到那异常的气息,低声对哪吒道:“道兄,此二将绝非善类,周身妖气弥漫,手段诡异阴毒。你我一同出手,探个虚实如何?” 话音未落,阵前斩了彭祖寿的吴龙,正杀得性起,双刀一摆,冲着周军耀武扬威地咆哮:“还有谁来?!尝尝爷爷的双刀滋味!” “孽障!休得猖狂!哪吒在此!”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只见周营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三头八臂法相瞬间显现!三张面孔怒目圆睁,八条手臂各持法宝——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等,周身烈焰环绕,神威凛凛,如同天神下凡,直扑吴龙! 吴龙被哪吒这骇人声势惊得一怔:“你是何人?!” 哪吒怒喝:“吾乃陈塘关李哪吒!你这业障畜生,竟敢用妖法残害诸侯!今日叫你形神俱灭!”火尖枪一抖,化作漫天赤红枪影,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兜头刺下! 吴龙不敢怠慢,双刀舞成一片光幕,拼命格挡。叮叮当当!火星四射!哪吒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吴龙只觉双臂发麻,妖力被那至阳神火压制得运转不畅,心中骇然!仅仅三四回合,已是险象环生! “着!”哪吒瞅准一个破绽,一声厉喝!祭起法宝——九龙神火罩! 嗡——! 一声震天嗡鸣!一个赤红如血、雕刻九条狰狞火龙的法宝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朝着吴龙当头罩下! “不好!”吴龙怪叫一声,拼尽全力!只见他身体猛地爆开一团刺目青光,整个人竟在神火罩合拢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青烟,从罩边缝隙中激射而出,遁向远方! “收!”哪吒手诀一指,九龙神火罩轰然合拢!罩内九条火龙咆哮翻腾,烈焰熊熊!可惜,罩中空空如也!吴龙早已遁走! “可恶!”哪吒气得三尸神暴跳! “哪吒小儿!还我兄弟命来!”常昊见吴龙差点被炼化,又惊又怒,挺枪跃马,直冲哪吒! “妖孽!你的对手是我!”银光一闪,杨戬已催动银合马,手持三尖两刃刀,如同银色闪电般截住常昊!他与哪吒心意相通,一左一右,双战常昊! 常昊虽是蛇精,道行不浅,但如何敌得过杨戬、哪吒这两位阐教三代顶尖弟子的联手?刀光枪影,法宝呼啸,杀得他手忙脚乱,妖气溃散! “走为上!”常昊见势不妙,虚晃一枪,拨马就逃,也想效仿吴龙遁走。 “哪里走!”杨戬眼神锐利如鹰,他并未纵马追赶,而是瞬间摘下腰间弹弓,动作快如闪电!一枚金光灿灿、蕴含破邪之力的金丸被他扣在弦上,弓开如满月! 嗖——! 金丸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常昊后心!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金丸射入常昊身体,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竟不知落向何处!常昊身形只是微微一晃,速度不减! “妖法护体?”杨戬眉头一皱。 “看我的!”哪吒哪肯放过,再次祭起九龙神火罩!赤红光华再现,瞬间将奔逃的常昊罩住! 轰!火龙咆哮! 但罩内红光一闪,常昊竟也如同吴龙一般,化作一道赤色妖光,冲破神火罩的束缚,瞬间遁入袁洪阵中,消失不见!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袁洪在阵后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己两个兄弟虽然败退,却毫发无损地戏耍了哪吒、杨戬,还连斩周营两员大将,顿时心花怒放,狂喜不已!他猛地抽出宾铁棍,向前一指,声如雷霆: “三军擂鼓!给本帅杀!姜子牙!有种别躲在后面!出来与爷爷决一死战!” 咚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如同催命符!袁洪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猛虎,裹挟着滔天妖气,直冲周军核心的姜子牙! “妖猴休狂!杨任在此!”子牙身边,清虚道德真君弟子杨任,早已按捺不住!他急催坐下云霞兽,挺起云飞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悍然迎上袁洪! 当!当!当! 宾铁棍势大力沉,云飞枪灵动迅捷!两人枪来棍往,瞬间交手五七回合,劲气四溢,飞沙走石!杨任见袁洪棍法凶猛,妖力澎湃,心知难以速胜,猛地一拍肋下! 呼——! 五火七禽扇应声而出!此扇乃道德真君镇洞之宝,扇动间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火齐发! 杨任对着袁洪,用尽全力猛地一扇! 轰隆隆——!!! 滔天烈焰凭空而生!五色神火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火海,瞬间将袁洪和他周围数丈之地完全吞没!热浪滚滚,连空气都扭曲了! “啊!”袁洪阵营一片惊呼! 然而,火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匹被烧成焦炭、冒着青烟的战马!袁洪本人,竟在火海临身的刹那,化作一道妖风,诡异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十丈开外,毫发无损!他站在阵前,看着那焦黑的马尸,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更加狰狞的狂笑! 铛!铛!铛! 子牙见势不妙,果断下令鸣金收兵!周军阵型严整,缓缓后撤,袁洪也忌惮周营能人众多,并未深追。 周军大营,帅帐之中。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子牙端坐帅案之后,看着案上象征两位阵亡诸侯的染血名牌,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痛惜与沉重:“唉……出师未捷,先折我两路诸侯大将!痛煞我也!” 帐下诸侯,人人面带悲愤与惊疑,议论纷纷: “那黑风黑雾到底是什么妖法?” “追上去就死,这仗怎么打?” “连哪吒和杨戬将军都拿不下他们……” 杨戬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师叔,今日阵前,弟子看得分明。那常昊、吴龙,还有那袁洪,绝非人类!周身妖气冲天,变化诡异,遁法更是匪夷所思。弟子金丸、哪吒师弟的神火罩、杨任师兄的五火扇,皆非凡品,竟都伤不得他们分毫,任其化作妖光遁走。此等妖孽,必有深厚根脚!” 子牙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染血的帅案,目光扫过帐下忧心忡忡的诸侯和弟子,心中那份对未知妖邪的凝重,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 第699章 鹿台赏雪 帅帐之内,妖气未散,袁洪高踞主位,正与刚刚得胜归来的常昊、吴龙饮酒庆功。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脸上那非人的得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常昊,那个刚刚化作巨蟒吞噬了姚庶良的蛇精,此刻人模人样地举着酒爵,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带来的满足感:“大哥,哪吒那小儿的罩子,杨任那扇子,动静倒是不小,火焰烧得半天红,可惜啊……”他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烧空气倒是一把好手,对我们兄弟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吴龙,蜈蚣精化形,此刻也咧开嘴,发出沙哑的笑声,那笑容扯动脸上肌肉,显得异常僵硬:“嘿嘿嘿!就是!唬唬那些凡胎肉体的诸侯还行,想伤我们?做梦!只可惜,今日没能把那姜尚老儿的脑袋拧下来,只宰了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诸侯,这功劳,还不够劲儿!”他有些遗憾地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彭祖寿被斩断时的血光。 袁洪,梅山七怪之首的白猿精,眼中精光闪烁,既有对两位兄弟得胜的满意,也有一丝对未能毕其功于一役的遗憾。他沉声道:“无妨,此战已挫动周营锐气!来人!”他猛地一拍桌案,“笔墨伺候!本王要亲笔写捷报,向朝歌报喜!陛下悬着的心,也该放一放了!” 与此同时,商军将领营帐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鲁仁杰,这位世代效忠殷商的老将,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对身边的殷成秀、雷鹏、雷鹍等将领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如同帐外堆积的寒霜:“几位贤弟,今日阵前,你们看清楚袁洪、吴龙、常昊的手段了吗?那漫天黑雾,那妖风邪气,那遁走的青光赤影……” 殷成秀等人面面相觑,脸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茫然与惊魂未定:“兄长,当时只觉得邪门,黑云罩下来就……就人没了!实在不知那是什么邪法。” “邪法?”鲁仁杰冷笑一声,带着深深的悲凉与绝望,“这哪里是什么邪法!这是‘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今日这三将,压根儿就不是人!那是披着人皮的妖孽啊!”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锥心,“如今天下诸侯共伐朝歌,汇聚孟津,这是关乎社稷存亡的国战!岂能依靠这些邪魔外道来拒敌?指望他们能挽狂澜于既倒,简直是痴人说梦!” 殷成秀脸上掠过一丝惊惧,迟疑道:“兄长……慎言!此事……此事非同小可,且看他们……日后如何吧。”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帅帐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 鲁仁杰猛地灌了一口浊酒,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中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刚烈:“看?看什么?看这些妖物如何祸乱朝纲,断送江山吗?!我鲁家受成汤三代君王大恩,世受国恩,粉身碎骨难报一二!如今江山倾覆在即,妖孽横行朝野……我鲁仁杰,唯有一死以报国恩!除此之外,别无他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让帐内诸将都黯然垂首,帐内只剩下炭盆微弱的噼啪声和帐外呜咽的寒风,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朝歌,鹿台。 袁洪报捷的本章,如同投入污潭的一块石头,瞬间激起了令人作呕的欢欣涟漪。 中大夫飞廉,这个善于钻营的佞臣,在文书房一把抢过捷报,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斩彭祖寿、姚庶良”、“大挫周兵锋锐”、“未有今日之捷”等字眼时,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佑大商!天佑陛下啊!”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路小跑着冲上高耸入云、奢华靡费的鹿台。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啊!”飞廉几乎是滚到纣王脚下的,五体投地,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前线元帅袁洪,不负陛下重托!镇守孟津,初战便立下奇功!他亲率大军,逆击天下诸侯!阵前刀劈兖州逆贼彭祖寿,剑斩右伯侯姚庶良!周兵闻风丧胆,我军士气大振!此一战,扬我大商国威,狠狠挫败了姜尚老儿和那群叛贼的嚣张气焰!自叛逆起兵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之大胜啊!这都是托陛下您的齐天洪福,上天垂怜,才降下袁洪这等盖世奇才!有袁帅在,扫平叛逆,恢复江山,指日可待啊陛下!”他唾沫横飞,将那份渲染着血腥与欺骗的捷报,吹捧成了拯救商朝的救命稻草。 纣王此刻正沉浸在与妲己的耳鬓厮磨中,闻听此言,醉眼惺忪地抬起来,待听清飞廉的报捷,那因酒色而浮肿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好!好!好一个袁洪!真是朕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纣王拍案而起,兴奋地在鹿台铺着珍稀白虎皮的地毯上踱步,“连斩二逆!痛快!当浮一大白!此功莫大!重重有赏!”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传旨!特敕嘉奖袁洪!赐锦缎百匹,金珠十斛!彰显其赫赫战功!再拨蜀锦百匹,内库宝钞万贯,肥羊千头,美酒万坛,即刻解往孟津前线,犒赏三军将士!告诉他们,给朕用心杀敌!待剿灭叛逆姜尚,平定天下之日,朕必论功行赏,裂土封侯,绝不食言!钦此!” 飞廉激动得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臣代袁元帅,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万岁!”他心花怒放地领旨而去,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财宝随着这趟差事向他招手。 飞廉刚走,一阵环佩叮当,香风袭来。妲己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依偎到纣王身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臣妾苏妲己,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又得此定国安邦的社稷之臣!那袁洪,真有万夫不当之勇,大将之才啊!有此捷报,叛逆何愁不平?臣妾真是替陛下,替这大商江山高兴得很呢!这都是托陛下您无疆洪福的庇佑啊!”她娇声软语,如同最醇的美酒,灌得纣王飘飘然。 纣王志得意满,一把搂住妲己:“爱妃所言,深得朕心!来啊!”他对着侍立一旁的当驾官吼道,“就在这鹿台之上,给朕设九龙华宴!朕要与爱妃们,同庆此大捷!” 此时正值数九寒冬,天寒地冻,鹿台之下,千门万户冻得瑟瑟发抖。高台之上,却管弦笙歌渐起。三妖(妲己、胡喜媚、王贵人)环绕着纣王,刚刚把酒言欢,却见彤云密布,顷刻间,鹅毛大雪如同扯破了的棉絮,从灰沉沉的天空中疯狂地砸了下来!乱舞的雪花,打在金碧辉煌的鹿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迷诡谲。 当驾官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上天……落雪了。” 纣王正喝到兴头上,闻言不惊反喜,推开怀里的美人,走到栏杆边,望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哈哈大笑:“好!下得好!瑞雪兆丰年!此乃天降祥瑞,助朕庆功!”他豪气干云地命令:“快!把酒给朕重新温上!金樽斟满!此等好雪,岂能无酒?今日与爱妃们,不醉不休!” 雪花狂舞,覆盖了巍峨的宫阙,覆盖了冻僵的山河。 鹿台之上,暖炉烘烤,酒香四溢。 纣王拥着妖娆的美人,在仙乐飘飘中举杯痛饮,赏着这漫天飞雪,仿佛这雪是为了庆祝他虚假的胜利,为了掩埋即将到来的末日而落。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祥瑞”,此刻正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白色裹尸布,缓缓地覆盖在摇摇欲坠的商朝国祚之上。 台下的刺骨寒风,呜咽着,如泣如诉,宛如亡国的哀歌,却被鹿台上醉生梦死的狂笑完全淹没。 第700章 敲骨验髓 鹿台之上,暖阁如春,酒气氤氲,靡靡丝竹不绝于耳。漫天狂舞的大雪,被厚重的锦帘隔绝在外。纣王拥着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位妖魅美人,酒兴正酣,看那席卷天地的白色风暴,竟觉得分外新奇有趣。 “卷帘!快把帘子都给朕卷起来!”纣王醉醺醺地挥手下令,“朕要与爱妃们,好好瞧瞧这银装素裹的朝歌城,是何等的……壮丽!” 侍驾官慌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卷起四周的毡帘。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也让几个宫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纣王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冰冷让眼前的暖酒更显醇香。奴仆们立刻上前,将堆积在栏杆、地板上的初雪扫开。 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朝歌内外,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覆盖。极目望去,琼楼玉宇,山川河流,尽皆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白茫茫世界。 宫阙楼台,雕梁画栋,尽数披上厚厚的素缟,冰冷的琉璃瓦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死寂的光。 街道、道路、田地,早已被深可没膝的积雪掩埋,天地间看不到一丝人踪兽迹,仿佛整个城池都被这无情的冰雪埋葬了。 远方连绵的山峦,蜿蜒的河道,全都失去了轮廓,只余下一片模糊的、僵硬的白色,像极了一卷巨大的、为这个王朝提前备下的裹尸布。 纣王被这苍茫又冰冷的“壮观”景象刺激得更加兴奋,他一把搂过妲己香肩,满嘴喷着酒气:“爱妃!寡人记得你自幼习得歌喉,能唱尽世间百转千回。今日这难得一见的暴雪奇景,岂能无妙音相和?快!快给朕唱一曲‘雪景’来!让这漫天飞雪,为你的歌声伴舞!朕要痛饮三大杯,以助雅兴!” 妲己媚眼如丝,嘴角勾起摄魂夺魄的笑意,柔顺地应道:“妾身遵旨。”她推开玉杯,袅袅婷婷地走到高台边缘,迎着刺骨的寒风与飞雪,朱唇轻启。 那一刹那,一道清冷、婉转、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莺声,陡然划破沉重的雪幕! 那歌声直如从天外飞来,带着非人间的妖异魔力: “才飞燕塞边,又洒向城门外……”歌声如冰线,缠绕着飞舞的雪花。 “轻盈过玉桥去,虚飘临阆苑来……”音调拔高,竟引得卷起的残雪在虚空中打着旋儿。 “攘攘挨挨,颠倒把乾坤玉载……”妲己的声音忽而变得低沉魅惑,仿佛带着万钧之力,要将这被冰雪覆盖的天地都吸入她的歌声里。 “冻的长江上鱼沉雁杳,空林中虎啸猿哀……”凄冷的唱词配上她妖魅的嗓音,让台下的宫女侍卫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仿佛真听到了雪原深处绝望的兽吼。 “凭天降,冷祸胎……”妲己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醉醺醺的纣王,眸底闪过一丝阴冷的讥讽。 “宫帏里冷侵衣袂……”她巧妙地转折,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惹人怜爱的“寒意”,让纣王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时暖烘烘红日当头晒,扫彤云四开,现青天一派,瑞气祥光拥出来!”最后一句陡然拔至最高,清澈嘹亮,带着一种虚假的、蛊惑人心的“希望”感。 歌声停歇,仿佛余音仍在风雪中震颤,缭绕不绝。那非人的嗓音穿透雪幕,竟让纷飞的大雪都似慢了一瞬。纣王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连声叫好:“妙!妙极!真乃仙音也!” 他抓起沉重的金樽,连灌三大杯下肚,烈酒灼烧着喉咙,更添一份狂热的兴奋。说来也怪,随着他这三杯酒下肚,那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竟真的渐渐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彤云缓缓散开,一抹惨淡的日头费劲地钻了出来,给这冰冷的白色世界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 纣王快意地搂着妲己,凭栏远眺,欣赏着这“瑞雪”后的景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西门外——那里因为修建这奢靡的鹿台,挖掘土石而形成了一条浑浊的小河沟。原本河水浅缓,可经这场大雪后,融化的雪水注入,河沟变得泥泞冰冷,水流也湍急了不少,成了行人难以逾越的障碍。 就在这时,两个显得极其渺小的身影出现在河边。 第一个是个老者,须发斑白,衣衫破旧。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麻利地脱掉草鞋卷起裤腿,赤着那双布满老茧、冻得通红的脚,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漂浮着碎冰的泥水中!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刺骨的冰寒对他毫无影响,几步就稳稳地趟过了水流最急、水最深的地方,动作甚至带着点矫健,上了对岸后,只随意地甩了甩脚上的泥水,便继续赶路。 紧接着是一个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体单薄。他也学着老者的样子脱鞋卷裤腿,但当他的脚趾刚碰到那浑浊冰冷的河水时,整个人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来,脸上瞬间露出痛苦和恐惧的神色。他咬着牙,再次尝试踏入水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小心翼翼,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被水流冲倒,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诡异的一幕,被高踞鹿台之上的纣王尽收眼底。他瞪大了醉眼,指着下面,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怪叫起来:“爱妃!快看!怪哉!真是怪哉!你看那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赤脚过冰水,走得比兔子还快,一点不怕冷!再看那小子,年轻力壮的,反而磨磨蹭蹭,冻得跟个鹌鹑似的,抖个不停!这……这完全反了嘛!哪有这样的道理?” 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美眸流转,看着下面那挣扎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兴味。她娇声软语,吐气如兰:“陛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纣王胸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那老者不怕冷,是因为他父母在少年精血最旺的时候怀上的他!那时候父母精气神十足,阴阳交泰,孕育出的胎儿自然根基深厚,精血充足,骨髓饱满!所以哪怕到了老年,遇到寒气,身体也扛得住,自然不怕!” 她话锋一转,指向那还在河中央瑟瑟发抖的少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至于这个少年嘛……怕冷成这样,那是因为他父母是在年老体衰、气血枯败之时,勉强怀上的孽种!先天就禀赋不足,精血亏虚,骨髓都是空的!看着是少年,其实内里早就形同枯槁老朽了!所以遇到一点寒冷,就畏畏缩缩,不堪一击!” 纣王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捏了捏妲己的脸蛋:“爱妃又在逗朕开心了!人都是父精母血所生,自然是少壮老衰,哪有少年人反不如老头子的道理?你这纯属是哄朕的玩笑话!” 妲己眼底闪过一丝妖异的光,她非但不恼,反而更加贴近纣王,声音带着一种撒娇般的挑衅:“陛下若是不信妾身之言……何不差人下去,把那渡水的一老一少都‘请’上来?陛下当面看看,问问他们,再……仔细验看验看,不就一清二楚了么?眼见为实呀,陛下~” 纣王被妲己这娇媚又带着怂恿的言语一激,加上酒精的刺激,顿时起了猎奇和验证之心,大手一挥:“好!就依爱妃!朕倒要看看,是爱妃说得对,还是这天地常理对!来人啊!”他对着侍立一旁的当驾官厉声喝道,“速去西门外,把刚才渡河的那个老头和那个小子,都给朕‘请’上鹿台来!一个都不许少!朕要亲自审看!” “遵旨!”当驾官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甲士,急匆匆冲下鹿台,直奔西门而去。 台下的雪地里,那刚刚艰难渡河、惊魂未定的少年,和那已经走远却被甲士追上、粗暴扭住的老者,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在暴雪后挣扎求生的贫苦百姓。 “官爷!官爷!这是做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王法?”老者挣扎着质问。 “少废话!天子要见你们!天大的恩典!”当驾官不耐烦地呵斥,甲士们粗暴地推搡着两人。 “我们奉公守法,不欠钱粮啊!”少年冻得嘴唇发紫,声音都在颤抖。 “哼,说不定是你们的造化到了!走吧!”当驾官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枯瘦的手腕和冻得发青的脚踝。一老一少,在甲士的押解下,踉跄地朝着那高耸入云、如同巨兽般吞噬着一切的鹿台走去。鹿台之上,酒香、肉香、美人香混合着,在惨淡的日光下弥漫。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冻得坚硬如铁、覆盖着新雪的土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地狱的冰阶上。 第701章 殃临孕妇 鹿台高耸,刺骨的寒风卷着残雪的碎末,在镶金嵌玉的栏杆间呜咽。纣王披着华贵的玄色貂裘,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龙椅上,脚下是刚被内侍擦洗过、却似乎仍残留着某种无形污渍的玉石地板。他怀里紧紧搂着妲己,像个等待新奇玩具的孩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残忍又兴奋的迫切。他等待的“玩具”,正是西门河边那两个冻得发抖的、无辜的过河百姓。 “报——!” 侍驾官脚步沉重地踏上高台,身后紧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推搡着两个踉跄的身影。 “启禀陛下!”侍驾官单膝跪地,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台顶显得异常刺耳,“西门渡水老少二民,已拿至台下!” 被推倒在地的,正是那老者和少年。老者须发花白,脸上纵横着被风霜刻出的深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和茫然。少年则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发紫,单薄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仿佛还未从冰河的酷寒中缓过神来。他们蜷缩在冰冷的玉阶下,像两只待宰的羔羊,仰望高台的目光里充满了灭顶的绝望。 “好!”纣王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残暴:“取两柄开山巨斧来!将这两个刁民的胫骨,给寡人——砍开!寡人要亲眼看一看,爱妃之言,是真是假!” “陛下!饶命啊!陛下!” 老者和少年瞬间魂飞魄散,嘶哑的哭嚎破空响起,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几缕刺目的猩红蜿蜒流淌在白雪未尽的玉面上。 然而,他们的哀嚎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几个满脸横肉、穿着厚重皮甲的刽子手,手持沉重的巨斧,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在甲士粗暴的按压下,老者的腿被死死固定在一块垫着黑布的硬木上。少年则是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双腿悬空拉直,徒劳地挣扎。 “噗嗤——咔嚓——!” 第一斧!沉重的利刃破开厚重的棉裤、皮肉、筋骨!那声音沉闷又粘稠,伴随着老者撕心裂肺、非人般的惨嚎!鲜血像喷泉般溅射出来,洒在白玉栏杆上,洒在甲士的盔甲上,也溅红了近处卫士苍白的脸。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第二斧!更用力地落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猛烈抽搐一下,彻底瘫软下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的少年也发出了更加凄厉短促的哀鸣,随即同样被硬生生砍断了腿骨!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冰冷的空气中,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鹿台。 刽子手将两条血淋淋、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腿,用黑布草草一裹,恭敬地呈上高台。那断口处筋肉外翻,白骨森森,骨髓在创面上凝成浑浊的胶冻状物,景象恐怖到无以复加。 纣王却毫无惧色,反而兴致勃勃地探身向前,眼睛瞪得溜圆。他一把推开御医递上来的玉盘,直接用手抓起那还带着温热的残肢!他粗暴地拨开破碎的血肉,露出那截被砍断的胫骨! “看!爱妃你看!”纣王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狂喜地指着骨髓腔,“果然!果然如爱妃所言!” 那老者的骨髓腔里,果然填塞着颜色深黄、质地粘稠、几乎盈满溢出的骨髓!而旁边少年的断骨腔内,骨髓却颜色浅淡,质地稀薄如同水渍,显得空荡荡的! “神了!神了!爱妃真乃神人也!”纣王激动得脸颊泛红,将沾满粘稠血污和骨髓的手随意在锦袍上擦了擦,反身一把抱住妲己,在她妖艳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完全不顾那污秽是否沾染到美人晶莹的肌肤。他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天地间竟有如此神异之事!若非爱妃指点,寡人岂能得见这人间奇观?哈哈哈哈哈!” “拖下去!把这两个废物的尸首拖下去喂狗!别脏了寡人这神仙台子!”纣王嫌恶地挥挥手,仿佛扔掉的是两块无用的垃圾。几个强忍着呕吐的内侍,颤抖着上前,将台上死不瞑目的残肢和台下早已断了气的两具残破躯体迅速拖走,只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蜿蜒发黑的血痕在雪白的玉阶上。 妲己依偎在纣王怀里,媚眼如丝,看着那被拖走的血痕,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满足笑意,红唇轻启:“陛下,这断胫验髓,不过是妾身粗通的一点小术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奇事。” “哦?”纣王正在兴头上,一把捧起妲己的脸,“这还不算奇?那爱妃还有什么更奇妙的神通?” 妲己眼中妖光一闪,凑到纣王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秘:“妾身虽系女流,却也得窥天道玄奥,习得些许阴符秘术。比如……观人腹中之胎,妾身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那妇人怀胎几月,是龙种还是凤胎,甚至那婴儿在娘胎里,脸朝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妾身都——了如指掌!若有半分差错,甘愿受罚。” “当真?!”纣王闻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急促起来,刚刚平息的残忍欲望再次被挑动得熊熊燃烧,“方才那老少骨髓,寡人亲眼所见,爱妃之言奇验无比!寡人信你!这辨腹中之胎的神通,寡人更要亲眼见识见识!妙!妙极!” 他猛地推开妲己,对着台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侍驾官厉声咆哮:“还杵着干什么?!传旨!立刻!马上!给寡人去朝歌城里搜!凡是有身孕的妇人,不拘月份大小,统统给寡人——抓上鹿台来!寡人要与御妻一同,剖腹验胎,一睹神异!” “遵……遵旨!”侍驾官声音颤抖,几乎连滚爬爬地冲下鹿台。这道沾染着无尽血腥和恶孽的旨意,如同死神的诏令,瞬间降临在朝歌城的上空! 可怜的奉御官带着大批如狼似虎的官兵,闯入朝歌城的大街小巷。一户户普通百姓的家门被暴力踹开,惊惶的哭喊声四起。三个不幸被选中的孕妇,在丈夫、公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拉扯中,被硬生生从温暖的家中拖了出来。她们被粗鲁地捆绑着双手,衣衫凌乱,挺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是死一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官爷!求求你们!天理何在啊!” “我的儿啊!我的媳妇啊!你们放了她!” “娘!娘!别抓我娘!”一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腿,被兵士一脚踹开。 “我们犯了什么王法?我们没犯法啊!为什么不抓贪官,抓我们这些有身子的女人啊!”一个年纪稍大的孕妇凄厉哭喊。 “青天大老爷!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也是人啊!”悲愤和绝望的哭喊声在午门前汇聚成一股令人心碎的洪流。 这一幕,正被在文书房商议国事的箕子、微子等大臣撞见。他们刚在忧心忡忡地讨论如何抵抗伐纣的诸侯大军,就被门外的惊天惨呼惊动。冲出来一看,眼前的地狱景象让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亲王箕子几乎晕厥! “住手!都给老夫住手!”箕子须发戟张,目眦欲裂,一把推开阻挡的士兵,冲到那些哭得几乎昏厥的孕妇面前,对着那奉御官厉声喝问:“这是作甚?!为何如此对待无辜妇孺?!朝歌城成了土匪窝不成?!” 奉御官见到老亲王,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回王爷。皇上……皇上昨夜听了娘娘神断,验证了骨髓老少之异,龙心大悦。娘娘……娘娘又奏言有‘剖腹验胎’之法,能辨腹中男女、方向……皇上……皇上信了,特命卑职等……在城中搜取有孕之妇……上鹿台验看……” “剖……腹……验……胎?!!!!” 箕子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苍老的手指向那巍峨却如同坟墓般的鹿台,悲愤的吼声如同炸雷,回荡在午门内外: “昏君!你这个倒行逆施、灭绝人伦的独夫!贼妇!你这个祸国殃民、吸髓吃心的妖孽!天兵已至城下,杀声已在耳边!社稷将倾,危如累卵!尔等不思保国护民,竟……竟还在行此禽兽不如、人神共愤之事!造此罄竹难书的滔天罪业!你们……你们是要把我成汤六百年基业彻底葬送,把朝歌城变成人间地狱吗?!” 他怒发冲冠,转身对着微子等人大喝:“你们都看到了?还能忍吗?!随老夫上鹿台!今日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撞死在阶前,也要骂醒那个被妖妇迷了心窍的昏君!拦住这无端罪业!” 箕子如同愤怒的雄狮,头也不回地朝着鹿台的方向踉跄冲去。他身后的微子等人,亦是满面悲愤,眼中含泪,紧随其后。 第702章 忠臣绝望 鹿台之上,寒风如刀,卷着血腥气久久不散。纣王斜靠在龙椅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期待。他等得心焦,等得抓耳挠腮,只盼着那奉御官快些将三个“活体奇观”——身怀六甲的孕妇——押上这神仙台子,好让他和妲己“剖腹验胎”,一睹那传说中的“神异”。 “报——!” 当驾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残忍的等待,“启禀陛下,有箕子……箕子王爷在台下候旨!” 纣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像吞了只苍蝇般腻烦。又是这个老东西!他强压着怒火,没好气地一挥手:“宣!让他滚上来!看看他又要放什么厥词!” 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箕子,几乎是踉跄着扑上高台。他看都没看那龙椅上的暴君,目光扫过玉阶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又望向台下隐约传来的、孕妇们撕心裂肺的哭嚎方向,一股悲愤直冲顶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跪拜,而是绝望的捶地,浑浊的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苍天啊!列祖列宗啊!我成汤先祖披荆斩棘,浴血奋战,传下这数十世的赫赫江山啊!今日!今日就要彻底葬送在这昏君之手了吗?!社稷危如累卵,大厦将倾!陛下!你非但不知警醒,不知悔改,竟……竟还在造此灭绝人伦、罄竹难书的恶业!你……你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王英灵啊!!” 箕子的哭喊声嘶力竭,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住口!” 纣王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脸色铁青,眼中喷火:“老匹夫!你懂什么?!周武逆贼,自有大帅袁洪挥师荡平!区区叛军,何足挂齿!朕不过是在这雪天观景,见那渡河之人有老有少,步履不同,幸得皇后慧眼如炬,指点迷津,朕才得以明辨是非!此乃天赐神异,有何不可?!至于剖腹验胎,不过是为了验证皇后神术,看看那腹中乾坤,阴阳玄妙!区区小事,何足道哉!你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妄议朝政,诋毁先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 “小事?!” 箕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纣王,仿佛要将他这身龙袍下的罪恶灵魂看穿:“陛下!人乃天地灵气所钟,五官端正,代天宣化,是万民的父母!哪有父母会如此荼毒自己子民的?!人之血肉,性命只有一次!谁人不爱惜这父母赐予的身躯?!陛下!你已不敬上天,不修仁德,天怒人怨,民心思变!你非但不自省,还要残杀这无辜的孕妇!你就不怕八百诸侯大军顷刻踏破孟津?!一旦兵临城下,这朝歌城内,还有谁愿意为你这暴君守城啊?!” 箕子越说越激动,声音穿透寒风,字字如炸雷: “陛下!你想想吧!商家六百年的宗庙祭祀,将被他人断绝!巍巍宫殿,将被他人盘踞!你的百姓,将成为他人的子民!这府库中的金银财宝,都将成为他人的战利品!而你!你还在听信这妖妇的谗言,敲骨吸髓,剖腹取胎!老臣断言,待周武大军一到,根本无需攻城!朝歌城的军民百姓,会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与陛下早已是生死仇敌,只恨那正义之师来得太晚!到那时,陛下沦为阶下囚,是咎由自取!老臣只痛心!痛心那太庙中供奉的二十八代先祖神主,将要被天下诸侯砸得粉碎!你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都要蒙羞!陛下!此情此景,你这颗心,当真能忍吗?!你就不怕被万世唾骂吗?!” 这番泣血泣泪、直指肺腑的忠言,在纣王耳中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疯狂的挑衅!他彻底狂暴了,额头青筋毕露,指着箕子咆哮: “反了!反了!老贼!你竟敢当面诅咒朕亡国?!如此大逆不道,十恶不赦!来人!给朕把这老匹夫拖下去!乱棍打死!立刻打死!!” “昏君!暴君!!” 箕子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脊梁,发出最后的怒吼:“老臣死不足惜!只可惜!可惜你这无道昏君,必将遗臭万年!纵使你后世有孝子贤孙,也洗刷不掉你今日的滔天罪恶!商汤六百年基业,毁于你手!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见先王啊!!” 左右如狼似虎的武士一拥而上,架起箕子就要拖下这血腥的高台。 “且慢!手下留人!!” 台下陡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疾呼!只见微子、微子启、微子衍三位亲王,跌跌撞撞地冲上鹿台,“扑通”跪倒一片,涕泪横流,话都说不连贯: “陛……陛下息怒!箕子……箕子王爷他……他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微子哭得浑身颤抖,“今日谏言,虽……虽言辞激烈,可……可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陛下的千秋名声啊!陛下!您……您昔日剖了比干王叔的赤胆忠心,难道今日……今日又要诛杀这忠谏之口吗?社稷……社稷已是危在旦夕!陛下……陛下若再不醒悟……臣恐……臣恐万民怨气冲天,滔天大祸……就在眼前啊!求陛下开恩!饶箕子一命!彰显陛下纳谏之德,或可挽回人心,感召天意啊!” 看着三位德高望重的亲王如此痛哭哀求,纣王那股子邪火稍泄,强压着不耐烦,挥挥手:“罢了罢了!看在皇伯皇兄的面上,饶这老匹夫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削去箕子一切爵位官职,贬为……贱民!滚出朝歌!” 纣王话音刚落,一道妖娆的身影便从珠帘后转出,带着腻人的香风。妲己款款行礼,一双媚眼却寒光闪烁: “陛下,万万不可啊!”她声音柔媚,却字字如毒针,“这箕子当面辱骂君父,已是形同叛逆,哪有半分人臣之礼?若将他逐出朝歌,他必定心怀怨怼,四处散布流言,甚至暗通周武叛军!到那时,他在外串联,周武在外进攻,里应外合,祸患无穷啊!” 纣王一惊,下意识地问道:“那……爱妃以为该如何处置?” 妲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依臣妾愚见……不如将他剃去头发,囚禁于宫中为奴!既让他活着,亲眼看着陛下的江山稳固,又将他作为违逆圣意的‘榜样’,警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臣民,让他们知道,敢妄议陛下,敢触怒天威者,下场便是如此!生不如死!如此,可正国法,绝后患!” “妙!妙极!”纣王闻言,立刻转怒为喜,仿佛处理掉一件碍眼的垃圾,“就依爱妃!来人!将这老匹夫剃发黥面,打入浣衣局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箕子被武士粗暴地拖走,那饱含悲愤与绝望的目光,如同最后的审判,深深烙在微子三兄弟的心上。 微子看着纣王搂着妲己,得意洋洋地重新坐下,继续等待那即将被剖腹的无辜孕妇……又看看兄长和弟弟那同样死灰般的脸色。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们。 完了。 成汤六百年江山,彻底完了。 微子、微子启、微子衍三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下鹿台,连回望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微子紧紧抓住两位兄弟的手臂,声音嘶哑,带着濒死般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这朝歌已是地狱魔窟,嗣君……已是无药可救的魔头!我兄弟三人,当趁夜潜入太庙……将二十八代祖宗神主请出……即刻远遁他乡!哪怕隐姓埋名,行乞为生,也要保住我商汤一缕血脉香火!绝不能让列祖列宗同日断绝祭祀!这……这是我等唯一能做的了!” 微子启、微子衍泪如雨下,重重地、无声地点了头。 第703章 凶魔投暴君 纣王斜倚虎皮龙椅,指尖残留着三亲王泪水滴落的冰凉,却被他心头的暴虐兴奋彻底烧干! 微子几个老棺材瓤子,张口闭口就是祖宗社稷、天理人伦!呸!他帝辛是天子!是万神庇佑的君王!他怕什么?! “爱妃!”他一把扯过身旁的妲己,那妖娆身段蛇一般缠上他,娇柔无骨,吐气如兰,“烦人的苍蝇都滚了!是时候了!该让朕见识见识你那神乎其技的眼力了!” 妲己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媚笑,玉指轻点台下:“陛下请看——那面朝左胁的贱婢,腹中揣的可是个带把的孽种!右边那个,也一样!至于最后那个……呵,面朝后背,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话音未落! 侍立在侧的刽子手早就急不可耐!他们眼神麻木,手稳如铁,绝非寻常侍卫,浑身散发着屠宰场般的血腥煞气! “噗嗤——!” 刺耳的利刃入肉声撕裂空气!寒光一闪!左面孕妇的肚腹如同破囊般豁开!滚烫的羊水和鲜血混合着,呈喷射状泼洒在冰冷的玉石台阶上!浓稠的、带着生命余温的液体蜿蜒流淌!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只爆出半声,就被扼在喉咙里!那孕妇圆瞪的双眼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盯着从自己腹中被血淋淋掏出的、还在微弱蠕动的男胎!这非人的场景让台边侍立的宫女内监一个个面无人色,胃里翻江倒海,纷纷低头呕吐! “啪嗒……” 半透明的胎盘连着肠脏滑落,砸在血泊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纣王却猛地前倾身体,双眼暴突,射出贪婪而狂热的光芒:“看!爱妃!看!果然是男!果然是男!毫厘不爽!” 他竟兴奋得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沾染了飞溅的血点也浑不在意! 紧接着,右面! 刀光再闪!同样惨不忍睹的画面重演!又一个血糊糊的男胎被掏出,还连着脐带。 “呜…” 最后那名怀女的孕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下身失禁,屎尿齐流,浑身筛糠般抖着,连尖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可迎接她的,是同样冰冷无情的刀锋! “唰——!” 刀刃从后背方向狠狠切入!更加扭曲惨烈的剖腹!胎儿的肢体和内脏碎片混合着溢出……妲己轻蔑地用指尖捻起一点溅落在纣王手背上的血珠,慢悠悠地抹开,声音甜腻如毒:“陛下,您瞧,臣妾说的,可有半字虚言?” “神!神乎其技!!”纣王狂喜,一把将妲己搂入怀中,放声大笑,笑声在飘散着血腥和内脏腐气的鹿台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纵是那占卜问卦的龟甲蓍草,也敌不过爱妃这双通天慧眼!哈哈哈!从今日起,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朕?还有谁,敢违逆朕的意志?!” 惨恶!肆无忌惮!横行不道! 万民噤声,切齿腐心,诅咒的毒火在胸腔里燃烧!天空更加阴沉铅灰,仿佛连日月星辰都羞于目睹这人间地狱,紧紧闭上了眼睛! 次日,血腥气未散! 一个满身风尘的探子连滚带爬冲上鹿台,惊恐地跪倒在地:“陛下!三…三位亲王殿下…微子、微子启、微子衍…封了府门…府中空无一人!他们…跑了!” 纣王正就着妲己玉指饮下烈酒,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非但不见怒色,反倒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狰狞快意! “呵!老废物微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那两个小的,酒囊饭袋,留在朝歌也是碍眼!滚!滚得好!省了朕多少耳根清净!”他粗暴地推开怀中美人,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狂傲,“跑?哼!有袁洪元帅在孟津拒敌!周兵算个什么东西?袁卿连连大捷,周武小儿想啃下孟津?痴人说梦!” 他一把摔碎金杯,玻璃碴子混着酒液飞溅:“去!传朕旨意!从今日起,朝堂所有奏议,一律不理!朕要——痛饮!不醉不休!” 自此,朝歌彻底沦为纣王与妲己的酒池肉林! 文武百官?不过是他龙案上摆设的泥偶木雕!国事?那玩意儿,哪有怀中美人的香唇酥胸来得重要? 就在这大厦将倾、醉生梦死之际! 招贤榜的破烂篷布下,两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凶煞之气陡然降临! 嘶——!路过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狂跳,几欲窒息!那是什么怪物?! 一人,面皮如靛蓝染缸捞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一双巨眼金灯般灼灼燃烧,巨口大张,森白獠牙呲出唇外,仿佛能咬碎铁石!身躯伟岸如铁塔,一步踏下,地面似在微微震颤! 另一人,面皮似枯死的烂瓜皮,布满褶皱和青筋!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裂到耳根,满口短剑似的利齿狰狞交错!头顶生着两支弯曲赤红的犄角!血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根根倒竖!浑身散发的气息阴冷滑腻,令人作呕! 这两个仿佛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非人凶魔,无视周围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向中大夫飞廉的府邸。 飞廉正慵懒地品着香茗,一抬头,迎面撞上这两张脸!“啊!”他吓得魂飞魄散,茶杯脱手,“啪嚓”摔得粉碎!一股冰寒彻骨的惧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二…二位…壮士…何…何方神圣?” 飞廉声音都在打飘,强撑着发软的双腿。 那蓝脸巨汉森然咧嘴,獠牙寒光闪烁:“吾等乃成汤子民!闻姜尚老贼欺天罔地,犯我王土!吾兄弟二人,特来投效!不为爵禄,只为手撕周贼,洗刷国耻!”他声音如同破锣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吾名,高明!” 他指向旁边那瓜皮脸的怪物:“此乃吾弟,高觉!” 高明!高觉! 这名字与他们的尊容一样,散发着无比怪异、凶戾的气息! 飞廉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哪里敢深究来历?仿佛身后有鬼追着,忙不迭领着这两尊“人间凶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那弥漫着死亡甜香的鹿台魔窟! 鹿台。 美酒异香依旧掩盖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纣王正醉眼惺忪地把玩着妲己的一缕青丝。飞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启奏陛下…有…有贤士高明、高觉…前来报效…不图爵禄…誓…誓破周兵……” 纣王醉醺醺地抬眼望去—— 嗡! 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酒意瞬间吓醒大半! 是他眼睛花了?还是昨夜酒喝多了还在做梦?! 这哪是什么人?分明是两头人形的洪荒凶兽!那狰狞的獠牙,诡异的肤色,血红的眼睛,冲天的煞气!尤其是那高觉的一双犄角,弯曲着仿佛要刺破这污浊的苍穹! “嘶…” 连依偎在他怀中的妲己,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这二人…绝非凡俗! 纣王心头的惧意瞬间被一股病态的狂喜取代! 天助我也!果真是天助朕! 如此凶神恶煞!如此威猛狰狞!这不正是对付周逆的绝世凶器吗?!袁洪虽强,毕竟是人之形貌!眼前这二位……简直是神魔降世! “好!好!好!”纣王猛地站起,一连三个“好”字,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脸膛因激动而涨红,“朕观二卿真乃不世之英雄!神魔之姿!得卿相助,何愁周逆不灭?!” 他大手一挥,唾沫星子四溅:“即刻敕封!高明、高觉!朕封尔等为——神威无敌!神武上将军!位同大将军袁洪!赐金甲、玉带、麒麟袍!” “谢陛下隆恩!” 高明、高觉躬身下拜,声音如同闷雷滚过。他们起身时,那非人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被扫视的宫人侍卫,无不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飞廉!陪朕与二位神将痛饮!”纣王狂态毕露,仿佛已经看到周兵在“神将”脚下哀嚎遍野! 一场散发着诡异与血腥混合气息的庆功宴,在显庆殿拉开帷幕。直至深夜,高明、高觉才在众人恐惧又敬畏的目光中,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王宫,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 次日,钦差官陈友捧着御旨,战战兢兢地候在宫门外。他还未从昨日见到那两位“神将”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纣王的旨意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 “敕令神武上将军高明、高觉!携御赐汤羊、御酒、金帛、锦袍,速赴孟津大营!犒赏元帅袁洪!以示朕心!另——着二将暂留大营,听候袁洪调遣!区区周兵蝼蚁,尔等神将合该助袁元帅一臂之力!早日屠尽反贼,提周武王姬发首级来见朕!不得有误!” 一队精壮兵士押解着香气四溢的御酒和膘肥体壮的汤羊,在宫门前列队。高明、高觉如魔神般矗立,接过圣旨。高明那蓝靛脸上毫无波澜,高觉血盆嘴角却扯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出发!”钦差陈友声音发颤地高喊一声,仿佛生怕慢了半分惹恼了这两位煞神。 车马辚辚,甲胄铿锵。烟尘中,两道庞大、凶煞、非人的背影,向着战云密布的孟津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他们所过之处,鸟雀惊飞,走兽奔逃,连风都带着阴冷的腥气! 辕门外,旌旗猎猎,营盘森严如铁壁。袁洪身披玄甲,身姿挺拔如枪,正与几位将领巡视军情。他剑眉星目,气度沉雄,眉宇间却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忽听营外马蹄声急,旗门官疾奔来报: “元帅!朝歌天使携旨意到!另…另有两员无比凶悍之将随行…观其形貌,绝非等闲!” 袁洪眉头骤然一蹙!旨意?凶悍之将?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营门方向,只见尘埃中,两道如渊如狱的恐怖气息正迅速逼近!他身经百战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体内狂暴的妖血隐隐躁动! 他身后的邬文化等悍将,也无不面露惊疑! 第704章 妖气纵横 孟津大营,腥风里裹着御酒的异香。 钦差陈友捧着纣王那浸透了暴戾骄奢的圣旨,念得抑扬顿挫,对袁洪极尽阿谀之词,什么“学冠天人”、“当代人龙”……可袁洪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硬面庞,连一丝波纹都未曾荡起。身为千年白猿得道,他太清楚这份“恩宠”底下,埋着多少帝王猜忌的毒刺! “臣,袁洪,叩谢陛下天恩!”声音沉如金铁,听不出半点情绪。他起身,目光却如实质的刀锋,穿透钦差,狠狠钉在随行的两个庞大、诡异、散发着非人凶煞的身影上! 来了! 那股如渊如狱的妖气!同源而异形,浓烈得几乎让营盘里的凡马惊厥,旌旗无风自动! “末将高明/高觉!参见袁元帅!” 两人上前行礼,声音如同闷雷碾过沙砾,震得人胸腔发麻。 嗡——! 袁洪体内沉寂的上古妖血瞬间沸腾!眼底深处金芒一闪即逝!棋盘山那桃木精气的缠绕,与柳鬼阴寒的渗透!再加上那两张蓝靛如鬼、血口獠牙的狰狞面孔! 错不了! 袁洪嘴角,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扯开一个绝非人类能有的、带着森然獠牙影子的弧度:“原来是…棋盘山的旧友。” 高明高觉眼中也同时爆出非人的精光!他们也认出了眼前这位“袁元帅”的真身——那深藏骨髓的梅山白猿妖气!狂暴、桀骜、撼天动地! 霎时间! 三道恐怖妖气在无形中猛烈碰撞!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仿佛整个中军大帐都要被这三股力量撕裂!旁边侍立的邬文化等悍将,无不脸色发白,气血翻腾,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 袁洪挥手屏退左右,帐内只剩三“人”。死寂被打破,高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地底桃根盘踞的古老:“袁兄!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遇!梅山一脉…可还有音讯?” 袁洪眼中血光隐现,攥紧了拳头,指节爆响:“梅山…只剩下吾了!”那简短的七个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血腥!血洗梅山的惨烈景象仿佛就在眼前燃烧! 高觉那张瓜皮烂脸扭曲,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桀桀桀…袁兄勿忧!今日你我兄弟齐聚孟津,何愁不能血洗周营,为枉死的同道…报仇雪恨?!管他什么姜尚门徒,三山五岳!在吾兄弟眼中,皆是待宰的猪狗!” 三股妖气如同三条毒龙,在大帐内盘旋缠绕,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共鸣!同属妖类,同为大仇!此刻相逢,岂能不喜?岂能不狂?!一股要将周天仙神都拖入血海的暴虐狂喜,在三个“非人”心中疯狂滋长! 次日,恶魔拍营! 震天号炮炸响!辕门洞开!两道裹挟着腥风黑煞的庞大身影,如同移动的灾厄之门,轰然撞向周营! 高明那靛蓝巨口咧开,獠牙森白如刀锋,声音撕裂空气,传遍整个周营: “姜——尚——老——贼——!!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带着蛊惑人心的妖力,震得周营士卒头昏眼花,肝胆欲裂!连营寨栅栏都嗡嗡颤抖! 中军帐内。子牙眉头微蹙:“哪吒,昨日二妖可是伏诛?”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哪吒火尖枪嗡嗡低鸣,三头八臂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没,眼中燃烧着焚灭妖魔的锐利金焰:“师叔容禀!昨日弟子确实以乾坤圈击碎妖首,九龙神火炼其尸骸,灰飞烟灭!今日又来…必是那妖物有化身替死、滴血重生的阴邪妖术!”他小脸绷紧,感受到对面营盘传来的那股比昨日更加粘稠阴冷的妖气!“弟子请战!定要揪出其根脚,彻底焚烧!” “准!”子牙一声令下,金鼓震天! 周营辕门,血战再开!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拖曳着长长的赤红尾焰,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轰然冲出!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两个嚣张跋扈、妖气冲天的身影! “孽障受死!”哪吒怒叱,枪尖爆出刺目的太阳真火,直刺高明胸膛! 高明狞笑,手中沉重如山的方天戟(原文戟斧,此处按经典形象统一)裹挟着暗绿色的妖风,如巨蟒翻身,狠狠砸下!高觉的血盆大口几乎咧到耳根,车轮般的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呜呜鬼啸,横斩哪吒腰身! “轰——!!!” 三件神兵狠狠撞击!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爆!飞沙走石!地面龟裂! 哪吒一声厉啸! “三头!八臂!法身!现!!!” 金光爆闪!三张怒目金刚般的面孔同时显现!八条手臂舞动如飞!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九龙神火罩、阴阳剑、火尖枪、降魔杵、斩妖剑!八件法宝流光溢彩,宝光冲天!狂暴的仙道灵压瞬间将高明、高觉那污秽粘稠的妖气逼退三丈! 神威凛凛!震慑群魔! “雕虫小技!”高明怪叫,皮肤下青色妖纹疯狂蠕动,方天戟舞动如狂! 高觉双眼血红如灯笼,巨斧卷起腥臭污浊的黑风,砍向哪吒法身! 哪吒怒目圆睁,八臂齐动! “着打!” 一声暴喝!乾坤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太快了!快得超越了时间的界限! 高觉只觉头顶一股毁灭性的威压骤然降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咔嚓——!!!” 恐怖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乾坤圈精准无比地砸在高觉那颗生着血红双角的诡异头颅正中!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巨石砸中!红的、白的、混合着碎裂的墨绿色妖骨,呈放射状喷溅开来!无头的庞大身躯僵直了一瞬,随即轰隆一声,如同山峦崩塌,重重砸在尘埃里!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秒杀?! “啊!贤弟——!”高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充满了非人的怨毒!手中方天戟更加疯狂地劈砍! “妖孽!轮到你了!”哪吒三张面孔同时露出冰冷杀意!小手对着高明猛地一指! “九龙神火罩!落!!!” 嗡——! 一只赤红如烙铁、刻满玄奥符箓的罩子凭空出现,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十丈巨钟,带着焚灭万物的九天真火气息,将欲要逃遁的高明死死罩住! 哪吒小手猛地一拍虚空! “炼!” “吼——!!!” 罩内九条足有水桶粗的赤炎神龙咆哮现身!龙口怒张,吐出连虚空都能烧融的纯阳真火!瞬间将高明那蓝靛色的庞大身躯吞噬! 滋啦——!噼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烧灼声和某种木质爆裂的脆响从罩内疯狂传出!一股混合着桃木焦糊、柳枝碳化的奇异恶臭,伴随着诡异挣扎的扭曲黑影在火光中翻腾,从罩子的缝隙中弥漫开来! 仅仅数息!罩内动静全无。火光收敛,九龙隐没。神火罩飞回哪吒手中,地面只剩下一小撮泛着幽绿光泽的灰烬,被风一吹,四散飘零。 辕门内外,一片死寂! 周营士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三太子神威!” 哪吒收了法身,脸色却有些凝重,并未像昨日那般轻松。他向子牙复命时,强调道:“师叔,此二妖诡异!焚身碎首,死而不僵!必有替命邪法!弟子请求…探查其根脚!” 子牙须发无风自动,眼中智慧光芒如星河流转,轻轻颔首。非是己方不强,实乃妖物诡谲! 暗夜,妖营! 袁洪帅帐内,气氛诡异! 油灯昏暗,光影摇曳。帐帘猛地被掀起!两股阴冷潮湿、混杂着焦糊与草木腐烂气味的妖风卷了进来! 噗!噗! 两团粘稠蠕动的黑绿色淤泥般的东西,猛地砸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迅速扭曲、膨胀、抽枝! 光影扭曲中,高明的靛蓝身躯,高觉顶着的血红犄角,在短短几个呼吸内,竟如植物般从淤泥中再生!完好无损!只是气息略显萎靡,脸色更加非人! 高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焦黑汁液,怪笑道:“桀桀…袁兄不必惊讶!那哪吒小儿法宝虽利,杀得了吾等一时皮囊,却损不了吾等一丝本源!” 高觉那颗曾被乾坤圈砸烂的头颅完好如初,只是双角尖端似乎更添了几分幽暗的光泽,他血口獠牙:“姜尚与那群阐教小儿,不过是仗着昆仑赐下的法宝和人多势众!若论千年树妖本体之‘根’,他们岂能窥探?焉能灭杀?吾等本源寄于幽冥之地,不死不灭!只要根须不绝,妖魂不散!明日再去搦战,定要叫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帐内诸将看着这超越常理、骇人听闻的复活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发怵!连袁洪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与……不易察觉的贪婪!这二妖的替死之法,确实玄妙! “好!好!好!” 袁洪低沉的吼声带着兽性的兴奋,如同白猿磨爪,“二位贤弟有此神通!何愁周营不破?明日,再战!” 众妖将眼中,重新燃起残忍与嗜血的火焰!有这种打不死的怪物打头阵,周营拿什么挡?! 次日,阴风再起! “报——!!!” 周营探马的声音如同见了鬼,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启…启禀元帅!高明!高觉!又…又在辕门外叫战!指名要师叔答话!” “什么?!” 帐内诸将无不变色! 李靖面色凝重:“昨日哪吒亲眼所见,二妖焚身碎首,尸骨无存!今日怎会…” 杨戬眉心天眼隐现银光,沉声道:“妖气更浓了!内蕴死气,外裹生机…非生非死,绝非寻常!” 子牙缓缓起身,目光深邃如海。他看向哪吒,哪吒脸色铁青,火尖枪上的南明离火因主人愤怒而熊熊燃烧! “点兵!列阵!” 子牙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六百诸侯同往!看本帅,如何诛妖!” 烟尘蔽日!周营大军倾巢而出!刀枪如林,甲胄似海!闪耀的寒光刺破孟津上空的妖云! 子牙乘四不相,立于阵前,仙风道骨,眼神却锐利如电,直射前方那两个阴魂不散、狰狞依旧的妖魔! “高明!高觉!” 子牙声如洪钟,蕴含玉清破邪神音:“尔等逆天悖道,助纣为虐!今日又以邪术惑众!真当这天地间,无物可制尔等妖魂么?!” 高明蓝靛脸上肌肉扭曲,发出锯木般刺耳的狂笑:“姜子牙!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那几个好徒弟的本事,昨夜我兄弟已经领教过了!不过尔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大手一挥:“杀!” 四道煞气冲天的身影,瞬间撞在一处! 李靖黄金宝塔祭起,万丈金光,携镇压诸天邪魔之威,锁定高明! 杨任五火七禽扇挥动!滔天烈焰化作七色神禽,尖啸扑向高觉! 高明高觉狂啸着,方天戟搅动妖风鬼雾,巨斧劈开流火!战场中心瞬间化为修罗场!妖气、仙光、神火、煞风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 六百诸侯看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人间战阵?分明是神魔妖鬼在血洗苍穹! 第705章 八卦炼妖阵 震天的嘶吼、法宝的轰鸣、血肉的爆裂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但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周营众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惊疑——昨日明明被哪吒乾坤圈爆头、九龙神火炼成飞灰的两个恐怖妖魔,高明、高觉,此刻竟又完好无损地杵在阵前!獠牙依旧狰狞,血口依然喷着腥臭,妖气甚至比昨日更添几分粘稠的死寂与怨毒! “桀桀桀…姜尚老儿!还有哪吒小儿!昨夜滋味如何?!”高觉扭动着那颗曾经被打得稀烂、此刻却顶着血红犄角的头颅,发出锯木般的刺耳狂笑,“碎首焚身,不过清风拂面!吾等本源,万古长存!你拿什么杀我?!” 腥绿妖风随着他的咆哮卷起,刮过周营军阵,前排士卒面色发青,口吐白沫,竟是被活活吓破肝胆! 李靖脸色铁青,黄金宝塔在掌心嗡鸣;哪吒三头八臂虚影明灭不定,火尖枪上的南明离火因为主人狂暴的怒意而近乎失控;杨任攥紧了五火七禽扇,指节发白。挫败感如同毒藤缠绕着每一位周营大将的心! 杨戬! 唯有他!清源妙道真君!默然矗立在子牙身侧,英武面容古井无波。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深处,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银芒正悄然凝聚!没人注意到,他眉心那一道淡金色的竖痕,正微微翕张,如同蛰伏的天目,死死锁定着前方嚣张跋扈的高明、高觉! “天眼!开!”杨戬心中默念。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洞彻幽冥的目光猛地刺出!在那“天眼”视界下,高明、高觉庞大、凶恶的人形躯壳骤然虚化、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盘根错节、扎根于无边冥土的巨大妖影!一团靛蓝如鬼火,内里是虬结翻转的千年桃木鬼根,根须如同无数扭曲的血管,贪婪吮吸着地底的阴煞死气!另一团青黑似腐烂的柳条,无数生满倒刺的柳枝妖魄缠绕盘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腐气息!更有一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污秽妖气,如同活物般,从他们脚底深扎大地,遥遥刺向远处那笼罩在妖云中的——棋盘山方向! “原来是桃精、柳鬼!根须扎入九幽,借棋盘山阴脉不死!难怪!” 杨戬心中瞬间雪亮!不是杀不死,是没杀对地方!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已将一缕神念传音如同冰线般送入姜子牙耳中:“师叔!妖物本体乃棋盘山桃精柳鬼!根植幽冥阴脉!需断其妖根,秽其本源!方能杀之!” 子牙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玉清仙光流转,瞬间了然! 战场突变! 高明狂吼着,方天戟卷起百丈墨绿妖风,撕裂空气,直劈杨任!杨任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五火七禽扇!焚!” 他猛地挥动宝扇!不是一道火,是七道!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神火化作七只振翅长鸣的火焰神禽——凤凰、青鸾、大鹏、孔雀、白鹤、鸿鹄、枭鸟!带着焚山煮海、净化万邪的恐怖热浪,瞬间将高明那靛蓝色的庞大身躯完全吞噬!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妖嚎炸响!高明在七色神火中疯狂扭动!皮肤瞬间焦黑碳化,露出底下疯狂蠕动、试图抵抗火焰的靛蓝妖木纹理!但五火齐发,专克妖邪!“滋啦!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高明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巨大火炬,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呼”的一声,化为一缕粘稠如沥青的漆黑妖气,猛地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秒杀再现!但这次,没人欢呼! 李靖反应更快!在高觉因兄长被“焚”而惊怒咆哮的瞬间,他早已祭起掌中玲珑黄金宝塔! “镇!” 宝塔迎风便长,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塔底生出无穷吸力,如同金色的天穹塌陷!瞬间将欲要遁走的高觉笼罩其中!塔内梵音禅唱,降魔符文流转,浩瀚的镇压之力如同须弥山压顶!高觉那柳鬼之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爆响,无数青黑色的柳枝妖魄被金光硬生生碾碎、蒸发!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噗”的一声,同样化作一道污秽的青黑妖气,被死死压入地底深处! 辕门处,袁洪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杨任、李靖出手狠辣果决,目标明确!这绝不是试探!是找到了某种克制之法! “吴龙!常昊!截住他们!别让周将回营!” 袁洪的吼声带着白猿特有的尖厉,杀意沸腾!他座下那匹神骏的白马四蹄腾起妖云,手中碗口粗的镔铁棍搅动风云,就要亲自扑向姜子牙!今日必须见血!必须破了周营的胆! “妖孽休狂!哪吒来也!”风火轮撕裂长空,哪吒三头八臂法身全开,火尖枪如毒龙出洞,带着焚灭一切的暴烈直刺那化作一团翻滚毒瘴扑来的吴龙! 杨戬身形如电,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撕裂空间的寒芒,精准地斩向那化作一道诡异黑烟、试图缠绕子牙的常昊!刀光过处,黑烟中发出金铁交鸣的锐响与毒蛇的嘶鸣! 雷震子!韦护!双战猿魔! “袁洪!你的对手是我们!”雷震子肋下风雷双翅怒展,卷起百丈罡风雷霆!他如同一尊黄金雷神从天而降,手中那条黄金棍带着万钧之力,裹挟着刺目的闪电,朝着袁洪的天灵盖狠狠砸落!空气被压缩出爆裂的音障! 韦护更是不言不语,降魔宝杵早已祭起!那宝杵见风即长,通体绽放出镇压万古邪魔的煌煌佛光!杵身符文流转,竟隐隐显化出须弥神山的虚影!带着碾碎星辰、崩塌大地的恐怖威能,朝着袁洪拦腰横扫!两件至宝!上下夹击!封锁了袁洪所有闪避空间! 袁洪虽为千年白猿得道,妖力通天,此刻也感到了致命威胁!他眼中凶光暴涨,狂吼一声,浑身银色妖毛炸立!镔铁棍舞成一片乌光龙卷,硬撼黄金棍与降魔杵! “铛——!!!” “轰隆隆——!!!” 三股毁灭性的力量疯狂对撞!刺耳到撕裂灵魂的金铁爆鸣与能量殉爆声横扫战场!以三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如同被巨神犁过!碎石泥土被震成齑粉,又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吹上高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浑浊沙暴! 噗——! 袁洪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硬接雷震子全力一棍已让他气血翻腾,韦护那蕴含佛门无量伟力、重逾须弥的降魔杵更是狠狠砸在他匆忙格挡的镔铁棍上! “呃啊!”袁洪口喷银中带金的妖血!手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巨大的力量让他如同一颗被击飞的陨石,连人带马被狠狠砸飞出去!更恐怖的是那降魔杵的余波!“轰!”他坐下的那匹神骏白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杵风擦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烂西瓜,瞬间爆成漫天混合着碎骨和内脏的血雨肉泥!只有袁洪在最后关头化作一道黯淡的白色妖光,险之又险地遁走! 另一边,杨戬大战常昊! “哮天犬!去!” 杨戬刀光如练,逼得黑烟中的常昊狼狈不堪,趁机一声清叱! “嗷呜——!!!”一道银白如电、凶煞滔天的身影从杨戬身边狂扑而出!正是哮天神犬!它速度超越了肉眼极限,森白利齿缠绕着撕裂妖魂的煞气,一口狠狠咬向常昊黑烟中若隐若现的蛇尾虚影! “嘶——!”常昊惊怒交加!他虽为蛇精,不惧凡犬,但这哮天犬乃天庭神兽,专克妖邪!被咬中妖魂必遭重创!生死关头,常昊猛地喷出一口本命毒血,化作浓郁如墨、腥臭刺鼻的黑气,暂时阻住哮天犬,自身则如同滑溜的泥鳅,借黑气掩护,“嗖”地一声钻入大地裂缝,消失不见! 哪吒与吴龙缠斗正酣! “妖虫!看你往哪里躲!九龙神火罩!” 哪吒觑准吴龙一个破绽,三头八臂中的一手猛地祭出神火罩! 吴龙眼见那赤红罩子当头罩下,吓得魂飞魄散!他身上百足疯狂舞动,喷出剧毒涎液和腐蚀妖风,却根本阻不住神火罩分毫!千钧一发之际,吴龙毫不犹豫地自断一截妖身!那截妖身化作他的替身被神火罩瞬间吞噬、焚烧!他自己则化作一股带着腥臭的青绿妖气,钻入地底,亡命逃窜! “铛!铛!铛!”急促的鸣金声响彻战场! 周营众将虽占上风,逼退强敌,但看着高明、高觉、袁洪、常昊、吴龙一个个或化光、或化气遁走,心头都无比沉重。杀不死!根本杀不死!挫败感如阴云笼罩。 中军大帐,烛火摇曳。 杨戬第一个开口,声音冷静得如同北地寒冰,却字字千钧:“师叔!今日情形,弟子已洞悉妖邪根底!此乃‘梅山七圣’阻道!彼辈非寻常妖魔!高明乃棋盘山千年桃精,高觉乃同山万年柳鬼!妖根深扎九幽阴脉,本源不灭,肉身可借阴气无限重生!我师尊玉鼎真人曾有言,若至孟津,当谨防此獠!祭宝强攻,不过伤其皮囊,徒耗法力!必须布下奇阵,断其妖根,秽其本源!方能斩草除根!” 帐内一片死寂。千年桃精!万年柳鬼!借阴脉重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将心头!难怪如此难缠! 子牙端坐上首,仙风道骨依旧,但那双睿智的眼眸深处,已燃起焚尽妖邪的决然烈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杨戬所言极是。妖孽根脚已明,正合我意。今夜,便布下玉虚秘传‘八卦炼妖化血阵’,送他们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子牙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将: “李靖听令!” 一道闪着玉清符箓的柬帖飞入李靖手中,“率本部兵马,于八卦阵正东震位!按柬内符印,钉百年雷击桃木桩九根!桩身刻镇妖符,以黑鬃细犬心头热血淋透桩顶!子时三刻前,务必完成!不得有误!” “雷震子听令!” 又一柬帖飞向雷震子,“正南离位!同样钉雷击桃木桩九根!刻符,淋犬血!阵成之时,引你风雷之力灌注阵眼!” “哪吒听令!” 柬帖入手,“正西兑位!九桃桩,符,犬血!阵启,你需以三昧真火煅烧此位!” “杨任听令!” “正北坎位!九桃桩,符,犬血!以你五火神扇镇压此门水火!” 最后,子牙目光落在杨戬与韦护身上,杀机毕露: “杨戬!明日你为阵眼引战之人!需将高明、高觉引入阵中核心!待时机至,施展玉清五雷正法!引九天神雷,轰击阵中所有桃木桩!雷火合击,炼其妖根!” “韦护!此乃破妖关键!” 子牙递过一个看似普通却内蕴乾坤的粗陶大瓮,瓮口贴着重重符箓,“寻纯黑无杂毛的乌鸡血、纯黑无杂毛的獒犬血、未出阁的童女天癸、七旬老妇阴秽之物,混合均匀,封于瓮中!开战之时,你潜伏于生门之侧!待高明、高觉妖身入阵,被桃木妖根吸引显形之瞬间…” 子牙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刮骨:“将此瓮秽物对准二妖头顶,全力砸下!以世间至阴至秽之物,污其本源,破其万载妖根不灭金身!” 韦护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陶瓮,饶是他心志坚定,也忍不住眼角微抽。这法子…实在是又狠又绝又恶心!但对付这种不死妖邪…有效就行! “遵命!” 众门人齐声领命,眼中燃起复仇的烈焰!夜风似乎都带上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夜,漆黑如墨。 周营偃旗息鼓,死寂一片,唯有低沉的、仿佛地脉搏动的诡异力量在营盘外围悄然汇聚。子牙披发仗剑,脚踏七星,独立于一片空旷之地。他手中杏黄旗无风自动,五道玉清仙光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虚空!随着他口中玄奥晦涩、勾连天地的法咒响起: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轮转!九宫归位!” “敕令!钉桃桩!镇妖邪!” 嗖!嗖!嗖! 黑暗中,东方李靖处,九道缠绕着血色符文、顶端滴落黑红狗血的粗大桃木桩,无声无息地贯穿大地,直扎入地脉深处!仿佛九根烧红的烙铁刺入妖邪的脊骨! 南方雷震子处,九道桃木桩携带着噼啪作响的细微雷光,轰然钉下! 西方哪吒处,九桃木桩顶端隐现三昧真火的炽白! 北方杨任处,桃木桩附近空气诡异扭曲,水火之气交融奔流! 三十六根沾染着黑狗心血、刻满镇妖符箓的雷击桃木桩,如同三十六根插在巨大妖物心脏上的毒刺,彻底封锁了战场核心!一个肉眼不可见,却勾连地脉、引动天威的恐怖八卦炼妖杀阵,已然布成!阵眼中,子牙的身影仿佛与背后的巨大八卦虚影融为一体,散发出令妖魔鬼怪魂飞魄散的煌煌天威! 他抬头,望向妖气森森的商军大营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蕴藏毁灭的弧度。 “妖孽,此阵,乃尔等万载妖生的终点!” “明日,血祭孟津!” 第706章 妖气本源 孟津战场,旭日初升,却带着一股刺骨阴寒! 周营大阵森严,三十六根钉入地脉、淋满黑狗心血的雷击桃木桩如同沉默的獠牙,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黑红光泽。阵中,八卦符印明灭不定,九宫方位引而不发,一股引动天威、勾连地脉的恐怖威压在空气中无声流淌。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上,杏黄旗虚悬背后,仙风道骨,眼眸深处是焚尽妖邪的决绝。 辕门大开! 袁洪军阵中,两道身影排众而出,脚步落在地面,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正是高明、高觉!他们身上昨日被五火烧灼、宝塔镇压的痕迹荡然无存**!妖气冲天,甚至更加粘稠凶戾!二人目光扫过周营那杀机暗伏的八卦阵,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带着无尽嘲讽的獠牙! “哈哈哈哈!!!” 高觉那锯木般的刺耳笑声率先炸裂,震得周营前排士卒耳膜生疼! “姜尚老儿!你昨夜忙活一宿,就搞出这些破烂玩意儿?!” 高明扛着方天画戟,戟尖遥遥指向那三十六根染血桃桩,声音洪亮如雷,带着赤裸裸的鄙夷:“钉桃桩?洒黑狗血?还弄些乌鸡秽物?哈哈哈哈!老子当是什么通天手段!原来不过是乡野神婆驱鬼的把戏!” 他一步踏前,地面竟龟裂下沉,妖气如沸!戟尖直指子牙: “你这扫荡成汤的大元帅?我呸!在老子眼里,就是跳梁小丑!匹夫鼠辈**!既是昆仑神仙,有种就真刀真枪,遣将调兵,跟爷爷们杀个你死我活!搞这些符箓桃桩、污血秽物压我等?” 高觉接口,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寒气直透骨髓: “吾兄弟二人,顶天立地!岂是那等怕你符水桃木的孤魂野鬼**?你这左道旁门的腌臜手段,对我们——屁用没有!” 哗——! 周营阵中一片哗然!众将官脸色铁青!布阵之事乃昨夜密令,这二人如何得知?!难道真有内奸?!不安、惊疑如同瘟疫般蔓延! “妖孽!休得猖狂!”南宫适、武吉早已按捺不住,双马齐出!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毒龙,带着无匹的怒火直扑高明、高觉! “来得好!” 高明狂笑,方天画戟化作一片靛蓝妖光,带着撕裂罡风的厉啸迎上南宫适!“铛!!!”金铁爆鸣!火星四溅!高明身形如山岳,纹丝不动!南宫适却被硬生生震退半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高觉手中长幡戟诡异抖动,青黑妖气缠绕,如同活过来的毒蟒,瞬间缠住武吉的镔铁枪!“撒手!”高觉狞喝!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枪杆传来!武吉只觉手臂酸麻欲裂,长枪险些脱手!绝对的妖力压制! “妖孽看剑!” 子牙见二将吃力,眼神一寒,四不相四蹄生云,雌雄宝剑绽放玉清仙光,直取高明、高觉!剑光未至,那蕴含仙人法力的凌厉剑气已让二妖皮肤刺痛! “老匹夫!爷爷怕你不成!”高明、高觉全然无视袭来的剑光,斧戟齐出,硬撼子牙!轰轰轰!数合之间,仙光妖气疯狂对撞! “就是此刻!”子牙眼中精芒爆闪!他虚晃一剑,佯装不敌,四不相倒转云头,便往那杀机四伏的八卦大阵核心败退而去!口中高呼:“妖物厉害!速退!” “哈哈哈哈!姜子牙!你这套把戏,爷爷八百年前就玩腻了!”高明纵声狂笑,脚步丝毫不停,如同两道青色飓风,紧追子牙,一头扎进了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无尽杀机的八卦阵中!他眼中是极致的不屑与戏谑:“我看你这些桃木桩、狗头血,能奈我何?!” 阵启!天翻地覆! 就在高明、高觉踏足阵眼核心的刹那! “天地无极!八卦轮转!镇妖!” 子牙声如洪钟,手中杏黄旗猛然招展! 轰隆隆——!!! 大地震颤!风云变色! 东!李靖现身,黄金宝塔悬浮头顶,无数玉清符箓化作金色锁链从震位九根桃木桩上爆射而出! 南!雷震子风雷翅怒张,引动漫天雷霆,尽数灌入离位桃木桩!九根桃木桩瞬间化作九根擎天雷柱!电蛇狂舞! 西!哪吒三昧真火汹涌喷发,离位桃木桩轰然燃起焚天炽焰! 北!杨任五火扇奋力一扇!坎位桃木桩水火交融,形成扭曲空间、销魂蚀骨的恐怖气旋! 更有无数引动的玉清神雷从阵中凭空炸响!四面八方,符印闪耀,雷鸣电掣!整个八卦阵瞬间变成了引动天威、炼化妖魔的雷霆火海地狱! 阵外众将看得热血沸腾!这声势!这威能!妖王必死! “韦护!!!”子牙厉喝! “来了!”早已埋伏在生门上空云端的韦护,眼中爆发出决然厉色!他猛地将怀中那个贴满符箓、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的粗陶大瓮高高举起! “妖孽!受死!破你金身!” 他用尽全身神力,对准下方被雷火锁链暂时缠住的高明、高觉头顶,狠狠砸下! 砰——!!! 陶瓮精准地在二妖头顶爆开! 瞬间! 污秽!粘稠!无法形容的恶臭猛然炸开!黑紫色的乌鸡血、黏稠如油的黑狗血如同世间最污秽的洪流,如同九幽黄泉最底层的烂泥,对着高明、高觉的头顶、脸庞、身体,劈头盖脸地浇灌而下!淋了个透心彻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阵中的高明、高觉!周营众将屏住呼吸,期待看到二妖被秽物侵蚀、妖身融化、惨嚎倒地的景象!子牙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然而—— “嗤...嗤嗤...” 被污秽浇灌的高明、高觉,非但没有痛苦哀嚎,身上反而冒起一阵极其诡异、带着腐烂桃柳气息的青烟!那腥臭污秽的秽物,竟如同泼在了滚烫烙铁上的冰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污秽在接触到他们身体的瞬间,表面那层靛蓝与青黑的妖气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吞噬!秽血竟被飞速侵蚀、蒸发、吸收! “啊~~~”高明发出一声极其怪异、如同叹息般的呻吟,非但痛苦,反而像是...喝到了什么陈年佳酿般的满足?!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污血,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獠牙,声音带着饱餐后的慵懒与更深沉的嘲讽: “啧啧啧...姜子牙...这就是你压箱底的秘术?” “这味儿...千年乌鸡血?黑鬃犬的心头精血?...嗯...够劲!够补!” 高觉抬起那只被污秽覆盖的手臂,浓郁的青黑妖气从毛孔中喷出,将那些污秽瞬间裹挟、凝练、转化为一股更精纯的妖力,吸入体内!他看向子牙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笑话! 嗡——! 高明、高觉二人身上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妖光!那青光粘稠如实质,带着万载妖木的腐朽与生机的诡异混合气息! “多谢元帅款待!这血食...滋味不坏!” 高明哈哈狂笑! “走!”二人身影骤然虚化,化作两道比之前粗壮数倍、妖光冲天的巨大青光,无视了四周的雷火锁链、符印镇压,如同两条挣脱束缚的太古妖龙,“唰”地一声,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碎八卦阵上方无形的能量屏障!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那满地狼藉的污秽,那兀自燃烧的雷火,那被污血浸透的符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那更加肆无忌惮的冲天妖气...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周营将士的脸上!抽在姜子牙的心上! 静!死一样的寂静! 中军大帐。 砰——!!! 一张檀木帅案被狂暴的玉清仙光瞬间劈成漫天木屑!姜子牙须发皆张,道冠歪斜,仙风道骨荡然无存!他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火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刮骨,在死寂的大帐中炸响: “谁能告诉我!!昨夜才定下的破妖秘计!钉桃桩、布八卦、收秽物!桩桩件件皆是绝密中的绝密!为何那高明、高觉今日阵前竟如亲见?!竟能嘲笑于本帅?!连乌鸡黑狗血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从帐下每一个大将、每一个亲兵脸上扫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内奸!!必有内奸藏于我营中!私通敌营!将我关乎伐纣成败的绝密军机,透漏给了那该死的梅山妖孽!” 子牙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暴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如此下去!机密尽泄!我等非但擒不得妖孽!恐反受其害!要破成汤!何日可待?!何日可待啊!!” 帐内空气凝固如铁!众将低头,无人敢直视子牙狂怒的目光。一股绝望与冰冷的寒意在心头蔓延。 “师叔!息怒!”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浇熄烈火。杨戬排众而出,他英武的面容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银芒如电,洞穿虚妄。他无视帐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对着暴怒的子牙微微躬身: “师叔明鉴。左右将官皆是西岐旧部,随师叔一路披荆斩棘,血战无数,忠心可昭日月。今日至此关键,岂会通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弟子观那高明、高觉,绝非人间正神。其妖气迥异,本源深藏,迥异常理。今日阵中所见,更是邪异非常,秽物非但不能伤,反似大补!” 杨戬目光灼灼,看向子牙,“弟子深信,其中必有极其诡秘的妖术根源!绝非寻常‘内奸’二字可解!” 子牙胸中怒火稍平,眼神依旧锐利:“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杨戬眼中银芒一闪,斩钉截铁:“弟子愿离营一趟!直探妖物根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何处去?” 子牙追问。 杨戬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自信到令人心悸的弧度:“天机不可泄,泄则必败!师叔只需静候佳音。弟子此去,定要揪出那不死妖孽的根脚命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子牙看着杨戬眼中那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银芒,深知这位师侄身负九转玄功,天眼神通,更兼智计无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后一丝躁动,决然道:“准!速去速回!本帅在此,静候你破妖之法!” “谢师叔!” 杨戬抱拳一礼,身形一晃,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清风,瞬间消失在大帐之中。 商军大营,袁洪帅帐。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高明、高觉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腥臭秽气,却笑得前仰后合,妖气喷薄,比之前更盛三分! 高觉尖声笑道:“那姜子牙老儿,脸都气绿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精心布置的八卦秽血阵,成了给我们兄弟俩洗了个妖力澡!补得通体舒泰!” “那雷劈得舒坦!那火烧得爽快!那污血嘛...虽然恶心了点,但着实大补!” 高明摸着肚皮,一脸满足,“他杨戬小儿临走前还神神秘秘,说什么要寻根脚?呸!我等本源寄托棋盘山阴脉深处,万古不移,他就算把三界翻过来,也休想找到!” “就是!任凭他杨戬有天眼,有玄功,又能如何?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高觉接口,二人又是一阵猖狂到极点的妖笑**。 袁洪端坐上首,雪白猿脸上也难掩得意,眼中妖光闪烁:“二位贤弟干得漂亮!那姜尚经此挫败,锐气已失!传令!具表朝歌,报我梅山大捷!待杨戬那厮无功而返,周营军心崩溃,便是我等尽屠周营,活捉姜尚之时!” 第707章 智破妖邪 杨戬,在周营中得了姜子牙将令,心中已有计较。他不敢耽搁,更不驾云,只将身一扭,口中念念真言,脚下土行之力骤然发动! “嗖——!” 刹那间,杨戬身形化作一道淡黄遁光,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那土遁玄功,妙不可言!地脉如龙,瞬息千里;咫尺青风,万里程途只在呼吸间!周遭的山川河流、草木城池,在他感知里飞速倒退,不过盏茶功夫,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玉泉山,金霞洞! 仙家福地,果然气象万千。但见:奇峰叠翠,瑞霭千条;仙鹤长鸣,灵猿献果。洞府前古松虬劲,藤萝垂挂,一派清幽。然而此刻,那厚重的洞门却紧紧关闭,透着一股肃穆。 “咚咚咚!”杨戬不敢擅闯,抬手叩响门环,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少顷,“吱呀”一声,洞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看守洞府的童子。童子一见杨戬,圆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呀!是杨戬师兄!你不在西岐辅佐姜师叔伐纣,怎地突然回山了?” 杨戬面色凝重,拱手道:“贤弟,事态紧急!烦请速速通禀师尊,弟子杨戬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 童子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师兄稍待!”转身便如一阵风般跑进洞府深处。 碧游床前,玉鼎真人正闭目神游。童子跪伏在地,脆生生禀报:“启禀师尊,杨戬师兄在洞外求见,言有紧急军情!” 玉鼎真人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他微微颔首:“唤他进来。” 杨戬快步走入洞府深处,在碧游床前倒身下拜:“弟子杨戬,拜见师尊!” “起来说话。”玉鼎真人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你不在西岐前线,匆匆回山,所为何事?莫非那商营之中,出了什么难缠的妖孽?” “师尊明鉴!”杨戬起身,将孟津城外连日苦战,那高明、高觉二人如何神出鬼没,如何能洞察周营一切动向,使得周军损兵折将、束手无策的困境,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禀告了一遍。说到周营将士因不明敌情而枉死,杨戬语气中难掩愤懑与焦急。 玉鼎真人静静听完,指间微掐,片刻后了然于心,嘴角露出一丝洞悉的微笑。 “原来如此。”真人抚须,目光如电,“此二怪,非是寻常妖物,乃是棋盘山上的桃精、柳鬼成道!那桃树、柳树根盘交错,深扎地下三十余里,经年累月,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早已通了灵性。更棘手的是,棋盘山上还有一座轩辕黄帝庙!” “轩辕庙?”杨戬心中一动。 “不错。”真人点头,“庙中供奉着两尊泥塑的鬼使神差,一曰‘千里眼’,一曰‘顺风耳’。这桃精、柳鬼,正是依托了这两尊泥塑鬼使的灵气,方能目观千里之外,耳听八方之音!但凡在千里之内,周营一举一动,皆如掌上观纹,耳畔私语,如何能瞒得过他们?” 杨戬听得心头一凛,原来根由在此! “要破此二怪,不难。”真人成竹在胸,指点道,“你速回周营,告知姜子牙,依计行事:其一,立刻遣得力将领,率兵前往棋盘山,将那成精的桃树、柳树连根掘起,务必要将根盘彻底挖净,再用三昧真火焚烧殆尽,断其本体根基!其二,捣毁轩辕庙中那两尊泥塑鬼使,将其砸成齑粉,绝了其灵气依附的源头!其三,待前两事办妥,须在周营上空,布下一重浓密大雾,将此雾常锁营寨,隔绝内外视听。如此三管齐下,那桃精、柳鬼失了根基,断了灵气来源,又被这‘遮天蔽日雾’阻了视听之能,自然神通尽失,化为飞灰!” 杨戬闻言,如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再拜:“弟子谨遵师命!谢师尊指点!”得了破敌妙法,杨戬不敢多留,再次拜别师尊,借土遁之术,风驰电掣般赶回周营。 周营辕门,守营军士只见地面微光一闪,杨戬已现出身形。军政官急忙报入中军大帐:“禀元帅!杨戬将军回营!” 姜子牙正为高明高觉之事愁眉不展,闻报精神一振:“快请!” 杨戬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帐,姜子牙见他归来,急问:“贤侄此去玉泉山,可曾求得仙师指点?那高明、高觉究竟是何来历?如何破解?” 杨戬却神色肃然,环顾左右,对着姜子牙微微摇头,紧闭双唇,竟是一言不发!他谨记师尊叮嘱,唯恐此时泄露天机,被那千里眼顺风耳窥探了去,功亏一篑! 姜子牙何等人物,见杨戬如此情状,又联想到那二怪的诡异能力,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必有难言之隐!他压下心中疑惑,沉声道:“既如此,贤侄有何安排,尽管施为,老夫与三军将士,皆听你号令!” “谢师叔信任!”杨戬眼中精光一闪,再无迟疑。他一把抓起案上令旗,昂首阔步走出大帐,立于点将台前,声如洪钟: “擂鼓手何在?取震天鼓槌!鸣金官听令!击穿云金锣!三军将士听真——!” 命令一道道如疾风骤雨般下达: “后营!速调两千杆赤焰大红旗,于营前营后、左右辕门,给我高高竖起,用力摇动!旗幡招展,不得有一刻停歇!” “中军!点一千精壮军士,擂鼓!鸣锣!给我狠狠地敲!鼓要敲得山崩地裂,锣要鸣得穿云裂石!我要这周营内外,只有红旗漫卷,只有金鼓震天!” 军令如山!刹那间,整个周营仿佛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咚!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九天雷霆,连绵不绝地炸响!每一面巨鼓都被擂得几乎要爆裂开来,鼓手们赤膊上阵,汗如雨下,鼓槌舞成了风车! “哐!哐!哐!哐——!”刺耳欲聋的锣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与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音浪洪流,席卷整个营盘! 与此同时,两千杆巨大的赤红旗帜,被无数军士奋力挥舞起来!“哗啦啦——!”旗帜翻飞,猎猎作响,如同两千条巨大的火龙在营地上空疯狂舞动!放眼望去,整个周营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澎湃的红色海洋!那刺目的红光剧烈晃动,足以让任何注视者头晕目眩! 声浪滔天!旗海翻腾!整个周营地动山摇,气势惊天!普通军士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心中却充满了莫名的亢奋与疑惑:杨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姜子牙站在帐前,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壮观(或者说混乱)景象,也是满腹疑云,但他深知杨戬必有深意,强压着询问的冲动。 直到这“声光污染”的阵势彻底铺开,将周营包裹得严严实实,杨戬才快步走到姜子牙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玉鼎真人所授的破敌三策——掘根、毁像、布雾——和盘托出,并解释了高明、高觉的根脚正是依托千里眼顺风耳灵气作祟的桃精柳鬼! “原来如此!好个妖孽!好毒的计策!”姜子牙恍然大悟,眼中寒光爆射,胸中豁然开朗,只觉连日阴霾一扫而空!他抚掌大笑:“妙计!此计甚妙!贤侄果然深得仙师真传!老夫这就依计行事!” 姜子牙精神大振,立刻升帐点将: “李靖听令!”声如洪钟。 “末将在!”托塔天王李靖躬身出列。 “命你率三千精兵,火速赶往棋盘山!找到那成精的桃树柳树,将其根盘深掘三十里,彻底挖出!然后以三昧真火焚烧,务必使其灰飞烟灭,永绝后患!不得有误!” “得令!”李靖接过令箭,转身大步流星出帐,点兵而去。 “雷震子听令!”姜子牙目光如电。 “弟子在!”背生风雷双翅的雷震子凛然上前。 “命你即刻飞往棋盘山轩辕庙!将那庙中供奉的千里眼、顺风耳两尊泥塑鬼使,给我彻底打碎!挫骨扬灰!捣毁其庙宇,以绝其灵气根源!” “弟子遵命!”雷震子双翅一振,风雷之声骤起,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冲破旗海,直射天际! 后人读此,有诗赞叹这一场仙凡智斗: 虎斗深山龙争渊,高明高觉逞凶顽。 若非仙师玄机指,怎破轩辕二鬼关? 且不说姜子牙调兵遣将,安排已定,只等李靖、雷震子二人功成回营。单说那商营之中,高明、高觉二怪,正志得意满,准备再次施展神通窥探周营。 高觉侧耳倾听,脸色突然一变,只觉耳中如同塞进了千百个炸雷! “嗡——!哐哐哐!咚咚咚——!”震耳欲聋、无休无止的锣鼓轰鸣,如同惊涛骇浪般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被这声音震碎了!别说千里之外,就是近在咫尺的声音,他也一丝一毫都听不清了! “兄长!兄长!快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周营闹翻天了吗?”高觉捂着耳朵,痛苦地大叫。 高明也正凝神运起“千里眼”,朝周营望去。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周营方向,刺目的红光充斥天地,无穷无尽!两千杆巨大的红旗,如同疯魔般剧烈摇晃、招展!那翻腾的红色海洋,剧烈晃动的光影,瞬间刺得他双目剧痛!“啊!”高明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泪水止不住地狂流,瞬间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了! “旗……全是红旗!晃得眼都瞎了!”高明痛苦地揉着眼睛。 “锣鼓……吵死人了!耳朵都要震聋了!”高觉抱着脑袋蹲下。 “完了!完了!听不见!看不见!” 两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在营帐中团团乱转。方才的得意洋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惊惧和莫名的烦躁!他们赖以成名的“顺风耳”、“千里眼”,在这疯狂的红旗与声浪之下,竟成了摆设! 此刻,周营内,姜子牙正襟危坐于中军帐,目光深邃地望着帐外汹涌的红旗和震天的声浪,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他在等,等那两路奇兵——李靖掘根、雷震子毁像——功成凯旋。只要他们的捷报一到,这笼罩周营的“声光壁垒”之后,便是那致胜的最后一击。 第708章 神算布阵 周营中军,帅帐肃杀。 帐外寒风卷过旗角,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突然—— “报——!” 亲兵掀帘急入,单膝砸地,声如裂帛: “启禀元帅!雷震子将军回营复命!” 子牙白眉一扬,眼中精光乍现:“速传!” 帐帘再次掀起! 狂风裹挟着一道电光劈入! “轰嚓——!” 帐内烛火齐齐一暗! 只见雷震子轰然落地!黄金棍上雷纹未熄,风雷双翅收拢时激荡的气流掀得帐幔狂舞!他周身还缠绕着未散的硝烟与焦糊味,甲胄缝隙间沾满暗红泥垢,仿佛刚从地狱血池爬出! “师叔!”雷震子声如闷雷,抱拳时臂甲铿然作响,“末将奉命,已踏平棋盘山妖巢!” 子牙一步踏前,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那桃精柳鬼如何?” 雷震子獠牙龇起,眸中雷光爆射: “那两个孽障!仗着泥塑之身藏匿庙中,竟敢施妖法阻我周军!”他巨掌凌空一攥,仿佛捏碎仇敌头颅,“被我一棍一个——轰成了漫天泥渣!” “末将一把三昧真火,烧了那藏污纳垢的轩辕庙!”雷震子声震帐顶,“梁倒柱塌,瓦碎砖崩!火海滔天,百里可见!”他齿缝间迸出森然寒气,“妖根已绝,看它们还敢为祟!” 忽又语气一转,抱拳躬身: “待武王克商,乾坤朗朗之时,末将愿亲督工匠,为轩辕圣皇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好!好!好!”姜子牙连道三声,白须飞扬,一掌拍在案上! 帅案震颤!令箭叮当乱跳! “雷震子此功,断妖邪后路,壮我军威!”子牙眼中如有星河运转,陡然喝令: “哪吒!武吉!” “弟子在!”两道人影如电闪至帐前!哪吒火尖枪缨穗燃起寸焰,武吉开山斧刃寒光刺目! “即刻于营前设‘五行诛魔坛’!”子牙袖袍一甩,黄符如雨纷飞,“东方青木位,西方庚金位,南方离火位,北方玄水位,中央戍土位——给本帅钉死五方!” “得令!” 哪吒脚踏风火轮旋身而起,火尖枪尖挑符引火!武吉巨斧劈地成痕,按五行方位嵌入符印! 帐外大步撞进一人! 李靖! “元帅!”李靖单膝跪地,声如金铁交击,“未将已率亲兵掘地三丈!桃精柳鬼盘踞地脉的千年妖根——尽数斩断!” 子牙仰天大笑! “妖巢已毁,魔根已断!五行镇坛已成!” 姜子牙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忧虑:“东伯侯姜文焕的援军,为何迟迟未至?”正思忖间,帐外军士高声急报: “报——!三运督粮官郑伦将军,押粮回营复命!” “快请!”姜子牙精神一振。 只见郑伦风尘仆仆,大步踏入帐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郑伦,奉命督粮归来,粮草已悉数入库,粮印在此,请元帅查验!”说罢,双手奉上象征督粮权力的印信。 姜子牙接过粮印,温言嘉勉。郑伦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却不见那熟悉的小个子身影,忍不住问道:“元帅,土行孙将军他……” 姜子牙神色一黯,叹息道:“土行孙贤侄……已为国捐躯了。” 郑伦闻言,如遭雷击!他与土行孙虽性格迥异,却同殿为臣,并肩作战多时,情谊深厚。此刻听闻噩耗,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虎目瞬间泛红,一股悲怆直冲胸臆,他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发白,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重重地、无声地捶了一下胸口。帐中气氛一时沉重肃穆。 商营大帐。 袁洪高坐帅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环视帐下诸将,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连日与周军交战,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击溃姜尚!如此僵持,徒耗兵力,虚掷光阴!长此以往,军心必溃!”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拍案而起: “不能再等了!今夜,本帅要亲率大军,踏平周营,一举奠定胜局!” “常昊!吴龙!”袁洪厉声点将。 “末将在!”两员妖将应声出列。 “传令高明、高觉!命他二人为先锋,今夜子时,给我直冲周营中军,搅他个天翻地覆!”袁洪杀气腾腾。 “殷破败!雷开!” “末将在!” “你二人为左、右两路接应,随时策应先锋!” “殷成秀!鲁仁杰!” “末将在!” “你二人率精兵断后,务必确保大军退路无虞!此战,务求一夜成功,不破周营,誓不还师!”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杀气弥漫。 然而,退到后队的鲁仁杰,却悄悄拉住了殷成秀,眉头紧锁,低声道:“贤弟,为兄心中甚是不安。姜子牙用兵如神,深通玄机变化,麾下能人异士众多。今夜劫营……恐怕非但不能成功,反会中了对方圈套,招致大败啊!” 殷成秀闻言,也是心头一凛,深以为然:“兄长所言极是!我等且在后队,见机行事,若有不妙,速速接应元帅撤退!” 就在袁洪调兵遣将之际,周营中,姜子牙正欲再议东伯侯之事,忽觉帐中平地卷起一阵怪风! “呜——!” 那风来得诡异,阴冷刺骨,打着旋儿直扑帅案,卷得案上令旗符印哗哗作响!姜子牙心头警兆顿生,双目精光爆射,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关节上飞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乾位生风,坤宫藏煞……坎离相冲……原来如此!”不过数息,姜子牙脸上非但不见忧色,反而露出一抹智珠在握、尽在掌控的笑容! “好个袁洪!竟敢打夜袭的主意!今夜,本帅便叫你来得去不得!”姜子牙朗声大笑,随即神色一肃,一道道军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中军听令!速取百年雷击桃木桩九根,按九宫方位,深钉于帅台四周!以朱砂混合黑狗血,绘制‘镇魔驱邪符’镇压其上!” “哪吒!武吉!” “弟子在!”两人闪身出列。 “命你二人即刻在营前空地,布下‘五行诛邪大阵’!中央设一青铜巨鼎(镡),内焚三昧真火!东、南、西、北、中五方,各置五行符印镇压!符印需以心头精血激发,不得有误!” 姜子牙声音斩钉截铁。 哪吒、武吉领命,不敢怠慢,立刻着手布置。只见哪吒脚踏风火轮,武吉手持开山斧,两人动作迅疾如电,引动地脉灵气。青铜巨鼎轰然落地,鼎内真火“轰”地燃起,烈焰熊熊!五方符印闪烁着金(西)、木(东)、水(北)、火(南)、土(中)五色光华,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络,将整个中军营盘牢牢笼罩! “再于营盘之下,铺设‘地网’符箓!营盘上空,张开‘天罗’法网!黑雾起!”姜子牙一声敕令! 霎时间,以中军帅台为中心,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如同墨汁般汹涌弥漫开来!这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能隔绝神念探查!天罗在上,金光隐现;地网在下,符文流转;黑雾弥漫,鬼哭神嚎!整个周营中军,瞬间化作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杀机四伏的绝域! “李靖!” “末将在!” “你持玲珑宝塔,坐镇东方青龙位!东方若有异动,宝塔镇之!” “杨任!” “末将在!” “你守西方白虎位!掌中神目,专克妖邪!” “哪吒!” “弟子在此!” “南方朱雀位,交予你!风火轮,三昧火,给我烧尽来犯之敌!” “雷震子!” “弟子听令!” “北方玄武位,由你镇守!风雷之力,涤荡妖氛!” “杨戬!韦护!” “弟子在!”杨戬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韦护降魔杵沉重如山。 “你二人,一左一右,护住帅台,护卫本帅!凡有靠近帅台者,格杀勿论!” “南宫适!武吉!郑伦!龙须虎!” “末将/弟子在!”四人齐声应道。 “命你四人,各率本部精锐,死守武王陛下行营!武王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众将领命,如猛虎出闸,各赴其位,严阵以待! 布置完毕,姜子牙神情肃穆,沐浴更衣,换上杏黄道袍,手持打神鞭,一步步登上那被桃木桩、符印、黑雾重重守护的帅台。他披散长发,仗剑而立,目光如电,穿透重重黑雾,仿佛已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他,就在这杀阵中心,静候袁洪自投罗网! 二更时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商营辕门洞开,袁洪亲率大军,如同出闸的洪水,悄无声息地涌向周营!前锋正是高明、高觉二怪! “杀——!”高明、高觉一声怪啸,点燃号炮! “轰隆!”炮声撕裂寂静的夜幕! “冲啊!踏平周营!”二怪一马当先,带着麾下妖兵,如疯魔般撞开周营辕门,直扑那黑雾最浓、杀气最盛的中军方向!袁洪与常昊、吴龙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誓要一举擒杀姜子牙! 然而,冲入周营的高明、高觉,瞬间感觉不妙! 太静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喊杀声,整个周营死寂一片!更诡异的是,那浓稠的黑雾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不仅遮蔽了视线,连神念都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他们赖以成名的千里眼、顺风耳,在这黑雾与天罗地网之中,彻底成了摆设! “不好!有埋伏!”高明心头警铃大作,刚想示警,却已经晚了! 帅台之上,姜子牙披发仗剑,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正是昆仑秘传的“踏罡布斗”之术!随着他剑诀引动,“呼——!”帅台四周的九根桃木桩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镇压其上的符印如同燃烧起来! 天地变色! “轰隆隆——!” 九天之上,惊雷炸响!一道道粗如儿臂的紫色电蛇撕裂黑雾,狂舞乱劈! “咔嚓嚓!” 地面之下,仿佛有地龙翻身,土石崩裂!地网符箓亮起幽蓝光芒! “呼呼呼——!” 狂风怒号,卷动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如同亿万冤魂在哭嚎! “噼啪!噼啪!” 五行大阵中央的青铜巨鼎,三昧真火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黑暗! 雷光!火光!黑雾!狂风!交织成一片末日景象!整个周营中军,彻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咚咚咚!呜呜呜——!” 与此同时,周营各寨鼓角齐鸣,杀声震天!那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同天崩地裂,海啸山呼!瞬间将商军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高明、高觉冲在最前,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和震天杀声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想退,却已深陷重围! “妖孽!受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东方!李靖手持七宝玲珑塔,金光万道,塔身旋转,当头罩下! 西方!杨任眼中神光射出三尺,手中飞电枪化作银龙,直刺而来! 南方!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带着焚天之焰,席卷而至! 北方!雷震子风雷双翅一振,黄金棍裹挟着风雷之力,轰然砸落! 帅台左右!杨戬三尖两刃刀寒芒吞吐,韦护降魔杵势大力沉,同时杀到! 六员大将!六道神光!瞬间将高明、高觉死死围在核心!帅台上,姜子牙作法引动的天罗地网、五行之力、桃桩符印,更是形成无形的枷锁,将二怪牢牢禁锢! “破!” 帅台下的哪吒、武吉同时大喝,催动法力,猛地震动桃木桩! “嗡——!” 九根桃桩金光大盛,与上方的天罗、下方的地网瞬间交合!一张由金光符文构成的巨网,将高明、高觉彻底笼罩! “孽障!封神榜上有汝名,此时不归,更待何时!”姜子牙声如洪钟,震动寰宇!他高举手中那根闪烁着玄奥符文的打神鞭,对着网中二怪,狠狠挥下! “不——!” 高明、高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啪!!!” 打神鞭落下,仿佛带着天道裁决之力! 金光爆闪! 高明、高觉那强横的妖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四散飞溅!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遁,便被那鞭上神光彻底湮灭! 两道微弱的真灵,裹挟着不甘与怨毒,自那破碎的尸骸中逸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流光,投向那冥冥之中、承载着无数战魂的封神台去了! 第709章 杨任殒命 喊杀声冲破云霄,刺破了夤夜的死寂。袁洪胯下神马踏破烟尘,手中镔铁棍横扫千军,身后常昊挺枪、吴龙挥刀,梅山妖兵如潮水般紧随其后,顺着周营防线的缺口猛冲而入。营内灯火大乱,周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披甲提刀,却已被妖兵冲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夜战悲歌。 “妖贼休狂!” 一声怒喝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哪吒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持火尖枪,如一团烈焰般从营中杀出。火尖枪裹挟着腾腾热浪,直刺袁洪面门。袁洪不慌不忙,镔铁棍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哪吒只觉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好个黄口小儿,也敢阻我去路!”袁洪狂笑一声,铁棍翻飞,招招狠辣,直逼哪吒要害。常昊见状,催马挺枪直奔子牙中军,却被韦护截住。韦护面容冷峻,手中降魔杵光华流转,蕴含着佛门至刚至阳之力,“妖魅,拿命来!” 话音未落,降魔杵带着破空之声,如流星坠地般朝着吴龙头顶砸去。吴龙眼神一凛,早有防备,眼看杵尖就要及顶,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目的青光,“唰”地一下凭空消失,降魔杵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土坑,碎石飞溅。 “想跑?”哪吒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一扬,九龙神火罩瞬间祭出。那罩子在空中迎风便长,眨眼间变得丈余大小,罩口烈焰翻腾,九条火龙盘旋嘶吼,喷出熊熊神火,朝着常昊当头罩下。常昊脸色剧变,不敢硬接,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纤细的青气,如同游蛇般钻入夜色,堪堪避开了神火罩的灼烧,只留下一股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三路大战正酣,最凶险的莫过于袁洪与杨任的对峙。 袁洪本是白猿得道,修行千年,变化多端,神通广大。他见哪吒、韦护皆是硬茬,心中杀意更盛,头顶之上忽然白光暴涨,一道与他身形一般无二的元神缓缓浮现。那元神身披银甲,手持一根通体雪白的神棍,眼神凌厉如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妖贼竟敢显化元神!”杨任怒喝,他双眼能辨阴阳,看透虚实,此刻早已识破袁洪的伎俩。他右手一翻,背后五火扇瞬间入手,扇面上赤、橙、黄、绿、黑五道火光流转,蕴含着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人间火、太阴火五种神火,威力无穷。 杨任正欲挥动五火扇,将漫天神火扇向袁洪,彻底焚烧他的元神与肉身。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洪顶上白光中的元神突然动了!那元神手持白棍,身形一晃,竟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如一道闪电般朝着杨任当头砸下。 “不好!”杨任心中警兆狂生,只觉一股致命的危险扑面而来。他急忙想要侧身躲避,可那白棍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耳畔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白棍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的顶门。 “呃啊——” 杨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战甲。他手中的五火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与遗憾。自穿云关弃暗投明,归顺西周以来,他跟随子牙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刚到孟津,还未等到功成名就、受封爵禄的那一天,便要命丧于此。 身躯缓缓从战马上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杨任的气息渐渐断绝,那双能看透三界的眼睛,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夜战依旧在继续,周军与梅山妖兵混战在一起,人人杀红了眼。血水顺着营中的通道流淌,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双方你来我往,刀刀见血,枪枪夺命,不知有多少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天明,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了战场的硝烟。子牙立于中军帐前,看着营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中一阵刺痛。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令旗,沉声道:“鸣金收兵!” “铛——铛——铛——” 清脆的金锣声响起,传遍了整个战场。周军士兵如蒙大赦,缓缓退出战斗,搀扶着伤员,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营中。梅山妖兵也杀得筋疲力尽,见周军收兵,袁洪也无心追击,冷哼一声,带着常昊、吴龙与众妖兵退回了自己的营寨。 子牙升帐议事,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众将依次入帐,个个面带疲惫与悲戚。点名查视之下,确认杨任已然阵亡,子牙不由得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惋惜与悲痛:“杨任将军忠勇可嘉,没想到竟折损于此,实在令人痛心!” 帐下众将皆低头不语,杨任的战死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杨戬跨步出列,上前拱手道:“元帅,今夜大战,虽说斩杀了高明、高觉二妖,但却折损了杨任将军这员大将,得不偿失。依弟子看来,袁洪、常昊、吴龙等人,皆是山中精灵修炼成精,神通诡异,变化多端,若不能识破他们的原身,仅凭法宝硬拼,恐怕难以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大兵受阻于孟津,迟迟不能前进,长此以往,师老军疲,恐生变故。弟子愿前往终南山玉柱洞,向云中子师伯借照妖鉴一用。此宝能照破万物虚妄,看清妖魅的本来面目,到时候再想办法擒获他们,方能彻底解决后患,否则这场战事不知要拖延到何时。” 子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点头道:“杨戬,此事就拜托你了。务必尽快借来照妖鉴,助我等扫清妖氛,早日渡过孟津,讨伐纣王!” “弟子遵命!”杨戬拱手领命,转身退出中军帐。他走到营外,脚下遁光一闪,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朝着终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土遁之术速度极快,耳畔风声呼啸,沿途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不多时便已抵达终南山脚下。 按落遁光,杨戬抬头望去,只见终南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玉柱洞就隐藏在深山之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来到洞门之外,恭敬地站立等候。 片刻之后,洞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金霞道袍的童子走了出来,正是云中子的弟子金霞童子。杨戬上前拱手稽首,恭敬地说道:“师兄有礼,烦请通报一声,杨戬求见师伯。” 金霞童子连忙还礼,笑道:“原来是杨戬师兄,快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师父。”说罢,转身快步走入洞中。 不多时,金霞童子再次走出洞来,对着杨戬说道:“师兄,师父有请。” 杨戬谢过童子,迈步走入洞中。洞内仙气更浓,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洞府。云中子端坐于蒲团之上,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 杨戬走上前,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弟子杨戬,拜见师伯。” “起来吧。”云中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威严,“你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孟津的妖魅之事?” 杨戬起身,拱手禀道:“师伯明鉴。如今我军兵至孟津,被袁洪等妖魅阻拦,屡战不胜,还折损了杨任将军。这些妖魅变化多端,法宝难制,因此弟子特来恳请师伯,将照妖鉴借弟子一用,也好照破他们的原身,助周师扫清障碍。” 云中子闻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所说的袁洪等人,乃是梅山七怪。此七怪皆是山中精怪修炼而成,各有神通,寻常手段确实难以擒获。不过,你天生神目,又有八九玄功在身,正是他们的克星。” 说罢,云中子抬手一挥,案几上顿时出现一面古朴的铜镜。那镜子约莫巴掌大小,镜面光滑如冰,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照妖鉴。 “此鉴便借你一用。”云中子将照妖鉴递给杨戬,“切记,此宝能照破虚妄,但需心存正念,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擒获梅山七怪之后,速将宝鉴归还。” “弟子多谢师伯!”杨戬双手接过照妖鉴,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 辞别云中子,杨戬拿着照妖鉴,再次施展土遁之术,朝着孟津周营疾驰而去。不多时,便已返回营中,径直来到中军帐拜见子牙,将借到照妖鉴的事情一一禀报,最后说道:“元帅放心,明日弟子便用照妖鉴照定他们的原身,定能擒获这些妖魅,为杨任将军报仇!” 子牙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好!有杨戬你出马,何愁妖魅不灭!明日交战,我等必助你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梅山妖营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袁洪端坐于中军帐的主位之上,常昊、吴龙分列两侧,殷破败等商朝将领也齐聚一堂,商议退敌之策。帐内燃着熊熊篝火,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殷破败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元戎,今日夜间大战,虽说未能重创周军,但也让他们折损了一员大将,士气必然受挫。依末将之见,明日元戎当亲自出马,与周军再决死战,大杀一场,也好树立军威,让天下诸侯知晓我军的利害。若再与他们迁延日月,恐我军师老军疲,届时周军若是联合诸侯反扑,我军必将陷入险境,悔之晚矣!” 袁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本就自负神通广大,根本没把周军放在眼里,如今听闻殷破败的建议,正合他意。当即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明日我便亲自上阵,杀尽周军,让姜子牙知道我的厉害!” 常昊、吴龙也纷纷附和,眼中杀意盎然。 次日清晨,梅山妖营之中炮声大振,惊天动地。袁洪亲自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周营之外,列下阵势。妖兵们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兵刃,杀气腾腾,朝着周营怒目而视。 子牙早已得到探报,当即率领众诸侯、众将出营迎敌。周军阵势严整,士兵们精神抖擞,与梅山妖兵对峙而立,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袁洪一马当先,来到阵前,胯下神马刨蹄嘶鸣,手中镔铁棍直指子牙,高声喝道:“姜子牙,速速出来受死!” 子牙催马出列,立于阵前,看着袁洪,面色凝重地说道:“袁洪,天命已定,商朝气数已尽,天下早已归周。你为何还要逆天而行,阻碍王师前进,让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若你能幡然醒悟,速速归降,本帅可保你封侯拜将,享尽荣华富贵。若是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他日城破之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悔之晚矣!” “哈哈哈!”袁洪闻言,顿时狂笑不止,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姜子牙,你不过是磻溪边上一个钓鱼的老朽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什么天命归周,在我看来,不过是你蛊惑人心的鬼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常昊,厉声喝道:“常昊,与我将这老匹夫擒来,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得令!”常昊应声而出,催马挺枪,如一道旋风般朝着子牙直冲而来。枪尖寒光闪烁,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刺子牙心口。 “妖贼休伤元帅!” 就在这时,杨戬催马舞刀,从旁杀出。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迎着常昊的长枪便劈了过去。“铛”的一声巨响,刀枪相撞,火花四溅。常昊只觉手臂一阵发麻,长枪险些脱手,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杨戬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杨戬眼神凌厉,刀法大开大合,招招致命,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常昊猛攻而去。常昊不敢怠慢,挺枪迎战,枪影翻飞,与杨戬的刀法斗得难解难分。两匹战马往来盘旋,刀枪并举,寒光交错,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腾腾杀气直冲云霄,看得两军将士心惊胆战。 第710章 怒斩双妖 两人你来我往,枪来刀往,战马交错腾挪,不过短短十五个回合,常昊便已然渐落下风。他心中暗惊,深知杨戬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当即眼神一狠,虚晃一枪,佯装强攻,随即猛地拨转马头,缰绳一扯,战马人立而起,旋即朝着己方阵营的方向仓皇逃窜,边逃还边回头叫嚣,妄图激怒杨戬追来。 “妖道休走!” 杨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岂会不知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却也不慌不忙,催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他双腿轻夹马腹,神驹四蹄翻飞,如一道流光般紧咬着常昊的背影,眼看距离拉近,杨戬左手一翻,自怀中取出那面照妖鉴。 此宝乃是昆仑至宝,镜面莹白如雪,泛着淡淡的仙家金光,杨戬将鉴面朝着逃窜的常昊一照,顿时有万道金光破鉴而出,如烈日般普照四方,瞬间穿透了常昊周身萦绕的淡淡妖气。金光之下,常昊的人身虚影瞬间破碎,哪里是什么人间战将,分明是一条盘踞修行千年的大白蛇精! 杨戬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心中已然了然此怪的根脚,却也不急着动手,只是放缓马速,冷眼旁观,倒要看看这白蛇精还有什么腾挪变化的伎俩。 就在这时,前方逃窜的常昊突然在马背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啸,周身灵光骤然大乱,只见他猛地挣脱了人身的束缚,当场现了原身! 刹那间,一阵遮天蔽日的怪风凭空卷起,狂风呼啸着席卷疆场,吹得双方将士睁不开眼,黄沙漫天飞舞,扬尘遮天蔽日,紧接着,浓重的愁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压向战场,天地间瞬间昏暗下来,刺骨的冷气森森蔓延,连地面的青草都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一股浓郁的妖邪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惊胆战。 待风散云凝,一条巨硕无比的大白蛇赫然盘踞在战场中央!此蛇身长足有数十丈,水桶粗细的蛇身覆着层层雪白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蛇头比磨盘还要巨大,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吞吐着分叉的信子,獠牙外露,滴着剧毒的涎水,巨大的蛇尾一甩,便将地面砸出数道深沟,威势骇人至极。 白蛇精猩红的蛇瞳死死锁定着杨戬,眼中满是怨毒与凶戾,它深知自己已然暴露,索性不再掩饰,庞大的蛇身一扭,隐入周身弥漫的浓浓黑雾之中,借着黑雾的掩护,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杨戬狠狠扑杀而来,獠牙之上的剧毒,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孽畜,还敢逞凶!” 杨戬冷哼一声,面对这扑天盖地的妖威,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只见他周身灵光一闪,摇身一变,施展八九玄功,瞬间化作一条飞天大蜈蚣! 这蜈蚣身形丈余,背生两对薄如蝉翼却坚如精铁的翅膀,振翅之间便有狂风涌动,一对口钳如两把淬了仙光的利刃,寒光逼人,周身泛着淡淡的金黄仙泽,正是蜈蚣精的天生克星。杨戬所化的飞天蜈蚣振翅飞起,速度快如流星,径直朝着黑雾中的白蛇精冲去。 不等白蛇精反应过来,飞天蜈蚣已然飞至白蛇的头顶之上,那对利刃般的口钳猛地开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直接将白蛇的脖颈之处一剪两断! “嘶——!” 白蛇精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无头蛇身重重砸在地上,疯狂地挺折扭滚,巨大的蛇尾抽打着地面,尘土飞扬,沙石四溅,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将周围的黄沙染成一片猩红,挣扎了数息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庞大的蛇躯在地上微微抽搐。 杨戬见状,周身仙光一闪,瞬间复了本相,手持三尖两刃刀,快步走上前,刀光连闪,刷刷刷数刀下去,将那白蛇的身躯斩作数段,断口处的妖气瞬间溃散。紧接着,杨戬左手捏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施展道家五雷诀,指尖顿时有雷光闪烁。 “赦!” 随着杨戬一声低喝,只见天际乌云之中,一道粗壮的金色雷霆轰然劈落,雷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疆场,雷光瞬间将白蛇的数段残躯尽数笼罩,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起,千年白蛇精的身躯在雷霆之力的灼烧下,瞬间化为漫天飞灰,随风飘散,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彻底魂飞魄散! 商营之中,袁洪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见自己麾下大将常昊被杨戬轻易斩杀,连原形都被雷法化为飞灰,顿时气得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周身妖气暴涨如狼烟。他猛地一拍胯下战马,手持一根浑铁铁棍,铁棍之上萦绕着黑红色的妖光,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阵营,指着杨戬厉声大呼,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战场: “好你个杨戬!竟敢伤吾大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祭常昊在天之灵!” 袁洪的吼声未落,商营一侧,哪吒已然脚踏风火轮,周身火焰熊熊燃烧,如同一尊降世的火神,瞬间冲至阵前。只见他掐动法诀,周身灵光暴涨,当场现出三头八臂的法相真身! 三个头颅各有神态,八只手臂分别持着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等仙家法宝,火尖枪枪尖烈焰翻腾,周身火焰缠绕,威势惊天动地。哪吒手持火尖枪,径直朝着袁洪迎了上去,厉声喝道:“妖猴休狂,有你家三太子在此,岂容你撒野!” 轮马相交,瞬间战作一团! 风火轮转动间,火焰席卷四方,袁洪的浑铁铁棍重若千斤,横扫竖砸,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哪吒的火尖枪则灵动刁钻,枪尖火焰吞吐,招招直逼袁洪要害,两人交锋不过数合,袁洪的棍法便被哪吒的枪法压制,渐渐落入下风。 哪吒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不再留手,左手猛地一抛,将九龙神火罩祭了起来! 此宝一出,瞬间放大至数丈大小,罩身泛着九彩神光,散发着焚山煮海的炽热气息,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神山,径直朝着袁洪当头罩下,速度之快,让袁洪根本来不及躲闪,连人带马被牢牢罩在神火罩之中! “妖孽,受死吧!” 哪吒冷喝一声,右手对着神火罩狠狠一拍,顿时,神火罩内霞光万道,九条周身烈焰翻腾的火龙瞬间显现,龙啸声震彻天地,火龙们盘旋飞舞,将袁洪连人带马团团围绕,滔天烈焰疯狂灼烧,神火的温度高得吓人,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地面的沙石都被熔化成了铁水。 商营将士见此情景,无不惊呼出声,都以为袁洪定然被烧成灰烬,可他们殊不知,这袁洪乃是白猿得道,身怀七十二变玄功,与杨戬的八九玄功不相上下,区区九龙神火罩的火焰,又岂能伤得了他分毫? 就在火龙灼烧的瞬间,袁洪早已掐动法诀,借着漫天火光的掩护,施展出遁身之法,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从神火罩的火光之中遁走,只留下一匹被烧成焦炭的战马,在罩内发出几声悲鸣,便化为了灰烬。 哪吒见神火罩内只有战马被焚,袁洪却不见踪影,不由得眉头一皱,正欲追击,却见商营之中又冲出一员战将,乃是吴龙。 吴龙眼见哪吒展露神威,斩杀常昊,又逼退袁洪,心中又惊又怒,手持两口寒光闪烁的双刀,刀身萦绕着淡淡的青气,策马冲出,厉声喝道:“哪吒小儿,休要逞凶,吃我一刀!” 话音落,吴龙双刀齐挥,刀气纵横,朝着哪吒劈砍而来。哪吒翻身调转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再次迎上吴龙,枪来刀往,再次战作一团。 一旁的杨戬看着交战的两人,眼神微凝,察觉到吴龙身上同样萦绕着浓郁的妖气,绝非人类战将,当即再次取出照妖鉴,对着吴龙一照。 万道金光再次普照,吴龙的身形在金光之下无所遁形,照妖鉴清晰地映出,这吴龙哪里是什么战将,分明是一条千年蜈蚣精! “原来是个蜈蚣妖,正好一并除了!” 杨戬冷笑一声,当即纵马舞刀,提着三尖两刃刀冲入战团,与哪吒形成夹击之势,双战吴龙。 吴龙本就不是哪吒的对手,如今再加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杨戬,顿时压力倍增,双刀挥舞得越来越乱,气息也变得紊乱不堪,不过数合,便已然左支右绌,浑身冷汗直流,心中暗道不好,深知自己绝非两人敌手,再斗下去必步常昊后尘。 当即,吴龙虚晃一刀,猛地拨转马头,故技重施,朝着后方仓皇逃窜。 “妖道想跑?” 哪吒见状,脚踏风火轮便要追赶,风火轮转动,火焰翻飞,速度极快。 就在这时,杨戬急忙出声阻拦:“道兄休赶,让吾来也!” 哪吒听闻杨戬的话,知晓杨戬定然有破敌之法,当即停下风火轮,立在原地,手持火尖枪戒备,任由杨戬催马追赶那逃窜的吴龙。 吴龙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心知杨戬已然追来,心中又急又怕,当即不再犹豫,在马背上猛地现了原形! 只见他马脚下瞬间卷起一阵浓黑如墨的黑雾,黑雾之中妖气滔天,冰冷刺骨,吴龙所化的巨大蜈蚣精隐入黑雾之中,蜈蚣身长足有丈余,节肢分明,口器带着剧毒,借着黑雾的掩护,猛地从黑雾中窜出,张着毒颚,朝着杨戬狠狠咬来,妄图偷袭得手。 杨戬看着扑面而来的黑雾与蜈蚣精,面上毫无惧色,眼神冷冽如冰,随即再次施展八九玄功,周身仙光一闪,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神异非凡的五色雄鸡! 这金鸡头顶红冠,身披五色羽衣,羽衣之上泛着仙家金光,乃是蜈蚣精的天生克星,双目如炬,锐利无比,振翅之间,便有凤鸣之声响彻云霄,威势凛然。 杨戬所化的五色金鸡,瞬间飞入那浓浓的黑雾之中,黑雾在金鸡的仙光之下,如同冰雪遇火般飞速消散。金鸡目光如电,一眼便锁定了藏在黑雾中的蜈蚣精,猛地伸长脖颈,尖锐的鸡喙如神兵利器,对着蜈蚣精狠狠啄下! “笃!笃!笃!” 数声脆响接连响起,金鸡的神喙锋利无比,竟直接将那千年蜈蚣精一嘴啄作数段,蜈蚣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啄得身首分离,剧毒的体液喷溅而出,却被金鸡的仙光灼烧殆尽,连一丝妖气都未曾残留。 杨戬化的金鸡在半空振翅一圈,旋即仙光一闪,复了本相,立于原地,看着地上蜈蚣精的残躯,眼神平淡,又除一害。 至此,商营两员精怪副将,尽数被杨戬斩杀,周营将士见此情景,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姜子牙在中军大旗之下,见状面露喜色,当即挥下令旗,高声喝道:“掌鼓进营!” 咚咚咚的战鼓声瞬间响彻云霄,周营将士士气大振,排着整齐的阵型,朝着商营阵营步步紧逼,气势如虹,而商营这边,将士们皆是人心惶惶,面色惨白,再无半分战意,只得龟缩在营寨之中,不敢出战,这一幕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商营之内,殷破败、雷开与一众商军将领,站在营墙之上,亲自目睹了方才疆场上的所有光景,看着常昊、吴龙先后现出白蛇、蜈蚣的原形,被杨戬轻易斩杀,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后皆是摇头苦笑,脸上满是凝重与惊惧。 殷破败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雷开与诸将说道:“我大商如今真是国运不祥,妖孽方才趁机兴风作浪啊!今日我们眼中的两员得力副将,谁能料到,竟然都是白蛇、蜈蚣成精的妖物,混入我商营之中,蛊惑人心,妄图祸乱军情,这哪里是什么好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雷开也是面色凝重,点头附和道:“殷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姜子牙乃是昆仑山上的道德高士,麾下又有三山五岳的各路门人辅佐,一个个神通广大,法宝无穷,我等根本难以抗衡,不如即刻进中军大营,与袁元帅商议对策,再拖下去,恐怕我军要大败亏输啊!” 众将皆是纷纷点头,深知如今局势危急,刻不容缓,当即一行人整理好衣甲,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此时的中军大帐之内,袁洪正坐在帅位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单手撑着额头,心中郁闷到了极点。常昊与吴龙乃是他一手提拔的副将,如今却被杨戬接连斩杀,还暴露了精怪的身份,让他在众将面前颜面尽失,更是让商军士气大跌,他如何能不烦闷?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殷破败、雷开带着一众将领走进大帐,纷纷走到帐前,对着袁洪躬身参谒:“末将等,参见元帅!” 袁洪抬起头,看着前来参谒的众将,脸上也觉得有些没趣,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竟然识人不清,收了两个精怪做手下,还差点误了朝廷的大事,当即摆了摆手,对着众将沉声说道:“诸位将军免礼,本帅今日也是糊涂,竟不知常昊、吴龙乃是两个修行的精灵,混入军中,若非今日被杨戬识破,险些被他二人误了守关的大事,实在是本帅之过。” 殷破败见状,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说道:“元帅,事已至此,追责无用,如今局势紧迫,还请元帅定夺下一步的对策。那姜子牙乃是昆仑道德之士,麾下又有三山五岳的门人相随,各个身怀绝技,我军如今兵微将寡,根本无法与之力敌,依末将之见,此地已然是险地,不如暂且退兵,撤回朝歌,固守城都,再设下层层防御之法,坚守不出,以老其师,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不知元帅尊意如何?”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皆是赞同退兵守城的计策,毕竟如今商军接连失利,又折损了两员大将,士气低落,根本无法与士气正盛的周军抗衡,死守此地,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袁洪听了殷破败的话,却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面色一沉,厉声驳斥道:“参军此言差矣!本帅奉朝廷之命,镇守此地,此地便是我大商的门户,重中之重,如今舍弃此地不守,反而想要退守朝歌,这便是‘临门御寇’,将战火引至京城脚下,如此做法,未有不失败的道理!” 袁洪站起身,周身妖气再次涌动,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自负与傲然,继续说道:“姜尚虽然有一众阐教门人辅佐,但他们孤军深入,深入我大商重地,粮草转运艰难,根本无法长久用武。诸位只管放心,看本帅在此地,定能寻到妙策,大破周军,尔等只管安心整军备战,休要再多言退兵之事,违者,军法处置!” 众将见袁洪心意已决,态度坚决,还搬出了军法,皆是不敢再多言,心中虽然依旧忧心忡忡,却也只能躬身领命,纷纷退出了中军大帐。 第711章 借粮脱身 帅帐西侧的偏帐内,鲁仁杰与殷成秀相对而坐,案上的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地映着二人凝重的面容,帐外的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帐幕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恰如这摇摇欲坠的成汤社稷,摇摇欲倾。 鲁仁杰捏着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长叹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扼腕与无奈,对身旁的殷成秀说道:“贤弟,你我同守此营,如今这天下时势,早已看得明明白白,再无半分遮掩了。” 殷成秀闻言,端起案上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入喉间,恰如此刻的心境,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仁兄所言极是,周室崛起,西岐势如破竹,天下诸侯归心者十之八九,我成汤数百年的社稷江山,终究是要落到西岐的手中了,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无力回天。” “何止是江山易主!”鲁仁杰猛地一拍案几,油灯的火苗骤然窜起,又颓然落下,他眼中满是愤懑与鄙夷,“如今的殷商朝廷,君主昏聩无道,忠良罢黜,奸佞当道,竟荒唐到任用妖精为将!那常昊、吴龙,一个是白蛇成精,一个是蜈蚣化形,这般妖孽混迹军中,霍乱军心,凭着旁门左道的妖术逞凶,如此行事,又岂能有征战得胜的道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灭亡!” 这番话,戳中了殷成秀心中最深的痛处,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仁兄说的是,我等身为殷商将领,日日与这般妖孽同帐议事,并肩作战,想想都觉得屈辱,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 鲁仁杰的神色,从愤懑渐渐转为肃穆,他看着殷成秀,语气郑重无比,字字句句都带着赤诚的忠义:“贤弟,你我两家,皆是数代蒙受国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份忠义,刻在骨血里,断不能忘。如今国难当头,我等纵然是死,也该尽忠报国,绝无苟且偷生之理。” 话锋一转,鲁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说道:“可纵然是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得光明磊落!我等乃是大商的忠勇将士,岂可枉死在这孟津荒郊,与那白蛇、蜈蚣一般的妖孽同葬一地,落得个与妖孽同腐朽的骂名?这般死法,辱没了先祖,更辱没了我等世代忠良的名声!” 殷成秀听得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鲁仁杰,眼中满是赞同,急切地问道:“仁兄所言,句句戳中我心,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当如何?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与妖孽一同覆灭吧?” 鲁仁杰眸中精光一闪,道出了早已盘算好的计策,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二人能听见:“贤弟,如今营中粮草告急,乃是摆在明面上的难题,我等何不借此机会,向袁洪讨一个催粮的差遣?待领了军令,离开这孟津大营,便直奔朝歌,往而不返!守在朝歌都城,与天子共存亡,即便最终战死,也是死在宗庙社稷之前,尽显我等忠义本色,远比在这里与妖孽陪葬,要强上百倍千倍!” 殷成秀听罢,连连点头,拍案叫绝:“仁兄此计,妙不可言!既全了我等的忠义,又能脱离这妖孽盘踞的险地,实在是万全之策!就依仁兄所言,我等静待时机,寻机请命!”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大计已定,皆是松了一口气,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说辞,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敛去神色,装作如常的模样,静待合适的时机。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光景,这商议好的契机,便主动送上门来。 只见总督粮储的官员,满头大汗地疾步闯入中军帅帐,脸上满是焦灼之色,对着端坐帅位的袁洪,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如今营中粮草已然告急,清点下来,仅剩五日的行粮,堪堪够全军将士支撑五日,再无多余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长久作战,特来启禀元帅,请元帅定夺,速速筹措粮草,否则军心必乱!” 袁洪本就因连折两员妖将,心中憋了一团怒火,如今又听闻粮草告急,顿时面色一沉,周身的猿猴妖气隐隐涌动,案上的令旗都被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他厉声喝道:“混账!粮草乃是军中命脉,为何才来禀报?军政司,立刻修写急本,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请求朝廷速速调拨粮草,解我军燃眉之急!” 一旁的军政司连忙领命,正要转身去写文书,就在这时,鲁仁杰猛地从武将队列中踏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对着袁洪躬身道:“元帅!末将愿往朝歌催粮!” 袁洪抬眼看向鲁仁杰,此人乃是军中老将,忠勇可靠,此番主动请命,倒是省了不少心思,他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允,沉声道:“好!鲁将军向来沉稳干练,此事交予你,本帅放心!你即刻领了军令,带上亲卫,快马加鞭赶往朝歌,务必督促朝廷,尽快将粮草押送回营,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鲁仁杰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郑重地接过袁洪递来的军令令牌,躬身行礼之后,转身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他没有丝毫耽搁,迅速收拾好行装,带上几名亲信,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孟津商营,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朝歌而去,从此彻底脱离了这泥潭一般的前线大营,这段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朝歌城内,纣王昏庸无道,整日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却依旧做着力挽狂澜的美梦,在城中张贴招贤榜,妄图招揽天下奇人异士,为自己续命江山。 这一日,朝歌城的城门之下,突然来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大汉,引得满城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挤得水泄不通,无不瞠目结舌,惊呼连连。 这大汉,姓邬,名文化,生得一副骇人的体魄——身高足有数丈,顶天立地,站在那里,恍如一座移动的肉山,竟比城门楼子还要高出半截!他身形壮硕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坚硬如铁,仿佛蕴藏着毁山断岳的恐怖力量,传闻他力大无穷,能在陆地之上平稳拖动舟船,一顿饭便能吃下整整一头牛,寻常的饭菜,根本填不满他的肚子。 只见他头上未着寸缕,粗布麻衣根本裹不住他庞大的身躯,露出的肌肤呈古铜色,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眼窝深陷,目光凶戾,一张嘴更是如同窑洞之门,宽硕无比,颌下长着丈二长短的苍须,乱糟糟地散在胸前,如同粗麻线一般,脚上穿着的草鞋,都有三尺三寸长短,踩在地上,如同一只移动的小舟,当真是世间罕见的异士。 邬文化走到招贤榜前,大手一挥,直接将黄纸招贤榜一把揭下,守榜的官兵见状,先是吓得魂飞魄散,待看清他这副骇人的模样,又连忙恭敬上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派人火速入宫,禀报纣王。 纣王在深宫之中,听闻有如此奇人揭榜投军,顿时龙颜大悦,觉得这是上天赐下的猛将,能助自己击退周兵,当即下旨,命官员备车,将邬文化送往孟津前线大营,交由袁洪调遣,封其为威武大将军,赏赐无数。 差官不敢耽搁,领着邬文化,一路赶往孟津。这邬文化行走起来,地动山摇,一步踏出,地面都要震上三震,沿途百姓无不避之不及,短短几日,便抵达了孟津商营的辕门之外。 辕门的守卫士兵,看到邬文化这尊如同金刚降世一般的巨人,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连手里的长枪都差点掉在地上,哪里敢阻拦,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入中军大帐,向袁洪禀报:“启禀元帅!朝歌差官押送一位新投军的大将军前来,听候元帅调遣,只是……只是这位大将军,相貌实在惊人,还请元帅移步一见!” 袁洪正坐在帐中思索破敌之策,听闻此言,心中好奇,当即沉声下令:“哦?竟有此事?速速令他入帐见我!” 不多时,只见差官领着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的空间本就宽敞,可邬文化一进来,竟将整个帅帐撑得满满当当,头顶几乎要碰到帐顶的横梁,他站在那里,恍如一尊上古金刚,撑在半天之中,周身散发着凶悍的蛮力气息,让帐内的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尽数看呆了。 邬文化虽身形庞大,却也懂些礼数,对着帅位上的袁洪,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帐内的烛火都簌簌发抖:“末将邬文化,奉陛下圣旨,前来元帅帐下听候调遣,参见元帅!” 袁洪抬眼打量邬文化,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心中暗道:此番朝歌送来的,竟是如此一员天生神力的猛将!有此人在,何愁周军不破?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对着邬文化笑道:“邬将军免礼!将军生得一表非俗,体魄惊天,恍若上古战神降世,实在是惊人之姿!将军此来,必定身怀绝妙本事,不知将军有何妙计,能助我军击退周兵,扭转战局?” 邬文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声音粗犷豪迈:“元帅过奖了,末将乃是一介粗鄙武夫,不懂什么排兵布阵的妙计,只凭一身蛮力,手中一根浑铁排木,便可横冲直撞,无人能挡!此番奉陛下圣旨,前来帐下听用,元帅但有差遣,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管吩咐便是!” 袁洪闻言,更是大喜过望,他如今正愁帐下无可用之将,邬文化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当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勇夫!有将军这般天生神力,此番出战,必定能首建奇功,大破周军,那姜尚老儿的项上人头,迟早要被将军取下,我大商中兴,指日可待!” 袁洪当即下令,设宴为邬文化接风洗尘,帐内众将也纷纷上前奉承,一时间,原本压抑沉闷的商营,竟因邬文化的到来,多了几分虚假的热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邬文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早早地来到中军大帐,向袁洪领了将令,要出营搦战,立个头功。 袁洪求之不得,当即应允,命士兵擂鼓助威。 邬文化领命之后,手提那根丈八长短的浑铁排木,此木重逾千斤,乃是精铁铸就,顶端带着尖锐的铁刺,挥舞起来,足以开山裂石,他倒拖着排木,排木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大步流星地走出商营,径直来到周营辕门之外。 他往那一站,如同山岳耸立,遮天蔽日,将周营的辕门都挡了大半,随即张开那窑洞般的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滚滚,传遍整个周营:“周营的反贼听着!速速传与那反叛的姜尚,叫他早早滚出辕门,洗颈受戮!否则,本将军踏平你周营,鸡犬不留!” 此刻的周营中军大帐内,姜子牙正端坐帅位,与杨戬、哪吒、黄飞虎等一众将领商议军情,帐内气氛肃穆,正讨论着下一步的进军策略。 突然,帐外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紧接着,一道粗犷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滚入帐中,震得帐顶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姜子牙闻言,眉头微蹙,停下手中的话语,抬头望向帐外,眼中满是惊疑,对着众将说道:“诸位,帐外传来如此巨响,还有这般粗狂的喝骂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将也皆是面露诧异,纷纷起身,跟着姜子牙一同走出中军大帐,朝着辕门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就连见多识广的杨戬、哪吒,也不由得面露错愕。 只见辕门之外,站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巨汉,身高数丈,形如金刚,浑身上下散发着凶悍的蛮力,倒拖着一根巨大的排木,站在那里,几乎要与天齐平,当真是前所未见的奇人! 姜子牙捋着胡须,惊声问道:“这……这是哪里来了一个如此高大的汉子?从未听闻商营有这般猛将,实在是骇人听闻!” 众将也纷纷交头接耳,无不惊叹:“乖乖,这汉子也太高了吧?站在那里跟一座山似的,这力气得有多大?”“看这模样,绝非寻常人类,怕是也有些异术在身!”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军政官快步从辕门处跑回,单膝跪地,向姜子牙禀报道:“启禀元帅!辕门之外,来了一员商将,自称邬文化,身高数丈,力大无穷,在营外口出狂言,辱骂元帅,请求元帅下令定夺!”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一道怪异的身影猛地踏出,只见龙须虎身形佝偻,头生独角,面如活蟹,周身覆着鳞甲,生得怪异无比,却眼神凶戾,他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地说道:“师父!弟子愿往,出战这狂徒,定要将他擒回营中,让他知道我周营的厉害!” 龙须虎乃是姜子牙的第二门徒,天生异禀,能手发飞石,百发百中,向来好勇斗狠,如今见邬文化如此狂妄,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姜子牙看着龙须虎,想起这邬文化身形庞大,不知底细,当即叮嘱道:“此汉身形异于常人,定然力大无穷,你此番出战,万万不可轻敌,须得小心谨慎,见机行事,切莫鲁莽!” “弟子遵命!” 龙须虎领了命令,当即大吼一声,提着手中的石槌,大步流星地冲出周营辕门,来到邬文化面前。 龙须虎站在身高数丈的邬文化面前,简直如同一只蝼蚁一般,渺小得可怜。 邬文化低下头,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往下一看,看清了龙须虎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如同雷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指着龙须虎,满脸鄙夷地嘲讽道:“哈哈哈!我当周营派出来的是什么猛将,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哪里来的虾精蟹怪,也敢出来丢人现眼?赶紧滚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龙须虎被邬文化这般当众嘲讽,顿时怒不可遏,头上的独角都气得发红,他抬头怒视着邬文化,厉声骂道:“你这匹夫好大的狗胆!竟敢把本将军当作虾精!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吾乃姜元帅座下第二门徒,龙须虎是也!” 邬文化笑得更凶了,抹了把眼泪,不屑地说道:“就你这副模样,畜生都算不上,全无半分人相,竟然也敢自称是姜尚的门徒?简直是笑掉本将军的大牙!” 龙须虎气得浑身发抖,石槌往地上一砸,怒声喝道:“你这村野匹夫,休要逞口舌之快!速速通名报姓,本将军杀了你,也好将你的首级挂在功劳簿上,领受封赏!” 邬文化闻言,顿时收敛笑容,眼中凶光毕露,厉声骂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业畜!给我听好了,吾乃大商纣王御前,袁洪元帅麾下,威武大将军邬文化是也!你这小东西,赶紧滚回营中,叫姜尚亲自出来受死,本将军尚可饶你一条小命,否则,定将你碾成肉泥!” “狂妄之徒,还敢放肆!”龙须虎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大吼一声,“今日本将军奉元帅之命,特来擒你这狂徒,你还敢多言,看打!” 话音落,龙须虎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使出浑身力气,手发飞石,一块拳头大小的坚硬石块,带着呼啸的劲风,径直朝着邬文化的下盘砸去! 邬文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自持身形庞大,力大无穷,根本没把龙须虎放在眼里,当即举起手中的浑铁排木,猛地朝着龙须虎横扫而来! 这一排木挥出,劲风呼啸,力道千钧,若是被砸中,龙须虎定然瞬间粉身碎骨! 龙须虎身形灵活无比,见状连忙纵身一跃,轻松躲闪开来,那巨大的排木狠狠砸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铁刺深深打入土中,足足有三四尺深,尘土飞扬,沙石四溅! 邬文化一时用力过猛,排木陷入土中,一时间竟难以拽起,趁着这个间隙,龙须虎抓住机会,手脚不停,接连发出飞石,一块接一块的石块,如同雨点一般,狠狠砸向邬文化! 邬文化身形庞大,转身极不灵活,根本无法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着龙须虎的飞石攻击。 龙须虎的飞石,虽不大,却力道十足,专挑邬文化的下三路砸去——大腿、腰腹、膝盖,皆是防御薄弱之处! “砰!砰!砰!” 石块砸在邬文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邬文化纵然皮糙肉厚,也被砸得疼痛难忍,龇牙咧嘴。他好不容易将排木从土中拽起,刚想转身反击,龙须虎却身形一闪,绕到他的身后,又是一连串的飞石砸出,精准地打在他的后腰与大腿之上。 邬文化又怒又疼,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转身,可他转身一次,龙须虎早已换了方位,再次对着他的下三路疯狂砸击。 就这样,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龙须虎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接连打出七八十块飞石,尽数砸在邬文化的腿上、腰上,打得邬文化皮开肉绽,疼痛难当,浑身酸痛无力,手中的排木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空有一身惊天蛮力,却连龙须虎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动挨打,心中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深知再打下去,只会被活活砸死,当即再也不敢恋战,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倒拖着那根沉重的排木,迈开大步,朝着正东方向狼狈逃窜而去,跑起来地动山摇,却满是仓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狂妄气焰。 龙须虎见邬文化败逃,心中大喜,也不追赶,站在原地,对着他逃窜的方向,放声大笑,极尽嘲讽,随后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石槌,昂首挺胸,得胜而归,大步走回周营。 回到中军大帐,龙须虎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眉飞色舞地将方才的战斗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周营众将听罢,纷纷哈哈大笑,对着龙须虎称赞不已,皆道那邬文化看似凶悍,实则大而无当,中看不中用,空有一副庞大的身躯,却连龙须虎都敌不过,实在是可笑。 姜子牙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深究其中缘由,只当是商营派来的一介莽夫,不足为惧,当下便下令收兵,让众将各自回营休整。 第712章 夜劫周营 那身高数丈、壮如蛮牛的邬文化,刚在阵前被周营众将杀得丢盔弃甲,拖着那根比房梁还粗的排木,疯了一般败逃。他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路狂奔二十里地,直到肺腑都快要炸了,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才一头撞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瘫坐了下来。 “呼……呼……” 邬文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一般在山谷间回荡,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擦着被兵刃划伤的大腿,又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砸中的腰腹,每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筋骨剧痛,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往下淌,把黝黑的脸膛糊得不成样子。 他坐在崖边,喘了足足一个时辰,那股子惊魂未定的劲儿才稍稍缓过来,心中的羞恼与愤恨却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 想他邬文化,在殷商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猛将,一身蛮力无人能敌,今日初战便落得如此狼狈,被周营的人打得抱头鼠窜,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姜尚!周营的鼠辈们!此仇不报,我邬文化誓不为人!” 邬文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中凶光毕露,他缓缓撑着崖壁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排木,一步一挪地朝着袁洪的中军大营走去。那排木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印痕,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憋屈与戾气。 不多时,邬文化终于来到袁洪大营的辕门之外,守营的军士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皆是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跑进中军大帐,高声通传: “启禀元帅!邬文化将军在辕门外等候号令,请元帅示下!” 帐中,袁洪正端坐在帅位之上,一身银甲凛凛,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妖异的冷冽,他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令他进来。” “遵令!” 军士领命,快步走出辕门,将邬文化引了进去。 邬文化走进中军大帐,看着高坐帅位的袁洪,心中的羞愤更甚,他单膝跪地,粗声粗气地参谒:“末将邬文化,参见元帅!” 袁洪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满身的伤痕与狼狈,语气带着十足的责备,掷地有声:“邬文化,你今日初上战场,与周营对阵,便落得如此大败,不仅损我军威,更挫动我军锋锐!上阵杀敌,你竟如此不小心,实在让本帅失望!” 这番斥责,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邬文化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赤红的怒火,大声道:“元帅息怒!末将知罪,但今日之败,不过是一时疏忽!请元帅放心,末将愿戴罪立功,今夜便亲率精兵,夜劫周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上报朝廷恩德,下泄我心头之恨!” 他说得咬牙切齿,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股子蛮劲与狠戾,让帐下众将都为之侧目。 袁洪看着他这副誓要复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应允:“好!既然你有此决心,本帅便准你今夜劫营。你放心前去,本帅自会亲率兵马,在旁助你一臂之力,定要让姜尚的周营,今夜化为一片血海!” “谢元帅!”邬文化大喜过望,重重磕了一个头,立刻起身,大步走出大帐,开始收拾打点,召集心腹兵士,磨刀霍霍,只待夜深人静,便要杀向周营,血洗前耻。 而另一边,周营之中,姜子牙端坐中军帐,正与众诸侯商议军情,全然未曾料到,刚刚大败的邬文化,竟会铤而走险,在今夜发起劫营。 孟津的夜,来得格外快,夜幕如同墨汁一般泼洒下来,遮住了整片天地,只有零星的篝火,在周营的营寨中闪烁,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营中的旗帜猎猎作响。 戌时刚过,周营的军士们经过白日的征战,大多已经卸甲歇息,帐中鼾声此起彼伏,只有少数巡夜的兵士,打着哈欠在营中走动,防备松懈到了极点。谁也不曾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朝着周营悄然逼近。 转眼间,便到了二更时分,夜色浓得化不开,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声声。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猛地在成汤大营的方向炸开,响彻整个孟津夜空! 紧接着,成汤营中喊声震天,杀声动地,无数兵马如同潮水般涌出,朝着周营的方向狂奔而来! 为首的,正是那凶神恶煞般的邬文化! 他手持那根巨粗的排木,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当先撞开周营的辕门! 黑夜之中,周营的军士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哪里来得及抵敌? 邬文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排木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一般,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狠狠横扫而出! “砰!砰!砰!” 周营布下的七层鹿角,被他一木扫过,瞬间碎裂成渣;四方的木栅、挡牌,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他撞得七零八落,木屑飞溅! 他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在周营之中横冲直撞,那排木每一次横扫,都能带起一片血光,周营的兵士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排木砸得血肉模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也是周营军士命犯此劫,可怜那些忠勇的兵卒,在睡梦中便成了刀下亡魂,一时间,周营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染红了整片营地。六十万周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劫杀之下,瞬间乱作一团,中军帐附近,到处都是呼兄唤弟、觅子寻爷的哭喊之声,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而就在邬文化大肆冲杀之时,袁洪也亲率妖兵,从旁策应! 袁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周身妖气翻滚,他冷笑一声,抬手便放出漫天妖气,那妖气漆黑如墨,瞬间笼罩住整个周营,遮天蔽日,让营中之人伸手不见五指,更是搅得营中将士心神大乱,连敌我都难以分辨。 这股妖异的气息,惊动了周营所有的大小将官,众人惊慌失措,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姜子牙正在后帐小憩,猛然听到帐外杀声震天,又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妖气,顿时脸色大变,猛地从榻上坐起,惊声喝道:“不好!有敌劫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冲出帐外,纵身跃上四不相,手中紧紧执定那面先天杏黄旗,黄旗一展,金光四射,护住自己的周身,抵挡着扑面而来的妖气与流矢。 可即便如此,姜子牙看着眼前的惨状,依旧心下着忙,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只见黑夜之中,那邬文化身形巨大,二目如同两盏燃烧的红灯,在黑暗中格外骇人,他所过之处,周军死伤无数,周营的众门人弟子被冲得七零八落,各不相顾,根本无法聚拢抗敌。 孟津大地,瞬间被血色浸染,周营的血水汇聚成渠,顺着地势流淌,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惨不忍睹! 这场劫杀,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惨烈! 邬文化如同疯魔一般,在周营中肆意屠戮,袁洪则仗着妖术,在营中横冲直撞,他不分贤愚,见人便杀,周营的将士们要么被砍断肩臂,要么被破腹断头,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化作了孤魂野鬼。 武王姬发在帐中听到杀声,吓得面无血色,多亏了周公旦、召公奭等四贤拼死保驾,护着他一路奔逃,四处躲避着冲杀而来的殷商兵士;姜子牙被乱军冲散,也只能落荒而走,勉强靠着杏黄旗护身,狼狈不堪;哪吒、雷震子等五七门徒,见势不妙,立刻施展五行遁术,化作金光、土遁、水遁,仓皇逃去,暂且保全了性命。 可那些身披坚甲、手持锐器的普通军士,哪里有什么遁法护身?只能在这场浩劫之中,沦为待宰的羔羊,根本无法逃脱这场灭顶之灾! 正所谓,天数已定,该绝者,纵有万般本事,也难逃一死;该生者,纵使身陷绝境,也能躲脱灾殃。 邬文化一路冲杀,从周营前门直杀到后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最终,他提着排木,冲到了周营的粮草堆跟前! 这处粮草堆,乃是周营的命脉所在,由二郎神杨戬亲自镇守,分毫不敢懈怠。 杨戬正守在粮草堆旁,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营中杀声震天,又听闻军士来报,说是殷商大将邬文化夜劫大营,姜元帅已然失利,顿时脸色一沉,猛地睁开双眼,目中精光爆射! “好个邬文化!竟敢趁夜劫营,欺我周营无人吗?” 杨戬立刻翻身上马,提着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望去,只见那邬文化如同凶神附体,势头凶猛无比,正朝着粮草堆的方向杀来。 他心中暗道:若是此刻上前迎敌,粮草堆必然无人看守,一旦被殷商兵士焚毁粮草,周营六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可若是放任邬文化冲杀,周营的损失只会更大! 电光火石之间,杨戬心生一计,当下便有了决断,要先解眼前之危,护住粮草,再做打算! 他立刻翻身下马,将三尖刀放在一旁,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仙光流转,随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握在手中,对着枯草猛地吹了一口仙气,大喝一声:“变!” 刹那间,仙光大盛! 那根枯草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型大汉,比那邬文化还要高出数倍,头撑青天,脚踏大地,周身气势滔天,震得整个周营都为之颤抖! 这大汉头有城门大,二目似披缸,神光灼灼慑心魄;鼻孔如水桶,呼吸之间起狂风;门牙扁担长,开合便有雷霆响;胡须似竹笋,根根倒竖显凶狂;口内吐金光,声如洪钟震四方! 那巨型大汉刚一现身,便对着冲杀而来的邬文化,厉声大喝:“邬文化匹夫!休得猖狂!速速停下,与吾大战一场!”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邬文化耳膜生疼,他正杀得兴起,猛然听到这道巨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只见那大汉比自己还要庞大数倍,站在那里如同山岳一般,威压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我的爷!这、这是什么怪物?!” 邬文化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他哪里敢应战,当下便倒拖着排木,连滚带爬地回头就跑,什么报仇雪恨,什么血洗周营,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顾着飞也似的逃窜,连身后的袁洪都顾不上了。 杨戬见邬文化被吓走,心中松了口气,立刻收回化身,翻身上马,提着三尖刀,朝着邬文化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刚追出一程,便迎面撞上了前来接应邬文化的袁洪! 杨戬见状,眼中寒光乍现,厉声大喝:“好你个袁洪妖物!竟敢纵容手下劫我周营,滥杀无辜,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杨戬催动坐骑,使开三尖两刃刀,刀光如电,朝着袁洪狠狠劈杀而去! 袁洪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镔铁棍一扬,硬生生抵住杨戬的刀锋,兵器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 “杨戬!你休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袁洪怒喝一声,挥棍与杨戬大战在一起,两人都是神通广大之辈,刀来棍往,打得天昏地暗,妖气与仙光交织,方圆数里都被两人的战斗余波笼罩。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杨戬见久战不下,眼神一凛,立刻祭出怀中的哮天犬! “哮天犬,去!” 随着杨戬一声令下,一道黑影瞬间窜出,哮天犬化作一道白光,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袁洪的脖颈狠狠咬去! 袁洪眼角余光瞥见哮天犬,心中一惊,他深知这神犬的厉害,不敢硬接,当下便不再恋战,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脱身而去,头也不回地逃回了殷商大营。 就在杨戬与袁洪大战之时,孟津的众诸侯也听闻了周营被劫的消息,南北二镇诸侯瞬间惊起,立刻点齐兵马,火速赶来周营救应。 一时间,周营的残兵与诸侯援军汇合,与殷商的兵马展开混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直杀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大亮,殷商的兵马才渐渐退去,这场惨烈的夜劫营之战,才终于落下帷幕。 天色大亮,阳光洒在狼藉一片的周营之上,遍地的尸体与鲜血,触目惊心。 姜子牙强撑着身心的疲惫,会集了四散奔逃的众门人,寻到了安然无恙的武王姬发,随后立刻下令,收集败残人马,清点此战的损失。 这不点还好,一点,姜子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都在滴血! 此战,周营足足损折军兵二十余万,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化为乌有;帐下更是折损了得力将官三十四员,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忠勇之士;更让他悲痛欲绝的是,他的弟子龙须虎,竟也在这场乱战之中,被邬文化的排木活活打死,有军士亲眼看到,龙须虎的头颅被挂在邬文化的排木之上,凄惨无比。 “龙须虎!我的徒儿啊!” 姜子牙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老泪纵横,悲痛不已,扶着帐中的柱子,浑身颤抖,伤悼之情溢于言表。龙须虎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神通不凡,如今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让他如何不心痛? 众诸侯纷纷走进中军帐,先是拜见武王,询问武王的安危,得知武王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纷纷安慰悲痛的姜子牙。 第713章 定计蟠龙岭 袁洪一身染血的银甲尚未卸下,看着麾下兵士收拾战场,听着此起彼伏的报功声,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冷笑。昨夜一场劫营,杀得周营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这般大胜,足以让他在殷商朝堂站稳脚跟,更能让那昏聩的纣王彻底放下戒心,纵情享乐。 他当即唤来军中文书,铺展锦帛,挥毫写下捷报,笔锋凌厉,字字透着狂傲:“今遣大将邬文化,夜袭周营大获全胜,周兵尸骸塞断孟津河道,河水为之断流,姜尚仓皇逃窜,武王姬发几成阶下囚,西岐锐气尽丧,指日可破!” 写罢,袁洪盖上中军大印,遣快马星夜兼程,送往朝歌城。 那信使快马加鞭,不过数日便奔入朝歌,穿过奢靡繁华的街道,直闯王宫,将捷报递到了纣王手中。 此时的纣王,正端坐在摘星楼的酒池肉林之间,左拥妲己,右抱胡喜媚,案上摆满珍馐美酒,乐师奏着靡靡之音,舞姬旋着妖娆身姿,满殿皆是醉生梦死的奢靡之气。 听闻前方有捷报传来,纣王漫不经心地接过,展开一看,当看到“尸塞孟津,其水为之不流”几句时,浑浊的醉眼瞬间瞪得滚圆,猛地一拍桌案,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邬文化!好一个袁洪!不愧是我大殷商的栋梁之将!” 他将捷报掷下,让殿中文武群臣依次传看,满朝文武见状,纷纷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躬身贺喜。 首相商容早已逝去,比干剖心而亡,如今朝堂之上,尽是费仲、尤浑这般奸佞之辈,一个个阿谀奉承,言辞肉麻: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自征伐西岐以来,我大殷商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周兵经此一役,定然再无还手之力,西岐覆灭指日可待啊!” “袁洪元帅神通广大,邬文化将军勇冠三军,有此二将坐镇,何愁西岐不平?大王洪福齐天,江山永固!” 一声声颂赞,听得纣王心花怒放,早已将周兵的威胁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大手一挥,当即下令:“传孤旨意,赐袁洪、邬文化锦袍玉带、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再遣钦差前往孟津大营,当面奖谕!孤要在这摘星楼,日日设宴,与美人同乐,等候前方捷报频传!” 说罢,纣王再度拥着妲己寻欢作乐,丝竹之声更盛,全然不管天下苍生,不顾边关战事,彻底沉溺在酒色之中,将周兵伐纣的大事,当成了可有可无的闲事。 而另一边,孟津周营,依旧笼罩在惨败的阴霾之中。 姜子牙端坐中军大帐,面色凝重如铁,帐内众将皆是垂首不语,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压抑。龙须虎身首异处的噩耗,二十万将士的亡魂,三十四员战将的陨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杨戬一身银甲,腰悬三尖刀,大步走入帐中,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元帅,末将有一计,可解当下危局!” 姜子牙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沉声道:“杨戬贤弟,你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杨戬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直言道:“元帅,昨夜之败,皆因邬文化那厮蛮力惊人,又有袁洪妖术相助,我军猝不及防才遭此大劫。那邬文化虽是凶顽,却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只知恃强逞凶,不懂半点兵法计谋。如今袁洪仗着此战大胜,必然骄纵,邬文化更是会目中无人。依末将之见,如今当先设计除掉邬文化这头蛮熊,断了袁洪的臂膀,然后再集中全力,方可破那袁洪的妖术!” 姜子牙闻言,眼前骤然一亮,抚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乍现,连连点头:“贤弟所言极是!邬文化乃袁洪麾下第一悍将,此人不除,我军寸步难行。他有勇无谋,正是我用计的绝佳时机,须得如此这般,设下天罗地网,方能彻底绝了此人祸患!” 姜子牙压低声音,将心中的计谋粗略一说,杨戬听后,眼中大喜,当即拱手领令:“元帅放心,末将这便前往孟津周边,探查适合设伏的路径,定要寻到一处绝佳之地,让那邬文化有来无回!” 说罢,杨戬转身出帐,唤来一匹快马,单人独骑,朝着孟津西南方向疾驰而去。他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耽搁,足足奔行了六十里地,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奇山,勒马驻足一看,杨戬顿时喜出望外。 此山名为蟠龙岭,远远望去,山峦蜿蜒起伏,宛若一条沉睡的巨龙盘卧大地,山势湾环曲折,恰好将中间的通路裹在其中,形成一处天然的狭谷。谷中只有一条空阔的通路,两头皆可出入,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壁,壁上林木丛生,遍地都是干枯的柴草,正是设下伏兵、施行火攻的绝好去处! 杨戬翻身下马,沿着谷口仔细探查,又登上山壁高处俯瞰,将蟠龙岭的地形地貌尽数记在心中,越看越是满意,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此处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正是斩杀邬文化的绝佳死地,我计成矣!” 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策马折返,一路赶回周营,直奔中军大帐,将蟠龙岭的地形详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姜子牙: “元帅,末将已寻到一处绝佳之地,名曰蟠龙岭,山势如龙,谷道狭窄,两侧山壁便于埋伏,施行火攻再合适不过,定能让那邬文化葬身此处!” 姜子牙听完杨戬的禀报,当即拍案而起,大喜过望:“天助我也!贤弟立此大功,真乃我周营之福!” 他当即屏退左右,将杨戬唤至身前,附在其耳边,细细叮嘱,将诱敌、埋伏、点火、围杀的细节一一交代,沉声道:“贤弟,便依此计行事,切记不可露出半分破绽,务必将那邬文化,稳稳引入蟠龙岭的死地之中!”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杨戬拱手领命,转身出帐,暗中筹备诱敌事宜去了。 正所谓:计烧大将邬文化,须得姜公用此谋。 一场针对殷商悍将的绝杀之局,已然在悄然间布下。 姜子牙随即传下将令,唤来武吉、南宫适二将,这二人皆是周营老将,忠勇可靠,办事稳妥。 姜子牙面色肃穆,对着二人沉声吩咐:“你二人即刻领二千精锐人马,携带大量引火之物,火速赶往蟠龙岭埋伏。谷中要道,用竹筒铺设引线,暗埋火炮、火箭等火器;两侧山壁之上,堆积干燥的柴薪、松脂、硫磺等引火之物,务必将所有布置预备妥当,隐秘埋伏,只等那邬文化进入谷中,便立刻点燃引线,发动火攻,绝不能让他有半分逃脱的机会!” “末将遵令!”武吉、南宫适齐声领命,心中皆是振奋,深知这是为死去的袍泽报仇的大好时机,当即点齐兵马,带上一应火攻器物,星夜赶往蟠龙岭,悄无声息地布置起绝杀之阵。 他们领人潜入蟠龙岭,按照子牙的吩咐,在谷道中挖好暗坑,埋下火炮,将竹筒引线隐秘铺设,又在两侧山壁堆满干枯的柴薪,浇上松脂油,一切布置得滴水不漏,只待大鱼上钩。 而此时的殷商大营,却是一派庆功享乐的景象。 纣王派来的钦差,已然带着锦袍、玉带、黄金、表礼等丰厚赏赐,抵达了孟津大营。 袁洪携邬文化,率营中众将出营迎接天使,跪拜听旨,接受了纣王的丰厚奖谕,二人山呼谢恩,随后亲自送天使离开,打发其返回朝歌复命。 待天使走后,袁洪将邬文化唤入中军大帐,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蛮力、立了大功的悍将,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道:“邬将军,此番大胜,全赖你勇不可当,天子龙颜大悦,对我等恩宠备至,赐下如此重赏。我等身为殷商臣子,当尽忠竭力,死战报国,定要覆灭西岐,擒杀姬发、姜尚,不负天子恩宠,也让我等威名传扬天下!” 邬文化本就因此战大胜,骄狂之气暴涨,此刻又得了天子的重赏,更是尾巴翘上了天,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元帅放心!末将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昨夜不过是小试牛刀,待明日,末将趁姜尚那老匹夫还未防备,再率兵马突袭周营,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将姬发和姜尚双双擒来,献于元帅帐下,早早平定西岐,奏凯还朝!” 袁洪闻言,心中大喜,他本就自负神通,又有邬文化这般悍将相助,早已不把周营放在眼里,当即下令:“来人!摆下庆功宴!今日我与邬将军痛饮一番,庆贺大胜,等候明日再传捷报!” 帐下兵士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美酒佳肴摆满桌案,袁洪与邬文化对坐而饮,营中众将作陪,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全然没有丝毫戒备,都觉得周营经此一役,已是惊弓之鸟,再无反抗之力。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谈笑风生之际,帐外突然传来探事马的急报,那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妙!今有姜子牙与武王姬发,亲至我军辕门之外,闲观我营阵势,不知有何图谋,请元帅定夺!” 袁洪闻言,手中酒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化作浓浓的不屑,冷笑道:“姜尚这老匹夫,昨夜被我等杀得落荒而逃,今日竟敢携姬发前来我营前窥探,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转头看向身旁醉意醺然的邬文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沉声道:“邬将军,此乃天赐良机!你即刻暗出大营,绕至姜尚身后,趁其不备,将他与姬发一举擒获,此等功劳,胜过千军万马,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邬文化本就喝得满脸通红,骄狂之心更盛,听闻有此擒杀姜子牙和武王的机会,顿时酒意上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大声道:“元帅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那姜尚老匹夫和姬发小儿,根本不是末将对手,末将这便去将他们擒来,献于元帅!” 说罢,邬文化也不披挂完整的甲胄,随手抄起那根丈余长的排木,撒开一双巨腿,大步流星地冲出右营门,如同一头失控的蛮牛,朝着周营辕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形庞大,步伐极快,拖着重若千斤的排木,却依旧跑得飞快,如飞云掣电一般,转瞬便冲到了周营辕门之外,一眼便看到了立于四不相之上的姜子牙,以及身旁武王姬发的车架。 邬文化当即放声大吼,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遭地动山摇:“姜尚老匹夫休走!今番吾定要擒你,立下不世之功!速速下骑受死,免得污了吾的排木,免吾动手费力!” 姜子牙与武王姬发,本就是依计在此佯装窥探,故意引诱邬文化出战,此刻见邬文化果然中计,追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姜子牙当即佯装大惊失色,对着武王高声道:“大王!不好!那邬文化凶神恶煞般追来了,我等速速撤离!” 说罢,姜子牙催动四不相,武王的车架也在卫士的护送下,当即拨转方向,朝着西南蟠龙岭的方向,佯装仓皇逃窜,模样狼狈不堪,仿佛真的被邬文化吓破了胆。 邬文化见姜子牙和武王落荒而逃,心中更是得意,认定二人已是惊弓之鸟,毫无反抗之力,当下更是放心大胆,撒开双腿拼命追赶,口中还不住地喝骂:“老匹夫!小儿!休想逃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心想着擒杀姜子牙和武王,立下旷世奇功,得到纣王更多的赏赐,哪里会想到这是姜子牙设下的诱敌之计,只顾着埋头猛追,恨不得立刻将二人踩在脚下。 姜子牙一边逃窜,一边不时回头观望,见邬文化紧追不舍,心中暗喜,却又故意放缓些许速度,时不时抛出几句求饶的话语,进一步诱使邬文化追赶。 只见姜子牙勒住四不相,回头对着邬文化拱手,佯装哀求道:“邬将军,我君臣已知将军神威,只求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等回归周营,返回西岐故国,从此再也不敢进犯殷商边疆,我君臣上下,定然感念将军的洪恩,永世不忘!” 邬文化闻言,更是狂笑不止,眼中凶光毕露,大声喝道:“姜尚老匹夫,休要巧言令色!今番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吾岂能放你等离去?今日便是追到天涯海角,吾也要将你擒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邬文化更是咬紧牙关,拼命追赶,脚步丝毫不停。 这般追赶,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姜子牙与武王的坐骑,皆是神骏非凡的异兽良驹,脚力极快,奔行起来毫不费力;可邬文化乃是步行,又拖着沉重的排木,还这般发了疯似的急急追赶,饶是他天生神力,体魄强悍,此刻也渐渐气力不支。 一口气奔行了五六十里地,邬文化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肺腑之中火烧火燎,喘得如同破风箱,再也迈不动脚步,当即立住身形,扶着排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想追赶了。 姜子牙回头一看,见邬文化停下了脚步,心中冷笑,知道诱敌的关键一步到了。他当即勒转四不相,立于原地,对着邬文化高声大呼,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邬文化!你这匹夫,方才不是口出狂言,要擒杀我君臣吗?怎么如今追了一半,便不敢再追了?你若是有种,便敢来与吾战上三合,若是没种,便速速滚回你的殷商大营,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这番挑衅,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点燃了邬文化心中的怒火。 他本就骄横自负,最受不得旁人激将,此刻被姜子牙这般嘲讽,只觉得颜面尽失,顿时怒目圆睁,爆喝一声:“老匹夫!休要欺人太甚!战三合便战三合,吾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邬文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再度拖起排木,转身朝着姜子牙的方向,发疯似的猛冲过来。 姜子牙见状,心中暗叫一声“成了”,当即催动四不相,转身继续逃窜,一路朝着蟠龙岭的山口奔去,始终与邬文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稳稳地将他引向预设的死地。 邬文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追上姜子牙,狠狠教训这个老匹夫,根本没有留意周遭的地形变化,更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姜子牙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不多时,姜子牙与武王的车架,已然奔至蟠龙岭的山口,二人毫不犹豫,径直催马进入了山口之中。 邬文化追至山口,抬眼一看,见姜子牙和武王已经逃进了蟠龙岭的谷道之中,顿时狂喜不已,放声大笑:“哈哈哈!姜尚老匹夫,姬发小儿!你们逃进这山中,简直是鱼游釜中,肉在砧板上!今日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他只当这是一处普通的山谷,以为姜子牙君臣走投无路,才逃入山中,成了自己的瓮中之鳖,哪里会想到这是一处绝杀的死地。 邬文化丝毫没有犹豫,拖着排木,迈开大步,得意洋洋地紧随其后,一头冲进了蟠龙岭的谷道之中! 第714章 火焚凶将 武吉与南宫适身披轻甲,藏身于西侧山壁的密林之中,双目死死盯着谷道入口,手心早已攥出了冷汗。二人按照子牙的将令,早已将伏兵排布妥当,只等那瓮中之鳖彻底入彀。 不多时,山道尽头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姜子牙骑着四不相,护着武王姬发的车架,佯装仓皇之态,径直朝着蟠龙岭谷内奔来。 “来了!”南宫适低声喝止身旁军士的躁动,眼神锐利如鹰。 武吉当即挥手示意,两侧伏兵尽数屏息敛声,身形隐没在枯木荒草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待姜子牙与武王的车马彻底驶入谷中腹地,绕过一道山弯消失不见后,武吉与南宫适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同时振臂高呼: “动手!封死谷口!” 早已待命的周军将士闻声而动,个个如同离弦之箭,推着早已备好的巨型圆木、千斤巨石,从两侧山壁的隐蔽处蜂拥而出。 “轰隆!轰隆!” 数丈长的合抱巨木被众人合力推落,重重砸在谷口通路之上,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木障;千斤巨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砸得地面震颤不止,层层堆叠,将蟠龙岭唯一的出入口,堵得严丝合缝,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烟尘漫天飞扬,遮蔽了半边天空,谷口彻底沦为死路,天罗地网,就此收紧! 而此刻的邬文化,尚沉浸在擒杀姜子牙的狂傲之中,拖着那根染血的排木,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蟠龙岭谷道。 他刚奔出数十步,却猛地发现,方才还在眼前仓皇逃窜的姜子牙与武王,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谷道之中只剩下蜿蜒的山路、丛生的荒草,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邬文化顿时立住脚步,庞大的身躯站在谷中,如同一座黑塔,他瞪着铜铃般的双眼,狐疑地四下张望,粗大的手指挠着后脑勺,心中满是疑惑: “怪了!那老匹夫和姬发小儿,方才还明明往这边跑,怎么眨眼就没了踪迹?难道是钻进了哪个山洞不成?” 他暴躁地跺了跺脚,地面都随之震颤了几下,正欲转身出山,重新搜寻姜子牙的下落,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骤然从两侧山壁炸响,声浪直冲云霄,震得邬文化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紧接着,震天的杀声轰然爆发,如同惊雷滚过大地,响彻整个蟠龙岭! “杀啊!” “烧死这殷商的蛮将!” “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喊杀声中,两侧山壁之上,无数周军将士探出身影,再度推下滚木礌石,将谷内的退路彻底封死,断绝了邬文化最后的生机! 不等邬文化反应过来,漫天的火弓、火箭已然如同暴雨般,从山壁之上倾泻而下! 火箭拖着猩红的火尾,精准地射向谷中预先铺好的干柴、松脂,火弓射出的燃火箭矢,更是引燃了谷道两侧的枯草林木。与此同时,埋藏在地面的火炮被尽数点燃,火弹呼啸着砸向邬文化,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 只是瞬息之间,蟠龙岭谷内便成了一片火海! 四下里烈焰腾腾,浓烟滚滚,直上九霄!那火势之猛,堪称惊天动地,有赞为证,更胜原着百倍: 腾腾烈焰吞天地,滚滚黑烟蔽日月! 一会家地塌山崩,砂石炸裂;霎时间雷轰电掣,火舌狂舞! 须臾间,满山绿树尽被烈焰染成赤红,顷刻时,叠翠青山皆遭火魔烤作赤土! 那怕你是铜浇铁铸的壁障,在这神火面前,也只能熔化为铁水;任你说甚么海阔河宽的疆域,遇此烈焰,也只能蒸干成焦土! 汤着它,顽石瞬间烁金流浆;碰上时,清泉即刻枯辙干涸! 风乘火势,火借风威,狂焰肆虐,毒烟弥漫! 休说邬文化这血肉之躯,就是满山中披毛带角的凶兽、千年成精的草木,在此等焚天烈火之下,也难逃化为飞灰的浩劫! 邬文化站在火海中央,瞬间被熊熊烈焰包裹,滚烫的气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涕泗横流,巨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惨无比,响彻山谷。 “啊——!痛杀我也!” “姜尚!你这老匹夫!竟敢用奸计害我!” 他疯狂地挥舞着排木,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火势早已燎原,排木上的烈火越烧越旺,连他那身蛮力,在这焚天火海之中也变得毫无用处。 眼见后路被木石堵死,身后的烈火已经烧到了脚跟,邬文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狂傲,拖着燃烧的身躯,发疯似的朝着谷内深处狂奔,妄图寻找一线生机。 可他刚奔至山脚下,预先暗埋的地炮、地雷骤然引爆! “砰!砰!砰!” 地动山摇,碎石飞溅,地雷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邬文化的身上,将他那庞大的身躯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燃烧的柴薪之上。 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全身,排木燃为灰烬,他那顶天立地的身躯、号称陆地行舟的蛮力,在这绝对的杀局面前,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这位曾夜劫周营、杀得周军尸横遍野的殷商悍将,最终只落得被烈焰包裹,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顷刻之间化为一堆灰烬,连一根完整的骸骨都未曾留下! 风卷着火烟,将谷中的焦糊味吹向远方,蟠龙岭的火攻之计,大获全胜! 山壁之上,武吉与南宫适看着邬文化彻底葬身火海,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振臂高呼:“胜了!我们胜了!” 埋伏的周军将士纷纷欢呼雀跃,声震山谷,这一战,不仅除掉了周营的心腹大患,更为二十万惨死的袍泽、三十四员阵亡的战将,报了血海深仇! 杨戬早已在谷外等候,见火势渐熄,邬文化尸骨无存,当即与武吉、南宫适汇合,整理好兵马,一同策马返回周营,向姜子牙报捷。 中军大帐之中,姜子牙正与武王商议后续军情,见杨戬三人面带喜色步入帐中,心中已然了然,却还是故作沉稳地问道:“三位将军,蟠龙岭之事,结果如何?” 杨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振奋:“启禀元帅、大王!我等依计行事,已将邬文化引入蟠龙岭,火攻之计大获全胜,那凶顽已被烧成灰烬,彻底伏诛!” 武吉与南宫适也相继上前,将谷中设伏、封路、点火的全过程,一一详细禀报。 姜子牙闻言,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猛地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好!好!贤弟与二位将军立下大功,除去邬文化这一祸患,我周营终于能扬眉吐气,告慰那些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了!” 满帐将士听闻邬文化死讯,皆是欢呼雀跃,大帐之中的压抑气氛,瞬间被喜悦取代。 可欢笑过后,姜子牙的眉头又渐渐蹙起,看向杨戬,语气带着几分忧虑:“邬文化虽除,只是那袁洪乃千年妖物,神通广大,又有梅山一众妖邪相助,此怪不除,终究是我周营的心腹大患,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杨戬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沉声说道:“元帅放心,这袁洪本是梅山得道的白猿精,生性最是精灵狡诈,寻常手段难以将其制服。我等不可急于求成,当徐徐图之,寻其弱点,再行诛杀。” 姜子牙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也罢,眼下我军刚经历大败,又新胜一场,正好整军休整。且等东伯侯姜文焕率大军前来汇合,届时四方诸侯齐聚,兵力强盛,再一同进兵,共伐朝歌,方为万全之策。” 众将纷纷应和,帐内再度陷入有序的商议之中。 而另一边,殷商大营的气氛,却与周营截然相反,宛如坠入冰窖。 袁洪正端坐在帅位之上,把玩着手中的镔铁棍,还在做着平定西岐、扬名天下的美梦,等候着邬文化擒杀姜子牙、武王的捷报。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脸色骤变的噩耗。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大帐,面无血色,声音颤抖着禀报:“启禀元帅!大事不好!邬文化将军他……他追击姜子牙,误入蟠龙岭,被周军施以火攻,已然葬身火海,化为灰烬了!” “什么?!” 袁洪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粉碎,他周身妖气骤然暴涨,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无比,眼中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废物!真是个废物!不过是去擒一个垂垂老矣的姜尚,竟能中了如此粗浅的奸计,白白送了性命!” 邬文化虽是匹夫,却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悍将,如今刚被纣王嘉奖,转眼便身死魂灭,不仅折了他的臂膀,更让殷商大营的士气一落千丈,他如何能不怒? 袁洪怒不可遏,在帐中来回踱步,周身妖气翻涌,吓得帐下众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他心中又怒又闷,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独坐帅位,满心郁闷,盘算着该如何挽回颓势。 就在这时,辕门守卫快步走入帐中,躬身禀报道:“启禀元帅,辕门外有一位陀头道人求见,自称有要事相助,恳请元帅传见。” 袁洪闻言,眉头微挑,心中正愁无人可用,听闻有道人前来相助,当即压下怒火,沉声道:“传他进来。” “遵令!” 守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位陀头道人走进了中军大帐。 只见这道人头戴陀头巾,身披皂色道袍,腰间系着丝绦,步伐沉稳地走到帐中,对着袁洪轻轻打了个稽首,声音粗哑道:“元帅在上,贫道稽首了。” 袁洪抬眼打量,见这道人虽形貌普通,却周身隐有妖气流转,绝非寻常修士,当即起身还礼,客气问道:“道者不必多礼,不知道者从何处而来?今日前来,有何见谕?” 陀头道人微微一笑,朗声答道:“贫道亦在梅山地方居住,与元帅的洞府相隔不远,算得上是同乡道友。贫道姓朱,名子真,久闻元帅为大商天子出力,征伐西岐逆贼,心中钦佩不已,特来投奔元帅,愿助一臂之力,共破周营,不知元帅肯容纳否?” 袁洪一听是梅山同乡,又主动前来相助,顿时大喜过望,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连忙上前伸手相邀:“原来是朱子真道友!失敬失敬!有道友前来相助,真是天助我也!快请上坐,快请上坐!” 朱子真假意再三谦让,最终才在客位落座。 帐下的参军殷破败与雷开,听闻这道人又是梅山出来的,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低声相叹:“唉,又是梅山的妖物,看来是常昊、吴龙那一党来了,这袁洪元帅,身边尽是些旁门左道之辈,终究难成大事啊!” 二人虽心中腹诽,却也不敢多言,毕竟袁洪深得纣王信任,又神通广大,他们区区参军,根本无力反驳。 袁洪见朱子真前来相助,心情大好,当即下令:“来人!速速备下酒宴,本帅要为朱道友接风洗尘!” 帐下军士立刻行动起来,不多时,美酒佳肴便摆满桌案,袁洪与朱子真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从梅山趣闻聊到征伐周营的计策,一时间,大帐之中的沉闷气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道之谊冲淡了不少。 一夜欢饮,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子真便酒意全消,战意盎然。 他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辞别袁洪,亲率数十名亲卫,径直出了殷商大营,一路直奔周营辕门之外,勒马停住,高声叫骂,指名道姓要姜子牙亲自出来答话! 周营的军政官听闻有殷商道人前来叫阵,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入中军大帐,高声禀报:“启禀元帅!营外有一陀头道人,手持宝剑,坐名请元帅出阵答话,言辞甚是嚣张,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当即站起身,沉声道:“哦?竟有道人前来叫阵?看来是袁洪又寻来了梅山的妖邪帮手。传我将令,命南北二处诸侯,尽数出辕门,排开队伍,本帅亲率诸门人弟子,一同出营,会会这道者!” “遵令!” 军政官领命而去,迅速传令下去。 不过片刻,周营辕门大开,鼓号齐鸣,南北二镇诸侯率领各自兵马,鱼贯而出,列成森严的战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气势恢宏。 姜子牙骑着四不相,手持杏黄旗,身后跟着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一众门人,缓步出了辕门,立于阵前,目光锐利地看向成汤营旗之下的陀头道人。 这一瞧,姜子牙与周营众将,皆是心中一凛。 只见那陀头道人,生得一副凶戾相貌,当真骇人至极: 面如黑漆,容貌跷蹊,满脸横肉堆垒;海下髭髯,修剪齐整,根根倒竖如针; 长唇外翻,大耳招风,尽显凶顽之态;眼露凶光,扫帚横眉,透着彻骨邪戾; 身披皂服,丝绦飘曳,周身冷气森森,浸人肌骨,尚未交手,便有一股浓郁的妖风扑面而来! 第715章 羊怪投营 梅山猪精朱子真竟直接弃了坐骑,大步流星步行向前。他一双大脚踩在黄土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黑袍下摆被狂风掀起,周身散出的森森冷气,竟让周营前排的军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腥臊之气扑面而来,刺鼻难闻。 他径直走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仰头看向阵中的姜子牙,三角眼斜睨,满脸桀骜,浑没将周营的千军万马放在眼里。 姜子牙催动四不相,往前踱了数步,声音清越如钟,响彻整个战场:“对面道者,报上名来!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擅闯我周营阵前,口出狂言?” 朱子真仰天怪笑一声,笑声粗哑刺耳,如同破锣在耳边敲打,他双手叉腰,厉声喝道:“吾乃梅山得道炼气士,朱子真是也!姜尚老匹夫,你竟连本座的名号都未曾听闻,当真孤陋寡闻!” 姜子牙眉头微蹙,眼神冷冽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梅山乃清静修行之地,你既为炼气之士,本该守分安居,潜心修道,不问红尘纷争,如今却助纣为虐,来这孟津战场搅弄风云,分明是自寻死路,沾染杀业,届时身堕轮回,悔之晚矣!” 这话一出,朱子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布满戾气,黑如锅底的面容涨得发紫,指着姜子牙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好一个巧言令色的老匹夫!成汤江山相传数十余世,恩泽天下,你们西岐姬氏,世世代代受殷商俸禄,沐天子恩典,如今却无故举兵造反,夺我关隘,屠我将士,还敢妄谈什么天命人心,简直是妖言惑众,是为不忠不义不孝的千古罪人!” 他越骂越凶,跨步上前,手中宝剑直指姜子牙,凶态毕露:“本座今日到此,便是要替天行道,收拾你这反贼!识相的,速速下马弃械,率周营上下全部归降,让姬发俯首认罪,各归故土,本座还可大发慈悲,饶你们一众狗命!若是有半个字不肯,休怪本座剑下无情,将你等尽数拿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到那时,再想求饶,可就悔之无及了!” 姜子牙闻言,气得银髯倒竖,双目圆睁,指着朱子真厉声大骂:“无知孽障!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还敢在此饶舌狂吠!我周营奉天伐纣,顺天应人,岂是你这等旁门左道的妖物能懂的!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周营的厉害,叫你葬身于此,魂归封神台!” 话音未落,朱子真已然怒极,再也不愿多费口舌,怒吼一声:“老匹夫找死!” 他脚下阴风骤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手持寒光凛凛的宝剑,纵身一跃,直奔姜子牙当头劈来,剑风凌厉,裹挟着浓浓的腥臊妖气,劈得空气都发出嘶嘶的爆响! “元帅小心!” 周营众将齐声惊呼,姜子牙身后的哪吒已然催动风火轮,就要出手护驾,可就在此时,南伯侯麾下的左哨阵营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彻战场! “妖道休伤我家元帅!此功留与我余忠来取!” 只见一将飞马冲出,身形魁梧,面如紫枣,色泽温润如朱砂,颌下三柳长髯随风飘动,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他手中握着一柄精铁打造的狼牙棒,棒身布满尖锐的倒刺,重逾百斤,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之上,浑身甲胄锃亮,尽显猛将风姿。 这员大将正是南伯侯麾下副将余忠,生性勇猛刚烈,最是不信什么神魔鬼怪、道术妖法,只信手中的狼牙棒和一身武力,方才见朱子真口出狂言,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此刻见妖道突袭元帅,当即拍马杀出,要斩妖除魔,立下头功! 子牙见是余忠拍马而来,心中稍定,当即勒住四不相,后退数步,沉声下令:“擂鼓!为余将军助威!” “咚!咚!咚!” 周营阵中,战鼓骤然擂响,鼓点急促如雷,震天动地,将士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为阵前的余忠壮大声威! 余忠听得鼓点激昂,更是战意滔天,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力贯千钧,不与朱子真搭话,直接朝着朱子真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妖道,吃我一棒!” 狼牙棒带着呼啸的劲风,势大力沉,若是被砸中,便是铜浇铁铸也得粉身碎骨!朱子真不敢大意,手中宝剑横劈而出,精准地格挡在狼牙棒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瞬间响彻战场,火星四溅,余忠只觉手腕一麻,战马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而朱子真步行在地,也被震得脚下踉跄,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这周将倒是有几分蛮力! 二人当即战作一团,一为步行妖道,一为马上猛将,剑棒并举,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朱子真的宝剑灵动刁钻,招招直取余忠要害,裹挟着阴邪妖气;余忠的狼牙棒大开大合,势如破竹,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仗着马速纵横驰骋,占尽上风。 两人大战了不到二十回合,余忠愈战愈勇,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朱子真渐渐落入下风,他心知单凭剑术,绝非这悍将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当即卖了个破绽,虚晃一剑,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佯装不敌败退的模样。 “妖道哪里跑!” 余忠见朱子真败退,心中大喜,只当这妖道是武力不济,哪里知道这是妖物的奸计,他当即拍马紧追不舍,口中怒喝:“今日定要将你斩于马下,以儆效尤!” 姜子牙在阵中看得真切,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也想看看这妖道究竟有何手段,当即传令:“擂鼓呐喊,助余将军擒敌!” 周营的鼓声更急,呐喊声更盛,余忠听得身后助威声震天,更是拼力催马,紧紧追在朱子真身后,一心要将这妖道斩杀。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了不到一里地,渐渐远离了周营大阵。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奔逃的朱子真,脚下骤然生出一股浓郁的阴风,阴风之中裹挟着漫天寒雾,灰白的雾气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那阴风托着他的身形,速度陡然暴涨数倍,余忠胯下的战马虽是良驹,却被那阴寒雾气慑住,马鬃倒竖,四蹄发软,速度骤降,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朱子真! 余忠又惊又怒,奋力抽打战马,可战马却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再往前冲,他心中暗骂,却依旧不肯放弃,死死盯着前方的朱子真。 突然,奔逃的朱子真猛地立住身形,站在原地不动,背对着余忠,周身的阴风寒雾愈发浓郁。 余忠见状,以为妖道跑不动了,当即催动战马,奋力冲至近前,高举狼牙棒,就要一棒砸下! 可就在此时,朱子真猛地回头,那张漆黑的面容变得狰狞无比,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漆黑的浓烟从口中狂喷而出,黑烟瞬间笼罩住他的全身,雾气翻滚之中,朱子真的身形急剧变化,再也没有半分人形! 只见一头体长数丈、通体漆黑的巨型野猪,赫然现世! 这野猪头如麦斗,獠牙外翻,长有丈余,锋利如刀,猪眼赤红如血,周身猪鬃根根倒竖,如同钢针,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四蹄踏地,震得地面开裂,正是梅山猪精的本体原形! “吼——!” 巨型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直接震得余忠耳膜破裂,鲜血直流,余忠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狼牙棒都险些脱手,他这才知道,眼前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士,而是一头千年猪妖! 不等余忠反应过来,那巨型野猪猛地往前一冲,血盆大口狠狠咬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余忠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位勇猛的南伯侯副将,竟被猪妖一口咬成了两段! 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满地黄土,余忠的尸骸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五脏六腑流了一地,惨不忍睹,那匹战马吓得长嘶一声,转身疯了一般逃回周营大阵。 猪妖甩了甩头上的鲜血,将口中的尸身吐在地上,周身黑烟散去,又重新化作朱子真的人形,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提着宝剑,趾高气扬地朝着周营大阵奔回,站在阵前,放声狂啸:“姜子牙!还有不怕死的吗?速速出来与吾立见雌雄,本座定要将你等斩尽杀绝!” 周营阵前,所有将士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余忠的惨死,让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妖道的手段,竟是如此诡异狠辣! 姜子牙面色凝重,眼中满是痛惜,余忠忠勇善战,竟这般惨死妖道之手,实在是周营的一大损失。 就在此时,杨戬从姜子牙身后缓步走出,他双目微眯,手中已然取出了那面照妖宝鉴,此宝乃玉虚奇宝,能照尽天下妖邪本相,任他千变万化,也难逃宝鉴之光。 杨戬抬手举起照妖鉴,宝鉴瞬间绽放出一道璀璨的金光,金光直射朱子真,将他周身的妖气照得无所遁形! “好一个孽障!竟敢在此逞凶,屠戮我周营将士,当真罪该万死!” 杨戬一声大喝,声音冰冷彻骨,他催动战马,手持三尖两刃刀,径直冲出阵前,刀身寒光闪烁,直指朱子真:“业障休狂!有吾二郎神在此,今日定要将你斩于刀下,为余将军报仇雪恨!” 朱子真被照妖鉴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心中又惊又怒,他定睛一看,见是一个俊朗的银甲小将,手持奇刀,气势非凡,当即怒骂:“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座的闲事,找死!” 他也认出了杨戬手中的是照妖鉴,知道自己的本相已被看穿,索性不再伪装,仗剑直取杨戬,剑风带着妖邪之气,直刺杨戬心口! 杨戬丝毫不惧,催马迎上,三尖刀猛然挥出,刀光如电,与朱子真的宝剑狠狠碰撞在一起!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杨戬神力盖世,一刀便将朱子真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二人当即大战起来,步马相交,刀剑并举,杨戬的三尖刀刀法精妙,力劈华山、横扫千军,招招致命,周身仙气环绕,正是妖邪的克星;朱子真的宝剑虽快,却被杨戬压制得节节败退,周身妖气被杨戬的仙气逼得不断溃散。 两人大战不到数合,朱子真便已然不敌,他心中又惊又怕,知道论武力,自己绝非这银甲小将的对手,当即故技重施,虚晃一剑,转身就逃,口中还假意喝道:“小将厉害,本座暂避锋芒!” 杨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却依旧催马紧追,沉声道:“孽障,还想故技重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想逃走!” 他紧紧追在朱子真身后,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挥刀将其斩杀。 可就在此时,朱子真再次故技重施,脚下阴风骤起,周身黑烟狂喷,再度现出那巨型野猪的本体原形,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撕咬,而是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追来的杨戬狠狠一吸!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猪妖口中传来,杨戬只觉身形不受控制,竟被那吸力拉扯着,径直朝着猪妖的口中飞去! “杨戬将军!” 周营阵中,姜子牙与众将齐声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了! 只见那巨型野猪一口将杨戬吞入腹中,闭合了血盆大口,随后又化作朱子真的人形,拍着肚子,仰天狂笑,嚣张至极:“哈哈哈!什么小将,不过如此,也被本座吞入腹中,化为脓血!姜子牙,还有谁?还有谁敢来送死!” 姜子牙看着杨戬被猪妖吞入腹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又惊又痛,杨戬乃是他麾下第一得力战将,神通广大,若是遭了这妖道的毒手,周营可谓是折损了顶梁柱! 他看着阵前嚣张跋扈的朱子真,又看了看身旁惊慌失措的众将,知道此刻不宜再战,若是再折损战将,后果不堪设想,当即强压心中悲痛,沉声下令:“鸣金!收兵!速速回营!” “铛!铛!铛!” 收兵的金锣声响起,周营将士们满心颓然,护着姜子牙,缓缓撤兵,退回营中,辕门紧闭,大阵森严,再无半分方才的锐气。 而朱子真见周营收兵,更是得意忘形,在阵前叫骂了许久,见周营始终闭门不出,才趾高气扬地转身,返回殷商大营。 殷商大营之中,袁洪早已在中军大帐等候,听闻朱子真阵前斩将,还吞了周营的大将,心中大喜过望,亲自出帐迎接。 “朱道友真乃盖世英雄!阵前斩将,大获全胜,挫尽周营锐气,真乃我大商之福啊!”袁洪笑着上前,拉住朱子真的手,满脸赞许。 朱子真更是飘飘然,拍着胸脯,将斩杀余忠、吞掉杨戬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狂妄至极。 袁洪当即下令,在中军大帐摆下庆功宴,杀猪宰羊,备好美酒佳肴,为朱子真贺功。 帐内觥筹交错,袁洪与朱子真推杯换盏,笑语连连,朱子真喝得满脸通红,不断吹嘘自己的神通,扬言不出三日,定要踏平周营,擒杀姜子牙。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欢庆胜利之时,帐外突然传来辕门守卫的急报:“启禀元帅!辕门外有一位杰士,自称特来投奔元帅,求见元帅!” 袁洪闻言,眼中一亮,近日接连有梅山同道前来相助,他正愁兵力不足,当即放下酒杯,朗声下令:“快请!让那位杰士进帐相见!” 不多时,守卫领着一人走进中军大帐。 只见此人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容貌俊秀,颌下留着三缕长髯,气质温文尔雅,可头顶却生着一对晶莹的弯角,头戴束发金冠,将双角巧妙遮掩,身穿一袭素色锦袍,腰系玉带,步履从容,走到帐中,对着袁洪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袁洪上下打量此人,只觉其周身隐有妖气,与自己同源,心中已然了然,笑着问道:“这位杰士,不知你是何方人士?因何前来投奔本帅?” 那人躬身一礼,声音温润,缓缓答道:“末将姓杨,名显,祖居梅山,与元帅乃是同乡,久闻元帅伐周大业,心中仰慕,特来投奔,愿为元帅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这杨显,正是梅山七怪之中的羊精,借“杨”为姓,隐去羊精本相,与袁洪、朱子真、常昊、吴龙皆是一党,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殷商将士看破,才陆续前来投营,托姓借名,隐藏真身。 袁洪一听是梅山同乡,心中大喜,连忙起身搀扶,笑道:“原来是杨显贤弟!失敬失敬!有道友前来相助,我等更是如虎添翼,快请上座,一同饮酒!” 杨显假意谦让一番,便在朱子真身旁落座,席间,朱子真与杨显二人不断吹嘘自己的神通本事,争论谁的法力更高,谁能斩杀更多周将,吵得喋喋不休,聒噪不已。 帐下的参军殷破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悄悄转头,对着身旁的雷开使了个眼色,低声叹道:“唉,又是一个梅山妖孽,与袁洪、朱子真乃是一党,这大营之中,如今尽是些妖魔鬼怪,成何体统,日后怕是要栽在这些妖孽手里啊!” 雷开也是满脸无奈,默默点头,却不敢多言,只能低头饮酒,心中满是忧虑。 第716章 腹内擒猪 朱子真左手端着酒坛,右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嘴角的油渍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痛快!痛快啊!”朱子真嚼着满口的肉,含混不清地嚷嚷,“那姜子牙的周营,也不过如此!待明日,某家再去阵前,抓几个小将回来,炖成肉汤下酒,保管诸位兄弟喝得过瘾!” 帐内众将齐声附和,哄笑连连。袁洪捻着颔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端起酒杯道:“朱兄神力过人,明日出征,定能再立奇功!来,我等再敬朱兄一杯!” “干!”朱子真仰头,一坛烈酒咕嘟咕嘟灌下肚,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又伸手去抓案上的卤牛肉,那吃相,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样。 众将推杯换盏,喧闹不休,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梆子声敲过二更。 就在朱子真正准备再啃一只猪肘子的时候,突然,腹内传来一阵异样的搅动,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直直钻进了他的耳中:“朱道人!你可知道吾是谁?” 那声音清冷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帐内的喧闹,直刺心神。 朱子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里的肉都忘了嚼。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谁?!”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带着颤音,“是谁在说话?!” 他慌忙放下手中的猪肘子,左右张望,帐内众将还在饮酒谈笑,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那声音分明是从他自己肚子里传出来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朱子真只觉得头皮发麻,魂儿都快飞了出去。他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肚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是谁?你……你实在那里?为何会在我腹中?” 帐内的喧闹渐渐停了下来,众将见朱子真神色不对,脸色煞白,双手按着肚子,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都纷纷停下了酒杯,疑惑地看向他。袁洪眉头一皱,沉声道:“朱兄,你怎么了?莫非是吃坏了肚子?” 朱子真哪里顾得上回应袁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腹中那道声音上。 只见腹内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凛然的正气:“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杨戬是也!今已在你腹内安身!你这孽障,只知贪吃血食,在梅山之上,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吞噬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日你罪恶贯盈,也该尝尝恶果了——我且把你的肝肠弄一弄,让你知晓天威不可犯!” 话音刚落,朱子真便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肝,用力一拧一揸! “啊——!痛杀我也!” 朱子真惨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响彻整个中军大帐。他双手死死抱住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来回翻滚,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瞬间就把身上的铠甲浸湿了。那剧痛深入骨髓,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烂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大仙!饶命!饶了小畜罢!”朱子真痛得死去活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一边打滚一边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小畜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大仙慈悲,饶我一条性命!” 帐内众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袁洪霍然起身,眼神凝重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朱子真,又扫视了一圈帐内,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杨显更是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怒火中烧,却又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能急得在原地踱步。 腹内的杨戬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你这孽障,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饮酒食肉、残害生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的下场?我问你,你是欲生,还是欲死?” “我要生!我要生!”朱子真连忙哭喊着回应,生怕晚了一步,杨戬就会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摘了去,“望大仙慈悲为怀!小畜在梅山之上,苦苦修炼了千百年,不知费了多少辛苦,日夜采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才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实属不易啊!今日是小畜有眼无珠,不知分量,干犯天威,还望大仙高抬贵手,饶我一条性命,他日必有报答!大仙的再生之德,小畜永世不忘!”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磕得头破血流,模样凄惨至极。 杨戬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冷:“你既要全生,也并非不可。但你需依我一件事——速现你的原身,乖乖跪伏到周营辕门之外,听候姜元帅发落,吾便饶你性命。如若你敢不依吾言,或者故意拖延,我便立刻动手,把你的心、肝、肺、腑一一摘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子真心中叫苦不迭。他修炼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原身,还要去敌营跪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腹中的剧痛还在持续,杨戬的手段更是狠辣,他深知自己此刻有法也无处使,杨戬躲在他的腹内,他的所有妖法都无法施展,只能任由宰割。 “大仙……这……”朱子真还想再哀求几句,希望能有转圜的余地。 “哼!如若迟了,吾就动手!”杨戬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手上微微一用力。 “啊!别!别动手!我依!我依!”朱子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尖叫着答应,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腹中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只见朱子真的身体在地上一阵扭曲,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本高大的人形迅速膨胀起来,身上的铠甲被撑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他的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黑毛,面部逐渐拉长,鼻子变得扁平,嘴巴突出,长出了长长的獠牙,四肢也变得粗壮有力,蹄子乌黑发亮。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的朱子真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大猪!那猪足有小牛犊般大小,毛色乌黑,油光水滑,肚子圆滚滚的,正是因为腹中藏着杨戬,才显得格外臃肿。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帐内的梅山众将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袁洪看着那一头大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杨戬躲在猪妖的肚子里,他们根本无从下手,一旦动手,伤了猪妖,恐怕杨戬也会在腹内动手,到时候猪妖死了,杨戬却未必有事,反而会让他们白白损失一员大将。 杨显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猪妖给剁了,但他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只能强压着怒火,咬着牙,眼睁睁看着那猪妖晃晃荡荡地朝着帐外走去。 那大猪(朱子真)此刻也是满心的憋屈和恐惧,他被杨戬在腹内牢牢控制着,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出中军大帐,穿过营寨中的通道,朝着辕门方向走去。沿途的梅山士兵看到一头大猪从帐内走出,都纷纷避让,脸上满是疑惑和惊愕,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一路无话,大猪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梅山营寨的辕门,朝着不远处的周营走去。此时夜色正浓,四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寒风吹过旷野,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远处的周营灯火点点,如同繁星般散布在黑暗中。 却说周营之中,南宫适正率领着一队士兵巡营。他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寨四周,警惕性极高。今夜月色暗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士兵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当南宫适巡至辕门附近时,突然看到一道黑影从远处走来,渐渐靠近,定睛一看,却是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猪,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辕门方向走来,最后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辕门之外,一动不动。 南宫适心中纳闷不已,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围着那黑猪转了两圈,心中暗道:“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头猪?看这样子,倒像是民间豢养的家猪,可怎么会跑到军营辕门前来,还乖乖地跪在这里?莫不是迷路了?” 他思索片刻,对着身边的士兵说道:“先把它看好了,等到天明之后,再看看有没有人来认领,把它领回去便是。” “是,将军!”身边的士兵齐声应道,正要上前去捆绑那黑猪。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那黑猪的肚子里传了出来,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南宫适的耳中:“南将军,且慢动手!速报与姜元帅得知,此乃梅山猪妖朱子真!今早阵前,他贪吃血食,吾便化作蚊虫,钻入他腹内,将他擒伏至此,快请元帅来辕门发落!” 南宫适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他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连忙对着腹内抱拳道:“原来是杨戬道友!多有怠慢,还望恕罪!末将这就去禀报元帅!” 说罢,南宫适再也不敢耽搁,转身便朝着营内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快!敲响云板,请姜元帅升帐议事!杨戬道友擒获梅山猪妖,已在辕门之外!” 营内的士兵听到这话,也都激动不已,连忙飞奔着去敲响云板。“咚!咚!咚!”清脆的云板声在寂静的营寨中响起,划破了夜空,迅速传遍了整个周营。 中军大帐内,姜子牙刚刚歇息不久,听到云板声急促响起,心中不由得一紧,知道定有紧急军情,连忙披衣起身,吩咐左右:“速速掌灯,升帐议事!”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姜子牙身着帅袍,端坐于帅位之上,面容威严。各路诸侯、大小将领也都纷纷闻讯赶来,依次站在帐内,神色肃穆,等待着姜子牙的吩咐。 南宫适快步走进大帐,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语气急促而兴奋:“启禀元帅!杨戬道友已将梅山猪妖朱子真擒获,此刻正在辕门之外跪伏,请元帅前往发落!” “哦?杨戬竟已擒获猪妖?”姜子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随即沉声道,“好!众将听令,掌上灯球火把,随本帅出营一看!” “遵令!”帐内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振奋之情。 不一时,周营辕门之外,一声炮响惊天动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姜子牙率领着各路诸侯、大小将领,在无数灯球火把的照耀下,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营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辕门之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众人目光齐聚之处,果然看到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猪正乖乖地跪伏在地上,身形臃肿,气息萎靡,正是那梅山猪妖朱子真。 姜子牙走上前去,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黑猪,沉声道:“你这业障,修行不易,却不知向善,反而助纣为虐,残害生灵,没来由地自取杀身之祸,今日被擒,也是罪有应得!” 黑猪腹中,杨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坚定:“姜元帅,此妖作恶多端,罪大恶极,若不除之,日后必为后患!请元帅施行,斩除此怪,以儆效尤!” 姜子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杨戬所言极是!此妖留之无益,传令下去,命南宫适行刑!” “末将遵令!”南宫适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身边士兵递来的大刀,刀柄紧握,目光坚定地看向那跪伏在地的黑猪。 那黑猪(朱子真)听到这话,吓得浑身颤抖,腹中连忙哀求道:“元帅饶命!杨戬大仙饶命啊!小畜再也不敢了!求元帅开恩,饶我一条性命!” 杨戬在腹内冷声道:“孽障,事到如今,还想求饶?你残害生灵之时,怎不想想今日?休要多言,受死吧!” 话音刚落,南宫适手中的大刀已然高高举起,寒光闪烁,映照着周围众人的脸庞。只听“唰”的一声,刀光闪过,快如闪电! “噗嗤——” 一声闷响,硕大的猪头应声落地,滚出了数丈之远,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就在猪头落地、鲜血飞溅的瞬间,一道金光从那猪妖的腹中冲天而起,借着血光的掩护,在空中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那人身穿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正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的门徒杨戬!他身上纤尘不染,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在猪妖腹内擒妖的举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参见姜元帅!”杨戬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姜子牙连忙上前一步,扶起杨戬,哈哈一笑道:“杨戬道友辛苦!此番擒获猪妖,立下大功,实乃可喜可贺!” 周围的各路诸侯、大小将领也都纷纷上前,对着杨戬拱手称赞,眼中满是欣羡之色。 “杨道友神通广大,竟能钻入妖腹之中擒妖,真是令人佩服!” “有杨道友相助,何愁梅山七怪不灭,纣贼不除!” “杨道友真乃奇才,不愧是玉鼎真人的高徒!” 杨戬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谦逊道:“诸位谬赞了!此乃天数使然,杨戬不过是顺应天命,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姜子牙随即吩咐道:“来人!将这猪妖的头颅挂在辕门之上号令,让所有来犯之敌都看看,助纣为虐者,下场便是如此!” “遵令!”士兵们齐声应道,连忙上前,将那血淋淋的猪头捡起,挂在了辕门的旗杆之上。 第717章 双怪战周营 梅山营寨的中军大帐里,弥漫着一股比寒潭更冷的怒火。 袁洪猛地一拍案几,实木案几瞬间四分五裂,酒坛菜碟滚落一地,汤汁溅湿了他的锦袍,他却浑然不觉。只见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对着杨显嘶吼:“似朱子真这等模样!被杨戬那厮逼出原身,跪伏敌营,一刀枭首!成何体面!” “我等在梅山修炼千年,吸日月精华,炼九转玄功,何等风光!何等英名!”袁洪越说越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如今倒好,被一个杨戬搅得鸡犬不宁,朱子真身首异处,头颅还被挂在周营辕门示众!我梅山七怪的千年道术,一代威名,全成了天下诸侯的笑柄!这奇耻大辱,岂能容忍!我袁洪对天发誓,定要将杨戬碎尸万段,将姜尚挫骨扬灰,誓不与周营干休!” 杨显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如铁,白面长须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他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戟柄,指腹都嵌进了木头纹理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兄长所言极是!杨戬那厮,不过仗着有变化之术和那面破镜子,耍些卑劣奸计!朱子真兄太过实诚,才中了他的圈套,葬身敌营!” “此恨不雪,我杨显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杨显猛地抬头,头顶发间竟隐隐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尖角,妖气一闪而逝,“下次对阵,我定要亲自斩了杨戬,剥他皮、抽他筋,为朱子真兄报仇雪恨!” 两人正彼此痛恨,怒火几乎要将中军大帐烧穿,帐外突然传来辕门官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禀报:“启禀元帅!朝中天使驾到,请元帅定夺!” 袁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怒,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锦袍,沉声道:“宣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黄绸官服、手持圣旨的天使昂首阔步走进帐中,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武将。袁洪连忙率众将出帐迎接,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梅山众将勇冠三军,为社稷效力,特遣贤士一名,送往军前听用,望尔等善用其才,共破周贼,钦此!”天使高声宣读完毕,将圣旨递到袁洪手中。 袁洪恭敬接过圣旨,起身谢恩:“臣袁洪,谢陛下隆恩!” 打发天使离去后,袁洪复回中军坐下,目光落在那名随天使而来的武将身上,沉声道:“左右,令来将参谒!” 那武将上前一步,对着袁洪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末将戴礼,梅山人氏。久闻纣主圣明,又闻元帅您神通广大,麾下猛将如云,故不辞千里之遥,星夜兼程赶来,愿效犬马之劳,为元帅麾下效力,共讨反贼姜尚!” 他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一身银甲在帐内灯火下泛着冷光,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看起来倒是一副忠勇之士的模样。可谁也不知,这戴礼根本不是什么贤士,而是梅山深处修炼千年的狗精!他听闻朱子真身死,知晓周营有杨戬这等能识破妖身的高手,生怕自己贸然前来会被识破,故而借着天子招贤的由头,装作应召而来的贤士,混进袁洪营中。 袁洪见戴礼仪表堂堂,言辞恳切,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转头对着帐内众将大笑道:“天助我也!朱子真兄虽逝,但今日又添戴礼这等贤士,我军实力更胜往昔!此番定要与周营决一雌雄,报仇雪恨!” 众将纷纷附和,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之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杨显也对着戴礼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戴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有你相助,何愁杨戬不灭!” 戴礼连忙回礼:“杨将军客气了!日后还需仰仗将军和诸位兄弟提携,共破周贼!” 袁洪当即拍案而起,高声传令:“放炮呐喊!三军列阵出营,请姜尚那老匹夫答话!今日便让他尝尝我梅山众将的厉害!” “遵令!” 军令一下,梅山营寨顿时沸腾起来!三声炮响惊天动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紧接着,呐喊声、鼓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震天动地的声响。三军将士披甲执锐,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营寨,在旷野上列成阵势,旗帜如林,刀枪如芒,气势骇人。 周营之中,军政司早已探得消息,连忙飞奔至中军大帐禀报:“启禀元帅!袁洪率领梅山众将出营搦战,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道:“袁洪贼心不死,屡犯我营,今日便再给他一个教训!众将听令,随本帅出营迎敌!” “遵令!” 杨戬、哪吒、南宫适等一众将领齐声应道,纷纷披甲上马,跟随姜子牙一同走出营门。周营将士也迅速列阵,与梅山军遥遥相对,双方阵营之间,只隔着一片空旷的旷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姜子牙骑着四不像,缓缓走到阵前,目光落在对面的袁洪身上,语气冰冷:“袁洪!你真是不知时务!如今纣主荒淫无道,恶贯盈盈,天怒人怨,商朝气数已尽!你眼见麾下大将接连丧命,覆军杀将就在眼前,天意已然昭然若揭,却还执迷不悟,敢与天下诸侯相抗!你区区梅山一隅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 袁洪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根铁棍,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姜尚老匹夫!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不过是侥幸杀了朱子真兄,便自矜自夸,真是可笑!今日我营中添了新援,实力更胜往昔,你周营众人,断然无生回之理!” 说罢,袁洪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将高声问道:“谁与吾捉此反臣,立此头功?” 话音刚落,左侧便冲出一员大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白马,正是杨显!他对着袁洪拱手道:“元帅稍候!俟末将擒此反贼,为朱子真兄报仇!” 说罢,杨显催动白马,摇戟直奔姜子牙而来,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气势汹汹。 姜子牙身边的杨戬,早就在旗门下取出了照妖鉴。这照妖鉴乃是玉鼎真人所赐的法宝,通体晶莹剔透,内蕴霞光,只需凝神一照,便能识破天下妖魔鬼怪的真身。杨戬将照妖鉴对准杨显,一道柔和的霞光从鉴中射出,落在杨显身上。 只见霞光之中,杨显的身影渐渐变幻,白面长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洁白的绒毛,头顶的两只尖角也不再隐藏,变得又粗又长,赫然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羊精! 杨戬心中了然,收起照妖鉴,催马上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拦住了杨显的去路,冷声道:“孽障!休要伤我元帅!你的对手是我!” 杨显见杨戬拦路,眼中杀意更浓,咬牙道:“杨戬!你这卑鄙小人,害死朱子真兄,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杨显手中的方天画戟便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杨戬的面门刺来。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势大力沉。 杨戬不敢怠慢,手中三尖两刃刀连忙横架,“铛”的一声巨响,刀戟相撞,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的坐骑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杨戬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道:这羊精的力气倒是不小! 杨显也被震得虎口生疼,心中暗自惊骇:杨戬这厮的气力,竟比我还胜一筹! 两人都不敢再有小觑之心,当即催动坐骑,在旷野上大战起来。刀戟并举,寒光闪烁,时而近身缠斗,时而拉开距离比拼招式,打得难解难分。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招式精妙,攻守兼备,每一刀都带着凛然正气,隐隐克制着杨显的妖气;而杨显的方天画戟则刁钻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妖气弥漫,让人防不胜防。 “铛!铛!铛!” 刀戟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震得周围的将士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二三十合,依旧不分胜负。杨显心中渐渐焦躁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妖身被杨戬识破,久战下去必然吃亏,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杨显猛地虚晃一戟,拨转马头,朝着梅山军的方向奔去,口中还假意喊道:“杨戬,你这厮好生厉害,某家暂且饶你一命!” 杨戬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杨显的诈败之计,冷笑道:“孽障,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罢,杨戬催动坐骑,在后紧追不舍。 就在杨戬即将追上之际,杨显突然回过头来,口中猛地喷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这白光如同实质一般,瞬间将他和坐骑都罩在其中,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营的将士们都不由得惊呼起来:“元帅,不好!那妖道使妖法了!” 姜子牙眉头一皱,正要下令让将士们戒备,却见白光之中,杨显的身形陡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身上的银甲被撑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白面长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厚厚的洁白绒毛,头顶的两只尖角变得又粗又长,闪烁着青黑色的光泽,四肢也变得粗壮有力,赫然现出了他的原身——一头巨大的山羊精! 这山羊精比寻常的山羊要大上数倍,如同小牛犊一般,羊角锋利无比,眼神凶狠,口中獠牙外露,妖气冲天! “杨戬!受死吧!”杨显现出原身后,底气大增,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调转马头,朝着杨戬猛冲过来。他要用自己最强大的形态,将杨戬撞成肉泥! 杨戬见杨显现出原身,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早就知道杨显是羊精,而他所变的白额斑斓猛虎,正是羊的克星! “孽障,既然你要现原形,那我便成全你!” 杨戬大喝一声,身上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只体型庞大的白额斑斓猛虎!这猛虎身躯矫健,毛色油亮,额头的“王”字赫然醒目,眼神锐利如刀,散发着慑人的凶威,正是百兽之王的气势! 杨显所变的山羊精看到杨戬化作猛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脚步都慢了下来。羊遇猛虎,如同老鼠见了猫,根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气! “不!不可能!”杨显惊恐地大叫,想要调转马头逃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杨戬所化的猛虎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着山羊精的脖颈咬去。同时,他的前爪也紧紧按住了山羊精的脊背,让它动弹不得。 山羊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挣扎,却被猛虎死死按住,根本无法挣脱。 杨戬趁机变回人身,手中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对着山羊精的脖颈狠狠斩下!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喷涌而出,巨大的羊头应声落地,滚出了数丈之远。杨显的妖魂刚要逃走,就被杨戬掌心发出的一道金光击中,瞬间消散无踪。 杨戬弯腰捡起羊头,翻身上马,对着姜子牙高声喊道:“启禀元帅!弟子已斩杀梅山羊妖杨显,又除一害!” 周营将士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杨将军威武!杨将军神勇!” 姜子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杨戬点了点头:“杨戬,干得好!” 就在这时,梅山阵中突然冲出一员大将,手持两口鬼头刀,胯下一匹黑马,速度快如闪电,直奔杨戬而来,口中大叫道:“杨显兄弟!我来助你!”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刚刚投靠袁洪的戴礼!他见杨显被杀,心中又惊又怒,一方面是为杨显的死感到悲愤,另一方面也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故而连忙出战,想要斩杀杨戬,立下功劳,稳固自己在营中的地位。 哪吒见状,哪里容得戴礼放肆,当即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化作一道红光迎了上去,大喝一声:“匹夫慢来!通名受死!也好让我记在功劳簿上!” 戴礼见哪吒拦住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声道:“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拦你爷爷的去路!吾乃袁洪元帅麾下副将戴礼是也!今日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戴礼手中的两口鬼头刀便带着一股浓烈的阴风,朝着哪吒劈来。刀风凌厉,隐隐带着鬼哭狼嚎之声,显然是蕴含了妖法。 哪吒丝毫不惧,手中火尖枪一摆,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迎着两口鬼头刀刺去。“铛”的一声,枪刀相撞,火焰与阴风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戴礼只觉得手臂一麻,心中暗自惊骇:这小儿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手中的枪还带着火焰,克制我的阴风! 哪吒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这戴礼倒是有些本事,刀法不错,还带着妖气,定是个妖魔鬼怪! 两人当即在旷野上大战起来。戴礼的两口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阴风阵阵,招招狠辣;哪吒的火尖枪则火焰滔天,招式灵动,进退自如。风火轮让哪吒的速度快如鬼魅,时而在空中盘旋,时而在地面疾驰,打得戴礼防不胜防。 戴礼心中越来越惊,他没想到哪吒如此难缠,自己的阴风被对方的火焰克制,刀法也占不到丝毫便宜。久战下去,自己必然会落败! 想到这里,戴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虚晃一刀,然后口中喷出一粒红珠!这红珠有碗口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浓烈的妖气和灼热的气息,如同一个小火球,朝着哪吒的顶门狠狠打来。 哪吒见状,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这红珠蕴含着巨大的威力,若是被击中,定然不死也重伤!他连忙催动风火轮,想要躲闪,可红珠的速度实在太快,如同追踪导弹一般,紧紧跟着他。 “不好!”哪吒心中暗叫一声,只得猛地侧身,同时用手中的火尖枪对着红珠狠狠一挑! “铛!” 火尖枪刺在红珠上,发出一声巨响,红珠微微一顿,但依旧朝着哪吒打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哪吒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得已之下,只能拨转风火轮,败下阵来,退回周营阵中。 “哪吒兄弟,你没事吧?”杨戬连忙上前扶住哪吒,关切地问道。 哪吒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中满是怒火:“那妖道好生厉害,手中红珠邪门得很!杨大哥,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杨戬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孽障,竟敢伤我兄弟!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说罢,杨戬催动坐骑,手持三尖两刃刀,直奔戴礼而去,口中大喝:“业障不得无礼!杨戬在此,快来受死!” 戴礼见哪吒败走,心中正得意,突然看到杨戬冲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深知杨戬的厉害,连朱子真和杨显都死在他手中,自己未必是对手。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杨戬,你杀我梅山兄弟,今日我便要为他们报仇!”戴礼强装镇定,手中两口鬼头刀一摆,朝着杨戬劈来。 杨戬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三尖两刃刀带着凛然正气,迎着两口鬼头刀斩去。“铛”的一声巨响,戴礼再次被震得虎口生疼,手臂发麻,坐骑也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强的力气!”戴礼心中惊骇不已。 杨戬得势不饶人,催动坐骑,连连出刀,刀招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戴礼攻去。三尖两刃刀的寒光笼罩着戴礼,让他喘不过气来。戴礼只能勉强招架,心中越来越慌,额头渗出了冷汗。 两人大战了二十余合,戴礼渐渐体力不支,招式也变得散乱起来。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杨戬的对手,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拼了!”戴礼心中一横,猛地拨转马头,朝着梅山阵中奔去,同时口中再次喷出那粒碗口大小的红珠,朝着杨戬的面门打来。他想故技重施,用红珠逼退杨戬,然后趁机逃走。 杨戬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见红珠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没有躲闪,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对着空中一招:“哮天犬,速来助我!”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杨戬怀中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只神犬!这神犬体型庞大,毛色乌黑发亮,眼神锐利,正是杨戬的得力助手哮天犬! 哮天犬在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犬吠,对着那粒红珠扑去。它根本不惧红珠的妖气和灼热,反而张开大嘴,对着红珠狠狠一咬! “咔嚓!” 一声脆响,那粒看似威力无穷的红珠,竟被哮天犬一口咬碎!红珠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戴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这红珠是他修炼千年的本命妖珠,蕴含着他毕生的修为,如今被哮天犬咬碎,他的修为瞬间大跌,而且身受重伤! “不!我的本命珠!”戴礼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哮天犬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去! “啊——!” 戴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肩膀被哮天犬死死咬住,鲜血淋漓,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他想要挣扎,可哮天犬的牙齿如同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杨戬催马上前,手中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起,眼神冰冷:“孽障,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噗嗤——” 刀光闪过,戴礼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恐惧。他的妖魂刚要离体,就被哮天犬一口吞下,彻底魂飞魄散。 杨戬捡起戴礼的头颅,对着周营阵中高声喊道:“启禀元帅!弟子已斩杀此獠,又除一梅山妖怪!” 周营阵中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将士们士气高涨,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呐喊助威。 姜子牙率领众将走上前来,对着杨戬哈哈大笑道:“杨戬,你屡立奇功,真是我周营的栋梁之才!今日连斩两名梅山妖怪,大挫敌军锐气,当浮一大白!” 众将也纷纷上前,对着杨戬拱手称赞:“杨将军神勇无双,真是令人佩服!” “有杨将军在,何愁梅山妖怪不灭!” 杨戬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谦逊道:“元帅过奖,诸位谬赞了!此乃仰仗元帅神威,以及诸位兄弟相助,杨戬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姜子牙当即下令:“将杨显和戴礼的头颅,与朱子真的头颅一同挂在辕门之上号令,让所有来犯之敌都看看,助纣为虐者,下场便是如此!” “遵令!” 士兵们齐声应道,连忙上前捡起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送到辕门之上悬挂起来。 第718章 牛怪逞凶 袁洪率领残兵狼狈回至中军大帐,刚一掀帘入内,便见帐中摆着一具血淋淋的尸身,正是方才战死的副将戴礼。那尸身已然褪去人形,现出一只通体灰黑的山狗原形,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双目圆睁,死状凄惨。 袁洪原本就因战事不顺心头憋火,此刻见戴礼落得这般下场,想起往日梅山结义的情分,一股无名怒火夹着憋屈直冲脑门,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一甩披风,落座帅椅,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帐内众将见状,一个个噤若寒蝉,方才还带着几分侥幸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惶恐。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 “戴将军可是梅山七怪之一,连他都落得这般下场,咱们……” “周营那边能人辈出,杨戬、哪吒个个身怀异术,如今又折了戴将军,这仗可怎么打?” “听说上次张奎将军也栽了,难不成成汤真要败了?” 议论声虽小,却字字句句传入袁洪耳中,让他更是如坐针毡。只觉得满帐的目光都带着质疑,浑身不自在,胸中的郁气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辕门官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声禀报:“启禀元帅!辕门外有一大将求见,说是特意前来助战!” 袁洪正愁找不到由头转移众人注意力,闻言眼睛一亮,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令他进来!” “得令!”辕门官应声退下。 少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帐帘被人从外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入,瞬间吸引了满帐将士的目光。 只见来将身高足足一丈六尺,比寻常将士高出大半截,往帐中一站,如同一座黑铁塔般巍峨。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牛角,漆黑发亮,尖端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张卷嘴微微开合,露出几颗森白的獠牙;尖耳竖立,能清晰看到耳后的绒毛;身上披挂着亮堂堂的金甲,甲片之间缀着鲜红的绒球,外罩一件猩红战袍,随风微动,猎猎作响;头戴紫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鸽蛋大的明珠,熠熠生辉。全身甲胄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气势轩昂,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来将大步流星走到帐中,对着袁洪抱拳躬身,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末将参见元帅!” 袁洪端坐帅椅,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他故作镇定,缓缓开口问道:“将军高姓大名?何方人士?为何前来助我?” 来将直起身,朗声道:“末将姓金,双名大升,祖贯梅山人氏。久闻元帅威名,如今成汤有难,特来投效,愿随元帅左右,共破周营逆贼!” 帐中众将听得这话,脸上纷纷露出诧异之色。谁都看得出这金大升形貌怪异,绝非寻常人类,可袁洪却像是没瞧见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问话。 殊不知,袁洪早已认出金大升乃是梅山七怪中的水牛精,一身神通不凡,力大无穷,惯用一柄三尖刀。他这般故意盘问,不过是为了遮众人耳目,免得将士们再因戴礼现出原形之事心生猜忌。 确认身份后,袁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连忙起身道:“将军肯来相助,实乃天助我也!快快请坐!”说罢,当即传令设宴,亲自为金大升接风洗尘。帐中众将见元帅这般重视,又有新的强援到来,先前的颓唐之气稍稍散去,议论声也渐渐停歇。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金大升便迫不及待地要立个投名状。他牵出自己的坐骑独角兽,那兽通体雪白,四蹄踏云,头上独角如白玉雕琢而成;手中紧握三尖刀,刀身寒光闪闪,刃口锋利无比。翻身上马后,金大升勒住缰绳,对着袁洪抱拳道:“元帅,末将今日便去周营搦战,定要斩得几员大将,为戴将军报仇,也让周营知晓我等的厉害!” 袁洪点头赞许:“将军小心在意,若有不敌,即刻回营,切勿恋战!” “末将明白!”金大升说罢,催动独角兽,手提三尖刀,一路呼啸着冲出营门,直奔周营而去。 周营的哨马早已探得消息,见金大升气势汹汹地杀来,连忙打马回营禀报。中军帐内,姜子牙正与众将商议军机,忽闻哨马急报:“启禀元帅!成汤营中有一大将前来搦战,形貌怪异,气势甚是凶猛!” 姜子牙放下手中兵书,抬头看向帐中众将,沉声问道:“哪位将军愿意出阵,会一会这员敌将?” 话音刚落,帐下一员大将挺身而出,高声道:“末将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此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身披锁子连环甲,腰悬虎头湛金枪,正是总督五军上将军郑伦。他胯下金睛兽神骏非凡,手中降魔杵重达百斤,向来勇冠三军。 姜子牙见是郑伦,满意地点点头:“郑将军勇不可当,此番出战,定能旗开得胜!切记小心应对,不可轻敌!” “末将领命!”郑伦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中军帐,翻身上了金睛兽,拎起降魔杵,带着一队亲兵,浩浩荡荡地出了营门。 刚出营门,便见对面一员大将立马横刀,正是金大升。郑伦勒住坐骑,定睛望去,只见对方身高体壮,形貌怪异,牛角狰狞,卷嘴獠牙,心中不由暗忖:“这般异相,定是妖邪所化!” 金大升见周营出阵的将领,也是双眼一眯,催着独角兽往前几步,大喝问道:“来者何人?速速通名受死!” 郑伦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如雷:“吾乃西周总督五军上将军郑伦是也!尔这妖邪,形貌非人,也敢助纣为虐,阻挡天兵伐罪?速速下马归降,共破独夫纣王,尚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执迷不悟,休怪我降魔杵下无情,教你身首异处!” 金大升本就性情暴躁,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休要满口胡言!我乃袁洪元帅麾下副将金大升,今日定要取你狗命,为我成汤将士报仇!”说罢,催动独角兽,胯下异兽四蹄翻飞,带着一股狂风直冲郑伦而来,手中三尖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郑伦面门。 郑伦早有防备,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降魔杵横空而出,“当”的一声巨响,杵刀相交,火星四溅。两股巨力相撞,郑伦只觉得手臂发麻,胯下金睛兽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金大升却稳如泰山,独角兽只是微微晃动,可见其力气之大。 “好个蛮力的妖邪!”郑伦心中暗惊,不敢有丝毫怠慢,催开金睛兽,挥舞降魔杵再次上前。金大升也不甘示弱,三尖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刀直指要害。 两匹异兽在阵前盘旋厮杀,两位大将你来我往,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震得周遭尘土飞扬,天色都仿佛暗了几分。转眼间,两人便大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郑伦心中渐渐焦躁起来,他没想到这金大升不仅力大无穷,刀法也这般精湛,久战不下,只觉得面上无光。可他哪里知道,金大升身为梅山牛怪,修炼多年,腹中早已炼成一块碗口大小的牛黄,此物乃是他的本命法宝,威力无穷。 又战了数合,金大升见一时难以取胜,心中暗道:“速战速决!”当即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左肋空当。郑伦见状,心中一喜,当即挥杵便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大升猛然转头,张开卷嘴,“哇”的一声,一道火光从口中喷射而出! 那正是他腹中的牛黄,碗口大小的牛黄裹挟着熊熊烈焰,如同一道火电,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奔郑伦面门而来。郑伦满心只想取胜,根本没料到对方会有这般异术,等他察觉不对时,牛黄已然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 牛黄正中郑伦脸上,滚烫的烈焰瞬间灼烧着他的皮肉,剧痛钻心刺骨。郑伦惨叫一声,鼻孔鲜血喷涌而出,腮帮子被烧得皮肉外翻,嘴唇裂成数瓣,牙齿都掉了好几颗。他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再也坐不稳坐骑,“咚”的一声从金睛兽上倒撞下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金大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催马上前,手中三尖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便将郑伦挥为两段。可怜郑伦一生征战,屡建奇功,从苏护归周后,一路督运粮草,劳苦功高,如今却惨死于这梅山牛怪之手,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金大升斩杀郑伦后,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山谷回响。他提着郑伦的首级,催开独角兽,掌鼓回营。 周营的亲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打马回营禀报。中军帐内,姜子牙正与众将等候消息,忽闻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神色惨白地喊道:“启禀元帅!不好了!郑将军……郑将军被那成汤大将金大升所伤,已然战死沙场!” “什么?”姜子牙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来,脸上血色尽失。他一把抓住亲兵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再说一遍!郑将军他……他怎么样了?” 亲兵哽咽道:“郑将军被那金大升喷出一道火光击中面部,摔下坐骑后,被那贼将一刀斩为两段……首级都被他拿去了……” 姜子牙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众将连忙上前搀扶,只见姜子牙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衣襟上。他望着帐外,声音沙哑地叹道:“郑伦啊郑伦!你随我征战多年,屡建大功,督粮护饷,从无半分差错,乃是我西周的栋梁之臣!岂料今日竟丧于这般无名妖将之手,实在是天妒英才,情实可伤啊!” 帐中众将闻言,无不悲痛万分。想起郑伦平日的豪爽仗义,想起他战场上的英勇无畏,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帐内弥漫着浓重的哀伤之气。姜子牙泪如雨下,久久不能平复,下令厚葬郑伦的残躯,全军挂孝,以慰英灵。 一夜悲伤过后,次日清晨,姜子牙擦干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登上帅台,对着众将高声道:“郑将军惨死,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谁愿出阵,为郑将军报仇雪恨,斩杀那妖将金大升?” 话音刚落,帐下一道身影应声而出,朗声道:“弟子愿往!” 众人望去,只见来人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正是玉泉山金霞洞弟子杨戬。他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神色从容不迫。 姜子牙见是杨戬,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杨戬神通广大,又有照妖鉴在手,定能识破那金大升的真面目。他点头道:“杨将军有勇有谋,此番出战,定要小心那妖将的异术,务必为郑将军报仇!” “弟子遵命!”杨戬抱拳领命,转身走出中军帐,翻身上了银合马,手提三尖两刃刀,直奔成汤营而去。 到了营前,杨戬勒住坐骑,高声喝道:“金大升!你这妖邪,昨日斩杀我西周郑将军,今日杨戬在此,速速出来受死!”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成汤大营。金大升昨日大胜,正得意洋洋,听闻杨戬叫阵,当即怒火中烧,心中暗道:“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今日便再斩一员大将,让周营无人敢再出战!” 当即传令备马,金大升翻身上了独角兽,手提三尖刀,带着一队人马冲出营门。见对面杨戬身着银甲,英姿勃发,金大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大喝道:“来者通名!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杨戬冷笑道:“吾乃玉泉山杨戬是也!你这妖邪,化身人形,助纣为虐,昨日害了郑将军性命,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金大升大怒:“休要废话!看刀!”说罢,催开独角兽,手中三尖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杨戬。杨戬早有防备,手中三尖两刃刀顺势迎上,“当”的一声,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胯下坐骑皆是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在阵前厮杀起来。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攻守兼备,招法精妙绝伦;金大升的三尖刀则势大力沉,刀刀狠辣。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织,大战起来。 这一场厮杀,比昨日郑伦与金大升之战更为激烈。兵器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转眼间,两人便大战了三十余合,依旧不分胜负。 金大升心中暗暗心惊,他没想到杨戬的武艺竟如此高强,比昨日的郑伦厉害多了。久战不下,金大升心中又起了用牛黄偷袭的念头。他眼角余光瞥见杨戬的招式,故意卖了个破绽,然后猛然转头,张开嘴便要喷出牛黄。 杨戬心思缜密,早已察觉金大升的异动。昨日听闻郑伦是被对方喷出的火光所伤,他便留了个心眼。见金大升嘴角一动,杨戬心中暗道:“不好!这妖将要使异术!” 说时迟那时快,金大升口中的牛黄已然喷出,碗口大小的火光带着熊熊烈焰,直奔杨戬面门而来。杨戬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想跑?”金大升见状,冷哼一声,催开独角兽,紧随其后追赶。他的独角兽速度极快,四蹄踏云,转瞬之间便追出数里之地。 杨戬一边疾驰,一边暗中取出怀中的照妖鉴。这照妖鉴乃是元始天尊所赐,能照出一切妖魔鬼怪的原形。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金大升,将照妖鉴对准他,口中默念法诀。 只见照妖鉴上泛起一道柔和的清辉,清辉直射金大升。刹那间,金大升的身形在清辉中微微晃动,原本的人形渐渐褪去,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一头通体乌黑发亮的水牛精!那水牛身形庞大,牛角狰狞,双目赤红,正是梅山七怪中的水牛精金大升! 杨戬看清对方的原形,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只是一头水牛妖,也敢在此放肆!今日便让你原形毕露,命丧于此!” 说罢,杨戬收了照妖鉴,调转方向,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一闪,朝着金大升杀了回去。 第719章 女娲降妖 杨戬正欲旋身变化,祭出八九玄功拿他,忽然间,前方虚空之中,一股奇异的香风悄然弥漫开来。 那香气绝非人间所有,缥缈清冽,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馨,又夹杂着几分神圣的异香,氤氲遍地,瞬间驱散了战场的血腥与尘土之气。杨戬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天边涌来一片五彩祥云,祥云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隐隐有一对杏黄宝幡飘荡,幡上绣着日月星辰,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祥云缓缓降落,当中立着一位道姑,身着素色仙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头戴凤冠,珠翠环绕,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俯瞰众生的慈悲与威严;胯下骑着一头青鸾,鸾鸟羽翼青翠,尾羽泛着七彩霞光,昂首啼鸣,声音清越动听。 道姑身旁,跟着三四对青衣女童,一个个粉雕玉琢,梳着双丫髻,手中或持拂尘,或捧玉瓶,神态恭敬,仙气盎然。 待祥云落地,青衣女童们齐齐上前一步,对着杨戬脆生生喊道:“杨戬速来参见娘娘圣驾!” 杨戬何等眼力,见这阵仗,又闻“娘娘”二字,心中已然明了。他连忙收住金光,翻身下马,趋步上前,对着道姑拱手抄手,躬身施礼道:“弟子杨戬,参见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望娘娘恕罪!” 道姑微微颔首,声音如天籁般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戬免礼。吾非别神,乃女娲娘娘是也。” “女娲娘娘!”杨戬心中大惊,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弟子不知娘娘亲临,惶恐之至!” 女娲娘娘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无需多礼。今成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天意已定。吾见梅山七怪助纣为虐,残害忠良,阻滞伐纣大业,特来助你降伏此獠。” 说罢,女娲娘娘示意杨戬立于一旁,转头对身旁一位手持伏妖索的青云女童吩咐道:“青云,将此宝拿去,把那业障牵来见我。” “是,娘娘!”青云女童脆声应道,双手接过女娲娘娘递来的伏妖索。那伏妖索通体金黄,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珠,隐隐流转着道家灵光,乃是女娲娘娘炼制的先天灵宝,专克妖邪。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金大升怒喝之声:“杨戬!你跑不掉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只见金大升足踏阴云,胯下独角兽四蹄生风,手提三尖刀,杀气腾腾地追赶而来。他见前方站着一群衣着奇异的女仙,心中不由一愣,但杀心已起,哪里顾得上许多,只当是杨戬请来的帮手。 青云女童见状,上前一步,拦在金大升面前,柳眉倒竖,娇声斥道:“那业障!女娲娘娘圣驾在此,休得无礼!今奉娘娘法旨,特来擒你这助纣为虐的妖邪!” 金大升本就性情暴躁,又在杨戬手下吃了暗亏,此刻听闻青云女童的呵斥,更是怒火中烧。他哪里认得女娲娘娘,只觉得这女童乳臭未干,也敢口出狂言。当即怒喝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挡你爷爷的去路!看刀!” 说罢,金大升将手中三尖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青云女童劈面砍来。刀风凌厉,裹挟着妖力,刮得周围的草木纷纷折断,地面都裂开一道浅痕。 青云女童却面不改色,手中伏妖索轻轻一抛,口中默念法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伏妖降魔,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那伏妖索陡然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如灵蛇般俯冲而下,直奔金大升而去。金大升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噗嗤”一声,伏妖索精准地缠住了金大升的鼻子,那绳索上的宝珠发出阵阵金光,刺痛得金大升眼泪直流,鼻息间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他浑身妖力运转不畅。 紧接着,天空中降下两位黄巾力士,身高三丈有余,面如重枣,目若铜铃,手持铜锤,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大升面前。不等他求饶,两位黄巾力士举起铜锤,对着金大升的脊背狠狠砸去! “咚!咚!咚!咚!” 四记铜锤,每一击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砸得金大升骨骼作响,口吐鲜血。他惨叫连连,浑身妖力溃散,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凭空炸起,金光一闪,金大升的身形瞬间发生变化,原本的人形褪去,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一头通体乌黑、身形庞大的水牛!那水牛牛角弯曲,长达数尺,尖端锋利无比,双目赤红,口中喘着粗气,被伏妖索牢牢拴住鼻子,动弹不得。 杨戬见状,连忙再次上前,对着女娲娘娘倒身下拜,恭声道:“弟子杨戬,谢娘娘出手相助!愿娘娘圣寿无疆,仙福永享!” 女娲娘娘微微点头,神色温和:“杨戬,此乃天数使然,无需多谢。你且将这牛怪带回周营,交由子牙发落。日后收服白猿精袁洪,吾亦会助你一臂之力。” “弟子遵命!”杨戬恭敬领命,起身走到水牛精身旁,伸手抓住伏妖索,那水牛精虽然凶悍,却被伏妖索克制,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跟着杨戬。 杨戬再次对着女娲娘娘躬身行礼,然后牵着水牛精,转身朝着周营方向走去。女娲娘娘望着他的背影,轻轻颔首,随即驾起五彩祥云,带着青衣女童们,化作一道霞光,消失在天际之中,只留下淡淡的香风,萦绕不散。 且说周营中军帐内,姜子牙正坐立不安。方才哨马回报,说杨戬化一道金光往正南而去,那金大升随后追赶,不知吉凶如何。姜子牙心中甚是担忧,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一旁的哪吒见状,上前劝慰道:“元帅不必过于惊疑。杨戬师兄神通广大,八九玄功变化无穷,又有照妖鉴在手,那金大升不过是个牛怪,定然伤不了师兄。师兄自有妙用,想来不久便会归来。” 姜子牙叹了口气,摇头道:“哪吒,你有所不知。如今东伯侯的人马尚未赶到,我军虽然势众,但梅山七怪个个身怀异术,狡猾异常,已然折了戴礼、郑伦两员大将。杨戬若再有闪失,我军士气必然大受影响,这伐纣大业,怕是要多生波折啊!” 众将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郑伦的惨死还历历在目,金大升的凶悍众人皆知,杨戬此番单独追击,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哨马兴奋的禀报声:“启禀元帅!大喜!杨戬将军回来了!还牵着那妖将金大升的原形,正在辕门外等候发落!” “什么?”姜子牙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快!快传令,让杨戬将军进帐!” “得令!”哨马应声退下。 少时,杨戬牵着那头水牛精,走进中军帐内。众将见状,无不惊骇,纷纷围了上来,看着那头被伏妖索拴住的水牛精,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就是金大升的原形?竟是一头这么大的水牛!” “怪不得力大无穷,还能喷出火光,原来是头水牛妖!” “杨戬将军真是厉害,竟然能擒住这等凶悍的妖邪!” 姜子牙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水牛精,又看向杨戬,急切地问道:“杨戬,你此番追击,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妖将如何被你擒住的?” 杨戬躬身答道:“启禀元帅,弟子追击金大升至中途,恰逢女娲娘娘驾临。娘娘言明成汤数尽,周室当兴,特来助弟子降伏此獠。娘娘令青云女童祭出伏妖索,又命黄巾力士痛击此怪,使其现出原形,弟子奉命将其带回,听候元帅发落。” “女娲娘娘!”姜子牙和众将闻言,无不震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女娲娘娘乃是上古正神,竟会亲自降临相助,这无疑是天大的吉兆! 姜子牙当即大喜过望,对着南方拱手行礼,口中说道:“多谢女娲娘娘庇佑,我西周伐纣大业,定然一帆风顺!” 众将也纷纷跟着行礼,帐内一片欢腾,先前的担忧与压抑一扫而空。 姜子牙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头焦躁不安的水牛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獠残害我西周大将郑伦,罪大恶极,今日定要将其当众处斩,以慰郑将军在天之灵,也让天下人知晓,助纣为虐者,必遭天谴!” 说罢,姜子牙高声传令:“令!召集各路诸侯,齐至大营辕门,观看行刑!” “得令!”帐外亲兵齐声应道,连忙分头去传令。 少时,各路诸侯接到命令,纷纷率领麾下将领,赶到周营辕门。辕门之外,周营八十万大军排列整齐,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气势如虹。 姜子牙亲自坐镇辕门高台之上,杨戬、哪吒、李靖等将领分列两侧。那头水牛精被缚妖索牢牢缚在高台之下的立柱上,四肢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阵阵愤怒的低吼,却丝毫无法挣脱。 姜子牙环视众人,高声道:“诸位诸侯,诸位将士!此妖乃是袁洪麾下副将金大升,本是梅山水牛精,助纣为虐,昨日在阵前用妖术偷袭,斩杀我军大将郑伦,惨无人道!今日幸得女娲娘娘庇佑,将其擒获。我等今日当众处斩此獠,一是为郑将军报仇雪恨,二是警示天下,凡助纣为虐、逆天而行者,无论其有何神通,终将难逃法网!” 话音刚落,八十万大军齐声喝采,声震云霄,吓得那头水牛精瑟瑟发抖,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姜子牙大手一挥,下令道:“南宫适听令!命你即刻行刑,斩下此妖首级,悬挂于旗竿之上,以儆效尤!” “末将领命!”南宫适大步上前,手中提着一柄开山斧,神色威严。他走到水牛精面前,看着这害死郑伦的妖邪,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水牛精见状,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被铁链牢牢锁住,根本无济于事。 南宫适不再犹豫,高高举起开山斧,大喝一声:“妖邪!拿命来!” “咔嚓!” 一声巨响,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水牛精的脖颈之上。鲜血喷涌而出,那颗硕大的牛头应声落地,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八十万大军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姜子牙下令,将牛头悬挂在中军大旗的旗竿之上,鲜红的血迹随风滴落,远远望去,格外醒目。 处理完金大升,姜子牙率领众将,掌鼓回营,帐内摆下庆功宴,犒劳众将。 却说成汤大营之中,袁洪正焦躁地等待着金大升的消息。昨日金大升斩杀郑伦,大获全胜,袁洪本以为今日能再传捷报,却迟迟不见金大升归来。 就在他坐立不安之际,一名探马跌跌撞撞地跑入帐中,神色惨白,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了!金……金大升将军他……他被周营擒获,当众处斩了!首级还被挂在周营旗竿之上示众!” “什么?”袁洪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猛地站起身来,脸上血色尽失,“你再说一遍!大升他怎么会被擒?” 探马哭丧着脸道:“听说……听说周营有神仙相助,乃是上古女娲娘娘亲自降临,用法宝擒住了金将军,使其现出水牛原形,然后当众斩了……” “女娲娘娘!”袁洪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帅椅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周营竟然能请到女娲娘娘这等上古正神相助! 想起梅山七怪结义之时,八人歃血为盟,誓同生死。如今,戴礼被戮,金大升被斩,剩下的几人虽然各有神通,但面对女娲娘娘这等存在,又有杨戬、哪吒等阐教弟子,如何能敌? 袁洪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往前,是周营八十万大军,还有神仙相助,势不可挡;往后,是成汤朝廷,纣王昏庸无道,早已失去民心,根本无法指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一时间,袁洪陷入了两难境地,心中忧疑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720章 梅山斗法 姜子牙抬眼看向帐下立着的杨戬,声线沉稳如钟,开口问道:“杨戬,梅山七怪已灭了几成?” 杨戬闻言,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额间神目隐有金光流转。他抬手掐指,指尖玄光微闪,不过瞬息便已算清,随即躬身抱拳,声如洪钟启禀:“启禀元帅!梅山六怪皆已伏诛,只剩那猿猴精袁洪,依旧负隅顽抗!”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面露喜色,梅山六怪接连被灭,周军士气已然高涨到了极点。姜子牙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拍案定策:“好!既然六怪已除,那袁洪便是孤掌难鸣!今晚便传命与众诸侯,二更时分,全军齐劫成汤大营,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罢,姜子牙目光再次落在杨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叮嘱:“杨戬,你神通盖世,深谙变化之术。今夜你可单枪匹马,直取袁洪,取巧降伏此怪,只要除了他,成汤大营便不攻自破,伐纣大事,便可再进一步!” 杨戬闻言,却并未应下独战,而是朗声道:“元帅,袁洪身怀八九玄功,与弟子的七十二变相克相生,实力不容小觑。弟子愿与哪吒三太子同往,双剑合璧,更易建功,定能将这猴头擒回帐前!” 哪吒本就立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火尖枪拄地,乾坤圈在腕间流转,朗声应和:“末将愿随杨大哥同往,定斩袁洪首级!” 姜子牙见二人战意高昂,相视一笑,当即点头应允:“好!准你二人所请!” 随后,姜子牙便开始分派众将,南伯侯鄂顺领二百诸侯主攻中路,北伯侯崇应鸾冲杀左营,李靖、韦护、雷震子各领本部兵马突袭右营,其余将领各守其位,策应各方。军令传下,帐内众将皆是领命而去,周营之内,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劫营之事,甲胄摩擦之声、兵马调动之声,汇成一股磅礴的杀伐之音,直冲云霄。 而另一边,成汤大营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袁洪端坐中军大帐,一身银甲,手持铁棍,猿目圆睁,周身妖气翻涌,虽为妖身,却也带着几分将帅的威严。他身旁立着参军殷破败、雷开二将,皆是成汤老将,面色却带着几分焦躁。 袁洪敲了敲案几,沉声道:“如今主上命我等在此守御,周兵虽多,可在我看来,能者寥寥!只是连日来,朝歌既无救兵发来,也不见我等的捷报送入宫中,只怕天子在朝歌忧心忡忡,于军心不利啊。” 殷破败上前一步,拱手道:“袁将军所言极是!周军接连破了梅山六怪,士气正盛,我军虽守营稳固,可久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需速请援兵才是!” 雷开也附和道:“正是!将军,我等即刻命中军具疏,快马送往朝歌,请天子速发援兵前来接应,也好与周军决一死战!” 袁洪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负:“也罢!便依你二人所言,速速具表求救!我倒要看看,那姜子牙能奈我何,那杨戬纵有七十二变,也未必是我八九玄功的对手!” 中军官领命,立刻伏案写就求救表章,盖上帅印,便命快马星夜兼程,往朝歌而去。成汤大营之中,众兵将虽也在巡营戒备,可大多都因袁洪的自负而放松了警惕,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降临。 夜色如墨,星河暗淡,二更时分,周营帅旗之下,姜子牙亲乘坐骑,手持打神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成汤大营的方向。 随着姜子牙一声令下,“轰!”的一声炮响,震彻天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杀啊!” 周军将士齐声呐喊,喊杀声如惊雷炸响,数万兵马如潮水般涌出,刀枪如林,甲胄映着微弱的星光,泛着冰冷的寒芒,齐齐朝着成汤大营冲杀而去! 正所谓:黑夜冲营无准备,三军无故受灾殃! 成汤大营之中,兵将们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或是巡营松懈,听到这震天的喊杀声,皆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帐内帐外,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成汤大营瞬间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南伯侯鄂顺一马当先,手持大刀,领着二百诸侯的兵马,如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成汤大营中路,所过之处,成汤兵将纷纷倒地,尸横遍野。北伯侯崇应鸾率部冲杀左营,长枪所指,无人能挡,成汤左营瞬间崩溃。李靖、韦护、雷震子三人各施神通,李靖的玲珑宝塔金光闪耀,韦护的降魔杵横扫千军,雷震子双翼展开,风雷滚滚,成汤右营更是不堪一击,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杨戬与哪吒,则领着一队精锐,径直朝着成汤中军大营杀去,目标直指袁洪! 中军大帐内,袁洪正闭目养神,忽闻帐外杀声震天,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猿目之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来不及多想,抄起身旁的铁棍,翻身上马,便朝着帐外冲去。 刚出中军帐,便迎面撞上了冲杀而来的杨戬! 二人目光相撞,皆是燃起熊熊战意,没有半句废话,二马相交,瞬间战作一团! “铛!” 铁棍与三尖两刃刀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一股磅礴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周围的成汤兵将被这气浪掀飞,当场殒命。 袁洪的铁棍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杨戬砸去,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天地都砸穿。杨戬却丝毫不惧,三尖两刃刀舞得出神入化,刀光如练,格挡之间游刃有余,时不时还寻机反击,刀芒所过之处,逼得袁洪连连后退。 二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愁云荡荡,惨雾纷纷,天地间仿佛都被这二人的杀伐之气笼罩。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成汤大营已然被周军攻破,袁洪心中焦躁,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将陷入重围。 只见袁洪怒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身形猛地暴涨数丈,现出了白猿原身!通体雪白的猿毛根根倒竖,猿目赤红,獠牙外露,身形矫健如电,起在半空之中,手持铁棍,朝着杨戬劈头盖脸便是一棍砸下! 这一棍带着袁洪八九玄功的全力,棍风呼啸,仿佛要将杨戬连人带刀一起砸成肉泥! “来得好!” 杨戬大喝一声,不闪不避,额间神目金光爆射,周身七十二变神通运转,瞬间化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避开了袁洪的铁棍。随即,他手持三尖两刃刀,也朝着袁洪的头顶,狠狠劈砍而下! 刀芒如烈日,带着无匹的锋芒,直逼袁洪面门! 袁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施展出八九玄功,周身化出一道白气,如铜墙铁壁般护住自身。“铛!”刀芒劈在白气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白气剧烈波动,却终究未曾破碎。 杨戬见状,怒声喝骂:“梅山猴头,竟敢在我面前卖弄玄功!今日我定要拿住你,剥皮抽筋,为梅山六怪偿命!” 袁洪被杨戬骂得怒火中烧,白猿嘶吼一声,声震四野:“杨戬!你杀我兄弟六人,我与你势不两立!今日我定要擒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话音落,二人各施神通,在半空之中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杨戬施展出七十二变,时而化猛虎,张牙舞爪扑向袁洪;时而化雄鹰,利爪如钩抓向猿头;时而化巨蟒,缠绕着袁洪的身躯;时而化金石,硬抗袁洪的铁棍。世间万物,飞禽走兽,草木金石,皆被他信手拈来,变化无穷。 袁洪的八九玄功也丝毫不弱,杨戬变猛虎,他便化雄狮,与猛虎撕咬;杨戬变雄鹰,他便化金雕,与雄鹰缠斗;杨戬变巨蟒,他便化巨鳄,一口咬断蟒身;杨戬变金石,他便化烈火,灼烧金石。二人相生相克,各穷其技,斗了数百回合,依旧是不分上下,天地间尽是二人斗法的异象,看得下方的兵将们目瞪口呆。 袁洪心中暗忖:这般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周军已然攻破大营,我军溃不成军,再留在此地,只会被周军团团围住。不如将这杨戬诓上梅山,那是我的巢穴,地势险峻,布有妖阵,到了那里,他纵有七十二变,也难以舒展,我再趁机擒他,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袁洪虚晃一棍,逼退杨戬,随即嘶吼一声,弃了成汤大营,化作一道白虹,朝着梅山的方向逃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杨戬见袁洪逃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当即弃了战马,足尖一点地面,施展出土遁之术,化作一道金光,紧紧追了上去。 袁洪在前逃,杨戬在后追,一妖一人,两道流光划破夜空,朝着梅山疾驰而去。 袁洪逃了一阵,见杨戬紧追不舍,心中一动,当即施展出变化之术,化作一块怪石,立在路旁,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想要骗过杨戬。 杨戬正追得兴起,忽然发现前方的袁洪消失不见,当即停下脚步,运起额间神光,定睛一看,瞬间便识破了袁洪的伎俩。 “好个狡猾的猴头,竟敢化作怪石瞒我!” 杨戬冷笑一声,随即也施展出变化之术,化作一名石匠,手持锤钻,大步走到怪石之前,举起铁锤,便朝着怪石狠狠砸去! “砰!砰!砰!” 铁锤砸在怪石之上,火星四溅,袁洪在石中只觉得浑身剧痛,知道自己已然被杨戬识破,不敢再停留,当即化阵清风,再次往前逃去。 杨戬见状,立刻收了石匠之身,再次化作金光,紧追不舍。 二人一路斗法,一路追赶,袁洪变飞鸟,杨戬便变猎鹰;袁洪变游鱼,杨戬便变水獭;袁洪变蚊虫,杨戬便变蟾蜍。种种变化,层出不穷,袁洪用尽浑身解数,却始终甩不掉杨戬,反而被越追越近。 不多时,二人已然来到梅山脚下。 杨戬抬眼望去,只见这梅山果然险峻非凡,山势陡峭,山路崎岖如羊肠,两岸古柏乔松参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山间飒飒阴风呼啸,云雾缭绕,阴气森森,一看便知是妖邪藏匿的绝佳之地。 袁洪逃到梅山,心中一喜,当即钻入山林之中,瞬间便没了踪影。杨戬追到梅山之下,见袁洪消失,也不迟疑,足尖一点,纵身跃上梅山,循着妖气,一步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梅山之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妖气弥漫,隐隐有阵阵兽吼传来,暗藏杀机。 第721章 梅山擒猿洪 杨戬纵身跃上梅山,足尖踏过嶙峋怪石,周身金光隐隐,将山间弥漫的阴邪妖气逼退三分。他抬眼四望,只见这梅山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古松虬枝如鬼爪,藤蔓缠绕似毒蛇,崖壁间黑雾缭绕,隐隐传来阵阵猿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正凝神探查袁洪的踪迹,忽听得脚下悬崖之下,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尖啸,紧接着,千百只小猴如潮水般从崖缝、树洞、草丛中窜了出来!这些小猴个个毛羽焦黄,目露凶光,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棍棒,龇牙咧嘴,朝着杨戬蜂拥而上,棍棒如雨,劈头盖脸地乱打过来! “找死!” 杨戬怒喝一声,三尖两刃刀舞成一团刀光,格挡着袭来的棍棒。可这些小猴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前赴后继,有的攀住他的甲胄,有的抱住他的双腿,有的跳上肩头抓挠,虽伤不了他分毫,却也缠得他施展不开神通。 杨戬心中暗道:这般被群猴纠缠,何时才能寻到袁洪?此地乃他巢穴,久留必生变故,不若先脱身下山,再寻良策! 念及此处,杨戬不再恋战,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金虹,冲破群猴的包围,朝着山下疾驰而去。那些小猴见金光遁走,只能在崖边尖啸怒骂,却根本追不上杨戬的速度。 杨戬驾着金光转过一道山坡,刚要落地调息,忽闻耳畔传来一阵清越仙乐,如凤鸣九霄,似玉磬相击,悦耳至极。紧接着,漫天祥云从天际涌来,五色霞光铺洒而下,将整座山坡都笼罩在祥瑞之中,山间的妖气瞬间被涤荡一空,草木都似沾了仙气,焕发出勃勃生机。 杨戬心中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云端之上,一位女神端坐鸾凤宝辇,周身霓裳羽衣,珠翠环绕,面容雍容圣洁,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天地都为之肃穆——正是三界敬仰的女娲娘娘! 杨戬不敢怠慢,立刻收了金光,俯伏在山石之下,恭恭敬敬地叩首,声线沉稳却带着十足的敬畏:“弟子杨戬,不知娘娘圣驾降临,有失回避,望娘娘恕罪!” 女娲娘娘垂眸看向杨戬,凤目微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戬,你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身怀七十二般变化,神通不凡,可这梅山袁洪,修得八九玄功,与你神通相克,你纵有万般手段,也难降伏此怪。” 杨戬闻言,心中一叹,躬身道:“娘娘明鉴,弟子与袁洪斗法数百回合,始终难分胜负,他遁入梅山,弟子虽追至此处,却被群猴所缠,正愁无计可施。” 女娲娘娘点了点头,玉手一抬,一道流光从袖中飞出,落在杨戬面前,化作一卷古朴无华的图卷,图卷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隐隐浮现,透着一股包罗万象的磅礴气息。 “此宝乃山河社稷图,内含天地玄机,四象变化无穷,可困万物,可迷心神,你持此宝,依法布下,定能收伏这梅山恶怪。” 杨戬又惊又喜,连忙叩首拜谢:“弟子谢娘娘赐宝!此恩弟子没齿难忘!” 女娲娘娘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鸾凤宝辇缓缓升空,祥云簇拥,仙乐渐远,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云端。 杨戬捧着山河社稷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图卷之上,山川锦绣,江河奔腾,日月轮转,仿佛一方完整的天地尽在其中,玄奥无穷。他心中大喜,立刻按照女娲娘娘所授之法,将图卷悬于山间一棵千年古柏之上,图卷迎风一展,瞬间化作一座巍峨高山,与梅山山势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布好宝图,杨戬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刀上了梅山,循着之前的路径,直奔袁洪藏匿之处而去。 袁洪正躲在梅山深处的洞府之中,见杨戬去而复返,立刻从洞府中窜出,白猿原身显露,猿目圆睁,手持铁棍,指着杨戬怒声大呼:“杨戬!你这手下败将,竟还敢再来梅山,此番前来,分明是自寻死路!”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哈哈大笑,声震山林:“袁洪!你这梅山猴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谅你插翅也难飞!” 话音落,杨戬提刀直取袁洪,刀光如练,带着无匹锋芒,直劈袁洪面门。袁洪也不甘示弱,铁棍横扫,棍风呼啸,与杨戬的刀芒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气浪翻涌,周围的山石都被震得碎裂开来。 二人又战了数十回合,杨戬故意卖了个破绽,转身就走,朝着山下那座由山河社稷图所化的高山疾驰而去。 “杨戬休走!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袁洪见杨戬败退,心中大喜,只当他技不如人,哪里肯放,立刻提着铁棍,迈开大步,紧紧追了上去。他一心只想斩杀杨戬泄愤,根本未曾察觉,前方的高山早已暗藏杀机,乃是女娲娘娘赐下的至宝所化。 杨戬一路狂奔,径直冲上了那座高山,袁洪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上来。可他刚一踏入山中,便觉天地变幻,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得陌生起来,明明是刚上山,却仿佛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袁洪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可已然来不及——他已然踏入了山河社稷图的圈套,再想下山,却发现身后的路早已消失,四周皆是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根本辨不清方向。 杨戬将身一纵,跃出山河社稷图,立在山外,看着图中的袁洪在山上左蹿右跳,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说袁洪被困在山河社稷图中,只觉这方天地玄妙无穷,四象变化,随心所欲,思山便有青山耸立,思水便有江河奔涌,想前便前路无尽,想后便后路茫茫。他心中又惊又怒,运转八九玄功,想要冲破这方天地,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仿佛撞在棉花上,根本无从着力。 气急之下,袁洪不觉现了白猿原身,通体雪白的猿毛在风中飞舞,猿目赤红,嘶吼连连。就在这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那香气清甜甘冽,异样甜美,直钻心脾,让他心中的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香!” 袁洪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桃树,绿叶森森,枝繁叶茂,微风拂过,桃枝摇荡,下坠着一枝红滴滴的仙桃,那仙桃色泽鲜润,粉嫩欲滴,果皮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白猿本就嗜桃,见了这般鲜嫩的仙桃,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警惕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立刻攀枝穿叶,手脚并用地爬上桃树,一把摘下那枚仙桃,凑到鼻间一闻,更是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哈哈哈,天助我也!待俺吃了这桃,再与杨戬那厮算账!” 袁洪心中大喜,张开猴嘴,一口便将仙桃吞了下去,那仙桃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觉得舒坦无比。他吃完桃,便倚着一棵青松,靠着一块巨石,闭目养神,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惬意至极。 可他刚坐下没片刻,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睁眼一看,只见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一步步朝着他走来,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杨戬!你竟敢设计害我!” 袁洪又惊又怒,想要起身反抗,可刚一用力,便觉腰间一沉,浑身酸软无力,竟连站都站不起来!原来那仙桃乃是山河社稷图中所化的仙物,专克他的八九玄功,食之便会浑身乏力,神通尽失。 杨戬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头皮,将他提了起来,随即取出缚妖索,三下五除二便将袁洪捆得结结实实。他收了山河社稷图,朝着正南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谢过女娲娘娘赐宝之恩,随后提着被捆成粽子的白猿,驾着金光,径直朝着周营而去。 周营辕门之外,守营将士见杨戬提着一个白猿归来,皆是又惊又喜,立刻有军政官快步跑入中军大帐,高声禀报:“启禀元帅!杨戬将军擒获梅山白猿,在辕门外候令!” 姜子牙闻言,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好!好!杨戬果然不负所望,快传他进来!” 杨戬提着袁洪,大步走入中军大帐,将袁洪往地上一扔,躬身道:“弟子追赶白猿至梅山,幸得女娲娘娘赐下山河社稷图,设下圈套,才将这恶怪擒获,特来请元帅发落!” 姜子牙走到袁洪面前,看着这通体雪白的猿猴,猿目之中依旧透着凶戾,不由得怒声道:“你这恶怪,盘踞梅山,残害生灵,勾结成汤,阻我伐纣大业,害人无厌,实在罪大恶极,情殊痛恨!” 说罢,姜子牙厉声下令:“来人!将这白猿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众将得令,立刻上前,将被缚的袁洪拖出辕门,架在刑台之上。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走到刑台之前,看着袁洪,冷声道:“猴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要再做挣扎!” 袁洪被缚,动弹不得,却依旧嘶吼连连,口吐人言:“杨戬!姜子牙!俺袁洪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俺的八九玄功,岂是你们能轻易斩杀的!” 杨戬不再多言,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噗”的一声,袁洪的猴头应声落地,滚落在地。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猴头落地之处,竟没有半滴鲜血流出,反而有一道清气从袁洪的颈腔中冲出,直冲云霄。紧接着,那颈腔之中,缓缓长出一朵洁白的莲花,莲花绽放,清香四溢,花瓣一放一收之间,竟又长出一个崭新的猴头! 那新长的猴头依旧目露凶光,嘶吼道:“杨戬!你杀不死俺!俺乃八九玄功护体,不死不灭!” 杨戬见状,心中一惊,却也不慌,再次提刀,又是一刀砍下,猴头再次落地,可颈腔中依旧清气冲出,白莲花绽放,又一个猴头长了出来! 如此连斩数刀,袁洪的猴头落了又长,长了又落,始终无法将其斩杀,反而让他的嘶吼声越来越嚣张。 杨戬见状,不敢再耽搁,立刻快步跑入中军大帐,向姜子牙禀报:“元帅!大事不好!这袁洪身怀八九玄功,斩头不死,颈中长莲,复生如初,弟子连斩数刀,都无法将其斩杀!” 姜子牙闻言,立刻起身,带着众将快步走出辕门,来到刑台之前。 只见刑台之上,袁洪的颈腔中,白莲花依旧绽放,新的猴头狰狞嘶吼,周营众将见此诡异景象,皆是面露震惊,议论纷纷,心中骇然——这梅山白猿,竟有如此神通,斩头不死,实在匪夷所思! 第722章 袁洪授首 辕门刑台之上,白猿袁洪颈间白莲花绽了又谢,猴头落了又生,那狰狞的嘶吼声震得周营将士耳膜生疼,一张张脸上满是骇然与凝重。连斩数刀都无法灭杀此怪,连杨戬这般神通盖世的人物,都皱紧了眉头,束手无策。 姜子牙缓步走出中军大帐,银须飘洒,道袍猎猎,望着刑台上不死的袁洪,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抚须轻笑,声线沉稳如钟:“诸位不必惊慌,这猿猴盘踞梅山千年,采天地之灵气,炼日月之精华,又修得八九玄功,故而能借莲花复生,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罢了,要除他,易如反掌。” 话音落,姜子牙立刻吩咐左右:“速速在辕门正中摆上香案!” 亲兵们不敢怠慢,片刻之间便将一张紫檀香案抬至辕门,案上香炉、烛台一应俱全,点燃的檀香袅袅升起,青烟缭绕,瞬间将刑台周围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 姜子牙走到香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葫芦。这葫芦通体赤红,似烈火淬炼而成,葫芦身上刻着玄奥的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虽小巧玲珑,却透着一股镇压万邪的磅礴威压,甫一出现,便让在场众仙凡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敬畏。 姜子牙将红葫芦轻轻放在香几之上,双手背负,神色肃穆,缓缓揭开了葫芦盖。 “嗡——” 葫芦盖刚一掀开,一道璀璨夺目的白线便从葫芦口冲天而起,直上三丈高空,如一道白虹贯日,光芒炽盛,刺得众人睁不开眼。那白线在空中盘旋不定,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天地间的灵气都朝着此处疯狂汇聚,异象惊人。 姜子牙对着葫芦深深打了一躬,朗声道:“请宝贝现身!” 话音刚落,那道白线骤然凝聚,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刀,悬于空中。此刀长七寸五分,刀身莹白如玉,更奇的是,刀身之上竟生有眉眼,双目圆睁,两道如利剑般的白光从眼中射出,直直钉向刑台上的袁洪! 袁洪本还在嘶吼挣扎,被这两道白光一照,顿时浑身僵住,如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他眼中凶戾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想要运转八九玄功挣脱,可那白光仿佛钉住了他的泥丸宫元神,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挪动分毫,连嘶吼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姜子牙见状,再次对着飞刀深深一躬,声如洪钟:“请法宝转身!” 那悬于空中的斩仙飞刀似有灵智,闻言立刻在空中转动起来,先是缓缓一转,随即越转越快,如风车般飞速旋转,刀身的白光愈发炽盛,化作一道白色旋风,刮得周围尘土飞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血雾喷溅! 袁洪那颗刚长出来的猴头,竟被飞刀直接斩落,滚落在地,颈腔之中鲜血狂喷,染红了刑台,再无半分清气冒出,更无白莲花绽放。那白猿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八九玄功的神通,在斩仙飞刀面前,竟不堪一击! 辕门上下,周营众将、各路诸侯,乃至阐教众门人,全都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叹声。 “好厉害的法宝!竟能直接钉住元神,斩落头颅!” “这袁洪连斩数刀都不死,竟被这小刀一招斩杀,太神了!” “元帅竟有如此至宝,真是我周军之福,武王之福啊!” 姜子牙抬手一挥,那斩仙飞刀立刻化作一道白光,飞回红葫芦之中,葫芦盖自动合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收起葫芦,转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众门人,众人纷纷上前,满脸好奇地追问:“元帅,此宝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如此轻易斩杀这等巨怪?” 姜子牙抚须一笑,缓缓解释道:“此宝名为斩仙飞刀,乃是当年破万仙阵时,陆压道君亲临周营,亲手传授于我,言明此宝日后必有大用,今日果然应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斩仙飞刀,乃是用镔铁历经千年修炼而成,采日月之精华,夺天地之秀气,颠倒五行,炼化阴阳,待工夫圆满,如黄芽白雪般凝结成此宝。它生有眉眼,眼中白光专钉人仙妖魅的泥丸宫元神,任你有通天彻地的变化,被白光钉住,便元神受制,无法逃走。那白光转动如轮,只需一两转,头颅便会自然落地,前次我斩那金灵圣母门下余元,用的便是此宝!” 众人听完,无不惊叹连连,看向姜子牙手中红葫芦的目光,满是敬畏与艳羡。有人感慨道:“此等至宝,唯有武王洪福齐天,方能得此法宝克敌制胜,看来成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乃是天命所归啊!” 一时间,周营之内欢声雷动,士气高涨到了极点,梅山七怪尽数伏诛,伐纣大业再无阻碍,众诸侯与将士们皆是摩拳擦掌,只待姜子牙一声令下,便直捣朝歌。 而另一边,成汤大营被周军攻破,殷破败与雷开二将,带着寥寥数名残兵败将,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朝歌。二人身上甲胄破碎,血迹斑斑,脸上满是风尘与惶恐,连滚带爬地闯入王宫,面见纣王。 此时的纣王,正与妲己在摘星楼饮酒作乐,笙歌燕舞,纸醉金迷,丝毫不知前线已然大败。见殷破败、雷开这般模样闯进来,不由得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沉声道:“你二人不在前线御敌,为何这般狼狈逃回朝歌?” 殷破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地禀报:“陛下!大事不好!那梅山七怪化成人形,与周兵屡战,可接连被周将斩杀,最后都现出原形,全军覆没,大失朝廷体面!臣等拼死抵抗,终究不敌,只得逃回朝歌!” 雷开也跟着磕头,哭丧着脸道:“陛下,如今天下诸侯尽数齐聚孟津,周兵数十万,旌旗蔽日,杀气笼罩数百里,兵锋正盛,直逼朝歌而来!望陛下以社稷为重,早做准备,万万不可让诸侯兵临城下,到那时再想救解,就为时已晚了!” 纣王闻言,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液溅湿了龙袍,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惊得手足无措,口中连连道:“怎会如此?梅山七怪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会尽数被周兵所灭?周兵竟已逼近朝歌,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再也没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恐惧。 次日一早,纣王急急设朝,召集两班文武,站在龙椅之上,声音颤抖地问道:“今周兵猖獗,兵临孟津,朝歌危在旦夕,诸位爱卿,可有良策救解?” 殿下文武百官,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钳口不言。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心中早已盘算着退路,谁也不敢站出来出谋划策——成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这已是天下皆知的大势,谁也不愿在此时触纣王的霉头,更不愿为这将倾的大厦陪葬。 就在朝堂一片死寂之时,中大夫飞廉从班中走出,躬身奏道:“陛下,臣有一计,可解朝歌之危!” 纣王见有人出班献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飞廉爱卿,快讲!若能退敌,朕必有重赏!” 飞廉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缓缓道:“陛下,如今周兵势大,诸侯云集,硬拼绝非上策。臣请陛下速传旨意,张挂于朝歌四门,言明凡能破周兵、斩将夺旗者,官居一品,赏赐万金,良田千顷!古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朝歌城内必有能人异士,愿为陛下效死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鲁仁杰将军才兼文武,深谙兵法,陛下可令他调集团营人马,日夜训练,打造精锐之师,修缮守城器械,加固城墙,坚守朝歌,切勿与周兵速战。诸侯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待周兵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必然不战自退。届时我军再乘其乱,出兵掩杀,天下诸侯虽众,也必败无疑!此乃坚守疲敌、伺机破敌之上策,望陛下准奏!” 纣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连点头,大喜道:“爱卿所言甚善!正合朕意!” 当即,纣王传下旨意,命人将招贤赏功的告示张挂于朝歌四门,同时令鲁仁杰即刻调集兵马,操练士卒,修理攻守之具,严阵以待,准备抵御周兵的进攻。 朝歌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告示贴出后,虽有不少人因重赏而动心,可更多的人却看清了大势,纷纷收拾行囊,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鲁仁杰接旨后,虽日夜操练兵马,修缮城池。 第723章 诈取游魂关(一) 且说金吒、木吒辞别姜子牙,兄弟二人纵马行出西岐大营数里,眼见四下无人,方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商议要事。 金吒身着道袍,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他抬手拂去衣摆上的尘土,望着游魂关的方向,沉声道:“二弟,你我奉姜元帅将令,前来助东伯侯姜文焕破关。那游魂关守将窦荣,乃是殷商老将,骁勇善战,麾下兵精粮足,更兼副将姚忠、韩荣等人皆是悍将,若正面硬撼,我二人纵然有一身道术,也未必能占得便宜,反倒会折损锐气。” 木吒闻言,点头称是,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闻言皱眉道:“兄长所言极是,姜文焕侯攻打游魂关多日,损兵折将却寸步未进,正是因为窦荣死守关隘,以逸待劳。我等若是贸然前去助战,只会陷入僵局,难成大功。” 金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为今之计,唯有智取。你我二人不如改换装扮,假扮海外炼气散人,诈进游魂关,假意投靠窦荣,助他抵御姜文焕。如此一来,他必不生疑,待我二人混入帅府,摸清关内布防,再寻机里应外合,届时姜文焕率军攻关,我等在关内发难,定能一战破城,岂不美哉?” 木吒闻言,双目一亮,抚掌笑道:“长兄此计大妙!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正是破敌良策!窦荣老匹夫素来刚愎自用,又急于立功,见我等‘海外高人’主动相助,定然欣喜若狂,绝不会想到我等是姜元帅派来的细作!” 兄弟二人计议已定,当即唤来随行的西岐军卒,金吒吩咐道:“你等速速领人马前往东伯侯大营,报知姜文焕侯,就说我兄弟二人随后便至,让他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我等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那军卒领命,抱拳应道:“谨遵二位道长吩咐!”说罢,便领着人马,快马加鞭往东伯侯大营而去。 待军卒走远,金吒、木吒相视一笑,各自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两道金光从二人脚下升起,裹住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往游魂关方向遁去——正是阐教独门的土遁之术,瞬息千里,悄无声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便已落在游魂关城内。只见这游魂关果然是殷商重镇,城墙高耸,青砖砌就,城楼上旌旗招展,兵卒林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往来巡逻的士卒步履铿锵,戒备森严,当真固若金汤。 关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百姓往来,虽因战事略显紧张,却也还算安稳,足见窦荣守城有方。金吒、木吒早已换了一身朴素的青布道袍,手持拂尘,头戴道冠,扮作云游四方的炼气士,步履从容,径直往帅府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帅府门前。只见帅府朱门高阔,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四名持戟卫士守在门口,神情肃穆,目光如炬,扫视着过往行人。 金吒上前一步,对着卫士拱手道:“劳烦门上小哥,传报你家元帅,就说海外有炼气士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卫士见二人一身道装,气质不凡,虽不知底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道:“二位道长稍候,小人这便去通传。”说罢,转身快步跑进帅府,不敢有丝毫隐讳。 帅府大殿内,游魂关元帅窦荣正端坐帅位之上,他年约五旬,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颌下留着三缕长髯,一身铠甲披身,不怒自威。此刻他正盯着桌案上的地形图,眉头紧锁,思索着如何抵御姜文焕的攻势。 忽听殿外传来脚步声,门官快步跑上殿,单膝跪地启禀道:“启禀元帅,府外有二位道者,自称海外炼气之士,求见元帅,言有要事相商。” 窦荣闻言,抬眼看向门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吟道:“海外炼气士?此时战乱纷纷,怎会有云游道人来我游魂关?” 一旁的副将姚忠,乃是窦荣的心腹爱将,性情刚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元帅,如今姜尚逆贼麾下,方士术士数不胜数,皆是些旁门左道之徒,难保这二人不是姜尚派来的奸细,假意投靠,欲行里应外合之计,元帅万万不可轻信!” 窦荣摆了摆手,道:“姚将军所言,本帅自然知晓。但既是海外高人求见,若是不见,反倒显得我等怠慢贤才,传扬出去,反倒让天下人耻笑。且先将二人请进来,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说辞,再做定夺不迟。” 说罢,窦荣对着殿外朗声道:“传令,请二位道者入殿!” “遵令!”门官领命,快步跑出殿外,将金吒、木吒引了进来。 金吒、木吒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大殿檐前,对着窦荣打了个稽首,金吒开口道:“老将军,贫道稽首了。” 窦荣端坐帅位,目光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二人虽身着朴素道袍,却气质出尘,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心中的疑虑稍减,抬手道:“二位道者请了。不知二位道长远来,有何见谕?” 金吒微微一笑,开口答道:“贫道二人,乃是东海蓬莱岛炼气散人,贫道名孙德,这位是我师弟徐仁。方才我兄弟二人闲游湖海,途经此地,见游魂关前战火纷飞,姜文焕率大军猛攻,欲破关而入,往孟津会合天下诸侯,共同讨伐当今天子。” 说到此处,金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那姜尚不过是西岐一老叟,竟敢大逆不道,以妖言惑众,煽动天下诸侯反叛,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海宇沸腾,民不聊生!此等叛臣贼子,乃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木吒在旁附和,沉声道:“我兄弟二人昨夜夜观天象,见殷商汤气正旺,天命未改,姜尚等人逆天而行,不过是徒苦生灵,自取灭亡罢了!” 金吒继续道:“我兄弟二人,不忍见天下苍生遭此劫难,更恨姜尚逆贼倒行逆施,故而愿出一臂之力,助老将军先擒姜文焕,解往朝歌,献俘天子。待擒住姜文焕,老将军再率得胜之兵,绕至诸侯军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届时诸侯军前后受敌,定然溃不成军,一战便可将其尽数擒获!此乃‘迅雷不及掩耳’之计,若成此功,老将军便是朝廷第一功臣,名留青史,岂不快哉?” 顿了顿,金吒又道:“贫道本是出家之人,素来不沾兵戈之事,只因见此乱世,心中不平,故而特来向老将军献此计策。若老将军觉得方外术士之言,不足为信,权当贫道未曾说过便是。” 金吒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据,殿内众将闻言,皆是面露动容,纷纷看向窦荣,等待他的决断。 窦荣听罢,手抚长髯,沉吟不语,心中却是思绪翻涌。他既觉得金吒所言计策,确实是破敌良策,若能成功,不仅能解游魂关之围,更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又想起姚忠方才所言,姜尚麾下术士众多,难保这二人不是奸细,心中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一旁的姚忠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大喝:“元帅!切不可信此术士的花言巧语!” 姚忠怒目圆睁,指着金吒、木吒,厉声喝道:“姜尚门下,旁门左道之士数不胜数,真假难辨!前日探马来报,孟津已有六百诸侯汇聚,协助姬发逆贼,如今姜文焕被我等阻在游魂关前,无法与孟津诸侯会合,姜尚定然心急如焚,故而派此二人,假作云游之士,诈投麾下,欲行里应外合之计!元帅若是轻信,定然堕入其圈套,悔之晚矣!” 姚忠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众将闻言,皆是神色一变,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赞同姚忠,有的则觉得金吒所言有理,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金吒听罢姚忠的话,非但不怒,反而仰头大笑不止,笑声朗朗,传遍整个大殿。他转头看向木吒,笑道:“道友,果然不出你我所料,刚一开口,便有人跳出来质疑,看来这乱世之中,想要尽一份心力,竟是如此之难啊!” 木吒亦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龙蛇混杂,是非莫辨,也难怪这位将军会心生疑虑。” 金吒笑罢,转过身来,对着窦荣拱手道:“老将军,这位将军之言,确实甚是有理。如今乱世,姜尚逆贼麾下术士遍地,安知我二人不是他所派来的细作?老将军心中有疑,也是情理之中,贫道丝毫不怪。” 说到此处,金吒语气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只是贫道二人此来,并非只为天下苍生,更有一桩私仇!我二人的师叔,乃是截教高人,在万仙阵中,被姜尚逆贼联合阐教众人,残忍杀害!我兄弟二人,日夜思报此仇,只是势单力薄,独木难支,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听闻老将军死守游魂关,抵御姜文焕,正是我兄弟二人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我等此来,一是借老将军的兵马,上为朝廷立功,平定叛乱;二是报师叔被杀的天伦私怨;三是为老将军效一臂之劳,助老将军成就大功,岂有他心?” 金吒说着,眼中泪光闪烁,语气恳切,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令人动容。 “如今老将军既有猜疑之念,贫道二人又何必在此多言,惹人厌烦?”金吒说着,猛地一甩拂尘,转身便走,口中抚掌大笑,“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兄弟二人,还是回蓬莱岛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罢了!” 说罢,金吒、木吒二人,头也不回,径直往殿外走去,背影洒脱,毫无留恋之意,倒真像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留的模样。 窦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听着那爽朗的笑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心中暗道:“天下间炼气士数不胜数,前来伐西岐的高人也不在少数,姜尚门下虽多,海外高人更是不计其数,怎会偏偏这两个就是他的门人?” “况且我游魂关内,兵多将广,城防坚固,不过是两个手无寸铁的道人,就算是奸细,又能做得了什么事?我又何必如此多疑,反倒错失了两位高人?” “方才那孙德道长所言,句句恳切,提及万仙阵之仇,更是情真意切,万仙阵之事,天下皆知,截教众人与姜尚仇深似海,这二人定然是截教散仙,真心前来助我!” 窦荣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方才糊涂,险些错失良才,他连忙对着殿外的军政官厉声喝道:“快!速速赶上去,将二位道长请回来!万万不可让他们离去!” “遵令!”军政官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出殿外,朝着金吒、木吒离去的方向追去,口中大喊:“二位道长留步!元帅有请!二位道长留步啊!” 第724章 诈取游魂关(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5章 诈取游魂关(三) 游魂关帅府大殿内,炮声余韵未消,得胜的喜气还萦绕在梁柱之间。窦荣大步流星走上帅位,大马金刀地坐下,虎目扫过殿内众将,最后落在一旁蒲团上安坐的金吒身上,眼神里满是敬重与倚重。 金吒一袭青布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方才关外擒将的威风,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窦荣清了清嗓子,对着阶下众军士高声下令:“来人!将那擒来的东伯侯麾下大将马兆,推上殿来!” “遵令!” 两名甲士应声而出,大步走到殿外,不多时,便将被五花大绑的马兆推拥至殿前。马兆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一身傲骨,昂首挺胸,双目圆睁,怒视着帅位上的窦荣,死死咬着牙关,立而不跪,浑身散发着宁死不屈的悍气。 窦荣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猛地一拍帅案,厉声喝骂:“匹夫!既已被我军擒获,沦为阶下之囚,竟敢如此抗礼,不跪本帅?莫非是嫌命长了!” 马兆闻言,怒目圆睁,须发皆张,放声大骂,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窦荣老贼!我不过是被那妖道的邪术暗算,才遭此擒获,论真刀真枪的本事,你未必是我对手!我乃东伯侯麾下大将,顶天立地的汉子,岂肯屈膝跪拜你这殷商的爪牙、无名的鼠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死何足惜!速速将我推出正法,不必在此多费唇舌,休要惹我骂你个狗血淋头!” 马兆骂声不绝,唾沫横飞,句句戳着窦荣的痛处,殿内众将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姚忠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窦荣抬手拦下。 窦荣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怒喝一声:“好个不知死活的匹夫!竟敢如此猖狂!来人,将他推出殿外,斩立决!首级挂在关前,以儆效尤!” “慢!” 就在甲士上前要拖拽马兆之时,金吒缓缓睁开双眼,轻喝一声,站起身来。 窦荣闻言,转头看向金吒,压下怒火,拱手问道:“道长为何阻拦?此等逆臣贼子,留着也是祸患,不如斩之,以振军威!” 金吒微微一笑,走上前几步,对着窦荣拱手道:“老将军息怒,杀一个马兆,不过是解一时之气,却错失了大功良机。依贫道之见,不如暂且留他性命,待我等设计擒住姜文焕,再将马兆与姜文焕一同押解,送往朝歌,献俘天子。”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老将军的赫赫战功,又能让朝廷知晓,此乃实打实的功绩,并非虚冒虚报。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金吒这番话,句句说到了窦荣的心坎里。他本就急于立功,想在朝歌天子面前露脸,如今听金吒这般说,顿时眼前一亮,怒火瞬间消散,连连点头:“道长所言极是!是本帅考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事!” 他看向金吒的眼神,愈发敬重,只觉这海外道人不仅道术高深,更是智谋过人,思虑周全,当下便将金吒视作心腹,再无半分猜疑。 窦荣当即对着甲士挥手:“罢了,将马兆暂且囚于府内大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待擒了姜文焕,再一同处置!” “遵令!”甲士闻言,押着依旧骂骂咧咧的马兆,转身退下殿去。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单说东伯侯姜文焕的大营。 探马飞速跑回大营,单膝跪地,高声向姜文焕禀报道:“启禀侯爷!大事不好,马兆总兵出关迎战,被那游魂关新来的妖道,以邪术擒获,如今已被押入关中!” 姜文焕正坐在帅帐之中,与麾下将领商议攻关之策,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焦急,反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仰天大笑:“好!好!太好了!” 帐下众将皆是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姜文焕,副将奇道:“侯爷,马总兵被擒,乃是我军损失,侯爷为何反而大喜?” 姜文焕笑容满面,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尔等有所不知,那擒住马兆的妖道,根本不是什么海外散人,乃是姜元帅麾下的金吒、木吒二位道长!他二人诈降入关,便是为了里应外合,助我破关!马兆被擒,不过是二人演的一场戏,如今游魂关的窦荣,已然对他二人深信不疑,我等进关,已然近在咫尺,指日可待了!” 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面露喜色,大营之中,一片欢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伯侯姜文焕便下令全军集结。 一时间,东伯侯大营之中,鼓声大振,震天动地,三军将士披甲执刃,列成大队,旌旗蔽日,杀气迷空,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游魂关下,在关前列开阵势,搦战叫骂,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这游魂关一口吞掉。 哨马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冲入关中,直奔帅府,高声禀报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东伯侯姜文焕亲自率领大军,在关前搦战,骂声震天,气焰嚣张至极!” 窦荣正在殿中与金吒、木吒商议军情,听闻姜文焕亲自临阵,顿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金、木二吒,拱手问道:“二位老师,那姜文焕竟敢亲自出马,可见其嚣张跋扈!不知二位老师有何妙计,能将这逆贼一举擒获?若是能擒下姜文焕,此功之大,足以震动朝歌啊!” 金吒、木吒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金吒慨然起身,拍着胸脯应道:“老将军放心!贫道兄弟二人此来,便是为了助将军早日平定东兵,擒杀姜文焕,绝不辜负我等下山一场!今日便由我兄弟二人出关,亲自会会这姜文焕,定要将他擒来,献于将军面前!” 木吒也站起身,手持长剑,朗声道:“兄长所言极是,姜文焕逆贼,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窦荣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有劳二位老师!本帅在此静候佳音!” 金吒、木吒不再多言,各自提剑在手,大步走出帅府,径直往关门而去。 “轰隆隆——” 游魂关关门再次打开,金吒、木吒手持长剑,缓步出关,立于阵前。 只见对面东伯侯的大军阵中,一马当先,冲出一员大将,正是东伯侯姜文焕! 但见姜文焕一身装扮,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有赞为证: 顶上盔,攒六瓣,珠玉镶嵌,光华流转;黄金甲,锁子绊,层层叠叠,坚不可摧;大红袍,团龙贯,金线刺绣,栩栩如生;护心镜,精光焕,寒芒四射,映日生辉;白玉带,玲花献,玲珑剔透,缀满珠翠;勒甲绦,飘红焰,随风舞动,艳如烈火;虎眼鞭,龙尾半,钢骨铁筋,煞气凛然;方楞锏,宾铁煅,寒光闪闪,削铁如泥;胯下胭脂马,毛如彪,四蹄翻飞,日行千里;手中斩将刀,如飞电,刀光霍霍,势劈华山。 真乃是千战千赢东伯侯,文焕姓姜千古赞,一身气势,直冲云霄,令人望而生畏。 金吒、木吒见状,故意怒目圆睁,齐声大呼:“反臣姜文焕!休得猖狂,慢来受死!” 姜文焕催马向前,横刀立马,怒视着二人,厉声喝问:“妖道休要巧言令色!速速通名受死!” 金吒手持长剑,指向前方,朗声道:“吾乃东海散人孙德,这位是我师弟徐仁!尔等身为殷商臣子,不守臣节,妄生事端,欺君反叛,挑起战火,戕害天下生灵,乃是自取覆宗灭嗣之祸!识相的,便立刻倒戈卸甲,归降朝廷,尚可饶你一命,免得到头来后悔莫及!” 姜文焕闻言,气得哇哇大叫,破口大骂:“泼道无知!竟敢在此巧言惑众!昨日你仗着妖术邪法,擒我大将马兆,今日还敢出关挑衅,这番定要将你擒住,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以告马兆在天之灵!” 说罢,姜文焕不再多言,猛地一催胯下胭脂马,手中斩将刀高高举起,刀光如电,带着千钧之力,径直朝着金吒劈砍而来,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金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中长剑一振,迎面而上,劈面交还。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 金吒步战,姜文焕马战,步马相交,刀来剑往,瞬间便战在一处。金吒剑法精妙,飘忽不定,招招暗藏玄机;姜文焕刀法刚猛,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二人你来我往,大战七八回合,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杀气弥漫。 战至酣处,姜文焕故意卖个破绽,拨转马头,佯装不敌,朝着自家阵中败退而去,口中还大呼:“妖道厉害,我且暂退!” 金吒见状,立刻对木吒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齐声大喝:“反臣休走!看我擒你!” 说罢,提剑快步追了上去。 姜文焕催马狂奔,金吒、木吒紧随其后,一路追出约有一箭之地,远离了两军阵前,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金吒见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姜文焕急声道:“贤侯!今夜二更时分,你可率领大军,杀至关下,我兄弟二人在关内接应,乘机献关,一举破城!” 姜文焕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勒住战马,对着金吒、木吒拱手谢道:“多谢二位道长!此番若能破关,全赖二位道长妙计,姜某感激不尽!” 金吒摆了摆手,急声道:“贤侯不必多礼,事不宜迟,速回阵中,按计行事!我等也需立刻回关,免得窦荣生疑!” 姜文焕点了点头,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他猛地挂下手中钢刀,从腰间箭壶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弓上弦,朝着金吒、木吒射去,口中大喝:“妖道看箭!” 箭矢如流星般飞来,金吒早有防备,手中长剑猛地向上一挑,“叮”的一声,精准地将箭矢拨落在地,箭杆断为两截。 金吒顺势勃然大怒,指着姜文焕大骂:“奸贼!竟敢暗施冷箭,偷袭贫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暂且放过你,明日定要擒你,报这一箭之恨!” 说罢,金吒、木吒不再追赶,转身便往游魂关方向快步奔回,背影显得怒气冲冲,仿佛真的被姜文焕的暗箭激怒了一般。 姜文焕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拨转马头,率领大军缓缓退回阵中,依旧在关前叫骂,却不再攻关,只是虚张声势。 金吒、木吒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关中,径直走入帅府大殿,来见窦荣。 窦荣正站在殿中,焦急地等待消息,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二位老师,战况如何?为何不趁机用宝贝将那姜文焕擒住,反倒回来了?” 金吒故意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怒色,愤愤不平地答道:“老将军有所不知,贫道方才正欲祭起法宝,擒杀那姜文焕,不料那匹夫狡猾至极,见势不妙,立刻拨马就走!贫道与师弟奋力追赶,眼看就要追上,反被他暗施冷箭,射了一箭,险些伤了贫道!” “那姜文焕逃得飞快,贫道追之不及,只得暂且回关。老将军放心,待明日,贫道定要设下妙计,用法宝将那姜文焕一举擒获,绝不给他再逃的机会!” 窦荣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大骂道:“好个奸猾的逆臣!竟敢暗箭伤人!二位老师莫急,明日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正在殿中商议明日擒敌之策,气氛热烈之际,忽听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侍女的通报声:“启禀元帅,夫人上殿!” 金吒、木吒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转头望去,只见殿外走进一位女将,身披软甲,腰悬佩剑,容貌秀丽,却又带着几分英气,步履从容,走上殿来。 金吒、木吒不敢怠慢,连忙向前一步,对着那女将打了个稽首。 第726章 诈取游魂关(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7章 诈取游魂关(五) 游魂关下,喊杀声震彻云霄,窦荣挥动令旗,麾下将士如饿虎扑食,朝着姜文焕的大军冲杀而去。东伯侯的兵马也不甘示弱,二百镇诸侯的士卒蜂拥而上,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刀枪碰撞的脆响、斧剑劈砍的闷哼、士卒的嘶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直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夜空被漫天的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火光冲天,映照着遍地的鲜血与残肢,人马奔腾如江海翻涌,凶勇之势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掀翻过来! 金吒手提长剑,在乱军之中纵步穿梭,剑光闪烁间,殷商士卒纷纷倒地,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着阵中的窦荣。眼见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的精锐从四面围拢上来,形成合围之势,金吒知道时机已到! 他猛地掐动法诀,左手一扬,厉声大喝:“遁龙桩,起!”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金吒手中爆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奔窦荣而去!那遁龙桩乃是阐教至宝,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窦荣正挥刀与姜文焕激战,忽觉周身金光骤起,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将他死死锁住,连人带马动弹不得,仿佛被万千道金绳捆缚,浑身力气尽失! “妖道!你敢暗算本帅!”窦荣又惊又怒,双目圆睁,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金光禁锢,动弹分毫。 姜文焕见状,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催马向前,手中斩将刀高高举起,刀光如雷霆劈落,厉声大喝:“窦荣老贼,受死吧!” “噗嗤!”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窦荣的头颅瞬间被一刀挥为两段,尸身从马上栽落,滚落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可怜这窦荣镇守游魂关二十年,身经数百战,善守关防,从未失利,堪称殷商的边关柱石,如今却被金吒智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窦荣已死!降者免死!”姜文焕高举窦荣的首级,放声大喝,声音传遍战场。 东伯侯的三军将士见状,士气大振,呐喊声震天动地,攻势愈发猛烈;而殷商的守军见主帅被杀,顿时军心大乱,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就在此时,游魂关的城楼上,木吒站在敌楼之上,俯瞰着关外的鏖战,见姜文焕率领诸侯大军势如破竹,声势大振,当即暗中掐诀,祭起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吴钩剑! 一道清冷的剑光从木吒手中飞出,升于空中,化作一轮寒芒四射的剑轮,悬在彻地夫人头顶。木吒双目微眯,口中念念有词,低声喝道:“请宝贝转身!” 那吴钩剑在空中如风车般飞速旋转,寒光闪烁,连转三二转,剑风凌厉,直逼彻地夫人! 彻地夫人本在关上指挥守军防御,忽见头顶寒光乍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大惊失色,刚要挥刀抵挡,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噗!” 剑光一闪,血光迸溅,彻地夫人的头颅应声落地,一代女将,香消玉殒,倒在城楼之上,死得不明不白。 木吒收了吴钩剑,站在城楼上,放声大呼,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游魂关:“吾乃阐教玉虚门下木吒是也!奉姜元帅将令,前来取此游魂关!如今窦荣、彻地夫人皆已伏诛,尔等守军,降者免死,逆者立斩无生!” 关上守军见主帅夫妇俱亡,又听闻是阐教仙人降临,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下兵器,拜伏于地,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愿降!” 金吒在关外见木吒已然献关,当即率领大军,同姜文焕一起,杀至关下。木吒在关上见状,立刻令左右将士打开关门,放下吊桥,迎接大军入关。 姜文焕率领诸侯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游魂关,立刻下令查抄帅府库藏,安抚关内百姓,又命人打开大牢,放出被囚禁的马兆。马兆死里逃生,对着金吒、木吒连连拜谢,感激涕零。 姜文焕也对着二人深深一揖,沉声道:“此番能攻破游魂关,全赖二位道长妙计,姜某感激不尽!” 金吒连忙扶起姜文焕,正色道:“贤侯不必多礼,此乃姜元帅的计策,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关隘已破,贤侯需速速整顿兵马,赶往孟津与天下诸侯会合,三月初九乃是戊午之辰,上天垂象,此乃伐纣的关键时日,万万不可延误!” 姜文焕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谨遵二位师父大教!我即刻整顿人马,随后便赶往孟津,绝不耽误时辰!” 金吒、木吒见状,也不再多留,对着姜文焕拱手道:“贤侯保重,我二人先往孟津,向姜元帅报捷,等候贤侯到来!” 说罢,二人掐动土遁诀,两道金光从脚下升起,裹住身形,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往孟津方向而去。 此时的孟津大营,姜子牙端坐中军大帐,与东南西北二路大诸侯共议伐纣大计。帐内气氛凝重,姜子牙眉头紧锁,望着帐外,忧心忡忡地说道:“三月初九戊午之辰,眼看便要到了,可东伯侯姜文焕至今未到,游魂关迟迟不破,这可如何是好?奈何!奈何!” 各路诸侯也纷纷面露焦急,议论纷纷,都担心延误了天时,影响伐纣大计。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哨兵的高声禀报:“启禀元帅!金吒、木吒二位道长在辕门等候号令!” 姜子牙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猛地站起身,大喜道:“快!速速传二人进帐!” 不多时,金吒、木吒大步走入中军大帐,对着姜子牙躬身行礼,朗声道:“弟子金吒(木吒),奉元帅将令,前往游魂关,假扮云游之士,诈降窦荣,里应外合,现已成功取下游魂关,斩杀窦荣、彻地夫人,特来向元帅报捷!” 二人随即将诈降、破关、斩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姜子牙禀报了一遍,最后道:“东伯侯姜文焕已整顿兵马,率领二百镇诸侯,随后便至孟津!” 姜子牙听罢,抚掌大笑,满脸欣慰:“好!好!二位贤徒妙计无双,立下大功!天意响应,不到戊午日,天下诸侯定然不能齐集,此乃上天助我伐纣也!” 帐内各路诸侯闻言,也纷纷起身庆贺,大帐之中,一片欢腾。 没过几日,孟津大营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哨马飞速入帐禀报:“启禀元帅!东伯侯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已至辕门等候号令!” 姜子牙闻言,立刻起身,亲自率领众诸侯出帐迎接。姜文焕率领麾下二百镇诸侯,翻身下马,对着姜子牙躬身参拜:“末将姜文焕,拜见姜元帅!” 姜子牙连忙上前,扶起姜文焕,温声慰道:“贤侯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彼此一番温慰之后,姜文焕拱手道:“烦请元帅引我等,拜见武王殿下!” 姜子牙点了点头,当即带着姜文焕与各路诸侯,进入后营,拜见武王姬发。武王温言抚慰,众诸侯皆心悦诚服。 至此,天下八百镇诸侯尽数齐聚孟津,各处小诸侯不计其数,合兵一处,共计人马一百六十万,旌旗蔽日,军威浩荡,声势震天! 姜子牙见诸侯齐聚,当即下令在孟津河畔祭起宝纛旗幡,焚香祷告,拜祭天地。祭旗完毕,一声炮响,震天动地,姜子牙挥动令旗,一百六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整队出发,朝着朝歌城进发! 百万雄师,绵延数百里,烟尘蔽日,刀枪如林,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一路之上,势如破竹,殷商沿途守军望风而降,无人敢挡。 这一日,大军行至朝歌城外,哨马飞速入中军禀报:“启禀元帅!人马已至朝歌城下,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勒住缰绳,望着前方巍峨的朝歌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传令:“传令三军,安下大营,布好阵势,放定营大炮!” “遵令!” 三军将士齐声应和,呐喊声震天,一座座营帐迅速搭建起来,营盘方正,壁垒森严,定营大炮轰鸣,声震朝歌城,吓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朝歌城内,守城军士见城外百万大军压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入午门,对着当驾官急报:“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天下诸侯率领一百六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扎下行营,其锋锐不可当,请陛下速速定夺!” 纣王正在摘星楼饮酒作乐,听闻此言,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液洒了一身,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大惊失色:“什么?百万大军兵临城下?姜尚竟真的率领诸侯造反,打到朝歌来了!” 他再也无心享乐,连忙命众官保驾,登上朝歌城楼,查看诸侯大军的阵势。 纣王站在城楼之上,手扶城垛,往下望去,只见城外诸侯大营,军威浩荡,气象万千,当真令人心惊胆战: 行营方正,遍地兵山矗立,壁垒森严,固若金汤;刁斗传呼,号令严明,士卒肃立,鸦雀无声。长枪列阵,如千条柳叶垂地,寒光闪烁;短剑排开,似万片冰鱼覆野,锋芒毕露。 瑞彩飘飖,各色旗幡迎风招展,色彩映耀,如天边朝霞绚烂;寒光闪灼,刀枪斧钺映日生辉,光影交错,如空中闪电飞驰。竹节鞭悬于腰间,豹尾飘动,煞气凛然;方楞锏挂于鞍侧,龙梢摇曳,威风赫赫。 弓弩排列,如两行秋月高悬,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抓锤罗列,似数队寒星闪烁,重兵器森然,势不可挡。鼓进金退,士卒闻鼓则进,闻金则退,进退有据,如天神下凡;癸呼庚应,粮饷传递,有条不紊,迅疾如鬼魅穿梭。 画角幽幽,声传数里,更添肃杀之气;人声寂寂,军纪严明,尽显王者之师。真乃是堂堂正正之师,吊民伐罪之旅,气吞山河,势压朝歌,仿佛要将这殷商的江山,一举踏平! 第728章 隐士叹世 朝歌城楼之上,纣王手扶冰冷的城垛,望着城外那绵延百里、军威浩荡的周军大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百万雄师的杀气隔着城墙都能清晰感知,那整齐的军阵、寒光闪闪的刀枪、猎猎作响的旗幡,无一不在宣告着殷商的末日将至。 他再也撑不住那帝王的威严,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纣王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只带着满心的惶恐与绝望,匆匆走下城楼,一路跌跌撞撞赶回金銮宝殿。 大殿之内,两班文武分列左右,却个个垂首不语,面色凝重,偌大的金銮殿静得可怕,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在为殷商奏响挽歌。纣王跌坐在龙椅之上,龙袍凌乱,双目赤红,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嘶哑地问道:“方今天下诸侯会兵于此,百万大军压境,朝歌危在旦夕!众卿家,可有良策以解此危?” 话音落下,大殿内依旧一片死寂,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应声。谁都清楚,如今的殷商早已是外强中干,民心尽失,军心涣散,面对姜子牙率领的百万雄师,根本无力回天,哪里还有什么良策可言? 就在这时,班部中闪出一人,正是上大夫鲁仁杰。他身着朝服,面容悲戚,迈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一拜,沉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纣王见有人出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鲁爱卿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鲁仁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长叹一声道:“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如今我大商,国库空虚,府库枯竭,百姓日日生怨,军心早已离散,纵然有良将猛士,又怎能抵挡天下人心的背离?即便强行出战,臣也深知,定然难以取胜,只会徒增将士伤亡,让百姓再遭战火之苦。” “依臣之见,不如派遣一位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周营,向姜子牙陈说君臣大义,剖析顺逆之理,晓以利害,劝说诸侯罢兵,或许还能解此危局,保全殷商的宗庙社稷。” 鲁仁杰的话,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却也道尽了殷商的绝望。纣王听罢,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撑着龙案,沉吟半晌,脸上满是挣扎。他何尝不知鲁仁杰所言是实,可让他向逆臣姜子牙低头讲和,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何对得起成汤六百年的基业? 就在纣王犹豫不决之际,班中又闪出一人,正是中大夫飞廉。这飞廉素来奸猾谄媚,最会揣摩纣王心思,他快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奏道:“陛下,鲁大夫之言,未免太过示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飞廉抬起头,眼神闪烁,语气激昂地说道:“臣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朝歌都城之内,环堵百里,藏龙卧虎,其中难道没有隐踪避迹的豪杰之士、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陛下只需速速张挂招贤榜文,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重赏招募贤才,那些豪杰之士定然会感恩戴德,出死力为陛下解围!” “更何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粮饷储备也还算充足,并非毫无一战之力!即便不能大胜,也可令鲁将军督率大军,背城一战,与周军决一死战,雌雄胜负,尚未可知!怎能刚见敌军势大,就立刻讲和,向逆臣示弱,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商无人?” 飞廉这番话,句句戳中纣王的好胜之心,也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希望。纣王听罢,眼中的绝望散去几分,猛地一拍龙案,大声道:“飞廉爱卿此言,甚是有理!朕乃殷商天子,岂能向逆臣低头?传朕旨意,立刻张挂招贤榜文,遍求天下贤才;同时传令三军,整顿军马,准备迎战!” “遵旨!”殿外侍卫高声应和,立刻下去传旨。 金銮殿上的商议暂且按下不表,单说朝歌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清幽的山庄,庄内竹影婆娑,溪水潺潺,环境雅致,与世隔绝,正是高明隐士丁策的居所。 丁策年约四旬,面容清俊,气质儒雅,虽隐居山林,却胸藏韬略,深明兵法战守之术,只因看不惯纣王失德、奸佞当道,才不愿出仕,隐居于此,每日读书抚琴,不问世事。 这日,丁策正坐在院中竹椅上,手捧兵书,静静研读,忽闻庄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炮响,声音越来越近,震得院中的竹枝都微微颤动。他放下兵书,起身走到院外,登高远眺,只见朝歌方向烟尘蔽日,百万大军的轮廓隐约可见,心中顿时了然。 丁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悲凉:“纣王失德,荒淫无道,宠信妲己,残害忠良,屠戮生灵,早已天愁人怨,天下离心。如今贤者退位,奸佞盈廷,天下诸侯齐聚朝歌,眼见殷商就要灭国,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替天子分忧,难道只能束手待毙吗?” “平日里那些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大臣们,如今都在哪里?想我丁策,昔日曾遍访高贤,习得一身兵法,深明战守之道,本想出去舒展生平抱负,以报君父之恩,可奈何天命不眷,万姓离心,这殷商的大厦将倾,我一木之力,又如何能支撑得住?” “可怜我成汤先祖,当年何等德业辉煌,拜相伊尹,放逐夏桀于南巢,一统天下,冠绝诸侯,相传六百余年,历经六七代贤圣之君,如今却在纣王手中,一朝丧亡,真是令人目极时艰,不胜嗟叹啊!” 丁策越说越是感慨,转身回到院中,取来笔墨纸砚,挥毫泼墨,作诗一首,以抒心中悲叹: 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 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诗句写罢,丁策望着纸上的字迹,久久不语,眼中满是对成汤基业的惋惜,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衫、身形矫健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丁策的结盟弟兄郭宸。郭宸性格刚烈,忠勇正直,虽无官职,却心怀家国,见丁策在院中,连忙上前,对着丁策拱手施礼:“小弟郭宸,见过兄长!” 丁策回过神,连忙起身还礼,邀郭宸坐下,命童子奉茶,开口问道:“贤弟今日怎得闲来此?莫非有什么要事?” 郭宸端起茶杯,却无心饮用,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说道:“小弟今日前来,正是有一件大事,特来与长兄商议!” 丁策闻言,心中一动,问道:“哦?不知是何事?贤弟但说无妨。” 郭宸站起身,语气激昂地说道:“兄长有所不知,方今天下诸侯尽数会集朝歌,百万大军将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朝歌危在旦夕!天子刚刚在城中张挂了招贤榜文,招募天下贤才,共辅王室,解朝歌之危!” “兄长你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深通战守之术,有安邦定国之能,如今正是出仕的大好时机!兄长若能出山,入朝辅佐天子,上可以报效朝廷,显亲扬名,光耀门楣;下可以不负胸中所学,施展平生抱负,岂不是两全其美?” 丁策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贤弟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太过天真了。纣王失政已久,荒淫无道,残害忠良,天下早已离心,诸侯叛乱,也非一日之寒。这殷商的江山,就如同一个溃烂已久的大痈,病根已深,命数将尽,即便有贤能之士,也无力回天了。” “你我兄弟,纵然有几分学识,又怎敢以一杯之水,去救那熊熊燃烧的车薪之火?更何况,那姜子牙乃是昆仑山上的道德之士,麾下又有三山五岳的阐教门人相助,神通广大,法术无边,我等即便出山,也不过是徒送性命罢了,岂不可惜?” 郭宸闻言,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对着丁策拱手道:“兄长此言差矣!我等皆是殷商的子民,食君之禄,践君之土,谁没有蒙受朝廷的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如今国家有难,正是我等报效朝廷、尽忠死节之时,即便一死,又有何惜?兄长怎能说出这般不智之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等皆是堂堂七尺丈夫,胸中自有一腔热血,不洒在这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更待何时?若论胸中所学,我兄弟二人未必就输于那昆仑之士,理当出山,解天子之忧,救百姓于水火,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丁策见郭宸如此激动,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却依旧沉吟道:“贤弟,此事事关重大,关乎身家性命,更关乎天下苍生,非同小可,岂能贸然行事?你且稍安勿躁,再容我仔细思量一番,从长计议。” 二人正坐在院中,激烈辩论之际,忽听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大喝,震得院中人耳膜生疼。紧接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汉,身披粗布衣衫,腰悬一柄开山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声如洪钟:“二位兄长,小弟来也!” 第729章 三士出山 院门外马蹄声刚落,那虎背熊腰的大汉便大步跨入院中,正是董忠。他满头大汗,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腰间开山斧随着脚步晃动,神色急切又激昂,一进门便对着丁策、郭宸拱手,声如洪钟:“二位兄长,小弟来迟了!” 丁策看着董忠风尘仆仆的模样,眉头微蹙,抬手问道:“贤弟这般匆忙,究竟是为何而来?” 董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也不落座,径直开口,语气满是急切:“小弟特来请二位兄长,一同出山辅佐纣王,杀退周兵,保我成汤江山!昨日小弟入城,亲眼见到天子张挂的招贤榜文,心中热血沸腾,也不等二位兄长吩咐,便斗胆将兄长的名讳,连同郭兄与小弟的名字,一同投到了中大夫飞廉府中!” “飞廉大人见我等愿为国效力,当即大喜,连夜奏明陛下,陛下传旨,令我等三人明日一早入朝见驾!小弟今日赶来,便是特意约二位兄长,明日一同前往午门候旨!” 董忠说着,拍着胸脯,眼中满是豪情:“古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今君父有难,国家将亡,身为臣子、子民,岂能坐视不理?我等身怀武艺兵法,正当挺身而出,杀退周兵,报效朝廷!” 丁策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董忠,又气又急:“董贤弟!你怎能如此草率!此事干系重大,关乎我三人的性命,更关乎天下苍生,你竟不问我一声,就擅自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这岂是儿戏!” 董忠却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兄长!我料定你乃是心怀家国的忠义之士,绝非守株待兔、贪生怕死之辈!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我等男儿建功立业、尽忠死节之时,兄长又何必推脱?” 一旁的郭宸见状,顿时抚掌大笑,站起身来,拍着董忠的肩膀,对着丁策道:“兄长,董贤弟做得好!我正苦劝兄长出山,不意贤弟竟先一步报了名,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事已至此,兄长便莫要再犹豫了,明日一同入朝,杀退周兵,方显我等男儿本色!” 丁策看着眼前这两位义愤填膺、一心报国的兄弟,心中纵有万般无奈与担忧,也实在不忍再泼冷水。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来人,备酒!今日我兄弟三人,便痛饮一夜,明日一同前往朝歌,尽人事,听天命吧!” 家童闻言,立刻下去备办酒菜。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便摆了上来,三人围坐桌前,推杯换盏,痛饮起来。 席间,董忠与郭宸越聊越是激昂,畅谈兵法战策,立志要杀退周兵,保朝歌平安;丁策却始终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他心中清楚,纣王失德,天命已改,姜子牙麾下有阐教仙人相助,百万雄师压境,凭他们三人,不过是螳臂当车,徒送性命罢了。可看着兄弟二人的满腔热血,他又怎能说出扫兴的话,只能将所有担忧,都藏在酒中,一饮而尽。 这一夜,三人饮至天明,酒酣耳热,豪情万丈,却不知这一去,便是永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丁策、郭宸、董忠三人便整理衣衫,辞别家人,策马朝着朝歌城而去。一路之上,只见沿途百姓流离失所,面带愁容,朝歌城内更是人心惶惶,街道冷清,与往日的繁华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末日的悲凉。 三人策马来到午门之外,只见午门守卫森严,百官早已列队等候,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丁策三人翻身下马,在午门之外静静候旨。 不多时,午门官快步从殿内走出,来到三人面前,高声道:“陛下有旨,宣三位贤士进殿见驾!” 丁策、郭宸、董忠闻言,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午门官,一步步走进金銮宝殿。 大殿之内,纣王端坐龙椅,面色憔悴,却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严。丁策三人走到丹陛之下,对着纣王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草民丁策(郭宸、董忠),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看着阶下三人,见丁策气度沉稳,郭宸、董忠身形魁梧,皆是英武之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开口道:“三位平身!昨日飞廉爱卿举荐三位,言卿等身怀高才,必有良策可退周兵,辅佐朕的社稷,为朕分忧!朕今日便许下诺言,若三位能退周兵,保我成汤江山,朕必分茅列土,封爵赏官,绝不食言!” 丁策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圣王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周兵百万压境,我大商社稷有累卵之危,臣等三人虽自幼习练兵书,略知战守之术,也不过是尽此一片忠心,报效陛下罢了。至于成败利钝,非臣等所能预料。” “只愿陛下敕令相关官员,供给臣等所需粮草、兵器、兵马,切勿让臣等有掣肘之虞,臣等便感激不尽,定当拼死一战,以报陛下隆恩!” 丁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了忠心,也道出了实情,纣王听后,龙颜大悦,当即拍案道:“好!三位爱卿忠心可嘉!朕即刻封丁策为神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赐锦袍玉带,当殿腰金衣紫!来人,摆宴便殿,朕要亲自为三位将军接风!” 内侍立刻上前,为三人披上锦袍,系上玉带,腰悬金印,紫绶加身,一夜之间,三人便从山野隐士,变成了朝中大将。三人连忙跪地谢恩,心中百感交集。 次日一早,丁策三人便前往帅府,拜见元帅鲁仁杰。鲁仁杰见三人皆是忠义之士,又有纣王亲封,不敢怠慢,当即调拨十万御林军,交由三人统领,亲自率领大军,开出朝歌城,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迎战周兵。 一时间,朝歌城外,成汤大军列阵,旌旗招展,却处处透着愁云惨雾,有词为证: 御林军卒出朝歌,壮士纷纷击鼓鼍。千里愁云遮日色,数重怨气障山窝。被铠甲,荷干戈,人人踊跃似奔波。诸侯八百皆离纣,枉使儿郎遭网罗。 鼓声隆隆,却掩不住士卒心中的惶恐;铠甲鲜明,却挡不住末日的悲凉。成汤的将士们都清楚,面对百万周军,他们胜算渺茫,却只能硬着头皮,列阵迎敌。 周军大营之中,探马飞速入内,对着姜子牙躬身禀报:“启禀元帅!成汤方面已派遣大军,在城外立下营寨,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传令:“传令众将,披挂整齐,出营列阵,至成汤营前搦战!我倒要看看,纣王还有何能耐,敢派军迎战!” “遵令!” 周营之中,顿时号角齐鸣,鼓声震天,众将纷纷披挂上阵,各执法宝兵器,出营列阵。 成汤大营之中,探马也立刻入内,对着鲁仁杰高声禀报:“启禀元帅!周营大队人马已出营,在我营前讨战,请元帅下令!” 鲁仁杰闻言,脸色凝重,当即披挂上马,手持长枪,对着丁策、郭宸、董忠三人道:“三位将军,随我出营,会一会那姜子牙!” “遵令!” 三人立刻披挂整齐,手持兵器,跟着鲁仁杰,一同出了辕门,来到阵前。 只见对面周军阵中,姜子牙端坐于四不像之上,鹤发童颜,手持杏黄旗,气度非凡。阵前两边,摆列着三山五岳的阐教门人,个个神通广大,气势逼人: 左边,哪吒脚踏风火二轮,周身火焰缭绕,手持火尖枪,枪尖寒光闪烁,威风凛凛;右边,杨戬身着淡黄袍,手持三尖刀,胯下一匹白龙马,面如冠玉,眼神锐利,正是阐教第一战神; 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悬浮空中,手持黄金棍,煞气凛然;韦护手持降魔杵,杵身金光万丈,稳立阵中;金吒、木吒、李靖父子三人,各执法宝,严阵以待;南宫适、武吉等周营大将,分列两侧,气势如虹; 八百镇诸侯,济济一堂,列于阵后,旌旗蔽日,军威浩荡,与成汤这边的凄凄惨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730章 三将殒命 成汤阵营中,鲁仁杰身披重甲,胯下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杆亮银枪,见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上,气定神闲,顿时怒从心头起,猛地一催战马,一马当先冲出阵前,手中长枪直指姜子牙,厉声大呼:“姜子牙,休要猖狂!鲁仁杰在此,请了!” 话音未落,鲁仁杰的战马已冲到阵前数丈之地,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铁蹄踏地,尘土飞扬,尽显殷商大将的悍勇。 姜子牙坐在四不相上,手持杏黄旗,面色平静,见鲁仁杰来势汹汹,只是微微欠背打躬,语气淡然地问道:“来者可是殷商总督兵马大将军鲁仁杰?” 鲁仁杰勒住战马,枪尖斜指,怒目圆睁,对着姜子牙厉声喝骂,字字句句都带着怒火:“姜子牙!你身为昆仑山上的道德之士,本该遵奉王化,辅佐君王,却为何勾结天下诸侯,肆行猖獗,以臣伐君?你屠城陷邑,诛君杀将,一路打到朝歌都城,究竟意欲何为?” “千古之下,你就算身死魂灭,也逃不过叛逆的骂名,躲不开欺君的重罪!如今天子宽宏大量,已赦免你过往的罪孽,不愿深究。你若识时务,便立刻下令倒戈卸甲,撤回各路诸侯的人马,各安疆土,重新向朝廷修贡称臣,天子还会以礼相待,保你周全!” “若是你执迷不悟,继续顽抗,一旦天子震怒,亲率六师御驾亲征,定要捣毁你周军的老巢,将你这逆贼碎尸万段,化为齑粉!到那时,你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鲁仁杰的声音洪亮,传遍战场,成汤军的士卒闻言,士气稍稍振作,纷纷呐喊助威;可周军这边,却传来一阵哄笑,姜子牙更是抚须大笑,笑声朗朗,带着几分嘲讽:“鲁仁杰,你身为纣王的重臣,身居高位,为何如此不察时务,不知兴亡?” 姜子牙目光一凛,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如今纣王罪恶贯盈,酒池肉林,炮烙虿盆,残害忠良,屠戮百姓,早已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天下八百诸侯会兵于此,朝歌城已是亡在旦夕,你却还在这里强词夺理,妄图以言辞迷惑众人,实在可笑!” “昔日成汤先祖,德业隆盛,而夏桀暴虐无道,成汤才将夏桀放逐于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已六百余年。如今纣王的恶行,远超当年的夏桀,我今日奉天征讨,诛杀这独夫民贼,乃是顺天应人,何来叛逆之说?” “你看看这天下,诸侯齐心,百万雄师,而朝歌不过是一座弹丸孤城,势如累卵,危在旦夕,你却还想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与我争辩顺逆,鲁仁杰,你为何如此不明事理,愚不可及!” 姜子牙一番话,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成汤军的士卒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燃起的士气,瞬间消散殆尽;周军这边,却是欢声雷动,呐喊声震天动地。 鲁仁杰被姜子牙驳斥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气得哇哇大叫,手中银枪一震,厉声大喝:“利口匹夫!休要巧言令色!我本以为你是老成有德之人,才以理相劝,没想到你竟如此恃强妄谈,颠倒黑白!难道你就不怕以臣伐君的罪名,遗臭万年,被万世讥讽吗?” 说罢,鲁仁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成汤众将,厉声喝道:“诸位将军,谁愿出马,为我擒下这逆贼姜子牙,以振我军威!” 话音刚落,成汤阵中立刻冲出一将,正是威武上将军郭宸!他身披金甲,手持一柄开山刀,胯下一匹枣红马,厉声大呼:“元帅休慌,末将愿往,定要斩了这姜子牙老贼!” 郭宸催马舞刀,刀光霍霍,如猛虎下山,径直朝着姜子牙冲杀而来,口中大喝:“逆贼姜子牙,拿命来!” 姜子牙身旁,周营大将南宫适见状,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贼将休狂,南宫适在此!” 南宫适催马提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大刀一挥,径直迎向郭宸,口中喝道:“无名鼠辈,也敢在我周营面前放肆,看刀!”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战马都连连后退。 二马相交,双刀并举,郭宸刀法刚猛,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南宫适征战多年,刀法娴熟,攻守兼备,刀光如电,招招直取要害。 “杀啊!” “冲啊!” 两军阵前,鼓声震天,喊杀声动地,士卒们纷纷呐喊助威,为自家将领加油鼓劲。 成汤阵中,神策上将军丁策见郭宸与南宫适大战数十回合,难分胜负,当即也按捺不住,手中长枪一摇,催马冲杀过来,厉声大喝:“郭贤弟,我来助你!” 丁策枪法精妙,如灵蛇出洞,枪尖寒光闪烁,直取南宫适的侧翼,想要与郭宸联手,夹击南宫适。 周营阵中,武吉见状,立刻催马提枪,冲杀过来,口中大喝:“贼将休要以多欺少,武吉在此,特来会你!” 武吉手中长枪一挺,径直抵住丁策的枪尖,二人立刻战在一处,枪来枪往,寒光闪烁,打得难解难分。 这边丁策战武吉,郭宸战南宫适,那边南伯侯鄂顺见成汤军接连派出将领,也按捺不住,飞马直冲过来,手中大刀一挥,厉声大喝:“成汤贼将,谁敢与我一战!” 成汤阵中,另一位威武上将军董忠见状,立刻催马迎上,手持一柄开山斧,厉声大喝:“南伯侯逆贼,休要猖狂,董忠在此,特来取你首级!” 董忠催马舞斧,与鄂顺战在一处,斧来刀往,杀气腾腾,一时间,战场上三对武将捉对厮杀,刀光剑影,枪影翻飞,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战未有二十余合,周军阵左边,早已按捺不住的东伯侯姜文焕,猛地一拍胯下紫骅骝,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闪电般冲出阵前! 姜文焕手持斩将刀,刀光如雷霆,厉声大喝:“董忠匹夫,休要逞凶,看我斩你!” 董忠正与鄂顺激战,忽觉身后一股凌厉的杀气袭来,心中大惊,刚要回头抵挡,却已来不及! 姜文焕的斩将刀快如闪电,刀光一闪,带着千钧之力,径直劈向董忠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董忠的头颅瞬间被一刀劈落,尸身从马上栽落,滚落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姜文焕一刀劈死董忠,手中斩将刀一挥,鲜血甩落,凶如猛虎,恶似狼豺,在成汤阵前横刀立马,气势滔天,成汤军的士卒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阵脚大乱! 周军阵中,哪吒见姜文焕立下大功,顿时按捺不住,大叫一声:“我等一路破关斩将,不曾立下大功,今日打到朝歌都城,大战在即,难道要束手坐观成败吗?” 话音未落,哪吒脚下风火二轮猛地一转,火焰升腾,周身烈焰缭绕,手持火尖枪,如一道火红色的闪电,冲杀过来,火尖枪直指成汤阵中的丁策,厉声大喝:“丁策匹夫,看枪!” 杨戬也不甘示弱,催马摇刀,三尖刀寒光闪烁,纵马直杀进成汤阵内,口中大喝:“阐教杨戬在此,贼将速速授首!” 鲁仁杰见哪吒、杨戬两大阐教高手杀出,顿时大惊,连忙催马摇枪,迎了上去,厉声大喝:“妖道休狂,鲁仁杰在此,特来会你!” 一时间,战场上彻底陷入混战,哪吒、杨戬、姜文焕、南宫适、武吉等周军将领,如虎入羊群,在成汤阵中横冲直撞;成汤军的将士虽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舞得密不透风,直取丁策,丁策见状,连忙弃了武吉,挥枪抵挡,二人战在一处。哪吒枪法刁钻,火尖枪带着熊熊火焰,攻势如潮;丁策虽枪法精妙,却哪里是哪吒的对手,只战了数合,便渐渐不支,破绽百出。 郭宸见丁策危急,连忙弃了南宫适,挥刀赶来助战,口中大喝:“妖道休伤我兄!” 哪吒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悄悄一扬,祭起了乾坤圈! 一道金光从哪吒手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奔丁策的头顶而去,乾坤圈金光万丈,带着无穷威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丁策只觉头顶金光骤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大惊失色,刚要抬头抵挡,却已来不及! “嘭!” 乾坤圈狠狠砸在丁策的头顶,一声闷响,丁策的头颅瞬间被砸得粉碎,脑浆迸裂,尸身从马上栽落,当场毙命! 可怜丁策身怀兵法,一心报国,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代隐士,就此殒命! 郭宸见丁策被哪吒一乾坤圈打死,顿时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挥刀朝着哪吒砍来,口中嘶吼:“妖道!我与你拼了!” 哪吒收了乾坤圈,脚踏风火轮,轻松避开郭宸的刀势,就在此时,杨戬催马赶到,三尖刀寒光一闪,如雷霆劈落,厉声大喝:“郭宸匹夫,受死吧!” “噗嗤!” 杨戬的三尖刀锋利无比,一刀劈下,直接将郭宸连人带马,劈为两段,鲜血喷涌,当场惨死! 短短片刻,董忠、丁策、郭宸三位成汤大将,尽数殒命,成汤军的将士见主将尽亡,顿时军心溃散,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鲁仁杰见三将俱亡,自己又被哪吒、杨戬二人夹击,料定不能取胜,心中又惊又怒,又悲又恨,长叹一声,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厉声大喝:“撤兵!撤回营中!” 说罢,鲁仁杰率领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自家营寨,紧闭辕门,不敢再出战。 姜子牙在阵前见成汤军大败,三将殒命,当即挥动杏黄旗,高声传令:“鸣金收军!” “铛铛铛——” 周军的收兵金声响起,哪吒、杨戬、姜文焕等众将,纷纷勒住战马,停止追杀,率领大军,凯旋回营,阵前只留下成汤军的遍地尸身与鲜血,一片狼藉,尽显周军的赫赫神威! 第731章 子牙斥独夫 朝歌城内,帅府之中,鲁仁杰一身戎装沾满尘土,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狼狈不堪地跪倒在纣王面前,声音嘶哑地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好!臣率军出城迎战,不料周军势大,丁策、郭宸、董忠三位将军尽数战死,麾下将士伤亡惨重,臣拼死突围,才率残部退回城中,还请陛下降罪!” 话音落下,鲁仁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满是绝望。 纣王坐在龙椅上,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颤,险些从龙椅上栽倒下去。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惶恐与不甘,口中喃喃自语:“连折三将,又大败一阵……周兵百万驻于城外,我朝兵败将亡,屡战屡败,如今国内无人可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金銮殿上,两班文武分列左右,个个垂首不语,面色死灰。偌大的宫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纣王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在为殷商的末日奏响挽歌。众臣心中都清楚,殷商的气数已尽,面对姜子牙的百万雄师,根本无力回天,可谁也不敢说出这扫兴的话,只能默默垂泪,满心悲凉。 纣王扫过阶下众臣,见无人敢应声,心中愈发烦闷,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尔等平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如今国家有难,社稷将倾,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要尔等何用!” 众臣被纣王喝骂,纷纷跪倒在地,连称死罪,却依旧无人敢出班献策。 就在这时,班部中突然闪出一人,身着朝服,面容刚毅,眼中满是忠义决绝之色,正是殷商大臣殷破败。他大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一拜,朗声道:“陛下,如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上下,无人可用,朝歌城旦夕可破,臣愿舍死前往周营,劝说姜子牙罢兵!” 纣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殷爱卿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殷破败抬起头,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臣与姜子牙昔日有半面之识,深知其乃明理之人。臣愿舍却这条性命,前往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撤兵,令天下诸侯各自解散,返回本国,各安疆土,或许能解朝歌之危。若是姜子牙执迷不悟,不肯罢兵,臣便当场骂贼而死,以全臣节,绝不辱没殷商的气节!” 纣王听罢,心中感动不已,眼中含泪,对着殷破败深深一揖:“殷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事不宜迟,爱卿即刻出城,前往周营,朕在城中静候佳音!” “臣遵旨!”殷破败领旨,转身大步走出金銮殿,披挂上马,带着几名亲随,径直朝着周营方向而去。他心中清楚,此去九死一生,姜子牙定然不会轻易罢兵,可身为殷商臣子,国难当头,他只能舍身一试,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多时,殷破败一行人来到周营辕门之外,翻身下马,对着营门守卫拱手道:“烦请通报姜元帅,殷商使臣殷破败求见!”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营,一路小跑来到中军大帐,对着姜子牙躬身禀报:“启禀元帅!成汤差遣使臣殷破败,在营门之外求见,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正与各路诸侯商议攻城之策,听闻殷破败前来,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传令:“哦?是殷老将军来了,传令下去,让他进帐来见!” “遵令!”守卫转身出营,引着殷破败进入周营。 殷破败走进周营,只见营中壁垒森严,旌旗蔽日,百万雄师列阵整齐,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与朝歌城内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看中军大帐之内,天下八百诸侯分列两侧,个个器宇轩昂,济济一堂,而姜子牙端坐于帐上,手持杏黄旗,鹤发童颜,气度非凡,真乃是天下诸侯的表率。 殷破败心中暗叹,周军军威如此浩荡,殷商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可他依旧强撑着气节,大步走上帐前,对着姜子牙拱手道:“姜元帅,末将殷破败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还望元帅海涵!” 姜子牙见状,连忙起身,欠身相迎,语气平和地说道:“殷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老将军今日屈尊前来,不知有何见谕?” 殷破败见姜子牙以礼相待,心中稍定,拱手道:“末将与元帅分别已久,今日再见,元帅已是统领六师之长,为天下诸侯之表率,荣宠崇耀,实在令人惊羡!末将今日特来参谒元帅,有一言奉告,不知元帅肯容纳否?” 子牙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老将军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之言,无不如命;若是不可行之事,老将军也不必多言,还望老将军体谅。” 说罢,子牙命左右看座,殷破败逊谢一番,方才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同于天,天岂能轻易覆灭?又闻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擅自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勾结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 “昔日成汤先祖,以至德之身,沐风栉雨,征伐夏桀,方有天下,相传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天下的诸侯、百姓,皆是世受成汤国恩,哪一个不是纣王的臣民?如今元帅不思报恩,反而倡为乱首,率领天下诸侯叛乱,残害生灵,侵夺疆土,覆军杀将,兵逼都城,乃是乱臣逆臣中的魁首,罪在不赦!” “千古之下,元帅想要逃避篡弑的骂名,又岂能做到?末将实在为元帅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以末将愚见,元帅应当立刻屏退各路诸侯,令他们各自返回本国,修德安民,不要再让天下百姓遭受战火涂炭。天子宽宏,也不会加罪于元帅,只需元帅此后修明政事,安享天年,天下百姓便能受无疆之福。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殷破败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姜子牙以臣伐君,大逆不道,帐内的诸侯闻言,顿时面露怒色,纷纷看向姜子牙,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发作。 姜子牙听罢,却只是抚须大笑,笑声朗朗,带着几分嘲讽,对着殷破败道:“老将军此言,差矣!大错特错!” 子牙站起身,手持杏黄旗,目光如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尚曾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故而天命无常,只眷顾有德之人。昔日尧帝拥有天下,禅让于舜;舜帝又禅让于禹;禹传至夏桀,却荒怠朝政,不修德业,最终葬送了夏的天下。” “成汤先祖以大德承天命,放逐夏桀,拥有天下,传至今日。可谁曾想,纣王的罪恶,远超夏桀!他荒淫无道,杀妻诛子,剖比干之心,炮烙谏官,虿盆宫女,囚禁贤臣,醢戮大臣,砍断清晨涉水者的腿骨,剖开孕妇的肚子,三纲五常尽绝,五伦之道尽毁,天怒人怨,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如此罪恶昭着之人!” “古语云:‘破坏仁爱的人,叫做贼;破坏道义的人,叫做残。既残且贼之人,叫做独夫。’纣王乃是天下共弃的独夫,又怎能称之为君?如今天下诸侯共同征伐无道,正是为天下百姓洗刷这凶残的暴政,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是光大成汤先祖的德业,并非叛逆!” “奉上天的惩罚,讨伐独夫,乃是天吏,又怎能拘泥于以臣伐君的虚名?老将军身为殷商旧臣,却看不清天命所归,看不清民心向背,一味愚忠,实在是不明事理啊!” 姜子牙一番话,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殷破败听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只能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帐内的诸侯闻言,纷纷抚掌称赞,周营上下,一片欢腾,而殷破败的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知道,自己此行,终究是徒劳无功,殷商的末日,真的到了! 第732章 刀斩使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3章 父子尽忠 朝歌金銮殿上,纣王正与文武百官商议守城之策,殿内气氛压抑如死灰,众臣垂首不语,唯有纣王焦躁地踱着步子,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午门官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奏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殷破败大人奉使前往周营,因言语触忤姜子牙,竟被逆臣姜文焕当场斩杀,尸身还被周军以礼安葬,实在欺人太甚!请陛下定夺!” “什么?!”纣王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颤,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殷爱卿……竟被斩杀了?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姜子牙、姜文焕好大胆子!竟敢擅杀天使,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班部中冲出一人,披麻戴孝,满面泪痕,正是殷破败之子殷成秀。他扑到丹陛之下,对着纣王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迹,声嘶力竭地哭奏道:“陛下!‘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此乃千古铁律!姜文焕逆贼竟敢擅杀天使,欺君之罪,莫此为甚!臣与逆贼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愿舍死出城,斩杀姜文焕,以报君父之恩,雪父亲之恨!” 纣王看着殷成秀悲愤欲绝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惶恐,连忙伸手虚扶,温声慰道:“爱卿忠勇可嘉,一片赤胆忠心,朕心甚慰!只是周军势大,姜文焕骁勇,爱卿此去,千万要小心行事,不可鲁莽,保全自身要紧!” “臣遵旨!纵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斩下逆贼首级,回报陛下!”殷成秀重重叩首,起身转身,大步冲出金銮殿,披挂上马,点齐五千精锐兵马,手持一柄开山刀,怒气冲冲地杀出朝歌城,直奔周营辕门,厉声搦战:“周营逆贼,敢出战与我一战否!” 周营中军大帐内,姜子牙正与众诸侯、门人商议攻城之策,忽有探马飞奔入帐,高声禀报:“启禀元帅!朝歌城内杀出一员大将,乃是殷破败之子殷成秀,率五千人马在营前搦战,指名要为父报仇,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抚须一笑,看向帐下众将,朗声问道:“哪位将军愿出阵,会一会这殷成秀?” 话音刚落,东伯侯姜文焕立刻按剑起身,大步出班,对着子牙躬身道:“末将愿往!前日斩了殷破败,这殷成秀便来寻仇,正好一并解决,永绝后患!” 姜子牙点头应允:“姜侯骁勇,此去定能旗开得胜,切记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遵令!”姜文焕领命,转身出帐,点起本部人马,手提斩将刀,催开紫骅骝,冲出辕门,一眼便看见阵前的殷成秀。 殷成秀见姜文焕出阵,双目赤红,怒火滔天,手中开山刀一指,厉声大骂:“姜文焕逆贼!你擅杀我父,违背天理,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杀父之恨!” 姜文焕勒住战马,横刀立马,冷笑一声,朗声道:“来者可是殷成秀?你父不辨时务,愚忠助纣,在我周营帐前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我才将他斩杀,乃是他自取其祸!你今又来送死,莫非想步你父后尘?” “匹夫休狂!”殷成秀被骂得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催马舞刀,如猛虎下山般直冲姜文焕,开山刀带着千钧之力,劈头盖脸砍来,口中嘶吼,“我与你不共戴天,拿命来!” 姜文焕眼神一凛,手中斩将刀一挥,径直迎上,“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 二马相交,双刀并举,瞬间战在一处!只见阵前刀光闪烁,寒芒四射,征云滚滚,霞光片片,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殷成秀一心复仇,刀刀狠辣,招招致命,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姜文焕猛攻,口中嘶吼:“逆贼!我定要杀你,为父报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斩杀姜文焕,以全父子忠名,生心要保真命主,赤胆忠肝助纣王,刀来恍似三冬寒雪,凛冽刺骨! 姜文焕乃是东方有名的猛将,身经百战,刀法精湛,面对殷成秀的猛攻,丝毫不惧,斩将刀舞得如闪电般迅捷,利刃犹如九陌严霜,锋芒毕露!他一心要灭商兴周,丹心碧血扶周主,立志还从侠烈王,攻守兼备,游刃有余,每一刀都直指殷成秀的破绽! 一时间,阵前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两员大将恶战不休,往来冲杀,尘土飞扬,看得两军士卒心惊胆战,纷纷呐喊助威。 大战三十余合,殷成秀虽勇,却哪里是姜文焕的对手?渐渐力不从心,刀法散乱,破绽百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姜文焕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抓住破绽,猛地催马向前,斩将刀如雷霆劈落,厉声大喝:“殷成秀,受死吧!” “噗嗤!”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殷成秀根本来不及抵挡,头颅瞬间被一刀挥落,尸身从马上栽落,滚落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可怜殷氏父子,一心忠于殷商,愚忠助纣,最终双双殒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徒留千古叹息! 姜文焕勒住战马,收刀入鞘,翻身下马,一剑枭下殷成秀的首级,提在手中,催马返回周营,一路之上,周军士卒欢声雷动,呐喊震天。 回到中军大帐,姜文焕将殷成秀的首级扔在地上,对着子牙躬身道:“启禀元帅,末将已斩杀殷成秀,枭首而归,特来复命!” 姜子牙见状,抚掌大笑:“姜侯骁勇,一战斩将,大挫商军锐气,真乃我周军虎将也!”帐内众诸侯、门人也纷纷起身庆贺,帐内一片欢腾。 朝歌城内,探马飞奔入午门,一路狂奔至金銮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奏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殷成秀将军出城迎战,被姜文焕一刀斩杀,首级已被周军枭去,号令辕门,羞辱我大商!请陛下定夺!” 纣王闻言,如坠冰窟,浑身冰凉,惊魂不定,瘫坐在龙椅上,双手颤抖,口中喃喃自语:“又折一员大将……父子俱亡,周兵势大,朝歌危矣!事已急矣,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急促的禀报声,侍卫连滚带爬冲入殿中,哭喊道:“陛下!周兵已开始攻城,四门皆有敌军攻打,架起无数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城防十分难支,将士们伤亡惨重,望陛下早定守城之策!” 纣王闻言,面如死灰,再也撑不住帝王的威严,险些栽倒。鲁仁杰见状,连忙出班,对着纣王躬身奏道:“陛下,事已至此,臣愿亲自上城,督率将士,设法防守,保护城池,暂且解燃眉之急,再作后续商议!” 纣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好!鲁爱卿,朕将守城之事全权托付于你,务必守住朝歌,朕必有重赏!” “臣遵旨!万死不辞!”鲁仁杰领旨,转身大步出朝,披挂上城,亲自督率将士,坚守城防,滚木礌石、弓箭火炮,尽数用上,拼死抵抗周军的猛攻。 周营阵前,姜子牙见朝歌城防严密,鲁仁杰忠心守城,士卒拼死抵抗,一时之间难以攻破,当即挥动杏黄旗,高声传令:“鸣金收兵!撤回营中,再议攻城之策!” “铛铛铛——” 收兵金声响起,周军将士纷纷停止攻城,撤回营中。中军大帐内,姜子牙与众将、门人围坐一处,商议对策。 姜子牙抚须道:“鲁仁杰乃是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朝歌城郭又坚固无比,若一味以力强攻,只会徒费心力,伤亡将士,当以计取,方为上策。” 帐下哪吒、杨戬等阐教门人闻言,纷纷起身,哪吒脚踏风火轮,大声道:“元帅,我等皆有遁地之术,可各自遁入城中,里应外合,一举攻破朝歌,何必与他在城下硬拼,浪费时间?” 杨戬、金吒、木吒等人也纷纷附和:“三太子所言极是,我等神通广大,入城之后,斩杀守将,打开城门,周军便可一拥而入,朝歌唾手可得!” 姜子牙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诸位门人,我等奉天伐罪,乃是为了救民于水火,并非为了屠戮百姓。如今众人遁城,厮杀起来,难免会伤及无辜百姓,朝歌百姓本就被纣王残虐已久,敲骨剖胎,广施土木,受尽苦楚,若再遭战火屠戮,非是救民,实是害民啊!” 众门人闻言,纷纷面露愧色,拱手道:“元帅仁心,心怀百姓,我等不及,谨遵元帅之命!” 姜子牙微微一笑,继续道:“纣王暴虐无道,对百姓敲骨剖胎,大兴土木,负累天下百姓,百姓早已恨之入骨,痛入骨髓,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我等不如先写一道告示,射入城中,晓谕城中百姓,诉说纣王的罪恶,宣扬我周军的仁政,让百姓自相离析,人心大乱,到那时,朝歌城不攻自破,岂不美哉?” 众将、诸侯闻言,纷纷抚掌称赞:“元帅之言,乃是万全之策,既不伤百姓,又能取城,实在高明!” 姜子牙当即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援笔立就,写下一道告示,历数纣王十大罪状,宣扬周军伐纣乃是顺天应人、救民水火,承诺入城之后,秋毫无犯,安抚百姓。 第734章 告示攻心 姜子牙援笔立就,将告示文稿交予中军官,命其誊写数十章,每一章都写得字迹清晰、言辞恳切。誊写完毕,数十名弓箭手手持告示,弯弓搭箭,朝着朝歌城四面射去。 箭矢带着告示,如流星般飞入城中,有的钉在城墙垛口之上,有的落在民房屋檐,有的飘在街巷路途之中,散落各处。朝歌城内的军民百姓,本就被纣王的暴政压得喘不过气,见空中落下带字的纸张,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你争我夺,拾得告示后,连忙打开观看。 只见告示之上,字迹苍劲,字字泣血,写着: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示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所以保毓乾元,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荒淫不道,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纪纲,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悛,惨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况我周武王仁德素着,薄海通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水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虞,早解涂炭之苦。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后悔。特示。 百姓们逐字逐句读罢,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怨愤与痛哭。白发苍苍的老者捶胸顿足,指着告示上“敲骨剖胎”四字,老泪纵横:“昏君啊昏君!我孙儿便是被他剖胎取命,此仇不共戴天!周主仁德,姜元帅吊民伐罪,乃是天恩啊!” 年轻的壮士攥紧拳头,眼中喷火:“我父兄皆死于炮烙之刑,昏君无道,我们何必再为他死守城池!献城迎周军,方能脱离苦海!” 妇人们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周军入城不杀百姓,若再死守,城破之日,我们这些妇孺岂能活命?不如早早献城,迎真主入城!” 满城军民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告示内容瞬间传遍朝歌大街小巷。众人围聚一处,纷纷议论:“周主仁德,天下皆知,姜元帅伐纣,乃是至公至正之举!我等被昏君凌虐多年,苦不堪言,若不献城,便是逆天而行的逆民啊!” 一时间,满城哄然,民心思变,如潮水般不可阻挡,合城军民,无一不想打开城门,迎接周军入城。 众人约定,待到三更时分,一齐动手,打开四门,迎周军入城。 夜色渐深,朝歌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百姓们心中的怒火与期盼,如烈火般燃烧。三更一到,忽听城中一声喊起,如同惊雷炸响! “献城迎周军!迎真主入城!” 喊声动地,响彻云霄!朝歌城四门,同时被百姓打开,无数军民百姓手持火把,涌出城门,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照亮了夜空。父老乡亲们跪在道旁,齐声高呼:“吾等朝歌军民,愿献城池,迎迓真主!望周军入城,救我等脱离苦海!” 周营之中,姜子牙正在寝帐静坐,闭目养神,忽闻帐外传来急促的云板声响,“当当当”的声音打破深夜的寂静。子牙心中一动,忙令左右探问。 不多时,侍卫飞奔入帐,满脸喜色地禀报:“启禀元帅!朝歌军民百姓,已打开四门,献城归降,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慰:“民心所向,天命所归,朝歌城破,指日可待!”当即传令众将,语气威严,“传令下去,各门只许进兵五万,其余将士俱在城外驻扎,万万不可入城搅扰百姓!入城将士,严禁妄行杀戮,严禁擅取民间一物,违者定按军法,枭首示众,绝不姑息!” “遵令!” 军令传下,周军将士个个严守军纪,五万精兵夜进朝歌,俱按辔徐行,各依方位,立于东、南、西、北四门,虽然杀声大振,却秋毫无犯。城中百姓见周军如此严明,心中安定,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安然如故,丝毫没有战火纷飞的慌乱。 姜子牙亲率大军,屯于午门之外,天下八百诸侯,也依次扎寨,军威浩荡,却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尽显吊民伐罪的仁师风范。 而此时的朝歌宫内,摘星楼之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纣王正与妲己、胡喜媚、王贵人等妖妃,围坐于酒池肉林之间,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纣王怀中抱着妲己,手中端着夜光杯,美酒入喉,醉眼朦胧,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妖姬,哈哈大笑:“有美人相伴,有美酒佳肴,朕这天子之乐,胜过神仙!” 妲己娇笑着依偎在纣王怀中,纤纤玉指轻挑纣王的衣襟,媚声道:“陛下洪福齐天,周军不过是跳梁小丑,岂能撼动我大商江山?陛下只管饮酒作乐便是!” 就在这时,宫外忽然传来一片震天的杀声,如同山崩地裂,直冲云霄,连摘星楼的窗棂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纣王浑身一颤,手中的夜光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美酒洒了一身,醉意瞬间消散,大惊失色,猛地推开妲己,对着宫官厉声喝问:“何处传来的喊杀之声?如此震天动地,当真惊破朕心!” 宫官们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出宫外打探,不多时,便连滚带爬地冲回殿中,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哭奏:“启、启陛下!大事不好!朝歌军民百姓,已然献了城池,打开四门,天下诸侯的百万大军,俱已扎在午门之外,兵临禁地了!” “什么?!”纣王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瘫坐在龙椅之上,面如死灰,双目圆睁,口中喃喃自语,“百姓……百姓竟背逆朕,献了朝歌?朕待他们不薄,他们为何如此对朕!” 他再也无心饮宴,慌忙整理衣冠,跌跌撞撞地跑出摘星楼,直奔金銮殿,聚齐文武百官,商议对策。殿内众臣齐聚,个个面色惨白,垂首不语。 纣王看着阶下众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慌:“不意朝歌军民,竟如此背逆,献城归周,如今兵临禁地,我等如之奈何?” 鲁仁杰、雷开、殷破败旧部等武将,纷纷出班,对着纣王躬身奏道:“陛下!都城已破,周军兵临城下,局势虽危,却并非绝路!我等愿率御林军,背城决一死战,与周军拼个鱼死网破,雌雄胜负,尚未可知!若只是束手待毙,坐以待毙,才是真的无用啊!” 纣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好!卿言正合朕意!朕乃殷商天子,岂能向逆臣低头!传朕旨意,即刻整点御林人马,朕要亲率大军,背城一战,斩杀逆贼,重振大商声威!” “遵旨!”众武将齐声应和,转身下去整点兵马。一时间,朝歌城内,御林军披甲执刃,战马嘶鸣。 第735章 会兵纣王 朝歌城外,周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帐诸侯将佐。 姜子牙端坐在帅位之上,一身银甲衬得他皓首苍颜更显威仪,手中令旗轻叩案几,沉肃的声音穿透帐内的肃穆,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今大兵已抵朝歌城下,破城只在旦夕,然纣王必不肯束手就擒,我等须当与他会兵一战,早定天下大事!列位贤侯,还有帐下大小众将,皆需勠力同心,奋勇向前,莫负这伐纣大业!” 话音落,帐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东伯侯姜文焕按剑起身,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诛无道昏君!但凭元帅所委,末将虽死不辞!” 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紧随其后,齐齐拱手,声震屋瓦:“愿听元帅号令,死战不退!” 其余各路诸侯,或文或武,皆攥紧了手中兵器,眼中燃着熊熊怒火,齐声高呼:“愿听元帅号令,死战不退!诛灭昏君,匡扶天下!” 千余诸侯的呐喊汇聚在一起,竟让中军帐的帐帘都猎猎作响,一股同仇敌忾的战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周营。 姜子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面色一凛,厉声传令:“众将听令!依次而出,不得紊乱阵型,违者,按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遵令!” 一声令下,帐内诸侯将佐纷纷领命而出,脚步铿锵,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周营之内便响起三声震天炮响! “咚——!咚——!咚——!” 炮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朝歌城的城墙都似微微颤动。紧接着,周营内喊声大振,金鼓齐鸣,铜锣声、战鼓声、将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如地覆天翻,似海啸山崩,一股磅礴的杀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流云都被这股气势冲散。 旌旗招展,五色大旗迎风猎猎,周军将士如潮水般从营中涌出,队列整齐,甲胄鲜明,戈戟寒光闪烁,一眼望不到尽头,直逼朝歌午门! 此时的朝歌九间殿内,纣王正与宠臣饮酒作乐,殿内丝竹靡靡,香气缭绕,一派奢靡景象。 忽然,殿外传来震天的声响,那金鼓呐喊之声越来越近,直钻耳膜,饶是纣王素来骄横,也不由得眉头一皱,手中酒樽重重顿在案上,厉声喝问:“外面何事喧哗?竟敢惊扰朕的兴致!” 侍臣们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地,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午门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启、启奏陛下!大事不好!天下诸侯率周兵已抵午门之外,列阵请陛下答话!” “什么?!” 纣王猛地一拍案几,酒樽摔落在地,琼浆四溅。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暴怒与惊怒,随即又化为一股桀骜的狠戾。 “一群反贼,竟敢逼到朕的午门之外!真当朕是好欺负的不成?” 纣王怒喝一声,当即传下旨意:“传朕命令,备朕的甲胄,排銮驾,率御林军出城!鲁仁杰为朕保驾,雷鹍、雷鹏为左右翼,朕倒要看看,这群反贼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朕的朝歌城下撒野!” 旨意一下,殿内顿时乱中有序,内侍们忙不迭地取来甲胄,侍卫们迅速集结御林军。 不多时,纣王已结束甲胄,头戴冲天凤翅盔,盔上盘龙交结,栩栩如生;身披赭黄锁子甲,兽吞头锁子连环,寒光凛凛;内穿滚龙袍,猩红如血,腰间紧束蓝鞓带,打将鞭悬于腰侧,如铁塔矗立,斩将剑斜插腰间,剑光吞吐,霞斑闪烁。 他翻身上了逍遥马,那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如同獬豸神兽,四蹄踏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纣王手中拎着金背刀,刀身宽阔,寒光闪灼,一看便知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日月龙凤旗率先开道,旗面绣着龙凤呈祥,随风舞动,锵锵戈戟之声紧随其后,御林军甲胄鲜明,队列森严,整朝鸾驾浩浩荡荡,排出午门。 刚出午门,纣王便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一眼,便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周营内又是一声炮响,两杆大红旗招展而出,紧接着,一对对周军将士排成整齐的队伍,循序而出,步伐一致,连甲胄的晃动都分毫不差,军纪之严,远超他的御林军。 再看阵型,姜子牙竟排下了五方队伍,东青、西白、南红、北黑、中黄,五色旌旗分列,队伍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的各路诸侯,何止千数!一个个诸侯或身披战甲,或身着朝服,皆面色肃然,眼中带着对他的鄙夷与愤怒。 诸侯身后,阐教门人、周营众将一对对侍立两旁,杨戬、哪吒、黄飞虎、李靖……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左右两侧,更列着二十四对穿大红袍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手持令旗令牌,面无表情,尽显周军的军纪严明。 正中央,一柄大红伞高高撑起,伞下,姜子牙端坐于四不相之上,缓缓而出。 那四不相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步姿优雅,却自带一股威严。姜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胄,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丰彩依旧,一双眼眸深邃如渊,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纣王的目光扫过姜子牙,又落在他身后,只见武王姬发端坐正中,一身王袍,气度雍容,身后张着红罗伞;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三位总督诸侯,亦各张红罗伞,齐齐整整立在姜子牙身后,气势非凡。 而姜子牙的目光,也落在了纣王身上,细细打量。 眼前的纣王,虽年过花甲,却依旧身形魁梧,一身甲胄衬得他勇猛异常,冲天凤翅盔威风凛凛,锁子甲寒光逼人,金背刀在手,逍遥马在身下,自有一股帝王的桀骜之气,只可惜,这股气势之下,藏着的是残暴与昏庸。 两军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杀气弥漫,戈戟的寒光映照着彼此的脸庞,连风都似停住了,只剩下双方将士粗重的呼吸声。 姜子牙见状,忙在四不相上欠了欠身,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还望陛下恕罪。” 纣王闻言,眼中凶光毕露,勒马向前一步,厉声喝问:“尔就是姜尚?那个叛逃西岐的贼臣?” 姜子牙面色平静,拱手答道:“然也。” “好一个然也!”纣王怒极反笑,金背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尔曾为朕之臣子,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反而逃避西岐,纵恶反叛,屡次羞辱王师!如今又纠结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遵国法,大逆不道,孰甚于此!” “更甚者,尔还擅杀朕的天使,此罪早已在不赦之列!如今朕亲临阵前,尔竟还不倒戈悔过,犹自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 纣王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御林军将士也纷纷举戈呐喊,声威赫赫。 姜子牙却丝毫不惧,反而朗声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压过了纣王的怒吼:“陛下此言差矣!陛下居天子之尊,诸侯守拒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山航海,天下之物,何莫非陛下所有?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人,谁敢与陛下抗礼哉?” “可陛下呢?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剖孕妇看男女,敲伯邑考骨髓,设炮烙、虿盆,害忠良、宠妖妃,惟妇言是用,淫酗沉湎,早已失了君道!” “臣下见陛下如此,亦纷纷效仿,朋家作仇,自相残杀,陛下无君道久矣,如此,诸侯、臣民,又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 “陛下之恶,早已贯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万万不可再以臣叛君自居,须知,叛君者,从来都是陛下自己!” 一番话,字字诛心,掷地有声,周营将士与各路诸侯闻言,纷纷高呼:“元帅所言极是!昏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 纣王气得面色铁青,浑身甲胄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姜子牙,怒声咆哮:“一派胡言!朕乃真命天子,有何大恶,竟被你如此污蔑?尔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朕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姜子牙闻言,目光扫过全场,朗声说道:“天下诸侯,静听吾道!今日,老臣便将纣王大恶,一一数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昏君究竟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众诸侯听得此言,纷纷向前一步,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盯着纣王,等着姜子牙细数他的十大罪状。 第736章 怒数十罪 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之上,他抬眼扫过面色铁青的纣王,又环视周遭千余诸侯与周营将士,朗笑一声,声震四野:“陛下,老臣便将你这昏君的十大罪状,一一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所谓的真命天子,究竟做下了多少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恶事!” 话音落,周营将士齐齐举戈,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数罪!数罪!诛灭昏君!” 千余诸侯亦纷纷按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阵前的纣王,眼中满是怒火与鄙夷。 纣王被这声势逼得心头一滞,却依旧强撑着帝王威仪,金背刀往身前一横,怒喝:“妖道休要胡言!朕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谎话来污蔑朕!” 姜子牙不再多言,目光一凛,字字如刀,劈向纣王:“第一罪!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本应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护佑天下苍生!可你呢?沉湎酒色,日夜与妖妃厮混,不敬上天,视宗庙祭祀为无物,弃社稷江山如敝履,动辄便口出狂言,说什么‘我有民,有命,天奈我何’!远君子,亲小人,宠信奸佞,败伦丧德,所行恶事,更是古今未有!此乃你第一大罪!” 这第一条罪状掷地有声,周营之中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各路诸侯想起自家百姓被纣王苛待的惨状,皆是目眦欲裂。纣王闻言,脸色瞬间涨红,攥紧金背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却强忍着没发作,只恶狠狠地瞪着姜子牙。 姜子牙见状,语气愈发凌厉,继续喝道:“第二罪!皇后乃万国母仪,母仪天下,素来贤德,从未有半分失德之处!可你,竟听信妲己那妖妇的谗言,对结发妻子断恩绝爱,剜剔她的双目,炮烙她的双手,硬生生逼得姜皇后死于非命!废黜元配,妄立妖妃,纵淫败度,大坏伦常,此乃你第二大罪!” 东伯侯姜文焕听到此处,想起惨死的亲姐,虎目含泪,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指着纣王怒吼:“昏君!我姐姐何等贤淑,竟遭你如此毒手!今日我定要为她报仇雪恨!” 周营将士的怒火更盛,喊杀声几乎要掀翻朝歌的城墙。纣王被姜文焕的怒吼刺得心头一慌,随即又被怒火淹没,厉声咆哮:“一派胡言!姜后失德,朕处置她,乃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姜子牙冷笑一声,声音更冷,“第三罪!太子乃国之储贰,承祧宗社,是万民仰望的国本!可你,轻信妲己谗言,竟命晁雷、晁田持尚方宝剑,要立刻赐死太子!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得罪宗社,此乃你第三大罪!” 此言一出,连纣王身边的御林军都面露惊色,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太子殷郊、殷洪的惨状,朝歌上下谁人不知?纣王此举,早已寒了天下人的心。纣王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甲胄簌簌发抖,逍遥马都被他勒得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第四罪!”姜子牙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黄耇大臣,乃国之枝干,支撑社稷!可你,却对他们播弃荼毒,炮烙杀戮,囚奴幽辱!杜元铣直言进谏,被你炮烙而死;梅伯忠君爱国,遭你剁成肉酱;商容三朝元老,撞柱而亡;胶鬲、微子、箕子、比干,哪一个不是忠良之臣?他们不过是想指出你的过错,引你归于正道,却遭此惨毒!你废黜股肱之臣,亲近奸佞小人,君臣之道,早已被你断绝!此乃你第四大罪!” 比干被剖心、梅伯受炮烙的惨状,仿佛在众人眼前重现,周营之中哭声、怒吼声交织,诸侯们纷纷红了眼眶,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纣王碎尸万段。纣王听得这些名字,眼神闪烁,却依旧嘴硬:“这些逆臣妖言惑众,朕杀他们,乃是清理朝纲!” “清理朝纲?”姜子牙怒极反笑,“第五罪!信者,人之大本,更是天子号召四方的根本,一字都不得增损!可你,听妲己的阴谋,信宵小的奸计,诓骗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入朝,不分青红皂白,将姜桓楚碎醢其尸,鄂崇禹身首异处!如此失信于天下诸侯,让天下四维不张,人心尽失!此乃你第五大罪!” 姜桓楚、鄂崇禹乃是一方诸侯,却落得如此下场,各路诸侯感同身受,怒火冲天,齐声高呼:“昏君无道!失信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纣王被这声浪逼得连连后退,逍遥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服软。 姜子牙步步紧逼,第六条罪状脱口而出:“第六罪!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从无过用之理!可你,全听妲己那妖妇的惨恶之言,造炮烙之刑,阻忠臣谏言之口;设虿盆之坑,吞宫人之肉!无数忠魂冤魂啼号于白昼,毒焰障蔽于青天,天地为之伤心,人神为之共愤!此乃你第六大罪!” 炮烙的焦臭、虿盆的哀嚎,仿佛萦绕在众人鼻尖耳畔,周营将士皆是义愤填膺,手中戈戟攥得更紧。纣王身边的鲁仁杰、雷鹍、雷鹏等人,皆是面色惨白,不敢言语,他们深知,纣王的这些酷刑,究竟有多惨无人道。 “第七罪!”姜子牙的声音愈发沉痛,“天地生财有数,岂容你妄用奢靡,穷竭民力,拥为己有?你只知崇建污池台榭,造酒池肉林,残杀宫人取乐;又造鹿台,广施土木,搜刮天下之财,耗尽民物之力!更纵容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丁赴役,百姓生计日益艰难,世风偷薄,皆是你这昏君贪婪剥削所倡导!此乃你第七大罪!” 鹿台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天下诸侯皆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周营之中,不少将士皆是出身贫苦,想起家乡父老的遭遇,皆是泣不成声,怒吼着要杀了纣王为民除害。纣王听得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辩:“朕乃天子,享受天下供奉,乃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姜子牙厉声呵斥,“第八罪!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人君更应作为万民表率!可你,听信妲己狐媚之言,诓骗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逼得贞妇死节;西宫黄贵妃直言进谏,你竟将她摔下摘星楼,死于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你这昏君,连为人的底线都没有了!此乃你第八大罪!” 贾氏、黄贵妃的惨死,乃是朝歌人人皆知的丑闻,纣王此举,早已丢尽了帝王的脸面。周营之中,女将邓婵玉、龙吉公主等人,皆是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出手斩杀纣王。纣王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金背刀直指姜子牙:“妖道!你敢辱朕!” 姜子牙丝毫不惧,继续喝道:“第九罪!举措乃人君之大体,岂容你妄自施张,草菅人命?你为了玩赏取乐,竟斫断朝涉者的胫腿,查验民生老少;刳剔孕妇的胎胞,试探反背阴阳!百姓何辜,竟遭你如此荼毒!此乃你第九大罪!” 斫胫、剖胎,此等恶行,简直丧心病狂,天地难容!周营将士与诸侯们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喊杀声震彻云霄,连朝歌城墙上的守军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纣王听得此处,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却依旧强撑着帝王的傲气,不肯低头。 “第十罪!”姜子牙的最后一条罪状,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纣王的心头,“人君宴乐有常,从未有流连忘反、昼夜宣淫之理!可你,夤夜暗纳妖妇喜媚,与妲己在鹿台昼夜宣淫,酗酒肆乐!更听信妲己谗言,抓捕童男,割炙肾命,做成羹汤,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古今之冤,此乃你第十大罪!” 割童男肾命做羹汤,此等恶行,简直是禽兽不如!周营之中,所有人都怒不可遏,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直指纣王,怒吼道:“昏君!你这等禽兽,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杨戬、黄飞虎等将,亦是纷纷催动坐骑,就要上前厮杀,被姜子牙抬手拦下。 姜子牙看着纣王,语气冰冷,带着无尽的鄙夷:“臣虽能将你的罪状一一数来,可陛下你,决不肯悔过迁善,依旧肆行荼毒,累军民于万死,暴白骨于青天!你就不曾想过,臣民生于这世间,竟要遭你这昏君无辜杀戮吗?今日,臣尚特奉天之明命,襄周王发,恭行天之罚!陛下,你万万不可再以臣逆君自居,须知,真正逆天逆民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泣血,将纣王的残暴、昏庸、无耻,揭露得淋漓尽致。 纣王站在逍遥马上,听着姜子牙暴出的十大罪状,又看着周营将士与诸侯们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气血翻涌,一口气没上来,竟气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手中的金背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摇摇欲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姜子牙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下的,铁证如山,无从辩驳;他想发怒,却被这十大罪状压得喘不过气,只觉得天旋地转,往日里的帝王威仪,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狼狈与恐慌。 第737章 围杀纣王 姜子牙字字诛心,将纣王十大罪状公之于众,八百诸侯听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按捺不住! “杀!诛杀这无道昏君!” “为惨死的亲人报仇!为天下百姓除害!” 一声震天呐喊,从千余诸侯口中齐齐爆发,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朝歌午门的城砖都簌簌落灰!周营将士更是举戈狂呼,戈戟寒光映着一张张愤怒的脸庞,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众人纷纷催动坐骑,就要朝着纣王冲杀而去,要将这昏君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众人即将冲阵的刹那,一道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压过了全场的喧嚣:“殷受休走!吾姜文焕来取你狗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大将一马当先,从诸侯阵中冲出,那气势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只见他头戴亮银盔,盔顶朱缨灿若烈火,随风狂舞;身披龟背锁子甲,甲片金光璀璨,映日生辉;外罩大红团龙袍,袍角翻飞,猎猎作响;胸前护心宝镜光华流转,寒光四射;腰间丝蛮宝带扣得紧实,鞍旁箭壶插满雕翎箭,如同云雁列阵;左手悬着打将铁鞭,右手握着吴钩宝剑,腰间横担一柄寒光逼人的斩将刀,坐下白龙驹神骏非凡,四蹄踏风,快如紫电,浑身透着一股铜心铁胆的悍勇之气,正是东伯侯姜文焕! 有诗赞曰: 顶上盔朱缨耀日,龟背甲金光贯云。 团龙袍血染征尘,宝镜光寒慑敌魂。 丝蛮带紧束虎腰,雕翎箭密列雁群。 打将鞭挥惊鬼神,吴钩剑出断乾坤。 横刀立马追风去,誓灭昏君报血恩! 姜文焕催马冲到阵前,白龙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他手中斩将刀直指纣王,虎目含泪,声音悲愤到了极致,带着无尽的恨意嘶吼:“殷受!我父姜桓楚被你碎尸万段,我姐姜皇后被你剜目烙手,惨死深宫!姜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今日我便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通天之力,诛杀你这无道昏君,以泄我无穷之恨!” 话音未落,姜文焕便催动白龙驹,手中斩将刀舞出一片寒光,朝着纣王当头劈去,刀风呼啸,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纣王见状,眼中凶光暴涨,他虽被十大罪状气得目瞪口呆,可身为帝王的桀骜与悍勇犹在,当即抄起地上的金背刀,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姜文焕的斩将刀与纣王的金背刀狠狠撞在一起,两股巨力碰撞,两人的战马皆是连连后退,姜文焕只觉手臂发麻,纣王也被震得虎口生疼,心中暗惊:这姜文焕,竟有如此蛮力!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又一道怒喝传来:“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且留这功劳与我鄂顺!” 只见南伯侯鄂顺催青鬃马,手持亮银枪,从阵中杀出,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银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朝着纣王胸口狠狠刺去,枪风凌厉,直取要害! “殷受!我父鄂崇禹未曾犯半点过错,你却无故将他斩杀,身首异处!此等血海深仇,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纣王见状,不敢大意,金背刀一转,劈面挡住鄂顺的银枪,同时奋力格开姜文焕的斩将刀,一人一刀,独战两大诸侯! 一时间,午门之外,刀光枪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龙虎相争,杀声震天!周营三军将士擂鼓助威,战鼓如雷,响彻天地;五色旌旗招展,红旗如赤焰翻腾,素带似雪霜飘洒,两军将士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姜文焕与鄂顺皆是一方诸侯,武艺高强,又身负血海深仇,招招狠辣,刀刀致命;纣王虽年过半百,却天生神力,悍勇无双,金背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抵住两人的围攻,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北伯侯崇应鸾在阵中看得真切,见东、南二侯与纣王杀得难解难分,当即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昏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催动胯下乌骓马,手持开山斧,从侧翼杀出,斧刃寒光闪闪,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纣王腰间劈去!三路诸侯,三般兵器,从三个方向围攻纣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纣王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他猛地抖擞神威,金背刀舞出一片刀网,如同狂风骤雨,硬生生抵住姜文焕的刀、鄂顺的枪、崇应鸾的斧!一口金背刀,力敌三般兵器,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空中的流云都被这股惨烈的杀气搅得四散纷飞! 武王姬发坐在逍遥马上,看着眼前君臣相残的惨烈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叹。他素来仁德,见此冠履倒置、君臣厮杀的场面,只觉得心中不忍,当即催马上前,来到姜子牙身边,眉头紧锁,叹道:“元帅,你看!只因天子无道,竟致使天下诸侯会集于此,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这真是天翻地覆的乱世啊!” 他顿了顿,又劝道:“三位侯爷还是该以善言感化天子,怎能与天子兵刃相向,如此实在有失君臣体面啊。” 姜子牙闻言,心中暗叹武王仁厚,却也知晓天命难违,当即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大王,方才您听老臣细数纣王十罪,他早已获罪于天地人神,天下之人,皆可讨伐他!我等今日,正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坏了伐纣大事啊!” 武王依旧面露不忍,摇了摇头道:“纵然天子失政,可我等终究是臣子,哪有君臣相对厮杀的道理?元帅,还是快些化解这场厮杀吧。” 姜子牙见武王执意如此,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应道:“大王既有此意,老臣遵命便是。” 说罢,姜子牙抬手一挥,厉声传令:“擂鼓!”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再次响起,鼓点急促,如同催命符一般!天下诸侯与周营众将听得鼓响,皆是精神一振,要知道周军军法,鼓进金止,鼓声便是进攻的号令! 左右两侧,三十五骑精锐将校纷纷催动坐骑,手持兵器,从阵中杀出,如同猛虎出笼!紧接着,周营众将也不甘落后,杨戬、哪吒、黄飞虎、李靖、金吒、木吒……一个个阐教门人、周营猛将,各持兵器,冲杀而出! 枪刀剑戟,鞭锏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齐出,寒光闪烁,杀气腾腾!众人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纣王围杀而去,瞬间便将纣王裹在垓心,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纣王被众将围攻,心中又惊又怒,金背刀疯狂挥舞,可周营众将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又人多势众,他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甲胄已被划出数道口子,险象环生! 纣王的保驾大将鲁仁杰在阵中看得心急如焚,他转头对雷鹍、雷鹏二将,眼中满是忠烈之色,厉声说道:“二位贤弟!古语云‘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陛下被反臣围困,危在旦夕,我等正该在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能让这些反臣扬威逞武,辱没我大商威仪!” 雷鹍闻言,眼中闪过决绝之色,重重点头:“鲁兄所言极是!我等世受国恩,今日便是以死报国之时,舍却这条性命,也要护陛下周全!” 雷鹏也握紧手中长枪,怒吼道:“杀!随我冲进去,救陛下!” 三将不再多言,各自催动战马,手持兵器,怒吼着朝着重围杀去!鲁仁杰手持大刀,势如破竹,雷鹍、雷鹏双枪齐出,锐不可当,三人如同三把尖刀,硬生生撕开周营众将的包围圈,朝着纣王杀去,要与这昏君共存亡! 一时间,午门之外的厮杀愈发惨烈,喊杀声震彻天地,血光飞溅,战马悲鸣。 第738章 血战诸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9章 密谋叛朝歌 “铛!铛!铛!” 清脆的金锣声在朝歌午门之外响彻,周营将士闻令,纷纷勒住战马,收起兵器,踏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缓缓撤回大营。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血水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将午门之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闻之欲呕。 姜子牙端坐四不相之上,望着缓缓撤回的周军将士,皓首苍颜之上满是凝重,他抬手抚了抚胡须,沉声吩咐左右:“传令下去,妥善安置伤兵,收敛阵亡将士尸骸,厚加抚恤,不可怠慢!” “遵元帅令!” 军政官高声应下,立刻转身传令而去。 不多时,周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帐诸侯与将佐,却再无半分战前的激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悲戚。姜子牙升帐端坐帅位,周身银甲上还沾着点点血星,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道:“众贤侯、诸位将军,今日一战,虽挫敌锐气,却也损兵折将,实在令人痛心。” 话音落,帐下军政官上前一步,手持军册,躬身禀报:“启禀元帅,今日大战,我军共损大小将官二十六员,士卒伤亡数千,更有南伯侯鄂顺侯爷,被纣王一刀斩于马下,壮烈殉难!” “什么?!” “鄂顺侯爷竟战死了?!”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随即一片悲叹之声响起。东伯侯姜文焕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打将鞭,指节发白,虎目含泪,悲声道:“鄂顺贤弟!你我皆是身负杀父之仇,本欲一同诛杀昏君,报仇雪恨,谁知你竟先一步殒命,实在痛煞我也!” 南伯侯麾下的将领们更是泣不成声,纷纷跪地痛哭,帐内的悲戚气氛愈发浓重。武王姬发坐在一旁,见此情景,心中更是不忍,他素来仁德,见君臣相残、诸侯殒命,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当即站起身,对着众诸侯拱手道:“今日这场恶战,实在大失君臣名分,更让鄂顺贤侯殒命沙场,孤心下甚是不忍。方才姜君侯一鞭打伤主上,虽说是报仇雪恨,可终究是以下犯上,孤心中实在难安啊。” 姜文焕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对着武王躬身,语气恳切却又带着无尽的愤懑:“大王,您此言差矣!那纣王残虐无道,剖忠臣之心,烙贤后之手,杀诸侯之身,荼毒天下百姓,早已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即便将他杀之于市曹,曝尸于荒野,也不足以赎其罪孽,大王又何必为这等昏君惋惜,顾念那所谓的君臣名分呢?” “想我父侯姜桓楚,贤弟鄂崇禹,皆是忠心耿耿的诸侯,却被他无故醢尸斩首;我姐姐姜皇后,贤德淑惠,却被他剜目烙手,惨死深宫;鄂顺贤弟今日又死于他刀下,这等血海深仇,若不报之,我等枉为男儿,更愧对天下苍生!大王仁德,却也不该对这等昏君心存仁念啊!” 姜文焕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帐内众诸侯皆是纷纷点头,眼中怒火重燃,武王见状,也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心中却依旧为这乱世的杀伐与殒命感到痛心。 与此同时,朝歌午门之内,纣王狼狈不堪地策马狂奔,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赭黄锁子甲,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他一路踉跄着奔至九间殿,翻身下马,连御林军的搀扶都顾不上,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低头垂目,一言不发,殿内的内侍侍臣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纣王静坐片刻,后背的剧痛与心中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悔恨与悲凉:“悔啊!悔不听商容、比干等忠谏之言,执意宠信妖妃,残害忠良,才有今日之辱!今日一战,朕虽斩了几名反臣,却折了鲁仁杰、雷鹍、雷鹏三员忠勇大将,更被姜文焕那厮一鞭打伤,朕这大商江山,难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了吗?” 他越想越悲,越想越悔,一拳砸在龙案之上,震得案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中大夫飞廉、恶来二人快步走进殿内,见纣王面色阴沉,后背带伤,连忙上前躬身奏道:“陛下龙体无恙否?今日一战,陛下神威天纵,于千万反臣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贼,尽显帝王雄风!不过是一时不慎,被姜文焕那厮偷袭,伤了龙体,只需静养数日,待龙体康复,再来会战,必定能大破这些反臣,重振我大商声威!” 飞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继续说道:“古云‘吉人天相’,又云‘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乃是真命天子,不过是一时小挫,何须过虑?待养精蓄锐,定能一雪前耻!” 恶来也在一旁连连附和,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纣王闻言,却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吉人天相?朕如今忠良已尽,文武百官萧条殆尽,朕又身负重伤,何能再举兵征战?如今兵困午门,内无精兵,外无救援,朕还有何颜面与那些反臣争衡天下?罢了,罢了……” 说罢,纣王也不理会二人,径直起身,卸下身上的甲胄,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向内宫走去,留下飞廉、恶来二人站在殿中,面面相觑。 待纣王走远,飞廉立刻拉着恶来走到殿外偏僻之处,左右环顾,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说道:“贤弟,你看如今这形势,周兵困于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朝歌城旦夕必破,我大商江山,怕是真的要亡了!你我皆是朝中大夫,手握百万家资,一旦城破,荆山失火,玉石俱焚,我等的身家性命、万贯家财,岂不是要尽归他人所有?这可如何是好?” 恶来闻言,却忽然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精明,拍了拍飞廉的肩膀,笑道:“长兄此言,竟是不知时务!凡为大丈夫者,当见机而作,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那纣王昏庸无道,失尽民心,根本守不住这天下,亡在旦夕,我等何必为他陪葬?” “依我之见,我等不如乘机弃纣归周,那武王姬发素来仁德,姜子牙更是英明之主,他见我等主动归降,必定不会加罪于我们,反而会念及我等识趣,加以重用,保我等富贵无忧,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飞廉闻言,眼前一亮,如同梦中惊醒,连连点头:“贤弟此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我还有一计,比直接归周更妙!” 他凑近恶来耳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依我愚意,暂且按兵不动,等周兵攻破皇城之日,你我悄悄潜入内庭,将那传国符玺、镇国玉符尽数盗出,藏于家中隐秘之处。想那成汤基业已尽,继之者必定是周,等武王攻入内庭,登基称帝之时,你我再携国玺玉符前去朝见,献上重宝,武王必定以为我等忠心为国,识时务、知进退,定然欣然不疑,重重加封我等爵禄!如此一来,既保了身家性命,又得了泼天富贵,岂不是一举两得?” 恶来听罢,眼中精光暴涨,连连拍手叫好:“妙!妙极了!长兄此计,真是天衣无缝!即便后世之人,也只会赞我等知机识变,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谁会说我等是叛臣呢?” 二人相视大笑,眼中满是得意与贪婪,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们的痴心妄想,早已注定了日后斩首周岐、魂归封神台的下场,正是: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周岐谢将台! 二人密谋已定,便各自散去,只待朝歌城破,便行那窃玺叛主之事。 再说纣王,在内侍的搀扶下,一路行至内宫,刚到宫门口,便见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位美人,身着华服,珠翠环绕,带着一众宫女,早早地等候在那里,见纣王到来,连忙上前接驾。 妲己莲步轻移,走上前,伸手想要搀扶纣王,却见纣王面色惨白,后背带伤,不由得惊呼一声,眼中立刻泛起泪光,柔声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会伤成这般模样?可是那些反臣伤了您?” 胡喜媚与王贵人也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围在纣王身边,柔声劝慰。 纣王一见三位美人,心中的委屈、悔恨、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拉住妲己的手,声音悲咽,泪水夺眶而出:“美人啊!朕悔不当初啊!朕往日里,一直将姬发、姜尚视为疥癣之疾,不曾放在心上,更不曾用心料理兵事,岂知那姜尚竟纠合天下八百诸侯,会兵于朝歌城下,势如破竹!” “今日朕亲率大军,与姜尚会兵一战,势孤力单,难以匹敌,虽斩了他数员反将,却被姜文焕那厮一鞭打伤后背,更折了鲁仁杰、雷鹍、雷鹏三员忠将!朕静坐自思,朝歌城已然守不住了,亡在旦夕啊!” 纣王越说越悲,泪如雨下,哽咽道:“想我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代代贤明,如今却在朕的手中一朝尽失,朕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于在天啊!朕如今追悔无及,可又能如何?” 他看着眼前的三位美人,心中更是不舍,紧紧攥着妲己的手,悲声道:“朕与三位美人朝夕相处,恩爱甚笃,一旦国破家亡,你我分离,朕心实在不忍!倘若武王兵入内庭,朕岂肯受那反臣之辱,必定先期自尽,以保全帝王颜面!只是朕绝之后,卿等必定要归降姬发,朕与你等一番恩爱,竟落得如此结局,言之痛心,言之痛心啊!” 说罢,纣王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泪水模糊了双眼,往日里的骄横跋扈、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国破家亡、悔恨交加的绝望君主,在深宫之中,对着心爱的美人,泣诉着最后的悲凉。 第740章 三妖劫周营 深宫之内,烛火摇曳,映着纣王惨白的脸庞与三位美人梨花带雨的娇容,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悲戚。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妖闻得纣王诀别之言,齐齐跪倒在地,裙摆扫过冰冷的金砖,三人皆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对着纣王叩首:“妾等蒙陛下眷爱,恩深似海,镂心刻骨,没世难忘!如今不幸遭此离乱,国破家亡在即,陛下竟要舍下妾身,独自前往,教妾等如何独活啊!” 妲己哭得最是悲切,她缓缓膝行上前,俯伏在纣王的膝头,玉手紧紧攥住纣王的袍角,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料,声音娇柔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陛下,妾听您此言,只觉得心如刀割,痛不欲生!陛下怎能忍心,骤然舍弃妾等三人,独自他往?妾等愿随陛下左右,生死相随,绝不分离!” 她一边哭,一边柔声娇语,纤手死死扯住纣王的袍服,泪流满面,与纣王哭作一团,那难舍难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纣王被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长叹一声,命左右内侍速速治酒,要与三位美人共饮,作最后的诀别。 不多时,美酒佳肴摆满案几,酒香四溢,却压不住满室的悲戚。纣王亲手把盏,端起酒杯,望着眼前的三位美人,心中百感交集,当即作诗一首,举杯歌之以劝酒,歌声悲怆,回荡在深宫之中: 忆昔歌舞在鹿台,孰知姜尚会兵来。 分飞鸾凤惟今日,再会鸳鸯已隔垓。 烈士尽随烟焰灭,贤臣方际运弘开。 一杯别酒心如醉,醒后沧桑变几回。 歌声落,纣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连饮数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心中更是悲痛难忍。妲己连忙捧起酒壶,又为纣王满斟一盏,双手奉到他面前,柔声劝道:“陛下,且饮此杯,为妾等寿。” 纣王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却只觉得苦涩难咽,苦笑着摇头:“此酒甚是难饮,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满饮此杯,便是与你等永别,朕心中痛彻心扉,如何能饮?” 妲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化作柔肠百转的模样,轻轻抚着纣王的后背,柔声说道:“陛下且省愁烦,切莫过于悲伤。妾身出身将门,昔日曾学过刀马武艺,颇能厮杀征战;更何况妹妹喜媚与王贵人,皆身怀道术,精通战法,绝非寻常女流之辈。陛下尽管放心,今晚便看妾等三人,亲自出马,去劫了那姜子牙的周营,杀他个片甲不留,解陛下的忧闷,破了周兵的围困!” 纣王闻言,原本绝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猛地抓住妲己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大喜过望道:“真的?若是御妻果真能破了周营,杀退那些反臣,那便是百世之功,朕还有何忧愁!朕便在此静候佳音,等御妻三人凯旋归来!” 妲己见纣王欣喜若狂,心中暗喜,又接连为纣王奉了数杯酒,将他哄得满心欢喜,随后便与胡喜媚、王贵人一同退下,去结束甲胄,准备今晚劫营之事。不多时,三妖已然全身披挂整齐,妲己手持两把寒光闪闪的双刀,胡喜媚握着两口锋利的宝剑,王贵人则提着一口绣鸾刀,三人皆是身披银甲,腰束玉带,胯下骑着神骏的桃花马,英姿飒爽,哪里还有半分深宫美人的柔弱模样,分明是三位骁勇善战的女将! 纣王站在宫门口,见三人甲胄整齐,气势非凡,心中更是大喜,连连挥手,只盼着今晚三妖能旗开得胜,大破周营,挽回大商的颓势。 与此同时,周营中军帐内,姜子牙正端坐帅位,掐指筹算,脸上满是喜色。他算得甲子之期已至,纣王气数已尽,大商当灭,周室当兴,心中只想着明日如何破城,如何擒杀纣王,竟一时大意,未曾着意防备,更没想到三妖会铤而走险,前来劫营,也正因如此,周营才几乎遭遇大败,陷入险境。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转眼便到了二更时分。忽然间,周营之外,半空中响起一阵诡异的风响,那风声起初只是悠悠荡荡,淅淅沥沥,带着几分清冷;可不过片刻,便变得飒飒萧萧,滂滂湃湃,呼啸之声震耳欲聋,如同万马奔腾,又似鬼哭神嚎! 这妖风来得诡异,来得猛烈,冷冷飕飕,透壁穿窗,寻波逐浪,聚怪藏妖,兴魔伏魉!它既能助虎张威,又能从龙俯仰,起初只是淅零之声,到后来竟成了呼吼巨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且休言它摧残了月里的娑罗树,单说这人间的丛莽,尽被它刮得东倒西歪;它推开了积雾重云,吹折了兰桡画桨,苍松翠竹尽遭摧残,朱阁丹楼俱被扫荡!这一阵妖风,直吹得鬼哭神惊,天地变色,周营之中的八百诸侯,听得这风声,皆是胆战心惊,浑身发冷,只觉得一股妖邪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妖风最盛之时,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三妖,早已全身甲胄,催动桃花马,借着这股妖风,发一声喊,如同三道闪电,径直杀入周营之中! 三妖各施妖法,驾着妖风,播土扬尘,飞砂走石,那狂风裹挟着砂石,如同无数利箭,朝着周营内横扫而去!周营之中的军士,被这妖风迷了双眼,咫尺之间不分南北,不辨东西,守营的小校吓得四处奔驰,巡逻的将士更是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妖风肆虐,任由三妖冲杀! 只听“轰隆”“咔嚓”之声不绝于耳,周营的层围木栅,被三妖的战马与兵器撞得东倒西歪,碎裂一地;铁骑连车,被冲得七横八竖,翻倒在地,营中顿时一片混乱,喊叫声、哭嚎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不好了!有妖怪劫营!” “快!快禀报元帅!” 混乱之中,有小校拼死冲出,跌跌撞撞地直奔中军帐,急报姜子牙。子牙正在帐中静坐,听闻帐外大乱,又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妖邪之气,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当即起身出帐观看,只见帐外一派妖风怪雾,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其中夹杂着三道凌厉的身影,正是三妖在营中横冲直撞,大肆杀戮! 子牙见状,面色一沉,厉声传令:“命众门人齐出,将这三个妖孽拿下,休要走了她们!” “遵令!” 帐外众门人早已按捺不住,听得子牙将令,顿时齐声应和。哪吒脚下风火轮一转,周身烈焰腾腾,手持火尖枪,率先冲了出去;杨戬催动战马,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紧随其后;雷震子双翼展开,风雷大作,黄金棍高举,俯冲而下;韦护手持降魔杵,重若千钧,气势汹汹;李靖摇动方天戟,金吒、木吒兄弟二人手持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直奔三妖而去! 一时间,阐教七位门人,如同七位战神,将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妖围在垓心,刀枪剑戟齐出,法宝兵器并举,与三妖厮杀在一起! 三妖虽身怀妖术,武艺也不弱,可面对的是阐教门下的顶尖高手,哪里是对手?只见三妖全身甲胄,横冲直撞,左右厮杀,妲己双刀舞得密不透风,胡喜媚双剑翻飞,王贵人绣鸾刀凌厉,可在杨戬、哪吒等人的围攻之下,渐渐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刀光霍霍,直取妲己,口中大喝:“好业障!竟敢在此猖獗,劫我周营,简直是自寻死路!” 哪吒登轮而上,火尖枪枪尖烈焰熊熊,奋勇当先,直刺王贵人;雷震子风雷棍横扫,砸向胡喜媚;韦护降魔杵下压,势如泰山压顶;李靖、金吒、木吒三人联手,剑戟齐出,封死三妖所有退路! 七人围攻三妖,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三妖渐渐支撑不住,气息紊乱。姜子牙在中军帐前,见此情景,当即施展五雷正法,要镇压这股妖邪之气!他掐诀念咒,把手一放,半空中顿时响起一声惊天霹雳! “轰隆——!” 霹雳震耳欲聋,如同天崩地裂,只震得三妖胆颤心寒,浑身发软,妖法都险些施展不开!三妖见势头不好,眼前这些人皆是道术高深之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恋战下去,必定要被擒杀,当即不敢多做停留,齐声娇喝一声,借着一股残余的怪风,连人带马,奋力冲出周营的包围圈,朝着朝歌午门的方向,狼狈逃回! 这场劫营,三妖从二更杀入周营,一直厮杀到四更时分,才狼狈逃回,虽然搅乱了周营,也伤了周营一些士卒,可终究未能成功,反而被阐教门人打得落荒而逃,锐气尽失。 周营之中,经此一劫,虽有损失,却也有惊无险。 第741章 诀别摘星楼 纣王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在午门的白玉栏杆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周营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即将传来的捷报。他身后的侍卫、太监们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宫灯的光晕在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他脸上满是焦灼与期盼。 “洗目以待,洗目以待啊……”纣王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栏杆上的蟠龙雕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夜是三妃劫营的日子,妲己、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这三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是他最后的指望。只要能破了姜子牙的周营,平定那些反臣,成汤的江山便还有救!他仿佛已经看到周兵溃逃,姜子牙束手就擒的画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夜风卷着城外的厮杀声隐隐传来,时断时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纣王的心。他踮着脚,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恨不得能直接看到周营内的战况。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过了百年那般漫长,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龙袍的衣襟都被濡湿了一片。 就在纣王心焦如焚之际,三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外奔来,裙裾飞扬,发髻散乱,正是妲己三妃! 纣王心头一紧,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颤抖:“三卿!劫营之事,胜负如何?!” 妲己扶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鬓边的珠翠歪歪斜斜,原本娇艳的容颜此刻满是惊惶,她踉跄着扑到纣王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大事不好!那姜子牙早有准备,周营内外布下天罗地网,我等刚入营便被众门人围困,刀光剑影之中,妾身几人被困垓心,险些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她说着,眼眶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沾湿了胸前的衣襟,模样楚楚可怜。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也跟着垂泪,一个鬓边隐隐露出几根彩色的雉羽,一个玉臂上还沾着尘土,皆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纣王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低首不言。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的指望,没了。 成汤六百年的江山,终究是要毁在自己手里了吗? 周围的侍卫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午门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宫阙的呜咽声,像极了亡魂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纣王才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带着三妃进了午门,一步步踏上金銮大殿。殿内的龙椅依旧威严,却再也撑不起这将倾的大厦。纣王走到龙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怔怔地看着殿外的夜色,忽然,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碎成一片晶莹。 “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啊……”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列祖列宗,朕愧对成汤,愧对天下苍生啊!” 妲己见状,哭得更凶了,扑到纣王脚边,死死拽着他的龙袍下摆:“陛下!妾身本指望今夜一举成功,平定反臣,安我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今该如何是好?陛下万万不可放弃啊!” 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也跟着跪地哭求,一时间,金銮殿内哭声一片,凄凄惨惨,闻者心碎。 纣王缓缓蹲下身,轻轻抚去妲己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决绝与悲凉:“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往后,朕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各自安好罢。” 说罢,他猛地甩开袍袖,不再看三妃一眼,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脚步坚定,却又带着无尽的萧瑟。他的目标,是那高耸入云的摘星楼——那是他为自己选好的归宿。 “陛下!陛下留步啊!”三妃哭喊着追上去,却被纣王的侍卫拦住,任凭她们如何哭喊、挽留,纣王都没有回头,那明黄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最终隐入摘星楼的灯火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三妖站在原地,看着纣王离去的方向,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算计。 三妖见纣王决然赴死,知道朝歌已是绝地,再也待不下去了。妲己拉着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躲到金銮殿的偏角,压低声音道:“二位妹妹,纣王此去摘星楼,必是寻自尽。我等数年来迷惑君王,搅乱朝纲,把成汤一个好好的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周兵压境,姜子牙又神通广大,我们却往哪里去才好?” 九头雉鸡精扇了扇袖角,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她本是轩辕坟中修炼千年的妖物,如今失了纣王这个靠山,在人间便是寸步难行:“姐姐,我们本就只会迷惑纣王,旁的本事也没有,如今朝歌大乱,无处可栖,不若还归轩辕坟去,回到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从长计议!” 玉石琵琶精点了点头,玉指轻捻,眼底满是认同:“雉鸡姐姐说得极是!那轩辕坟是我们的根本,如今只有回去,才能躲过姜子牙的追杀,再寻修炼的机缘。” 三妖对视一眼,皆无异议,当即收拾了随身的宝物,趁着朝歌宫中大乱,无人注意,悄悄从后宫的偏门溜了出去,一心只想逃回轩辕旧巢,暂且不提。 另一边,周营之内,劫营之事刚过,一片狼藉。 姜子牙端坐中军大帐,面色凝重,众诸侯与门下弟子纷纷上帐参谒,脸上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方才三妖突袭,来得猝不及防,若非众门人皆是道术之士,身怀法宝神通,恐怕周营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锐气尽失。 姜子牙抚着胡须,沉声道:“方才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营,幸得众门人皆是道术之士,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此三妖妖术邪异,留着必为后患,今若不早除,日后定要生出更多事端!” 说罢,姜子牙不再犹豫,当即命左右:“快排香案!” 左右亲兵闻命,不敢怠慢,立刻在帐中设下香案,点燃三炷清香,青烟袅袅,直上帐顶。姜子牙整理衣冠,对着香案躬身一拜,祷祝完毕,取出三枚金钱,随手一抛,金钱落在案上,翻转数次,最终定格成一卦。 姜子牙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惊得猛地站起身,胡须都抖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 他不敢耽搁,立刻传令,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戬听令!” 杨戬立刻出列,躬身抱拳:“弟子在!” “你领此柬帖,速去擒拿九头雉鸡精!切记,务必将其生擒,若走了此妖,定按军法处置,绝不轻饶!”姜子牙将一道黄绫柬帖掷给杨戬,语气严厉。 “弟子遵命!”杨戬接过柬帖,转身便要离去。 “雷震子听令!”姜子牙又喝。 雷震子扇动着背后的风雷翅,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领柬帖,去擒那九尾狐狸精妲己!若有差池,定依军法!” “弟子定不辱命!”雷震子领令,风雷翅一振,带起一阵狂风。 “韦护听令!” 韦护手持降魔杵,上前躬身:“弟子在!” “你领柬帖,去擒玉石琵琶精!若违令,定按军法!” “弟子领命!”韦护沉声应道。 三个门人领了将令,齐齐出了周营辕门,站在营外的空地上,面面相觑。 雷震子性子急躁,率先开口:“杨师兄,我们三人去拿此三妖,却不知从何处下手?这朝歌城偌大,三妖藏在何处,我们去哪里寻?” 韦护也点头道:“杨师兄足智多谋,还请你拿个主意。” 杨戬目光锐利,扫过朝歌城的方向,沉声道:“二位师弟,三妖见纣王大势已去,必是从宫中逃出,欲寻退路。我等不必在城中乱找,只需借土遁,站在空中等候,看他从何处逃走,再出手擒拿。此三妖邪术不弱,我等务要小心,不可卤莽,若有疏虞,不仅拿不到妖,还会坏了军师的大计!” 雷震子一拍大腿:“杨师兄言之有理!是我心急了!” 韦护也道:“就依杨师兄所言。” 说罢,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掐动法诀,脚下尘土翻涌,化作三道土黄色的遁光,直冲云霄,稳稳停在朝歌城上空的云层之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只待三妖现身,便要出手擒拿! 第742章 三妖伏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3章 女娲擒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那些年我们追过的神仙之大话封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