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第1章 初上任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雍华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这一决定是市委根据雍华县实际情况做出的调整,符合雍华县经济发展大局。李明阳同志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经济发展有异于常人的理解和看法,希望雍华县全体干部紧紧围绕以李明阳同志为班长的核心领导集体下,为雍华县经济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张松宣布完任命文件以后,看着台下众人一副错愕的表情,他会心的笑了笑。不止是雍华县的干部,就连他看见这份文件的时候也是惊奇不已;因为这份文件是直接绕过市委从省委组织部发过来的。当时的他以为又是哪个富二代下来镀金的,本想安排一个副部长下来宣布任命的,但是对于这种直接绕过市委安排的干部他又有一点好奇,于是便给他在省委的老领导打了一通电话,这电话不打不要紧,一打吓一跳。这哪里是官二代,这妥妥的是太子爷啊,于是他只能推掉一切工作亲自下来宣布任命。当然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要是把这位爷伺候好了,以后他随便说一句话自己就能平步青云。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现场冷场。他只能对着话筒干咳了几声,顿时整个会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李明阳同志讲话,”张松说完就老实的坐下,他也想看看这个李明阳初次会说些什么,毕竟他知道县长路华对这个位置可是志在必得的,现在突然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这下雍华县又要热闹了。 李明阳看着下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内心也是豪情万千,自己从工作三年以来。终于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这个位置,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不过这又是自己一个新的挑战。 “尊敬的张松部长,各位县委领导,同志们,大家下午好;首先我要感谢市委领导对我的认可,让我来到雍华县工作。雍华县历史悠久,文化名人众多,物产丰富,是一座大有可为的城市,以后,我将和各位同事一起奋斗,把雍华县发展好,让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谢谢大家。”李明阳说完以后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不过这个掌声到底是欢迎还是有其他意思这就不知道了。 …… 宣布任命结束以后,李明阳本想挽留组织部长张松参加欢迎宴会的,不过对方以还有重要事情为由先行离开了。李明阳也不好多加挽留。只能把人送到县委大楼楼下目送对方上车离开。 就在李明阳准备返回大院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向他走了过来: “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林华栋,我带您去看一下您的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这个个子不高,但却精神满满的县委办主任,知道这个人是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不过前任书记因为贪腐被双规,这位却没有受到影响,要么就是自身足够强硬,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不管是基于何种原因,作为自己的大管家,如果不和自己一条心,那也没有必要把他留在这个位置上了。想归想,但是人家既然热情对待自己,自己也不能苦着一张脸不给对方好脸色。 “那就麻烦林主任了;”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就和对方一起向大楼里面走去。 “书记说的这是哪里话,把您服务好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嘛;” 雍华县人口是整个杜鹃市是最多的,但是因为前任书记不作为,县长和书记一直在做斗争,使得雍华县的经济一直是垫底的。但雍华县的政府大楼确实很气派,县委办公楼和县政府办公楼是分开的。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县委大楼七楼。 自己的办公室在七楼709,房间很大,外面是一个秘书室,里面还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内间,办公桌和办公用具也是全新的。 “书记您看满意不满意,不满意的话再给你重新换一下,因为您的任命太过于突然。这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只能临时安排了一下” “林主任您太客气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就这样安排吧;” 林为栋听见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书记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那自己的这个位置就危险了,毕竟自己是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看新来的书记怎么想了。 “书记您看您的司机和秘书是您自己带来还是这边给你重新安排。” “我也是刚来没啥认识的人,就麻烦林主任您给我安排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秘书不能太大,年龄要和我差不多。”李明阳想了想也只能这样说,毕竟自己太年轻,要是找一个比自己大的人跟在自己后面拎包,自己也不是太自在,只能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 林有栋听见李明阳这样说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也说明新来的书记暂时还不会动自己的位置,自己只要把工作做好了,位置也就稳了。 “书记另外就是您的住宿安排,县里面没有常委楼。您看你是住在县委招待所还是住县委干部宿舍里面。”林为栋也不知道新来的书记是不是一个人,也只能这样说。 “就住在干部宿舍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那么多要求,有个睡处就行。”李明阳也没多想,自己一个人来到雍华县,家人全部在京城。 “好的,书记,那下班以后我带您去看下宿舍。另外路县长他们晚上在县委招待所欢迎书记上任,让我问下书记您的安排。” “林主任下班以后你来办公室叫我,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李明阳也欣然答应了,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县里面的局势。 “好的,书记,那下班以后我过来叫您。”林有栋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林有栋离开以后,来到办公室窗户前,看着窗户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后自己就是这里的父母官了,真是压力山大啊。 第2章 错综复杂 第二天早上李明阳就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不管前天晚上忙到多晚,第二天都要早早的起床。 因为还没有秘书,李明阳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便坐在办公椅上,昨晚参加欢迎宴会以后,他沉思了一晚上也没好好睡着。宴会上虽然大家都表现出了对自己很热情,但他自己能够感觉出大家对他的刻意疏远。尤其是县长路华,口口声声说会支持自己的工作,但只有自己知道他那是对自己无声的示威而已。 李明阳想想就头疼,雍华县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雍华县加上他一共十三名常委,分别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女)、纪委书记许强、组织部长赵斌、政法委书记高华松、常务副县长何军、副县长苏明辉、宣传部长安艳华(女)、统战部长白松林、武装部长韦启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十三名常委,目前他只能确定县委办主任这一票。 从昨天的欢迎宴会来看,县政府铁桶一块,城关镇党委书记、统战部长和政法委书记和县长比较亲近;纪委书记和武装部长两个挨在一起,县委副书记和宣传部长关系好一点。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雍华县常委里面就有两位女同志,在这官场上是很少见的现象。 就在李明阳想着这些关系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林华栋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昨天您安排的,司机是小车班的,去年刚从部队队伍过来的,至于秘书的话,按照您的要求这边筛选出三个人来,你过目一下,如果都看不上的话我这边再去找一下。” 李明阳从林华栋手里接过简历便示意对方坐下。 “林主任坐,喝茶的话自己倒,我先看一下。” “好的书记。”林为栋走到饮水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拿着李明阳的杯子给他重新换了一杯这才坐下。 李明阳仔细的拿着简历看了一下,第一个叫方小军,今年本科刚毕业,现在在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实习,年龄26岁;其他两个分别是综合科的,只不过两个年龄都比自己大,32岁;想了想就把简历递给林华栋。 “就这个方小军吧,你把他带过来我看一看。” 林卫栋听见李明阳点了方小军的名字,内心暗喜不已。这个方小军是自己姐姐的孩子,早年自己受过姐姐的照顾,也把方小军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不才想着把他推荐给李明阳,没想到李明阳就选上了他。尽管内心怎么想,表面也是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好的书记,那我去把他带过来您看一下,书记您先忙。”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李明阳看着林华栋的身影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在最上面的简历一定是他自己想推荐的人,自己初来乍到,想要得到更多的帮助就要学会笼络人心,只能便宜这个林华栋了。 另外一边林华栋回到办公室以后就给自己的外甥打去了电话,让其马上来自己的办公室。林华栋也是极其的高兴,自己的外甥从毕业以后,就被自己安排到了自己的手底下工作,自己的姐姐三天两头的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多多照顾一下。如果这次被书记选中当秘书,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姐姐的交代。 不多时一个长着十分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舅舅,你找我干嘛啊,我还在工作呢。”说完便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林华栋看着自己这个大大咧咧的外甥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军啊,你知道我们新来的书记吗?昨天让我给他挑选一个秘书,我这不推荐你了吗,书记让我带你去见一下他。” “什么,你让我去给书记当秘书。”林华栋刚说完方小军就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华栋看见他这反应还以为自己家外甥不愿意,于是生气的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要不是你是我的亲外甥,我才懒得管你。” 方小军听自己舅舅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舅舅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愿意,毕竟只要挨着书记,那以后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舅舅,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我只是太过激动了,那是书记的秘书啊,我只是怕我自己不能胜任丢你的脸嘛。” 林为栋也知道自己的外甥是什么样子,表面上大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可是一个沉稳有想法的人。不过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你不用太过紧张,待会过去书记说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说什么,不要答非所问知道吗?” “知道了舅舅。” 说完两人便走出了办公室向着李明阳的办公室走去。 第3章 初见端倪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李明阳说道:“进来吧。” 门一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满脸笑容的对着李明阳说道:“李书记,这个就是你挑选的秘书方小军,秘书一科的科员。” 李阳明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高大概有1米80左右,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人显得很是清秀。重要的是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这让李明阳眼前一亮;“林主任你先去忙,我单独和方小军同志聊一下。” 林华栋应诺一声转身离去。李明阳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小军同志是吧,过来坐着说。”方小军听见李明阳说道便坐在其对面,身子挺得笔直,屁股只坐在椅子的半边,这让李明阳对其又更加感兴趣了。“李书记您好,我叫方小军,现在在秘书一科工作。” 李明阳点了点头便对其说了一个问题:“你认为领导和秘书之间是这样一种关系。”说话便仔细的盯着对方。 方小军想了想便缓缓说道:“我认为领导与秘书之间是工作关系,在工作中互相帮助、各行其职;同时领导和秘书之间又唇齿相依,在工作中共同进步。我说完了李书记。” 方小军说完,李明阳就对其说道:“你去找林主任把工作交接好,下午就正式上班,另外你去把林主任叫过来。” 林华栋走了进来李明阳就对他说道:“我来雍华县也有几天了,一直没有和班子成员好好的认识一下,你下去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在小会议室开个见面会,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林华栋回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下午李明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看见方小军在办公室里面打扫卫生了。当他抬头看见李明阳的时候便迅速站起身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我来向您报到了。” 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不用拘谨,以后咱俩就是在一个屋子工作的同事了,有事及时沟通就行。”李明阳说完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办公,方小军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下便走了出去。 下午3点左右,第一次碰头会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 下午2点55分,李明阳走出办公室,方小军在后面拿着茶杯跟在后面。2分钟以后,李明阳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秘书方小军迅速走到前面给李明阳打开房门,李明阳昂首挺胸的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格局和一般的会议室看起来差不多,只不过桌椅看起来比较高档一些。李明阳走上主席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看到下面坐了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面前还放着铭牌,上面写着各自的职务和姓名。突然,李明阳看着自己左手边的位置是空的,看了一下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的铭牌。看到这个名字就让李明阳想起那天欢迎宴会上肚子有点挺的那个人,李明阳眉头皱了一下,感觉很不爽。看来这个路华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彰显一下自己县长的权威。 李明阳又看了台下其他人,人倒是全部到齐了,只不过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着手表,已经是3点整。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说道:“好了,现在开会。”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棕色外套,手拿着皮包的中年男子。进门之后就往自己的位置上走,还一边走一边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哈各位,让大家久等了,刚刚有个重要的电话耽误了,还望大家理解。” 李明阳看了一眼便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规划好时间,毕竟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有职务在身的,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要保持良好的纪律性。”李明阳说话路华的脸就刷的一下红了下来,但碍于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忍了下来。 李明阳冷笑一声,还真的以为我好欺负,不给你一点脸色看,还真以为我这个一把手是摆设。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要维持稳定;“大家都知道,这是我来雍华县的第一次常委会,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就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谈谈大家对近期工作的看法,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李明阳说完便不再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台下的众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明阳扫了一下众人,看见大家都低着头,只有县长路华抬着头看着自己。李明阳知道这是路华对自己的示威,更是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强烈的回应。就在会议室陷入僵持的情况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没话说,那我就先开头说一下吧。”李明阳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说话的是武装部长韦启明,便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们武装部近期会认真的学习贯彻军委的相关指示要求,加强对战士的训练,为地方经济发展保驾护航。”韦启明说完就坐下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显得刚才的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李明阳看了众人便说道:“启明部长刚刚说的话符合实际,同时也感谢部队对我们地方经济发展长期以来提供的支持。” 有了武装部长的开头,气氛也开始活跃了下来。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县委副书记张明娇陆续的说了近期的工作安排。李明阳以为气氛会这样延续下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大家都开口说了,那我也说几句。”开口说话的是县长路华。李明阳也不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只能示意对方继续。 “大家都知道我们县是整个市人口最多的县城,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对我们县的治安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公安局长这个职位空缺一段时间了,为了让公安局尽快的回到正常工作状态,大家是不是看下今天就把这个职位一起讨论了。”路华刚说话便有人回应,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 “路县长说得没错,从空缺公安局长以来,我们镇的治安条件很乱,我们辖区的警力又不够,县局又没有足够的警力支援,我们城关镇现在已经是乌烟瘴气了。” “路县长和张书记说得不错,作为公安局的领导,这个我深有体会,还是尽快的安排公安局长,要不然我们政法委都没法认真的工作了。”说话的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 李明阳皱了皱眉,知道今天是县长团队的开始发力了,正当李明阳再考虑要不要答应的时候组织部长赵斌说话了:“我看这个事我们还是先缓一缓,毕竟李书记刚到任,对下面是什么样子都不了解,再说了,公安局还有几个副局长,如果连这点事他们都解决不了,我看就要考虑一下他们是否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李明阳抬头向赵斌望去,赵斌向其笑了笑。李明阳这下就有点迷惑了,想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同意赵部长的意见,毕竟李书记刚刚上任还不了解情况,我们可以过几天再讨论,至于公安局的情况可以先让常务副局长挑起来嘛。”还不等李明阳想清楚为什么赵斌对自己释放善意,县委副书记张明娇便开口了。 “我同意张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张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 李明阳望去便发现是宣传部长安艳华,纪委书记许强,县委办主任林华栋三人发表意见。 “既然今天大家意见都不统一,那就等下次常委会的时候我们再讨论,就按明娇书记说的那样,可以先让常务副局长先把工作挑起来嘛,今年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李明阳说完就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今天的会显得十分诡异,至于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也没想清楚。 第4章 组织部长归心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便让秘书方小军去叫县委办主任林华栋过来;刚刚常委会上诡异的一幕让他知道雍华县的势力错综复杂。自己必须得把公安局长这个位置牢牢握在手里,只是自己现在手底下没人可用,只能听听林华栋的意见了。就在李明阳冥思苦想该如何破局的时候,秘书方小军领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过来了。 “林主任来了,快坐。“李明阳伸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前面,秘书方小军给两人分别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林华栋看着方小军的背影表情不知觉的笑了笑,便开口对李明阳问道:“书记,方小军这人用得还习惯不,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帮你调教调教。“林华栋对这个外甥可是厚予重望。 李明阳刚看着林华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于是便开口说道:“小军这孩子还不错,做事情挺稳重的,人也机灵,怎么,林主任和他有关系?”李明阳当然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也是试探一下林华栋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毕竟秘书这个职位对自己太重要了,如果秘书和自己不是一条心,那对自己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林华栋哪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书记是在试探自己。今天自己过来也是想向其表露自己靠拢的心思,毕竟自己的位置太尴尬了,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关键前任书记还是因为贪腐案被双规的,如果现任书记不信任自己,那自己的位置迟早都要丢掉。想明白这些他也准备老老实实的袒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小军这孩子啊,是我姐姐家的儿子,毕业之后就考进了我们县里面工作,这不想着怕他惹事就把他放在我手底下工作,知到书记您要挑选秘书的时候我才把他作为候选人之一推荐给您,没想到的是书记你居然选中了小军。这一点我要向书记您道歉,关于我和小军的关系隐瞒了你。”林华栋说完便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个机会,自己能不能稳住现在这个位置就看李明阳怎么说。李明阳哪能不知道眼前的林华栋是在向自己靠拢,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能够放弃。 “林主任坐下说,我还得感谢您把小军这么优秀的人介绍给我呢,以后我们可是一个战壕里面的同志了。”林华栋听见李明阳这么说就知道是接纳自己了,但作为下属该表态的时候还是要表态。“书记您放心,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李明阳等的就是林华栋这句话。以后他在常委会上也算有属于自己的一票了,虽然少,但细水长流嘛。 “林主任,您给我仔细说一下县公安局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公安局长一职空缺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安排。”林华栋知道这是李明阳今天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当然自己也得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说,毕竟刚站队,不能让书记觉得自己没有本事吧。于是想了想便开口说道:“前任公安局长是前任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不贪腐案两人一起进去了,本想着路县长能够顺利接任县委书记成为一把手,没想到的是书记您突然空降下来,打乱了他们的机会,今天才再常委会上提出来,当然这里面也有向书记您示威的可能存在,另外也是想着您刚来还不熟悉情况,如果能顺利通过那自然是最好的了。”李明阳听了以后就知道和自己想的一样,但现在自己两眼一抹黑,也没认识的人,只能继续询问公安局的情况。 “公安局现在是什么情况,路县长他们推荐的又是什么人?”这是李明阳目前想要迫切知道的。林华栋想了想便说道:“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是路县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次肯定也是想把他提上局长的位置来。” “安松同志这个人怎么样,如果没啥大问题的话就把他提拔上来,毕竟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不能让其一直这样下去,不利于工作。”李明阳也想听一听林华栋对于这个人的看法,如果确实没问题顺水推舟也不是不可以。林华栋知道这个书记的想法,于是说道:“安松同志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前任局长在的时候,公安局大事小事都是安松同志在主持,让前任局长很放心。”李明阳哪能不知道林华栋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个安松同志是个很强硬的人,把公安局打造得铁桶一块让前任局长只能当个吉祥物。要是把这样的人提拔上去,自己可有苦头吃了。就当两人说着的时候,秘书方小军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组织部赵部长想要见一见您。” 听到方小军说完李明阳瞬间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个组织部长来见自己是怎么一个情况,不过还是让秘书去把人叫了进来。 “书记您好,我是赵斌,来向你汇报一下工作。”赵斌一进来就握住李明阳的手说道,李明阳也感受到赵斌的力度,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可不能说出来,于是只能让对方坐下说。“赵部长客气了,来,坐下说。“待几人坐下以后,赵斌便说道:“本来前几日就应该来向书记您汇报工作了,但手底下有点工作需要处理,才拖到今天,还希望书记您不要见外。”赵斌原本是想继续观望的,但昨天自己的老领导市委组织部长张松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一定要支持新来的书记工作。赵斌原本对老领导的安排就有点疑惑,在其的追问下这才说出新来书记的背景。当时自己明显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书记的背景这么大,要是随便放出声去,那整个雍华县还不都是他的天下了。知道了新书记的背景,就算老领导不说自己也得紧紧的抱着这个大腿。李明阳对赵斌的态度也感到十分疑惑。疑惑虽疑惑,但表面上可不能说出来。于是便对赵斌说道: “赵部长说的哪里话,您能来这可是我的荣幸,毕竟我来上任这么多天,赵部长你可是继林主任外第二个来向我汇报工作的常委。”赵斌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于是便说道:“书记言重了,这也是怕打扰到书记您工作,您要这样说的话,以后我可要天天来向书记您汇报工作了,到时候书记您不要嫌我烦才好。”李明阳知道这是赵斌对自己靠拢了,虽然疑惑赵斌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人家既然已经释放善意了,自己可不能落了人家。“那感情好,虽然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但赵部长来了茶管够。“ 赵斌知道今天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便说自己还有事先回去了。李明阳也是很给面子的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这让赵斌本人也是非常的高兴,毕竟让书记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自己可是第一个。把人送走以后,李明阳便对坐着的林华栋问道:“你说这个赵部长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想要和我靠拢,还是来打探什么消息。”李明阳也想不通,便只能问下林华栋。 “我也不知道赵部长是什么意思,不过赵部长和纪委许书记两个关系特别好,在常委会上两人经常都是保持中立的一方,只要不涉及他两人的利益,两人都不插手他人的斗争。“林华栋也只能如实的说自己所知道的,至于领导该怎么想就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了。李明阳听了以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们去公安局看一看,不用给公安局打招呼。“李明阳知道自己现在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索幸就不想了,去公安局看一下,没准还能找到破局的方法。林华栋回应了一声便走出去安排去了。 第5章 怒火 下午五点,李明阳一行四人坐车往公安局驶去。这也是李明阳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司机,司机叫王忠良,是个退伍兵,唯一不足的是话很少。李明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排排民房,不由自主的说道:“我们雍华县虽然人口是最多的,但经济发展却是最差的,这足以说明我们领导干部工作做得不到位。“林华栋坐在李明阳的旁边,也不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只能对其说道:“这或许有我们领导干部的问题,但更多的还是由我们雍华县的地理位置决定的,我们雍华县位于整个市的西部,全是山区,交通又不方便,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走不出去。对所有的干部都是一个考验啊” 李明阳听着林华栋的话也不否认,但他自己在心里面却想到,不管雍华县地理位置如何偏僻,在自己任期中一定要把雍华县发展好。就在李明阳想着该如何发展雍华县的时候,秘书方小军的声音打断了他:“书记,前面交通堵塞了,围了很多人,要不要下去看一下。”李明阳顺着方小军的声音望去,看见前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在那里争论着什么。于是便下车往前面走去。 李明阳往人群中挤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人和几个交警在争论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地下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很显然是一个车祸现场,只是现场的情况让李明阳有点不解,只能向周围的一个中年男子询问:“大哥,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中年男子转头看向李明阳,便对其说道:“你是外地来的吧,看见那个年轻人了吗。知道他是谁吗?我们雍华县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老爹我们雍华县的首富,今天这个女人又白挨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遇见这个煞星。“中年男子说完便不再管李明阳了。 这时林华栋走过来对李明阳轻声说道:“书记,那个年轻人是雍华集团董事长赵启民的公子赵小嘉,您看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高书记过来一下。”林华栋知道这个赵小嘉,仗着自己父亲的势力在雍华县无恶不作,奈何人家老爹人缘好,在雍华县不管犯了什么事都能给他解决掉。林华栋也不知道新来的书记怎么想,只能这样子跟他说。 “不用,这不是有交警在现场吗?看看他们怎么处理。”李明阳知道林华栋是为了他好,但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雍华县的公安系统到底怎么样。只见年轻人嚣张的对旁边那个警察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连我的事情也敢管,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把你身上的警服脱掉。”旁边的交警显然也是被这个年轻人气到了,张口便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今天你撞死了人,我一定要依法把你带走。”这时旁边的女孩子走到年轻人的身边,双手抱着手对着其说道:你到底能不能解决啊,小敏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看见旁边的美女生气了,赵小嘉也是生气的对着交警放了一句狠话说道:“你给我等着,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说完便走向一边打电话去了。 李明阳看着眼前这个交警,对他们的处事原则感到十分满意,便对林华栋问道:“知道这个交警叫什么名字吗?”林华栋对这个交警可是很眼熟的,只能自嘲的说道:“他啊,可是我们雍华县的名人,叫李保国,之前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后面因为处理这个赵小嘉的事情不肯松手,就被安松同志分配到交警队了。“李明阳听着就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这个安松同志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嘛。”林华栋知道这是书记已经生气了,心里只能为这个安松默哀了。 不多一会,一个穿着警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赵小嘉看见来人迅速的走了过来对其说道:“安局长,你老人家可算是来了,你看你手底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这个老女人骑车把我的车撞坏了,你们的人还说是我的错,非要把我带走,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安松顺着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是死了,但是碍于赵小嘉的身份,他只能对着李保国说道:“你们交警大队怎么搞的,还不通知死者家属过来,赶紧把交通疏理好,散了。“ “安局,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赵小嘉我一定要抓走。大不了你撤我的职“李保国也是被安松这个无耻的要求恶心到了,只能放下狠话,大不了不干了。在怎么多人面前,安松也是觉得面子被扫了,直接对李保贵说道:“今天我代表局党委宣布,你被撤职了,马上给我滚。“李明阳看着周围开始活跃的人群,知道事态快要失控了,只能自己出手了,于是便向前走去说道: “今天谁也撤不了李保国的职,我说的。“李明阳冷眼的看了站在旁边的安松一眼,安松还以为哪里来的愣头青立马对其说道:“你是哪里来的人,有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站在一旁的林华栋听见安松说的这句话顿时吓了一激灵,敢让县委书记滚的,整个雍华县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赶紧走出来呵斥道:“安局长你好大的威风啊,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这是县委李书记。”安松听见林华栋说了之后立马就傻眼了,自己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敢让县委书记滚,只能走到李明阳的跟前说道:“李书记,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李明阳看都不看安松一眼,转身走到李保国的面前对其说道:“你很不错,我看好你。“李保国也没想到新来的县委书记会对他说这样一句话,反应过来立马说道:“书记,这都是我的职责。” “小军,打电话给政法委高书记和纪委许书记到这里来,我只给他们二十分钟时间。”李明阳转身对秘书方小军说道。 “好的书记。“方小军知道自家书记这是生气了,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出去。 站在一边的安松顿时尴尬了,要是知道书记在现场,自己就秉公执法了,心里那个悔啊。另外一边的赵小嘉也知道今天这事可能没法善了,只能硬着头皮向李明阳走来。 第6章 会前准备 “李书记,您好,我叫赵小嘉,我父亲叫赵启民,雍华集团的董事长。”李明阳看着赵小嘉伸出来的手,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赵小嘉,我和你很熟吗。”想用你老爹压我,李明阳冷笑一声,比关系,我怕过谁。赵小嘉看着李明阳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索幸也不装了,直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样如此不给面子不好吧。”李明阳笑着说了说道:“面子,你凭什么让我给你面子。”赵小嘉知道今天在李明阳这里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哼了一声便走到一旁。 不过一会儿迎面跑来两个急匆匆的人,赫然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纪委书记许强。两个来到李明阳面前给其打了一声招呼。李明阳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样子便说道:“打扰二位了,让两位急匆匆的赶过来,但今天我看见的事情,让我很是气愤。”李明阳说道这里便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安松一眼说道:“两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我就给你们说说,这位赵小嘉我想两位都知道吧,我们雍华集团赵启民董事长的公子,开车把人撞死了,我们的这位交警同志秉公执法,和赵公子发生争执,你们猜怎么着,我们这位赵公子真的是神通广大,一个电话就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叫来了,我以为安松同志来了之后会秉公执法,没想到啊,安松同志来了之后二话不说要把人家交警撤职了,我真的是开眼界了。”李明阳说到这里看着眼前的许强和高华松大声说道:“你两个给我说说,这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吗?这是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该做的事吗?这还是在我们雍华县党的领导下吗?” 高华松作为公安局的领导,知道今天这事严重了,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失职,我检讨。”站在一旁的许强也立马附和道:“李书记,对不起,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有监督好。”李明阳看着眼前两位沉声说道:“二位不应该给我说道歉,你们应该给这个受害者家属道歉,给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道歉,你们也应该检讨,像安松同志这样的工作作风,你们是如何把他提拔到这个岗位上来的。我今天只有一个意见,安松同志停职处理,这次交通事故交由政法委监督,李保国同志全权负责,你们纪委给我认真的查一查,到底有没有贪污腐败,官官相护的现象存在。”李明阳交代后又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你就留在这里跟进一下,明天早上上班给我说一下处理结果。”说完便带着林华栋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书记,您看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宿舍。”林华栋对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李明阳说道。 “回办公室吧,另外你通知一下各常委,明天下午3点召开常委会议,会议内容就是讨论公安局局长人选。”李明阳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林华栋知道李明阳这是想要思考一下便不再打扰。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在思考明天的常委会该如何应对。自己手里就只有林华栋和赵斌这两票,加上自己手里的一票就只有三票。该如何破局呢。如果投票肯定是县长势大,看来只有联合县委副书记才能破局了,说罢便起身向张明娇办公室走去。 “高秘书,张书记在办公室里面吗。”李明阳对张明娇的秘书问道。高芳丽正在低头写资料,还以为又是哪个部门的局长来汇报工作。抬头一看正看见李明阳对着自己笑,高芳丽猛的站起来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刚刚在忙没看见您。张书记在里面的,我带您进去。”说罢就起身领着李明阳走进去。李明阳对其回应道:“那就谢谢高秘书了。” “书记,县委李书记找您。”高芳丽对着正在办公的张明娇说道。张明娇抬头看见李明阳正跟在自家秘书后面,迅速的站起身走出来向李明阳伸出手问候:“李书记,您这有什么事直接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就行。怎么还劳烦您过来呢。”李明阳伸手和张明娇握了握说道:“我这也是顺路,过来看一看。”张明娇听见李明阳这么说,哪里相信李明阳是顺路过来看,但也不能表达出来,随即请李明阳在沙发上坐着,并亲自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才坐下。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说道:“这茶不错,不知道张书记接到明天要开常委会的通知了没。” “刚刚才接到林主任的电话说明天开常委会。”张明娇也不知道李明阳要表达什么,只能这样说道。 “张书记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我可以帮忙推荐一下。”李明阳知道张明娇还不清楚自己的意图,只能换一种方式对其说道。张明娇听了也是怔了一下,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眼前这个书记是来套自己的话,不过书记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装着不知道,于是便对李明阳说道:“我觉得公安局的副局长王大勇同志比较合适。”李明阳听了便对其说道:“王大勇这个同志我知道,在工作中兢兢业业,是时候该提拔一步了,那明天上会张书记提出来我帮忙表决一下。”李明阳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张明娇也是马上说道:“那我就替王大勇同志谢谢书记您了。” “我觉得交警大队的李保国同志非常不错。”李明阳走到门口给张明娇说了这样一句话便直接离开了。只留下张明娇站在原地错愕了一会。难道书记是想把李保国推上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上去,但还有一个常务副局长是县长那边的人,他又哪来的把握把人推上去呢。我可不信他今天真的是路过我这里来随便看看。想不清楚张明娇便只能吩咐自己的秘书去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笑了笑,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看我们这个张书记能不能领悟过来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只能找我那个便宜二叔求助一下了。 第7章 常委会之激烈交锋 第二天早上李明阳来上班的时候秘书方小军已经来了。李明阳对自己这个秘书还是挺满意的。方小军看见自家书记进来连忙打了一声招呼,并迅速的给其泡上一杯茶放着。李明阳坐下以后并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你先过来坐下,给我说说昨天那场车祸是怎么处理的。”方小军听见自家书记吩咐,坐下来说道:“昨天高书记让安局长先停职,然后让李队长处理,李队长直接让人把赵小嘉带走了,理由是蓄意杀人,至于许书记则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李明阳听完之后便让方小军出去了。 不一会儿秘书方小军敲门进来说道:“书记,纪委书记许书记来了。”李明阳站起身来对方小军说道:“请许书记进来。”纪委书记许强进来以后,李明阳让其坐在自己对面。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茶便出去了。“书记,昨天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李明阳还以为许强忘记自己交代的事了,没想到今天对方就过来汇报了,于是伸手示意对方继续说。“关于安松同志的问题,我们纪委接到了很多群众寄来的书信,也核实了一部分,大多都是有据可查的,只是因为前任领导的关照,很多事情我们纪委也是有心无力,这点我要向书记检讨。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做好。”李明阳听见许强这样说也是笑了笑。 “纪委是拥有独立办案权限的,但前任领导的原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在我的领导下,我希望我们的纪委部门是能干事,能解决问题的。”许强听见李明阳这样说顿时松了一口气,便对李明阳说道:“那书记您看安松同志这个问题怎么处理。”李明阳想了想说道:“就按正常程序处理吧,不过等下午常委会结束的时候你再提出来。”许强也不知道李明阳这样是什么意思,只能点头答应。然后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中午吃完饭以后李明阳便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睡醒以后处理了一下工作文件便看见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书记,开常委会的时间到了。“李明阳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2点58分了,便起身向会议室走去。方小军迅速的拿着茶杯提着包跟在后面。李明阳到达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全部到齐了,秘书方小军把茶杯放在李明阳面前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记录。 李明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下的众人笑了笑说道:“现在开始开会,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的会议是讨论县公安局长的人选,让赵部长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候选人。”李明阳说完便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斌。组织部长也不含糊,让人把资料发下去以后便说道:“关于县公安局长的候选人,我们组织部遴选出了三名同志;分别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副局长王大勇同志、交警大队警员李保国同志。”赵斌介绍完以后坐下便不再说话了。 “赵部长我有个问题。”说话的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 “路县长您请说。”赵斌知道路华要说什么,礼貌性的回应了一声。 “关于安松同志和王大勇同志,我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这个李保国同志出现在这个名单上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县长路华说完以后,众常委便盯着赵斌看,很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赵斌看了看众人苦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李明阳说道:“你们就不要为难赵部长了,李保国的名字是我让赵部长加进去的,至于合不合适这个问题,李保国同志曾经是公安局副局长,因为某些原因现在在交警队,但我觉得李保国同志是有能力担任公安局长这个职务的。”众人听见书记都这样说了,那也就没什么事了。 “我觉得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比较合适局长这一职务,安松同志在担任常务副局长期间一直任劳任怨,并且对公安局的业务是最熟悉的,让安松同志就地提拔是最好的选择。“李明阳望去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城关镇因为是县委县政府驻地,其党委书记也是进入常委会的。 “我赞同翔飞书记的意见。”说话的是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 “我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如果说要论对公安局熟悉的,我想王大勇同志比较合适吧,毕竟王大勇同志可是比安松同志先进入公安局的。”说话的是宣传部长安艳华。 “艳华部长的看法我不敢苟同,王大勇同志虽然比安松同志先进入公安局,但这么长时间王大勇同志还是副局长,安松同志已经是常务副局长了,证明还是安松同志比较适合担任公安局长一职。”说话的是统战部长一职。 “我赞同松林同志的意见。安松同志比较适合公安局局长一职。”说话的是常务副县长何军。 “我赞同艳华部长的意见。“张明娇看见众人都支持常务副局长安松,王大勇是自己提出来的人选,自己肯定要支持。但让张明娇没想到的是,自己刚表态,紧接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武装部长韦启民都表态支持王大勇。 “我支持安松同志。”路华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了就开口表态,现在很明显优势是在自己这边,李明阳肯定是支持李保国,王大勇占了五票,安松加上自己这票一共六票,至于纪委书记许强应该是中立,毕竟许强一直以来都是弃权票。想到这里路华便看向李明阳说道:“书记,要不还是举手表决吧。”李明阳想了想便点头同意。 “支持安松同志担任公安局长的同志举手。”李明阳刚说完便看见县长路华,常务副县长何军、副县长苏明辉、统战部长白松林、政法委书记高华松、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一共六票。 “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只见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宣传部长安艳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武装部部长韦启民,一共六票。 “支持李保国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便自顾自的举起了手。 路华看着众人的投票高兴极了,公安局长这一职务就是路华的了。不过还有纪委书记许强还没有举手表决,于是便对许强说道:“许书记,你看就只差你没有举手表决了,你看你是支持哪个,不能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人嘛。” 路华说完以后众人便齐刷刷的看着许强,许强迎上众人的目光仿佛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站起来沉声说道: 第8章 大获全胜 “李书记,我这边代表县纪委向你汇报一件特殊情况。“众人被许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都惊呆了,只有李明阳老神自在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许书记你请说。”李明阳不管众人的眼光,对许强点头示意道。许强像是得到什么肯定一样迅速的回答道:“就在昨天,我们的工作人员接到了大量来自群众的举报,举报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安松同志贪污腐败的,接到举报以后我立即安排人员下去核实,就在刚刚纪委工作人员发来信息,关于安松同志的举报信都是真实存在的,安松同志确实涉嫌违法犯罪了。”待许强说完之后,除了李明阳以后众人都傻眼了,属实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了,前脚常委会刚讨论安松的职位,下一秒安松就涉嫌违法犯罪。最重要的是常委会上的内容都是有专人记录的,这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们,说他们推荐一个贪污腐败分子担任公安局长。 “许书记,这个消息属实吗。”路华死死的盯着许强,此时的他多么的希望许强刚刚是开玩笑的。 “路县长,消息属实,这是刚刚我们纪委工作人员发过来的消息。”许强也不管路华那吃人的眼神正直说道。听见许强再一次说道,路华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完了一样,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其他众人也是傻傻的看着许强。只有张明娇在看着李明阳,他知道肯定是李明阳布下的局,只等到关键时刻给县长路华当头一棒。 “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所幸的是我们的纪委工作人员发现得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就请许书记安排下去,按相关程序对安松同志实施逮捕。”李明阳说完以后便看向许强,后者仿佛是知道什么一样立马说道:“好的李书记,我这边就安排下去。” 李明阳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安松同志的表决无效,下面就从王大勇和李保国两人中重新投票。下面支持李保国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就举起了自己的手。紧接着县委办主任,组织部长,武装部长,纪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都举起了手。李明阳看了路华等人一眼便回过头说道:“李保国同志七票,超过半数,下面我宣布李保国同志正式担任公安局局长一职。” 就在这时,县长路华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既然公安局长一职已经选出来了,但是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还差常务副局长没有安排,您看是不是今天一起给配齐。”他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公安局长没了,自己就安排一个常务副局长上去。 李明阳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他哪能不知道路华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既然路县长都说了,那么我们今天就一口气把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配齐,不过现在就只有王大勇同志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大家看是直接推选王大勇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还是等组织部重新挑选候选人我们再决定。”这时路华便说道:“我看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路长林比较合适。“李明阳看了看组织部长赵斌,后者回答到:“我看这个路长林可以胜任副局长这个工作。“ 那好,既然路县长提出了人选,那么我们就大家举手表决一下。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张明娇便说道:“我支持王大勇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张明娇刚说话,宣传部长安艳华,纪委书记许强便举手支持。 “我支持路长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县长路华举手支持以后,常务副县长,副县长,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城关镇党委书记纷纷举手表决。 现在就只差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武装部长和李明阳没有表决。现在众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了,李明阳虽然才来到雍华县几天,但他手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左右常委会上的决议了。最震惊的莫过于张明娇了,现在的她也终于知道那天李明阳为什么会来自己的办公室,并且会突然的说出那句话。 李明阳看着众人惊诧的表情微微说道:“我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李明阳刚说完,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武装部长纷纷举手支持。至于武装部长为什么会支持李明阳,这就只有李明阳自己知道了。 “下面我宣布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路长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副局长,散会。”李明阳说完起身拿着茶杯就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众人表情不一的留在原地。今天这场常委会过后,所有人都得重新审视一下新来的县委书记了。 县长路华看着众人,也不说话就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以后直接把自己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县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随行的还有常务副县长何军,统战部长白松林,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 路华回头看着众人说道:“慌什么,李明阳把赵小嘉抓进了公安局,你们以为赵启民能忍,你们也不看看赵启民后面站的是谁。”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赵启民后面站的可是常务副市长陈华。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对跟在后面的方小军说道:“你去叫林主任过来一趟。”李明阳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现在公安局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到下面各乡镇去实地走访一下了,只有实地摸排才能找出适合雍华县经济发展的路子。 “书记,您找我。”林华栋走到李明阳面前说道。李明阳也不含糊,对其说道:“我准备利用一星期的时间对下面的各乡镇进行一次摸排,你通知一下交通局、财政局、发改委的负责人明天早上在县委大楼前面集合,县政府那边你问下路华县长的意见,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副县长参加调研,如果实在不能安排就算了。” “好的书记,您看下宣传部那边要不要安排人跟随做一下跟踪报道。”林华栋想了想说道,毕竟李明阳是第一次调研,得问一问他的意见。 “不用了,这边就你和小军跟着就行。”李明阳第一次出去调研是想认真的落实一下,后面跟着一个摄像机,让老百姓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在做秀。 “好的,书记,那我下去安排好。”林华栋说完便走了出去。 第9章 下乡考察(一) 早上八点,李明阳在林华栋和方小军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县委大楼门口。此时,财政局,交通局,发改委的一把手都在等着了,让李明阳惊奇的是,县政府那边居然安排了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陪同。李明阳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并走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县委大院,沿着雍华县的街道行进着。今天李明阳要去的地方是雍华县下辖的一个乡,叫青龙乡;之所以第一站去青龙乡,是因为这个青龙乡离县城最远,同时也是雍华县最穷的一个乡。坐在车上,李明阳不停的往路边看着,发现整条街道都很干净。雍华县虽然很穷,但县城的规划却是整个市最好的,可能前几任领导都喜欢做一些形象工程,县城发展好了,乡村却十分穷苦。当然这也不能说前几任领导没有功劳,只能说每个领导发展的理念都不一样。 青龙乡离县城160多公里,坐车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刚开始的时候整条路还是平坦的,可慢慢的就开始出现颠簸了。李明阳往两边的路上一看,全是早期的泥巴路,好在现在是秋收时节,没有雨,如果再下一点雨,这个路可就不好走了。 李明阳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明辉说道:“苏县长,针对青龙乡到县城的这一条路,难道县政府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吗?要致富,先修路。整个青龙乡都没有一条平整的路,这个地方不穷才怪。”苏明辉知道李明阳迟早会问这个问题,早在心里想好该怎么说了:“李书记,关于青龙乡这条路,乡里面倒是写了几次申请上来,县里面也筹措了一部分资金帮助青龙乡修路,但当时由于前任书记的反对,后来修路的计划就搁置了。” 李明阳听着苏明辉这个回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前任干的事,自己一个现任能有什么说的。 大巴车继续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就到达了青龙乡政府驻地大龙村。大巴车刚刚停靠在乡政府大楼门口,李明阳便看见门口已经站满了一排排的领导。虽然对这种现象十分反感,但也知道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了,自己也不能发脾气,不给他们好脸色。李明阳下车以后,一个中年男子迅速的走了过来:“欢迎李书记到我们青龙乡视察工作。” 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知道这是青龙乡的党委书记齐海石。另外一个人也走了过来,并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您好,我是青龙乡乡长王海波,欢迎您到青龙乡视察工作。”李明阳和青龙乡的干部一一握手问候,便对一旁的党委书记齐海石说道:“齐书记,现在还早,就由你和王乡长带着我们去乡里面到处走一走。” 这时齐海石说道:“李书记您看,乡里面已经准备了午餐,您看是不是吃了再去看看。”李明阳知道这是领导干部去下面视察,下面干部需要准备的。可他更知道,这要是去吃了一顿,今天都没法工作了,只能对齐海石说道:“饭就不吃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就带我们去转转,第一站就先去看看乡里面的小学吧。”说完就率先向外面走去,齐海石看见这样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是白准备了,只能招呼众人回去上班,他则和乡长王海波陪同检查。 李明阳一边走一边询问齐海石:“青龙乡现在一共有几个行政村,多少人口,乡里的经济收入具体是从哪方面来。” 齐海石则回答到:“书记,现在青龙乡一共有七个行政村,三万多人,乡里面主要靠一些农作物获取经济收入。”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街上没有多少人嘛。”齐海石只能说道:“是啊,乡里面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小孩,至于年轻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去了。没办法啊,谁让我们青龙乡穷啊。” 一行人走到青龙乡中心小学门口时,李明阳看着眼前这座破烂不堪的三层建筑物,不敢相信这是一所学校。就在这时,迎面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齐海石连忙给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是学校的校长王明艳。”还不等齐海石说完,学校校长就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欢迎书记到我们青龙乡中心小学视察工作。”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说道:“王校长,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们啊,没有你们的坚守付出,可能我们县大半的学生都没有书读啊。” “书记,您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工作。”王明艳还以为新来的书记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么的年轻。李明阳在王明艳的带领下参观了了学校,在来到一个教室门口的时候,李明阳被那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吸引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寸衫,蓝色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子,不加修饰却让人眼前一亮,深深地吸引住了李明阳。王明艳在一边说道:“书记,这是我们学校的韦佳乐老师,去年大学毕业就来到了我们乡当了一名老师,听说还是省城来的呢,韦老师在我们学校一待就是一年多,很受学生的欢迎。”李明阳也十分感叹道:“正是因为有了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看着鱼贯而出的学生们,李明阳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王校长好。”韦佳乐从教室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校长和乡里面的领导,只能挨个的打声招呼。 “韦老师,这是县委李书记,今天来我们学校视察工作。”王明艳在一旁向韦佳乐介绍道。 “李书记您好。”韦佳乐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并不明白明明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却早已当上了县委书记。李明阳说道:“刚刚王校长才给我说,韦老师是从省城来的,我要感谢您啊,感谢您到我们雍华县来任教。”说道这里李明阳转身对青龙乡的领导班子说:“齐书记和王乡长,你们一定要做好相关的工作,给我们从外地来任教的老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让他们没有顾虑,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雍华县对他们的看重。”两个只能迅速表态,声称一定会做好他们的保障工作。 “李书记再见,各位领导再见,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我还要去组织学生吃饭呢。”韦佳乐给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李明阳便向众人说道:“既然遇见了学校的就餐时间,那我们就在学校对付一口吧,王校长你不介意吧。”王明艳连忙回道:“不麻烦,我带书记你们去教师食堂。”李明阳连忙说道“就不去教师食堂了,去学生食堂,让我们看看学生中午吃的什么。”王明艳和一众学校领导劝不住只能按照李明阳的话来,带着众人往学生食堂走去。 第10章 下乡考察(二) 李明阳在学校领导的带领下来到了学生食堂,自觉的排在学生后面打餐。众人看见书记都这样做了,只能陆陆续续的排在李明阳后面。学生的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汤。众人打完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李明阳对着王明艳说道:“学生的饭菜是免费的吧。” “是的,学生中午吃饭都是免费的,老师的话一顿是三块钱。”王明艳说道。李明阳听见这话就对秘书方小军说道:“小军,待会吃完饭以后,你统计一下我们有几个人,按照一餐三块的标准把钱付给食堂。”方小军听后连忙回道:“好的书记。”这时王明艳连忙说道:“不用,书记,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学校,怎么能够让您出钱呢。” “这是原则问题,王校长你就不要说了。”李明阳一行吃完饭以后在青龙乡党委书记的带领下来到了青龙乡红旗水库。在实地看了一眼红旗水库后,李明阳对青龙乡的发展有了一定的规划。青龙乡四面环山,水库中间有大大小小的岛屿,用来发展旅游观光是最好的办法。唯一差的是青龙乡的交通条件十分落后。这时李明阳对齐海石说道:“青龙乡日后大有可为,依托红旗水库可以发展旅游业,你们青龙乡领导班子回去给我讨论出一个可行性方案出来。一个星期内,把修路的规划送到交通局,钱的事情你们不要担心,如果一个星期我还没看见你们的修路规划,那你两个就不要干了,听明白了吗? 青龙乡两个人听见李明阳都把话说出来了,在惊喜之下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星期之内会把修路规划做好。 随后李明阳一行人辗转来到其他几个乡镇,所有乡镇存在的问题都是交通条件十分落后。这让李明阳感到压力大的同时又十分欣慰,在他的观察下,整个雍华县的乡镇领导班子都是肯干实事的,就是穷限制了他们的才华。 在考察的最后一天,一行人来到了雍华县政府驻地城关镇。城关镇因为背靠县委县政府,经济底子强,各方面都比其他乡镇好。李明阳带着众人在城关镇街道上走着,看着街道上整齐有序的小摊小贩,李明阳感到很高兴,一个城市发展好不好,首先要看他的市容市貌,无疑在这方面城关镇是做得最好的。 “求求你们了,还给我吧,我不敢了………”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叫喊声吸引住了李明阳。李明阳顺着声音走去,前面已经围了一群人,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在地上跪着哭喊,两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把中年妇女的菜全部扔在地上。看见这一幕李明阳顿时怒了。身后的众人看着也知道今天这事不容易解决了。 “老太婆,你不知道这里不准摆摊吗?罚款两千块钱,要不然今天就把你抓去关着。”这时卫生局的一个工作人员对地上的中年妇女说道。“我求求你们了,把菜还给我吧,我还要靠它挣钱给我儿子治病呢。”中年妇女只能不断的给两个人磕头求饶。“给你儿子看病关我们什么事,今天没有两千块钱你就不要走了。”听着周围的群众不断的指指骂骂。,李明阳再也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狗仇屁,你们到底是共产党的干部,还是社会上的恶霸,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李明阳一边骂一边蹲下身去把中年妇女扶起来。这时另外一个卫生局的人回过神来说道:“你哪来的神经病,我们卫生局的事情你也敢管,你不想活了。”李明阳听着这话怒不可遏,对着方小军说道:“打电话给卫生局的彭华还有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让他们十分钟之内马上滚到我的面前来。十分钟不到,让他们主动辞职。”方小军这时是真的知道自家书记生气了,连忙打电话让相关负责人过来。 这时两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年轻人叫的都是自家领导,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说了一句天大的错话。一个壮着胆子说道:“请问您是?”李明阳看着这两个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哪里会给他们好脸色。这时站在一旁的苏明辉说道:“他是谁,这是县委李书记,瞎了你们的狗眼。”两个人一听顿时吓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啊,更不用说刚刚他们骂的还是县委书记。 “大姐,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表示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你就站在这里,我给你讨个公道。”李明阳拉着中年妇女的手说道,中年妇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只能不断的说着不用不用。周围群众知道李明阳是县委书记,哪里还肯离开,人反而越聚越多。 李明阳就站在那里话也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人群中散开一个口子,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走了进来。两人进来看见李明阳这个状态,赶紧的打了声招呼。李明阳现在正在气头上,话也不回。就让两人在那里干站着。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见李明阳不理他,于是便来到苏明辉身边询问:“苏县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明辉只能给他说道:“张书记,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好,你等着卫生局的局长来了你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对不起,李书记,我来晚了。”李明阳看了看他冷笑一声便没了下文。这时中年男子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一旁看见了自家的小舅子,哪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李明阳沉声说道: “彭局长,你的手下很会干事嘛,有你这种手下,雍华县的百姓可能连晚上都睡不着。”卫生局局长一听就知道李明阳发脾气了,只能在一旁说道:“对不起,李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这时李明阳说道:“我不听你解释,我只看结果。” 卫生局局长现在也是憋着一团火,莫名其妙的就被李明阳训了,于是便走到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谁让你两个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现在我宣布你两个被开除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姐夫,你不能开除我,我要告诉我姐你欺负我。” “你,你,你给我滚”卫生局局长也是被自家小舅子气哭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能暴露咱俩的关系吗? 李明阳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翔飞说道:“翔飞书记,这件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上,你说该怎么处理。” 张翔飞原本想当个透明人不说话的,这件事虽然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实际上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但书记已经发话了,自己又怎么能装傻,于是便说道:“李书记,我觉得两个工作人员开除,至于彭华局长党内记大过一次。” “明辉县长,你说说该怎么处理。”李明阳显然对张翔飞的表态不满意,于是开口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副县长苏明辉。 “我觉得翔飞书记说得没错,开除这两个工作人员,并赔偿这个大姐的一切损失,但对于彭华局长我看还是直接让县纪委来处理吧。毕竟这涉及到了他的小舅子。”苏明辉知道刚刚李明阳显然对张翔飞的回答不满意,自己怎么还能轻轻的放过。 “好,就按你说的做,小军联系许书记过来,你就在原地等着,让他们把这个大姐的损失赔偿了你再回来。”李明阳说完便直接走了。周围的群众看见李明阳走了,于是便大声说道:“李书记好样的,李书记做得好。” 李明阳听见群众的呼喊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第11章 省城行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想着明天就是周末了,自己趁这个机会回一趟省城去看下自己二叔。当然了,到底是不是去看望自己二叔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到这里他便打了一个电话给路华询问对方是否在办公室,在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您看看您,您有什么事给我说我直接过去一趟就行了,哪能让您亲自过来呢。”路华在接到李明阳的电话以后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对方。毕竟两个人从工作以来还没有私底下见过面呢,这不李明阳主动来见自己,也是给自己面子嘛。 李明阳也没想到路华会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于是便主动伸出手去说道:“咱俩之间没那么多讲究,这不听他们说路县长这里有点好茶,我特意过来蹭蹭。” 路华会心的笑了笑,把李明阳领进来坐下以后,亲自给对方泡茶:“书记要这样说的话你可来对地方了,我这里好茶管够,以后书记想喝随时可以来。”路华把茶放在李明阳前面便坐了下来,他可不相信堂堂一个县委书记真的会跑来这里蹭茶喝,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好茶喝不到。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说道:“好茶,待会我走的时候路县长可要给我装一点带走,不能藏私啊。” 路华见李明阳这样说只能说道:“装一点可以,我就怕你给我全部带走呢,毕竟好茶我也只有这么一点,可舍不得全给你。”说完两人都彼此的笑了笑。 李明阳放下茶杯以后对路华说道:“这几天我去下面各乡镇走了一圈,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穷。说实话现在我压力很大啊,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的生计掌握在我们手中,说实话,我没底啊。这不想着来路县这里想想办法嘛。”李明阳今天主动来就是想着两个能够把思想统一在一条线上,一心一意的谋发展。一直搞斗争虽然自己不怕,但苦的确是老百姓,这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路华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今天李明阳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自己,只能说道:“书记说得没错,雍华县真的穷啊,我也是真心的想把雍华县发展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果上一任书记肯支持我,雍华县也不至于怎么穷。”路华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明阳的反应,这让他更加确定李明阳是认真的。自己和李明阳本来就没有矛盾,只是李明阳的年龄太小了,自己也是害怕李明阳是下来镀金的,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苦的还是雍华县的百姓。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掏出了一根烟,顺手递了一支给李明阳,给对方点着以后再给自己点着。 李明阳深吸了一口烟说道:“这也是今天我来找路县的原因,我准备趁明天周末去一趟省城,看能不能跑一点专项资金下来,家里面只能靠你照顾一下了,有事你随时和我沟通。” “书记您放心,家里面我会看好。”路华听见李明阳这样说,心里也是有点期待的,毕竟怎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书记,说没背景那谁信。只要李明阳能去拉一点资金回来,雍华县也能向前发展一步。 李明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起身走了。“茶叶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再喝。” “随时欢迎书记过来。”路华起身把李明阳送到办公室门口,目送李明阳离开以后笑了笑,这个新来的书记有点意思。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在楼下等着。同时让其好好的看着家,有什么事情及时和自己沟通,便坐上车踏上了去往省城的道路。 雍华县虽然穷,但县里面也是通了火车和高铁,李明阳让司机把自己送到高铁站门口便让其回去了。李明阳一气呵成的过安检,取票进站。 “美女,麻烦你让一下我进去。”李明阳按照自己票的号数找座位,没想到坐在自己旁边的还是一个美女,心想自己这一趟划算。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坐在他旁边的美女抬头就惊讶到了他。 “韦老师” “李书记” 没错,坐在李明阳旁边的就是青龙乡中心小学的老师韦佳乐,韦佳乐也没想到能在高铁上遇见雍华县的县委书记。 “韦老师这是回家去。”李明阳坐下以后便对韦佳乐说道。 “是啊,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回家去看一下。李书记家也是在省城?”韦佳乐对李明阳说道。 “我家京城的,只不过我二叔在省城工作,我去看看他。”李明阳其实很好奇韦佳乐为什么会到雍华县那个穷乡镇当老师的。“韦老师当时怎么想着来雍华县当老师呢,在省城不是更好吗?” “在省城是挺好,但是父母一直忙于工作,也不经常在家,我在哪里工作都是一个样,而且我想去乡下工作,乡下多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人也很淳朴。” 李明阳听着韦佳乐说的话也是很佩服,为他这种精神感到佩服。于是便说道:“雍华县会变得更好的,相信我,一年后你会看见一个不一样的雍华县。” 韦佳乐听着李明阳这自信满满的话,也是为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感到心疼,别的人这个年龄还在享受青春,他就已经在为整个县城思考了。“我相信,相信雍华县会在你的带领下变得更好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会儿列车就到达省城了。李明阳现在巴不得时间过得再慢一点,短短两个小时里,两个人谈天论地,谈理想,聊得很开心。出站的时候过于两个人都有一点舍不得对方吧。 “我先走了李书记,家里面派车来接我了。”韦佳乐依依不舍的对李明阳说再见,“对了,你家里人有来接你吗,要不要一起走,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打个车过去就行。”李明阳谢绝了韦佳乐的好意,毕竟自己的身份可没几个人知道,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要去省委家属院,估计得吓着小姑娘。李明阳目送韦佳乐上车走以后,心里想着这个小丫头肯定也是一个富二代,谁家家里来接人开劳斯莱斯啊…… 李明阳随手打了一个车到了省委家属院,和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打了一声招呼便进去了。不要问为什么不拦着自己,因为他可是这座大院的常客。 来到常委二号楼,人还没走到门口声音便响了起来:“二婶,开门,你家可爱的大侄子回来了。” 二婶张霞在里面听见叫自己的声音,还以为是谁,打开门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家的大侄子。“你看看你,怎么大了还是没个正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二婶张霞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不管多大,在你面前我还不是一个孩子,谁让你最疼我呢。是吧,二婶。” 李明阳二婶听见他这样说,嘴巴早就笑开了花,拉着李明阳的手边走边说,“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来怎么不打一个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这多大点事,打个车就过来了。”李明阳看着家里空落落的便知道自己那便宜二叔还没下班。 “来,你先坐着,二婶去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你二叔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李明阳看着自家二婶兴高采烈的走进厨房,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感,但一想着自家老爹老妈,自己常年都见不了几次,心里那唯一的幸福感瞬间没有了…… 第12章 太子驾到 “当当当,当当当……” “明阳,你去看一下是不是你二叔回来了。”李明阳二婶在厨房听见敲门声便对李明阳说道。 “好的,二婶。”李明阳一边回答一边去起身去开门,不用二婶说李明阳也知道是自己那个便宜二叔回来了,毕竟这么晚了谁没事会来二叔家里。 李明阳打开门可不正是自家二叔。“哟,老头子,这么快就下班回家了。“李明阳从自家二叔手里接过包以后开了一句玩笑。 “哟,这不是李大少爷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想着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了。”李爱民看见是自家侄子也不矫情,毕竟能让他这种身份的人说出这句话,可见他是多么疼爱自家的侄子。 两人到沙发上坐着以后,李爱民便询问起了李明阳的工作:“说说吧,在雍华县干得怎么样。” 李明阳对于自家二叔这句话可没有多少好脸色,毕竟自己满打满算才去任职了半个月,半个月能做出啥成绩来。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可不能说出来,毕竟待会他还要求自家二叔赏口饭吃。 “怎么说呢,雍华县基本上是掌握在手里了,这个星期我去下面各乡镇走了一圈,才发现发展一个县真的很难,这不是想着有困难马上就来找二叔您了吗?”李明阳说完便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二叔,李爱民看着自家侄子这个脸色也是没好气的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来找我准没好事,说说吧,想要多少。”李明阳一听自家二叔这口气就知道有戏,便连忙说道:“也不多,您随便给我几个亿的专项资金就行了。” “你疯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几个亿,你怎么不把我拉去买了,你看我像是值几个亿的人吗?”李爱民听着李明阳这话恨不得给他几鞭子,李明阳随口低估一声说道:“我看值。” “只能给你两千万。”李爱民也知道自家侄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毕竟这小子从小到大除非不得已的事情,要不然不会开口求人。李明阳见自家二叔张了口,也是马上顺着杆爬:“五千万” “三千万,不能再多了。”李爱民说道。 “五千万,不能再少了。”李明阳说道。 就在两人还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明阳二婶喊吃饭了,两人也是随即起身往餐桌上去。这一下终于是让李明阳知道什么是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自家二婶不断的往自己碗里夹菜,自家二叔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 “我说老婆子,到底是谁和你亲一点。”李爱民看着自家媳妇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是明阳和我亲一点了,你顶多就是顺带的。”李明阳二婶仿佛没看见自家老公那吃人的眼神一样,自顾自的给李明阳夹菜,李明阳只能装着一个小学生的样子蒙头吃饭。 “说说吧,要五千万干嘛,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打死你。”李爱明见自家媳妇在装傻也不揭穿,只能对着一旁的李明阳说道。李明阳见自家二叔开口了,于是便说道。“二叔,雍华县穷啊,整个雍华县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下面的乡镇还是泥巴路,一下雨就没法走,乡镇上的学校更不用说,我真怕哪一天大风一吹,就怕把学校给吹倒了。”李爱民听着自家侄子说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能帮就帮帮明阳吧,他一个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多不容易。”李明阳二婶听见李明阳说雍华县的情况,就只差眼泪没出来了,想着自家孩子去那个鬼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星期一我会让财政厅那边给你们雍华县打去三千万的专项资金,你要给我把这笔钱用到实处。”李爱民又怕自家媳妇闹腾,又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五千万,省里面也有自己的难处,能给你们雍华县三千万这已经是我的能力范围之类了。交通厅那边还有修路的专项资金,我会打个招呼,明天你自己去对接。”李明阳听着自家二叔说的,心里那叫一个乐啊。连忙往自家二婶碗里夹菜。“谢谢二婶。” “你谢你二婶干嘛,是我给你的钱。”李爱民看着李明阳那样子忍不住说道。 李明阳看自家二叔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也连忙给自家二叔碗里夹菜,并且说道:“谢谢二叔。” “晚上在这睡吧,房间给你留着的。”李明阳二婶说道。 “晚上再说吧,我待会还要出去一趟呢。”李明阳对自家二婶说道。 “出去注意一点,别闹出事来,我可没闲功夫给你擦屁股。”李爱明知道李明阳要去见一些朋友,只能这样叮嘱道。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告别自家二叔二婶。一个人打车来到了位于省城中心的皇朝俱乐部。一下车便看见有一个年轻人在等着自己。 “我靠,你小子现在当了县委书记就是不一样了,还要让哥几个等你是吧。”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说话的是黔南省委常委,筑城市市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四。 “哪能呢,这不是陪着我家二叔二婶把饭吃完才出来的吗。“李明阳说道。 “懒得说你,每次你都要让大家等上几分钟,走吧,大姐他们几个在上面等着呢。”说完两人便朝着楼上走去。 俱乐部天字号包房,是李明阳他们几个每次来聚会都要待的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包房,不如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毕竟能进入这里面的,家里面至少都有一个部级的大佬。 李明阳进入包房以后,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了,两男一女。 “你小子,每次聚会都是你迟到,这次记得把单买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迟到。”说话的是黔南省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二。 “我看二哥说得没错,每次聚会都是你最忙。”说话的是黔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三。 “你两个就别闹了,小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迟到一点怎么了。”说话的是黔南省委书记家的千金,排行老大。 “看看,还是大姐最疼我,哪像你两个牲口。”李明阳看着坐在包间里面的大姐说道。 “大姐,你偏心哈。”老二老三老四齐说道。 “行了你几个,待会单我买行了吧。”李明阳看着自己三个哥哥那副欠揍的样子说道。几人之所以能坐在一起,那是因为几个人的父亲都是一个派对的,李明阳当然是因为自己的二叔才能融入到这个圈子里面,当然如果要说自己的背景的话,在座的几个可没机会和他坐在一起。 “小弟我也不矫情了,之所以把各位哥哥哥和姐姐聚在一起,是有一个大生意介绍给你们,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伸手了。”几人坐在一起李明阳便开口说道。 “什么生意,你不会又要坑我们到雍华县那破地方去投资吧。”老二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说道。 李明阳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自家二哥拆穿了,不好意思的说道:“哪能是坑你们呢,这是合作共赢好吧。” 老三老四互相看了一眼说道:“我信你个鬼。” 李明阳看着众人说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时坐在一旁的大姐说道:“去雍华县投资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们五个人里面就你一个人进入了官场,我几个生意上的资源不给你给谁,但你要给我们几个找个好地方好项目,不能让我们亏得太惨。” 李明阳像是想到某件事一样,自信满满的对众人说道:“大姐各位哥哥相信我,我以我二叔的名义发誓,这次保证你们能赚。” “你二叔知道你这么孝顺的吗?”老二笑着对李明阳说道。 “既然这次你这么有信心,哥几个就帮你一把,我准备投一千五百万去雍华县。”这时老三说道。 李明阳听着自家三哥说这句话,连忙跑过去抱着自家三哥说道:“还是三哥对我好,小弟在此谢过三哥了。” “滚滚滚,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老三说道。 “既然老三都投一千五百万了,那我也投一千五百万吧。”老四说道。 “谢谢四哥。”李明阳非常不要脸的说道。 “我也投一千五百万。”老二说道, “谢谢二哥。”李明阳说道。 “那我就投个两千万吧。”大姐说道。 “爱你哟大姐。”李明阳说道。 大姐:“滚。” 老二老三老四:“不要脸。” ……… 第13章 收获满满 李明阳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昨晚又喝多了。不过李明阳自己也习惯了,每次和大姐他们喝酒,最后被背回来的只有自己,当然每次背自己回来的这个人务就只能是二哥。 李明阳起来洗漱穿衣以后,分别给大姐二哥三哥四哥回复了一个消息,便起身打车往省交通厅赶去。自己昨天可是和二叔说好了,幸好昨晚几个没有玩得太疯,要是因此耽误了正事,还不知道自家二叔要这样收拾自己。 省交通厅就在省府大院对面,李明阳十分明确的打消了顺路去看下自家二叔这个想法,毕竟昨晚才把自家二叔拿来发誓用了,现在去不是找抽吗。 由于自家二叔已经打了一声招呼,今天李明阳来一路绿灯,直接在办公室见到了交通厅的厅长孙大志。 “明阳书记,昨晚省长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交通厅对地方县城修路的专项资金通常是五百万元。但由于雍华县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经过我们厅党委研究决定,把你们雍华县的专项资金从五百万提到八百万元,这笔钱后天一早就会打到你们县里面。”孙大志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明阳说道。原本各级的专项资金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但耐不住人家有个好二叔,一声招呼下来就多了三百万。当然自己不能这样给李明阳说,官场的说话艺术不就是要让对方念着你的好吗。 “我代表雍华县委县政府及其雍华县一百万人民群众对省交通厅表示感谢。相信有了这一笔专项资金,我们雍华县的交通条件肯定更上一层楼,当然更多的还是感谢孙厅长您,回头我会亲自给我二叔说一声,让他记得孙厅长你的好。”李明阳当然不信那三百万是因为雍华县地理环境得来的,都是人情事故啊。 “哈哈,明阳书记言重了,我还得感谢你多多在省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呢。” 两人在互相拉扯几句之后李明阳便离开了,这一次省城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两笔专项资金加上一笔投资已经将近一个亿了。出了交通厅以后,李明阳给自家二叔打电话问声好之后便打车来到了高铁站,坐车回雍华县。 两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李明阳出站以后便远远的看见自家秘书在朝着自己招手。“这两天县里面没啥大事吧。”李明阳上车以后对秘书方小军问道。 “这两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张书记来问过书记您关于卫生局局长人选有什么推荐的,”方小军想了想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不过关于卫生局局长的人选自己倒是没有推荐的。只要推荐上来的人是个能干事的就行。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让方小军把林华栋叫过来自己有事安排。不一会儿林华栋就走了进来。“书记,您找我。” “林主任来了,坐。”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说道。“也没啥特别的事,待会你通知一下在家的常委开个扩大会议,扩大的人数为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发改委主任,教育局局长四个人。” “好的,书记,如果书记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林华栋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好,你去忙吧。”李明阳说道。 下午两点李明阳睡醒之后,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说道:“书记,常委扩大会议马上开始了。” “好,那就走吧。”李明阳看了一眼时间就向会议室走去。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来到了。李明阳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大家可能都好奇今天的会议多了我们几个局的局长。路县长知道前天我去省城跑资金去了。“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众人,看见大家眼睛都看向自己。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这次去省城一共跑了三千八百万的专项资金,其中八百万是交通厅的,剩下的三千万是省政府的。“李明阳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明阳示意众人停下以后说道:“这一笔专项资金来之不易,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下面大家都说一说哪方面需要花钱的,大家畅所欲言。就一句话,要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前天青龙乡和习水镇送来了一份修路计划书,这也是当时书记下去调研让两个乡的党政负责人安排的。一共需要四百万。“说话的是县委常委、副书记苏明辉。 “明辉书记说的这个我知道,青龙乡和习水镇的那条路是该修一修了。”李明阳说道。 “书记,我们城关镇的几所学校现在也需要翻新,您看是不是也给我们城关镇分一点。“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 “这样吧,交通局和教育局两个局长回去以后出一份可行性报告提交上来交给路县长。就麻烦路县长这边辛苦一下,把全县需要维修的学校重新翻新一遍,至于青龙乡和习水镇的修路计划,由县政府负责招标。没问题吧路县长。”李明阳说完看向旁边的路华说道。 “不辛苦,书记,我一定把每一笔款项落到实处。”路华自始至终从来没想过李明阳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毕竟这个做好了就是一份政绩。 “另外,政法委,武装部,统战部,宣传部,纪委,组织部六个部门,每个部门分别下拨一百万。就麻烦我们的各个常委下去落实,争取把这笔钱落到实处。“ 李明阳说完以后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立马表态一定会把这笔钱落到实处。 李明阳看向来参会的财政局局长说道:“孙局长,明天省里面的专项资金下来以后,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除了答应给路县长的一千两百万和六个部门的六百万,剩下的钱,超过五十万的需要负责的县长签字,超过一百万需要县长签字,超过两百万的需要我的签字,要不然一律不准拨出去。” “好的,书记。”财政局局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给大家说一声,下星期省里面会来一个投资考察团,投资金额大概在六千万左右,针对这一点政府这边要做好接待。当然考察团要去青龙乡和习水镇两地。这件事就交给张副书记和何副县长。你两个下去讨论一下,做出一个详细的招待流程来。” 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常务副县长何军两人立马回应道,保证完成书记交给的任务。 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在一团和气中结束,毕竟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嘛。 第14章 意外中的电话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刚想给县长路华打个电话,让其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开发青龙乡的红旗水库和习水镇的吊水瀑布群。李明阳知道,靠上级专项资金补贴只能解燃眉之急,自己富才是硬道理。并且他也相信,只要把这两个地方开发好,雍华县的经济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还没等到他打电话,办公桌的电话便先响了起来,虽然有点疑惑,但他还是拿起电话接了起来:“我是李明阳,请问你是哪位。” “李书记,您好啊,鄙人赵启民,雍华集团的董事长。”电话那边传来一句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李明阳听见给自己打电话的是赵启民,可有点犯嘀咕了,自己和这个赵启民可没有什么联系,不过还是有礼貌的回应道:“原来是赵董事长啊,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不知道赵董事长打这个电话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赵启民显然对李明阳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笑呵呵的回应道:“大名可不敢当,这不想着为雍华县的发展献一份力嘛,鄙人准备投资两千万,在雍华县建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 李明阳听见对方一张口就是两千万,心里也是有点意动,于是说道:“那我可要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赵董事长了。”电话那头的赵启民见李明阳已经上套了,于是假装非常为难的说道:“两千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要是能为雍华县的发展添砖加瓦,我还是非常乐意的,只是……”李明阳听见对方的口气知道对方肯定有事找自己,两千万,只不过是顺带的事情而已:“赵董事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嘛,如果有可以说出来,为投资者解难题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职责之一嘛。”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便直接开口说道:“还真有点事情需要李书记帮帮忙,这不我儿子小嘉前两天惹了一点事,被公安局抓进去了,还请李书记你高抬贵手给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把我儿子放了,至于受害者那里我们一定给到一个合理的赔偿。“赵启民就怕李明阳不同意,随即说道愿意理赔。 可李明阳是什么人,赵启民刚开口他就知道今天怎通电话可不是简单的投资,于是沉声的说道:“对于赵董事长在雍华县投资,我对你是非常尊敬的,可你知道你儿子赵小嘉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过去的,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李明阳可不会为了区区的两千万投资就丧失自己的原则底线。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还以为自己的砝码还不够让李明阳下场,于是说道:“我知道小嘉这一次犯的事很严重,作为一个父亲我是失败的,你放心,等小嘉出来我一定严加管教。另外我在雍华山庄准备了晚宴,还希望李书记赏个脸。“李明阳知道对方还不死心,于是说道:“赵董来投资我个人表示非常感谢,但你儿子赵小嘉必须按照法律法规走,我也无能为力。“果然,电话对面的赵启民就沉不住气了说道:“两千万,今天晚上打到你的账户,另外我知道李书记现在是一个人住,刚好我公司里面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待会我就让他们去酒店等着李书记。“自古当官的谁不爱钱喜欢美色,赵启民就不相信李明阳真的是个清官。李明阳知道这是赵启民这是开始贿赂自己了,于是说道:“赵董,我还是那句话,你投资我很高兴,但你儿子赵小嘉的事情我无能为力。“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也是发火了,在这雍华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给自己一点面子。于是对李明阳沉声的说道:“这样的话李书记是不打算和我赵某人交这个朋友了。” 李明阳不为所动,冷冷地回应道:“赵董事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赵小嘉犯下的罪行不能因为他是您儿子就被轻易饶恕。我作为执法者,必须坚守原则。”赵启民在电话那头怒极反笑,“李明阳,你别以为你能一直这么硬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改变主意,到时候你别后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李明阳眉头紧皱。他知道赵启民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会有一系列麻烦事。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他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李明阳想了想给公安局长李保国打去了电话,让其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秘书敲门进来说公安局李保国局长来了,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说道:“赵小嘉那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李保国想也没想的就说道:“赵小嘉这个案子就是一个铁案,只是关注的人比较多,不过没有书记您的指示,任何人也接近不了他。”李明阳说道:“赵小嘉之前有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有找出来,给那些广大受害者一个交代。”李明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赵启民都敢威胁自己了,那自己也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李保国听见李明阳怎么说,也是马上回应道:“赵小嘉犯的事情可多了,但碍于他老爹赵启民的面子,加上前几任领导都有意的放过,最后还不是什么事没有。“李明阳听了以后也是十分生气,让一个犯罪者逍遥法外,这是他说不能忍让的。“你们公安局就放心大胆的去办,要是有人敢阻碍,你就让他来找我。”李保国听见自家书记这斩钉截铁的表态之后也是豪情万丈。声称自己一定会组织人力抓紧办理赵小嘉的案件便匆匆离开了。 第15章 专项资金被截 早上八点李明阳来到办公室以后,第一时间给县长路华、县委副书记张明娇打去电话,让两人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路华和张明娇便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李明阳满脸诚恳地看着他们,说道:“路县长、张副书记,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个重要的想法。咱们县的青龙乡和习水镇自然风光独特,有很大的旅游开发潜力,我想把这两个地方打造成旅游景区,带动咱们县的经济发展。” 路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想法是好,但开发景区需要大量资金和人力,而且还得考虑后续的运营和管理。” 张明娇也跟着说道:“是啊,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慎重考虑。” 李明阳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我已经做了初步规划,资金方面省政府拨下来的还有两千万。我们还可以向上级申请专项扶持资金,也可以引入一些有实力的企业合作。运营管理上,我们可以借鉴其他成功景区的经验。”路华和张明娇仔细翻阅着计划书,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 就在三人初步达成共识,准备进一步探讨细节时,财政局长孙德新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说道:“书记,不好了,交通厅拨给我们的八百万元被市里面截取了。”三人一听顿时惊讶到了,专项资金市里面怎么敢截留。李明阳脸色一沉,“这可不是小事,市里面截留专项资金肯定有他们的考量,但我们县的发展也离不开这笔钱。”路华也跟着说:“我们得弄清楚市里截留的原因,看看能不能争取把钱要回来。”张明娇建议道:“要不先跟市里沟通一下,了解具体情况。”李明阳点了点头,“行,我马上联系市里相关领导。” 李明阳迅速拨通了市交通局局长的电话,一番沟通后,得知是常务副市长陈华示意截留这笔资金,用于市里另一个重点项目,李明阳眉头紧锁。心想自己也没有哪方面得罪陈华,他怎么会示意交通局截留这笔专项资金呢。 路华看见李明阳眉头紧皱的样子便问道:“书记,钱是被哪位领导给截留了。”李明阳只能无奈的说了一句:“陈华市长。” 路华听见是陈华的名字,便联想到昨晚陈启民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心里暗道:果然是赵启明搞的鬼。他看向李明阳,说道:“书记,在整个雍华县谁都知道陈市长是赵启民的靠山,这肯定是赵启民的打击报复。之前他找我想让我把他儿子赵小嘉捞出来,被我拒绝了。然后打给你又被您严词拒绝了。”李明阳听了之后也是十分愤怒,既然你想用权力打压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权势。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钱要回来。他看向路华和张明娇,坚定地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去市里找陈华市长当面谈。”于是把两人打发走以后,李明阳便通知秘书方小军,带上司机三人一行急匆匆的往市里面赶去。一路上,李明阳都在思索应对之策。到了市政府,他直接来到陈华的办公室。陈华看到李明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李明阳开门见山:“陈市长,交通厅拨给我们县的八百万元专项资金被截留,这对我们县的发展影响很大,希望您能考虑把钱放下来。”陈华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市里有市里的规划,这笔钱要用于更重要的项目。”李明阳毫不退缩:“每个项目都重要,但专项资金专款专用,这是原则。我们县的发展也不能等。”陈华冷笑一声,“李明阳,你不要只盯着你们县,要从全市的大局出发。”李明阳寸步不让,“陈市长,我理解市里的规划,但我们县的项目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全市的经济发展也有推动作用。而且专项资金被截留不符合规定。”陈华脸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策?”李明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就事论事。“ 陈华冷冷的说道:“李明阳,你很好,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你先回去吧。“说完便起身往门外走去,不过走到门外的时候又回过身说了一句:“你要记住,县里面要服从市里面的发展大局,这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能够指手画脚的。”说完便哼了一声走了出去。李明阳双手紧握死死地咬着牙齿,知道这是陈华不想正面面对自己,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离开市政府以后,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小餐馆吃饭,李明阳对自己秘书和司机说道:“待会吃完饭以后你两个去附近菜市场买点鲜鸡血回来。”两人虽然不知道自家书记要让买鸡血干什么,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吃完饭以后,秘书方小军带着司机去了菜市场,李明阳则在附近找了一个椅子坐上。看着自己对面的市政府大楼,李明阳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不一会儿秘书方小军带来一小口袋鲜血的鸡血,李明阳吩咐两人在车里坐着等自己便向着对面的市政府走去。 李明阳来到陈华的办公室之后,陈华则躺在办公椅上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李明阳也不管陈华欢不欢迎自己,随即找了个椅子便自己坐下,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陈华看见李明阳这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便冷冷的说道:“李明阳,你眼里还没有我这个领导。”李明阳早就看陈华不顺眼了,哪能给他好脸色。于是便说道:“你还知道你是领导,哪个领导向你这样私自截留专项资金。” 陈华笑了笑了说:“李书记,你是知道的,市里面也有自己的规划,再说了,你们雍华县那么穷,就算把这八百万给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李明阳轻轻的摇了摇头,冷冷的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市—长,请你听清楚了,这800万的修路资金是我从省里面要来的,不是市里划拨的,我需要他一分不少的打在我们雍华县的财政账户上。至于市里面所谓的规划项目和我李明阳没有半点关系,我需要的是雍华县的经济发展。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800万必须在明天中午以前划拨到我们雍华县的账户上。”李明阳说话的时候,眼睛就那样恶狠狠的盯着陈华,宛如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恶狼一样。 第16章 暴打常务副市长 陈华对于李明阳表露出来的愤怒一点都不在意,毕竟自己是领导,只是不屑的说道:“明阳同志不要激动嘛,我要你必须清楚一点,我不是再和你作对,而是在做我的工作而已。” 李明阳听见陈华的话突然诡异的笑了笑说道:“既然陈市长是在工作,那我也要履行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了。”说完李明阳站起身来,把方小军买来的鲜鸡血往自己身上洒,然后鸡血顺着李明阳的衣服往下流,很快陈华的办公室里面到处都是。此时的陈华已经看傻眼了,尤其看着李明阳在对着自己笑,他就更加慌,但还是稳住心神对李明阳说道:“李明阳,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这时李明阳眼中露出一丝冷酷之色,缓缓的向陈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陈市长,是你先乱来的,我只是在用我自己认为对的事讨个公道而已,你没看见吗?我身上这些血全是你用刀桶我流出来的。” 陈华听后顿时脸色大变,怒声说道:“这明明是你自己弄的,关我什么事。” 李明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屋子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弄的,难道是我自己弄的。”说完李明阳猛的一把抓住陈华的衣领就把他拉着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路过外面办公室的时候,陈华的秘书古中阳看到李明阳居然拉着自家领导的衣领往外走,顿时就冲了上来对着李明阳喊道:“你要对陈市做什么,赶紧把陈市长放了。” 李明阳指着自己的衣服对着古中阳说道:“你看到没有,这是刚刚你领导用刀捅我流出来的的血,如果你敢动手,我就连你一块揍,我可不敢保证现在的我能干出什么事来。说完以后李明阳猛的一手就把陈华甩在地上一顿猛打,一边打一边说道:“你刚刚不是挺牛的嘛,你现在牛一个我试试,连小爷去省里面要来的专项资金你都敢截留,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陈华拼命的挣扎着,但长期身处高位又缺乏锻炼的他哪里是李明阳的对手。 这时陈华的秘书冲了出来,看见自家领导被李明阳放在地上打,冲过来就想拉开李明阳。这时的李明阳也不客气,对着冲过来的古中阳就是一脚,古中阳挨了这一脚瞬间痛得弯下腰去,再也起不来。 李明阳闹的动静这个时候也被其他办公室的人听见了,纷纷有人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们看见的一幕直接让人惊掉下巴,居然有人敢在市政府打人,而且打的这个人还是一个副市长,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李明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多的人知道对他越有利。 这时陈华的秘书古中阳爬起来飞快的跑到市长办公室里面搬救兵去了。这个时候杜鹃市市长姚立华正坐在屋子里面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秘书向华强冲了进来,姚立华刚想呵斥几句,但想着自己的秘书是个什么样子的,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肯定不会如此慌张,只能把电话挂了对其说道:“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此时的向华强也知道刚才自己有点冲动了,只能对姚立华快速的说道:“市长,出大事了,陈华市长被一个年轻人拉在办公室外面一顿打,而那个年轻人衣服上全部是血,现在很多人在那里看着呢,但是怎么都劝不住那个人,您快去看看吧,现在陈市长的秘书就在外面等着呢。” 姚立华听见自家秘书这么一说猛的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秘书向华强迅速的走到前面带路。此时的李明阳还在对着陈华一顿手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说道:“我让你刀子杀我,我让你拿刀子杀我。” 姚立华来到以后,原本都在劝说的众人纷纷的让开了一条路。姚立华看见现在这样子也是立马说道:“给我住手。”李明阳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市长。也是非常配合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人迅速的坐下靠在墙上。 姚立华皱起眉头冷漠的对李明阳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市政府里面殴打陈市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听见这话的李明阳笑了,然后说道:“各位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李明阳。”李明阳说到这里,下面的人就开始悄悄的说起话来。就连姚立华本人都懵了,县委书记跑到市政府里面来殴打一个常务副市长,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此时此刻的陈华正躺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其实李明阳对他下手并不重,除了刚开始打的那几下动手重了点,其他的都是做做样子而已。但是现在的他却不能起来,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的面子算是彻底丢掉了,自己被打这件事居然整个市政府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知道了,以后怎么在市政府混下去啊。 这时,李明阳又接着说道:“各位领导,大家不知道,我费尽了心血跑到省交通厅去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为我们雍华县要来了一笔800万的专项修路资金,没想到这笔钱居然被陈市长私自截留了。更让我愤怒的是,今天我来找陈市长的时候,他不仅对我冷言冷语,说道最后他居然拿起着上的刀子伤害我。当时我也被陈市长这个举动吓到了,无奈之下我只有进行正当防卫了。”说完还不忘对着姚立华露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陈华本来还想多躺一下,但如果任由李明阳这么胡说八道下去,自己真的成了伤害李明阳的凶手了。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连忙爬起来走到李明阳身边指着李明阳说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用刀子伤害你了。”围观的众人也纷纷点头,对陈华说的这句话表示认同。 就在李明阳刚想说话的时候,便传来了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都在这里围着干嘛,都不用上班了吗?”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居然看见自家书记走过来了。于是众人纷纷点头问好便纷纷走开了。 姚立华看见自家书记过来了,也连忙对其问了声好。吴胜军看见眼前的一幕皱了皱眉,刚刚自己的秘书过来汇报说市长被打了他还不以为然,但听见打人的是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时,他便坐不住了,急匆匆的放下手里的事情就跑了过来。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是谁,但他自己却很清楚,要是这位爷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自己可承担不住。虽然李明阳的衣服上全部是血,但吴胜军可不相信陈华真的敢拿刀子伤害李明阳,肯定是这小家伙自己上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和姚市长引出来吗? 第17章 工程招标 吴胜军看着站在一旁的陈华说道:“事情的起因我都知道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私自截留上级拨下来的专项资金,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这么愚蠢的事情,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干的。”吴胜军说到这里越说越气:“我告诉你,今天下班之前,这笔钱给我打到雍华县的账户里面去,要不然后果自负。”此时的陈华刚想反驳几句,但一想到吴胜军那吃人的眼光,只能憋屈的忍受着。” 此时的吴胜军看着靠在墙上的李明阳说道:“要是还没死的话就来我办公室。”说完便直接转身走了。李明阳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看穿了,只能悻悻的起身,和市长姚立华打了声招呼便跟过去了。 “市长,这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算了。”陈华对着一旁的姚立华说道。 “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找李明阳的麻烦。”姚立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华,直接被对方这脑回路气笑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新上任的雍华县县委书记来头不小啊,按照书记的话做,下班之前赶紧把这笔钱给雍华县打过去。”说完便直接回到办公室去了。 回到办公室的吴胜军看着跟在后面的李明阳,只能板着一张脸说道:“我的李大书记啊,你做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的随性,这可是市委市政府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殴打一个常务副市长,这要传出去影响多么的恶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县委书记是个土匪呢。”李明阳就当没听见吴胜军说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走到沙发上坐着了,吴胜军看着李明阳这样子也是无奈的笑了笑,也给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着。“下次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有事你就给我打个电话,这要是对方抓着不放,我也很难处理啊。” 李明阳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了,于是摆摆手说道:“知道了。” “你看书记,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看是不是也资助一下我们雍华县,也不多,搞个一两千万就差不多了。”李明阳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弄一点回去自己岂不是白来了。吴胜军这个时候也被李明阳这不要脸的样子给气笑了:“没钱,一分钱也没有,你哪里来的赶紧回哪去,别再这里烦我。”李明阳哪里相信这个话,于是说道:“我可不管,您要是不拨给我一点,回头我就给我爷爷说您带着您的下属欺负我。”吴胜军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合着你搞不定我拿你爷爷来压我了,不过这招是真管用。最终在李明阳的厚颜无耻之下,吴胜军答应给雍华县拨五百万用于雍华县的道路改造,这才把这个太子爷给送走。 李明阳在得到吴胜军的允诺下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市政府。 “书记,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坐在车里的方小军远远的看着自家的书记浑身是血的走过来,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急匆匆的拉开车门就跑了过来。“没啥事,这全是那个鸡血,走吧,回县城。”李明阳看着自己的秘书这么着急,心里也是感到一阵欣慰。方小军围着李明阳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事以后这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一行人又匆匆的回到了雍华县。 等三人回到雍华县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李明阳当即给县长路华打去电话,在得知对方还在办公室的时候,李明阳迅速的回到宿舍换了一套衣服便往路华的办公室走去。等李明阳来到路华的办公室以后,这才发现副书记张明娇,常务副县长何军,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都在办公室里面,于是连忙说道:“让大家久等了。” 待李明阳坐下以后,众人都直刷刷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众人的目光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于是便笑着说道:“已经办妥了,不止那八百万要回来了,市委吴书记还给我们县拨了五百万元。”众人听见以后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仿佛想要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李明阳只能再重复了一句:“是真的,那八百万已经打到我们县的账户了,至于书记说的那五百万,明天下午下班前就会打到账上。”众人在得知李明阳亲口重复了一遍以后,这才相信那八百万是真的要回来了。 路华笑了笑说道:“还是书记厉害,一出手不止把八百万要回来了,还顺手多要回来五百万,这放在以前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啊,这以后谁敢截我们雍华县的钱,就让书记出面去要回来。”常务副市长何军也笑着说道。 李明阳看着几个的打趣话笑着说道:“只要你们把事情做好了,钱的事情我会去弄。” 这是苏明辉给众人说道:“青龙乡和习水镇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只要钱到位,随时都可以开工。只是以前我们雍华县的大部分工程都是雍华集团承担的,现在是继续承包给雍华集团做,还是面向社会招标。”苏明辉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知道自家的书记和陈启明那个家伙闹翻了。 “我看还是面向社会招标吧,第一呢这次的金额比较大,涉及要修的路比较多,不是一家公司就能够承担的,第二呢,面向社会招标,也能从另一方面打响我们雍华县的知名度。”张明娇想了想说道。 “我看明娇书记这个想法可以,面向社会招标是大势所趋,毕竟以后我们雍华县要发展,需要建的工程也很多,不是一个公司就能解决的。当然也不是说不让雍华集团参与,只要他的实力和资质足够,一样可以参与招标。”李明阳想了想给众人说道。 “书记说得没错,但面向社会招标毕竟我们雍华县是第一次,具体该怎么操作还得好好的规划一下。”路华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明辉想了想说道:“县长说的这个也是一个问题,你们看我们是不是把他分成两段工程,交给两个公司来做,这样青龙乡和习水镇就能同时开工,也能大大的缩短工期。” 众人沉思了一下李明阳便说道:“明辉县长说得不错,面向社会招标,哪两家公司取得工程的承包权,那就由这两家公司承包。这样,让宣传部把消息放出去,凡是符合我们雍华县提出要求的公司,都可以参与招标,另外,这件事就交给交通局,由他们负责招标工程的相关事宜,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公平公正,如果发现有暗箱操作的现象发生,那就从严从重处罚,并且取消参与招标的名额。” 众人听后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再讨论一下相关细节结束以后,便纷纷下班回家了。 第18章 夜市偶遇 雍华县的夜晚是凉爽的,李明阳一个人独自的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穿梭在大街小巷,这才是人间烟火气。这也坚定了李明阳要把雍华县发展起来的决心。就在李明阳漫无目地走着的时候,前方一个靓丽的身影吸引住了他,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青龙乡中心小学的韦老师嘛,于是李明阳便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韦老师,好巧啊,居然能够在这里遇见你。”李明阳走到韦佳乐身旁微笑说道。韦佳乐也没想到能够遇见李明阳,便对其打了个招呼:“李书记啊,没想到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书记也有时间出来。”韦佳乐对着李明阳打趣了一声。 “说得也是,我出来透透气,正好也感受感受咱们雍华县的生活氛围。韦老师这是忙完一天的教学工作,出来散散步吗?”李明阳笑着问道。韦佳乐点了点头,“是啊,每天在学校里和孩子们待着,虽然充实但也有点累,出来走走放松放松。”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和孩子们的情况。突然,路边一家新开的花店吸引了韦佳乐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喜爱。李明阳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着说:“韦老师喜欢花啊,进去看看?”不等韦佳乐回答,他便拉着她走进了花店。店里花香四溢,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李明阳挑了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递给韦佳乐,“送给你,感谢你为孩子们的付出。”韦佳乐有些羞涩地接过花,脸上泛起红晕,“谢谢李书记。”两人走出花店,继续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份邂逅增添了一抹浪漫的色彩。 就在这时,李明阳被远处的一个身影惊讶住了,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陈启明吗?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这个样子好像在等人。不等他想清楚就见一辆车子行驶过来,陈启明马上为其打开车门。李明阳一看,这不就是政法委的高华松书记吗?他和陈启明这么会在一起,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很亲密似的。 “李书记,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韦佳乐看着自己身旁的李明阳一直盯着对面看,但是她顺着李明阳的目光看去,也没看见对面有什么啊,于是只能问道。李明阳显然也被韦佳乐的声音吓着了,连忙回应道:“没什么,刚刚看见对面有个人有点像我的一个同事,便多看了两眼。”韦佳乐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便向着前面走了,李明阳无奈的笑了笑就跟着过去了。 “陈启明我告诉你,你想死不要拉上我。”此时的包厢里面,高华松和陈启明已经吵得不可开交,高华松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声说道。而陈启明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喝着茶,过了一会儿才悠然的说道:“我说高大书记啊,不要生气嘛,你要是不帮的话我把那个东西交给纪委,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要怪兄弟我不仗义。”这时的高华松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缓缓的坐下来对着陈启明说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陈启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高书记,我就想让你利用你的关系,给我弄点‘方便’,让我能顺利解决李明阳。”高华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当然知道陈启明口中的“方便是什么东西“。陈启明,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那东西就算是我,也要费尽心思才能弄得到。”陈启明冷笑一声,“高书记,你就别装了,这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很困难,但对于你高大书记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把东西找来,我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从此我们互不相欠。”高华松犹豫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陈启明手里的把柄一旦曝光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完了,不答应他又不知道陈启明这个疯子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他只能无力的说道:“陈董,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知道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是多大的罪吗?到时候你身后的靠山都保不住你。”陈启明淡淡的说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明天中午之前我没得到我想要的,那高书记你也不用活了。”高华松知道陈启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李明阳,只能答应陈启明明天会把东西给他便匆匆的离开了。陈启明看着高华松的背影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李明阳,既然你不给我儿子一条活路,那你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而此时的李明阳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出现。 “李书记,我要回去了。”韦佳乐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转身对李明阳说道:“另外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李明阳看着转身离开的韦佳乐,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说道:“韦老师你等一下,我有点话对你说。” 韦佳乐转过身不解的看着李明阳说道:“李书记你要对我说什么。” 此时的李明阳内心不断的做着挣扎,到底该说不说呢,要是拒绝了该怎么办。就在李明阳犹豫不决的时候韦佳乐再次说道:“李书记你要不说的话我就走了奥。”李明阳猛地抬起头对着韦佳乐说道:“韦老师,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此时的韦佳乐也被李明阳这突然其来的表白给搞蒙了,小脸一下唰的就红了起来。抬头一看李明阳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想就连忙上车飞快的逃离了,只留下李明阳傻乎乎的楞在原地。 李明阳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韦佳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对着天空说了句:“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第19章 齐聚雍华 第二天李明阳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原因无他,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管是对于他而言,还是对于整个雍华县都将是一个里程碑。他的大姐等人携省城有名的企业到雍华县投资考察。 早上八点钟,李明阳组织召开了一个短范围的常委扩大会,会议要求:“雍华县所有干部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这次投资考察作为一个大考,争取让投资落地雍华县。”县长路华做相关指示,指示如下:“第一、公安局要落实主体责任、确保通往县城的道路一路畅通,并且对考察路线做好相关排查,确保考察团的安全;第二:要求招商局相关领导责任到岗,全程陪同考察团一行人,要把雍华县的整体优势做好宣讲;第三:县电视台要派出精英力量,一路做好宣传。”随后李明阳做最后指示:“第一:委托林华栋主任和苏明辉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到高速路口迎接考察团一行,第二:县委宣传部要配合好电视台做好相关宣传工作,最后李明阳强调,各部门要落实主体责任,县纪委将派出巡视小组,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将严肃追责。” 会议结束以后,李明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期待的是这次考察能给雍华县带来新的发展机遇,紧张的是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没过多久,林华栋打来电话,说考察团已经下高速,正往县委这边赶来。李明阳立刻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带领县委县政府领导快步走到楼下等候。 当考察团的车辆缓缓停下,李明阳迎了上去,和大姐及企业代表们热情握手,并相互做介绍,随后带领众人到会议室休息一会后,便开始了今天的考察行程。 在考察过程中,李明阳详细地介绍着雍华县的优势和发展潜力,企业代表们也不时提出问题和建议。在青龙乡和习水镇的考察过程中,考察团一行对两地的自然风光大为赞赏,并且表示两地的未来大为可期。黔南省着名的食品企业老辣椒董事长陶华玉当场表示将在青龙乡投资一个亿建造一个大型的辣椒加工厂,这让在一旁的李明阳和县长路华当场表态说道:“雍华县将落实好相关服务保障工作,确保老辣椒企业在青龙乡投资落地生产。”随后考察团陆续的到雍华县各地参加考察。 其次考察,雍华县一共接收两个大型企业入驻,五个小型生态企业落地投资,总金额达五亿三千万元。 下午三点整,雍华县在县委大礼堂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市长姚立华出席签约仪式并讲话;会议一致感谢各位企业家到雍华县投资建厂,并且要求雍华县后续要做好相关服务保障工作。随后,县长路华代表雍华县与各企业家签署合作意向书。 签约仪式结束后,雍华县县委县政府设宴款待考察团一行。因市委书记吴胜军还有重大会议需要参加,委托市长姚立华参加欢迎宴会,李明阳亲自送吴胜军上车,上车时吴胜军满怀欣慰的对李明阳说道:“雍华县的发展来之不易,你一定要戒骄戒躁,不要好大喜功,你后面能不能往上更好的发展,那雍华县就是你最好的一个起点。”告别吴胜军后,李明阳连忙返回宴会。宴会上,气氛热烈,大家举杯共饮,为雍华县的美好未来干杯。李明阳起身致辞,他满怀感激地说道:“雍华县民风淳朴,自然风光优越,感谢各位企业家不远万里来到雍华县投资考察,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各位将会为今天来到雍华县投资感到庆幸。当然,这是大家对雍华县的信任和支持,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表态,我们一定不负所托,全力做好各项服务工作,让大家来到雍华县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姐也微笑着表示:“雍华县的潜力有目共睹,并且我们相信雍华县的领导,我们相信这里会是企业发展的沃土。”宴会上李明阳是来者不拒,纷纷的和各企业家举杯对饮,大家也对他这豪爽的性格表示喜欢。 宴会结束后,李明阳安排林华栋送考察团一行人到招待所休息,而他则送大姐回酒店。大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明阳,这次考察大家都很满意,你为雍华县做了件大好事。但后续工作也不能松懈,要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李明阳坚定地点点头:“大姐放心,我一定会把工作落实到位。当然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前期帮我做好了工作,那么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考察团到来,”回到家后,李明阳虽然疲惫,但还是在心里复盘了今天的投资考察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老辣椒这个企业,他不仅能为雍华县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同时还解决了雍华县大部分农作物经济效益低这个现象,青龙乡乃至整个雍华县,可以依托种植辣椒实现增收;另外青龙乡的红旗水库,习水镇的吊水岩瀑布群建造好以后,雍华县的旅游业,服务业将得到一个质的改变。李明阳知道,雍华县的发展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篇章,而他将会带领整个雍华县领导班子,把雍华县发展好,建设好。此时的李明阳想的不是如何发展好雍华县,为自己的下一步打好基础,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雍华县建设好。他想要的是以后的雍华县人民在过上好日子的同时能够想到他。 随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打来电话:“书记,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安排考察团成员入住县委招待所,并且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份我们县的特产,他们都说我们雍华县用心了。”李明阳早的时候就安排下去,不管有没有投资,只要来到了雍华县,每人准备一份特产聊表心意。李明阳轻声的说道:“辛苦林主任了,你早点休息。”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李明阳在得知考察团一行人已经安排入住后,劳累了一天的他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第20章 两地调研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等一众县领导在县委招待所为考察团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在得到考察团众人的表态说回去马上安排人员到雍华县开展前期建厂工作以后,李明阳才乐呵呵的把众人送上了车。 送走考察团一行人后,李明阳急匆匆的带着秘书方小军、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及相关县局负责人一行到青龙乡和习水镇进行调研。在车上李明阳对交通局局长范一鸣说道:“青龙乡和习水镇的道路修建一定要加快招标进程,争取在今年年前把路修好,让大家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书记您放心,我们交通局联合县委宣传部、县电视台已经做好了方案,目前报名参与竞标的有省城的几家大公司,实力比较雄厚,前期的工作我们已经做好,争取在这个星期完成招标工作,下星期就可以开始对两个乡的道路进行开工,预计两个月工程就能结束。”交通局局长说道。 李明阳对交通局的工作还是满意的。这时又对农业局的局长郑厚邦说道:“你们农业局一定要组织专业力量下乡对农户进行专业的辣椒种植培训工作,过段时间老辣椒就要安排专业人员到青龙乡建厂,明天开春一定要确保大部分的村民愿意种植辣椒,你们农业局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农业局局长郑厚邦连忙点头,“书记,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准备邀请省农科院的专家来授课,不仅会讲辣椒种植技术,还会涉及病虫害防治等方面。我们打算先在青龙乡和习水镇搞试点,之后再推广到其他乡镇。而且,我们会和农户签订收购合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提高他们种植辣椒的积极性。” 李明阳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大家都要像交通局和农业局一样,把工作落实到位。这次考察团来,对我们县的投资意向很明确,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青龙乡收费站,李明阳看着在出站口等着的青龙乡党委书记齐海石和乡长王海波等人,眼睛皱了皱,随即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不用停车,直接往红旗水库方向开。看着面前飞驰而过的大巴车,王海波看着齐海石说道:“书记,你看这是这么回事。”“还能这么回事,书记这肯定是生气了。”说完便通知众人赶紧上车跟了上去。 当李明阳抵达红旗水库时,他缓缓地走下车,目光落在了跟随着而来的青龙乡领导一行人身上。他的脸色阴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李明阳紧盯着青龙乡的领导们,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青龙乡的领导班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如今青龙乡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你们却还有闲情逸致去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表面功夫。我李明阳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我只看重实际的工作成果。只要你们能把本职工作做好,那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青龙乡的领导们,让他们感到一阵刺痛。众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李明阳的不满。 然而,就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时候,李明阳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过多追究。希望你们能够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听到李明阳这样说,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以前的领导下来调研时,如果没有安排人去高速路口迎接,领导往往会大发雷霆。可现在,他们特意安排人去迎接,却反而遭到了李明阳的训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红旗水库景区改造,涉及的土地占用你们青龙乡领导一定要和开发商对接好,发展归发展,但不能损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土地占用一定要按国家标准进行赔偿。如果有人敢从中牟利,绝不姑息。”还不等众人想明白李明阳便对青龙乡领导说道。 “书记您放心,我们乡里面已经安排了工作组,我和海波乡长任组长,纪委书记王雍担任副组长。并且我们已经对涉及占用土地的村民讲解了赔偿事宜,大家都很支持县里面的工作。”齐海石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们青龙乡的工作做得不错,群众利益无小事,只有让老百姓满意了,我们的事业才会磅礴发展。” 随后,李明阳一行人深入红旗水库周边查看,并且与沿途的百姓一一交流,询问大家对土地占用赔偿有没有问题,有问题一定要提出来,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尽力协调。大家都表示没问题,对现在的赔偿标准很满意,并且保证一定会支持开发商的工作。李明阳被青龙乡的村民感动到了,其实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谁让他们的生活过好了,他们就支持谁。此时的红旗水库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李明阳望着那一滩江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雍华县发展好。 中午,李明阳一行人在青龙乡政府食堂就餐,原本青龙乡的领导已经在酒店安排了一桌接风宴,但被李明阳拒绝了。李明阳说道:“以后上级一说话,下级忙到乱这种说法一定要拒绝,最少在我在任期间不能发生,我们雍华县正值发展的大好时机,不能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招待身上。”看来以后得让纪委的忙起来,把这股公费招待的歪风邪气给止住。 吃完饭之后,李明阳在青龙乡会议室和乡镇干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鼓励大家要深根基层,多和老百姓交谈,切实了解他们的需求。李明阳说:“青龙乡现在处于一个大发展时期,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很辛苦,但我恳请大家再多辛苦一段时间,等红旗水库景区开始营业、等百亩辣椒开始收获,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为大家庆功。”说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由于要去习水镇调研,李明阳谢绝了青龙乡一众领导的挽留,在党委书记和乡长的陪同下走出了会议室。临上车时,李明阳对青龙乡的党委书记齐海石和乡长王海波说道:“你们两个现在的担子很重,我都看在眼里,但我还是要给你们提点要求,一定要保证青龙乡的发展不受任何外因的影响,做好了你两个大功一件,做不好我拿你俩是问。”在两人的连连保证之下,李明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第21章 四方云动 “砰” 一声枪响,李明阳应声而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让现场一片混乱,紧接着各种电话打了出去,但大家都知道,黔南省的天塌了,一位县委书记在调研途中被枪杀,这得是多大的事啊,紧接着李明阳被众人抬上车,一路往医院赶。 首先接到消息的是县长路林,得知李明阳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他差点瘫坐在地上。回过神的他马上拨通了县公安局长李保国的电话,第一时间接通就把对方痛骂了一顿。当李保国知道李明阳被枪杀的时候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一样,他知道这件事太大了,搞不好自己的官帽子都得丢掉。路林第一时间表示,通知交警大队,确保护送李书记的车辆一路畅通,直达县人民医院;同时调集所有警力全城封锁,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接着给武装部长韦启民打电话,让武警中队配合县公安局行动;又给县人民医院院长打电话,让集合全院最优秀的医生待命。交代完这些,路林急匆匆的给市委书记吴胜军打电话,随即召集所有县委常委紧急召开常委会。 吴胜军接到路林打的电话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没人比他知道李明阳身份的恐怖,一旦李明阳出了什么事,自己的仕途生涯算是终结了。挂断电话以后吴胜军迅速通知自己的秘书,让通知所有常委在十五分钟以后马上赶到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自家秘书也看出了自家书记的紧迫,急匆匆的跑出去拨打电话。通知秘书以后,吴胜军连忙把电话打给了省长李爱民,急匆匆的往会议室赶去。 黔南省,省会筑城市,此时正在召开省委常委会。 砰的一声声响,李爱民的秘书陈东推开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众人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眼神齐刷刷的往陈东身上看去。陈东这时也不管众人的目光,连忙走到李爱民跟前附耳说道。 “岂有此理,”李爱民听见秘书说的话猛的一巴掌拍在会议室桌子上,李爱民这一举动直接吓坏了众人,在众人眼中,李爱民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今天这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大佬发这么大的火。 李爱民也不管众人的目光,站起来对着省委书记徐长林说道:“徐书记,今天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我侄儿李明阳在调研途中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我得紧急赶往雍华县。”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带着秘书就推门而出。 在场的众人听见以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一个对枪支管制如此严的国家居然有人被枪杀,枪杀的对象还是一个县委书记,而这个被枪杀的县委书记还不是普通的县委书记。而这时的徐长林猛的拍了拍桌子怒声说道:“这还是党领导的天下吗?光天化日之下枪杀一个县委书记,这像话吗?祁同英和赵东明是吃干饭的吗?”众常委瞬间噤若寒蝉,徐长林知道此时也不是追责的时候,于是委托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新带队,协同公安厅、安全局等部门组成的专案组马上启程赶赴雍华县,势必要抓住凶手。 而此时的雍华县已经全城戒严,走在路上的群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自从建国以后雍华县都没有发生过眼前这一幕,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街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特警和武警。就在这时,一辆辆的警车呼啸而过,中间夹杂着一辆大巴车,道路两旁的交警瞬间制止过往的车辆,确保大巴车顺利通过。 此时的雍华县会议室里仙雾缭绕,氛围沉重,就连平常讨厌烟味的两个女常委也不吱声了,就在刚刚,大家都知道了李明阳在青龙乡调研期间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县长路林看了看众人,猛的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华松书记和启民部长马上启程赶往县公安局,亲自坐镇指挥,艳华部长马上回部里,一定要做好宣传工作,防止舆论扩散,明娇书记坐镇县委,我估计晚一点市里面和省里面都要来人,其余的常委留守县里面,至于我马上启程赶往县人民医院。”说完便宣布散会。 就在雍华县召开紧急常委会的时候,杜鹃市也在同步召开紧急常委会,吴胜军向众人说了通报以后,大家都是一脸沉重,毕竟这件事太大了;今天枪手敢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明天就敢把枪指着他们。而反应过来的众人齐刷刷的望向常务副市长陈华,因为只有李明阳和陈华有矛盾;陈华也感受到众人那省视的眼神,连忙摆手说道:“你们可不要乱猜,这件事和我可没有关系,我可还没有蠢到雇佣枪手去枪杀一个县委书记。”吴胜军缓缓说道:“马上通知市公安局派出精锐力量奔赴雍华县,市人民医院也抽取专家一同前往,姚市长留守市里,我马上赶去雍华县。” 此时的李爱民一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一边拨打大哥李爱国的电话,只是动作略显迟缓。 “爱民,怎么了,这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李爱民听着大哥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就哽咽了;李爱国听着自己弟弟的声音,也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马上开口问道:“爱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李爱民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哥,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明阳。”电话那头的李爱国也急眼了,连忙说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李爱民只能沉声说道:“明阳,明阳他在调研途中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正在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回道:“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鲁东省委书记办公室,李爱国在挂断自家弟弟的电话以后,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此时这个指点一省江山还游刃有余的封疆大吏也陷入了恐慌之中。李爱国稳定心神便让秘书马上紧急订一张赶往黔南省的机票。 京都,三号院,这里号称整个华夏守卫最森严的院子,此时的老人在接到一通电话以后,亲手砸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紫砂壶,随即一个个指令从这里发了出去,目标直指黔南省雍华县! 第22章 身份暴露(一) 此时的县人民医院门口,人头攒动,县长路华和一众县委常委与医院的一众领导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苏院长,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吧?”路华一脸凝重地看着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苏明光,心中仍然有些不踏实,忍不住再次追问。 苏明光感受到了路华的担忧,他连忙安慰道:“县长,您放心吧!我们医院已经将最顶尖的医生全部召集起来,他们都处于待命状态。只要李书记一到,我们就能立刻展开救治工作,绝对不会耽误一分一秒。” 路华听了苏明光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件事太大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想了想,又嘱咐道:“苏院长,这次的救治工作非常重要,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明光点了点头,说道:“县长,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尽最大的努力救治李书记。同时,我们也会及时向您汇报救治进展情况。” 就在这时,载着李明阳的大巴车在交警的护送下来到了医院门口。还不等车子停稳,一众医护人员迅速的从车里把李明阳转移到医护推车上,急匆匆的往抢救室赶去。路林带着一众常委紧跟在后面。 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亮了,路华虽然担忧但也只能等着。 “县长,市委吴书记,陈秘书长和市局吴局长已经到楼下了。”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时,路华的秘书陈乔走过来说道。路华听了一激灵,马上带着众人到楼梯口迎接。还不等众人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吴胜军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路华赶紧迎了上去。 吴胜军一边走一边连忙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路华闻言赶紧说道:“李书记才刚送进抢救室一会儿,目前还不清楚情况,不过医院这边已经组织了最好的医生,相信会没事的。吴胜军来到抢救室门口和在等待的一行人打过招呼以后对路华说道:“现在凶手抓到了没有。” “我们得到消息以后,已经安排公安局和武警中队全城搜查,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吴胜军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后说道:“马上打电话问下现在的情况。” 路华听了后刚准备安排秘书去打电话询问情况,公安局长李保国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路华也不等李保国开口说话便赶紧说道:“这是市委吴书记,陈秘书长和吴局,你赶紧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 李保国敬了一个礼说道:“各位领导,根据我们从现场遗落的弹壳分析来看,枪手使用的是狙击枪,而且还是……还是。“路华看见李保国吞吞吐吐的也忍不住了呵斥道:“还是什么你赶紧说啊。”李保国只能硬着头皮的说道:“还是我们县局的狙击枪。” 这下还不等众人反映过来,市公安局长吴臃便开口说道:“你这个公安局长是这么当的,警用狙击枪丢失你非但不知道,还让别人拿到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我看你这个公安局长也不用当了。”吴胜军看着李保国皱了皱眉说道:“现在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是李明阳一手提拔上来的,你的事等他后面自己处理,你赶紧说说现在什么情况。”李保国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复道:“我们根据沿途的监控一路追踪,发现枪手在开枪以后便逃到了青龙乡附近的山上,由于青龙乡四面环山且树林茂密,加上凶手有杀伤力的狙击枪,对我们的抓捕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另一方面还要安排警力对周边村子进行警戒,防止凶手下山进入村子伤害百姓,这就造成了我们搜捕的警力言重不足。” 吴胜军听了汇报以后转身对吴臃说道:“吴局长,马上协调周边县城的警力迅速赶到雍华县参与搜捕工作。”后者听了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吴胜军似乎还不放心又对秘书长陈宗林说道:“秘书长,你给方部长打个电话,请求部队支援,全副武装到雍华县协助搜捕凶手。”陈宗林点了点头迅速把电话打了出去。 半小时后,路华的秘书陈乔又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县长,外面来了一辆车,下来的人好像是李省长。”路华转身看了看吴胜军,吴胜军对众人说道:“其他人就在这里等着,我和路县长出去迎接就行了。“说完便跟着秘书走了出去。三人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李爱民走了上来,吴胜军连忙伸出手说道:“省长,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让明阳受伤了。“李爱民伸手和吴胜军握了握说道:“这不怪你,现在情况这么样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道:“医院正在抢救,现在情况还不确定,凶手现在正在搜捕中,由于搜捕难度大,我已经安排军分区和周边县城的警力参与搜捕工作,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李爱民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走到抢救室门口,李爱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紧盯着抢救室大门不说话。 雍华县的众人现在心里翻江倒海,一开始他们知道自家书记可能有点背景,但没想到背景这么大,市委书记来还能理解,但省长也来这是什么概念。众人这样想着,看来以后要重新站队了;赵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惊讶的表情在心里说道:“一群土鳖,现在才是李书记背景的冰山一角,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要是知道李书记全部的背景,还不得把你们吓死。”想到这里赵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还好当初自己留了个心眼向张部长打听了一下提前站队。 第23章 身份暴露(二)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抢救室的门打开了,苏明光走了出来。李爱民迅速的拉着苏明光的手紧张的说道:“医生,伤者怎么样了。”苏明光看着门外这乌拉拉的人群也被震撼到了,顿时忘记该说什么了。 站在一旁的路华连忙走过去给李爱民介绍道:“省长,这是我们人民医院的苏明光院长。”然后又给苏明光说道:“这是李省长,旁边这位是市委吴书记。”苏明光听见以后紧紧握住李爱民的手说道:“省长,李书记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缝合工作。”李爱民听了以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李爱民拍了拍苏明光的肩膀,满眼感激:“苏院长,你们医院这次立了大功,一定要好好嘉奖相关医护人员。”吴书记也在一旁附和着,对医院的救治工作表示高度肯定。 这时,一个护士匆匆赶来,在苏明光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明光脸色微变,随即对李爱民和吴书记说道:“李省长、吴书记,李书记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子弹在体内造成了一些复杂情况,我们需要组织专家进一步会诊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李爱民眉头微皱,关切地问:“情况严重吗?”苏明光斟酌着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李书记的康复。”李爱民和吴胜军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表示全力支持医院的工作。随后,他们在病房外静静等待着会诊结果,气氛又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此时楼道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爱民顺着声音望去,赫然看见自家的大哥大嫂跑了过来。还不等李爱民反应过来,李明阳的母亲就焦急的拉着李爱民的手问道:“爱民,明阳怎么样了,脱离生命危险了没。”李爱民看着自家大嫂这样子,于是连忙说道:“大嫂你不用担心,刚刚院长已经说明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没事了。”两人听了以后瞬间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闷。就在这时,吴胜军走了过来对着李爱国和夫人一脸歉意的说道:“李书记,大嫂,是我对不住您们,在我的管理下居然还让明阳书记出现了生命危险,是我的问题。”李爱国伸出手和吴胜军握了握说道:“这不怪你,是这孩子的命。”李爱国看着那依旧是红色的灯冷漠的说道:“凶手抓住了吗?”李爱民回复道:“凶手开枪以后便逃到了山上,现在大批的警力和武警正在搜山,应该要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李爱国听后默默的不说话。 “我不管是谁,但敢伤害我儿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李明阳的母亲怒气声声的说道。众人也只能默默的低着头,毕竟换成是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就是现在的情况让雍华县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委实今天出现的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如果现在他们还猜不出李明阳的身份,那就真的是没有一点政治觉悟了。刚刚出现的这个男人和中年妇女他们可没少在电视上看见,前者是鲁东省的一号,据说下一届换届后要入局,后者是碧苑集团的总裁,华夏国的首富;而根据刚刚的称呼来看,李省长显然是自家书记的亲叔叔,想到这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自家书记的爷爷岂不是华夏国最有权势的七人小组之一。众人之前已经对李明阳的背景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估,可现在看来他们才是小丑,自家书记这可是妥妥的太子爷啊。 就在众人沉默等待时,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声,像是仪器报警的声音。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苏明光和路华快步冲进病房。过了几分钟,苏明光面色严肃地走出来,对李爱民说:“省长,李书记在缝合过程中出现了排异反应,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得马上组织更高级别的专家远程会诊。”李爱民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镇定下来:“苏院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李书记。有任何需要,省里全力配合。”吴书记也坚定地表示市委也会大力支持。苏明光点点头,立刻去安排会诊事宜。而病房外,李爱民的大哥大嫂又开始抹起眼泪,李爱民只能再次安慰他们。此时,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有人都在祈祷李书记能顺利度过这一关,等待着远程会诊结果的到来。 一道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路华拿起手机看见是公安局长李保国打来的电话后连忙接听,只见电话那头兴奋的说道:“县长,凶手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准备押回县局。”路华听见以后也是高兴的说道:“抓紧时间审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路华挂断电话以后看见众人那紧盯着他的眼神,于是连忙说道:“刚刚李保国打来电话,说凶手已经抓住了,现在正在押解回县局。” “好,让李保国同志抓紧审问,回头我为他们请功。”李爱民听见以后高兴的对路华说道。 一个小时后,路华的电话再次响起,只是对面传来的消息让他不断的皱了皱眉,挂断电话以后,路华对吴胜军说道:“吴书记,公安局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枪手是雍福集团的一个领导头子,据他交代是雍福集团的赵启民给了他五百万,让他去枪杀李书记,而狙击枪是高华松提供的。” “这个高华松是谁,居然能够给凶手提供狙击枪。“李爱民疑惑的说道。 “高华松是我们县的政法委书记。”路华迎着李爱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这还是不是党领导的天下,一个县委领导居然敢给一个犯罪份子提供枪枪杀一个县委书记,你们杜鹃市和雍华县的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李爱民听后直接炸了,对着吴胜军说道:“胜军书记,这件事你亲自负责,我只要结果。” “好的,书记,我这边马上安排公安局对赵启民和高华松进行抓捕,同时安排市纪委的下来,对涉及的干部一律彻查。”吴胜军连忙对着李爱民说道,然后对着路华说道:“你亲自去公安局坐镇指挥,有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路华听见以后带着一众常委和众人告别以后就离开了。 “李书记,您看还有什么安排。”看着众人走了以后,吴胜军对着李爱国说道。 李爱国当然知道吴胜军想的是什么:“你和李省长看着办,我就不插手你们省的事务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犯罪分子全部抓捕归案。” 吴胜军听了后点了点头说道:“李书记放心,凡是参与此案的人员,我们绝不放过。” 第24章 苏 醒 “省长,外面有个姑娘拼着要进来,她说她是明阳书记的女朋友。”李爱民的秘书陈乔走进来说道。 听着这个消息,李爱民也是一惊,心里也是很疑惑,没听到这个臭小子说谈对象了啊。还没等他说话自家大嫂却开口了:“这个臭小子,没听见他说谈对象了啊。”说完便对着陈乔说道:“陈秘书,那就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那个姑娘。”说完便跟着陈乔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人挽着手走了进来,李爱民和李爱国看着走来的两人,然后互相看了眼便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家这臭小子走了狗屎运了。 自见李明阳的母亲笑呵呵的对着韦佳乐介绍到:“这是你们杜鹃市的吴书记,这个是你们省的省长,也是明阳的二叔,旁边这位就是明阳的父亲,就是个打工的,不要搭理他。”李爱国听见自家媳妇在自己未来儿媳面前这样说自己嘴角不由得一抽;韦佳乐笑着一一和众人打招呼,她可不相信李明阳的父亲是个打工的。 李爱国笑呵呵的说道:“我们家臭小子有福了,找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叔叔说,我帮你教训他。”韦佳乐瞬间羞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还没有答应李明阳的追求,但当她听见李明阳被枪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乱了,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李明阳,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苏明光连忙走出来对着众人说道:“不负重托,李书记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现在还比较虚弱,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再观察一下。”众人听了后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看着推出来的李明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女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掉了下来。 知道李明阳已经安然无事,吴胜军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毕竟还有很多事要等着自己去处理。 两天后。 李明阳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刚想挣扎着起身,便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口凉气。坐在一旁的老人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动静,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李明阳看着眼前这慈祥的老人轻轻的喊了声:“奶奶。” “阳阳啊,你可算醒来了,你可把奶奶吓死了。”老人连忙抓住李明阳的手说道,一边说一边抹掉眼角的眼泪。眼前的老人就是李明阳的奶奶赵桂芳,在当天得知自家的孙儿出事了,便和自家老头子赶了过来,但自家老伴的身份太敏感了,匆匆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赵桂芳看见自家孙儿醒来以后连忙通知自己儿媳,不一会儿李明阳的母亲便带着一帮医生走了进来。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确保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只能嘱咐让其多休息便离开了。 李明阳的母亲走过去紧紧的拉着自家儿子的手宠爱的说道:“还感觉哪里痛不。”李明阳感受到母亲的这份温暖,虚弱的说道:“没事了,我这睡了多少天了。”李明阳只知道在青龙乡的时候,感觉胸口一痛便不省人事了,醒来便在医院了。 李明阳的母亲耐心的给他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在得知自己差一点就没命了李明阳也是感到庆幸。当然听见韦佳乐当众承认是他的女朋友,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在得知李明阳醒来以后,李爱民来了一趟,给他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便离开了。李明阳也从自家二叔的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包括赵启民被抓,雍福集团破产一系列事情,在得知狙击枪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提供的,李明阳感到很震惊,毕竟自己和他没有什么矛盾,在得知是高华松这些年收到了很多赵启民送的礼品,李明阳也想通了,这无非就是受到赵启民的威胁不得不铤而走险。 陆陆续续的几天县长路华等一众常委纷纷来到医院看望,希望李明阳赶紧好过来,雍华县的发展离不开他。并且告知李明阳青龙乡和习水镇两个乡镇的道路已经开始修造,红旗水库和吊水岩瀑布群也开始动工,李明阳感到很欣慰,交代众人一定不要放松,要把企业家服务好,也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最后对大家的祝福,李明阳只能一一的表示感谢,让路华这段时间多多费心。 后面县公安局长李保国单独来见了李明阳,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一刻是真的流泪了,自己是李明阳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却让他受了伤。李明阳也是耐心的安慰了一番,让其好好工作,不要有任何负担,要加强治安管理,确保来雍华县投资发展的企业家的人身安全。 最后,李明阳等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韦佳乐走进来看见李明阳的奶奶和母亲,和两个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了睡在床上的李明阳。两个也是很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来了。”李明阳深情的的看着韦佳乐,示意其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韦佳乐把东西放着以后坐在椅子上,就这样看着李明阳,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明阳伸手给对方攃了攃眼泪,柔声的说道:“这不是没事了吗?眼泪掉下来可不好看了奥。” “还痛不。” “不痛了。” “你知道吗?听见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真害怕你就这样的离开了我。” “傻瓜,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一枪可要不了我的命,我还没把我心爱的女孩娶回家,怎么舍得死。”说到这里李明阳紧紧的抓住了韦佳乐的手。 “呸呸呸,说什么死呢,赶紧呸掉。”韦佳乐对着李明阳痴痴的说道。 “好好好,听你的,赶紧呸掉。”李明阳赶紧说道。脸上一脸溺爱的模样。 ……… 第25章 父子交谈 一个星期以后,李明阳的身体逐渐好转。于是就让自己的秘书方小军把该处理的工作搬到了医院,在此期间,他在医院接见了老辣椒的董事长陶华玉,并于对方谈论了很多关于雍华县和老辣椒企业同步发展的意见,在谈论过程中,陶华玉对李明阳的见识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并表示雍华县在李明阳的带领下一定会发展到一个新高度。 …… 今天,李明阳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处理工作,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多休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李明阳抬头望去见自家老爹来了,随口说了一句:“躺着也无聊,只能靠工作打发一下时间。“ “感觉怎么样了。”李爱国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李明阳身边问道。 “感觉还可以,恢复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李明阳知道自家父亲有多忙,没什么特别的事不可能来这里看自己。 李爱国笑了笑说道:“怎么,老子来看儿子还要有事才能来不成。“ “得了,你老一天天的日理万机,我宁愿相信我会中彩票,也不会相信你没事会来看我。“李明阳给了自家老爹一个白眼。 李爱国听见自家儿子这样说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道:“在你眼里你老子就是这样子的。”过了半天见没人回答,李爱国才讪讪的说道:“今天来还真有点事,关于你工作上的。” 李明阳看着自家老爹,仿佛你说我听的模样,李爱国看着自家儿子这样,恨不得抽出皮带来给他几下子,但想着人还在病床上,只能忍了忍说道: “你下一步工作安排不能继续待在雍华县了。” 李明阳听见自家老爹这样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这次的事件整个雍华县的官场都知道了你的身份,这对于你掌控雍华县是个很容易的事,也利于雍华县经济的快速发展,毕竟没有人会反对你;但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没有人牵制你,容易让你骄傲自大,失去了敬畏之心。你要知道,越到高处考核越严厉,看的不止是你发展经济的本事,还有你权谋方面的体现;当然,这是你爷爷提的意见,我和你二叔三叔都支持。” 李明阳听见自家老爹说的这番话,当然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问道:“我离开以后谁来接我的位置呢?” “你二叔让你推荐。” 李明阳想了想说道:“书记的话我觉得县长路华比较合适,他比较有大局观,虽然发展经济不是一把好手,但好在为人比较有分寸,谁对雍华县的发展有利,他就支持谁,不会为了个人利益而斗争。县长的话副县长苏明辉比较合适,他对经济发展有自己的见地,而且雍华县这段时间的发展他都有参与,我走以后他能够把工作挑起来。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看着安排吧。“ 李爱国听了以后欣慰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想得没有错,我还以为你会全部安排了呢。” “我下一步会去哪呢?”李明阳问道。 “纳溪县,杜鹃市经济条件最好的县城,但也是派系斗争最为严重的县,以县长为首的本地派势力较大,县委副书记又自成一派,两任县委书记去了都铩羽而归,刚好这一任的县委书记前段时间向你们市委提交了病退报告,你二叔的意思是让你过去,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做好了前途一片光明,做不好你就回家继承你妈的产业,安安心心的当个三代。“说道这里,李爱国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自家老爹这个样子,无非是激将法罢了。 “什么时候去呢?“ “下个月吧,原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给你多拖了半个月,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解一下纳溪县的情况。”说到这里李爱国起身对着李明阳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就安心的养好身体,我就先回去了。”李爱国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便离开了。 看着自家老爹离去的背影,李明阳陷入了沉思。雍华县还有很多自己未完成的目标,可造化弄人,自己又要转去下一个战场。 “书记,该吃药了。”只见自己的秘书抬着一杯水,手里拿着药走了过来。自从自己和韦佳乐确认关系以后,自己的秘书方小军就被韦佳乐给收买了,负责照顾自己的饮食和休息时间,这让李明阳哭笑不得。 “小军,坐下,我有话给你说。”李明阳吃了秘书递过来的药以后,示意对方坐在椅子上。对于方小军这个秘书,李明阳还是挺满意的,工作踏实又比较有想法,自己要离开雍华县之前要把他的工作落实好。李明阳看着正襟危坐的方小军问道:“小军,你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呢?想留在机关还是想去乡下。” “书记,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也不想去,就只想跟着你。”方小军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自家书记不满意,紧张的问道。 李明阳笑着说道:“不要紧张,是我要离开雍华县去另外一个地方任职,如果你留在机关,有你舅舅在你肯定不会差,去乡下的话能够积累经验,但以你现在的级别得不了一个好的岗位。” 方小军听完以后沉思了一会便坚定的说道:“书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跟着您。” 李明阳听完以后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毕竟自家的秘书自己用得很顺手,要是能带走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子,你也不用现在就告诉我答案,你先去和林主任商量一下再告诉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跟着我的话,我就带着你一起走。” “好的,书记,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方小军得到示意以后,给李明阳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便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窗外的车流,内心颇为复杂,如果可以,自己真的愿意留在雍华县。 第26章 任职纳溪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明阳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初。 在得到李明阳的准确答复后,市委组织部部长张松告知李明阳让他明天一早到达市委大院,自己送他去纳溪县上任,李明阳在电话里连忙道谢。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李明阳和韦佳乐的关系直线上升,两人除了没踏出那一步以外,其他该做的都做了。同时,李明阳也在不断的在网上搜集关于纳溪县的相关报道,总结就是:经济很发达,派系斗争很严重,好在李明阳提前通过关系把秘书方小军调到了纳溪县,这样不至于自己一上任就两眼一抹黑。 早上,李明阳穿上了一套崭新的西装离开了酒店,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委大院驶去。由于两地相距比较远,李明阳昨天在告别二婶以后便坐车来到了杜鹃市。 等李明阳来到市委大院以后,便看见市委组织部部长张松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明阳连忙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路小跑到张松面前伸手说道:“张部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张松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笑着说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是我来早了,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李明阳连忙给张松拉开车门让对方上车,等其上车以后迅速的关上车门走到另一侧上车。待众人都上车以后,一行两车飞快的往纳溪县驶去。 “明阳啊,纳溪县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好,但也滋生了一些相关的问题,比如环境破坏非常大,县里面的斗争也很激烈,市里面连续委派了两任县委书记下去最后都铩羽而归。彭华书记前段时间给市委递交了病退报告,再征得各方同意以后,决定派你下去,你的担子很重啊。当然了,纳溪县还是有很多一心只谋发展的同志,比如黎梦莎同志,你下去以后可以和她多交流交流。”坐在车里,张松便开口给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知道彭华是这一任的县委书记,至于黎梦莎赫然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当然了,这位黎部长也是纳溪县所有常委之中唯一的女性常委,可见其工作能力有多么强。 李明阳知道张松给自己推荐黎梦莎,无非是让自己承他的一个人情,这对于李明阳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毕竟下去任职有一个实职部门的常委支持,这对于他开展工作是一个很大的助力,想到这里李明阳感激的说道:“张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市委的嘱托,当然,我相信黎梦莎同志的工作能力一定很强,到任以后我一定和黎部长多多交流。” 张松知道李明阳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就没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车辆终于到了纳溪县收费站,等车子出了收费站以后,已经有两辆警车在这里等着,一辆在前面开道,一辆在后面断后,护送着市委5号车往县委县政府开去。 李明阳看着前面开道的警车说道:“我们国家的公务员享受着华夏最大的特权,开着最贵的车在道路上一路疾驰。”坐在一旁的张松显然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样说,于是笑着说道:“这已经是自古以来形成的法则了。”李明阳在心里暗暗想到:“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只要我在的地方,决不允许有特权的存在。”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一行到了纳溪县委县政府门口,门口早早的就有一群人在这里等着。 一位中年男子连忙走过来给张松拉开车门亲切的说道:“欢迎张部长到我们纳溪县指导工作。”张松笑了笑说道:“卢县长说笑了,今天我可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送李明阳书记上任的。”张松对着李明阳走过来的方向给眼前的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你们新上任的李书记,这是纳溪县的卢洪县长。”张松给两人相互介绍道。 卢洪一开始看到李明阳还以为是张松的秘书,没想到是新上任的书记,这也太年轻了吧。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行动上却一点也不含糊,连忙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说道:“欢迎李书记到我们纳溪县任职,以后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卢县长是前辈,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随后县长卢洪分别给李明阳介绍了纳溪县的常委班子,等介绍到黎梦莎的时候,前者握手的时候用力的说道:“欢迎李书记的到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李明阳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靠拢之意,于是也加重手上的力量说道:“以后还请黎部长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等介绍完以后卢洪对张松说道:“张部长您看是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到会议室开会。” “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去会议室吧。”说完在卢洪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 等到会议室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纳溪县所有的正科级干部。张松坐在中间,李明阳坐在其左边,卢洪坐在其右手边,最左边坐着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科长,会议由县长卢洪主持。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张部长讲话。”卢洪说完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松接过话筒轻轻咳了一声,台下瞬间鸦雀无声。“下面我宣布市委确定:经市委研究决定,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彭华同志的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这一决定是市委统筹安排,深思熟虑,针对纳溪县目前的状态做出的适当的调整,李明阳同志工作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希望纳溪县所有干部紧紧围绕以李明阳同志为核心的领导班子下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新的贡献。”张松宣布完任命以后便坐了下来。 “下面,让我们有请李明阳书记讲话。”卢洪说完台下也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李明阳站起身来向下压了压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向众人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尊敬的张松部长,各位同事,大家好。首先我尊重市委的决定,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当我得到要来纳溪县任职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惶恐的。”听到这里台下的众人笑了笑,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书记,还有什么可惶恐的。李明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怕辜负市委的期望,我怕辜负纳溪县两百万人民群众的期望;纳溪县经济条件发达,我怕以我的能力挑不起纳溪县经济发展的大梁。不过现在我不怕了,我相信在座的和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纳溪县发展好,让纳溪县的人民群众过上美满的幸福生活,我在此承诺,只要是对纳溪县发展有利的,大家可以随时到我的办公室来和我探讨工作,凡是有能力、有突出贡献的,县委县政府会给大家请功……” 任职大会结束以后,纳溪县在县委招待所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宴会上,众人纷纷向李明阳敬酒,李明阳也是来者不拒。欢迎仪式结束以后,李明阳带着一众县委常委亲自送张松上车。等车子跑远后,李明阳示意大家都回去工作以后,自己则在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带领下往办公室走去。 第27章 麻烦上门 纳溪县作为杜鹃市经济发展最好的县城,其县委县政府修得也是相当豪华。两栋八层高的大楼分列排在县中心,东面为县委办公楼,西面为县政府办公楼,而两栋大楼的正前方是人民广场。 李明阳跟随孙少波来到八楼808房间,房间布局也是和雍华县一样的格局,前面一间是秘书办公室,里面则是办公室和一间内间休息室。李明阳走到办公室窗户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纳溪县新城区。 “书记,您看这办公室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这边再给你换。”孙少波小心翼翼的对着李明阳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有个办公的地方就行。”李明阳也不挑剔,毕竟按规矩来他的办公室已经超出标准了。 “好的书记,至于你的宿舍是在县委大楼后面的一号楼,房间已经打扫好了,随时可以入住。”纳溪县经济底子好,每个常委都有专门的一栋两层独栋小楼,也算是经济发展的红利了。 “您看您的秘书和司机是这样安排。” 李明阳缓缓说道:“秘书就用秘书一科的方小军吧,他是我之前在雍华县的秘书,至于司机晚一点会有人过来,到时候麻烦孙主任你帮忙安排一下。”李明阳上任的时候,三叔李爱军不放心,就从部队里挑了一个人出来给他当专职司机,李明阳百般推辞,但他三叔把老爷子搬出来,自己只能被迫接受了。 孙少波听了李明阳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这个新来的书记是有备而来啊:“好的,书记,到时候人来了我直接给他办理入职手续就行。”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孙少波也是有眼力见的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在得到示意以后便走了出去。 孙少波出了李明阳的办公室以后径直的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作为县委办主任,为了方便服务书记,他的办公室也是安排在八楼。回到办公室以后,孙少波坐在椅子上随手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以后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怎么样?” “防备心很重,秘书就是前段时间从雍华县调过来的,现在是秘书一科的副科长,司机也是自己带过来的,我们的人全都插不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道:“知道了,重新找机会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而李明阳这边,孙少波离开以后秘书方小军便走了进来,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以后在其示意下坐在了李明阳对面。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说说你打探到的情况吧。”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对方小军说道。 “县里面很复杂,以卢县长为首的本地派实力比较大,抓住了县里面的人事大权,政法委李书记,宣传部林部长,统战部高部长,副县长苏毅,还有县委办孙主任是县长阵营的。”方小军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自家书记,李明阳听到这里也是咯噔一下,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方小军见自家书记没反应便接着说道:“至于县委万书记,组织部黎部长,纪委方书记是一个阵营的,陈副县长和武装部霍部长常常保持中立。” 李明阳听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县政府不是铁桶一块,要不然自己还真不好弄;只是想到县委办主任居然和县长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个李明阳还真不能忍。县委办主任作为县委的大管家,如果处处向着县政府那边,那么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会很被动。李明阳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冷笑一声想道:“如果这个孙少波老老实实的话,自己还可以留着他,如果看不懂形势,那就换一个听话的县委办主任上来。” “行,我知道了,您去找孙主任办理一下手续,以后你就负责我的日常工作就行了。”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方小军起来给李明阳添了一杯茶以后便走了出去。李明阳躺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说道:“看来纳溪县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啊,我又该如何破局呢。” 就在李明阳思索间,秘书方小军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道:“书记,不好了,楼下来了一群纺织厂的工人,说要找您讨个说法。”李明阳听完以后也是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走到窗户前往下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李明阳心里冷笑道:“有点意思,我才刚刚上任几个小时,这些人这么快就能得道消息,这其中如果没有猫腻谁会信。” “这是什么情况,你仔细给我说说。”李明阳对方小军问道。 “这些是国华纺织厂的工人,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县里面准备把他关停,因为这个导致很多工人失业,县里又没有确切的方案来安置这些下岗工人,他们只能联合起来不断的给政府施压。”方小军快速的说道。李明阳听了后皱了皱眉,看着下面到现在还没有人下去解决,李明阳知道这是在等着自己。于是带着秘书方小军便往楼下走去。 此时的县长卢洪看着下面聚集的纺织工人丝毫不在意,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站在一旁的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说道:“县长,我们真的不下去看一看吗。”卢洪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他李明阳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那还不如趁早回家算了。”说完便回沙发上自顾自的喝着茶。一旁的苏毅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家听我说,你们不要闹,你们的问题县委县政府已经在开会研究这么解决了,你们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李明阳来到楼下的时候,常务副县长陈涛已经在拿着喇叭劝说这些工人,显然效果并不大。 “我们不听你们说的话,让新来的书记出来。”看着汹涌的人群,李明阳走到陈涛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者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是李明阳后连忙说道:“书记,您这么下来了,我能解决的。”李明阳对其说了声辛苦后便从手里接过喇叭以后说道: “各位工友同志们,大家好,我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李明阳,请大家保持安静听我说。”围着的众人看着李明阳如此年轻,显然不相信这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于是便说道:“我们不相信你是县委书记,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站在一旁的陈涛见此情形赶紧对众人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吵,这就是新来的县委李书记,今天刚刚上任的,请大家相信我。” 李明阳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笑着对陈涛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在他看来陈涛这个人还是很受纺织厂工人信任的。 李明阳说道:“刚刚我在上面已经知道了大体的情况,也知道大家的诉求,但大家都知道我是今天刚刚上任的,还有很多情况不了解,我恳请大家先回去,给我一点时间弄清楚事情的原由,我向大家保证,明天我亲自带着相关部门的领导到你们纺织厂去给你们解决问题,请大家先散了,你们这样非法聚集围着县政府是违法的,请大家先回去。。” 大家听完李明阳的话也是安静下来了,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刚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又纷纷吵了起来。 “我向大家保证,明天我一定带队到你们纺织厂去,如果明天我没有去,你们再来县委县政府找我讨说法。”李明阳大声的说道。 这时从人群中走来一个老人对着李明阳说道:“我相信李书记的话,明天我们就在纺织厂等着李书记,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这样做,还请李书记理解。”说完老人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就先回去吧,我们要相信李书记会给我们一个好的解决方式。”老人说完众人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散去的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身把喇叭递给方小军以后对陈涛说道:“陈县长,不如去我办公室喝杯茶。”陈涛也是点点头答应,两人就这样回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第28章 纺织厂调研 两人来到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 李明阳对着陈涛说道:“陈县长你给我具体说说纺织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现工资发不出来这种情况。” 陈涛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书记,国华纺织厂是我们县的支柱产业,一直是由县里面领导生产,前两年经济效益还是很好的,后面因为机器老化,企业负重和经营不善等原因导致厂的产量越来越少,就慢慢的演变成如今这种情况。” “那针对这种情况县里面没有采取补救措施吗?” “县里面大多领导的意思应该给淘汰掉,毕竟是属于落后产能了。” “那既然选择淘汰掉,这些工人县里面应该要有相对应的解决办法吧。” “这个,等书记您明天下去调研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国华纺织厂的情况有点复杂。” 李明阳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陈涛不愿意说大概就是这个厂长有点来头,让众多县领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涛也想全部说出来,但他也怕李明阳和前几任书记一样,只是了解一下,并没有那个魄力解决。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汇报说县委组织部部长黎梦莎来了。李明阳连忙让方小军去把人给请进来。 黎梦莎进来看见陈涛也在,随即开了个玩笑说道:“陈县也在啊,我没有打扰书记您两个吧。”陈涛连忙说道:“哪有,我就是和书记随便聊聊。” “小军,给黎部长泡杯茶。”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并示意黎梦莎坐在沙发上。方小军给其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黎梦莎喝了一杯茶说道:“还是书记您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纺织厂的工人给劝离了。”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还是多亏陈涛县长的帮忙,要不然光靠我一个人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黎梦莎说道:“听说明天书记您要去纺织厂调研,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上我一个。” 李明阳知道这是黎梦莎表态要向自己靠拢了,然后笑呵呵的说道:“有黎部长这个大美女陪同,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啊。”陈涛看着在一旁有说有笑的黎梦莎心里这一刻已经炸锅了,黎梦莎可是县里的老好人,表面上是万副书记的人,实际上却是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支持,可李明阳刚刚上任不到一天,她就表现得如此热情,难道是准备站队了吗? 黎梦莎今天原本也是想着过来混个脸熟,看看新来的书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没想到常务副县长陈涛也在,自己老领导让自己全力支持李书记,如果能把陈涛拉进书记的阵营,那可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便开口对陈涛说道:“陈县长如果明天有空的话,不如一起下去走走。” 陈涛听见也是一愣,没想到黎梦莎会这么说,不过他自己也想去看看李明阳明天会怎么解决纺织厂的事,便笑着说道:“既然是黎部长相邀,那明天就算没时间我也要去嘛。” 两人在李明阳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李明阳也是很给面子的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临近下班的时候,秘书方小军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报告书记,我叫黄海刚,前来向您报道。”年轻人走到李明阳面前笔直的敬礼说道。 李明阳看着这个穿着一身休闲服,双眼炯炯有神的年轻人显然就是自己三叔给自己挑选的保镖,李明阳打量了一眼说道:“委屈你了,以后我的安全就全拜托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阳看着黄海刚这一副军队的作风也是哭笑不得,连忙对其说道:“这里不是部队,你不用这么严肃,以后在外面你就称呼我老板就行了。” 有了黄海刚的加入,李明阳今天特地的给自己下了一个早班,带上两人就往宿舍走去。 县委常委楼很大,每个常委都有相对应的住处,李明阳的一号楼很大,一楼是一个大客厅,两间卧室,厨房卫生间应有尽有。二楼有一个办公室,一个会客厅,一个主卧室和卫生间。李明阳让黄海刚随便在一楼挑了一个房间,方小军则是住在干部宿舍里面。 等黄海刚收拾好以后,李明阳带着两人就出去吃饭去了,美其名曰给黄海刚接风洗尘,只是他的这个吃饭则是选择在了县城最热闹的小吃街,一串串烧烤外加一箱啤酒。方小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老板,您说的请客就是在这里啊。” 李明阳吃了一口串以后对其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说道:“对啊,烧烤加啤酒,吃着多香,可比那些大饭店好多了。”说完拿着啤酒杯和黄海刚碰了一下大口就喝了下去。 黄海刚看着眼前的李明阳也是改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当得知他是去给一个县委书记当司机时,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好歹自己也是军区里面的兵王,这不是大材小用嘛,不过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书记,黄海刚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一般的县委书记可不会来这种烧烤摊喝啤酒。 慢慢的几个关系开始熟络起来,啤酒碰杯的声音也是连连响起。吃饱喝足以后让黄海刚把方小军送回宿舍以后两人才回了县委楼,李明阳匆匆的洗漱以后便躺在床上和韦佳乐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坐上了车来到了县委大楼,县委组织部长黎梦莎,常务副县长,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秘书方小军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在等着了。李明阳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以后便对孙少波说道:“孙主任,人都来齐了吗?” “书记,财政局和发改委的两个领导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参加调研,安排了两个副职来参加调研。”孙少波当然知道两个可没什么事,现在估计在县长办公室坐着呢。但这话自己可不能乱说,他以为李明阳听了以后会大发脾气,没想到的是李明阳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李明阳心里冷笑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昨天晚上才通知今天参加调研,结果今天就有事来不了,而且还是两个都有事,想给我下马威是吧,那就走着瞧。”说完便面无表情的对众人说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上车走吧。”说完便率先上了车。 陈涛还以为李明阳会当众发火,没想到会是平平无奇的什么也没说,看来自己对新来的书记还是看得太简单了啊,想到这里他也是跟着上了车。只有财政局的副局长和发改委的副主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孙宏、发改委主任欧阳锋两人坐在县长办公室里面喝茶。孙宏对着坐在上首的县长卢洪说道:“县长,我们这样做不会出什么事吧。”卢洪不屑的说道:“能出什么事,我要让他姓李的知道,在纳溪县到底谁说了算。”这时一旁的欧阳锋也是连忙说道:“也是,在这纳溪县谁不看县长的脸色行事,他一个新来的书记算得了什么,能不能好好工作还不是县长的一句话。”卢洪听完高兴的笑了笑,显然对这个马屁很受用。 只是让两人不知道的是,今天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第29章 发现人才 大巴车行驶在纳溪县的路上,李明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言不发,车上的众人也不敢随意吱声,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到达了纺织厂。 大巴车刚刚到达纺织厂大门口,工人便纷纷围了上来,李明阳见此情形只能让司机停车,待车停稳以后李明阳下车和众人一一握手打招呼,车上的众人见自家书记都下车了,只能跟着下车跟在后面往会议室走去。 众人到会议室落座以后,李明阳看着台下的众人站起身鞠了一个躬说道:“工人同志们,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们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坐好,让大家受委屈了,大家都知道,我昨天刚刚到我们纳溪县上任,上任的第一天我就来到了我们纺织厂,请大家放心,今天我一定给大家把事情解决好;但为了我能够更清楚的明白大家的诉求,请大家按照顺序和我对话,下面请纺织厂的厂长先说。”李明阳说完便坐下看着台下的众人,此时的台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见台下的议论声李明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转身对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不悦的说道:“孙主任,今天我来调研的事情是不是没有通知到位,怎么不见纺织厂的厂长,难不成他这个厂长也有重要的事情来不了。” 孙少波听见李明阳已经生气了开始慌了,心里已经把叶利军这个厂长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书记,昨晚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叶厂长今天您要来调研,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就在孙少波手足无措的时候,台下传来了一个声音:“我们叶大厂长现在估计还在办公室睡大觉呢。”说完台下便传来了一阵笑声。 李明阳连忙吩咐秘书方小军去办公室把人叫来。 一会儿一个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旁的孙少波便开口说道:“叶厂长你怎么弄的,不知道今天李书记要来调研吗?你居然还迟到。”叶利军也只能一个劲的道歉,随即走到李明阳跟前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刚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就晚到了一会,还请你原谅。”李明阳闻着对方身上刺鼻的酒味眉头皱了皱,冷笑的说道:“大早上的叶厂长就一身酒味,还真是兢兢业业啊,纺织厂在你的带领下还真是一副好景象。 叶利军刚想解释李明阳便打断了他:“叶厂长,既然你这么热爱本职工作,那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现在纺织厂一共有多少员工,年产业额是多少。” 叶利军听完冷汗便流了下来,这个他哪里知道,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李书记,这个,这个要不我让副厂长给你汇报。” 李明阳听完脸色是彻底的沉了下来,怒声说道:“有你这样的领导,纺织厂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怪,大早上的就一身酒味,还让上级领导等你,你好大的威风啊,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了。”李明阳说完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并且说道:“李书记,好样的。”“这样的人早应该被停职了。” 叶利军听见台下众人说的话脸一下就红了,只能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不至于吧。”可李明阳直接不理他回头对黎梦莎说道:“黎部长,我应该有这个权力暂停一个纺织厂厂长职务的决定吧。”黎梦莎听完很配合的说道:“书记,您当然有这个权力,不要说停职,就是撤职也可以。”说完便看向叶利军,犹如看一个死人一样。 叶利军这下也不装了,直接开口说道:“李书记,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李明阳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的说道:“我不管你姐夫是谁,现在请你出去。” 叶利军见此只能放了一句狠话便摔门走了出去。 李明阳对于这种人嗤之以鼻,随即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下面请副厂长说话。” 李明阳说完台下站起来一个戴眼镜,有点瘦弱的人说道:“李书记,各位领导,我是副厂长安启贵,下面由我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我们纺织厂因为设备得不到有效更新,厂里面的产品跟不上市场的需求,导致厂的效益越来越差,我们已经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出来了。”李明阳听到这里对财政局副局长说道:“李局长,现在财政上的钱还够把工人的工资发放完吗?”李少德连忙说道:“现在财政上还有两亿三千万,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五百六十万,还能发。” 李明阳对李少德这个回答很满意,显然是做了工作的,要不然不可能对账目如此清楚。“你回去以后,把钱打到纺织厂的账户上,今天星期一,星期三之前要保证工人们能拿到工资,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开条子,直接找我签字,如果有人敢阻拦,你直接让他来找我。” 李少德听完脸色一喜,在官场上谁不想升官,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做好了,那还不是走进书记的视野了。“好的,书记,我今天回去以后就安排财务把钱打到纺织厂的账户上。” 台下的众人得到工资要发放的消息以后连忙向李明阳表示感谢,此时李明阳对安启贵说道:“针对纺织厂现在的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安启贵思索了一会说道:“采购新设备,面向社会兼并重组,吸引有潜力的公司对纺织厂进行改革,但领导权依然在县里面,这样才能更好的解决纺织厂现在的困境,一劳永逸。” 李明阳听完以后眼前一亮,看来这一次自己来还发现了一个人才。李明阳对发改委副主任说道:“赵主任,这件事由你们发改委全权负责,由你负责和安厂长对接,给我理一个合适的方案出来,一个星期以后给我,有没有问题。” 赵德强听完也是一喜连忙说道:“没有问题,我一定会和安厂长落实好这项工作。” 交代完以后,李明阳对着安启贵说道:“现在你暂代厂长一职,和李局长赵主任两个把各项工作做好,不要让我失望。”后者听完连连保证答应。 随后,李明阳分别和纺织厂的工人代表谈话,听取大家的意见。随后李明阳对大家说道:“大家都是纺织厂的员工,你们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我们县委县政府都是记在心里的。请大家一如既往的做好工作,要对政府有信心,纺织厂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最后,李明阳一行在众人的热情挽留下不舍的离开了纺织厂。此时的陈涛看着走在自己面前、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书记,心里复杂不已。 第30章 合纵连横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对安启贵愈发的欣赏,于是便对秘书方小军说道:“小军啊,你知道纺织厂这个安启贵是谁的人吗?” 方小军知道自家老板这是起爱才之心了,于是说道:“据说是县委万书记的人,具体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想着,对其说道:“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小军听后便走了出去打电话,李明阳看着窗外,一只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思考着该怎么把安启贵提到厂长这个位置上去呢。不一会儿便笑着说道:“看来只能用三十六计之声东击西了。”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该怎么说你呢,是说你蠢还是狂妄自大,李明阳是谁你不知道吗?县委书记,纵使是我也要费尽心思才能对付,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谁给你的勇气,你告诉我。”县长卢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舅子气不打一处来,怒声说道。 而此时的叶利军像犯了罪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卢洪面前一动不动,只能任其骂着,待看见卢洪气稍微消了一点后便上前给卢洪泡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姐夫你消消气,喝杯茶,你一定要帮帮我啊,他李明阳一个新来的书记在你面前还不是要乖乖站好,让我恢复原职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卢洪看着自己的小舅子这样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天真,“你以为他这个书记是摆设吗?不过他想要把你撤掉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也要上常委会讨论嘛,倒是你,以后给我好好的工作,要是再犯错误被抓着你就回家去吧。” 安启贵听见自家姐夫这样说,便知道自己的这个厂长位置保住了,于是连连保证一定会认真工作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卢洪看见自家这小舅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一个厂长的位置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不过让自己的小舅子继续担任,每年还能为自己带来一份不错的收入,不管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收入,都得保住这个厂长的位置,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得和其他的常委沟通沟通,想到这里便拿着电话打了出去? ……… “书记,纺织厂的副厂长安启贵已经到了。”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 “你把他带进来吧。”李明阳说道 不一会儿安启贵跟着方小军走了进来,李明阳示意后者坐在椅子上,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安启贵对于李明阳突然召见他还是很紧张的,于是只能挺直身体,屁股只敢坐在椅子上一半。对着李明阳说道:“不知李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李明阳对于安启贵这个动作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听说你是万书记的人。” 安启贵对于李明阳这样问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毕竟说得太直白了,但现在也只能如实的回答道:“之前万书记在下面当书记的时候,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后来万书记高升以后,便把我提到了这个位置。” 李明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后便直接说道:“我很欣赏你,有意把你提拔到厂长这个位置上,但你也知道,我刚来没有什么基础,光靠我自己不可能办得成这件事。” 而此时的安启贵就更加疑惑了,虽然自己很想上这个位置,但你一个县委书记都做不到的事,难不成我能做到,莫非是…想到这里他猛的抬头看着李明阳。 李明阳看着他笑了笑,很显然安启贵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于是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安启贵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去找老领导帮忙,于是说道:“可就算这样,在常委上的把握也不大,毕竟谁都知道,叶利军是卢县长的小舅子,他不可能会同意的。” 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就算是我加上万书记,在常委会上的把握也不大,不过我这里有一计可以让卢县长支持你,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 李明阳说完便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安启贵听,两人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安启贵出去的时候很生气,而从李明阳的办公室里面传出来了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只要我李明阳还在书记这个位置上,你就不可能坐上厂长这个位置。”于是这句话便传遍了整个县委县政府。 而此时的李明阳像个没事人一样,便把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说道:“你去给孙主任说一声,让他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半到会议室开会,此次会议不设主题,就是我来的第一个会议,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方小军合上笔记本便走了出去。 此时的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万海一脸迷惑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安启贵说道:“李书记真的就是这样跟你说的。” 安启贵显然也没想清楚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自己的老领导既然问了,只能再次说道:“李书记就是这样说的,他说让你在开会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来,他会在会上持不同意见并且强烈反对,这样卢县长他们就会同意了。” 万海再三思索后也没想清楚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于是想了想后便对安启贵说道:“这样子,你先回去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提出来的,你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 后者千恩万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去食堂美美的饱餐了一顿,随后又回到办公室睡了一觉,仿佛下午要发生的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下午二点二十八分,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说道:“老板,该去开会了。” 李明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自信的步伐向会议室走去,秘书方小军连忙提着包拿着保温杯跟着。 第31章 暗度陈仓 等李明阳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常委都已经到达了,李明阳扫视了一眼众人后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秘书方小军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后便走到后面的位置上坐着记录。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后缓缓说道:“这是我任职后组织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这次常委会我们就不设主题,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李明阳说完就低着头把玩自己面前的杯子,一副我已经开头了,剩下的你们表演就行的样子。 一众常委也是心思各异,县委县政府就那么大,早上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已经通过自己秘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由;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有的互相轻声的交谈,有的也是像李明阳一样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主打一个谁也不先开口。 县长卢洪看着李明阳那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但为了自己小舅子的事情只能开口说道:“书记,你看国华纺织厂厂长这个位置是不是赶紧决定,毕竟没有一个领导,下面的人也不好开展工作嘛。” 李明阳抬头看着卢洪说道:“是该早点决定,不知道卢县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推荐。” 卢洪说道:“我觉得叶利军同志可以,虽然他今天是犯了一点错,但以前的工作还是有目共睹的,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罢免了他的职务,这会不会让人寒心啊,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卢洪刚刚说完政法委书记李鸿涛便接着说道:“我赞同卢县长的说法,叶利军同志在工作上任劳任怨,纺织厂这个样子终归是历史原因,也不能怪是叶利军同志的问题,本着治病原则,我认为再给叶利军同志一个机会。” “我不认同鸿涛书记的意见,什么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叶利军同志没当厂长的时候,纺织厂的效益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知道的,可他当了厂长以后,现在是什么样子想必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的吧。还有早上才刚刚暂停他的职务,现在就恢复他的职位,这让纺织厂的工人些怎么想,我们党的公信力又在哪里。”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 李鸿涛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毕竟黎梦莎说的也是事实。 “我认同卢县长的说法,叶利军同志可能在发展经济上能力有些不足,但管理上还是可以的,而且现在纺织厂正是在一个关键时刻,临阵换将是不是有些不妥。”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说道。 苏毅说完以后,宣传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纷纷表示支持卢洪的意见。 李明阳看了一眼孙少波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可能大家不清楚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那我就给大家再说一遍,我们的叶大厂长,明知今天我要带队下去调研,不仅迟到还满身酒味,对于我提出的问题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这个厂长的,我只说一句,只要我还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叶利军不可能当上纺织厂的厂长。” 卢洪刚想开口反驳,纪委书记方海明便说道:“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而且我们纪委最近也收到了一些关于叶利军同志的举报信,我们纪委正在核查。” 方海明刚说完,刚刚表态支持叶利军的常委全都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现在才说出来。”如果真的让叶利军当上了厂长,最后出了问题他们也得负责任,毕竟常委会众人所说的话都会被记录在册,到时上级领导该怎么看他们。 卢洪听见方海明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如果真的像方海民所说的,自己的小舅子真的有问题,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此时县委副书记万海看着冷静下来的场景试探着说道:“我看纺织厂的副厂长安启贵同志比较合适,不如让他试一下。” 万海刚说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明阳便怒声说道:“安启贵同志这个人目无领导,居然敢顶撞上级领导,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了,一点原则性也没有,怎么能让他上去,我坚决反对万书记的这个提议。” 黎梦莎不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虽然秘书早上刚给她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但以她对李明阳的了解,不应该会这样,但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还是说道:“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 卢洪看着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直接笑开了花,既然自己的小舅子已经上不去了,那换安启贵上去也不是不行,毕竟可以让万海欠他一个人情,想到这里他便说道:“我赞同万书记的意见,既然叶利军同志暂时无法上任这个位置,让一个熟悉纺织厂的副厂长接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卢洪说完政法委书记李鸿涛、宣传部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纪委书记方海民、纷纷表示支持;而常务副县长和武装部长霍斌弃权。 卢洪见支持的人已经超过半数,于是笑着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您看要不要举手表决一下。” 李明阳哪里不知道卢洪的心思,但只能装着面无表情的起身拿着杯子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既然支持的人已经超过半数,那组织部就抓紧时间走程序,特事特办,让安启贵同志尽快上任。”说完便直接离开了会议室,秘书方小军连忙起身跟上。 卢洪看着李明阳的背影心里冷笑道:“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黎梦莎也不管众人现在的心思,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县委副书记万海坐在椅子上,终于想清楚了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新来的书记不简单啊;看来得抽个时间去见一下了;想到这里万海笑了笑,起身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第32章 布局财政 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黎梦莎就急匆匆的跟了上来,一开口就说道:“书记,刚刚您是什么情况。”她之所以这样问道,是因为在会上李明阳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李明阳看着对方那急切的表情莞尔一笑,示意对方坐着以后说道:“不要慌,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便没下文了,黎梦莎见李明阳这样说也只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一会儿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县委万副书记来了。” “快请万书记进来。”李明阳好像早知道对方要来一样,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这让坐在一旁的黎梦莎就更加疑惑了。 “哟,黎部长你也在啊。”万海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黎梦莎,心里暗道:“果然和我猜的没错,黎梦莎已经站队李明阳了。” 黎梦莎开玩笑说道:“这不是听说书记这里的茶叶好,我过来蹭一杯吗?” “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万海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说道。 李明阳赶紧邀请对方坐着,让秘书给其泡了一杯茶。 万海喝了一口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好茶,刚才在会上感谢书记了,要不然光凭我提议安启贵同志担任纺织厂厂长的位置可通不过。”万海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连连,坐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可这政治手段却如此的老辣,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啊。 “这不还是依靠万书记配合,如果万书记不配合的话就算我有心也无力啊。”李明阳淡然一笑回复道。 坐在一旁的黎梦莎看着两人说的话顿时就着急了,完全搞不懂两个在说啥,于是连忙说道:“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真是急死人了。” 万海见状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对方询问的表情说道:“这件事黎部长不知道。”于是便把自己的计策完完整整的给黎梦莎叙述了一遍。 黎梦莎听完以后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毕竟能坐到县委常委的位置上,谁会是一个傻子。:“书记您这招高啊,卢县长因为您空降下来阻挡了他上升的空间,肯定对你怀恨在心处处狙击你,只要你反对的人他肯定会支持,这样当万副书记提出人选后,你只要明确反对就行了,态度越激烈越好,卢县长看见这样肯定会表示支持,我看现在卢县长说不定还在偷偷乐呵呢,因为在他看来你今天是彻底得罪万副书记了。” 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不说话,显然黎梦莎已经知道自己的用意了。几人聊了一会儿后黎梦莎和万海就起身准备离开,李明阳也是亲自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就在李明阳刚想回到办公室以后,万海突然说道:“书记你的茶叶不错,下次我来给我分一点。”说完便直接走了。李明阳听完瞬间一喜说道:“那我就等着万书记了。” “小军,你通知孙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给海刚说一声,让他把车开到楼下等着。”李明阳对坐在秘书室的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听后起身就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县委办主任孙少波走了进来,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明阳说道:“书记,您找我。” 李明阳见孙少波已经来了就起身说道:“走,我们去财政局转一转。”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办公室,孙少波也不知道李明阳这一举动是干什么,只能连忙跟上并说道:“好的,书记,要不要通知一下财政局。” “不用,就是下去转一转,不用兴师动众的。” 等三人来到楼下的时候,黄海刚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了,方小军连忙走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待李明阳上车以后关上车门,看着孙少波也上了车,于是便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海刚,去财政局。”李明阳对黄海刚说道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黄海刚答应了一声便一脚油门离开了县委大院。 县委一号车在大街上不断的穿梭,而车里却是异常的安静,谁也不说话。 孙少波看了一眼李明阳,在确认对方睡着以后,连忙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随后又装做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财政局门口,而此时的李明阳也醒了过来。还不等方小军下车开门,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就给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等李明阳下车以后,看着门口站着的一行人,李明阳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们财政局的消息可真灵通,怎么知道我会来。”财政局长孙宏听见李明阳这么问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连忙看向一旁的孙少波,仿佛在说:“不是你通知我的吗?”孙少波也被孙宏的这个做法气得牙痒痒,我是告诉你书记要来财政局,可我没有让你带着人在下面等着啊,你是猪脑子吗?你这样不就明摆着是我通风报信的吗? 李明阳可不管现在的两人是个什么想法,直接绕过了孙宏走了过去。孙宏见李明阳理都不理自己,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跟了上去,谁让自己的官没有他的大呢。 李明阳走到门口和站在门口的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财政局副局长李少德亲切的说道:“就麻烦李局带我逛一逛了。” 李少德听了瞬间一喜,但还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忙说道:“书记请,”李明阳在李少德的引导下走了进去,孙宏见此更加的愤怒,但此时的他毫无办法只能跟在众人的后面。 一路上李明阳对李少德的工作大为赞赏,就只差没有明着告诉众人:“李少德是我的人。”李明阳看着跟在后面一脸郁闷的孙宏心里冷笑道:“我现在是不能撤掉你,但我能够架空你,你又能如何。” 短短的十分钟,此时的李少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要是现在还不知道李书记的用意,自己真的可以不用混了。 李明阳随意走了一圈,便对一旁的李少德说道:“工作做得很不错,继续努力,我很看好你。”说完便率先向门口走去,李少德听见以后连忙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走到门口时,李少德连忙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李明阳对其一笑后便钻进了车门。李少德看着远去的车子,笑了笑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孙宏,也不顾对方那阴沉的脸色,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向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孙宏呆愣在原地,从今天开始,他虽然还是局长,但已经是边缘化的人物了。他恨啊,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卢洪的话,非要去挑衅书记的权威,真是报应不爽啊。 第33章 初次立威 在返程的途中,孙少波一路上胆战心惊,今天的财政局看似是给李少德站队。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敲打呢,他自己很清楚,如果李明阳真的愿意,自己底下的几个副主任随时会把自己架空。 李明阳对于孙少波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一路上都在装着闭目养神的样子,对于他自己而言,一个经常和县委背道而驰的大管家是不能留的,经过这次他都还不能迷途知返,那就怪不得自己痛下杀手了。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终于熬到下班的时间,李明阳一如既往的带着方小军和黄海刚深入县城小吃街寻找美食,也不是说他这个县委书记喜欢到这种小吃街吃饭,只是现阶段的他,能够从这种不起眼的小吃街了解到各种有用的信息。 就在李明阳三人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的同时,纳溪县飞龙山庄却是另一副场景。 “县长,您得给我想个办法啊,这李明阳一下去走了一圈,整个局里面现在对我是表面尊敬,私底下远离,在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成了一个吉祥物了。”财政局局长孙宏此时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一脸苦闷的对着坐在上首的县长卢洪吐露道。 卢洪此时也是一脸烦躁,他没想到李明阳仅用了一招就掌握了主动权,直接通过支持下面的人架空孙宏,虽然心里烦躁,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他只能装着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你看看你慌什么,有我在你怕什么,他只能架空你,又不能罢免你。”随即他想了一会便对发改委主任欧阳锋说道:“明天你去找李明阳汇报一下工作,探探他的虚实。” 欧阳锋听见卢洪开口了,顿时感觉如释重负,他就怕县长一根筋,到时候连自己也牵连进去。现在整个纳溪县城有头有脸的干部都知道新来的书记很有权谋,仅用一招就架空了孙宏,他也怕啊,现在他两个可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情李明阳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在他看来孙宏和欧阳锋已经在他的黑名单里面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而已,等自己彻底掌握了常委会,就是他两个的下台之日,作为一个太子爷,他可不能允许有人在挑衅了他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领导位置上。 吃饱喝足以后,三人便回到了住处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发改委主任欧阳锋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李明阳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走进了办公室。对于他来说,迟来的道歉无疑是犯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而门外的欧阳锋得知李明阳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样子便知道了对方的态度,只能悻悻的离开向县长办公室走去。 “小军,你通知一下财政局李局长和发改委赵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坐下以后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书记,另外欧阳锋主任已经走了。”方小军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后说道。 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开始了工作。随即方小军便走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李局长和赵主任已经到了。” 李明阳停下手里的工作对两人说道:“坐下说,小军,给两位领导泡茶。”方小军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后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两位的工作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李明阳对两人说道。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李少德便开口说道:“财政这边资金已经准备好了,等纺织厂那边核对完以后便可以发下去,预计今天工人的工资能够全部发放完。”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发改委副主任赵德强这边接着说道: “我们这边和安厂长已经做好了对接,初步的方案还是引进省城知名的企业入驻,这样才能让纺织厂换发新机。等员工的工资发放完以后,我们这边便着手准备。”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说道:“两位的工作做得很好,我都记在心里的,财政这边一定要仔细核对好,确保工人工资无误,赵主任这里一定要和安厂长对接好,争取把方案落实,早日让纺织厂投入生产,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就给我说,只要把工作落实好了,该给的支持我会给。”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书记,教育局陈锋局长和农业局郑鱼局长在门外等着汇报工作。 听见有人汇报,李明阳只能勉励了两人几句便让他们先回去。而此时在门口等候的陈锋和郑鱼看见走出来满脸笑容的李少德和赵德强,两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眼光。毕竟要是早知道就来汇报工作了,现在整个县里面都在传财政局局长和发改委主任已经被手底下的人给架空了。现在还不来汇报工作,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步前面两人的后尘。而就在此时,方小军过来说道李书记请他们进去的时候两人才回过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了进去。 两人进来以后连忙说了一句:“书记好,”而李明阳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低头忙工作,两人见状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五分钟过后李明阳抬起头说道:“刚刚在忙着工作,坐下说。”两人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坐下,可屁股只敢坐在椅子上的半边。 待两人坐下以后,李明阳看着两人也不说话;最后还是陈锋先开口打破了氛围:“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现在马上临近高考,为了确保高考工作顺利推进,我们联合县公安局和交通局做了一系列的预案,另外,由于城区的就学压力太大,一到放学交通就堵塞,去年我们向上级部门争取了一部分资金,等暑假放假以后,便会在新城区开工建造纳溪六中和纳溪五中,预计明年下半年就可以投入使用,两所高中建成以后,将会很大程度的减缓老城区的交通压力,也能带动新城区的经济发展。” 李明阳听了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高考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和众多家庭的期盼,县教育局一定要落实好,确保考试公平公正公开。” 随后农业局局长郑鱼也做了相关汇报工作,汇报结束后李明阳做出指示:“农业工作是我国立足的根本,老百姓能不能吃好,农业局至关重要,一定要做好相关技术指导和病虫防治,让粮食产量得到增量。”随后李明阳也勉励了两人,告诫两人一定要团结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不要搞小团体拉帮结派,一定要记住党委领导一切,两人连连保证以后便离开了。 一上午李明阳都在办公室听取各部门领导的汇报工作,这让他不由的自嘲笑道:“看来太忙也不是一件好事。” 第34章 敲打孙少波 中午下班,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带领下走进了职工食堂一楼。纳溪县作为经济大县,食堂也是修建得很大气,共有三层,一楼是职工食堂,二楼是县委领导就餐的地方,专门设有小包厢,三楼是对外招待的,如果有上级领导下来检查,就是在三楼接待;李明阳作为县委书记,二楼专门有他的包厢,工作人员更是二十四小时轮流上班,为的就是照顾领导因为忙错过饭点而没饭吃。 李明阳和方小军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就餐了,李明阳拿了餐盘也是按照顺序排队打餐。有的在吃饭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李明阳,这让他们惊奇不已,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县委领导愿意来一楼吃饭。 两人打好餐以后,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的吃饭。 “玛特,这食堂真的是不把我们这些员工当人看,这饭里不是沙子就是虫子,这怎么吃。” 李明阳顺着声音望去,是坐在他不远处的三个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回过身来继续吃饭。 “你少说一点吧,这不是食堂怕我们这些人上班太累,给我们补充一点蛋白质吗?” “真应该让那些县领导来尝一尝,要不是离家太远,打死我也不会来这吃饭。” 而另外一人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自嘲说道:“你别想了,人家县领导在二楼有专门的包厢和厨房,谁会来这里受罪,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食堂的经理是谁,有得吃就不错了。” 另外两人听了以后也是叹了口气说道:“吃饭吧,谁让咱们只是底层员工呢,天生就是受气的命。” 就在这时,李明阳只感觉像是咬着什么东西一样无比坚硬,他连忙吐了出来,看着桌子上一粒粒的沙子,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还以为刚刚的三个人是太挑才会说饭菜不合口,毕竟这是县委县政府的食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弄,可现实毫无面子的就给了他一巴掌。 方小军看着桌子上的沙子和自家老板那阴沉的脸色,也是瞬间怒了,他连忙起身对李明阳说道:“老板,您等着,我去把食堂经理叫过来。”说完便往食堂内走去。 一会儿方小军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过来,李明阳抬头一看,就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 “李书记您好,我是食堂的经理,我叫王海。”王海见李明阳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他就知道今天自己有罪受了,想想也不怪他,毕竟哪个县委领导会来一楼吃饭。 李明阳冷眼的说道:“王经理,县委县政府把食堂承包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李明阳指着桌子上的沙子对王海示意道。 王海一看桌子上那一粒粒的沙子冷汗瞬间就顺着额头流下来了,平常为了节约成本,他都是去采购那种成米,之前也有很多人提意见,但最后碍于自己姐夫的面子,大家也只能认栽,没想到今天堂堂的县委书记会来一楼吃饭,还被对方给吃出沙子,想到这里他就头皮发麻,于是连忙的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可能是做饭的阿姨淘米的时候没弄干净,回头我一定严肃的批评他们,我这边安排厨房重新给你炒一份。”说罢便想去把面前的餐盘撤掉,可李明阳现在是一肚子火,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只见他猛的一拍桌子说道: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这么好糊弄吗?你问问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对你怨声载道。” 李明阳这边的动静一开始就吸引到了其他人,现在看见李明阳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们,他们也不怕了,有书记顶着,还怕个毛,于是所有的人都对着王海谩骂道: “王海,你还要点脸不,你用的米一直是成米,炒的菜全是那种剩菜,你良心不痛吗?” “就是就是,你也不看看,如果不是你有一个好姐夫,你早他娘的滚蛋了。” “你也有今天,真的是老天开眼了。” ………… 王海听着周围人的谩骂声,腿早都发软了,只不过还在强撑着,想着今天真的是完蛋了。 李明阳显然也没想到因为食堂这个事让这些职工如此气愤,可见食堂的问题是多么严重,想到这里李明阳更加的愤怒,只不过还在强撑着。 “王经理是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整改,三天以后我会再来检查,如果还有人反映说你偷工减料,用成米和剩菜来做饭,那你就给我滚蛋,并且按照合同给我赔付违约金。”说完带着方小军便走了,周围的人现在别提有多开心了,一个个的对着王海吐口水离开了食堂。 王海现在虽然愤怒,但还保持着理智,如果不按照李明阳说的,他真的得滚蛋,哪怕他姐夫出面也不行。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脸色恢复了平静,方小军见状说道:“老板,要不要我去外面给您打包一点饭菜回来。” “不用了,这样,你去找县委办副主任张勇,你两个给我好好盯着食堂,如果没有按照我的指示整改,就让他给我卷铺盖滚蛋。”李明阳坐下对方小军说道。 方小军听完也不含糊,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咚咚咚” “请进。”李明阳听着敲门声说了一句,随后便看见孙少波走了进来。 “书记,我来向您认错了,请您责罚。”孙少波原本在外面陪着几个企业家吃饭,结果却接到了自家小舅子的电话,才知道中午食堂发生的事,吓得他赶紧结束了饭局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奥,不知道秘书长犯了什么错误,你这样子我有点懵。”李明阳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书记,都是我管教不周,这才让我的小舅子犯了如此大的错误,我刚已经在电话里面批评他了,让他严格按照书记您的指示进行整改,如果还再出现以前的错误,不用书记您开口我便直接废了他。” 李明阳见孙少波这样说,也是坐正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这些干部职工是这么评价你这个县委办主任的吗?你又知道你小舅子是这样经营食堂的吗?你又知道长期以往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吗?”李明阳一连三问,孙少波一言不发,李明阳继续说道:“不要看他们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工,谁也不知道他们哪一天就成为你的领导或者我的领导,再说了,如果连他们都吃不好,下面的工作谁来做,把食堂承包给你小舅子,赚钱可以,但你告诉我,赚这种钱不嫌脏吗?良心不痛吗?我这里告诉你,我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整改不好,就让他给我滚。” 孙少波见李明阳态度有所缓和,瞬间说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书记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他整改,并且让他给这些干部职工们道歉。”李明阳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开始了工作,孙少波见状只能借故先离开了,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便听见李明阳的声音传了过来: “孙主任,另外我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不喜欢一个经常和县委背道而驰的管家,我不是没有能力换掉你,我只是还不想动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是继续和县委背道而驰,还是和县委保持一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孙少波听见此话连忙转身看向李明阳,可李明阳早已低着头忙手里的工作,孙少波见此只能回复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孙少波差点一个站不稳倒在地上,现在的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冷声说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至于他所说的“失望”是指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35章 微服私访 回到办公室以后的孙少波一脸阴沉,随即就给自己小舅子打去了一个电话,让对方马上到自己的办公室来,电话那头的王海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家姐夫的怒火,挂断电话以后急匆匆的赶来。 十分钟以后,王海轻轻的推开孙少波的门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阴沉的孙少波,王海连忙赔着笑脸的走到跟前说道:“姐夫,你找我?” 孙少波看见自家小舅子这副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张口嘴指着对方鼻子说道:“我给你说多少遍了,在单位叫我秘书长,秘书长,你听见了吗?你是嫌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是人做的吗?” 王海知道自家姐夫现在火气大,只能挺直身体低着头任凭出气,像个犯错挨打的小学生一样,一会儿见自家姐夫气消了,连忙跑到饮水机前泡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一脸知错能改的样子说道:“姐夫,喝杯茶,我这不已经知道错了吗?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积极整改。” 孙少波见此情形脸色也是缓和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生气归生气,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毕竟这些年他也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于是便语重心长的对其说道:“这些年你该赚的也赚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认真整改,不要小看这些小科员,没准哪天就成了你我的领导,如果再犯错误,连我也保不住你。” 王海见此也是连连保证,最后在孙少波的打发下才离开了办公室。看着关上的门,孙少波一下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他该说的也都说了,如果还不改正错误,那他也没办法了,毕竟自己的小舅子是个什么样他最清楚了,反正这些年欠他姐的他也已经还清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可一想到今天李明阳对他说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作为本地派的核心成员之一,如果他突然倒戈肯定会得罪本地派那些成员,可如果继续和县委对着干,他相信李明阳真的有那个能力把他换掉,毕竟没有哪个领导愿意看见这种局面。 而另一边的李明阳处理了手中的工作以后,便带着自己的司机出去了。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场景,李明阳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6月5号了,离高考也只有两天的时间,想到这里李明阳便起了去微服私访的念头,毕竟全国各地有很多关于高考商家坐地起价的现象存在,他也正好检查一下纳溪县有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随即李明阳带着黄海刚,两人来到了城中心,随机抽查了几家商铺以后,看见价格和以往一样,李明阳这才放心下来。 当两人走到一家酒店门口时,却看见了有很多人围在门口,显然这提起了李明阳的兴趣,随即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女孩子在和一个酒店的服务员争吵。 “我说你没钱住什么酒店,在这里吵也不嫌丢脸。”只见那个服务员满脸不屑的说道。而一旁的中年妇女瞬间就不淡定了,连忙说道: “什么叫丢脸,我看是你们酒店的人想坐地起价吧,我前两天已经在网上预订了你们的酒店,现在你凭什么让我加钱,原本一百多一晚的酒店,现在你们要三百多一晚,我看是你们酒店想赚钱赚疯了。” 一旁的服务员显然也觉得是自己理亏,但还是说道:“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你要么加钱住,要么我把钱退给你你重新找酒店住。” “我凭什么要加钱,又凭什么要退款,你们酒店不让住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中年妇女也是寸步不让的说道。 听到中年妇女要去举报,服务员瞬间就笑了:“你去举报啊,全县的酒店都这样,又不止我们酒店这样,我怕什么,有本事你就去举报。” “你……无耻。”中年妇女也被这服务员无耻的做法气到了,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论的时候,只能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了。 李明阳并没有出面去解决,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现在他还不确定全县有这种情况的还有多少家酒店,还要再看看。 随后,李明阳和黄海刚连续问了十多家酒店,而理由则是自己是孩子的家长,想要来订两间酒店。可最后的结果却让李明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百分之九十的酒店价格都比原来翻了一倍多,而有的酒店更甚,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网上订单,要让客人加钱才能入住。 晚上,两人在路边随便点了一碗炒饭,李明阳看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得很简陋,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子,显然是这个男子的孩子,于是李明阳便上前给中年男子递了一支烟搭讪道:“大哥,你这是带孩子来高考吗?” 中年男子伸手接过了李明阳递过来的烟,李明阳见状连忙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然后递给黄海刚一支后才给自己点上。 中年男子吸了一口才说道:“是啊,孩子今年高考,这不今天才从乡下赶来县城。”中年男子再仔细看了一眼李明阳后,不确定的问道:“小兄弟你也是带孩子来高考。” 李明阳闻言连忙找了个借口说道:“哪来的孩子,这不我弟弟高考,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看看嘛。只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这酒店价格高得吓人啊。” 李明阳这一说中年男子连忙附和道:“是啊,平常一百多的价格,现在三百多,可为了孩子能够顺利高考,再贵也得住啊。”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明阳深有感慨的说道。 “酒店价格高也还能理解,可现在连打车也贵,从酒店打车到考试的学校,一趟就要三十多块,一天下来就是一百多块,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都干嘛去了,也不出来管管。”中年男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自顾自的吐槽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那明天我可得起早一点,还是坐公交好了。” 中年男子听了笑了笑说道:“那你可真得起早了,公交车都是有时间段的,不到时间不发车,再加上路上堵的时间,一不注意就要错过高考了。” 就在两人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服务员把饭端了出来,李明阳见此只能结束谈话。吃完饭以后,李明阳悄悄的走到店里,把中年男子的账一起结了才走了出来和中年男子告别。 回到住处以后,李明阳拨通了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电话,还不等对方开口说话,李明阳便说道:“孙主任,麻烦你今天晚上通知一下各个常委,明天早上九点在会议室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议,研究关于高考的保障工作,通知县公安局、县交通局、县气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县消防大队、县教育局、县财政局、县电视台等部门的一把手参加,另外通知一下县城际公司的负责人参加。”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孙少波才说道:“好的,书记,我这边马上安排下去,您还有其他的事安排吗。” “没事了,辛苦你了孙主任。” “不辛苦,书记您早点休息。” 李明阳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第36章 央省市三级表扬 6月6号,李明阳在七楼小会议室召开了他自上任之后的第二次常委扩大会议。 在会上,李明阳先说了自己昨天的所见所闻,众人听了以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件事全国各地都有,纳溪县也有也属于正常。 李明阳看着众人的模样,猛地一拍桌子说道:“这像什么话,这是典型的欺诈消费者行为,严重的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众人听见李明阳开始上升话题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李明阳见此缓和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同志们,窥一发而知全貌,这不是各别现象。高考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和众多家庭的期望,我们作为这个县城的主官领导,我不管其他城市这么样,在纳溪县,我绝不允许这样的现象发生。” 待李明阳说完以后,卢洪接着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看法,这件事反映出来的性质让人警醒,如果不加以管制,老百姓该怎么看我们这些领导,群众利益无小事,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面光听着汇报而不出去看看真实的情况,我看我们这些领导也该学学李书记,多出去走走,听听群众的声音。” 李明阳转过身看着坐在旁边的卢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县长,两人虽然有利益争斗,但大事上还是顾全大局的,卢洪这时也看向了李明阳,仿佛在说:“你看不起谁呢?” “我赞同李书记和卢县长的意见,有关部门一定要采取措施,把这股歪风邪气消灭在萌芽之中。”县委副书记万海附和道。 随后李明阳对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冯怀宇和交通局局长张林说道:“冯局长散会以后,立马组织相关人手对辖区各大酒店展开检查,对私自坐地起价的酒店顶格处罚,绝不姑息;张局长这边也一样,回去联合县公安局和县城际公司相关负责人对私家车和出租车做出规范处理,如果今天过后还有考生和家长反映坐车比平常贵,我拿你是问。”李明阳说完以后冯怀宇、张林连连做出保证。 随后李明阳对坐在后面的城际公司总经理周清说道:“周经理,这边麻烦你回去以后做出以下安排:第一,增加城区到各考点的公交车数量,第二,发动部分出租车司机踊跃报名,在高考期间免费接送考生,当然,对于报名的司机,县财政会给予相关补助。” 后者连忙保证以后,李明阳又对公安局和气象局,应急管理局,消防局等部门做出以下指示:“第一、县公安局高考期间一定要增加警力,确保交通疏散及时,治安稳定、县气象局一定要及时发布高考期间的天气预报;第二、各部门之间一定要通力配合、加强联系,确保今年的高考顺利进行。” 会议快结束以后,李明阳对县长卢洪说道:“县长,我这有个想法,我看发动各部门之中的党员骨干,组成一个爱心接送团队,也保障到高考当中去,你看如何。” 卢洪沉思了一会说道:“我看这个想法行,县委县政府都进去了,我想那些企业家也会依葫芦画瓢跟着模仿。” 这一次高考保障会议在一团和气之中顺利结束。 下午三点,县委宣传部组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林炼深在发布会上通报称:“第一:今天早上,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县交通局、县公安局等部门联合执法,针对部分酒店在高考期间坐地起价的现象进行查处,对违规违法的酒店做顶格处罚处理,同时,对辖区内的私家车、出租车做出了规范收费处理,确保不乱收费。第二:县委县政府联合县城际公司,增加了高考期间城区到考点的公交车数量,同时,安排了五十辆免费接送的出租车,考生可根据车身免费接送的字样坐车并且不收取费用。同时,县委县政府组织了五十名党员骨干干部投入到高考保障工作中去,县爱心企业家和部分爱心人士组织了一百五十辆爱心送考车免费接送考生;第三:县公安局在各考点增加了警力,并且在考点附近设置了身份证临时办理点,如果考生出现突发情况,可以向考点附近的民警寻求帮助。” 纳溪县发布会不到一个小时便在社会上引起了强大的反响,得到了广大家长和网友的一致好评: “纳溪县这一届政府领导是办实事的“ “纳溪县这是走在全国前面啊,在这以往的高考可没有爱心送考这个服务,真羡慕纳溪县的考生” “我还在担心高考期间订到高价酒店呢,没想到纳溪县政府就解决了,给纳溪县委县政府点赞。” 同时,中央宣传部、华夏传媒、省委宣传部、市委宣传部等权威部门纷纷发文称赞,称纳溪县委县政府这一举动切实保障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真正做到了以人民为核心的人民政府,各级党委政府要认真学习纳溪县的先进经验。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李明阳在听到秘书方小军的汇报以后,也是瞬间呆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举措会造成如此大的反响,就在他愣神之际,桌上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李明阳连忙拿起电话问道: “您好,哪位。” “我,市委吴胜军。” 李明阳在听到名字以后,连忙说道:“吴书记,您好,” “你小子很不错,继续努力。” 李明阳刚想说话电话便挂断了,李明阳忍不住抽搐一下,这什么情况。 等他刚把电话放下以后,人还没坐下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他又连忙接通电话说道: “您好,哪位。” 电话接通以后那头便传来了一道粗狂的笑声:“臭小子,做得不错,这回让老子在徐书记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了一回,哈哈。” 李明阳听到是自家二叔的的声音,也是得瑟的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常规操作而已,低调低调。” “握操,我说你小子能不能要点脸,刚夸你一句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唉,这不是没忍住嘛,毕竟人太优秀了我也很无奈。” “得了,得了,受不了你那副嘴脸,挂了,继续努力。” 李明阳听着自家二叔那声音,现在指不定定在办公室坐着骂自己呢。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刚坐下的李明阳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今天这电话是停不下来了,于是便拿起电话老一样的说道: “您好,哪位。” “做得很不错,不愧是我的种。” 李明阳听见是自家老爹的声音,于是便忍不住吐槽说道:“哟哟哟,我还以为是谁呢,李大书记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顿时语塞,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是不是皮痒了,行不行等你过来我给你几下子。” “你看看,就是经不起开玩笑。”李明阳见自家老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也是一阵高兴,毕竟自家老爹很少夸人的。 “不要骄傲,继续努力,不过,你这次真的很不错,哈哈哈。”李明阳刚想开口说话,自家老爹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这让李明阳一阵无语。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电话铃声响起,李明阳顿时亚麻呆住了,心想这多大点事啊,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接电话的速度却很快。 “您好,哪位。” “您猜猜我是哪位。” 李明阳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并且很尊敬的样子:“爷爷,您老这么也打电话来了。”没错,给李明阳打电话的正是他的爷爷,华夏最顶峰的那几个人之一。 “我也不想打啊,谁知道我孙子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是王炸,让我在那几个老不死的面前可好好炫耀了一回。” “这还不是爷爷您教得好。”李明阳见自家爷爷这么高兴,也是连忙拍了一个马屁。”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刚刚两个首长给我打了电话,称赞你此举做得非常好,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了实事。” 李明阳听见自家爷爷说的话瞬间倒吸了一口气,自己虽然身份很牛逼,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两个首长的称赞。 “爷爷,没有这么夸张吧,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努力,切记戒骄戒躁,稳步前行。好了,爷爷挂了。” “爷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李明阳拿着挂断的电话久久无语,实在是他爷爷这通电话给他的电话惊喜太大了,那可是两个首长的称赞啊,这要是放出去外面还不得炸锅了。 回过神来的李明阳瞬间就恢复了心境,毕竟在他看来,这是称赞,也亦是压力。 第37章 河溪乡调研 6月9号高考结束以后,李明阳与县长卢洪在县政府招待厅会见了省千纺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薇和总经理郭太祥一行。 在会上,李明阳代表县委县政府欢迎省千纺集团的到来,他说道:“纳溪县历史源远,自然风光优越,人文历史悠久;国华纺织厂作为纳溪县的支柱产业,这些年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虽然现在正在面临转型升级的困境期,但纺织厂的人员还在、底子还在、经销商还在,这是一笔丰厚的资产,我相信,有千纺集团的注入,国华纺织厂一定能够重获新生,这是一笔双赢的局面,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支持千纺集团在纳溪县的合理要求,助力千纺集团在县的工作顺利推进。” 千纺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薇说道:“国华纺织厂是一个有发展潜力的企业,虽然如今陷入了转型升级的困境期,但我相信,在纳溪县党政班子的核心领导下,在千纺集团的注入下,纺织厂一定能够重获新生,实现原来的辉煌。” 随后,在两人的共同见证下,县委副书记、县长卢洪与千纺集团总经理郭太祥进行合作签约。签约仪式结束后,县委县政府在招待所举行了盛大的的欢迎仪式。 在送走千纺集团一行人后,李明阳带着秘书方小军、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县财政局、县发改委、县交通局、县农业局等一行人组成的调研团开展了他上任之后的第一次调研。 在高考期间,县职工食堂在县委办副主任和方小军的监督下得到了有效整改,这让李明阳在县委县政府的威望又提高了不少。同时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立场有所改变,这让李明阳对他有了新的改观。 调研组的第一站是位于县城西北角的河溪乡。河溪乡虽然只是一个小乡镇,但人均收入却是整个县城最高的乡镇,原因无他,因为河溪乡有一座万亩樱桃园,这也是为什么李明阳第一站要选在河溪乡的原因。 调研组到达河溪乡万亩樱桃园的时候,河溪乡党委书记张娇、党委副书记、乡长牛大利等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了。待车子停稳李明阳走下车后,张娇连忙走过来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 “欢迎书记您到我们河溪乡指导工作。” 河溪乡党委书记张娇是一个女同志,也是纳溪县所有乡镇唯一的一个女党委书记,穿着一套黑色西服、一头短发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干练。李明阳和张娇握了握手,笑着打趣说道: “这不是张书记工作到位嘛,我下来调研就把河溪乡作为第一个调研点,可见我对你们乡是多么的重视,我看张书记你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书记,您要这样说的话我就却之不恭了。”张娇也没想到新来的书记如此随和,索幸面对夸奖也是坦然接受。 随后,李明阳在张娇的引导下和河溪乡的党政干部一一握手。寒暄过后李明阳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张娇则是落后小半步跟在李明阳的左手边,时不时的回答李明阳的问题。 “大家对种植樱桃有什么看法吗。”李明阳边走边问道。 “起初大家心里都是有点抵触的,毕竟以前是种洋芋和土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能维持温饱,可一下子让他们改为种樱桃,许多人都不同意,后面还是我们党政班子一一下乡去劝说,下面的群众才同意,这几天樱桃有了收益,大家的经济收入得到提高,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了。” 李明阳听见张娇这样说心里也是很满意的,毕竟这需要领导者有很大的魄力才能做到,显而易见眼前的张娇就是这类人。 “不错,这一点你们整个领导班子都要得到表扬,针对樱桃园主要的销量是哪些人群。” “主要还是靠商贩和一些过路的游客来采购。” “我看啊,你们可以针对樱桃园做一些活动嘛,比如樱花盛开的时候可以举办观光节,马拉松比赛这些,胆子再大一点也可以举办樱桃节嘛,以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看你们河溪乡完全可以把胆子放大嘛,现在人民的生活日益提高,大家对生活品质也有了改变,你们可以联合县委宣传部把樱花园宣传出去,以农业带动旅游业发展嘛。” 张明娇一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仔细一想便觉得李明阳说的像是为河溪乡量身定制的一样,“还是书记您有眼光,回头我们就开会具体研究一下,争取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就举办第一届樱桃节,但还希望书记您多多支持啊。”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你啊,你就放开手去做,财政和农业那边会挤一点资金出来支持你们,但你也不要想要太多,毕竟还有那么多乡镇,不可能把大量的资金给你们。” 就在这时,天空陆陆续续的下起小雨,张娇见此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下雨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 李明阳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想到这里他便说道:“该看的也看了,先回乡政府去吧,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汇报。” 随后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坐上大巴车返回乡政府,李明阳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还带着雷声和闪电,看来今天这个雨很大啊。 等众人到达乡政府的时候,天空便哗啦啦的下起了倾盆大雨,李明阳一行人到会议室以后,张娇和牛大利便分别汇报了近几年的工作情况和以后的发展规划,李明阳听了后频频点头,时不时的打断提意见。 “轰隆隆” 一声雷声彻底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他连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漂泊的大雨和地上的积水,李明阳感到一阵不安,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马上返回县里。” 众人听见李明阳的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都不知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想着返回县里面去。 “书记,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您就算要回去也要等雨停了再走。”张明娇连忙说道。 李明阳摆了摆手说道:“你看外面这大雨,如果一直这样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不放心,还是回去吧,你也要马上通知各部门各村委会,一定要提高警惕,对易滑坡的村寨和道路加强警戒,就这样。”李明阳说完带着众人就离开会议室往楼下走去。 河溪乡的领导见此也是连忙跟在后面,等到了楼下李明阳和众人一一告别就上了车,“张书记,牛乡长,刚刚我说的你两个一定要及时通知下去,一定要让每一个村委会都知道。”走到车门口李明阳还是不放心的再说了一遍,随后便坐在位置上通知司机返回县里面。 第38章 惊雷乍起 李明阳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还越来越大,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想到这里,他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李明阳这个时候连忙询问道:“王局长,你们气象局有没有预测我县的降雨会持续多长时间。” “书记,根据我们的观测,目前我县在未来六个小时之内都会出现持续性降雨,现在我们已经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李明阳听后心彻底沉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六点了,也就是说要到晚上十一点雨势才会有所减缓,“我的建议是,马上发布橙色暴雨预警,并且实时通过公众号向外发布雨势情况。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李明阳在挂断电话以后,随即又给县长卢洪打去电话,待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便说道:“卢县,你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我在啊,怎么了。” “针对我县今天的降雨量情况,我建议赶紧发布暴雨二级应急响应,马上通知各街道办乡镇,全员到岗。”李明阳语气沉重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卢洪沉思了一会说道:“书记,没必要小题大做吧,今天的雨是挺大,但还远远达不到发布二级应急响应啊,更何况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 “卢县,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谁有意见让他来向我反映。” 卢洪听到李明阳这不容置疑的语气也是无奈的说道:“好吧,那我这边马上安排下去。” “好的,辛苦了。”随即李明阳便挂断了电话。 …… 晚上八点,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李明阳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县委县政府,下车后的李明阳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向县长卢洪的办公室走去。 “卢县,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让你在这加班。”李明阳到达卢洪的办公室后,见门是开着的,便直接走了进去。 “有啥麻烦的,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回去还不是坐着。”卢洪见是李明阳走进来,连忙起身走到沙发边示意李明阳坐下。 李明阳坐下后从包里掏出烟递给了卢洪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后说道:“今天我这心里不踏实,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来你这里了。” “通知已经下发出去了,但愿没什么事吧。”卢洪猛的吸了几口烟后缓缓说道,一开始他对李明阳的安排还是持反对意见的,可过了两个小时雨势还越来越大,他也变得越发的不自在,这才选择继续待在办公室里面。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两人的寂静,卢洪见状马上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了电话。 “县长,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有十几户房屋被吞没,现在具体情况不明。”卢洪拿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卢洪仿佛不相信自己听见的一样,连忙对电话那头说道,李明阳听见卢洪那焦急的声音,也意识到出事了,连忙站起身来。 “县长。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有十几户房屋被吞没,现在情况不明。” “我知道了,你马上组织乡政府人员马上赶到大寨组查看情况,马上通知村委会组织疏散人群,县里支援马上就到。”卢洪挂断电话以后,看着紧盯着他看的李明阳,于是一脸凝重的说道:“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现在情况不明。” 李明阳一听手里的烟瞬间就掉在了地上,虽然心里早有预感,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不过他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对着卢洪快速的说道: “这样,你留在县里向上级汇报,我这里马上赶往现场。”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黄海刚,让其马上开车到楼下。 等李明阳走到楼下的时候,黄海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李明阳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随即说道:“以最快的速度马上赶到城关村。”黄海刚见李明阳一脸凝重的表情,也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于是一脚油门便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喂,吴队长吗?我,县委李明阳,我现在通知你,马上组织所有消防员携带救援装备立刻赶往城关区大寨组。”李明阳坐在车里面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 “安局长,你现在马上通知交警大队的同志,让他们马上到岗,要确保县城到城关村的路上全程绿灯,让救援车辆能够快速的到达城关村,另外,通知所有警员,马上携带救援装备赶赴城关村。” “霍部长吗?我李明阳。”李明阳挂断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以后,马上就联系县武装部长霍斌。 而此时接到电话的霍斌也是一脸疑惑,他也没想到大晚上的李明阳这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李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霍部长,我这是向你求支援了,就在刚刚,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现在情况不明,我正在赶往事发地的路上。” 霍斌听后也是一脸凝重,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于是连忙说道:“李书记您放心,我马上组织部队集合,十分钟以后我亲自带队赶往事发地。” 李明阳挂断电话以后,又分别给县人民医院,县电力局等部门打去电话,做完这一切李明阳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连忙给市委书记吴胜军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不等李明阳开口说话,便传来吴胜军那急切的声音:“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市里面的救援力量十分钟以后出发,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速探明灾情,积极展开救援,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另外,组织疏散周围的群众,防止二次山体滑坡的发生再次造成人员伤亡。” 今晚的纳溪县城警笛声响遍每一个角落,路边的、楼上的群众纷纷探出头来查看,只见大街上一排排的消防车、救护车、警车、运兵车呼啸而过,这一场面震惊了所有人,毕竟在他们映像里,纳溪县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么大的事了,众人的心里此时都有一个疑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39章 生死救援(一) 李明阳到达事故现场的时候,城关镇部分领导、派出所人员和附近的一些村民已经在展开救援了。 “书记,您把雨衣穿上吧。”在组织救援的城关镇镇长薛龙看见李明阳冒雨走过来时,连忙在帐篷里面拿了一件雨衣过来给李明阳穿上。 “现在情况怎么样。”李明阳一边穿上雨衣一边对薛龙询问道。 “经过我们和当地村委会的巡查,这次滑坡事故一共造成15户房屋被埋,35人下落不明,好在发生的时候村民还没睡觉,加上又是工作日大多学生都是住在学校,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目前我们已经把周围的村民暂时安置在村委会。 “很好,你们的工作做得不错,”李明阳到达事故中心,看着这副场面他也是心有余悸,还好早有准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消防、公安、武警等力量陆陆续续的赶到并且投入到救援当中去。 十五分钟以后,位于事故点第一面帐篷升起,李明阳等一众领导于是便转移到帐篷当中去商讨救援方案。 “吴队长,你说说你的看法。”李明阳对在一旁的消防大队大队长吴胜利说道。 “书记,我现在的建议是现在还不能展开救援,经过我们的初步勘察,在事故点的上方还有一处危险地带,现在雨势还较大,如果现在开展救援,我们的工作人员随时都会面临风险,而且现在还不清楚被掩埋房屋的位置,一旦我们的救援人员和救援工具进入到现场,可能会对底下的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我同意吴队长的说法,现在我们的救援人员进去,不但不能展开救援,而且随时面临风险。”武装部部长霍斌也说道。 李明阳听后眉头紧锁一副愁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众人说道:“我知道现在进去我们的工作人员会面临风险,但我们早一点展开救援,受灾的群众便多一份保障,我们能等说,受灾的群众不能等啊。”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众人后便再次说道:“王大队安排人配合电力局的工作人员铺设照明设备,霍部长组织人手从外围展开救援,并且安排专人值守上方的易滑坡点,如有松动立马吹响口哨提醒下方的人撤退,安局长这边抽调部分警力配合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把转移的群众先安置到乡小学教室,另外安排交警大队的同志清理路障,一定要保障救护车的一路通行。” 就在这时,李明阳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对城关镇的镇长说道:“薛镇长,你们的书记哪里去了。” 薛龙听见后头皮发麻,弱声弱气的说道:“建华书记的电话打去无人接听,人也找不着。” “你给我说人找不到,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作为主要领导电话不接,人找不到,我告诉你薛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人找到,就算人死了,你就算用抬也要给我抬到面前来。”李明阳怒气冲冲的对薛龙说道,随后便带着一行人展开了救援。 待在原地的薛龙回过神来立即把电话打了出去,安排人赶紧去找李建华。 而另一边的李明阳不顾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的投入到救援中去,在一旁观望的村民看着堂堂的县委书记不顾危险也要下场救援,众人被他的这种魄力感化到了,于是撸起袖子也参加了救援。 三十分钟以后,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成功救出来了三个人,众人连忙用担架把人抬上送往救护车上。看着救护车消失在眼前,现场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滴滴滴。”就在众人放松的时候,从山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示警声。 “快,赶快撤离,赶快撤离到安全区域。”听见示警声音李明阳连忙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道,而他也在武装部长霍斌的搀扶下撤退到安全区。 等众人刚刚撤退到安全区,只见山顶的沙石泥土犹如一股洪流瞬间倾流而下,不一会儿就在原本的基础上覆盖上了一层层的泥土。 此时消防大队的队长吴胜利对李明阳说道:“书记,现在真的不易再展开救援了,第一,现在沙土比较厚,并且在雨水的混杂下土质变得比较松软,光凭人力没有任何作用,第二,现在被掩埋的房屋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再加上山顶是否还有塌塌的风险我们谁也不知道,而且大型作业设备也无法进场,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等,等到天亮以后再展开救援。” 李明阳此刻也知道不适合再展开救援,只能宣布等到天亮以后再行动,便让参加救援的人员回到车内进行短暂的休整。 就在此时,城关镇镇长薛龙走过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建华书记人过来了。” 李明阳顺着薛龙指着的方向望去,便看见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李建华站在一旁摇摇摆摆的站不稳,李明阳一脸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龙这一刻只能硬着头皮的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几个朋友在喝酒,那个时候人已经醉了。” “县政府发的通知你们城关镇没收到吗。”此时的李明阳怒火已经到了边缘,但他还是忍着问道。 “收到了,我还给建华书记做了汇报,只不过他说,他说。”李明阳见薛龙吞吞吐吐的,于是不悦的说道: “他都说了什么。” “建华书记说就是新来的书记事情多,下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非要小题大做彰显自己的权威。” 李明阳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握着拳头走过去捏着李建华的衣领便给了其一拳头,随后一脚就把对方踢在地上,“王八蛋,就是因为你的不重视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真的该死。”随后对着地上的李建华就是一顿打,一旁的众人见状连忙跑过来死死的拉着李明阳。 缓了口气后的李明阳对镇长薛龙说道:“找个人给我把他送回去,既然他喜欢喝酒就让他回去喝个够,他已经被撤职了,回头我和县委再追究他的责任。” 一旁的薛龙见此只能招呼旁边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把人拉起来送回去。 第40章 生死救援(二) “李书记,市委吴书记到了。”就在这时,县公安局局长安启林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听闻此,李明阳带着一行人连忙走出去迎接。看见迎面快步走过来的吴胜军,李明阳连忙走到跟前说道:“书记,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做出检讨,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吴胜军看着一身是泥的李明阳也没有责怪,只是说道:“辛苦了。” 随后一行人在安启林的引导下走进了临时指挥所,同行的有常务副市长杨明、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方强、市委秘书长陈宗林、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吴臃、市消防支队支队长李长江和县长卢洪等人。 吴胜军走到主位上就对着李明阳询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据统计这次山体滑坡一共造成15户房屋被埋,35人下落不明,在刚刚我们的救援人员已经救出了3人送往医院救治,目前伤者病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周围的群众现在暂时疏散在镇小学里面进行短暂安置。但由于雨势较大,刚才已经发生了二次滑坡,由于保险起见,目前所有的救援人员已经全部撤下来进行修整。”李明阳在一旁快速的说道。 “救援人员现在撤下来,埋在下面的群众怎么办,我们现在早点展开救援,就能多一分希望。”吴胜军望着外面的大雨急切的说道。 就在李明阳刚想开口解释的时候,一旁的市消防支队长李长江便开口说道:“李书记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刚才我大致的看了一下事故中心,现在如果我们的救援人员冒险的上去,可能会对地底下的群众造成二次伤害,而且现在我们的专业设备投入到抢险工作中去,只能等到明天一早进行一个具体的探测工作以后在展开救援。” 吴胜军听完李长江的汇报以后,虽然心里着急,但他现在也知道除了等别无他法,只能安排市里面下来的救援人员在车内进行修整。 “书记,您看要不您先回县委休息,这边我看着。”李明阳对吴胜军笑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放心,走吧,去学校看看安置的群众都怎么样了。” 随后李明阳安排县公安局长吴胜利留守在这里,他则带着吴胜军等人往城关镇中心小学赶去。 十五分钟以后,一行人来到城关镇中心小学,此时的校园里面灯火通明,县民兵部队和镇政府等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的安装帐篷,一辆辆大货车装着应急物资在排队等候卸货。学校教室里安置着不少受灾群众。吴胜军走进一间教室,里面坐着几个孩子,他们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吴胜军蹲下身子,轻声安慰道:“孩子们别怕,党和政府会帮大家度过难关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他又和几位老人交谈,询问他们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一位老大爷拉着吴胜军的手说:“书记,我们相信政府。”吴胜军拍了拍老人的手,承诺一定会让大家尽快重建家园。 这时,外面的雨势突然加大,风声呼啸。吴胜军眉头紧锁,他深知接下来的救援和安置工作会更加艰难,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带领大家战胜这场灾难,让城关镇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检查完安置点后,一行人又来到县人民医院看望伤者,在县人民医院院长的陪同下,吴胜军和伤者亲切交谈,嘱咐他们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以后政府一定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随后吴胜军对医院院长说道:“一定要组织专业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明天就是检验你们的时候了,一定要保证受灾群众送到医院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治。”随后一行人又回到临时指挥所,等待着明天一早的救援行动。 第二天天明,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安排工作人员送来了早餐,在简单的就餐结束后,救援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首先救援人员利用无人机、生命探测仪等专业工具进行勘测,在确定被掩埋房屋的具体位置后,消防官兵、武警部队等救援力量迅速投入到救援工作中去,随着救援工作的不断推进,大型设备也陆陆续续的进场,而道路两旁救护车,交通指挥车在随时待命。 二十分钟以后,救援人员成功救出了被困的第四名群众,消防官兵们小心翼翼的把伤者抬到担架上再转移到救护车上,但由于昨晚的大雨冲刷了地面,造成路面低洼不平,为了能够顺利通行,部分官兵直接趴在地上充当人肉坐垫,只为了能够让队友平稳的把伤者转移到救护车上。李明阳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停的在打转,为了不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他只能转身揉了揉眼睛,不禁感叹道:“真是一群可爱的人民子弟兵,都是好样的。” 而在另一边的城关镇中心小学却是另外一副景象,操场上支起了一顶顶大锅,安置的群众都在忙着手里的工作,大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小到五六岁的孩童,大家手里都在忙活,老人妇女在洗菜切菜煮饭,而男的则是拎着胳膊炒菜。他们知道这些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但他们知道,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只能让前线的救援队伍吃饱吃好。 在一上午的紧急救援下,陆陆续续的搜救出二十一名受灾群众,但因为昨晚的灾害太突然,又经历了一晚上的掩埋,还是有四名年迈的老人失去了生命,李明阳对此感到十分的懊悔,如果他再早一点发布预警通知,可能这四个老人就不会有事。 一旁的吴胜军看着李明阳这副自责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灾人祸虽然能提前预防,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 “书记,我都知道,只是当发生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会有所触动。”李明阳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跑过来说道:“吴书记,李书记,省委徐书记和李省长的车队马上就要到达灾区了。 两人听闻瞬间一惊,连忙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跑到路口去等着。 第41章 追责 十分钟以后,一辆辆考斯特开进了灾区路口,市委书记吴胜军和李明阳快速的走上前去分别给省委书记徐长林和省长李爱民打开了车门。 徐长林下车以后看着两人疲惫的眼神,和两人分别握手并且说道:“辛苦了。”而李爱民则是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在李明阳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事故中心点走去,同行的有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祁同英、省发改委主任陈雄、省财政厅孙诚等领导。 一行人来到事故中心以后,徐长林、李爱民亲切的慰问了武警官兵、消防队员,并且与负责人询问了救援进度,在听取救援汇报以后,徐长林表示:“一定要争分夺秒的进行抢险,不惜一切代价。”随后一行人又来到城关镇中心小学安置点,徐长林坐下来和受灾群众亲切的交谈,询问他们吃得好不好,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并且嘱托他们一定要坚定信心,要相信党和政府;在安置点检查过后,又辗转到县人民医院看望受伤的群众,徐长林让他们一定要听医生的嘱咐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结束了一天紧凑的行程,天色渐暗,徐长林和李爱民等人回到了临时指挥部。在指挥部里,徐长林召集大家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这次灾害给人民群众带来了巨大损失,大家都要高度重视后续工作。”徐长林严肃地说道,“救援工作不能停,要确保每一个受困群众都能被安全救出,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要抓紧下拨救灾资金,配合好纳溪县的灾后重建工作” 李爱民接着说:“安置工作也得做细做实,让老百姓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干净水喝。” 李明阳认真记录着,同时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各项工作落实到位。” 会议结束后,徐长林和李爱民告别了众人返回省城,吴胜军和李明阳等一众县领导亲自送到路口。 经过三天的紧急救援,所有被困人员终于全部被救出,此次山体滑坡共造成23人不同程度受伤,12人遇难。 6月22号上午,李明阳在七楼会议室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所有乡镇领导一二把手、县直各部门领导全部参会。会议开始前,李明阳提议向灾区遇难的群众默哀三分钟,众人起立默哀。 默哀结束后,李明阳看着众人说道:“同志们,这次的山体滑坡事故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12名群众遇难啊,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反正我是很痛心的,这反映的是什么,是我们有的领导干部不作为,这是严重的懒政懈政,对上级领导的指示置若罔闻,这样的领导干部我们能用吗?“说道这里李明阳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我的建议是对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李建华做撤职处理,并且追究相关责任。” 台下的众人看见李明阳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缩了缩脖子,心里都在暗想幸亏自己所在的辖区没有发生事情;要不然今天遭殃的就是他们,场内最尴尬的莫过于是镇长薛龙,就怕李明阳一生气把他自己也撸下去。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对李建华做撤职处理,这样的干部我们能用吗?敢用吗?”县长卢洪也沉声的说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看见众人都同意以后,随即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黎部长,你们组织部要抓紧时间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同志出来,现在城关镇正在进行灾后重建,挑选的同志必须要有能力,有担当,这件事你们抓紧,明天上会讨论,特事特办。” “好的,书记,散会后我们就安排下去,晚点再把名单给各位领导审阅。”黎梦莎回复道。 说到这里台下的众人心思都开始活跃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了。别看只是一个党委书记职位,可这牵扯下来的却是几个职位,众人想到这里,都在心里说道:“看来散会以后得去走动走动了。” 李明阳看着台下的众人心思已经飘到外面了,于是咳了两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开会,领导还在上面看着呢。 “这次灾后重建工作各部门之间一定要配合好,如果发现有人从中牟取利益,一经查出,全部做撤职处理。另外,县里准备在郊区重新修建安置所,用于移民搬迁,这件事发改委,财政局,城建局等部门一定要通力配合,早日进行选址招标修建。”李明阳说道。 “书记,修建移民安置所这件事我是同意的,但这资金财政这边是真的没有啊。”县长卢洪看了一眼李明阳说道,你是大手一挥,完全不管我这个县长的感受啊。 “这个我考虑过,省里面有两千万的财政资金补助,市里面有一千万,县里面再挤一点就可以了。”李明阳说道。 “另外,各乡镇领导下去要把工作落实好,把那些在危险地区生活的群众名单记录好,等安置所修建好以后,再让他们进行搬迁。”李明阳想到这里又提醒众人说道:“事后县委县政府会联合县纪委、民政局等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如果再调查当中发现,该进行搬迁的没有得到搬迁,没有得到搬迁的却搬迁了,那么所在辖区的一二把手全部撤职处理,这是一项惠民工程,如果敢有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亲人牟取利益,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会议结束以后,那些有关系的科级干部都在各自的找关系,该送礼的送礼,该请吃饭的请吃饭,各种拜访。平常拥挤的食堂今天也没多少人吃饭,就连有的县委领导中午也在出席各种宴请。 就在有人想要拜访李明阳时,他却让秘书方小军放话出去:“如果有人来我办公室进行宴请送礼,那么这个人一定上不去。”于是有心思的人也不得不偃旗息鼓转寻其他的办法。 第42章 皆大欢喜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后李明阳在心里不断的盘算着,城关镇的党委书记该推荐谁呢?可任他怎么想都没有合适的人推荐,不由得叹了一声:“还是来的时间太少了啊,身边居然无人可用。”突然他灵机一动,“要不把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张娇换到城关镇担任党委书记。”虽然两者级别都一样,可地位却不尽相同,相信她也是愿意的。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便让县委办主任孙少波通知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纪委书记方海明到办公室召开一个五人小组会议。 一会儿后几人陆续的到来,秘书方小军分别给几人泡了杯茶以后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则在一旁记录。 “黎部长,你们组织部对于城关镇党委书记人选有着落了吗。”待几人落座以后李明阳便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 “书记,我这不是想着下午上班再询问下各位领导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这不就赶上你让开会了吗?”黎梦莎笑着回应道。 “不知道县长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李明阳对县长卢洪说道。 “既然书记你让我推荐我就直说了哈,大家都知道我的秘书都跟了我几年了,小伙子这些年做事挺稳重的,也有自己的主见,我这刚好想把他放下去锻炼一下。”卢洪索幸也不管李明阳是不是试探,反正这个位置他也要争上一争。 等卢洪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高昌明这个同志我知道,做事挺踏实的,级别上也匹配,只不过他没有基层的经验,一下子提拔到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是不是再慎重慎重。”县委副书记和县长本就是天然的对立面,位置就这么一个,他也想争。 “奥,不知道万书记有什么合适的推荐人选。”卢洪听见万海的话,心里极其的愤怒,谁都有秘书,如果连这个也要反对,那以后哪个领导敢这样提拔自己的秘书。 “我觉得县委办副主任张超同志比较合适,张超同志是从副乡长一路提拔上来的,又在县委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上任职了多年,现在让他去城关镇担任党委书记一职比较合适。”万海也不管卢洪心里这样想,也推荐了自己的人选。 “呵呵,谁不知道张超同志是个老好人,换了几任领导都没有得到提拔,一直待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万书记说张超同志有能力,请原谅我不敢苟同。”卢洪不屑的说道,我的人你不让,你的人也别想上去。 “老好人没有什么不好吧,这只能说明张超同志擅于团结周围的同志,这和能力没关系吧。” “万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关于张超同志的任命我不同意。” “你…” 李明阳见两人争执不休,连忙打断了两人,作为书记他希望下面的人争,他也不希望争得太过火,这样显得他对全局的掌控不到位。 “我这里倒有个想法,不知道两位愿意听一听不。” 两人见书记都发话了也停止了争论。卢洪便说道:“既然书记有想法,那就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随即李明阳便说道:“我看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张娇同志比较合适,现在城关镇就需要她这样有魄力的干部来担任。” 李明阳刚说完万海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张娇同志调任城关镇党委一职我没意见,只不过她走了以后又由谁来接任她的职务呢。”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乡长牛大利接任党委书记,毕竟河溪乡的发展也不容忽视,牛大利接任党委书记不至于大方向跑偏,至于县长的秘书高昌明则去接替牛大利担任乡长一职;另外城关镇这边,镇长薛龙虽然在这次事件中处置得当,但也有责任,就让他和张超同志互换吧。” 李明阳刚说完,黎梦莎便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万海想了想也不亏,虽然是平级,但城关镇镇长这个位置只要把成绩做好了,以后顺势接任党委书记就是天然的优势。于是便说道:“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 纪委书记方海民见万海也同意了,于是也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卢洪见众人都同意了,他也便同意了,毕竟一开始他也知道让自己秘书接任党委书记这个职务跨度太大了,现在退而求次次得到一个乡长位置也不错。 李明阳见众人都没意见之后,便对黎梦莎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么就辛苦黎部长一下,今天抓紧把材料弄好,明天一早就上会讨论。”黎梦莎听后便表示没什么问题,随后众人便陆续离开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待众人离开以后,李明阳便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黄海刚把车开到楼下,于是带着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几人往经济开发区赶去。经过这次也让李明阳深深地意识到,人才才是自己所需要的,斗争是为了经济铺路,可发展得需要人才辅助。 二十分钟以后,县委一号车驶入经济开发区,只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党委书记林松已经带领管委会领导班子在门前等候了,待车辆停稳以后,林松便连忙上前给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欢迎李书记您到开发区视察工作。”李明阳下车以后林松便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和林松握手以后,又和其他等待的管委会领导班子问好,大家都对李明阳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我这来纳溪县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见林松同志你来找我汇报工作,既然你不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你了,希望你们的工作能让我满意啊,要不然你可要挨板子了。”李明阳半开玩笑的说道。 林松听到这里顿时一紧,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事我检讨,本来您一上任我就打算去拜访您了,但开发区这边事情太多确实走不开,还希望领导您见谅。” “你看看,你这个书记可比我这个书记忙多了。“李明阳显然也没想到林松会这样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我知道你来了,但我就是没时间去找你。”李明阳心里虽然不悦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见林松刚想开口解释,李明阳便打断了他,“带我到处转转吧,顺便给我说说开发区的情况。” “这,还是让朱主任给您汇报吧,开发区的情况他比我清楚,毕竟我也只是负责一些党内的事情,具体的工作还是朱主任在抓。”林松说到这里还是有点发虚的,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总不能给李明阳说,我不知道吧。 李明阳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一个开发区党委书记居然不清楚开发区的情况,这不是拿自己开涮吗,很显然此时的林松在他这里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了。 第43章 打压、拉拢 林松看见李明阳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于是连忙的对朱宇明说道:“朱主任,就由你向书记汇报一下开发区的具体情况吧。” 朱宇明看见林松这样子心里顿时痛快,凭什么一点本事也没有也能坐上开发区的的党委书记,还不是有点关系,如果没有关系你林松啥也不是。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朱宇明知道现在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不然容易让书记觉得自己不顾大局,而且也能通过今天向书记靠拢,想到这里他便自信的说道。“书记您好,我是开发区主任朱宇明,现在开发区一共有13家企业入驻,投资金额达9.8亿元,每年的企业收益大概在527.36亿元,给县里面产生的税收达5.7亿元,提供就业岗位2800个,而入驻的企业百分之四十是制衣厂,百分之三十是食品厂,百分之二十是制鞋厂,百分之十是新能源厂。” 李明阳听完以后感到十分的惊喜,这说明这个朱宇明是做了工作的,这让他对朱宇明愈发的满意,于是对朱宇明笑着说道。“朱主任,关于开发区你们的优惠政策都有什么。” “关于企业入驻的话,我们开发区给到的政策还是挺好的,主要集中在土地、税费、工商管理费等方面,土地的话我们一般会给到百分之三十的优惠政策,而且开厂以后减免一年的税费,再次基础上我们开发区还组建了一支“快反队”随时服务企业。” “看来朱主任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你要继续努力啊,开发区可以说是我们县的大动脉,我们县能不能发展好,你们开发区占据了大办的责任,任重道远啊。”李明阳这下已经起了爱才之心,短短的两个问题,就可见朱宇明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想到这里,他满脸不悦的对林松说道:“由此可见你这个党委书记是不称职的,你作为开发区的一把手,虽然是主管党内,但对于自己辖区的基本情况你都不清楚,如果是其他的企业家向你咨询,你这样的业务能力人家企业怎么会选择相信我们。党委书记是统筹全局,而不是只盯着你的那一亩三分地,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你可以提出来,县委县政府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把你放在合适你的地方。” 林松听到这里心顿时慌了,于是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我向您检讨,关于开发区的情况是我的失职,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向宇明主任学习,争取把开发区的工作抓好。” 李明阳听完以后便没有说什么,他始终相信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碍于自己的权威他只能保证,可等自己走了以后他就会原形毕露,这种人你只有让他感到绝望,这样或许可以改变,可不幸的是,在他的心里这个林松已经是自己要解决的人之一了。 “宇明主任,那依你看开发区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做。”李明阳很期待朱宇明会如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而一旁的林松此时的脸色黑得向包公一样,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明阳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对自己说的话不搭不理。而跟在后面的开发区众人现在表情不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担惊受怕,有的则若无其事,好像周围发生的事和他无关一样。 朱宇明听完以后足足沉思了三分钟之后才说道:“既然书记您问了,那我就谈谈我自己的看法,不足之处还希望书记您多多指导。” “你尽管说,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李明阳说道。 “我觉得我们开发区的工作接下来还是得从技术方面入手,自从去年我们国家加入世贸以后,我们慢慢的和世界接轨,虽然我们国家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但技术性人才很少。如果我们能够引进一些技术型企业,那里我们就可以慢慢的培养人才,依托技术冲破壁垒,提高市场竞争力。当然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我们可以吸纳更多的优秀人才为我们所用,而且我始终相信,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技术永远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如果刚开始李明阳对朱宇明只是满意的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欣赏了。今天对于他来说真的就是一个意外之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今天听宇明主任的汇报,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啊,我真的很期待接下来的开发区在你的带领下能够发展到何种地步,以后你可以随时随地的到我办公室来找我汇报工作。” 众人听见李明阳说的话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的林松可以说是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只能紧闭双嘴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而朱宇明现在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不用他多说了,可以这样说,现在他背后站的就是李明阳,他朱宇明可明谁都不虚。 其他的开发区领导班子成员现在看朱宇明的眼神就像一个离家几年的男人突然看见自己媳妇一样,越看越满意,越想越动情…… 随后李明阳在众人的陪同下参观了部分企业,而一圈看下来以后,李明阳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朱宇明拉到自己阵营了。 下午六点,李明阳谢绝了开发区领导班子的宴请,在林松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开发区。 临上车时,林松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感谢书记对我们开发区工作的肯定,我们一定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而李明阳直接绕开了林松伸过来的手,转而和朱宇明握在了一起,这让一旁的林松尴尬不已,死死地咬着牙齿让自己保持冷静。 而李明阳则对朱宇明说道:“开发区的工作我很满意,当然你自己也让我很满意。”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众人一圈后对朱宇明说道:“我把开发区交给你了,希望下次我过来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结果。“随后便坐上了车离开了开发区。 一旁的林松看见停留在原地的汽车尾气咬牙切齿的对朱宇明说道:“今天朱主任真威风啊,可真让人羡慕。”说完便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宇明看着林松的背影不屑一笑,如果不是你有个好领导,你在我面前啥也不是。 而周围的众人此时已经把朱宇明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朱宇明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今天众人都知道新来的书记对朱宇明很看重,现在不抱大腿还要等到何时,朱宇明对现在发生的一幕早已心如明镜,抬头看了看天空自顾的说道: “有权的感觉真好啊。” 第44章 虚晃一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李明阳在县委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讨论了季度经济会议。 “同志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季度,我来到纳溪县任职也一月有余了,一直以来还没有和大家讨论关于经济方面的问题,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为我们纳溪县的发展借言献策。”李明阳坐在上首说道。 沉默,持久的沉默。 众人的反应就如李明阳的预测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着下面众人的反应李明阳平淡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直接安排了,除了霍部长以外,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一份关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规划交给我审阅,当然了,写得好的我会直接呈给市委吴书记审阅。” 这下轮到众人坐不住了,这可是一个能够直接面对市委书记的机会,只要写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够得到赏识。 县长卢洪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不淡定了,如果真让李明阳得逞了,这将会是对他威信的一个打击,想到这里他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是我们县政府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再说了,在坐的各位常委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且经济发展这方面对于他们来说这不就是为难他们吗?毕竟除了两个副县长以外,其他的常委也不懂经济方面的事情啊。” 此时的李明阳心里早乐开了花,说了半天他就等卢洪这句话:“县长这话就严重了吧,不能一概而论,在坐的各位除了霍部长以外谁都是从基层上来的,就比如黎部长之前就做过乡长党委书记等职务吧,还有林部长和高部长也是担任过副县长的,县长你要说他们不懂经济方面的事情这就有点不相信我们的同志了吧。” 县长卢洪听完李明阳的话心里早就后悔死了,由于自己的鲁莽现在得罪了所有常委,等于是犯了众怒,虽然现在自己在常委会上占据优势,但也耐不住同时得罪这些常委啊。看来只能事后给这些常委一一赔罪了啊,想到这里卢洪一肚子气,看向李明阳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而一旁的李明阳对卢洪投来的眼神浑然不顾。 其他的常委也很赞同李明阳说的话,虽然现在自己不是分管政府方面的事务,但这不代表自己不懂吧,众人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散会后一定会好好的写完这份工作报告,让某些人觉得自己这个常委也不是一无是处。 而卢洪看见众人的表情心里比吃了屎还难受,可现在为时已晚,这场常委会因为自己的不注意满盘皆输。 “李书记说的话没问题,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也是从乡长,党委书记、副县长一路上来的,虽然现在我是分管组织的工作,但经济方面的问题不敢说精通,但也略懂一点,这份经济报告我一定会认真的写好。”组织部长黎梦莎看着县长卢洪不善的说道。 而其他常委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也从侧面表达了他们会认真完成这份经济报告。 李明阳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宣布散会,拿着自己的水杯昂首挺胸的迈步离去,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笑容笑得比AK还难压下去。 回到会议室的卢洪越想越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李明阳,看来以后得稳重的看待了。想到这里他便让秘书去订一个包间,通知了其他的几个常委晚上一起聚一聚。 而此时的李明阳办公室,常务副县长陈涛正在他办公室蹭茶喝。 “书记,不得不说你今天这招真的很高,不得不让人佩服啊。”陈涛坐在沙发上对着李明阳说道。 而李明阳一开始也没指望自己这个招数能够瞒住谁,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也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过自己这个可是真正的阳谋,即使反应过来了也只能按时的完成任务,只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可不能表露出来,也不能承认。“陈县长这个话就有点让我搞不清东南西北了,我这只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而已。” 陈涛显然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样说,心里可忍不住一顿吐槽,你看我信不信你。 “看来书记的格局还是要比我们高一点啊,后面的经济报告还得请书记您多多指导一下。” 李明阳这时也听懂了陈涛的靠拢之意,今天他的这个计划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目的就是为了让卢洪在得不到思考的前提下得罪一些常委,而能当上常委的谁不骄傲,这样他就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拉拢一些常委。要怪只能怪卢洪对县政府那摊子事太过于执着,一心只顾着防备自己而忽略了自己真正的用意。 “陈县长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在纳溪县谁不知道你陈县长发展经济是一把好手,以后我还得指望你这个发展大将帮我开疆拓土呢。当然了,在经济上我也略懂一点,以后还希望陈县长和我一起把纳溪县发展好啊。” 陈涛也听懂了李明阳的言外之意,于是便笑着说道:“那以后就请书记您多多指教了,我就先走了,手里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忙呢。” “指教谈不上,以后一起进步。”李明阳一边说一边起身,亲自把陈涛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而他相信一会儿陈涛来过自己办公室并且和自己相谈甚欢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县委县政府。 这边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刚想坐下外面就传来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心里忍不住苦笑,看来今天自己这清静日子没了,摇了摇头走到饮水机旁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的另一端。 “书记,您今天这个工作对我来说有点难度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组织部长黎梦莎推开门走进来说道。 李明阳抬头白了黎梦莎一眼说道:“我说黎大部长啊,你这个性格能不能改一下,好歹也是个县委常委,这要是传出去像个什么话,而且下次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敲门,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黎梦莎脸色一红,也知道刚才自己有点莽撞了,可也只是一秒的时间她就恢复了原样,不用李明阳开口她便自然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后说道:“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吗?一下子忘了,我保证,下次进来一定先敲门。” 李明阳也只是开开玩笑,对于这位黎部长的性格她可是摸清楚了,表面上风风火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你要是把她惹毛了那就是个妥妥的女魔王,很显然李明阳早已习惯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而谈到工作黎梦莎也正经了起来,对着李明阳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拜你所赐,您看看您安排的那个经济发展规划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里懂啊。” 李明阳似笑非笑的说道:“可刚刚在会上我记得黎部长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这我不管,反正我就赖上书记您了。” 李明阳听后一阵无奈,怎么忘记了还有这个姑奶奶。于是只能开口说道:“行了,你的那份我帮你写了,你就不用费脑子了。” “那我就先谢谢书记您了。”黎梦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拍了拍额头苦笑的说道:“造孽啊。” 第45章 迟来的正义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 “您好,哪位。”李明阳接着电话说道。 “您好,书记,我霍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明阳感到十分的疑惑,不知道这位县委常委、武装部长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两人除了工作上可没有什么联系。 “原来是霍部长啊,不知道是哪阵东风把你给吹来了,可让我受宠若惊啊。”李明阳半开玩笑的说道。 “书记,我这里有个突发情况,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电话那头的霍斌沉重的说道。 李明阳也听出了霍斌语气中的沉重、甚至还有一丝愤怒,这让他就更加疑惑了,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这个霍部长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于是便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先这样。” 李明阳挂断了电话,就匆忙的出了办公室门,带上方小军连忙朝楼下走去,并且电话通知了黄海刚,两人到楼下的时候,还不等方小军上前拉开车门,他便自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方小军见状连忙拉开副驾驶门钻了进去。 “海刚,去武装部。” “好的老板。” …… 十五分钟以后,李明阳在方小军的陪同下走进了霍斌的办公室。 “霍部长,发生什么事了。”李明阳进来便对霍斌说道。 “书记,您先坐。“霍斌看见李明阳走进来连忙让坐说道。 而此时的李明阳坐下以后才发现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孩,全身上下有不少的伤痕,这让李明阳更加的疑惑了,随即对霍斌说道:“霍部长,这是?” 而这时的霍斌也不管不顾了,气愤的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个小孩叫林天,他的父亲是陆军某集团军的军人,在五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英勇奋战,最后战死;而他的母亲是一名医生,在三年前的一次抗疫中也牺牲了,他的哥哥是省公安厅的一名缉毒警察,在去年执行一次卧底任务后也牺牲了,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就是这样的英雄家庭,他在学校经常遭受一群富二代的欺凌,就在今天,这群富二代居然在学校把他父亲的一等功勋章丢在地上反复的踩踏,他把这件事告诉学校校长之后,这个校长不但不管,还让他顾全大局,要不然就把他开除,甚至帮他说话的一个学生还受到了学校教导主任的处分。今天我回来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拿着他爸爸的一等功勋章跪在我们部队门口,然后对我说“叔叔,我把这个勋章还给你,你把爸爸还给我好吗?”书记,您知道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心有多痛吗?要不是我拦着,我手底下这群兵非把这个学校拆了不可,我恳请,书记你给这个孩子讨一个公道。”说到这里,霍斌起身给李明阳鞠了一躬,李明阳连忙起身把霍斌拉起来,而这个铁血铮铮的孩子早已泪流满面。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这纳溪县还是党的天下吗?”李明阳猛的拍桌子怒声说道。 平息怒火之后,他缓缓的走到林天的面前缓缓蹲下和蔼的说道:“林天是吧,你爸爸是好样的,你妈妈是好样的,你哥哥也是好样的,你全家都是英雄,今天叔叔给你承诺,一定帮你讨一个公道,走,今天叔叔就带你去履行承诺。”说完李明阳主动拉起了林天的小手。 “霍部长,带上你的兵,我亲自带你们去县一中讨个公道,如果讨不了,我这个县委书记哪怕不当了,我也陪着你们大闹一场。”说罢,李明阳便拉着林天的手向外走去。 霍斌听见李明阳的话瞬间改变了对李明阳的看法,于是连忙让警卫员通知部队集合往县一中出发,便连忙跟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一辆辆的军车停在了县一中门口,学校的保安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但出于责任,他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问道:“这位同志,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把学校给围了。” 而眼前的战士面对他的问询什么话也不说,等李明阳拉着林天的手从车上走出来时,眼前的战士立马向他敬礼说道:“报告书记,纳溪县武装部全体官兵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原地不同,听候命令。” “是” 李明阳拉着林天的手缓步走到保安面前说道:“我是纳溪县委书记李明阳。”说罢不顾保安的反应就向学校走去,霍斌和方小军跟在身后。 看着李明阳几人的背影和学校门口数十人的战士,保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值班室给学校领导打电话。 走在学校内部的几人被一些过往的老师看见,甚至有几个老师还认出了林天,但碍于李明阳的威严和霍斌身上衣服的震慑,他们只敢远远的讨论并不敢上前。 李明阳一行在林天的指引下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李明阳也不管里面有人没人,猛的一脚踢开门就走了进去。 “谁特么的敢闯我的办公室。”县一中校长郭海兵听见动静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映入眼帘的是林天,他还以为是林天带着亲戚来了,心里还不屑一顾,可仔细一看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再往上一看肩膀上熠熠生辉的三颗金星,顿时把他吓了一激灵。 方小军见状连忙上前说道:“这是县委李书记和武装部霍部长。” 郭海兵听完方小军的话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走到李明阳面前的,只能战战兢兢的说道:“书记,您说您来了这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下去接您啊。” 李明阳看了一眼郭海兵以后便说道:“我这么敢劳烦你郭大校长亲自去接我,我怀里这个孩子你认识吧。” 如果说刚刚郭海兵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么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完蛋了。” “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初三年级一班的林天同学,品学兼优,是个好孩子。” 李明阳听到这里冷笑说道:“奥,你口中的品学兼优,那你是这么对待他的,你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现在连和你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通知你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和同学到操场集合。 不等郭海兵开口说话,李明阳便拉着林天向外走去,霍斌和方小军看了一眼郭海兵后便跟了上去。 第46章 紧急常委会 当李明阳一行来到操场主席台后,陆陆续续的有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小跑到操场集合。 李明阳感受到手里的小手有些许颤抖,便低头摸了摸林天的头说道:“怕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明阳的鼓励,林天鼓足勇气与李明阳对视,用他那稚气的声音说道:“我不怕,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那样做个大英雄。” 李明阳轻轻的揉了揉林天的头,轻轻的笑了。 五分钟以后所有的老师学生全部集合完毕,看着台下乌泱泱的学生,李明阳在心里想到:“如果所有的学生都只知道欺压霸凌,不知英雄的重要性,那这个教育有意义吗?” 这时,郭海兵走过来把话筒递给李明阳后便站到了一边。 李明阳望着台下的老师和学生说道:“大家可能很疑惑为什么在上课期间突然把大家叫到操场上集合,我先介绍一下,我叫李明阳,我们纳溪县的县委书记,我旁边这位穿着军装的军人,是我们县的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至于我拉着的这个孩子,可能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他,他是初三年级一班的学生,他叫林天。” 李明阳介绍完以后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不知道是学生惊讶于他们的身份,还是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但这些对于李明阳来说都不重要。 “现在可能大家对于我为什么会来到你们学校感到疑惑,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因为我今天就是来给林天同学讨个公道的。”说到这里李明阳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在你们之中,有那么几个同学,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学校里耀武扬威,欺凌同学。我这里就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了,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那些同学,你们不要认为你们还小,就不用负任何责任,你们要这样想你们就错了,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多大年龄,一律从严从重处罚。” 李明阳说到这里,台下的几个富二代都有些站不稳了,额头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汗水。 “同学们啊,或许你们认为我是小题大做,但我今天告诉你们,林天同学的身份,他父亲、他母亲、他哥哥都是为我们国家,为我们这个社会,为我们这个省的治安做出重大贡献的、并付出生命的人,他们是英雄,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可我们有的同学,他们在做的是任意欺辱英雄的孩子,我们有的老师,为人师表却人面兽心。同学们啊,我希望通过今天这件事,能够让同学们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一个国家,不能不没有英雄。”你们要时刻谨记,英雄,永远值得我们尊重,我也希望我们的老师下去以后,给我们学生多多普及一下英雄的故事,教书教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品德、感恩。” “另外,我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宣布,县一中校长郭海兵、教导主任王训做停职处理,稍后县纪委会到学校进行后续处理。下面请吴芸老师到主席台上来。” 而台上的郭海兵和台下的王训听见李明阳的宣布以后,瞬间吓软倒在了地上,他们知道,下面面临的将是牢狱之灾。 一会儿一个穿着牛仔套装、梳着马尾的年轻漂亮女老师来到了台上,李明阳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话筒说道:“现在我宣布由吴芸老师暂代县一中校长职务,稍后教育局会发通知。” 李明阳说完台下的老师瞬间不淡定了,就连站在台上的吴芸本人也一脸的震惊,毕竟她只是一个实习老师,现在一跃就变成了校长,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县委书记,她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 而李明阳之所以认识吴芸,自然是从林天的口中知道的,他从林天口中知道吴芸平常对他关爱有加,还因为他的事情多次和校长理论而被扣工资遭到处分,但依然没有退缩。在他看来,年龄和资历是其次,品德才是最重要的,让她当这个校长是最合适的。 而一旁的吴芸可不知道李明阳心里怎么想的、于是便壮着胆子上前说道:“书记,我不行的,我才是一个实习老师,让我担任校长我真的做不到。” 李明阳鼓励的说道:“我说你行你就行。”说道这里他怕吴芸镇不住这些老师,于是转身对着台下用话筒说道:“我希望我们的老师能够配合吴芸同志的工作,如果让我知道有谁不听打招呼,那你就不要怪我了。”说罢便转身对吴芸说道:“现在我已经给你解决了,有谁要找麻烦你就来县委找我,另外,林天同学就交给你了,据他说还有一个同志因为帮他说了话遭到了学校的处分,这件事你要解决一下,不要让我们的同学做了好事却要遭到不公的待遇。”说完便把话筒交给站在原地一脸懵的吴芸便离开了学校。 回到学校门口以后,霍斌连忙上前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谢谢您为这个孩子讨了公道,以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李明阳叹了口气说道:“谢我的话就不必说了,说到底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先回去把工作安排好吧,稍后到会议室开会。” 说完便带着秘书方小军上车离开了。 “书记,谢谢你。”黄海刚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刚刚也听说了这件事,作为一个军人他感同身受,才有了这句话。 “好好开车。”李明阳当然知道黄海刚指的是什么,他也没有在意。 “小军,你给孙主任说一声,让他通知所有县委常委三十分钟以后到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好的书记。” ……… 三十分钟后,武装部长来到了会议室才发现李明阳已经到了,于是和李明阳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随后陆陆续续的常委走了进来,一进来看见李明阳端坐在位置上众人不由得感到疑惑,心想今天这么了,毕竟平常开会李明阳都是最后一个来,众人刚想打招呼,可看见李明阳那阴沉的脸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各自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坐着。 离开会约定的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时。县长卢洪走了进来,看见李明阳已经到了时他也和其他常委一样感觉很疑惑,可环顾一周发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后,他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再看看李明阳的脸色,他就更加疑惑,心想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第47章 一票否决权 李明阳抬头环顾了众人一周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会吧,可能大家都好奇我为什么要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下面就让霍部长给大家介绍介绍吧。”说罢便低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家也被李明阳这番操作弄懵了,只能把目光看向了坐在后面的武装部长霍斌。 霍斌见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于是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众人。 “简直无法无天,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我们纳溪县,这群富二代真的该死,还有那个狗屁校长,撤职真的是便宜他了。”霍斌刚说完组织部长黎梦莎便怒声说道,作为纳溪县唯一的一位女性常委,最见不得这种催人泪下的场面。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紧接着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在我们纳溪县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啊。”县长卢洪也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时,纪委书记方海明站起身来对李明阳说道:“书记,关于这件事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有做好,我要向您和常委会道歉。” 这时李明阳抬头说道:“坐下吧,这件事不怪你,毕竟全县这么大,你也不能无时无刻的把工作放到这上面来。” 等方海明坐下以后,李明阳便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极其恶劣,令人警醒,我提议,县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县一中彻查这件事,凡是参与的人一律严惩。”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不等众人开口霍斌并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县长卢洪也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见众人都同意,于是便对方海明说道:“既然全票通过,这件事会后就劳烦方书记抓紧安排好工作,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书记,散会以后我亲自带队进驻县一中。”方海明连忙表态说道。 “另外第二件事,县一中的校长人选,我更倾向于吴芸同志。”李明阳随即说道。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从刚刚霍部长的口中知道,这个吴芸同志富有责任心,而且不畏强权,这样的人担任校长一定可以把工作做好。”李明阳说完黎梦莎便开口说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霍斌表态发言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县长卢洪看着霍斌也同意后,也只能表态同意,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军方,他可不会为了一个校长就去得罪一个常委。 “我同意” …… “好,全票通过,组织部尽快走程序,协调教育部门做好这件事。” “下面审议张琪等人的问题,我提议取消张琪等人的入学资格,并且组织工商、税务、消防、审计等部门进驻青龙集团,彻查这几家企业。”李明阳离开学校以后便知道了那群富二代的身份,其中为首的就是纳溪县青龙集团的小少爷张琪。 可还不等李明阳说完,县长卢洪就反对说道:“我不赞同书记的看法,这件事虽然是张琪等人的错,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严重后果,这样处罚是不是重了,更何况这件事只牵扯到孩子身上,如果因为这件事就彻查后面的企业,这样会不会让人认为我们县委县政府是在以此报复他们。”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这件事让这几家企业适当的给点补偿就行,更何况青龙集团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副县长苏毅说道。 “我不认同县长的意见,这群孩子做的这叫什么事,拉去枪毙都不为过,孩子都这样,那他后面的家长是什么样的我实在不敢想象,我赞同书记的意见,这件事从严处理。”霍斌听后立马反驳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黎梦莎也杀气腾腾的表态说道。 “我同意县长的看法,这件事还是批评教育为主,不宜大动干戈。”县委副书记万海说道。 “我也同意县长的看法,这个决定如果做下去,对我们县的经济发展是个大挑战,不值得这样做。”宣传部长林炼深也说道。 “我也同意县长的说法,这件事如果操作不当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政法委书记李鸿涛说道。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联合调查,如果查出这些企业没有问题,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有问题,那就依法办理。”常务副县长陈涛也表态支持说道。 “书记,您看要不举手表决吧。”县长卢洪见众人意见争执不下,便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对青龙集团为首的企业进行联合调查的举手。” 李明阳说完组织部长黎梦莎、武装部长霍斌、常务副县长陈涛、纪委书记方海民立即举手表态支持,见没人再举手李明阳便说道:“不支持同意对青龙集团为首的企业进行联合调查的举手。” 李明阳说完,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副县长苏毅、政法委书记李鸿涛、宣传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纷纷举手反对。 接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他手里的这一票也决定这件事的走向。而此时的孙少波后背已经凉透了,他只是想折中一下两边都不得罪,没想到现在把他架在火上烤,在犹豫了一会后他便举手说道:“我支持县长的意见。” 卢洪听见孙少波的表决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是便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您看表决已经超过半数,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果了。” 李明阳听后看了一眼孙少波便缓缓说道:“一票否决。”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犹如一颗炸弹震得众人瞬间呆愣在原地,县长卢洪也是被惊到站起身来,刚开始他是高兴的,可现在内心却是害怕的,书记享有一票否决权,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轻易动用的,因为这是对书记权威的重大减弱,可一但使用了,这会让上级领导觉得常委班子不团结,逼得一个书记不得已使用一票否决,这时上级领导就会考虑是否要调整一下人事任免了。 不止是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更是被李明阳这四个字惊到冒起了冷汗,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会因为这件事动用书记的一票否决权。 而此时的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现在已经是万念俱灰,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因为自己的一票让书记动用了一票否决,而自己还是县委的大管家,这让上级领导怎么看待自己,一个不能和县委保持一致的县委办主任谁又敢用。 而支持李明阳的常委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明阳的魄力折服了,现在他们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认可和支持。 第48章 强烈反响 李明阳看见众人如此强烈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缓缓的对众人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会后由陈涛同志负责组织各部门参与调查,方书记和霍部长从旁协助,我只有一个要求,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另外,我提议在县政府的原有框架下再增加一个退役军人事务局,组织架构为正科级,用于协调解决退役军人和现役军人之间的工作,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的可以畅所欲言。” “我同意书记的这个提议,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的解决军队和地方上的问题。”作为军方的代表,李明阳的这个提议随即就得到了霍斌的支持。 “书记的这个提议我原则上是支持的,只是增加组织架构的这个问题我们县政府无法做主,得上级部门的批示才行。”卢洪原以为李明阳会结束会议,没想到他像没事人一样,这让他不得不佩服李明阳强大的心态了。 “县长的这个问题简单,我们这边同意以后,组织部这边形成书面材料向上级部门申请,能通过固然好,不能通过也没有什么影响。”李明阳对卢洪说道。 “那我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卢洪表态支持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见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以后,便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黎部长,这件事就辛苦你一下了,散会之后把这件事形成书面材料向市委组织部提出申请。” “好的,书记,散会以后我便把这件事安排好。” 随后李明阳便宣布散会。 这边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常委会上的表决并非我意,只是卢县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是想偿还他对我的提拔之情,我向您保证,仅此一次,以后我一定团结在您的周围。” 李明阳坐到椅子上缓缓的对孙少波说道:“孙主任你用不着给我道歉,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强求说你一定要和县委保持一致,但我也不会忍受一个时时和县委唱反调的县委办主任,至于市委接下来会这样安排你,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就这样吧,你先出去吧。” 孙少波刚想开口说话,可李明阳已经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他知道这是李明阳已经对自己失去信心了,只能就此作罢离开了办公室。 等孙少波走后,李明阳抬头看向门外缓缓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大度,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得自己买单。” 下班以后,李明阳带着黄海刚一如既往的来到小吃街,依然是老两样——烧烤配啤酒,吃完以后回到住处和韦佳乐煲了一个电话粥就进入了梦乡,丝毫不知道外面因为他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常委会上没有秘密可言,纳溪县也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说“李明阳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掌控权。”也有的人说“李明阳利用职权硬刚纳溪县富豪。”反正各种版本都有,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理。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如往常一样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日常办公。殊不知外面却因为他昨天提的建议已经炸开了锅。 此时的市委组织部长办公室,组织部长张松拿着手里的申请文件对坐在自己面前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王华疑惑的说道:“你确定这是纳溪县传过来的申请。” 王华对张松的表情十分满意,毕竟他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于是对张松说道:“部长,这确实是今天早上纳溪县组织部传上来的申请,我也搞不懂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松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这样的申请有什么意义,可转念一想如果是李明阳提出来的,那也勉强的说得通。“我还是去找书记吧,听听书记的意见,毕竟这涉及到军队问题,我也不敢做决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向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五分钟后,张松在高明的带领下走进了市委书记吴胜军的办公室。 吴胜军看见是组织部长张松,于是便笑着说道:“怎么,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张大部长给吹过来了,大早上的就过来找我,这可少见啊。” 张松也不管吴胜军说什么,自顾自的坐下就把手里的申请递给了吴胜军:“书记,您还是看看这个吧。” 吴胜军看了一眼便放下说道:“你直接传给省委组织部吧,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决定。”停顿了一会吴胜军便接着说道:“昨天纳溪县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这个我知道,说实话,明阳同志这样做有点莽撞了,为了这一点小事动用了一票否决权,这对他的威望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啊。”张松听到这里也是一脸凝重的说道。 吴胜军听后也只是笑了笑后便说道:“莽撞,那是你还不了解这小子,他可不会愚蠢到做这样的事情,我看这个县委办主任重新给他挪个窝吧。” 张松听后沉思了一会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这是妥妥的暗示啊,想明白后他便对吴胜军说道:“不知道书记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我看我的秘书高明就不错,级别也对等,就让他下去陪明阳同志闹一闹吧。”吴胜军说道。 “那行,这件事我下去安排。“张松回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省委组织部也经历了一遍市委组织部的场景,不同的是再交给省委书记徐长林审阅时,他在后面加了一句:“纳溪县的申请符合时代发展,是一次提高加强地方和军队合作的典范,望上级领导同意。”随后便让组织部长林森往上汇报。 而此时的李明阳对此浑然不知,正在全身心的听取纪委书记方海明的汇报。 “书记,经我们纪委部门的调查,发现原一中校长郭海兵在职期间利用手中的职权收受他人贿赂,违规安排学生进入尖子班,并且挪用学校公款,和学校部分女老师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原教导主任王训在职期间多次安排郭海兵参与上层宴会从中谋取利益,在这次事件中不顾公平正义,罔顾事实依据。对以上二人我们纪委决定对其进行立案审查,而原初三一班班主任张静存在严重的师德师风问题,我们纪委的建议是对其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嗯,你们纪委的工作做得很好,这个处理意见我这边没问题,你拿去给县长等人看一下,如果他们都没意见的话就按这个处理。”李明阳在听取了方海明的汇报以后说道。 “好的,书记,那我就先走了。“方海明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4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着方海明离去的背影,李明阳刚想开口叫秘书方小军,这时方小军正好走进来对李明阳说道:“书记,组织部黎部长在外面说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李明阳听后连忙说道:“快去把黎部长请进来。” “好的,书记。” 一会儿黎梦莎便在方小军的带领下喜气洋洋的走进了李明阳的办公室,李明阳看着对方这抑制不住的笑容说道:“哟,这是有什么好事让我们的黎部长这么高兴。” 黎梦莎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坐在了李明阳的对面,这时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黎梦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李明阳后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了,而且是天大的好事,书记您看看这个。” 李明阳伸手从黎梦莎的手中接过文件后仔细的看到,可越往下看,李明阳越激动,甚至后面直接起身拿着文件走来走去,丝毫不顾及黎梦莎那异样的眼神。 之所以这么让人激动,是因为文件下方有三条批示: 第一条赫然是省委书记徐长林的,上面写着:“纳溪县的申请符合时代发展,是一次提高加强地方和军队合作的典范,望上级领导同意。” 第二条则是中央组织部的落款:“纳溪县着眼大局,勇于开拓创新,同意在纳溪县设立退役军人事务局作为试点。” 第三条那就更夸张了,来自最高首长的批示:“敢为人先,服务大局,继续努力。”虽然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可就是这十二个字让李明阳这种身份的太子爷也显得稍于慌乱。 而坐在椅子上的黎梦莎忍不住吐槽说道:“我说书记啊,虽然这份批示很让人激动,但你也用不着这样一直晃来晃去吧,晃得我头都晕了。” 李明阳这时也知道自己太过于激动了,于是便讪讪的说道:“是我失态了,既然上级领导已经同意我们的申请,并且把我们县作为试点,这个工作你们组织部一定要落实好,并且局长人选你们要充分听取霍部长的意见,到时候我会邀请吴书记和姚市长来参加事务局的揭牌仪式。” 黎梦莎听到李明阳说工作时人也立马变得正经起来,随后表态说道:“放心吧,书记,这件事我一定办得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于是便起身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终于忍不住的拍了拍桌子激动的说道:“我就是牛逼。”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李明阳那颗激动的心,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您好,请问哪位。”李明阳拿起电话询问道。 “哈哈哈,你这个混小子这次可是给我狠狠地长了一回脸,让我在那帮老鬼的面前可是耍了一次威风,都夸我有个好孙子。”电话那头传来李明阳的爷爷李克华的声音。 李明阳见是自家的爷爷,连忙拍了一个马屁笑着说道:“您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这不是得到您老的真传了吗? 李克华显然对自家孙子拍的马屁很受用,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次做的事情可是得到了很多军方大佬的称赞,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可是很有利的。” 李明阳听着自家爷爷说的话虽然很受鼓舞,但他还是解释说道:“其实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从未想过用这件事换来军方的青睐,只能说这是个让人不可抗拒并且大为鼓舞的意外。” 李克华听后感到非常的欣慰,“你能这样说证明你真的成长了,为官者就应该以造福百姓为己任,心怀大爱才能走得更高更远,但外力也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或许现在你不需要,但在将来他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另外,你动用书记特有的一票否决权,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就算有后果,这不是还有您老在后面运筹帷幄吗?”李明阳笑着说道。 “以后有事还是要多思考,想清楚这件事可为不可为,一个合格的官员,是要学会利用各方的关系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像你这样不顾后果。”李克话对李明阳训诫道,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重了,末了他又说道:“这次你们的那个县委办主任,多半会调去人大或政协当个副职,一个和县委意志相违背的人可坐不了这个位置。” “这个我知道,就算上面不动他,我也要动他了。”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听见这话的李克华沉默了一会笑着说道:“你个混小子,我还以为你做事情不考虑后果,没想到事事都被你计划到了,不愧是我李克华的孙子。好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李明阳听见电话里的忙碌音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的这一家人真的是雷厉风行啊,电话说挂就挂,丝毫不给人机会。 就当李明阳挂断电话的时候,秘书方小军急匆匆的推门跑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隐藏不住,而手里拿着两份报纸,李明阳见状也是十分疑惑,自己的秘书是个什么样子他最清楚,遇事沉稳冷静,像今天这样子他可是第一次看见。 “小军,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搞得风风火火的。” 方小军现在也反应过来今天自己有点失态了,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敲就这样推门跑了进来,于是他连忙说道:“老板,是我失态了,您先看看这个吧。”说完便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方小军递过来的报纸,最上面的几个字也是让他大吃一惊,其中一份是华夏日报,另一份是华夏军报,这两份报纸可都是出自华夏最具有权威性的两个出版社。李明阳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显然是报道创办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事情,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引来两大主流媒体的报道。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李明阳把报纸放到一边对方小军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方小军虽然疑惑自家老板看完这两份报纸为什么没有反应,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他也不会去问为什么,领导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于是便推门走了出去。 等方小军出去以后,李明阳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但为什么没有在方小军面前表露出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领导当然得有自己的逼格。” 第50章 高明到任 而此时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吴胜军正在和自己的秘书交谈。 “让你去纳溪县任职县委办主任一职,心里面是不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你的领导,你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心里面的想法。”吴胜军对坐在自己面前的高明说道。 “领导,我没有意见,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更想待在你的身边。”高明说道。 吴胜军笑了笑说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总要去基层历练历练,这对你将来有好处。按理说你下去最低也是担任县长一职,但我却让你担任县委办主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明其实也很疑惑,按理说自己如果下放的话,级别应该是上升一级,而且是担任正职领导,但在领导面前,尽管自己心里面存在疑惑,但也不能表露出来。“领导让我去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肯定有领导的用意,而且我相信书记您是为了我好。” “你啊,还是这个样子。”吴胜军笑了笑说道:“让你下去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是什么用意我也不忙告诉你,你自己慢慢去琢磨,你只要知道一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就看你和李明阳的相处方式了。” “放心吧书记,我一定服务好李书记。” “行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天由张部长送你去上任,在下面有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书记,谢谢您的栽培,以后我不在您身边,您要好好照顾身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工作,绝不会丢您的脸。” “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煽情,没事的话就回去准备准备吧。”吴胜军挥了挥手说道。 高明起身给吴胜军泡了一杯茶,便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 而这边的李明阳刚准备下班时,桌子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您好,哪位。”李明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说道。 “明阳书记,是我啊张松。”电话那端的张松自报家门答复道。 “张部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李明阳一听立即正色的说道。 “什么张部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俩就以兄弟相称,我就托个大你喊我一声大哥。” 李明阳听后瞬间秒懂,而自己在纳溪县也需要在市一层有自己的熟人,这样有事自己也能提前一步知道,毕竟多条朋友多条道,于是连忙说道:“那我就不矫情了,张大哥,你这临近下班给我打电话,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专程打电话和我结拜兄弟哈。”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不能,这不是吴书记刚给我安排个差事,我想着提前给老弟说嘛,毕竟这也是个好消息。”张松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可是为数不多知道李明阳背景的人,现在和这位打好关系,以后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对方帮忙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嘛,而以这位的背景,说不定以后就成了自己的领导。 李明阳听后瞬间就来了兴趣,这位可是组织部长,能让他称为好消息且愿意给自己说的,那肯定是关于纳溪县的人事任命。“老哥这样说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张松也不扭捏直接说道:“明天我送高明同志来上任,担任纳溪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原本这事是要走流程的,但吴书记说了特事特办,我打电话来第一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第二也是让你有个准备。” 李明阳听后很疑惑,这个高明同志可是市委书记的大秘,妥妥的副处级干部,下放的话就是正处级的实职领导,可现在不仅是平调,而且还是常委中排名最靠后的。“老哥,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张松当然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就连他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很疑惑,可想到最后让他想明白了,这无非就是提前投资而已:“领导的意思我哪能明白呢。” “那孙少波安排去哪里呢。”李明阳问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去人大任副职,这辈子多半就是这样了。” 李明阳也知道,去了人大也就是混混日子,等着退休就行,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从一开始就配合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随后两人互相说了一些家常便相互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还是给孙少波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所有县级领导明天早上到县委楼下集合,迎接张部长。毕竟孙少波现在还是县委办主任,这些事情自然要交给他安排。 ……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就带着一众县委常委到楼下等候张松的到来。八点四十分,来自市委的考斯特开进了县委大院,待车停稳后李明阳率先走了出去,张松从车上下来时,李明阳便伸出双手和对方握手并且热情的说道。“欢迎张部长到我们纳溪县指导工作。” 张松打了个哈哈说道:“明阳书记客气了,我是受吴书记委托送高明同志来上任的。”说完便指着站在自己左手边的高明说道。 因为两人早已认识,两人互相问了声好,李明阳便一一向高明介绍纳溪县的一众常委,随后便转移到县委会议室举行任命仪式,会议由县长卢洪主持: “同志们,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张部长讲话。” 待掌声消去,张松接过话筒宣布到:“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高明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同志另有任用……” 而坐在下面第一排的孙少波在听完任命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现在的他悔不当初啊,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要不然他非得炫一瓶不可。 任命仪式结束后,张松拒绝了李明阳等人的宴请,直接上车离开了纳溪县,李明阳等人亲自送到楼下目送对方车子离开县委大院。 这边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秘书方小军便走进来汇报道:“书记,高主任来向您汇报工作。” 李明阳听后连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把高明迎进办公室,而高明见此情形连忙说道:“书记,您这让我受宠若惊啊。” 李明阳把对方拉到沙发上坐上,又亲自给高明泡了一杯茶,高明刚准备起身便被李明阳压了下去:“高哥,来到我这里不用这样,以后咋两就以兄弟相称,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高明听后一阵感动,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下属,而李明阳是领导,李明阳可以这样说,但他却不能这样做,如果他今天真的和李明阳以兄弟相称,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莫名其妙的被调走。 “谢谢书记的抬爱,以后我可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还请您多多指教。“ 李明阳见此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就是官场的规则,他自己也只能随大众。 两人聊了一会后,高明便起身告辞离开,李明阳也是和开始一样亲自把高明送到门口,而现在的李明阳终于迎来了配合自己的县委办主任,他在心里想道:“憋屈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调研和整改了。” 没错,以前因为孙少波的原因,他并不想这么快和本地派展开斗争,所以他一直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少在外面彰显自己书记的权威,而现在自己羽翼已成,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第51章 县直部门调研(一) 下午,李明阳带领常务副县长陈涛、县委办主任高明、秘书方小军和司机黄海刚一行四人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到城区县直部分部门检查。 李明阳的第一站来到了招商局,招商局负责全县招商项目工作的规划,项目的推介、洽谈及日常事务的协调、管理、项目跟踪服务统计,来客接待等工作,是县里面的重要部门,一个县的招商工作做得好不好,招商局占一半。李明阳第一站选择来到了招商局,也是因为接下来自己的重点会放在招商引资上面,他得确保招商局的战斗力能跟上自己的步伐。 李明阳一行来到招商局门口时,李明阳给几人打过招呼以后,便扮成商人的身份走进了办事大厅。 来到办事大厅以后,李明阳环视了一周以后,便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办事窗口,窗口台上放着工作员的姓名,上面写着林蝶两个大字,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随即李明阳对其礼貌的询问道:“同志你好,我是从外省来的商人,想要在我们纳溪县投资建厂,请问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我说你们这些人,门口那里不是写得有吗?自己去看清楚了再过来办理。”林蝶很不耐烦的说道。 李明阳听到这个林蝶的话脸瞬间变了,再往里仔细一看,上班时间这个林蝶居然在电脑上玩游戏,就连自己过来询问头也不回一个。李明阳强忍着怒火说道:“抱歉,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而且我这次投资的金额数目比较大,你看是不是让你们领导和我谈一谈,这样我也能放心一点。” “我说你这个人烦不烦啊,没看到我在忙吗?就你一个商人,有什么资格见我们领导。”这时林蝶看见自己的游戏输了,于是便转过身把怒火发在了李明阳身上。 李明阳又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告诉你们领导一声,就说有个商人想要来我们县投资建厂,想要和他具体谈一谈,你看你是不是帮我通知一声。” “今天我们领导没在,你明天再来吧。”这时的林蝶已经开始第二局游戏了,随口对李明阳说道。 而此时的李明阳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了,沉声说道:“去,把你们的领导给我叫过来,你就给他说外面有个叫李明阳的人找他。”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的领导是你想见就见的,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纳溪县可不缺你这样的人。” …… 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办事大厅主任王有智的注意,他刚想走过来询问一下,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常务副县长陈涛,他心底一程,暗想该不会是领导下来突击检查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于是便连忙向陈涛走去:“县长,您看您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这边好去接您啊。” 陈涛看见王有智伸过来的手,并没有如对方想的那样伸出手和他握手,而是饶有趣味的指着身后的两人给他介绍说道:“王主任,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这位是新来的县委办高明主任,而这一位是县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的方科长,也是李书记的秘书;”介绍完身后的两人,陈涛指着在办事窗口的李明阳对陈涛说道:“而在你正前方那位,便是县委李书记。” 王有智顺着陈涛指着的方向望去,正是刚刚发生争吵的那里,而他一看办事窗口坐着的是林蝶以后,他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心想今天这个活祖宗怎么就遇见县委书记了呢,这下全完蛋了。于是他连忙小跑到李明阳面前自我检讨说道:“李书记您好,我是办事大厅的主任,我叫王有智,不知道您来检查工作,没有及时迎接,请您原谅。” 李明阳看了面前的王有智一眼,便回过了头,什么也没说。 王有智见状装成一副生气的样子对着林蝶说道:“你看看你是怎么搞的,这是县委李书记。” 而正在玩游戏的林蝶听见王有智说的话后,脑瓜子嗡嗡的连忙慌里慌张的站起身对李明阳说道:“啊,李书记,对不起,我刚刚真的在忙,没有仔细注意到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李明阳看着林蝶这个样子仿佛像在看一个小丑一样,指着她面前的电脑对其说道:“你所说的在忙是在打游戏吗?” 王有智现在已经在心里把林蝶从上到下全部骂上了一遍,你说你上班玩什么游戏,而且还被县委书记给撞上了,你还和人家争吵了,现在就算是你老爹出面也帮不了你,说不定他那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还是另外一回事。 “书记,我……”林蝶刚想开口解释,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明阳看着现在害怕得口齿不清的林天说道:“你不用解释,你已经被开除了,剩下的留着给相关部门解释吧。” 林蝶听见李明阳这样说,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说道:“你可不能开除我,我爸可是林刚。” 王刚:“蠢货,临死之前还要拉上自己的老爹,真是孝出强大啊。” 陈涛:“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人。” 高明:“上任第一天就在线吃瓜,不错不错。” 方小军:“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李明阳:“真是个傻孩子,你爸是局长,我是书记,坑爹也不能这样吧。” 李明阳听后也是一阵无语,随即对身旁的王有智说道:“你马上给林刚打电话,让他三分钟之内滚过来见我。” 王有智听后回应了一声便走到一旁打电话。 三分钟以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李明阳一看这副身子,显然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李书记,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检查,请您原谅。”林刚跑到李明阳面前急匆匆的说道。 李明阳看着林刚这副样子怒火更盛,怒声说道:“我怎么敢劳烦你林大书记来迎接我,毕竟你可是连几百万的商人都不带正眼瞅的。” “书记,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招商局对待每一个投资商就像对待上帝一样,而我和其他几个局长每次都是亲自陪同。”林刚听后慌张的解释道。 而李明阳也没想到招商局能给他这么一个大的惊喜,现在他对整个工商局都持怀疑态度,冷不丁的指着在窗口站着的林蝶对林刚说道:“你自己和她说吧,只不过她和我说的是我不能开除她,是这样的吗?林局长。”说完便转身带着几人离开了工商局。 而站在一旁的林刚被吓得冷汗直冒,以至于李明阳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在王有智的提醒后他才回过神来,脸色阴沉的对自己女儿说道:“你给我出来。” 待林蝶走出来后,林刚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其一耳光后说道:“谁给你的勇气敢这样跟书记说话的,别说他不能开除你,就算他开除我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蝶捂着脸一脸委屈的对自己父亲说道:“那我怎么知道堂堂的一个书记会扮做一个商人来检查工作,这不是脑子有病嘛。” “你,你,你是要气死你老子我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女儿。”林刚也被自己女儿说的这个话气到了,可现在要怪就只能怪他平常对女儿太惯养了。 林刚在发完一通火以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办事大厅叫上司机往县政府开去,现在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就只能找县长想想办法了。 第52章 县直部门调研(二) 而离开招商局后的李明阳一行人径直往县公安局驶去。 李明阳对坐在自己身旁的常务副县长陈涛说道:“你对这个招商局的局长怎么看。” 陈涛想了一会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奥,怎么说。”李明阳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们这位林局长啊,全靠溜须拍马上去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前几年招商局的局长还在时,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做得挺不错,可这位林刚同志上来以后,招商工作就停止不前了。”陈涛想了一会又自嘲的说道:“前任局长就是现在的副局长王有寅同志。” 李明阳听后疑惑的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说呢,王有寅同志做事情比较踏实,对经济发展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为人比较古板,不懂得变通,两年前就被卢县长给贬到副局长的位置上去了。” 李明阳若有所思的想道:“看来得找个时间见见这个王有寅了。” “领导,到公安局了。”李明阳正在思绪之间,秘书方小军回过头对李明阳说道。 一行四人下车以后直接走进了公安局,只见县公安局长安启林已经带领一众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待了。公安局因为其特殊性,局长都是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这样方便更好的开展工作。在车上的时候李明阳就让方小军通知安启林了,这才有在门口迎接的场面。 “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安启林看见一行人走过来他便主动的走上前和李明阳握手说道。 “你这个欢迎用得不准确,我可是来挑毛病的,如果你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可是要挨板子的。”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 一阵寒暄过后,安启林给李明阳介绍了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其中常务副局长陈振、副局长秦松林两人让李明阳印象最为深刻。其中常务副局长是县长卢洪的人,虽然是二把手,但却掌握了整个公安局的主动权,有意思的是这个陈振有几次机会都能升任局长,可每次都让他给拒绝了,这让人很匪夷所思;而副局长秦松林则是县委副书记万海的人。可以说公安局现在是三足鼎立,以常务副局长陈振实力最为庞大。 李明阳一一和几人握手以后,就在安启林的陪同下参观了公安局。 李明阳来到公安局接警中心,慰问了在岗的工作人员,他表示:“接警中心是连接群众和政府的第一站,而你们就是最为关键的传话员,公安局的工作能不能得到群众满意,突发事件能不能得到更好的处理,你们占很大一部分。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心尽责,为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随后,李明阳分别参观了指挥中心、特警大队、禁毒大队等部门,每到一地李明阳都亲切的和工作人员握手交谈,询问大家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并且勉励大家一定要站好每一班岗,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最后,李明阳在会议室召开了简短的会议,李明阳说道:“同志们,你们都是党最忠诚的卫士,是我们县治安的守卫者,我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表示感谢,但是,我希望你们绝对对党忠诚,做人民的守护者。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牟利,侵害了老百姓的利益,那么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随后,李明阳一行拒绝了县公安局安排的招待晚宴返回了县委大院,结束了一天的调研行程。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明天都有哪些安排。“ “明天幸福安置小区正式开工建造,龙副县长希望您能参加开工仪式,另外下午还要到大龙镇、太平乡两地调研。” “明天的开工仪式给推了吧,你给龙副县长回个话,让卢县长去参加就行了,明天早上让招商局王有寅副局长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另外,你给纪委方书记打个电话,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想了想对方小军安排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回复了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纪委书记方海民推门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来,坐下说,小军,给方书记泡杯茶。“李明阳对方海明说道。 而方小军给方海明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 “快要下班了还要把你叫过来,是有点事想要问你一下。”李明阳对方海明说道。 “书记,您说。” “你们纪委有没有收到关于招商局林刚同志的举报信,另外,关于林刚同志女儿的工作,你们纪委这边有没有记录在案。” “关于林刚同志的举报信,我们纪委倒是收到一些,我们初步筛查一下有一些举报内容确实存在,关于他女儿工作的问题,这也是这些干部子女的常态了,在这我们县甚至全国都是普遍现象。” “其他地方我不管,在我们县,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让这种毫无服务意识的官宦子女走后门到重要部门任职,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体现,你们纪委要联合组织部给我好好的查一查,另外,关于林刚同志的举报信,安排专人下去查一查。” “这个是不是给县长那边打个招呼说一下。”方海明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时李明阳严肃的说道:“你要记住你们纪委是一个独立的监察机构,关于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用向任何人打招呼,就算是我你们也要起监督管理的作用,没有谁在纪委面前有特权。” “是我的认识不够,我回去以后立马安排专人去查。”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汇报,没事就先回去吧。” “书记,再见。” 李明阳看着走出去的方海明,整个人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的说道:“时不我待啊,特殊时间特殊对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53章 召见王有寅 夜晚下的纳溪县城车水马龙、霓虹交错,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而此时的县委大院,只有李明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李明阳从办公桌椅起来走到窗户前,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的夜景,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而办公桌上一份份纸张整齐有序的排列着,最上面有着几个大字:“纳溪县区域经济联合发展规划书。” 与此同时,在纳溪县青龙茶庄,县长卢洪、政法委书记李鸿涛、招商局局长林刚、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围坐在一起。 “要我看,就让我找几个人去教训一下这个小白脸,让他知道纳溪县到底是谁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摆弄的。”说话的是张大强,一个在纳溪县黑白通吃的人物,长得浓眉大眼、脸上的一道刀疤略显狰狞。 “张董,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书记啊,年纪不小手段倒是厉害。”李鸿涛坐在一旁说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们直接把招商的工作让给他得了。”张大强摊开双手不悦的说道。 “县长,您说该怎么办啊。”林刚对坐在上首位置的卢洪焦急的说道。 “我看你就是活该,早的时候我就多次提醒你让你管好你女儿,你自己不当回事,现在好了吧,被书记抓了一个正着,你开心了吧。”卢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对林刚痛批道。 卢洪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最近都消停消停吧,这新来的书记不简单,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茶室往外走去,只留下三人一副错愕的表情。 “老李,县长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强疑惑的对李鸿涛说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书记没来之前县里面的事情县长说了算,可李明阳来了以后,卢县渐渐的已经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权。”说道这里李鸿涛看向一旁的林刚说道:“老林啊,我看你还是去给李书记说说,争取他的原谅,要不然你就危险了啊。” “这样能行吗?就怕李书记他不愿意见我啊。”林刚如丧考妣的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真的不行你要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李鸿涛话里有话的对林刚说道。 “唉,希望你们不要太绝情吧。”林刚哪能不知道李鸿涛说的话,无非就是怕自己进去把他们供出来而已,毕竟这些年他们也收了自己的不少好处,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我看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绕来绕去真的没意思,要我说让我直接安排几个人去把他做了。”张大强凶狠的说道。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连这样的想法也不要有,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李鸿涛对张大强警告说道。“散了吧,只要他不要做得太过火,我们就由着他吧。”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张大强和林刚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开了茶室。 ……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办公室以后就看见王有寅在办公室门口已经等着自己了。这也是李明阳第一次见王有寅。中等身材,一双眼睛看起来坚毅有神,而一头简短的头发让整个人看起来精明能干。只一眼就让李明阳对眼前的王有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王局长是吧,让你久等了。”李明阳走到办公室门前对王有寅说道。 “书记,是我来早了。”王有寅激动的连忙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说道。昨天他接到书记秘书的通知,一晚上没有睡好,有激动、有担忧,导致李明阳走到他跟前他都没有发现。 “进来说吧。”李明阳走在前说道。 李明阳走到办公室把包放在桌子上对王有寅说道:“要喝茶自己泡,小军应该还没到。” 王有寅听后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后,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笔直的坐在板凳上等着李明阳的指示。 李明阳看了看后满意的说道:“来我这里不要这么紧张,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又不会吃人。” 王有寅听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新书记也挺好相处的。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后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的对王有寅说道:“昨天我去招商局调研,陈县长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对经济发展挺有眼光的,所以今天早上我才见你。”李明阳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王有寅看。 王有寅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么直接,不过对于李明阳看过来的眼神,他也是自信的迎着李明阳的目光对李明阳说道:“感谢陈县的抬爱,别的不敢说,但要说在招商局,论发展经济的能力,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李明阳也被王有寅这自信的语气弄笑了,不过看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李明阳便知道这个人是个傲才,于是他便说道:“我欣赏你这个勇气和自信,我也向你保证,只要你有真材实料,我允许你有傲气,同时,我还会提拔你,让你有尽情发挥的舞台,当然,不是你胡乱说一通我就相信你了,在此之前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王有寅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他坚定的回应说道:“那就请书记出题吧。” “你觉得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做得怎么样,目前又存在什么问题。”李明阳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王有寅听后想也没想的便说道:“招商工作现在就是在吃老本,一个不懂招商工作的局长能干出什么事来,而我们县现在经济看起来发展挺不错,其实有很大的弊端,第一就是产业没有集群,没有形成规模;第二就是太杂,各种各样的企业都有,没有合理的规划,也没有考虑过我们需要什么,这种弊端越到后面越明显。”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王有寅还真的是有点东西的。“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的招商工作该怎样做。” 王有寅想了一会便说道:“走出去,到东部沿海地区去招商,引进一些中高端智能产业,同时注重人才的引进和培养,这种方式虽然短期产生不了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到后面他的优势就会慢慢体现出来,如果一味的以发展经济为目标,而不重视环境的保护和后期的发展程度,那真的就是昙花一现。” 李明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有寅想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现在很多地方为了追求所谓的Gdp,大肆引进一些对环境污染大的企业,短期确实提高了经济发展,可后面对环境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李明阳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在自己的任期内一定要引进一些可持续性发展的企业,不能为了寻求短暂的经济效益而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 “如果让你担任招商局局长一职,你会这样做。“李明阳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前面的两个问题都是开胃菜,考验的是发展经济的能力,而最后一个是双重考验,不单考验的是经济能力,还有忠诚。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好,李明阳依然会用他,但不会给予实权,毕竟,一个对自己不忠诚的人,怎么用都不会放心。 第54章 佳人到来 “我会紧密的团结在以县委领导下开展招商工作。以县委方针为目标,始终不渝的贯彻县委指示。”王有寅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些年的官场冷落已经让他清醒了,工作能力突出又如何,你不能让领导开心,领导随时都会把你踢出去。 所以当李明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表态了,为什么说是团结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那也不看看县委代表的是谁,不就是李明阳吗? 李明阳听后也笑了,显然对王有寅的回答很满意。然后他随手把桌子上的文件递给了王有寅,赫然是他昨晚连夜写的区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看看吧。” 王有寅双手接过便凝神的看起来,李明阳也不着急,就这样,办公室里面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十分钟以后,王有寅放下规划书一脸兴奋的说道:“书记,我能问下这份规划书是谁写的吗?这简直就是为了纳溪县经济发展量身打造的,如果按照这上面的做,不出三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将会上升一个新的高度。” 王有寅看完这份规划书内心真的激动坏了,本身他自己就是经济学方面的专家,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只是简略的看了一下就知道这份规划书的份量。 “我写的。”李明阳淡然一笑说道。 “这,,,”王有寅听后内心五味陈杂,一开始他主动靠拢李明阳只是为了生存,而现在,他是真的心甘情的跟随,能写出这样一份有战略眼光的规划书,可见这个年轻的书记有多厉害。 “收起你那激动的心思,回去安心的等通知吧,不要真的当上了局长后你又给我掉链子,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李明阳看着王有寅那副激动的样子无奈的笑着说道。 “放心吧书记,我随时听候您的命令,那书记您先忙,我就先走了。”王有寅站起身向李明阳说道便离开了办公室。 而此时的火车站,韦佳乐穿着一身紧身牛仔裤,头发长长的披着、手上拉着一个密码箱正从火车站出口走出来。 “美女,等等。” 就在这时,从韦佳乐身后传来一道轻挑的声音,他转身回去一看,后面跑过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而青年后面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出于礼貌,韦佳乐对青年说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美女你好,我叫张天,刚在火车上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不知你可否赏个脸。”张天一副有礼貌的样子说道。从火车上只看了一眼他就被韦佳乐清纯的外貌吸引住了,他自认为睡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可眼前的女孩还是惊艳到了他。 “对不起,我没时间。”韦佳乐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不断的在上下打量着她,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便转身走了。 “唉,美女等等,可能你对张天这个名字不太熟悉,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爸叫张大强,青龙集团的董事长,而我是青龙集团的少董,在纳溪县我想没人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张天连忙跑到韦佳乐面前拦着说道。 韦佳乐自认为很有礼貌、脾气也挺好,可还是被面前的张天惹生气了。“我对于你是谁没有任何兴趣,我请你让开。” “哈哈,有性格,我喜欢,可我张天想要邀请的人在整个纳溪县没有人敢拒绝我,你还是第一个。”张天饶有趣味的说道。 韦佳乐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今天会遇见这种事,早知道就应该给明阳打电话说一声。 “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要不然我就报警了。”韦佳乐面色不悦的说道。 张天听见韦佳乐要报警,直接哈哈大笑说道:“报警,放眼整个纳溪县,谁敢动我张天。”说到这里张天就要伸手去拉韦佳乐,韦佳乐连忙后退,而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慌了,张天看见更加的兴奋说道:“美女,就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以后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面对步步紧逼的张天,韦佳乐一狠就一耳光朝张天扇去。 “啪” 张天身后的两个保镖见状就要上前,就被张天示意停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韦佳乐冷笑说道: “从来没有人敢动我,我保证,我会让你欲罢不能,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跟我走。” “救命啊,”韦佳乐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张天,他本能的喊道,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帮自己。可他还是低估张天的恶名了,在整个纳溪县,没人愿意得罪青龙集团。 而这边的喊声已经把火车站执勤的两名民警吸引过来了。韦佳乐见状脸色一喜,可还不等两个警察走到跟前,张天就朝对方大声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人,马上给我滚开,我叫张天,我爸叫张大强。“ 正在走过来的两个警察听见此话,连忙止住了脚步,朝四周张望一下便转身离开了,韦佳乐见此脸色已经发白了。 “你叫啊,我看谁敢帮你。”张天走过去拉着韦佳乐的手说道。“跟我走吧,只要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放开我,我男朋友叫李明阳,他要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韦佳乐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李明阳,很屌吗?就算是县委书记来了也救不了你。”也不怪张天不认识李明阳,毕竟李明阳才来纳溪县任职不到两个月,而且他今天又是刚从省城过来,哪里知道李明阳就是县委书记。 “住手。”刚来到车站门口接自己女儿的安启林忽然听见有人叫出县委书记的名字,他连忙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便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他多想便连忙走了过来。 而张天听见这声音明显一愣,随即放开了韦佳乐的手,他不悦的转身望去,就看见朝这里走来的安启林,他不屑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安局啊,连我的事你也敢管,你这个公安局是不是不想当了。” 安启林直接无视了张天,走到韦佳乐面前小声的说道:“这位女士,你没事吧,我刚刚听你叫李明阳这个名字,请问你说的是不是我们纳溪县的县委书记。” 韦佳乐见有人帮助自己,而且听张天的语气眼前这位还是一个局长,于是他连忙说道:“是的,他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我是她女朋友。” 安启林听后内心激动坏了,如果今天自己救了书记的女朋友,那自己以后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了,想到这里他连忙平复心情对韦佳乐说道:“韦女士,我是公安局局长安启林,让你受伤害了,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这样,你给李书记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过来一趟,这个事有点复杂,我也只能拖延一下。” 韦佳乐听后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第55章 直面张大强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传来李明阳温柔的声音:“佳乐,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明阳,我在纳溪火车站被一个叫张天的男子骚扰,我不小心给了他一巴掌,他就强拉着我的手说今天谁来也救不了我,强拉着要把我带去陪他。”韦佳乐刚开始还很平静,可一想着自己受的委屈,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你有没有什么事,你就待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赶过来。”李明阳听后非常的生气,可还是耐心的安慰着韦佳乐。 “我现在没事了,幸好公安局安局长就在附近,他听见我的求救声后就走过来帮我解围。” 李明阳听了后松了一口气:“安局长在你身边的话你把电话给他。” 韦佳乐听后连忙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安启林:“安局,明阳的电话。” 安启林连忙拿过手机尊敬的说道:“书记,您好。” “安局,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女朋友,我马上过来。” “书记,您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韦小姐一下。”安启林连忙保证说道。 李明阳挂断电话一巴掌猛的拍在桌子上,在外面的方小军听见动静以后连忙推门走进来询问道:“书记,怎么了。” “没事,你给海刚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楼下,我们去趟火车站。”说完便率先离开办公室,方小军紧随其后。 而火车站这边,张天望见安启林接电话那恭敬的样子,而口中还叫着对方书记,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安局,这位美女的男朋友真的是书记?”这时张天也收起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对站在自己对面的安启林询问道。 “你没想到吧,你也不用问了,李书记马上就到,待会你自己和李书记说吧。”安启林平常最看不惯这种公子哥,一天天的仗着自己老爹的势力耀武扬威,没少危害漂亮的女孩子,今天终于有人可以治治他了。 一边的张天这下也确定自己是调戏了县委书记的女朋友,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冷静过来之后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老爹打去了电话。 安启林就这样看着,他巴不得张大强赶紧跳出来,让李明阳好好的收拾一顿。 这边李明阳正在往火车站方向赶,他也从秘书方小军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张天的背景,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的大儿子,难怪敢这么嚣张。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方小军连忙把手机递给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手机就说道:“您好,那位。” “李书记,你好啊,鄙人张大强。”电话对面传来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 “奥,原来是张董事长啊,不知你打电话过来所为何事。”李明阳明知故问的说道。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火车站不知道韦小姐的身份冒犯了她,我已经批评教育他了,还希望李书记你网开一面放过他,稍后我亲自登门给韦小姐道歉。” “那照张董这意思,如果今天被张公子冒犯的人不是我女朋友,那这个人是不是就要被糟蹋了。”李明阳冷声的说道。 对面的张大强听到这里也是一阵沉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李明阳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那照李书记这意思就是不准备给我张某人面子了。”张大强厉声说道。 “面子,张董的面子当然得给,今天的这件事依法办理,该这样就这样,我不会针对这件事打击报复,但也不能允许有人干涉执法。” “李书记真是铁面无私啊,真让人敬佩,只是我那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那铁窗里面的苦。”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那就是不准备给我张某人面子了。” “如果张董事长要是这么理解,那就当我不给你面子了。” “在纳溪县不给我面子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还希望李书记你考虑考虑,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张董这是威胁我吗?那我就拭目以待。”李明阳说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在他心里家人和朋友就是自己的逆鳞,真要比背景,他怕过谁。 “老板,要不要我找人做了他。”李明阳打电话也没有避着两人,黄海刚自然听见了电话的内容,于是一边开车一边对李明阳说道。 “不用,他这个小角色不用你动手,而且我是官员,以后这种想法就不要有了。”李明阳当然知道黄海刚的本事,只要他愿意,明天张大强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员,可不能以身试法,于是便提醒黄海刚,免得他真的动了心思,虽说动了自己也能压下去,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的县委一号车稳稳的停在了火车站门口。李明阳连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旁的韦佳乐见状再也忍不住连忙跑过去抱住了李明阳。 “没事啦,不哭啦,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李明阳抱着怀中的佳人不断的安慰道。 等韦佳乐平复心情之后,李明阳让秘书方小军照看韦佳乐之后便向安启林等人的位置走过去。 “书记,您好,我要向您道歉啊,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差点让韦小姐出事。”安启林见李明阳走过来,连忙自责的说道。 李明阳温和的说道:“这不怪你,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今天你不在现场,后果不堪设想。” 安启林听后松了一口气,“我也是来接我女儿,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真不知道在火车站执勤的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说到最后安启林恼火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转身看向一旁发慌的张天说道:“你就是张天?” 张天听后强装镇静的说道:“李书记,您好,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不知道这个美女是你女朋友啊,要不然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 李明阳听后连和对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于是便转身对安启林说道:“你去把这边执勤的警察叫过来。” 安启林听后便转身向火车站走去。不一会儿在他后面跟着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书记,您好。”为首的老警察对李明阳说道。 “刚刚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吗?”李明阳质问说道。 “知道。”老警察老实的说道。 “安局,这两个人你看着解决,我看他们已经不适合穿这身衣服了。”李明阳对安启林说道。 “我宣布,现在你两个被撤职了,稍后会有人来找你们。”安启林当然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当场就做出了决定,反正有书记扛着,谁敢有意见。 “这边的事情你接手,按照相关程序走,如果有人干预,你就让他直接找我。”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饶是李明阳也不想被人当猴看,便对安启林做出了安排之后便带着韦佳乐等人上车离开了。 而目送李明阳离开以后,安启林冷眼的看了一眼待在原地的张天后,便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第56章 林刚跑了 等回到县委一号楼以后,李明阳安顿好韦佳乐之后便返回了办公室。 等他刚回到办公室没几分钟,秘书方小军就进来说县长卢洪来了,他连忙让方小军去把人请进来。等卢洪进来以后,李明阳让对方坐在沙发上,方小军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顺便还关上了门。 李明阳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他心里大概也清楚卢洪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他见对方不准备开口说话,他也干脆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卢洪见李明阳不说话,他喝了一口茶后从包里掏出烟递给李明阳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的说道: “听说书记你的女朋友在来纳溪县的时候被人给骚扰了,我听后感到十分的愤怒,没想到在我们纳溪县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当场就给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打去了电话,让其严肃办理这次案件,给韦小姐一个交代。” 李明阳看着卢洪,心里暗想到:“你个老狐狸,你继续装。” “谢谢县长的关心,还好当时安局也在现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李明阳说完便不再开口说话,他倒要看看卢洪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卢洪看见李明阳这副样子在心里不知道暗骂了其多少回,心想我来的目的难道你不知道吗?非要我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李明阳装傻充愣的情况下,他只能无奈的开口说道: “张董愿意在我们县无偿捐助五千万用于修建一座休闲广场,希望书记你退让一步,把张天放了。” 李明阳吸了一口烟后把烟放在烟灰缸里面后对卢洪平静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干涉这件事,但也不允许有人打招呼,公安局那边该这么办理就这么办理,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打招呼,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卢洪听见李明阳这坚定的语气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换成谁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肯定已经让下面的人严办了。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纪委方书记说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快请方书记进来,”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 不一会儿方海明进来,看见县长卢洪也在顿时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恢复平静。 “县长也在啊。”方海明对卢洪说道。 “海明书记,坐,”李明阳示意对方坐下。“小军,给方书记泡杯茶。” 方小军给方海明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 “书记,县长,现在有个突发情况需要您们定夺一下,就在今天我们掌握了林刚同志违法违纪的证据,我们刚准备对他采取措施的时候,去办公室才发现他已经畏罪潜逃了。” 李明阳和卢洪听后心里一惊,一个正科级干部居然在面对纪委审查的时候跑了,这可是一件大事。 李明阳想了一会便起身给公安局长安启林打去电话,让其放下手里的事情马上赶到他的办公室。 十五分钟以后,安启林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三位领导好。”安启林走了进来对三人说道。 李明阳也不客套,连忙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刚海明书记过来说招商局局长林刚同志跑了,你们公安局这边马上发布协查通报,和省市两级部门联系,请求他们协助,务必要把林刚同志带回来。你这边配合好方书记,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和县长汇报。” 随后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六点,李明阳头一回的放纵了一回,特意的下了一个早班。 回到县委一号楼以后,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就拉着韦佳乐出去觅食去了,而可怜的黄海刚只能远远的跟着,更让他无奈的是,今天李明阳特地让他出去住酒店,不用回来了。可上级领导给他下的命令是让他寸步不离的保护李明阳,于是他只能远远的悄悄跟着,如果被李明阳发现了又免不了一顿说教。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李明阳拉着韦佳乐的手温柔的说道。 “这可是你李大书记的地盘,你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我又不挑食。“韦佳乐俏皮的说道。 “行啊,我带你去吃烧烤吧,我和海刚我两个可是经常来吃。” “咦,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饭店吃饭呢,没想到是来这种地边摊,不过我喜欢。” 李明阳刮了刮韦佳乐的鼻子说道:“你可不要小看这种地边摊,好吃又实惠,可比饭店的好吃多了。“ 随后两人来到夜市的小吃街,胡乱的点了一通烧烤。待烧烤上来以后,韦佳乐闻着味道大喜的说道:“好香啊。” “试试看吧。”李明阳递给韦佳乐一串肉串说道。 “不错不错,真香,”韦佳乐吃了一口说道。 “好吃你就多吃点。” “你是不知道,我爸可不准我吃这种东西,平常我想吃都是偷偷溜出来吃的。”韦佳乐一边吃一边说道。 “我以前也很少吃这种东西,等出来工作以后就喜欢上了这种氛围,轻松惬意,还能感受到老百姓的实际生活,用伟人的话来说就是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嘛。“李明阳看着韦佳乐说道。 韦佳乐白了一眼李明阳后说道:“我还以为你当了书记以后天天都有人请你去高档饭店吃饭呢。” “哈哈,请我去饭店吃饭我肯定不去,要是请我吃路边摊可能我一请就到。”李明阳笑着说道。 ……… 两人吃完以后拉着手走了一会便回到了县委一号楼。 砰。。。。。。”一声脆响。听着这道声音,韦佳乐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加快了几分。 门是李明阳关上的,趁着这个空儿,韦佳乐信步朝着李明阳的卧室走去。 卧室很大,足有五十多平米,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里面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还带有卫生间。 关了门,李明阳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恬淡的镇静,一路小跑,来到韦佳乐的身后,双手从她的后腰穿过,紧紧的拥住了她。 灵巧的舌头如同江南女人手里的绣花针一样,不断的在韦佳乐的敏感带亲吻着。 轻哼一声,韦佳乐的双手不禁撑住了偌大的办公桌,自然而然的丰满的臀部就成了凸起点,正好顶在李明阳的小腹下。 感觉着后面的那根坚硬,夹进自己的股缝中,韦佳乐小脸瞬间有了红晕,浑身愈发的热了。 搂住韦佳乐的李明阳,手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韦佳乐大着胆子,身体轻微的前后晃动着,脸色红艳欲滴,回眸一笑百媚生,媚态十足,道:“疼我好吗?” 近距离的相处,下面自然是激吻、乱摸,脱衣,然后是生理上的负距离接触。 李明阳一个公主抱就把韦佳乐抱到床上,然后迅速的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轻轻的撕磨着她的鬓角,柔情道:“想好了吗?” “嗯嗯“闭上眼睛的韦佳乐甚至不敢看向喘着粗气的李明阳,简单的两个字,将他拉到了‘崩溃’的边缘。 随着李明阳轻轻的压了下去,身下的佳人一声轻哼,两人开始了最原始的激烈运动。 而窗外的月光仿佛害羞了一般,就连光芒都暗淡了些许…… 第57章 反贪风暴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起来看见床上的一抹殷红,脸上满是柔情的低头吻了一下韦佳乐的额头。 “你醒了啊。”韦佳乐睁开眼柔声的说道。 “你再睡一下,待会我让小军给你送早餐过来。” 说完便起床穿衣洗漱离开了县委楼往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方小军已经在打理办公室的卫生,看见李明阳进来以后,他放下手里的活对李明阳说道:“老板,早,刚刚纪委方书记过来说有重要的事情给您汇报。” 李明阳心想肯定是追逃工作有了进展,于是连忙的对方小军说:“你给方书记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方小军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纪委书记方海明走了进来,李明阳看见对方连忙说道:“海明书记这么早就有事情汇报,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方海明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他脸色凝重的说道:“书记,昨晚我们在公安厅同志的协助下,在省城机场成功抓获林刚,并且连夜对他进行审讯。经他交代,在他任期内,利用手中的职权总共违规收取在我们县进行投资企业的金额达一千八百万元,并且向政法委李鸿涛书记行贿超八百万元,更为严重的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也涉案其中。” “其中林刚负责引进企业,张大强则是派手下去骚扰这些企业,从中收取保护费,而陈振便负责善后。可以说三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小团伙,各司其职。” “荒唐、真是荒唐。”李明阳听后脸色发青,一片狰狞,猛的用手拍在桌子上怒声说道。 冷静下来的他立即给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打去电话,让两人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两人联手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只是办公室的诡异气氛也让这两位巨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李明阳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从桌上拿出烟给三人一人散了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方书记,你把刚刚的情况再给卢县长和万书记说一遍。”李明阳吸了一口烟后对方海明说的。 随即方海明又把刚刚的话再给两人重复了一遍。 卢洪听完以后面无表情,但仔细一看的话两只手放在桌子下不停的互抓,整个人也略显紧张;而副书记万海听完刚开始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而后更是怒火喷张。 “查,必须一查到底,这影响实在太恶劣了。”万海说道。 “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还纳溪一个朗朗乾坤。”李明阳也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两位领导的意见。”方海明也附和表态说道。 一旁的卢洪见三人都已经表态,只能跟着表态,而坐在他旁边的万海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来得抽时间去市里面拜访一下了。” 李明阳见几人都已经表态同意,便说道:“这样,下午两点开一个扩大会议,全县所有科级以上领导和各企业家参会;陈振、林刚就由县纪委在会上宣布决定,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由公安局和县纪委同时抓捕,至于李鸿涛,就由我和海明书记分别给市委和市纪委汇报一下,这件事高度保密,只限于我们四人知道。” 三人连忙点头答应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而李明阳则走到办公桌前拨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连忙恭敬的说道:“吴书记您好,我是李明阳。” “明阳同志啊,一接到你电话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市委书记吴胜军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李明阳无奈的苦笑一声说道:“吴书记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过这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说说吧,什么事。” “县纪委在查处招商局局长林刚的时候,牵扯出了政法委书记李鸿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道:“证据确凿吗?” “相关证据已经落实好了。” “你们县委什么态度。”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李明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市纪委工作人员两个小时以后到。”吴胜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一顿可口的午餐以后便回到办公室休息,顺便让方小军带了一点饭菜回到县委一号院。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李明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迈步向会议室走去,方小军连忙提着包跟在后面。 走进会议室,台下一双双的眼睛向李明阳看过来,他微微一笑走到正中间位置坐下。随后他朝纪委书记方海明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不一会儿四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台下的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看见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什么情况,就连台上的一众常委除了李明阳四人外也是一头雾水。 随后进来的纪委工作人员四人分成两个小组分别走到招商局局长林刚和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的面前,同一时间亮出证件说道: “我们是纪委工作人员,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刚和陈振听见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就这样任由工作人员架了出去。 看着被架下去的两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而台上的政法委书记李鸿涛脸色已经苍白了,他连忙走到李明阳面前战战兢兢的说道:“李书记,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先等等吧,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到了。”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鸿涛听后暗想完了,只能强装镇静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李明阳看见来人后瞬间起身,前者领头的迅速上前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 “李书记,麻烦您了。” “辛苦王主任了。 随后走到政法委书记李鸿涛面前拿出证件说道:“李鸿涛同志,我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王海明,你已涉嫌重大违纪违法,经市纪委批准,决定依法对你逮捕,请你在规定的时间地点交代所犯的一切罪责。” 说完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迅速走到台上把人架了出去。王海明在和台上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颗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齐刷刷的眼睛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望着台下的众人和台上的一众常委,他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同志们,现在开会。”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面请纪委方书记通报相关决定。”李明阳看见众人安静下来以后说道。 第58章 迟到的告白 方海明接过话筒打开文件说道:“纳溪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鸿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市纪委监委决定,决定对其进行纪律检查和监察调查;” “纳溪县招商局局长林刚、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在任职期间,违规收取他人贿赂、向黑社会份子提供保护,丧失政治理念;经县委监委决定,决定对其进行立案审查。” 方海明通报完以后,李明阳做出强调,他说道:“全县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以李鸿涛案为镜鉴,举一反三、自警自省、警钟长鸣,自觉树牢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事业观,坚决守牢拒腐防变底线,始终做到忠诚干净担当;” “各级领导干部要担实全面从严治党的政治责任,带头严于律己、严负其责、严管所辖,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反、有贪必惩,持之以恒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持续净化全县政治生态……” 会议结束,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后便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今天除了卢县长,谁都不见。”便待在办公室再也没有出来。 临近傍晚,李明阳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而一旁桌子上的烟灰缸装满了抽了一半的烟。 就在这时,县长卢洪推门走了进来,李明阳也没回头,就这样看着窗外。 卢洪走到窗户边和李明阳站在一起,落日余晖照在了两人的脸上。 “我在办公室等了你一下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卢洪听到这里一愣,随即苦笑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八九不离十吧,为什么。” 卢洪指着窗外的夕阳说道:“你看这夕阳多美啊,让人迷恋。曾经我也是和你一样,胸怀壮志,发誓一定要把纳溪县发展好,当后人提起纳溪县的发展时也能想起这里面还有我卢洪一份功劳。”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终究还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遭受不住他们炮火的轮番轰炸。第一次我拒绝了、第二次我拒绝了,可三番五次的攻击谁也遭不住。” “你知道吗?我一分钱也没贪,可他们就像抓住了我的软肋一样,用美色不断的腐蚀我,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当那些娇艳欲滴、清纯的大学生心甘情愿的被我压在身下,我就知道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不,你不是脱不了身,你是深陷其中,享受在其中,你就不配做一个党员干部。”李明阳呵斥道。 卢洪苦笑说道:“是啊,我是在享受,没有抵抗住诱惑,辜负了党的期望,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可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对不起组织,没有对不起纳溪县的人民群众。” “你是没有,可你想过没有,就因为你的纵容,你手底下那些人做了什么;就拿青龙集团来说,无恶不作、草菅人命、欺蛮霸市,这些你没有看见吗?你看见了,可你选择了纵容。” 李明阳对着卢洪咬牙咧齿的说道,待平静过后,他又平静的说道:“但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退让,我在常委会上没有一丝胜算。” 卢洪自嘲一笑:“我这不是退让,算是我的自我救赎吧,就算没有我,凭借你的能力和背景,掌控常委会是迟早的事情。” 李明阳听后也没有否认,“是啊,就算没有你的退让,掌控常委会就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情,我的妻子孩子不知道我的事情,放过他们,在能力范围内请你多帮忙一下。”卢洪转身鞠躬对李明阳说道。 “你的妻子孩子还是你自己照顾吧,我可没这个心思。”李明阳抬起卢洪的手笑着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卢洪猛的站起身直视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看着窗外的车流说道:“你看看这夜晚,早已没了夕阳却还如此明亮,就像每天太阳都会东升西落一样,不会因为缺了谁他就逆转自己的运行规律。” “如果你今天没有来见我,结局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但你今天来见了我,结局就已经改变了。明天早上去市委吴书记办公室坐坐吧,我想最差的结果就是一个降级处理,去一个闲职部门当差吧。” 卢洪听后再次对李明阳鞠了一躬,这一次李明阳坦然的接受了。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可能结局就不一样了,回去我会让他们来见见你,至于你要拉拢哪些人就看你了,至于你要安排哪些人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你早做安排。””卢洪说道,今天他来的目的一是主动坦白自己的问题,二是给自己手底下的人谋一个出路,毕竟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背叛了党,三是释放善意,给自己的妻儿留条后路,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结局会是这样,自己能够平安落地。 李明阳听完一笑,这也是他的目的,保下卢洪接收他手底下的人马。按照他的预想如果卢洪调离,上级一定会安排一个和自己背景相当的人来当县长,到时候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常委会,好实施自己的经济发展规划,毕竟Gdp决定一切嘛。 “这件事我会和吴书记通一下气,明天早上你去把该说的都交代清楚,下午回来召开一个常委会吧。”李明阳对卢洪说道。 “矫情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谢谢您。”卢洪伸手和李明阳握手便离开了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卢洪离去的落寞背影,不禁感叹说道:“所以说啊,这官得当多大才算大啊。” 晚上,李明阳和韦佳乐一起买了菜自己做吃,下厨的肯定是李明阳,韦佳乐就在一旁痴痴的看着。 吃完饭以后,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直接进入主题。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由于韦佳乐明天就要返回省城,今晚的她格外的主动,搞得李明阳还有些吃不消……… 直到凌晨两点,两人才沉沉的睡去。 第59章 人事调动(一) 早上,李明阳强行睁开双眼,伸手刮了刮怀中佳人的鼻子。 “小懒猫,起床了。“李明阳柔声说道。 “让我再睡一会吧,我太累了。“韦佳乐睡眼惺忪的揉揉了眼睛。 “那待会我让海刚送你去车站,我就不送你了。“ “嗯嗯” 随后李明阳起床穿衣洗漱便来到了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的李明阳才刚坐下,秘书方小军就走进来汇报说副县长苏毅和黄敏来汇报工作。 李明阳让对方进来以后,方小军给两人分别泡了杯茶就走了出去。 李明阳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两人哭笑不得。 “怎么,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两位如此紧张。” “没有没有,是书记您的气场太强大了,让人不得不紧张。”副县长黄敏赶紧说道。 “不要紧张,我这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你们没有来我办公室坐过不知道我的为人。”李明阳笑着说道。 “书记说得没错,以后我两个肯定经常过来汇报工作,到时候还希望书记您不要觉得我们烦。”副县长苏毅见李明阳给了台阶下便迅速接上。毕竟最尴尬的就是他,以前常委会上他一直反对李明阳,虽然现在有了县长卢洪的担保,心里面难免有点紧张。 “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两人打开。” 随后李明阳勉励了两人几句,当然其中免不了画一顿大饼,两人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 一上午李明阳哪里也没去,专在办公室听取汇报了。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让县委办主任高明通知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到他办公室开一个小组会议。 不一会儿几人陆续到来,李明阳对众人说道:“因为昨天几人的违纪违法,导致了我们县空缺了几个重要岗位,政法委书记一职市委让我们自行推荐,其余空缺的岗位大家畅所欲言,争取今天把这些岗位落实好。” “书记,您这是临阵磨枪啊,让我这个组织部长感觉很没用啊。”组织部长黎梦莎对李明阳抱怨说道。 “额,这个事发突然嘛,还希望黎部长不要介意。“李明阳干笑一声说道。 李明阳看见黎梦莎还想开口他便连忙说道:“下面大家就对政法委书记一职人选说说看法。” “不知道书记您有什么看法。”县委副书记万海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原本想最后一个发表自己意见的,但既然万海询问他,他也只能先发表自己的看法:“我看公安局局长安启林同志比较合适。”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李明阳刚表态完黎梦莎便迅速发表自己的看法。 “安启林同志是比较合适,业务能力也强,但政法委是一个大部门,我看还是选一个熟悉政法委工作的人来担任,这样有利于尽快的开展工作,我觉得政法委副书记孙涛比较合适。”万海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等万海说完,县长卢洪便冷笑说道:“万副书记这个理由就有点牵强了吧,要说熟悉政法委工作的,我看没有谁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朱剑忠同志合适吧;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你……” 李明阳看见二人又要争吵起来,他连忙摆手说道:“既然有不同的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结果毫不犹豫的三比二,李明阳、卢洪、黎梦莎三人投了赞成票,万海和方海民投了反对票,安启林获政法委书记推荐人选。 “安启林同志任政法委书记后,公安局局长一职又由谁担任呢?”副书记万海疑惑的说道。 “我看就由安启林同志继续担任公安局局长一职。”县长卢洪见李明阳不开口,便主动说出他的想法。 “我同意卢县长的意见,毕竟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一职很常见,在我们纳溪县也是可以效仿的嘛。”黎梦莎随即附和道。 “我没意见。”卢洪见黎梦莎发表意见后也知道这是李明阳的意思,反正自己反对也没用,索幸给其一个人情。 “我也同意。”一旁的纪委书记方海明见卢洪也同意后,他也表示同意。 “全票通过,下面议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李明阳见众人都同意后随即说道。 “我看公安局副局长秦松林同志比较合适,秦松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副局长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样的同志我看可以给他加加担子。”万海还不等其他几人开口说完他便连忙说道。 “我看秦松林同志可以。”李明阳说道。 “我也同意。”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 “秦松林同志任常务副局长以后,他的位置又由谁来接任呢。”李明阳说完几人便陷入了沉思,谁也不说话。 李明阳是苦于没人推荐,卢洪是想等李明阳开口,万海则是得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得把副局长的位置留给剩下的几人,方海明是等万海开口推荐他才表态。 而一旁的黎梦莎见众人都不开口,她便弱弱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没合适的人选推荐,我看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张宇同志比较合适。” “同意。”等黎梦莎刚开口说完,四人便齐刷刷的表态同意,这让黎梦莎瞬间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很疑惑,为什么今天的小组会议会这样的诡异。 “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配齐了,下面大家就对招商局局长一职展开讨论。”李明阳说道。 “我看招商局局长王有寅同志比较合适,王有寅同志之前就担任过局长一职,后面因为某种原因才降级到副局长的位置上,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看还是让他上去继续发光发热。”卢洪开口说道。王有寅是在他的任职期内他搞下去的,现在自己快要离开了,也许是幡然醒悟吧,他总想弥补一下,又或许是替李明阳开口。 “我同意卢县长的意见,王有寅同志之前的遭遇我们组织部门也有很大的错误,让这位有能力的同志白白蹉跎了几年的岁月,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就让他上来为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尽一份力吧;同时,为了弥补王有寅同志,我提议接下来的副局长一职由他推荐。”黎梦莎叹了一声说道。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是我们决策层的失误,接下来的副局长一职由王有寅同志推荐我没问题。”万海接着说道。 “我也同意,这件事当年我们纪委也有责任。”方海明也说道。 “听完大家的意见我是愤怒的,同时也是欣慰的。愤怒的是我们的决策层因为某些各人原因,导致了一个有能力的干部错失了上升的空间,这是对我们底层干部的不负责任;同时我又是欣慰的,因为大家敢于承认错误、直面错误,这证明我们的领导班子还是团结的。我宣布,王有寅同志担任招商局局长一职全票通过。”李明阳听后也是深有感触,同时也在心里警省自己,不能权力任性。 第60章 人事调动(二) “下面进行第三个议题,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林松同志比较有党建思想,我看让他去老干部局任局长吧,我相信林松同志在这个岗位上一定可以充分发挥好自己的优势,服务好我们的老党员干部;至于老干部局局长王向东,就让他接林松同志的位置吧。”李明阳说道。 “书记,这不妥吧,林松同志在任期间可是拉了好多投资的,如果让他调任这会不会影响经开区接下来的工作,至于王向东同志一直在老干部局工作,不适合经开区的工作啊。”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急忙说道。林松虽然做事不靠谱,但对自己却无比忠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明阳把他拿掉,这对于自己的威信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林松同志拉投资,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我想大家都知道林松同志是这样上来的吧。居然跑到某领导父亲的坟上哭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且王向东同志不用我说吧,组织部门最清楚。”县长卢洪坐在一旁不屑一顾的说道,只差没大声笑出来了。 “县长这话我不敢苟同吧,大家都知道林松同志父亲过世得早,是他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林松同志参加上坟,见此情形悲从心来而已,这足以证明林松同志是个很有孝心的人。”万海虽然对于卢洪的话气得牙痒痒,但还是连忙为其辩解。 “万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卢洪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 “王向东同志这个人我比较清楚,当时就是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对经济发展有着很独特的了解,张娇同志就是得到王向东同志前期工作的规划,她在任上才能快速的把河溪乡发展起来。当时是要把王向东同志提拔到副县长位置上的,但当时因为某些不可抗拒原因导致了王向东同志去了老干部局任局长。”黎梦莎看见两人快要互掐起来,他便连忙开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把王向东同志提拔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位置上,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纪委书记方海明说道。他虽然是万海的人,但作为一个纪委书记,该有的原则他还是有的,毕竟当年把林松提拔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位置上,他是投了反对票的。 “既然支持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半数,这个提议通过。接着下一个议题,提议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调任政府办主任,政府办主任王建新调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李明阳说道。 “我同意。”李明阳刚说完万海便举手支持。而此时他还不忘给一旁的卢洪投去挑衅的眼神。 刚刚让你恶心我,现在你知道了吧。李明阳光明正大的在你眼皮底下安插人手,这下没了我的支持我看你如何应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卢洪在他表态结束以后便说道:“我也同意。” 而此时的万海一副不可置信的看着卢洪,仿佛在说,你丫的是吃错药了吗?这么离谱的提议你也同意。 而卢洪对万海投来的眼神看都靠得看一眼,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喝茶,仿佛刚才的提议和他没关系一样。 “我同意。”黎梦莎作为李明阳的铁杆嫡系,自然是表态支持。 “我也同意。”方海明见众人都同意了,他也随大众选择支持。 李明阳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大家都表态支持,那这个议题全票通过。” 等众人都消化后,李明阳接着说道:“提议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娇拟提拔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并继续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除了李明阳和黎梦莎以外,其余的三人都在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水杯,谁也不愿意开口。 “书记,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毕竟从来没有这种先例,而且级别上是定位副处级干部还是正科级。”沉默了一会纪委书记方海明便抬头说道。 李明阳只是对其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组织部长黎梦莎,后者瞬间会意对方海明解释说道: “这个原则上是可以的,并且在大多县都有这种情况出现。而一般情况下是针对那种快要提拔的、但任职年限还不到的领导干部。像张娇同志这种,虽然提拔到了县长助理位置上,但级别还是正科级,等到她任正科级年限到了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就成了副处级干部。” “那我没问题了。”方海明听后点了点头说道。 等方海明说完以后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李明阳也不着急,就这样看着众人。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张娇同志能力强,让她担任县长助理,可以为全县的发展建言献策,同时也能让她巩固城关镇的工作。”就在此时卢洪突然说道。 他这话一说出口,除了李明阳以外,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和组织部长黎梦莎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纷纷看向卢洪,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然后卢洪此时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三人有点不知所措。 “我同意。”组织部长黎梦莎在经历了短暂的冥想以后便表态支持。 “我也同意。”副书记万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卢洪平日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是管得很严,像一只护犊子的猫一样,不准任何人伸手进去,可今天他像突然转性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我也同意。”纪委书记方海明说道。 “好,全票通过。” 李明阳做总结后便继续说道,“下面议今天最后一个人事问题。提议发改委主任欧阳锋任人大副主任,副主任赵德强任发改委主任,而留下来的副主任位置由内部依次递进接任,档案局局长因为年龄到了,提议财政局局长孙宏调任档案局局长,常务副局长李少德接任财政局局长一职,而留下来的常务副局长由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吴阳接任。”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就麻烦黎部长抓紧把政法委书记的提名人选上报市委组织部,其余的干部任免抓紧时间走程序,一切从简。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散会吧。”李明阳对组织部长黎梦莎交代完以后便对众人说道。 随后众人依次给李明阳打招呼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到办公室的万海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断的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任他怎么想都想不清楚今天的会议为什么会如此诡异并且顺利。 当然他所表达的顺利是他除了举手表示支持以外,什么也不能做。 而此时的李明阳坐在办公室里面正在改写他的经济规划方案,但仔细一看便能看见他嘴角那一丝潜藏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61章 会后风波 7月28日下午5点,李明阳在县委七楼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讨论相关人事问题。 当然,由于五人小组已经确定了相关空缺职位的人选,在常委会上就是简单的走个过程投票表决。 而散会以后,不管是县长卢洪阵营的人、还是县委副书记万海阵营的人都对这次常委会感到疑惑。而让众人疑惑的原因就是太过于顺利,尤其是县长卢洪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凡是李明阳提出的人选他都无条件支持,甚至还说了不少赞美的话,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晚上八点,李明阳正在和韦佳乐通电话,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不得不让李明阳提前结束了通话。 他起身去打开门,只见县公安局长安启林两只手提着礼物,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 门打开的一瞬间,安启林连忙上前恭敬的说道:“书记,这么晚了还来拜访您,还望您不要见怪。” 常委会上没有秘密,会议结束以后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在各个角落传播,安启林自然也得到自己被提名为政法委书记人选的候选人,而且得到全票通过。 惊喜之余他连忙给李明阳的秘书方小军打了电话,再得到李明阳还没吃饭并且喜欢吃烧烤时,他连忙驱车赶到县城小吃街找了一家最知名的烧烤店,点了一些李明阳喜欢吃的食物之后又急匆匆的往县委一号楼走来。 李明阳看见安启林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时脸色不自觉的有点难看;安启林发觉之后连忙解释说道:“书记,这就是一些烧烤和啤酒,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 李明阳听到这里脸色瞬间舒缓了下来,安启林见状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出门之前自己听了妻子的话,没有带贵重礼物来,要不然今天肯定连门都进不了,还要给书记留一个不好的印象,想到这里他便决定回去以后一定好好的感谢自己的妻子,至于是何种感谢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进来吧。”李明阳对安启林说了一声便回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 安启林心里一喜,连忙走进来关上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前的桌子上,迅速的打开袋子把自己带来的啤酒和烧烤拿了出来,并且从袋子里面拿出两个杯子,把酒倒满以后,他连忙抬起杯子一脸感激的对李明阳说道: “书记,常委会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的就不说了,往后你就看我的表现得了。”说完便一口把杯里的啤酒喝完。 李明阳也不矫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以后他便看向一脸拘束站得笔直的安启林说道:“坐下说,你这一副拘谨的模样可辜负了桌上这一桌美食。” 安启林听后连忙坐下,但屁股只敢坐在沙发上一半,迅速的拿了一串烧烤递给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吃了一口便说道:“味道不错,有心了。” “书记您喜欢就好,我知道您也不喜欢那些虚礼,在知道您还没吃饭时我就到小吃街买了一些烧烤,只要您不嫌弃就好。”安启林说道。 “这可比那些贵重礼物好多了,你要真拿那些东西来,我可不会让你进来。”李明阳一边吃一边说道,但心里对安启林还是很满意的,实诚的人用起来顺手,这样的人可以当成嫡系来培养。 “接下来你要用最短的时间把公安局牢牢的掌控好,我要的是一支随时能出动的警力,不要到用的时候无可用之人。”李明阳拿纸擦了嘴后说道。 “书记您放心吧,如果不能把公安局掌控好,到时候您就撤我的职。”安启林信誓旦旦的说道。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儿,安启林便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刚来到办公室一会儿,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娇便在秘书方小军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 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张娇坐在了李明阳的对面。 “书记,谢谢您。”张娇坐下以后便感激的说道。 李明阳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因为你有能力而已。这次因为你的正科级任职年限还没有到,级别上还是正科,但职务是上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你今后的工作担子会更重,县政府这边你要分管一些部门,城关镇那边的工作也不能懈怠。”说到这里李明阳笑着对张娇说道:“你不会怪我吧,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给你加了重活。” “有这样的好事我巴不得书记您全部加给我呢,又怎么敢怪书记您呢。”张娇笑着说道后又迅速做出保证说道:“谢谢书记的支持,我以后肯定会认真工作,您指哪我打哪。”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没事就回去忙吧。” “那书记我就先走了。” 待张明娇离开以后,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老板,开发区朱主任、发改委赵主任、财政局李局长要向您汇报工作。” 李明阳想了一会说道:“这样,你把朱主任叫进来,至于他两个让他们回去认真工作,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好的,老板。”方小军出去以后,不一会儿朱宇明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朱宇明坐下以后便对李明阳说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把开发区工作完完整整的交接给王建新同志,我不希望在你离开以后开发区的工作变得一团糟。”一开口李明阳便严肃的说道。 朱宇明听后愣了一下,不过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放心吧,书记,我一定会和王主任把工作交接好,肯定出不了乱子。”朱宇明还以为是要给王建新添点乱,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严肃警告,毕竟谁都知道王建新是县长卢洪的人。昨晚的会议他也知道一点细节,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还好刚刚自己没有主动开口,要不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当然了,来到办公室以后,你一定要配合好县长的工作,但也要记住,党领导一切,好好的干,可不要丢了我的面子。”李明阳接着说道,毕竟把朱宇明提到这个位置,一是他的能力可以,第二当然是为了恶心一下新来的书记。 “放心吧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朱宇明瞬间听懂李明阳的话,但没有说出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工作来回报李明阳。 “书记,卢县来了。”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 “今天就先这样,你先回去吧。”李明阳听后便把朱宇明打发走了。随后又对方小军说道:“快请卢县长进来。” 第62章 卢洪离任 待卢洪走进来以后,李明阳已经从办公区走到了沙发位置。 “县长来了,坐下说。”李明阳示意卢洪坐下后又对方小军说道:“小军,去把我柜子里面放的那个茶叶给县长泡一杯。” “这个茶叶可是我从家里老爷子那里混过来的,一般人可喝不到。”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我今天可是有福气了。”卢洪回应说道。 不一会儿,方小军分别把茶放在李明阳和卢洪的面前,便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卢洪拿起喝了一口悠悠的说道:“好茶。” “什么时候走。”李明阳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 “待会就走了,这不想着走之前再来感谢你一下。” “晚上走吧,我组织其他常委,晚上一起吃个饭,有聚有散嘛。” “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配待在纳溪县,我是罪人啊。” 李明阳见卢洪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再强求,随后说道:“知道去哪个部门任职吗?” “大概是农业局任局长吧。”卢洪说道。 “还不错,保留了正处级,以后见面得叫你卢局长了,到时候可要多多支持我们纳溪县的农业发展啊。”李明阳见卢洪心情有点沉闷,便开了一个玩笑说道。 “以书记你的能力,可不缺农业局那一点三瓜两枣。” 李明阳听后也不否认:“积少成多嘛,毕竟再少也是一笔钱嘛。”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卢洪便起身告辞离开,李明阳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这让卢洪一阵感动。 卢洪走后,李明阳处理了一下手里的工作后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午饭,随后又回到办公室午休了一会。 下午两点,市委组织部发布的一则任命犹如一颗石子掉进一潭清水里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卢洪,1964年8月生,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在职研究生,现任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县长,拟任市直单位正职。” 此消息一出,整个纳溪县官场瞬间炸开了锅,而很多人想要当面去询问卢洪,等来到办公室后才发现空无一人,人早已经离开了,而唯一知情的李明阳,除了那几个常委以外,其他的虽然想要了解事情的原由,但却不敢来李明阳的办公室。 临近下班,组织部长黎梦莎走进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书记,给我说说呗,您可不要给我说您不知道。”黎梦莎一进办公室就眼巴巴的盯着李明阳询问道。 “我说黎大部长啊,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关系呢。”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黎梦莎无奈的说道。 “如果你想当我孩子的后爹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那便宜老公也不经常落家,有他没他都一样,书记要不要试试。”说到这里黎梦莎还特意的挺了挺胸,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 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那波涛汹涌的两个馒头,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 “咯咯咯。”黎梦莎看着李明阳那窘迫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李明阳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能有什么秘密可言,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 “书记这话可信度可不怎么高。”黎梦莎哪里会相信李明阳说的这个话,卢洪堂堂一个县长,突然之间就被调到一个闲职部门当局长,虽然级别都是正处级,可两者之间的含权量可是天差地别,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猫腻谁会信。 李明阳也知道黎梦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但自己也不能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于是他只能说道:“爱信不信,要不然你亲自去问问卢县长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想去啊,可卢县的办公室早已经搬空了,哪里还有人在。”黎梦莎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万书记的车急匆匆的出了县委大楼,您说万书记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有想法是没错,可这个位置不是谁想上去就能上去的,多此一举而已。”李明阳听后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 “奥,难道书记知道县长会由谁来担任。”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市组织部长,我只是猜测而已。” “切,您就装吧。” “有事赶紧去忙吧,这都快下班了,我可没时间和你唠。” 眼看黎梦莎终于要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了,李明阳感觉瞬间松了一口气,可让他想不到的是黎梦莎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说道: “书记,如果孤独的话可以找我奥。”说到这里还不忘低头看看自己那傲人的双峰,随后便笑着走出去了。 李明阳看见这一幕不禁双手扶额说道:“看来是自己太随和了,这黎梦莎在自己面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还真是有料。” 下班后,李明阳接到了自己二叔打来的电话。 “哟,李大省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明阳对自己二叔依旧是老样子。 “唉,我还寻思告诉你个消息,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了。”李爱民在电话那头嘴角一抽,恨不得马上出现在李明阳面前狠狠的抽他一顿。 “唉,二叔,你是我亲二叔,我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嘛。”李明阳一听就知道自家二叔是给自己传递消息了,而现在值得自己关注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县长位置的人选。 “赵宇明这个人你知道吧。”李爱民直接说道。 李明阳听后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说老赵家那个?” “就是他,上面安排他来当你的副手。” “上面这帮老头子怎么想的,让他来这不是瞎捣乱嘛。”李明阳一听是自己的死对头来担任县长,忍不住吐槽道。 “上面自然有上面的考量,你要知道你是班长,他只是你的副手,放下你们之间的恩怨,如果因为他导致了纳溪县的经济下滑,你的仕途生涯最多也就是厅级了。” “放心吧,二叔,就算他是条龙,来到纳溪县他也得给我爬着。” “有这个信心是好事,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大概什么时候上任。” “就在这几天吧,你要做好准备,没事的话挂了。” 听着电话里头传来的忙音,李明阳一阵冷笑:“赵宇明,你要是配合我工作,我保证你过得舒舒坦坦的,你要是敢捣乱,我就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开得那么红。” 第63章 密集调研 7月30日上午,县委书记李明阳,县人大主任李毅,县政协主席陈建忠,常务副县长杨涛,县委常委、武装部长霍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高明,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安启林等人率队到县人民武装部、武警纳溪县中队、县消防救援大队开展“八一”建军节走访慰问活动,向全县广大驻纳官兵、退役军人及军人家属致以节日的祝福和诚挚的问候,向他们为纳溪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走访慰问中,李明阳一行与部队官兵交流,关切询问军事训练、队伍建设、日常保障等情况。 李明阳指出,“一直以来,广大驻纳官兵和民兵预备役人员继承和发扬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传统,在刻苦训练、精心备战的同时,积极参与纳溪县经济社会发展,在各项急难险重任务中冲锋在前、勇挑重担,全力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了社会大局和谐稳定。” 李明阳强调,“务必要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中央强军思想、落实中央首长关于双拥工作重要论述和重要指示批示精神,持续发扬优良传统,磨砺出过硬作风,全力锻造一支“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队伍,确保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在新时代新征程的伟大进程中,再创佳绩、再立新功。” “县委、县政府将一如既往关心支持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用心用情做好拥军优属工作,千方百计为部队官兵排忧解难,着力增强军人军属的获得感、幸福感,不断巩固坚如磐石的军政军民关系,共同谱写新时代鱼水情深新篇章。” 下午,李明阳率队到县郊区实地考察城关镇城关村移民安置点建设工程。 李明阳在考察中强调:“移民安置点是一项民生工程,涉及千家万户的生活生存,一定要确保工程质量,加班加点的加快施工进度,争取早日让受灾群众住进新房。” “同时,纪委部门一定要监督好各项工作,确保受灾群众真正的能够搬进新房;对于冒名顶替,关系户占房这一现象要严厉打击,让移民安置点这一项民生工程真正的发挥到他的作用。” 随后,李明阳深入受灾群众移民临时安置点考察工作,每到一处他都弯下腰低下头和受灾群众亲切交谈。询问他们在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并且鼓励他们一定要对生活有信心,要相信党委和政府一定会帮他们重拾家园。 在结束移民安置点的考察后,李明阳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带着县委办主任高明到招商局和财政局明采暗访。 在招商局时,李明阳和窗口的工作人员亲切交流,并且询问相关的招商政策,工作人员有耐心的一一解答,李明阳对此十分满意。而后赶来的招商局局长王有寅对李明阳说道: “书记,现在我们的窗口工作人员都是经过培训的,在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确保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能够应对不同问题的充分解答。 李明阳听后十分满意的赞赏道:“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招商局是我们县招商的第一站,一定要做到各种招商政策了然于心,今天我来暗访,结果让我很高兴,一定要保持这种态势,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结束招商局的考察后,李明阳一行拒绝了王有寅的挽留,来到了财政局暗访。 可不巧的是李明阳一行刚进门,就撞见了刚上任财政局局长的李少德。 “书记好,各位领导好。”李少德看见李明阳一行人进门后连忙把手里的文件拿给旁边的人就立即迎了上来。 李明阳见暗访不成于是便说道:“今天我就随便来看看,检查一下你的工作是否到位,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可是要批评你的。”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们财政局的工作已经焕然一新了,随时可以接受您的检查。”李少德信誓旦旦的说道。 “奥,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带我们一行人到处转转吧。”李明阳见李少德如此自信也来了兴趣。 “书记,您这边请。”李少德听后领着一行人往楼上走去。 每到一处李少德都在详细的对李明阳讲解,而李明阳看着到处都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心里暗暗称赞。 随后,李明阳在财政局三楼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座谈会,李明阳强调: “财政局作为我县的大局,掌管着全县资金的来源和去向,一定要尽职尽责,确保每一笔资金能够用到实处,各负责人一定要用心用力,做到资金不外流。” 结束考察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市委组织部长赵虎就打来了电话。 “赵老哥,您这电话打得及时啊,再晚个几分钟我可就下班了。”李明阳拿起电话打趣说道。 “明阳老弟啊,我这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啊,要不然我也不想耽误你下班。”电话那头的赵虎无奈的说道。 “奥,不知道领导有什么指示。”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明天我将会送你们县的县长上任,并且宣布市委关于安启林同志的任命。”赵虎正色说道。 “不是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吗?怎么会如此突然。”李明阳说道。 “据说是上面有人发话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领导咋安排我咋做嘛。” “不知道赵老哥什么时候来。” “就通知上午十点召开会议嘛。” “那我就恭候赵老哥的光临了。” “哈哈,你这老弟,没事的话就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 挂断了电话以后,李明阳沉思了一会便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便开口说道: “高主任,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在大会议室召开会议,全县正科级以上干部无特殊情况下不准缺席;另外,通知在家的常委明天九点五十全部到楼下集合迎接市委赵部长。” “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下去。”电话那头的高明说道。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望着窗外喃喃的说道: “起风了。” 第64章 赵宇明上任 7月31号九点,李明阳率领一众常委在县委楼下等待市委组织部长赵虎的到来。 九点零二分,挂着黔F00005的奥迪车牌缓缓驶进县委大院。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快步走到左手边给张松拉开车门,而右手边钻出来一个戴着花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男子;等张松从车上下来以后,李明阳伸手和赵虎握手并热情的说道: “欢迎张部长莅临我们县指导工作。” 张松见此虽然心里有些惶恐,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应到:“明阳书记客气了,我可不敢指导你的工作,今天我是送赵宇明同志和张豪同志上任的。”说到这里,张松指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赵宇明对李明阳说道:“ “明阳书记,这就是你们新来的县长赵宇明同志了。” “明阳书记,好久不见了,以后我就在你的手底下工作了,还希望你多多指导啊。”还不等张松接着开口,赵宇明便迈步上前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但他只是伸出了单手,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敬意。 “赵县长客气了,指导可谈不上,不过作为班长,在日常工作中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毕竟经济方面我也是略懂一点。”李明阳伸出手和赵宇明握手淡淡的说道。 “经济方面就不劳书记你操心了,毕竟在这方面我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 “奥,宇明同志有这个信心我可就放心了,以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可就指望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啊,现场的各位可都是见证人啊。” 赵宇明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李明阳这无耻的话给弄无语了,而一旁的张松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道: “原来你两个认识啊,这样还免得我详细介绍。” 李明阳微微一笑说到:“我和宇明县长从小是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小的时候他可没少被我揍。” “赵宇明听后脸色一黑,但他也怕李明阳蹬鼻子上脸,索幸把脸扭向一边不说话。 李明阳见状也收下心向赵宇明一一介绍在场的常委。县委副书记万海对新来的县长脸色并不是太好,毕竟如果没有这位的空降,说不定他就是县长了,而赵宇明见状也没有生气,而是表现得十分大度,毕竟他能不能在纳溪县站稳脚跟,万海这个角色可是占了很大一个部分。 随后组织部长、武装部长、县委办主任、两个常委副县长、纪委书记几人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场面话,这让赵宇明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好在到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时,两人表现得十分热情,这才让赵宇明脸色好看了一点,而在一切都被李明阳看在眼里。 等介绍完以后,李明阳看向张松身后的副县长张豪,他知道这是赵宇明带来的人,只是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便没了下文,而转身对赵虎说道: “赵部长,您看是先去小会议室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到大会议室开会。” 张松抬手看了看时间便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直接去大会议室宣布任命吧。” 说完便向楼上走去,李明阳等众人则依次跟在后面。 等走进会议室后,张松坐在台上正中间,李明阳坐在左手边,赵宇明坐在右手边,随后就是要宣布任命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安启林和新来的副县长张豪。 而台下第一排坐着县人大主任、县政协主席和县委常委,后面则是全县的正科级领导干部。 会议由李明阳主持。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张部长讲话。”李明阳接过话筒说道,随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松接过话筒缓缓压了下手,掌声瞬间停了下来: “下面,由我宣布相关人事任免。” “经中央有关领导推荐,省委同意,市委任命,决定任命赵宇明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理县长。”说到这里,赵宇明缓缓起身向台下众人鞠躬示意后便坐了下来。 随后张松继续说道:“赵宇明同志长期在中央有关部门任职,有丰厚的工作经验,并且对经济有着独特的见解,得到了所在部门领导的一致好评。相信在赵宇明同志主政纳溪县县政府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将会得到长足发展……” “经市委开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安启林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经市委开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张豪同志为纳溪县副县长……” 张松一口气宣布完了三条任命,随后李明阳接过话筒说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赵县长讲话。” 而台下掌声虽然热烈,却没了之前的那般,毕竟谁都知道现在纳溪县是谁当家。 赵宇明也不生气,缓步的走到发言台拿起稿子说道:“尊敬的张部长、李书记、李主任、陈主席、各位常委、各位同志大家好。”赵宇明之所以把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单独拎起来介绍,自然有他的目的,毕竟现在常委会已经被李明阳牢牢掌控,他只能从下一级层次缓缓入手,这一招效果肯定是好的,台下的人大主任李毅、和政协主席陈建忠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而这一切都被台上的李明阳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作用,这一切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纳溪县地理条件优越,人文历史悠久,组织把我放在纳溪县任职县长,我心里是感到惶恐的,我怕辜负了上级领导的期许、怕辜负了纳溪县一百万人民群众的希望;同时,我的内心是期待的、我的斗志是昂扬的,我相信在以李明阳书记为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我有信心,有能力把纳溪县发展好,建设好。“ “在此,请允许我引用教员的一句话和在座的诸君共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与我一起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奋斗终身。”说完以后赵宇明分别向台上和台下鞠躬致谢后回到了主席台上。 而李明阳率先拍起了掌声,众人见状也陆续鼓掌。 “赵县长的发言让人备受鼓舞,但我理解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那是鞭策;可见我们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还得不到赵县长的认可,不过我相信,今后在赵县长的带领下,我们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一定会是一个新台阶。” “下面我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随后起身引领张松向外走去。 而跟在李明阳身后的赵宇明脸色难看得像猪肝色一样,他没想到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居然如此无耻,临了还要给他挖一个大坑。 他是那个意思吗?李明阳那么一说,就算众人不尽相信,他也得罪了一部分人,对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不满意,那不就是对纳溪县的干部不满意吗? 想到这里他真是百口莫辩,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65章 暴跳如雷的赵宇明 “张部长,您先到县委招待所休息一会,一会我来接您参加招待宴会。”出了门李明阳对张松说道。 “饭就不吃了,市里面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我得赶回去参加,明阳书记你和我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给你说。”说罢张松看了一眼众人后就往旁边走去,李明阳见状连忙跟上去,而赵宇明等一众人只能识趣的在原地等着。 “老弟,你给老哥说句心里话,这位你能不能摆平。”张松走到一边就急切的询问道。赵宇明的身份他是知道的,而李明阳他也知道有很大的背景,至于有没有赵宇明的大他也不能确定,不过已经选择了与李明阳示好,现在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李明阳显然也知道了张松的担忧,连忙出言安慰道: “张哥您就放心吧,小的时候我能揍他找不到东南西北,现在依然也能。不管是比能力还是比家世,他和我都不在一条线上。” 张松见此松了一口气,并在心里高兴了一会,暗叹自己眼光真不错。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大哥我决不含糊。” 李明阳听了也是一阵感动,看来可以把他纳入自己阵营的人员培养,想到这里他便说道:“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如果有事你就给兄弟我说,李省长那里我还是能说点话的。” “哈哈,那大哥我就不矫情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就给你说。”张松现在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有这么多人看着,肯定会放声大笑,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不就是为了李明阳的这句话吗。 “好了,老弟,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联系我。”说罢张松便向等在后面的一众常委打招呼,随后坐上车就离开了。 目送市委5号车离去以后,李明阳转身对赵宇明说道:“宇明县长,没什么事就先让朱主任带你熟悉一下办公室和住处,稍后我让高主任通知你参加欢迎宴会。” 说完便自顾的离开了往办公室走去,其他常委见状纷纷向赵宇明打声招呼就借故有事离开了,只剩下办公室主任朱宇明和赵宇明。 “县长,您看我先带您去办公室熟悉一下。”朱宇明恭敬的对赵宇明说道。 “那就有劳朱主任了。” 随后便在朱宇明的带领下往县政府大楼走去。 “朱主任,听说你是刚刚被李书记提拔起来的。”赵宇明一边走一边对朱宇明询问道。 “是的县长,之前我是在开发区工作,可能是书记觉得我适合政府办主任这个岗位,便把我调到这个岗位上来了。”朱宇明连忙说道。 “这样啊。”赵宇明听了后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心里已经暗骂李明阳无数次了,现在就连政府办主任都是李明阳的人,现在岂不是自己要做什么都在李明阳的掌控之中。 “县长,这就是以前卢县长的办公室,卢县长高升以后我便安排人打扫了一下,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东西,我这边安排人去采购。”到了办公室朱宇明开口对赵宇明说道。 “挺好的,就这样吧。”赵宇明看了一圈后说道。一个办公室加一个休息套间,这比起他在中央部门待遇好多了。 “至于宿舍的话,由于县长您来得太突然,房间还没有打扫好,只能先委屈您先住一下县委招待所。“朱宇明见赵宇明对办公室布置没意见便继续说道。 “没事,住哪里都一样,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赵宇明淡淡的说道,毕竟自己上任确实太突然,下面没准备也是人之常情。 “秘书和司机县长您看这样安排。”朱宇明已经做好了被训的准备,让他没想到的是新来的县长这么好说话,心里连忙松了一口气。 “司机你看着安排吧,至于秘书的话先等等吧,这几天就麻烦朱主任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主任,麻烦你去找一份这几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规划资料和县直各部门一把手的人事档案给我。” “好的,县长。“说完朱宇明便走了出去。 中午,李明阳在招待所为赵宇明几人举办了欢迎宴会。因为下午要上班的原因,大家就用饮料代替了酒,而全程李明阳都在和众人有说有笑的说着,反观赵宇明这边就只有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以及新来的副县长三人围在身边。 赵宇明看着朱宇明和李明阳有说有笑的,恨不得现在就把朱宇明给撤职了,可现实就是他没这个能力,只能在心底憋着。只能坐在原地一口一口的喝着饮料,而对此李明阳并没有说什么,他就是要让赵宇明知道,在纳溪县到底谁说了算。 下午,赵宇明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各乡镇单位和县直部门各负责人的资料,越看他越生气。可让他生气的是,到现在为止除了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两人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混蛋,李明阳,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而李明阳这边,他正在处理手上的工作,只见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愤愤的说道。 “老板,刚刚赵县长在办公室大发雷霆,骂你是混蛋,估计现在整个县委县政府的人都知道了。” 李明阳听后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这像他的风格,不用管他,他想骂就让他骂吧。”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李明阳示意方小军出去以后便拿过电话说道: “您好,哪位。” “臭小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小报告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爷爷,您老人家不会听错了吧,我可没做什么错事啊。”李明阳听后疑惑的说道,他在心里盘算一圈后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哈哈哈,好小子,做得好,这回可让我在赵光明那老头的身上狠狠的长了一次威风,不错不错。”李克华哈哈大笑的说道。 李明阳也被自家爷爷这脑回路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就怕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自家爷爷生气,好在只是一个玩笑,他忍不住吐槽说道: “我说爷爷,下次您说完能不能全部说完,您这样容易吓着我,话说什么事让你怎么高兴。” “还不是赵宇明那小子,给赵老头打电话诉苦,说你把他欺负惨了,他来到纳溪县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什么也做不了。” “这不至于吧,我都还没发力呢?”李明阳听后也是一阵无语。 “爷爷,那您看要不要我让一让。” “不用,仕途生涯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但你要记住,行事一定要在规则之内,不能逾越。”李克华在电话那头叮嘱道。 “我知道了爷爷。” “没事就挂了,我还要去找赵老头说教说教,哈哈哈。” 李明阳挂断电话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按照自家爷爷那脾气,京都这段时间又有笑点可谈了,只是不知道赵宇明能不能经受住赵老的炮火。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为赵宇明默哀三分钟。 第66章 作死的电视台长 8月1日早上,县委书记李明阳、县长赵宇明、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宣传部长林炼深、武装部长霍斌、县委办主任高明一行人前往退役军人事务局参加揭牌仪式。 仪式启动后,李明阳上台讲话说道:“同志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为什么说今天特殊呢?因为今天既是建军节,也是我们纳溪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揭牌仪式,这是一个具有里程碑式的活动。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组建,可以很好的解决地方和军队两者之间的关系。” “上级部门对我们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希望新一届的领导班子能够做好事务局的工作,积极作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给上级领导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李明阳讲话完毕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县长赵宇明也上台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强调了退役军人事务局对于保障退役军人权益的重要性,并且在会上强调,县政府将会一如既往的支持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 接着,众人来到事务局门口,那里早已布置得庄重而喜庆。随着红绸缓缓揭开,“纳溪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现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李明阳和赵宇明等一行人参加揭牌仪式,揭牌仪式结束后,李明阳一行走进事务局内部进行参观。在参观过程中,李明阳仔细询问了事务局的各项工作安排和人员配置情况,并鼓励工作人员们要以饱满的热情和高度的责任感投入到工作中去。而其他领导们也纷纷就自己关心的问题与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流和探讨,整个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在县委八楼大会议室组织召开了纳溪县下半年经济发展工作调度会议。 李明阳在会上强调:“同志们,时不我待啊,一转眼上半年就匆匆过去了,而往后看,上半年全县的经济工作停滞不前,当然这和县领导班子没有配齐有很大关系。” “从今天开始,各部门各乡镇一定要积极作为,把招商工作作为当前工作的第一要务,各乡镇领导班子订好相关招商计划,县委县政府会组建巡查小组,到各乡镇进行巡查,凡是年底没有作为的乡镇,那一二把手就要考虑自己合不合适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李明阳说到这里台下的各乡镇领导已经噤若寒蝉了,李明阳对此感到很满意,随即继续说道: “当然,对于那些年底超额完成招商指标的乡镇,县财政会给予招商金额的百分之五作为奖励,以工资的形式下发给大家,另外,对于在招商工作中表现优异的干部,县组织部会深入考察,把他提拔到更高的岗位继续工作。” 打一棒给一个甜枣,这是领导干部自带的修养,你光画大饼谁会愿意去拼命,毕竟大家都不是牛马。 很显然李明阳的这番话深深地刺激到了台下的众人,有的人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巴不得现在就去招商,毕竟这事能加工资,还能提拔,换成谁谁不激动。 “当然,作为县委书记,今年下半年我的招商指标为20个亿,各县领导的招商指标不能低于五个亿,各乡镇的招商指标不低于十个亿。希望大家下去以后积极作为,做好了我给大家庆功,做不好那你就挪位置,换有能力的人上来。” 李明阳说完以后赵宇明接过话筒说道:“刚刚书记说的话令人警省,作为县长我感觉压力很大。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作为县长,我下半年的招商指标为20个亿。” 赵宇明说后台下一片哗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下半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还不是像火箭一般噌噌往上升。 而坐在正中央的李明阳蔫然一笑,这正是他的计划,要最大程度的压榨赵宇明的价值。 而一旁的赵宇明哪能不知道李明阳的如意算盘,但即使知道了他也没法,毕竟如果自己定下的招商指标低于李明阳的,那岂不是就让人以为自己向李明阳低头了。 散会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就见方小军拿着手机走进来。 “老板,您看看这个。” 李明阳接过方小军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会便缓缓说道:“看来这个何二龙同志很有想法嘛,不错不错。”说完以后便低着头在纸上随意的画着。 方小军接过手机以后百思不得其解,李明阳看着方小军这样就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应该生气。” 方小军摸摸头一副傻傻的样子说道:“老板的心思我哪能知道,我只是认为这个何台长的做法不合规矩。” “就你我二人的时候你不用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明阳听见方小军说的话哪能不明白他心里怎么想的,于是便耐心解释说道:“他这个无非就是想要讨好赵县长而已,可惜他的方式方法用错了,不用我出手,他这个电视台台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李明阳见方小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去解释,那他这个秘书就不值得自己培养了。毕竟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我知道了,这件事赵县长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主动的把何台长撤下来。毕竟现在是党领导一切,如果这传出去对赵县长就很不利。”方小军想了一会说道。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笑了笑:“孺子可教也。”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赵宇明正对着宣传部长林炼深和电视台长何二龙一顿臭骂。 “蠢货,都是蠢货。你两个是不是认为自己做得很高明,能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我,你们这是想害死我。”赵宇明站着很恼怒的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大声说道,而此时两人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会林炼深见赵宇明火气消得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说道:“县长,何台长这也是为了你好,只是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会弄成这样子,这也怪不得他。” 何二龙见林炼深给自己开脱便连忙说道:“县长,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有督促好下面的人,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厉处罚。” 赵宇明看着两人这样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但碍于两人已经投靠了自己他也不好把话说太重。 “你们要知道,党领导一切,所有的报道李书记必须占大头。今天揭牌仪式上,李书记足足讲了十分钟,而对于他的镜头只有短短三十秒,我的从头到尾都有。这让上级领导看了怎么看我,说我在搞斗争,凌驾于党的头上。” 赵宇明说道这里缓缓的对何二龙说道:“你主动去给李书记道歉,如果李书记不原谅你,你就自己主动离职吧。” 何二龙听后差点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林炼深见状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赵宇明出言打断了: “记住,斗争可以有,但原则性的错误绝对不能犯。行了,你们先出去吧。”说完便抬手示意两人出去。 两人见此知道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便向赵宇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赵宇明看着两人离开办公室以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两个猪队友。” “部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这件事可是你让我干的啊。”离开赵宇明办公室以后何二龙便急切的对林炼深说道。 “什么叫我让你干的,你自己去找李书记好好道歉吧,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林炼深恢复自己领导的气场冷冷的对何二龙说道,不等对方开口便甩了甩手离开了,只留下何二龙一人站在原地。 “好你个林炼深,既然你不仁那便不要怪我不义,你不让我活那你也不要想好过。”何二龙恶狠狠的说道便向县委大楼走去。 第67章 再斩一虎 “老板,何台长说有事要向您汇报。”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对李明阳说道。 “让他进来吧。”李明阳低着头一边看文件一边说道。 方小军听后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何二龙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是来向您认错的。”何二龙站在李明阳面前忐忑的说道。 而李明阳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低着头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何二龙见此心里更加的感到不安,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笔直的站在原地不动。 十分钟以后,何二龙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然而李明阳依然没有抬头说话的意思。他见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脱口说道: “书记,我错了,都是林部长让我这样做的,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要把我撤职,请书记您给我一次机会。” “奥。”李明阳随意的回应了一声,但头却没有抬起来。 何二龙见李明阳依然不肯原谅自己,在内心挣扎了一会便脱口说道:“书记,我实名举报林炼深同志贪污受贿,并且和多名女同志保持不正当关系。”何二龙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无力;他也是在赌,赌自己说的话是李明阳想听的。 果不其然,李明阳听后心里一笑,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自己的心思可不能让人轻易琢磨透。 “你知道污蔑一个领导干部是什么样的罪名吗?”李明阳抬起头盯着何二龙说道。 “书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里有林炼深同志贪污受贿的证据。”何二龙着急的说道。 “你坐着等一下。”李明阳示意何二龙坐下以后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而坐在椅子上的何二龙如释重负,心想终于过了这一关,同时也在心里感到庆幸,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一个心眼,保存了林炼深受贿的证据,要不然今天自己真的得当一个替罪羊。 不一会儿,县长赵宇明、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办主任高明纷纷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而看见走进来的众人何二龙立即起身向一行人打招呼,而几人对于这时候李明阳的突然召见也是感到奇怪,只有县长赵宇明看向何二龙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几人落座以后,李明阳才把刚才何二龙说的话向众人重新叙述了一遍。 “何台长,你所说的情况属实吗?你要知道污蔑一个县委常委是多大的事吗?”赵宇明听后心里一惊,林炼深刚刚才投靠自己,转眼就贪污受贿了,这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了该如何看自己,说自己急功近利、不分黑白,还是识人不明;想到这里他便凝声的对何二龙说道。 “县长,我对我说的话负责任,并且我办公室就有林炼深同志和电视台部分女同志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何二龙对赵宇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尊敬态度,毕竟自己走到如今的地步,赵宇明也有关系。 “各位怎么看。”李明阳听后缓缓的对众人说道。 “我看直接上报市纪委吧,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纪委书记方海明听后立马表态说道,毕竟自己也有责任,如果李明阳抓着不放自己也得落下一个监察不力的责任。 “我同意方书记的意见,趁着这股反腐东风彻底把贪污份子拿下,这样更有利于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副书记万海说道。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黎梦莎说道。 “县长你怎么看呢。”其他三人表态说完后李明阳便对赵宇明说道。 “首先我得检讨,是我识人不明;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让市纪委介入。” “县长才刚来不清楚下面的人,这不怪你。”李明阳对赵宇明安慰了一番后又对着在一旁记录的县委办主任高明说道:“高主任,刚刚县长说的话一定要记录在案。” “好的书记。”高明立马说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对林炼深同志处理的意见,那就麻烦方书记向市纪委通报一声,并且安排人来配合何台长收取相关的证据。”李明阳对方海明吩咐道。 “好的书记。”方海明听后立即起身向外面走去。不一会儿纪委副书记郭颂便走进来把何二龙带了出去。 等方海明进来坐下以后李明阳便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确定了林炼深同志的问题,我看他多半是回不来了,趁今天大家都在,干脆把宣传部长的人选一并讨论了吧,毕竟现在我们县正值发展的大好时期,没有一个宣传部长对工作影响太大。” 赵宇明听后心里一惊。现在讨论人选自己一定处于下风,如果让宣传部长这个位置落到了李明阳的手里,那自己真的就成了一个吉祥物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万海一眼便说道: “我看完全可以先由副部长主持日常工作嘛,毕竟我刚来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等我下去走一圈后再讨论人选。”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现在冒然举荐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宣传工作的不负责任。”万海当然看见了县长赵宇明投来的眼神。 不是他投靠了县长赵宇明,而是他必须得这样做。经过他深思熟虑以后决定做个中间人,谁弱势他就转向谁,这样他才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才能彰显自己这个副书记的权威。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可以再等等。”纪委书记方海明见万海已经表态了,连忙附和道。 而黎梦莎见此情形刚想开口说完便被李明阳抢先了:“既然这样,就等县长下去调研回来以后再讨论人选,宣传部的工作就由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先担着吧。” “书记,我这边随便和您说一声,明天我决定到各乡镇下去走一圈,实地考察一下,制定出合适纳溪县经济发展的规划,这期间就麻烦书记您照看一下县里的相关工作了。” “县长你就放心吧,县里这边有我看着没事,我们纳溪县能不能发展好就看县长你的了。” 赵宇明见现在李明阳还在给自己戴高帽,心里极其的不爽,但发展经济又是自己这个县长的责任,他只能讪讪的说道:“我尽力而为。” “如果大家没其他什么事的话,就都散了吧,该下班的下班。”李明阳说完后众人纷纷起身和李明阳打了声招呼便向外走去。 晚上,市纪委发布了一则通报:“纳溪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林炼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市纪委监委调查。” 此通报一出,纳溪县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讨论,毕竟事发突然大家都不知情。 而李明阳也被众人称之为“铁腕书记和反腐书记”的称号。 当然这一切李明阳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只能说大家的工作量还不是太大,还有精力去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68章 社死的李明阳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县委大楼后,便听见大厅里面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的在讨论着什么,他还以为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直到来到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才告诉了他。 “你说的是真的。”李明阳满脸不信的再次问道。 “是的老板,门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这个打扮成“乞丐”模样的人说他是你的兄弟,并且还说出了你的名字,并且还说让你亲自去门口接他。”方小军又对李明阳再叙述了一遍。 李明阳听后冥思苦想了几分钟也没能想到自己究竟哪来的这么一个兄弟。索幸他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独自一人往门卫室走去。 等李明阳来到门卫室不远处,便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青年一只手兜在裤包里、另一只手拿着烟正在吞云吐雾的和门卫吹嘘着。 李明阳走近一看发现是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刚想转身离开。而正在和门卫吹嘘的青年正好看见了想要转身离开的李明阳,随即连忙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临了还不忘弄点口水沾在眼角处,一路大哭小跑到李明阳身边说道: “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是来了啊,你再不来你亲弟弟我就要饿死在纳溪县了。”说完还不忘抹了抹眼泪。 李明阳一脸嫌弃的说道:“王二蛋,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青年听后放开了李明阳干脆倒在地上打滚说道:“好你个李明阳,你忘恩负义,现在发达了忘了我这个兄弟是吧。” 而此时正值上班时间,路过的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还时不时的转身看一眼,李明阳此时觉得脸火辣辣的烫,但又不好说什么,便对躺在地上的青年呵斥一声: “和我来办公室。”说完便转身离开。 青年见诡计得逞,连忙起身跟上,临了还不忘转身对门卫说道:“我就说你们书记是我兄弟,你还不信,回头我给他说一声,让他提拔你当一个保安队长。” 李明阳听见差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随即加快了步伐,而青年见状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大哥,等等我啊。” “书记好。”走到一楼大厅以后,导台的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对李明阳打招呼说道,李明阳则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以后便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青年见大厅的两名女工作人员有些漂亮,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什么样,立马装着一副绅士的样子对其说道:“两位美女好,我叫王勇,是你们李书记的铁杆兄弟,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啊,联络联络感情,回头我让你们李书记提拔一下你。” “大哥,疼,疼,轻点。”还不等他掏出手机李明阳便倒回来伸手抓住他的耳朵,拉扯着往前走。 “不好意思,我这兄弟脑袋有点问题。”李明阳指着青年的脑袋对两名工作人员说道。 “你才脑袋有问题,记住啊,记得加微信。”青年一边唠叨疼一边还不忘对大厅的两名工作人员说道。 等李明阳两人走进电梯以后,一个女工作人员感叹说道:“李书记真是清廉,都是一个县委书记了,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弟弟。” 另一名工作人员连忙附和说道:“可不是吗,这就像网上说的那个,爱赌的爹,生病的妈,破碎的她。” “你用这个形容合适吗?”前面说话的工作人员说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另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没事做了吗?有空在这里编排领导,不如多干点工作。”此时县委办主任高明走过来大声说道。 两名工作人员抬头见是高明以后,连忙低着头说道:“高主任,对不起,我们错了。” “你们要记住,这是县委大院,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你们丢了工作。”高明回心说道。 “知道了高主任。”两名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说道。 “工作吧。”高明说后便往电梯口走去。 “爱赌的爹,生病的妈,破碎的她。”这要是让那两位知道估计得气到吐血。高明自顾自的笑着说道。 而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便拿起杯子往饮水机旁走去。青年则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在办公室四处打量着,直到李明阳端着茶拿到他手里以后他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啧啧说道: “真不愧是县委书记,就这办公室,就特码一个字来形容,豪华。” 李明阳一副生无可恋的坐在另一头沙发上对青年说道:“说说吧,这回又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很显然李明阳对于眼前的青年已经不能用熟悉二字来形容了。 青年喝了一口茶后,又在茶几上拿了一支中华烟点燃吸了一口后说道:“啥叫大逆不道,我只不过是在樱花国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靖国神社而已。” 李明阳听后差点没被嘴里的茶给噎着,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后说道:“这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顿了顿李明阳又接着说道:“按理说这件事老爷子应该表扬你嘛,不至于让你王大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嘛。” 没错,眼前的青年正是李明阳的死党之一,京都顶级世家王家的大少爷王勇。而其爷爷则是华夏官场最顶峰的几人之一,其父则是中部某省的一把手,背景比起李明阳来不遑多让。 王勇一副悲痛的表情说道:“这件事老爷子是表扬了我一阵子,可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居然让我迎娶战玉娇那虎娘们。别人不知道战玉娇是谁,你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吧,让我娶她我还不如淹死在黄河里算了。结果就是我誓死不从,偷偷的从家里溜了出来,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了,这才想着来投靠你嘛。” 李明阳听后终于能理解王勇为什么这样子了。他口中的战玉娇也是京都的豪门之一,只是比起他二人来说还差了一点。其爷爷在军委的地位可以排在前五,而华夏自古以来军委第一把手都是那位兼任,可见战老爷子的地位有多么重要。就这背景足以吊打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了,而其年纪轻轻的肩膀上的军衔已经是两毛二了。 “你娶了战玉娇这不是强强联合吗,再说了,战玉娇可是京都为数不多的美人之一。”李明阳打趣说道。 王勇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承认她是有点姿色,但她可是一个暴力妞啊,就我这身板落在她手里估计得是个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王勇一脸玩味的对李明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帮人里面就你被她揍得最惨吧。” 李明阳老脸一红连忙解释说道:“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让着她而已。” 而王勇听后只是盯着李明阳看,啥也没说,可他的表情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只是在心里偷偷的说道:“脸皮真厚。” 第69章 耍无赖的王勇 李明阳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可你这样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吧,依我看你还是从了吧,毕竟玉娇姐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可以保护你嘛。”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王勇没好气的说道,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便笑着对李明阳说道:“赵芳从国外回来了,四处打听你呢。” 李明阳面色一僵心虚的说道:“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啧啧啧,某些人真是个负心汉啊,不知道是谁说过以后要娶赵芳做媳妇呢。” “那不是小的时候开玩笑的吗?当不得真。” “可人家赵大小姐当真了啊,并且还对外放话说非你不嫁呢,啧啧啧,现在你可是京都多少贵公子的梦中情敌啊。” “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李大书记一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去关心这些小事,据我所知赵大小姐好像要来纳溪县了,你要小心了,别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李明阳见自知不敌再次转移话题说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来找我干嘛了,你可别说是来找我叙旧。” “我能找你有啥事,这不是兄弟落魄想要找你接济接济嘛。”说到正事王勇立即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毕竟来借钱才是今天自己的目的。 “想要多少。”李明阳开口说道。 “不多不多,也就三个亿而已。”王勇随意的说道。 “你疯了吗?三个亿,你看我像值三个亿的人吗?”李明阳听后立马炸锅,要不是自己对这货比较了解,说不定立马得心跳骤停。 “我看像。”王勇一脸正色的答道。 “三亿没有,三万倒是有,你要不要。”李明阳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里王勇猛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李明阳委屈巴巴的说道:“好你个李明阳,你现在好起来了忘了我这个兄弟了是吧,你还记得当初咋两在鹰酱国留学的时候,你被一个大美妞缠着不放,是我献出了我的第一次才让你脱身的,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吗?” 李明阳听到这话瞬间感到愧疚,站起身来对着王勇一脸真诚的说道:“我知道兄弟你讲义气,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可你不能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吧。” “我不管,你要不借我钱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让那些京都公子哥知道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王勇这时也不管自己是否是个无赖,他只知道现在只有李明阳能救他。 “可我哪有三个亿。” “你是没有,但吴阿姨有啊,只要你张张嘴,三个亿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你是真的狗,主意都打到我妈那里去了。”最后还是李明阳率先败下阵来。 “说说吧,你拿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坐下说吧。”王勇见李明阳态度缓和了坐下说道。 “我准备去沪海投资互联网行业,没准哪天你就需要我了,说起来你这也算是投资是吧,毕竟你越到后面越需要团队的支持。” 李明阳深深的看了王勇一眼,他可不相信这些话能从王勇的嘴巴里说出来:“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王老的意思。” 王勇拿起桌上的烟丢给了李明阳一支,又拿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后认真的说道:“都有吧,你知道的,你爷爷和我爷爷明年两会过后就要退下来了,至于我那便宜老爹最多还能任一届书记,你父亲大概率会入局,而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可我恰恰对从政没有任何兴趣,这个时候我只能抱你大腿了。” “可据我所知京都还有不少的青年才俊级别比我还高,我可不是你们最优的选择。”说到正事李明阳思考了一会说道。 “他们级别是比你高,可那也只是一级的差距而已,而你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优异上级领导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按照你现在的发展势头,最上面那几把交椅肯定有你的一把。” 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会儿后他便掏出电话给自己母亲吴桂芳打去电话。 “明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接通以后那头便传来了李明阳母亲的声音。 “这不是想你了吗?”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我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桂芳回应说道。 “我说老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李明阳老脸一红说道。 “有事就说吧,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参加呢。”吴桂芳瞬间转入主题说道。 “我需要五个亿。” “把账号发给我,待会我让秘书给你转过去。” “你就不问问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赚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老妈,你真好。” “行了,我这还有事,先挂了,记得把账号发给我。” 李明阳结束和老妈吴桂芳的电话后,对王勇说道:“把账号发给我,一共五个亿,多余的两个亿算做我的投资。” “大哥,你真好,让我亲一个。”王勇见事已成,激动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想要抱着李明阳亲一口,而李明阳则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说道:“你恶不恶心。”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王勇讪讪的说道。 “把账号发给我,你先去找个酒店收拾一下,晚上下班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李明阳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没好气的对王勇说道。 “好的,我的亲哥,小弟就先告辞了。”王勇说完把账号给李明阳以后便走了出去,看见关上的房门李明阳瞬间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高兴一会王勇又推开门对李明阳说道: “作为我对你的答谢,我已经通知赵芳来纳溪县了,不要感谢我奥,这都是兄弟我该做的。”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你给我滚。”李明阳听后五脏六腑差点没气出来,要是那位姑奶奶来了,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恼火,恨不得揍王勇一顿。 过了几分钟他缓过神来后,仔细的回想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才发现上面的动向已经初见端倪,可现在的他还是两眼一抹黑,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之处。 李明阳坐下抽了一口烟后自嘲的笑道:“瞧我这脑子,这还不是有老爷子吗?”随即掏出手机给自家爷爷打去了电话。 第70章 萌生想法 “怎么了明阳,你这家伙没有事可不会想着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传来李克华那硬朗的声音。 李明阳立即正色说道:“这不是平日里您忙怕打扰您工作吗?” “时间是抽出来的嘛,再说了,我家乖孙给我打电话就算再忙那也要停下来。”李克华溺爱的说道。 “爷爷,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不清楚想要您老给我解惑一下。”李明阳在电话里感受到了自家爷爷的宠爱,一阵感动的说道。 “说吧,什么事能够让您想不清楚。”李明阳有多聪明他这个做爷爷的是很清楚的,以至于李明阳有搞不清楚的事情他也很感兴趣,毕竟可以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嘛。 “刚刚王家的王勇来找我了,让我给他三个亿投资互联网行业,最后我给了他五个亿,据说这里面有王老的意思。”李明阳听后快速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李克华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的做法是对的,这样有利于你以后的发展。” 李明阳听见自家爷爷的说法感到更加的疑惑:“爷爷,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李克华笑着说道:“你现在的级别还不够,上层的很多事情你不清楚。王老明年和我都要退了。而王坤和在现有的位置上只能守成不能开拓,两会过后他估计再连任一届也就到头了,到那时王家没有接班的人物就会快速的退出世家之列。” “而我明年虽然也要退,但你父亲在下一届入局的可能性很大,这就保证了我们家族的延续性,而你二叔和三叔都还在位置上,甚至还能更进一步,就算我退了他们也能保持现有的局势。最关键的是你现在已经走进了高层的视线之中,发展势头突飞猛进。王家现在在你身上投资,不过是为了以后寻求一份庇护罢了。” “可京都还有很多人级别比我还高,他们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李明阳听后疑惑的说道。 “和你一代的领先的已经到了正厅级,可你不要忘了在你身上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年龄,你现在才27岁就已经到了正处级,到了30岁你就有机会踏入厅级行列。在你身上有无限的可能,当然了,王家也是在赌,赌你以后能够坐上那几把交椅其中的一把。”李克华耐心的说道。 “我知道了。”李明阳听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果然没到了那个级别是不知道其中的凶险的。 李克华等李明阳消化以后便接着说道:“你要记住,在官场上不进则退,要永远保持一颗纯正之心。任何的歪门邪道永远都上不了层面,争斗可以有,但一定要站在大义上面,让对手和旁观者找不到话讲。” “只要你的初衷是为了老百姓好,过程曲折一点也没什么。但随着你的级别不断的提升,你也要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团队,越往上走考验的不止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团队能力。从现在起你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但人选必须要足够忠诚,能力必须足够,要理念和你保持一致,这样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家族是可以为他出声的,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爷爷。”李明阳听后瞬间豁然开朗,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些想法。 “明白了就好,我先挂了,有想不清楚的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爷爷再见。”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若有所思的在纸上圈圈点点,上面写着的赫然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赵虎、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高明、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政府办主任朱宇明;而这几个人是李明阳想要纳入自己阵营的人。 想明白这些,李明阳突然觉得更加有必要的让王勇和战玉娇成为一对,这样自己在军方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且还要和战家交好,至于商界的话自己有必要扶持一些人上来,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就在李明阳思考之际,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说道:“老板,文旅局的柳琪芸局长有工作需要向您汇报。” “让她进来吧。”李明阳抽出一张A4纸遮住自己写的名单后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听后连忙出去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柳琪芸便走了进来,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后便走出去轻轻的关上房门,但门没有完全关闭,留了一个大约二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这是李明阳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柳琪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乌黑乌黑的仿佛有光一样,简短的头发扎起来显得人更加精神,再加上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迷人。按照他自己的评判标准,眼前的局长足足可以让他打上98分。 “书记您好,我是文旅局局长柳琪芸。”柳琪芸见李明阳上下的打量自己,便主动的开口说道。 李明阳听后瞬间回过神来,心里已经在不断的数落自己见到美女就失态了,但他马上调整心态说道:“再来之前就听闻文旅局的局长是个美女,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柳琪芸听后脸瞬间红了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向李明阳汇报工作,她以为的李明阳是个严肃古板的书记,没想到如此的风趣平易近人。 “书记您说笑了,就我这容貌走出去还怕吓着人呢。” 李明阳见气氛上来便说道:“坐下说吧。” 柳琪芸坐下以后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近期来我县旅游避暑的游客已经达到了日均5000人的峰值,旅游收入达到了日均一千万元的收入。这本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随着外地游客的不断涌进,我们文旅局也面临到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明阳听后沉声的问道:“说说吧,具体都有哪方面的问题。” 柳琪芸连忙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县的停车位已经达到了饱和,外地游客的车来到了以后找不到停车位;第二个问题是部分商家存在欺客宰客的行为,有的更是出现了天价菜单的现象,让不少游客吐槽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你们文旅局的工作做得好,这一点值得表扬,至于出现的问题不是你们一个部门就能解决的。游客的真实反映是对我们工作的评判,现在正值暑假旅游旺季,你们文旅局一定要发挥好先锋模范作用,服务好广大游客,至于你提到的问题,你先坐一坐,我马上给你解决。”李明阳说完也是雷厉风行的就把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吩咐道: “你马上通知公安局、交通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一把手以最快的速度来我办公室,另外通知陈副县长也来一趟。” 方小军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好以后便连忙走了出去。 第71章 整顿旅游市场 十五分钟以后,常务副县长陈涛、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马富贵、交通局局长张林陆陆续续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等众人落坐以后,李明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刚刚柳局长给我反映了一些不好的现象,这很容易导致我们县旅游市场的塌方,我把各位叫过来,就是要你们想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下面就让柳局长给各位说一下。”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柳琪芸就把文旅局发现的问题和众人再叙述了一遍,等叙述完以后,一旁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马富贵率先开口说道: “书记,我要向您认错,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等回去以后我马上组织队伍到下面去检查。” “你们的工作确实做得不到位,以至于从柳局长的口中说出来你们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们对日常工作的懈怠。”李明阳说完顿了顿,而此时的马富贵手心紧紧的握着,可见此时的他是多么的紧张,就怕李明阳给他一巴掌;然而李明阳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轻松了下来。 “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们不要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人反映我们的商家坐地起价,那可能是这一个人的问题;那如果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那最后导致的问题就是外地游客对我们纳溪县的服务不满意,我们县的旅游市场直接降到最低处。 “我只有一个要求,散会以后马上组织精炼人员下去排查,凡是恶意抬价的商家,发现一起处理一起,顶格处罚。同时文旅局要实时发布通报,一定要让来纳旅游的游客感受到我们纳溪县对他们的真诚服务。” “书记,您就放心吧,下去以后我亲自带队下去进行排查,晚上下班前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马富贵等李明阳说完以后立即表态说道,他知道这是李明阳给他的机会,如果这件事自己做不好,板子就得落下来了,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被外界称为“铁腕书记。” 李明阳显然对马富贵的表态相当满意,如果做事情推推委委,他也不介意换一个能干事的局长上来。 “针对近期突然爆发的旅游旺季,县政府那边有没有什么相对应的应对措施。”李明阳对常务副县长陈涛说道。 陈涛听后心里慌得一批,毕竟这件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学会甩锅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书记,说起来是我们政府方面的责任,这段时间我一直是负责搬迁房安置那边的事情,这件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而赵县长现在在下面乡镇调研,政府这边的分工还没有进行,具体是由谁负责我也不太清楚。”陈涛说道这里看了一眼李明阳,发现他没有发火的迹象又接着说道: “当然发生了这件事就得马上解决,待会散会以后我马上组织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报给书记您呈阅。” 李明阳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县政府那边自己也不好插手,但事已至此他便直接说道: “我提几点建议,散会以后你和赵县长沟通一下,抓紧落实这件事。”李明阳说道陈涛立即拿出笔记本出来准备记录。 “第一,针对近期旅游市场的爆发,涌入我县的游客急剧增加,我建议免费开放各大场所的停车场供游客停车。” “第二,联合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城管局,卫生局,工商局等部门进行联合执法,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排查,一定要确保旅游市场的规范,同时,城区的卫生一定要达到标准,针对路边的小商小贩要加以管制,规范经营,让游客到纳溪县旅游能够满意。” “第三,县公安局要加强治安巡查和夜间巡逻,在车站等出入口加大警力巡查,确保旅游市场的持续稳定,营造一个舒适安全的旅游环境。” “第四,县交通局负责联系县城际公司,确保出租车按规范收费,决不能出现宰客的现象发生,并且针对夜间延缓公交车停运的时间。” “第五,在各大景区招募志愿者下沉一线,一定要把服务做好,让游客满意。” “以上建议希望县政府能够落实到位,下午我将会率队到城区检查,哪个部门的工作没有做好,那这个部门的一把手就要考虑还适合胜任这个工作不。” 李明阳说完以后陈涛立即表态说道:“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会贯彻落实好,这件事我会和赵县长沟通,然后马上下发到各部门。” “没其他什么事的话就散会吧,抓紧落实好相关部署。”李明阳说完以后众人便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午饭以后,便把司机黄海刚叫到了办公室。 “海刚,不要紧张,就是简单的一次谈话而已。”李明阳见黄海刚有些紧张便笑着说道。 “老板,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黄海刚紧张的说道。 “你做得很好,只是让你一个特种兵来给我当司机有点委屈你了。”李明阳解释说道。 “能给书记您当司机是我的荣幸,海刚不委屈。”黄海刚立即表态说道。 “你在来之前军衔是什么。” “少校军衔。” “我准备让你回部队去,毕竟那里才是你的舞台。” 黄海刚听后一脸错愕,仿佛像听错了什么似的:“书记,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自己也清楚。你身上已经印上了我们李家的标签,我越往上压力越大,需要的人才也越多,你在部队爬得越高,以后对我的帮助就更大。”李明阳害怕黄海刚还有其他的顾虑便接着说道: “其他方面的你不要多想,我爷爷那里我会和他说一声,到了部队以后一定要加强锻炼,争取早日挑大梁。” 黄海刚和李明阳相处了怎么长的时间,也知道了李明阳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立即端正身子说道: “我听书记您的安排,只是我走了以后您的安全怎么办。” 李明阳听后笑了笑说道:“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我出门前后都有人陪着,大不了再让家里安排一个就行。”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去。” 李明阳说完以后,黄海刚立即起身给李明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将来能够为李明阳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给李明阳当司机待遇很好,但军队才更加的适合他。 送走黄海刚以后,李明阳坐在沙发上喃喃的说道:“以后又是孤家寡人了。” 第72章 赵芳到来 下午三点,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的陪同下到城区检查旅游市场整改进展情况。 李明阳第一站来到了城区的农贸大街,实地查看城区卫生整改情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小商小贩在吆喝叫卖,而环境卫生也十分的整洁,对此李明阳感到很满意,李明阳边走边看,并且亲切的和附近商贩交流,询问他们最近的生意如何,在得知生意比以往还要好以后,李明阳嘱咐他们一定要诚信经营,不要恶意抬价,一定要给外地游客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他们来到一家颇具规模的民俗客栈时,李明阳注意到客栈外的环境有些杂乱,垃圾随意堆放。他眉头微皱,走进客栈内部,详细询问老板整改落实情况。老板起初还支支吾吾,试图敷衍过去。 李明阳耐心地指出问题,强调旅游市场整改对于提升城区形象和吸引游客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一位游客气冲冲地找到李明阳,投诉该客栈存在价格欺诈行为。李明阳立刻让高明做好记录,通知市场监督管理局过来进行排查,并严肃要求老板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老板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承认错误,表示会马上退款并整改。李明阳告诫老板要诚信经营,否则必将受到严惩。 随后,李明阳来到纳溪县客运总站和火车站实地走访,对执勤的民特警表示慰问。李明阳嘱咐他们一定要把工作做好,确保车站进出口的整体安全。紧接着,李明阳对闻讯赶来的车站负责人询问最近的人流量如何,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李明阳强调道:“车站是进入纳溪县的第一道关口,我们不止要把工作做好,还要把服务做好,让游客来到车站就能感受到我们纳溪人民的热情。” 下午六点,李明阳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会议室听取整改情况。并且指出自己在走访过程中发现存在的问题,督促相关部门一定要落实好主体责任,把工作做到实处,让外地游客和老百姓真切的感受到我们工作带来的变化。李明阳强调道: “各部门一定要把这件工作当成一场硬仗来打,要充分发挥好主人翁意识,一定要落实到位、服务到位、整改到位,给来纳旅游的游客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为我县接下来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好铺垫。” 结束一天的行程以后,李明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区中央的一家饭馆,准备和王勇再仔细的谈一谈投资细节,可等他刚刚打开门,王勇便给他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吓,吓得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坐在包间里面的女子开口说道。 李明阳听后讪讪的笑了笑转身回应道:“哪能呀,我这不是想起我有东西落在车里面了,正准备去取呢。”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先过来坐下吧。”女子幽怨的说道。 李明阳见状逃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桌边走去,只是行走过程中眼神死死的盯着王勇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巴不得现在就把王勇凌迟处死。而王勇见此头抬得高高的往天花板看,对李明阳投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李明阳坐下后口是心非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会亲自来接我呢。”赵芳脉脉传情的看着李明阳说道。 “额。”李明阳瞬间陷入了两难之地,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你两个撒狗粮能不能吃了饭再撒,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王勇坐在一旁实在忍受不住这种尴尬的氛围便开口说道,可迎来的是两人不善的眼神,王勇见此连忙摆手说道:“你俩继续,就当我不存在,继续。” “赵县长去下面乡镇调研了没在,你来得不凑巧。”李明阳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想转移话题说道。 “我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相信吗?”赵芳知道气氛有些尴尬,也知道李明阳想转移话题,可她也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李明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让李明阳感受她的心意,哪怕她知道李明阳不喜欢她。 “额。我当然相信啊,你可是我姐,你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明阳弱弱的说道。 赵芳见李明阳还在装傻充愣直接说道:“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只有你不知道。” “我我,”李明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算了。 “行了,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我这次来想要在你们县投资建造一家五星级酒店和一家大型的生活超市。”赵芳见李明阳这副样子最后还是心软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这样好啊,现在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得很好,下一步我们会大力发展旅游业和服务业,现在你投资建造酒店和生活超市,不得不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当然了,就咱俩这关系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我,我安排专人和你对接。”赵芳说到要来纳溪县投资,李明阳便双眼放光的说道,丝毫不顾之前的尴尬气氛。 “你真是一个小人,钻钱袋子里面去了吧。”坐在一旁的王勇被李明阳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暗骂李明阳脸皮真厚。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给我闭嘴。”李明阳恶狠狠的对王勇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吗?”赵芳突然的说道。 李明阳知道赵芳对他的心意,但他也不忍心伤害眼前这个对他很好的人,长痛不如短痛,想到这里他复杂的说道: “有,已经确定关系了,准备国庆的时候见家长。” 赵芳听后心瞬间碎了,而一旁的王勇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连忙靠近竖起耳朵听。 “她一定很优秀吧。”赵芳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还是强忍着心态问道。 “她是个老师,很优秀,我很爱她。”李明阳说起韦佳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赵芳听到后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后颤颤的说道: “那祝你们幸福。”说完便掩面哭泣拿着包跑了出去,而王勇见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知道自己好像惹祸了,连忙跟着跑出去。 李明阳坐在原地心情很是复杂,他知道自己这样对赵芳来说很残忍,但他做不到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嘘寒问暖一边却又做着伤害别人的事,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渣男。与其这样,不如趁早结束这段不切实际的念想,这样对两人都好。 第73章 被吃干抹净的赵宇明 “我说我的好大哥啊,你说你做的这都叫什么事啊,人家赵姐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并且还对你一心一意,你要是把她娶了就等于以后你登顶有了一份保障,这你都不清楚吗?”王勇走进来痛心疾首的对李明阳诉说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行事应当光明磊落,目光怎能如此浅薄。更何况在我眼里她就像我的姐姐一般,我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我要是娶了她,这才是害了她。更何况登顶我何须要用婚姻来帮助我。”李明阳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后义愤填膺的说道。 “行行行,显得你清高是吧,你就等着赵宇明那货来找你麻烦吧。”王勇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要不是你会有这种破事发生。”李明阳拍桌子猛的说道。 “奥哟,现在你怪起我来了是吧,赵芳是啥脾气你心里没点数吗?就算没有我她难道就不会来找你吗?”王勇也是不服气的站起身来对李明阳大声辩驳道。 两人争执不下,干脆坐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一个劲的抽烟,不一会儿包间里面全是烟雾。 过了好一会儿王勇率先开口说道:“谢谢你的五个亿,五年之后我还你五百个亿。” 而此时的李明阳肚子已经开始反抗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开始胡吃海喝,“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钱不够了再给我说。” “哎哎,你吃慢一点,给我留一点。“王勇有心想说些什么,可看见李明阳那风卷残云的吃饭速度他就急眼了,连忙拿起筷子加入了战斗。 半小时后,两人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瘫坐在椅子上,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顶级世家的公子哥。 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后,李明阳起身对身旁的王勇说道:“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就先走了。”说罢便离开了包间。 “走吧走吧。“王勇无力的摆摆手说道,显然是吃得太撑了。 ……… 第二天一早,秘书方小军充当了司机角色,李明阳亲自把黄海刚送到火车站。 “回到部队以后好好干,我都打好招呼了,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临别之际李明阳也不免有些伤感,简单的陪伴早已让两人超脱了上下级关系形成了兄弟情谊。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黄海刚终有万般不舍,但想到以后能够帮助到李明阳,他便更加坚定信心,给李明阳敬了一个军礼以后便迈步走进了候车室。 李明阳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一路保重。”说完便回头对方小军说道:“回办公室吧。“随即便上车离去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方小军放下包正准备给李明阳泡一杯茶,便看见县长赵宇明一副杀气腾腾的走了进来,李明阳见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小军,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 方小军见状也知道两人有事要谈,连忙给两人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以后便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李明阳拿起桌上的茶吹了一口喝下以后平静的说道:“这个时候的你应该是在下面调研吧,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宇明双手撑在桌子上冷冷的盯着李明阳说道:“李明阳,你就是个混蛋,你就是这么伤害我姐的,啊,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知道我姐昨天有多伤心吗?从小到大谁敢这样欺负我姐,你还是第一个。” 李明阳此时也被赵宇明说起火气来了,他拍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赵宇明,请你记住你的身份,这里是县委大院,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撒泼打野的地方,也请你记住,你是一个县长,不是一个流氓,而我是你的领导。” 赵宇明听后不甘示弱的说道:“如果这里不是县委大院,你不是县委书记,我不是县长,我早就动手扇你几大丫子了。” “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错误,还有,这里是谈论公事的地方,你要是有私事给我留到下班以后再谈。”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你要谈公事是吧,可以,我想要调整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赵宇明坐在沙发上说道。 “那是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你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我要换一个政府办主任,我觉得朱宇明同志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不可能。” “要怎样你才能同意。” “换一个更好的岗位,最起码含金量不能低于政府办主任这个角色。” 赵宇明听后没再说什么,显然是在心里做着权衡利弊,而李明阳也不着急。拿起桌上的笔不断的把玩着。此时的李明阳无比的自信,自己埋下的雷现在终于起了作用,并且他敢肯定赵宇明一定会同意,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身边住着一个“卧底。” “张明娇同志担任副县长一职,朱宇明同志接替张明娇同志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 李明阳思索了一会便看向了赵宇明,他既然敢这样说出来,那多出的一个位置肯定也是想好了。 “陈涛同志我看可以提拔一下,到邻县担任县长一职,苏毅同志接替陈涛同志的岗位,黄先发同志接替苏毅同志的岗位进入常委班子。”赵宇明说完后感到一阵的肉痛,这显然是一件赔本的买卖,自己才得到了一个政府办主任和一个常委副县长的位置,大头全被李明阳给占了,但一想着能把政府办主任换成是自己的人,他心里才好受一点。 李明阳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毕竟和自己预想的大差不差。“陈涛同志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操作,我不会出力,至于张明娇和朱宇明两位同志的调任,我原则上同意。”李明阳所表露的意思则是:“你提的意见我是满意并且同意的,但得你提出来。” “这件事我会操作,你只要别反对就行了。”赵宇明无奈的说道。 “我这人一向是有一说一,绝不背刺。”李明阳回应说道。 “宣传部部长的人选你有推荐的吗?”赵宇明接着问道。 “没有。”李明阳回答得很干脆,他知道就算自己有人选推荐,上级领导大概率也不会同意,毕竟现在自己已经能够掌控常委会了,如果再换一个自己的人来担任宣传部长,那常委会就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这是上级领导决不允许发生的场面。 对于宣传部长的人选推荐,李明阳的态度就是两不相帮,让副书记万海和赵宇明去争,谁给自己的价码足够大,他就支持谁。最后不管是谁胜出,都是他得的好处最多。李明阳想到这里在心里会然一笑暗暗说道:“这就是典型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74章 坐地起价 “你觉得由谁来担任宣传部部长一职比较合适。”李明阳想明白以后便说道。 赵宇明听后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我觉得由常务副部长赵宁宁接任比较合适。赵宁宁同志长期在宣传部门工作,对宣传部的工作比较熟悉,由她接任可以更快更好的负责起宣传部的工作。” “我看也不错,等我问问万副书记的意见,如果他没有什么人选推荐的话就上会讨论吧。”李明阳说这话就等于间接告诉赵宇明说:“你推荐的人我也不反对,至于最后谁能当上这个宣传部长,就看万海你两个谁能赢。” 而赵宇明显然也听懂了李明阳的言外之意,和万海相挣他并不是没有把握,就怕李明阳到时候突然支持万海,那他就只能举手投降了,想明白这一点他便直接说道:“说说价码吧,怎么样才能支持我。” 李明阳莞尔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他坐直身体说道:“我打算修一座桥连接老城和新城,加速两区的经济快速发展,听说交通部那里有相关的资金补贴。”李明阳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他相信他所表达的意思赵宇明能够理解。 “书记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修建一座这样的大桥得多少钱吧。”赵宇明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李明阳敲竹杠的心理准备,但他也没有想到李明阳会狮子大开口。 “我预算过,最多也就20个亿左右吧,这点小钱我想对于你赵大少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 赵宇明听后差点没被李明阳说的话呛死,20个亿,还真拿他当冤大头了。“这两者可不对等,书记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只能放弃了。” 李明阳见目的达成于是松口说道:“就算我不提我相信以后你也会提出来的,我想你也知道在老城和新城之间修建一座大桥这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就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吧,再说了,这也是你县政府的责任。现在你同意我还能帮你分担一下。” “不知道书记你能帮忙分担多少。”赵宇明不是傻瓜,李明阳说的话他当然知道,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老城的交通条件已经不能满足于当前的通行情况了,修一座大桥缓解老城的交通压力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李明阳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成。” 赵宇明听后在心里仔细权衡一遍以后咬牙说道:“成交。” 李明阳听后开心的笑了笑,连忙伸出手和赵宇明握在一起说道:“赵县长为人就是爽快,以后纳溪县的功劳簿里一定有你厚重的一笔,我替纳溪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感谢你啊。” 赵宇明听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对于李明阳的前后转变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即冷冷的说道:“希望书记你说到做到。” “这是当然,我李明阳别的不说,诚信这一块还是没问题的,如果赵县长不信的话现在大可以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讨论嘛。”李明阳对于赵宇明的冷淡态度也不介意,反而开怀的说道。 “那就麻烦书记了。”赵宇明说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就李明阳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再拖下去没准会有什么变故。 李明阳随即掏出手机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了过去,让其通知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纪委书记方海明三人,让其来办公室开会。 不一会儿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办主任高明四人纷纷来到了办公室,四人见县长赵宇明也在,便知道是要讨论宣传部长的人选了。只有副书记万海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显然赵宇明已经和李明阳提前沟通好了,现在讨论不如说成是通知比较合适。 县委办主任高明坐下以后立即掏出笔记本放在双腿上,摆出一副随时可以记录的姿态。而纪委书记方海明和组织部长黎梦莎坐下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有副书记万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大家都知道宣传部长这一职位已经空缺几天的时间了,正好赵县长也从下面调研回来了,今天我们就讨论一下相关的人选,大家畅所欲言。”李明阳见众人坐下以后便主动开口说道。 赵宇明环视一周后见没有人发言他便开口说道:“我认为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同志比较合适。赵宁宁同志长期在宣传部门任职,对宣传部的工作那是很熟悉的,由她接任可以更好更快的梳理好相关工作。” “如果单论熟悉的话,我看没有谁比副部长梁山合适吧,要论起来梁山同志那还是赵宁宁的前辈。”赵宇明刚说完万海便不满的说道。 “梁山同志是比较合适这个职位的,但考虑到只有两年的时间其就要退休了,还是让老同志多休息休息。”赵宇明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想着以后还要和他联手抗衡李明阳,便耐心的做出解释。 “让老同志发挥一下余热也不是不可以嘛。”万海一副不死心的说道。 “额。” 正当赵宇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李明阳连忙开口替赵宇明解围,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这个财神爷对自己有看法:“我看赵县长推荐的人选比较合适,梁山同志毕竟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临近退休我们就让老同志多放松一下,这也是组织的关爱嘛。” 组织部长黎梦莎立即表态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梁山同志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临退休前就让他安稳过渡吧。” 万海见李明阳表态支持就已经知道大局已定,便不冷不热的说道:“我没意见。” 纪委书记见万海已经表态,于是便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提议。” “既然大家都同意由赵宁宁同志接任宣传部长一职,那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了,组织部抓紧时间把推荐人选拿给市委组织部审阅。” “我这边有几个人选推荐,刚好大家都在就一起讨论了吧。”李明阳刚说完赵宇明便说道。 “赵县长的工作认真程度真的值得我们学习啊,这才刚刚调研回来就要调整一些岗位。”万海阴阳怪气的说道。 “既然赵县长有提议,我们就都讨论一下吧。”李明阳见赵宇明想要发火便连忙开口说道,毕竟维护会议稳定也是这个一把手权威的体现。 “那就请赵县长说说吧。”万海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但一把手的面子得给。 “哼。”赵宇明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提议常委副县长苏毅同志接任常务副县长陈涛同志的位置,副县长黄先发同志接任苏毅同志的位置进常委班子,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同志任副县长,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同志接任张明娇同志留下来的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政府办副主任钱光接任政府办主任一职。” 第75章 张松的请求 等赵宇明刚说完,万海便态度及其强硬的说道:“我反对,朱宇明和张明娇同志刚任命没有一个月吧,现在突然对他两个的职务再次调整,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看待,说我们当领导的朝令夕改,还是说我们把同志的提拔任用当儿戏。再者,两位同志刚刚熟悉本岗位的工作职责,现在突然把他们进行调整,这会不会影响县政府的正常工作运转,当然,我这不是质疑赵县长的能力,我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 “对于赵县长的提议我有个疑问,苏毅同志接任陈涛同志的位置,那陈涛同志接下来怎么办。”组织部长黎梦莎对着县长赵宇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也想知道陈涛同志接下来该调到哪个位置上去。”万海听黎梦莎说完后便回过神来,刚刚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苏毅接任常务副县长,那陈涛又该调到哪里去,按理说陈涛是李明阳的人,他不应该同意这个提议呀。想到这里他便越发的坚定自己心中所想,绝对不能让这个提议通过。 “陈涛同志的工作后续会有调整。”赵宇明笑着解释道。 “这不符合组织原则吧,陈涛县长的职务还没有调整,我们就讨论接替他的人选,这会不会是对我们同志的不负责任,这让上级领导怎么看我们。”黎梦莎听后顾不上李明阳是什么想法就连忙说道,他相信李明阳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关键之处。但作为组织部长,如果她让这个提议通过了,那就是她这个组织部长的失职,是对她威信的强烈打击。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个提议应该等陈涛同志的工作调整了以后我们再讨论,这样子确实有点草率了。”纪委书记方海明补充道。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组织部门把宣传部长的人选传上去就行,至于赵县长提议的问题稍后再讨论。”李明阳喝了口茶后说道。 而一旁的赵宇明听后死死的盯着李明阳,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李明阳吃了一样。而李明阳对于赵宇明投来的眼神丝毫不在意,他刚刚同意的只是关于宣传部长的人选,至于关于张明娇几人的提议,他虽然同意,但那是针对于陈涛已经去邻县担任县长以后的事,现在陈涛的事情还没着落,那他对赵宇明的承诺便不算数。 “没事的话就散会吧。”李明阳对众人说道。 等其他人都离去以后,县长赵宇明起身对李明阳说道:“你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我给你解释什么,陈涛同志的位置你没有搞定之前,我所承诺的便不算数,这点不用我多说吧。”李明阳回应说道。 “你,真是个小人。”赵宇明冷冷的说道。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看见两人气氛有点不对劲,在和县长赵宇明打了声招呼以后他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市委组织部张部长的专车已经到楼下了。” 两人听后心里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被张松这突如其来的到来吓到了,毕竟他们可没接到市里面的任何通知。但事已至此,两人只能在方小军的带领下快速的朝楼下跑去。 等两人刚下电梯以后,便看见张松独自一人已经走到电梯边了,李明阳见状连忙小跑跑到张松面前伸出手说道:“张部长,您说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这边好去迎接啊。” 张松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又和后面的赵宇明握手便说道:“我这是找明阳书记你有点私事,是私事自然不能公事公办了。” 赵宇明听见张松说的话自然明白这是想要和李明阳单独谈,于是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往县政府大楼走去。而李明阳亲自把张松迎进电梯后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了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杯茶放在桌子上后便退了出去,并且把门轻轻的关上。 “老哥您说有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怎还劳你亲自下来一趟。”李明阳对于张松的突然到来感到奇怪,按理说这个阶段对方应该没有什么让自己帮忙的事。 “老弟呀,老哥这也是没办法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到我,这回老哥就厚着脸皮下来麻烦你了。”张松喝了一口茶后边对李明阳说道。 “咱哥俩这关系还用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老哥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全力以赴。”李明阳见张松这一举动便知道是仕途上的问题,毕竟现阶段能让自己出手帮忙的事也就只有自己的背景了。 张松见李明阳的态度如此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接着他便缓缓说道:“既然明阳老弟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矫情了,市委唐书记你知道吧。” 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啊,一个挺正直的领导。” “唐书记马上就到点了。”张松解释道。 李明阳听完瞬间就知道张松来找自己的目的了,毕竟唐书记一退,那个位置肯定会有很多人去争,而恰巧张松也是最合适的一个。“老哥你有想法?” 张松自嘲一笑说道:“身在官场要说没有任何想法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按照老哥您的资历,这个位置您上去这可没有任何阻力,吴书记那里应该也是支持您的啊。”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吴书记那里自然是支持我的,只是这次竞争比较激烈,据说省里面也有人有想法,吴书记那里也不敢打包票,这不才厚着脸皮来找老弟你嘛。” 李明阳听后瞬间明白了,连忙对张松说道:“李省长那里我会给老哥您说说好话,至于能不能成那就不是老弟我能决定的了。” 张松听后连忙站起身来拉住李明阳的手说道:“不管成与不成,老弟你的这份情我都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但凡我要皱一下眉头那我就不配你叫一声老哥。” “老哥您这言重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李明阳也仔细的想了想,张松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照顾有加,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张松上去对自己都是有利而无一害。虽说有吴书记支持自己,但对方毕竟挂着省委常委的称号,级别太高很多事不好插手。而张松就成了自己的唯一人选,一旦张松能够升任市委副书记,那么自己就能快速掌握市里面的动态了。 “那就拜托老弟你了,成与不成老哥都记住这份情了,我就先走了。” “老哥您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也该让老弟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是多事之秋,老哥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其他领导,就不久留了。” “既然老哥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挽留了,就提前祝贺老哥您了。” “哈哈,那就借您老弟的吉言了。” 随后,李明阳亲自把张松送上车后才返回了办公室,而两人具体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张松在离开时心情明显不错。 而两人分别的场景被在楼上的赵宇明尽收眼底,只见他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第76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招商局局长王有寅便走了进来。李明阳见此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这一天天的可真忙。 “坐下说吧。”李明阳示意王有寅坐下以后便开口询问道:“说说吧,什么事。” 王有寅坐下挺直身体说道:“今天早上寰宇集团的赵总在我们县投资了三亿两千万,其中三亿用于无偿捐助我们县建造一座老年文化活动广场,另外的两千万用于投资建造一栋五星级的大酒店。并且赵总特意交代了,酒店的名称以书记您的名字来命名,为明阳大酒店。”说到这里王有寅特意的抬头看了眼李明阳,虽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却不断的嘀咕着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李明阳看见王有寅的眼神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出言解释什么。这种关系越解释越复杂,但一想到赵芳为他所做的一切,心里的愧疚便奔涌而来。这世上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赵总这种有爱心的企业家,你们招商局一定要热情招待,有必要的话可以通知我,我会出席。另外,关于赵总在我们县的投资,你要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积极沟通,确保赵总的投资能够一路绿灯。” “我知道了,下去以后我会积极协调。另外赵总捐助的老年活动文化广场书记您看修建在哪里比较合适。”王有寅询问道。 李明阳想了一会便说道:“这件事你征询一下赵总的意见,并且和赵县长沟通一下,这件事就由政府那边牵头去做吧。” “好的,书记,待会我就去给赵县长汇报。”王有寅记下以后接着说道:“下午我们将在招待所举行一个捐赠仪式,到时还请书记您参加。” “我就不去了,你给赵县长说一下,让他参加捐赠仪式,并且替我感谢一下赵总。”李明阳想着两人见面不由得会尴尬,便推辞了捐赠仪式。再一方面,赵芳作为赵宇明的大姐,让赵宇明出面就更为合适了,自己出面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抢了赵宇明的风头。 “好的,书记,那我先走了。” “去吧。” 待王有寅离开办公室以后,李明阳躺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以后,顺势吐出一口烟圈,看见那在半空中凝聚又消散的烟圈,他起身拿起电话走到窗户前拨了出去。 “怎么,现在回心转意想要找我了。”电话接通以后赵芳率先开口说道。 李明阳沉默了半会就吐出了寥寥几个字:“谢谢你。”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所做的这一切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是因为宇明在这里任职县长,我想要给他增加一点政绩而已。”电话那头的赵芳当然知道李明阳口中的谢谢是指什么,口是心非的回答道。 “那我更要感谢你了,代表县委感谢你。”李明阳说道。 “哪不知道李大书记要这样感谢我呢。”赵芳开玩笑说道。 “请你吃顿饭吧。” “没诚意,我还以为你要陪我约会呢,我可不缺你那一顿饭。” 李明阳听后默然不语,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赵芳或许感受到了李明阳的窘迫,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你也用不着感谢我,作为一个商人,我所做的一切肯定是有利益可图我才会去做,只能说这是一次双赢的投资和捐赠吧,只希望以后我再纳溪县投资其他行业的时候,你李大书记能够大开方便之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亲自陪同赵总考察,充当你的向导。”李明阳缓和语气说道。 “希望你不要食言,没其他的事就挂了吧。” “嘟嘟嘟。”听着电话里面的忙音,李明阳放下电话望着窗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对不起,只能祝你幸福了。” 而在酒店的赵芳同样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发呆,看着窗外一辆辆穿梭而过的车流,她忍不住的呢喃说道:“我们真的没有缘份吗?” 不知过了许久,秘书方小军端着饭盒走了进来,看见李明阳在窗前呆愣着,他轻轻的走到李明阳身前开口说道:“书记,该吃午饭了。” 听见方小军的声音,李明阳才回过神来,缓缓的转身对方小军说道:“谢谢。”随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你让高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边吃边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给其续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高明便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而李明阳也刚刚吃好在整理饭盒。 “书记,您找我。”高明站在李明阳的面前说道。 “坐下说。”李明阳示意高明坐下以后继续说道:“明天我打算去省城拜访一些企业,顺便去走访一些省直部门,你通知一下发改委、农业局、交通局、招商局和经济开发区的负责人陪同。至于政府那边,你征求一下赵县长的意见,让他安排一名副县长陪同。” “好的,书记,稍后我就通知下去。”高明记下以后对李明阳说道。 “听说市委唐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了,他退下以后你认为谁最有机会接任他的位置。”安排完正事以后李明阳对高明询问道,毕竟他长期在市委吴书记的身边服务,对市里面的人事动态肯定比自己清楚。 高明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说道:“如果不考虑外在因素的情况下,组织部张松部长和政法委刘一铭书记比较有机会。” “奥,说说你的理由。”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高明见李明阳听进去了以后便分析说道:“张部长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已经任职有几年了,对组织部门的工作很熟悉,同时他的资历也够,更重要的一点他是吴书记的左膀右臂,由张部长接任市委副书记对吴书记更加有利,同时吴书记肯定也会大力支持张部长上位。” “至于刘一铭书记也有很大的可能接任,现在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政法方面的工作尤为突出重要,毕竟一个安定和谐的环境是决定经济发展的前提。现在很多市的市委副书记都兼任着政法委书记一职,如果刘部长背后有人支持的话,他上任市委副书记并且兼任政法委书记也有很大的可能。” 听完高明的分析以后,李明阳想了一会便知道张松升任市委副书记也有很大的阻力,想到这里他便在心里说道:“看来明晚得去找二叔好好的谈一谈了。” “好了,没其他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等高明离去以后,李明阳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之后,便带着方小军叫上司机龙勇直奔安置小区驶去。 到了安置小区以后,李明阳对负责人详细的询问了工程的施工进度,并且强调一定要加快施工进度,确保能够在月底前交付给受灾的群众。 随后,李明阳又来到了城区实地暗访,再走了一圈以后,并没有发现还有酒店恶意抬价的现象出现后,他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第77章 省城遇佳人 8月6日,李明阳率队前往省城招商引资。 一大早,前往陪同招商引资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早早的就在县委大院等候,而县政府则指派了黄敏副县长随行。 八点半,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和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县委楼前,李明阳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便上了中间的大巴车。等众人都上车以后,车队缓缓的驶离了县委大院。 车队离开县城驶入高速以后,李明阳看着车窗外的一片片农作物,心想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但看着在田地间辛勤耕耘的全是一帮佝偻的老年人,而小路上随处可见的孩子在追逐打闹,李明阳的心里又不免有些沉重。 纳溪县虽然是一个大县,经济发展在整个市也是名列前茅,但由于企业少的原因,就业压力大,很多年轻人不得不离开家前往浙西和浙东两省务工,这就造成了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的现象不断增多。 李明阳在心里暗暗想到,自己一定要改变这一种现象,让青壮劳动力回乡。随后他便缓缓的闭上眼睛靠在窗户上进行短暂的休息。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李明阳一行到达了省城。一行人到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以后,简单收拾一下便前往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黔南省韦氏制造科技集团。 韦氏集团是黔南省知名的手机电脑制造企业,市产值年达500个亿。据说韦氏集团的董事长更是黔南省的首富,只是为人比较低调,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而已。 而李明阳之所以把韦氏集团作为自己招商的第一步,自然有他的心思。手机电脑制造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如果能够把这个企业引进到纳溪,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就业问题。 李明阳一行人到达以后,韦氏集团总经理敖鹏飞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李明阳对此感到受宠若惊,委实以他现在的级别来说,能够让一个总经理亲自来迎接,这已经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了。 “敖总,怎敢劳烦您亲自下来迎接啊。”李明阳下车以后就连忙伸出手说道。 “李书记年轻有为,仅仅27岁就已经是一个县的书记了,未来潜力无限,这不得不让人重视啊。”敖鹏飞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开玩笑说道。其实他心里也非常疑惑,按理说一个县委书记让一个副总进行招待就行了,他大可以不用出面,但就在今天早晨,他接到了集团总裁的电话,让他一定要用心招待纳溪县的招商团队,他这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来迎接。 “能够得到敖总您的夸奖,这让人心情不得不愉悦啊,前来打扰有不对的地方还希望敖总您见谅。”李明阳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李书记能来这也是对我们集团的认可。在此之前韦总已经下了指示,让我好好的招待李书记一行,韦总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处理,稍后她会亲自和你交谈。”敖鹏飞说到这里仔细的盯着李明阳看,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看到李明阳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他就有点纳闷了。 平常一个副厅级干部来韦总也不会出面,可一个处级干部她就亲自打电话下指示。还以为两人认识,可从李明阳的面部表情来看,显然她和韦总并不认识。 而李明阳此时心里也十分疑惑,从敖鹏飞的话中他知道韦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打了招呼,可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这次招商工作也有了一点期待。 随后李明阳向敖鹏飞介绍了随行的众人后,便在敖鹏飞的带领下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中,李明阳向敖鹏飞一行介绍了纳溪县的具体情况。李明阳说道:“纳溪县近几年招商工作取得了非凡成就,经开区在省委和市委的支持下已经初具规模,目前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而随着新城的开发,纳溪县劳动力也急剧增多。目前,县委县政府正在举全县之力不断的完善交通网络。我相信,韦氏集团如果在本县投资建厂,一定能够实现双赢的局面。” 敖鹏飞听后频频点头,对纳溪县近几年的经济发展表示认可,他说道:“李书记能够以27岁的年龄成为一县的书记,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我相信,在李书记的带领下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一定会有一个质变。而纳溪县的各项情况都符合我集团的投资利益,我相信,在双方的不断沟通下,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合作新发展。” 洽谈结束以后,李明阳一行参观了韦氏集团的制造工厂,随后在敖鹏飞的挽留下在韦氏集团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午餐。 随后,李明阳在敖鹏飞的带领下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把李明阳带进办公室以后,敖鹏飞便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李明阳望着披着长发、穿着黑色西装背对自己坐在椅子上的人开口说道:“韦总您好,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前来拜访。” “李大书记可是一个大忙人啊,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李明阳的韦佳乐强忍着笑容开口埋怨道。 而李明阳听见这个声音感到一惊。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熟悉。但在此情形下他还是按耐住心思开口询问道:“韦总,我们见过吗?” 韦佳乐见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我们不止见过,还很熟悉呢。”随即转身面对着李明阳笑道。 就在韦佳乐转身以后李明阳便惊讶的说道:“佳乐,怎么是你。” “哈哈,没想到吧。”韦佳乐笑着说道便走到李明阳面前抱住了他。 “我想你了。” 李明阳抱着怀中的佳人,贪婪的吮吸其头发上的香味。“我也想你了。” 分开以后李明阳拉着韦佳乐的手问道:“这怎么回事,我还有点懵。” 韦佳乐把李明阳拉到沙发上坐上,她则很自然的坐在了李明阳的大腿上骄傲的说道:“有啥可懵的,不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吗?我就是韦氏集团的总裁啊。” 李明阳缓了缓用手碰了碰韦佳乐的鼻子笑着说道:“这么说我这是娶了一个小富婆。” “呸呸呸,谁要嫁给你了。”韦佳乐起身调皮的说道。 “这家企业是我爸爸一手创造的,只不过爸爸年纪已经大了,不想再操心这些事,便由我来接手了。”韦佳乐走到窗户面前说道。 李明阳听后恍然大悟,笑着说道:“这样啊,看来我这次招商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还希望韦总你能仔细考虑一下,在我们县投资建厂。” “投资建厂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某人的表现吧。说不定让我高兴了随便投个几十亿也不是不可以。”韦佳乐打趣说道。 李明阳见此起身走到窗户前抱住韦佳乐,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不知道韦总需要哪方面的表现呢。” 韦佳乐感受李明阳那急促的雄性气息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用手轻轻拍打着李明阳的身体娇气的说道:“你真讨厌。” 正当两人想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韦佳乐见此连忙慌乱的推开李明阳说道:“晚上好吗?有人。” 李明阳此时在心里已经暗骂了无数遍,心想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按下心里的欲望柔情的说道。 “您先忙,我等下还要去省政府那边,晚上忙好了我再来找你。” “好。” 随后李明阳在韦佳乐恋恋不舍的眼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第78章 叔侄夜话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安排其他人分别到交通厅、农业厅和一些着名企业拜访,尽力争取一点专项资金和招商引资。而他自己则单独来到了发改委。 等李明阳来到了发改委门口,发改委主任陈雄的秘书王东峰已经在门口等候。 “李书记,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见到李明阳来到,王东峰连忙快步的走到李明阳跟前微笑说道。眼前这位可是主任亲自安排的,背景可想而知。 “麻烦王秘书了。”李明阳亲切的回应道。眼前这位虽然级别没自己高,但宰相门前三品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作为发改委主任的贴身大秘,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项目的落地,同样的,一句话也能让一个项目不翼而飞,虽然以自己的背景他并不怕这些,但给人尊敬就是给自己方便,没必要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明阳在王东峰的带领下来到了陈雄的办公室。 “主任,李书记到了。”王东峰开口对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雄说道。 陈雄听后缓缓抬头,摘下了眼镜起身对李明阳说道:“坐下说。”随后又对秘书王东峰说道: “东峰,给明阳书记泡杯茶,用我招待省长的那个茶叶。” 不一会儿王东峰便给两人泡了茶放在桌子上,李明阳热情的说道:“谢谢王秘书。” “李书记客气了。”王东峰微笑着回应说道,随后便退了出去。 李明阳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无比夸张的说道:“好茶。”虽然在他眼里这杯茶就犹如一杯白开水一样,但人家都说了是专门招待省长的茶叶,他也不好吐槽。 “昨晚李省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在能力范围内支持一下纳溪县的发展。”陈雄笑着说道。他之所以说在能力范围内,可是从省长的口中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县委书记可是一个滚刀肉,就喜欢耍无赖,他这样说无疑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周旋的空间。 李明阳也从自己的二叔口中知道了眼前这位是“自己人。”于是他连忙的顺杆爬说道:“我二叔打小就宠我,当然在发改委还是陈叔叔您做主,侄儿就厚着脸皮来请陈叔叔多多帮忙了。” 陈雄听后不由得嘴角一抽,虽然已经提前知道李明阳的脸皮比较厚,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厚。但李明阳的一声陈叔叔还是让他非常受用,能让眼前这位太子爷叫一声叔叔,以后出去吹牛也有面子不是,于是他便假装客气说道:“你这声陈叔叔我可不敢当,不过既然省长已经发话了,发改委这边倒是有一个八千万的项目适合你们纳溪县。” 李明阳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他厚着脸皮叫一声陈叔叔,不就是为了多讨一点资金吗。 “我二叔可是说了,陈主任您工作能力强,思路开阔,您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让我见到您得像见到他一样,所以说我这一声陈叔叔那可是应该的。” 而陈雄听后非常的高兴,显然对李明阳的这个马屁拍得非常舒服。 还不等陈雄高兴一会李明阳便画风一转声泪俱下的说道:“侄儿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纳溪县真的穷啊,穷得我这个县委书记是茶饭不思啊。来到纳溪县到现在我已经瘦了十几斤啊。这让我二婶一天天的尽心疼我了,整天埋怨我二叔堂堂一个省长居然这么抠门,连我都照顾不好………” “停停停,李书记,收起你的神通吧。”陈雄实在受不了李明阳的演戏连忙出口打断。 “最多能给你们一亿三千万的项目。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啊,毕竟全省那么多县市需要支持。” 李明阳想了想凭空多了五千万,也达到了自己的心理预期,见目的达成他热情的说道:“感谢陈叔您慷慨解囊,回头我一定给我二叔好好的说一说。” 陈雄现在可不管这些,他只想尽快的把这位爷赶快请走,让他多逗留一会,说不定自己就得出一回血:“那就有劳明阳书记了,只是我这里还有一个重要会议需要参加,你看……” 说到这里李明阳哪能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嫌他烦呗。 “我还想着请陈叔叔吃饭呢,以此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既然陈叔叔您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陈雄连忙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亲自把李明阳送到门口。等李明阳走了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这都叫什么事啊。” 离开发改委以后,李明阳又充满期待的来到了省财政厅。 而同样得到省长指示的财政厅厅长孙诚更是放下身段亲自招待李明阳。李明阳用同样的方法获得了一亿三千万的财政补贴资金以后,才喜滋滋的离开了财政厅来到省委二号楼。 李明阳来到以后,二婶张霞对他嘘寒问暖,李明阳一阵感动。可好景不长,李爱民下班回来以后二话不说就把他叫到了书房。 李明阳来到书房自顾自的坐下,丝毫不管二叔李爱民那阴沉的脸。 “你看看你,哪像一个县委书记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无赖。”李爱民想起陈雄和孙诚给他描述李明阳耍无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耍无赖怎么了,只要能要到钱让我撒泼打滚都行。”李明阳毫不在乎的说道。 “你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李爱民无奈的说道。 “赵宇明那小子没耍什么妖风吧。”李爱民坐下说道。 “就他,能耍出什么玩意来。” “对了,二叔,杜鹃市的市委副书记人选省里面有着落了吗?”李明阳突然想到张松的事情连忙正色说道。 李爱民听后盯着李明阳看了一会说道:“怎么,你有想法。” “是有点想法。” 李爱民听后连忙起身想要抽出皮带指着李明阳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才刚当上县委书记没多久,就想着那个位置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李明阳听后满脸黑线,连忙起身制止自己二叔,然后说道:“二叔你误会了,是组织部长张松想要上那个位置。” 李爱民听后不由得尴尬一笑,坐下说道:“你想要帮他。” “他很不错,在工作上很支持我。而且他上那个位置,对我也有很大的帮助。” 李爱民听后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想了一会说道:“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抽时间来见我。” 李明阳听后一喜,“谢谢二叔。” “你的这个做法很不错。你现在可以适当的培养一下自己的人了,越到高处你就能体会到人才的重要性了。当然了,所选的人必须得德才兼备,要确保没有问题,要不然以后对你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我知道了,二叔。”李明阳回应道。 “县里面如果理清楚了,就抓紧时间发展经济,当然也不能过多插手。你要知道你是一把手,赵宇明才是县长,发展经济是他的事。而你要做的就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压榨他的价值,来实现你的利益最大化。”李爱民接着说道。 李明阳听后心里虽然十分赞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说道:“二叔,你真阴险。” 李爱民听后脸色一沉,连忙起身去解腰上的皮带。李明阳吓得连忙向后躲。 好在这时楼下传来李明阳二婶叫吃饭的声音,才解决了叔侄两人马上开始的“相爱相杀”戏码。 第79章 突发的外交事件 吃过晚饭以后,李明阳在自家二婶百般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省委大院,一出门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省城中心的凌云大酒店驶去。 到了酒店,李明阳坐上电梯直奔八楼的808房间,敲响房门只见韦佳乐已经穿上睡衣在等着他了。 还不等韦佳乐开口说话,李明阳猛的关上房门就上前拥住了她。紧接着便是激吻、脱衣、上床。而韦佳乐则满脸柔情的双手抱住李明阳的脖子,娇艳欲滴的说道:“疼我。” 李明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轻轻的放下怀中的佳人,就缓缓的压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后,两个人都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不断喘着气。李明阳顺手从床头柜掏出烟点上缓缓的吸了起来,韦佳乐则顺势躺在了李明阳的胸膛上。 “这么想起要接手伯父的产业了。”李明阳抚摸着韦佳乐的发丝柔情的问道。 “我怕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大,我怕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我只能让自己不断的变得更加优秀。”韦佳乐轻轻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一脸的心疼,然后认真的说道:“等国庆我和你回家见见伯父伯母吧。然后我们再去京都见我的家人。” “好啊。”韦佳乐听后一脸欣喜,随即翻身坐在了李明阳的大腿上。 李明阳看见自己面前那波涛汹涌的双峰不断的晃动着,身体某个部位瞬间变得坚硬,他猛的翻身做主把韦佳乐压在了身下,而身下的床板早已负重不堪,只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表示反抗。 ………… 早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直射李明阳的眼睛,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佳人还在沉沉的睡着,不由得想起昨晚两人的疯狂。他揉了揉韦佳乐的发丝,便轻轻的下床穿衣洗漱。掏出手机给韦佳乐留了一条短信之后便轻轻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且轻轻的关上房门。 等下楼以后,秘书方小军已经带上司机早早的在楼下等候。看见李明阳后方小军对其打了声招呼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等李明阳上去以后,他迅速的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位置上拉开车门,坐上去以后便吩咐司机开往今天的第一站——黔南省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 等到了目的地,县委办主任和副县长黄敏等人已经在门口站着等候,李明阳下车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便走了进去。 等到了办公大楼,长安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已经在楼下等候。双方见面寒暄一会后便向楼上的会议室走去。待双方坐下以后,长安集团的负责人对李明阳一行人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后,副县长黄敏则代表纳溪县向长安集团介绍了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招商政策。 随后,李明阳等人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长安集团的制造车间,听取相关介绍。 因为前期做了大量的招商准备,长安集团对纳溪县的招商政策非常感兴趣,并且表示会充分考虑在纳溪县投资建厂,过后会指派考察组到纳溪县进行相关的合作洽谈。李明阳当场做出承诺:“我们对此次招商工作是满怀信心的,纳溪县一定会充分做好准备工作,我们期待长安集团的考察组到来。” 在结束长安集团的访问以后,招商团刚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李明阳兜里的手机便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安启林三个大字。李明阳看见以后心底便涌入了一股强烈的沉重感。安启林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没有什么大事可不会主动联系自己,而一旦联系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迅速的按下接听键,一开口就焦急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而正如李明阳所想,果然发生了大事情。电话接通以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安启林焦急的声音:“书记,出大事了。就在今天早上,樱花国的三名留学生在我县一个奶茶店里喝奶茶,被我县几名大学生和部分过往行人打成重伤,现在伤者已经被紧急送往县医院进行救治了。” “查清楚事情的具体起因了吗?”李明阳皱着眉头询问道。 “据在场的大学生说,是由于这三名外国留学生使用本国的语言说一些侮辱我们国家的言论,他们还以为说本土语言在我们县没人听得懂。可不巧的事,在场的就有一位大学生刚好能听懂他们说的话,随后便和这三名留学生起了冲突。而店家见事情不对以后,迅速的拔掉了店里面的监控电源,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双方就打了起来,而外面的行人见是打樱花国的人以后,迅速的跑了进来参与打斗。好在有过往的路人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而现在这件事迅速在网上发酵,一件治安事件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外交事件。” 李明阳沉默了一会后迅速做出指示:“第一、你们公安局现在一定要快速查明真相,做到公平公正,迅速的发布警情通报;并且通知网监部门,对网上的言论加以辨别,对不符合实际的言论迅速删除,防止言论扩大化。” “第二、分派几名精锐警员到县医院值守,一定要确保这三名外国留学生的人身安全,防止意外的发生。” 随后李明阳挂断电话,对身后的高明和黄敏说道:“县里面出了点紧急情况,我得马上赶回去,但招商工作不能停下来,接下来的工作就由你们负责,有什么不能决定的事情便给我打电话汇报。” 高明和黄敏显然也从李明阳那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两人连忙的点头答应。 随后李明阳便带上方小军,通知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县里面。 上车以后,李明阳便掏出手机给县长赵宇明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开口便直接询问道:“赵县长,具体情况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 “安书记刚刚已经给我打电话汇报了,现在我人就在医院。”赵宇明快速的说道。 “伤员现在怎么样。”李明阳接着问道。 “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但由于伤得太重,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赵宇明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在现场具体情况你就相机决断吧,并且通知在家的常委,两个小时后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挂断电话李明阳揉了揉眉心,不断的思索着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第80章 常委会决议之一致对外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一看赫然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打来的电话。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挺直身体尊敬的接听说道:“吴书记。” “你们纳溪县是怎么搞的,现在国内国外网上一片哗然,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吴胜军那略微生气的声音。 “吴书记,这件事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检讨,这件事是我们监管不到位。”李明阳迅速说道。 这时,吴胜军语气才微微缓和说道:“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要赶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另外要通知网监部门注意网上的动态,防止舆论进一步扩散。” “我知道了吴书记,我现在在车上马上就到县里面了,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李明阳进行表态说道。 “行,就这样,有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先挂了。” 等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随即吩咐司机加快速度。 中午十二点半,纳溪县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就连平常讨厌烟味的两名女常委在此时也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李明阳加快脚步快速的走了进来,众常委连忙起身叫了声“书记。” “都坐下说吧。”李明阳按了按手坐下说道。 “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了,都说说情况吧。”李明阳说完看向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 安启林心领神会迅速说道:“8月7日上午九点38分,我局接到群众报警,声称我县老城区环城路的茶千道奶茶店发生严重打架斗殴事件。接到报警以后,我局迅速出警,赶到现场以后,三名樱花国的留学生严重受伤,我局第一时间把人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因为涉及到外国留学生,我局对此案件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小组侦破此案。根据奶茶店店长的叙述,此案发生的原因是三名樱花国留学生用本土语言发表了不正当的言论、辱骂我国的英雄人物和颠倒了我国抗战斗争的历史进程。这一番言论刚好被在店消费的另一名学习樱花语的大学生听见,随即双方发生语言冲突。” “奶茶店店长见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第一时间就拔掉了店里面的监控电源,随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而在外面的群众见是和樱花国的人发生冲突以后,纷纷冲进店里面参与打斗,随后三名樱花国留学生被打成重伤。” “而殴打樱花国留学生的几名大学生事后主动投案,声称自己是正当防卫,冲突中是樱花国留学生先动的手。因为店里面的监控被关闭,店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随后专案小组深入走访周边的目击者,得到的结论一致,都是樱花国留学生先动手,我国的大学生是正当防卫。因为此次案件涉及到外交事件,这几名大学生暂时留置在我局等候案件的进一步侦破。” 等安启林汇报完案件的整体进程以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明阳听后又转头看向了临时参加常委会的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赵宁宁同志,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好的,书记。”赵宁宁站起身汇报说道: “案件发生以后,网上舆论迅速传播,目前总体有两种声音。第一种是国内的,大家对这次事件拍手叫好,并且强烈要求公安局释放这几名大学生,而公安局和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群众,并且人数正在不断增加。” “第二种则是来自国外的舆论,大多都是一些不友善、态度恶劣的舆论,声称我国罔顾两国之间的外交友谊,打击报复他们国家的留学生,对此他们表示强烈谴责。并且要求我国严惩打人的凶手,给樱花国民众一个交代,否则他们将会派遣外交官出使我国,并遣散在我国的一切投资。” “他奶奶的,在我国的领土上什么时候轮到他樱花国的人指手画脚来了,按我说直接把那三个留学生抓进去给我关着。”等赵宁宁说完武装部长霍斌便猛的拍桌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同意霍部长的意见,在我国的领土上什么时候轮到他人指手画脚了。按照公安局的通报来说,完全是这三个樱花国留学生的问题,而那几个大学生则按照正当防卫处理,马上释放。”组织部长黎梦莎也是态度强硬的说道,充分阐释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意义。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常务副县长陈涛支持说道。 “我也同意。”纪委书记方海明也表态说道。 “我看这件事是不是再慎重一下,毕竟涉及到外交事件。如果处理不好对我县的经济发展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就在这时,县委副书记万海说道。而等他刚说完,武装部长霍斌、组织部长黎梦莎等人则转身盯着他看。 “不知道万副书记的慎重是怎么一个慎重法。”霍斌死死的盯着万海说道,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人吃了一样。 万海被霍斌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忍镇静说道:“打人者进行相应的赔偿,并出面道歉。” “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不宜闹得太大。”统战部长高小琴说道。 “我反对,这件事如果按照万书记的意见来处理,那公安局和医院聚集的那些群众大可能就会暴动,如果发生这种局面,谁来处理,又由谁来承担后果,到时候我相信我们公安局的同志可能就不听指挥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安启林沉声说道。 而万海听了以后沉默不语。 这时李明阳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县长赵宇明问道:“县长你怎么看。” “就按照公安局的结论来处理,不偏袒谁。如果樱花国因此非要讨个说法,那我们华夏现在也不惧怕谁。”赵宇明看了众人一眼后平静的说道。 李明阳听了以后赞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副手有了另外的看法。 “这件事我赞成县长的说法,按照公安局的结论向公众通报。宣传部那边着手准备新闻发布会,在家的常委全部参加。” “至于后续引发的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今天的国家已经不是以前任人欺凌的那个国度了,客人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我希望散会以后,所有的常委能遵守常委会的决议,一致对外。” 随后在李明阳的总结声中结束了会议。 第81章 新闻发布会 下午两点整。纳溪县在县委宣传部大会议室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李明阳带领所有常委参加,会议由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主持。 首先,由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做案件通报。随后,安启林说道:“经纳溪县公安局认定,在此次事件中,王某某和李某某等人属于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等安启林说完以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进入记者提问环节。”赵宁宁接过话筒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华夏网的记者杨鸿,针对公安局的通报和处理结果,纳溪县县委县政府是否认同。”赵宁宁刚说完台下便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提问。 李明阳看了一眼后便平静的说道:“记者朋友你好,我是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针对公安局的通报和处理意见,我们已经召开常委会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同公安局的相关决议,我们一致认同此次案件已经做到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经得住审查。” “李书记您好,我是凤凰网记者林佳。在此次事件当中,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发表的不正当言论,对此您有什么看法。”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梳着马尾的年轻女性提问说道。 “对于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发表的不正当言论,我个人听到的第一时间我是愤怒的。华夏的抗战斗争是艰苦的,是全民抗争。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国公众场合公然发表不正当言论,这是对历史决议的公然挑衅,是对我国英烈的公然亵渎,是对我国民众的一次精神伤害。对此,我代表纳溪县县委县政府将会追究三名留学生的相关责任,并且向樱花国提出严正抗议。我希望樱花国能够正视历史进程。”说到后面李明阳旗帜鲜明的强硬表态说道。 “针对网上的言论,樱花国表示会从华夏进行撤资并且对纳溪县的经济进行狙击,对此纳溪县有什么应对措施。”鹰酱国大众网记者乔布斯.伊娜提问道。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让我们的赵宇明县长来回答你。” 赵宇明接过话筒说道:“对于樱花国的表态,我只能说这种说法是及其幼稚并且不负责任的。我国在经济合作领域一直秉持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国从来不依靠任何一国的经济合作为发展基础,如果樱花国想要进行撤资并且打压我县的经济,我们将奉陪到底。我们督促樱方一定要保持克制,一意孤行最后只是自食恶果。” “对于樱花国三名留学生,纳溪县将会如何处理。”乔布斯.伊娜继续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说四个字,公平公正。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在我国领土上犯了法,我们将会在法律的基础上进行相应惩罚。”李明阳说完便宣布结束了新闻发布会。 而纳溪县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后,其内容迅速在网上传播,得到了国内网友的一致好评,并且称赞纳溪县委县政府是一个有骨气的领导班子。 而樱花国得知纳溪县的新闻发布会后,也第一时间发布通报称:“我国对于华夏国的言论持怀疑态度,并于今天派遣外交官出访纳溪县,希望华夏国能够早日送回三名我国留学生,并对肇事者进行严惩。同时,将会第一时间撤回我国在华夏国的一切投资。” 此言论一出立即引起了国人的强烈不满,以京都李氏和赵氏为首的两大豪门企业立即展开了对樱花国在华企业的狙击。而在民间则兴起了”抵制樱货”的热潮,所有樱货在华售卖的商品一律滞销。 同一时间,樱花国在附近海域举行了浩大的军事演习,以此来逼迫我国尽快释放三名留学生。樱花国这一举动把这一事件推到了另一个高度,而纳溪县则成为了风口浪尖。 而在京城某大院,同样在讨论一场关于樱花国行为的会议。只是气氛比较和谐,甚至可以说活跃。 “说说吧,关于樱花国的军事演习该如何处理。”坐在正中间的老人开口平静的说道,仿佛在他眼里所讨论的事情就是一件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樱花国此举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想要以此来向我国施加压力,跳梁小丑而已。他们既然喜欢秀肌肉,我看干脆我们也下场也搞一场军事演习。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国是病猫呢。”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极其不屑的说道。(因审核不通过。李明阳爷爷的名字在此修改。“ “我看李老的意见就不错,这两年我国一心一意关起门来搞发展,很久没有在国际上发表属于自己的声音了,让很多人误以为我国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侮的国家了,我看就借此机会敲山震虎。让其他那些有小心思的国家闭嘴,免得一天天的在眼前蹦哒让人心烦。”赵宇明的爷爷赵春国声援道。毕竟他的孙子赵宇明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得有理有据,得到了两位老人的一致好评,他这个当爷爷的也不能弱了气势。 “安全部那边不是盯住了好几个樱花国的商业间谍吗?我看可以收网了。”军部三把手的战天虎平静的说道,只是他这话一出口,瞬间让在座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旁人可能不知道这几个商业间谍的身份,但作为顶层人员的他们哪能不清楚这几个间谍的份量。可以说只要安全部一动手,樱花国现在所有的一切行动都即将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坐在中间的老人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淡淡的说道:“这几个商业间谍暂时还不能动,先养肥一段时间再说。让在附近海域进行巡航的舰队把把队伍拉过去,搞一场实战演习。另外通知陆大勇,他们的特战小队在中亚如果休息够了就给我把动静弄大一点,不要舍不得手里的家伙。外交部派遣一个副部长到纳溪县协助李明阳和赵宇明那两小家伙应对樱花国的使者,但只是传达一下高层的态度,具体谈判方式内容二人为主。” 中间的老人一开口,这次事件就这样平淡的的商议结束了。 而在樱花国发布通报后一个小时,我国军部就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称,“我国某海军部队将在我国附近海域进行实战演习,此次演习活动只是年度例行训练计划,不针对任何国家。” 此通报一出立即在国际上引发了强烈反响。 (小编本想在本章给大家呈现一段精彩的内容,但涉及到国际局势审核不通过,粗略修改了一下。还望大家理解。) 第82章 强硬的李明阳 而在当天晚上,黔南省和杜鹃市相继召开了常委会议,会议一致决定支持纳溪县的相关决策。并分别派出了以副省长和市长带队的指导小组到纳溪县。 而七日晚樱花国的相关代表已经乘车抵达了纳溪县,并表露出拜访李明阳等人的意思,但李明阳等人直接选择了无视,这让樱花国代表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 8月8日中午,李明阳率领县委县政府两套领导班子到高速路出口迎接外交部副部长王义和省市两级的领导。 说起王义的名字,李明阳和赵宇明二人从小是如雷贯耳。这位从工作以来一直在外交战线工作,一步一步的升到副部长的位置上,别看为人比较儒雅,但言辞比较犀利,多次在外交战线上为我国争取了很多利益,让对手闻风丧胆;据说下一届将会正式接任部长职位,成为我国外交部的新一任领导人。 不一会儿,三辆考斯特缓缓的出了收费站,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迅速的走到第一辆车门前站好,车门打开以后,外交部副部长王义率先走出车门,李明阳迅速伸出手和王义握手并热情的说道:“欢迎王部长到我县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我可不敢,上面的几位领导对你和赵宇明同志的表现非常满意,继续努力。”王义也不摆架子,随和的对李明阳夸奖道。 随后依次下来的是副省长崔立英,市委副书记、市长姚立华等省市领导。李明阳依次和众人热情的握手打招呼。寒暄一阵过后,众人依次上车往县委大楼驶去。 半小时后,众人抵达县委大楼七楼会客厅。王义当仁不让的坐在了正中间,副省长崔立英坐在左手位,市长姚立华坐在右手位。 “我来之前几位领导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这次两国交谈以你二人为主,不用去考虑其他方方面面的因素,你们怎样想的就怎么做。只有一个原则,强硬到底、绝不妥协。而我不会发言,只是从中协助你们,表达一种态度而已。”王义对坐在下首位的李明阳和赵宇明嘱咐道。 “省委徐书记和李省长也交代了,这次交谈以你们纳溪县为主,让你们放手去干,省里面大力支持。”崔立英也向二人传达了省里面的意见。 “市里面也一样,你们说的就是市里面的态度。”市长姚立华紧接着说道。 “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和认可,我和宇明县长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李明阳听后一阵感动,这就是大国风范,而自己为有这样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感到幸运。 “这次樱花国的代表分别是松井太二郎——樱花国驻我国外交大使,井田井明——樱花国外交部副部长。这次交谈肯定是以井田井明的意见为主,你两在交谈中一定要特别注意,这个井田井明可是樱花国鹰派的特别人物之一,对我国的态度一直是仇视的。当然你们也不用紧张,上面都部署好了,你们只要保证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行了。”随后王义对二人介绍了樱花国的代表团人物并给出了相应的应对方法。 随后,众人在县委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午餐,又休息了一会后便开始了两国的本次会谈。 而本次会谈李明阳和赵宇明则坐在了主位的位置上,和樱花国的主代表面对面。王义和崔立英等人则坐在了副手位,这也是让樱花国代表明确这次会谈的主要人物是谁。 “你们华夏国一直秉持热情好客的外交理念,可昨晚我们来到纳溪县后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主要领导都没有来接见我们,这和你们的理念是不是背道而驰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们对本次会谈不重视。”会谈一开始松井太二郎便愤愤的抗议说道。 “这件事我得给二位道歉,昨晚我率县相关领导去慰问在本次事件中受伤的几个大学生了,对于樱花国使者的到来我本人并不知情,还希望两位大使见谅。”李明阳对于松井太二郎的抗议并不接招,反而恶心了两人一把。 你们来我是知道的,但我忙着去慰问并没有时间搭理你们。而且你们的人被打了,我还要去慰问打人的人,就问你们气不气。 果然,李明阳刚说完井田井明便愤怒的说道:“我们国家的人在你们纳溪县被人打成重伤,并且被拘留,而你们非但没有严惩凶手,反而还要去慰问凶手,你们这是不是典型的包庇和纵容,对此我表示强烈抗议。” “对于井田先生的说法我本人并不认同。关于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的遭遇我是非常同情的,但同时我也是愤怒的。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公众场合公然推翻我国的抗战斗争历史原由,并且谩骂我国的英烈人物。” “而几位的致伤原因我县公安局已经给出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是贵国三名留学生辱骂在前、动手在后,而我县几名大学生只是处于正当防卫而已。当然,把贵国三名留学生打成重伤这件事情是有点不对,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已经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了。” 随后李明阳话锋一转态度强硬的说道:“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公然挑衅我县律法当众斗殴,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并且还公然推翻我国的抗战斗争历史原由,我想问下两位大使,这是他们三人的个人行为还是受到你国的示意。如果是个人行为,我县将按照相关律法对其进行处罚,如果是受到贵国的示意,那么我就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贵国使馆提出强烈抗议,要求你国给出一个正确说法。” “你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国公民在你县出事,这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对你县公安局的证据表示怀疑并且要求你们尽快释放我国三名留学生,并在网上公开道歉。”松井太二郎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县公安局侦办此案一直秉持公开公正的办案原则,所有证据已经全部向网上开放,所有的结论都经得起推敲。至于松井先生你说的要求我县释放三名留学生并公开道歉,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在我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违反我县律法肯定要接受处罚,谁来了都不好使。”李明阳强烈反驳说道,随后他嘴角上扬继续说道: “两位大使对于我刚才所说的问题避而不答,这是不是可以让我认为,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所做的一切都是受贵国示意的。” 李明阳说完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二人看,只是眼神中的讽刺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83章 吐血的井田井明 “这怎么可能是我国指示的呢,肯定是他三人自作主张,完全和我国没关系。”井田井明连忙慌张的解释说道。 “奥,原来是这样啊。”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这时,井田井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落入李明阳的圈套了。 “贵国这样做,就不怕我国的企业进行撤资吗。”井田井明随即说道,妄想以此来要挟李明阳。 李明阳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赵宇明,后者瞬间会意点头说道: “我国和他国的经济合作一直秉持平等对待、互惠互利的原则,如果樱方不能正视此次事件的正确结论,非要一意孤行进行撤资,那么我想其结果肯定是樱方自食恶果。” “我国作为世界上的制造业经济强国,经济合作从来不是只依靠一国,而是全方位、全产业、全链条的同步发展。我们始终相信,樱方如果一意孤行进行撤资,不会对我国的经济体系造成任何打击,对于樱方的态度,我们只有两个字:请便。” 赵宇明说完以后,松井太二郎和井田井明便沉默不语。随即井田井明便抬头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王义,而王义似乎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便开口说道:“纳溪县的态度就是我国的态度,对此发生的一系列后果我方都愿意承担。”说完便不再说话,继续进入假寐状态,仿佛所发生的一切和他都没关系一样。 这让对面的两人气得牙痒痒,但却又毫无办法。事情讨论到这个地步,他们便知道自己输了,但井田井明似乎还不甘心,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驱凶狠的说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国的军舰,现在可是在进行军事演习呢。” 李明阳对此感到不屑一顾,淡淡的说道:“我国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华夏了,如果到现在还有人妄图想要以武力来向我国施加压力,那么我只能说,要谈,就心平气和、端正态度来谈;要打,我们随时奉陪。” 松井太二郎两人听后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还是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而井田井明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或不屑,而是转为凝重。在他看来,如果让这个李明阳成长走到高位,对他们樱花国来说一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就在这时,樱花国一方一个人迅速走到松井太二郎的身边,低着头在他耳边正汇报着什么,只见松井太二郎的脸色在不断的变换着。等说完松井太二郎假装镇定说道:“既然我们双方现在存在分歧,不如先短暂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们再继续讨论。” “我同意松井先生的意见,希望十分钟以后我们能有一个愉快的交谈。”李明阳说完以后便起身带着众人向外走去,只留下樱花国的代表在会议室。 “松井君,发生什么事了。”等李明阳一行人离开以后井田井明就焦急的询问道。显然刚刚他也注意到松井太二郎的脸色变化了。 松井太二郎坐在椅子上软软的说道:“就在刚刚,我国在中亚地区部署的一些重要据点被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特战小队连根拔起。” 井田井明听后一脸震惊,随后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这个李明阳是谁的孙子吗?”松井太二郎转头对井田井明说道。 井田井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就这样看着松井太二郎。 “他是李国华的孙子,他父亲是鲁东省的省委书记,他母亲是华夏国的首富,二叔是黔南省的省长,三叔是京都卫戍区的司令员。” 等松井太二郎说完,井田井明喃喃的说道:“李国华的孙子吗?难怪。” “这一局我们输了,下面只希望他们不要狮子大开口。”松井太二郎叹了口气说道。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会议室,李明阳坐下以后便说道:“不知道两位大使讨论好了没有。” “不知道贵国要如何才能释放我国的三名留学生。”松井太二郎直言问道。 李明阳听后转头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回答到:“我县目前正在规划修建一座大桥,现在还差十二个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井田井明听后恼羞成怒的说道,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李明阳吃了一样。 李明阳直接选择了无视,平静的说道:“井田先生,我想这十二个亿和贵国的面子相比较起来,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吧。” 井田井明有心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松井太二郎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李明阳说道:“十二个亿太多了,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能答应六个亿。” “八个亿,这是我方的底线,如果贵国不答应的话,我们只能按照司法程序对三名留学生进行处罚了。当然,为了表示公平,我们会把处罚意见同步到网上,让广大网友监督。”李明阳说到这里无疑是给松井太二郎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出八个亿把人带回去,要么把面子丢在这里。 “成交,希望李书记能够遵守约定,尽快释放我方的三名留学生。”松井太二郎无奈的同意说道。 “这是当然,钱一到账,马上放人。”李明阳爽快的回应道。 “钱会在晚间打入到纳溪县的账户上。”松井太二郎说道。 “我县在招待所为贵国公使举行了招待宴会,还希望松井先生和井田先生能够赏脸参加。”事已达成,李明阳又恢复到往昔的热情邀请二人。 “感谢贵县的热情邀请,只是公务繁忙得赶紧回去,实在不宜久留。”松井太二郎起身婉拒说道。 “真是遗憾,既然这样我就不久留了,以后有时间还请二位来纳溪县做客,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随后李明阳伸出手和松井太二郎握在一起,但轮到井田井明的时候,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会议室。在他看来今天败在李明阳这个年轻县委书记手里,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又怎会给李明阳好脸色。 李明阳见此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送走了樱花国一行人后,王义率先带头鼓掌,随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上。 王义走到李明阳面前毫不掩饰赞赏的说道:“不愧是李老的孙子,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有没有兴趣来我外交部任职,你天生就是一个当外交官的材料。“说道最后王义直接放下面子拉拢李明阳,在他眼里,今天李明阳的表现已经超过许多优秀的外交官了。 李明阳也没想到王义会怎么说,只能婉拒说道:“谢谢部长的好意,我挺喜欢现在这个岗位的。“ 王义也知道李明阳会拒绝,他刚刚之所以那么说,一方面的确是起了爱才之心,另一方面只是释放善意而已,不管是李明阳自己,还是他背后的势力,都值得自己去结交:“好好干,我很看好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随后便从包里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了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以后随即开了一个玩笑说道:“那我就不矫情了,以后真有事情需要部长您帮助,可不要嫌我烦啊。” “你啊你啊,我等着那一天。”王义笑着说道。 随后众人便转移到招待宴会厅吃饭,而李明阳在宴会上大杀四方,成功的把自己喝醉。最后还是赵宇明把他扛回县委一号楼的。 第84章 被同化的赵宇明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萎靡不振的出现在了县委大院,刚好遇见了县长赵宇明。 赵宇明见状连忙打趣道:“昨晚书记的风采真是让人敬佩啊,可以说是横扫全场,让人不得不低头,堪称酒神啊。“ “哈哈哈哈,低调低调。“李明阳听后连忙装糊涂一本正经的说道,随即便连忙走上了楼。 只留下赵宇明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看来我还是低估他的脸皮厚度了。“然后摇了摇头便跟着上了楼。 八点半,一行人在酒店陪同外交部副部长王义吃过早餐以后,李明阳等人亲自把他送上考斯特,目送他离开。而副省长崔立英和市长姚立华便留在纳溪县进行调研。 副省长崔立英分管交通等方面的工作,也是黔南省政府唯一的女性领导。 李明阳和赵宇明在会议室分别汇报了目前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招商引资工作进度,并介绍了未来的经济发展规划。 而李明阳特意的强调了纳溪县计划在老城和新城之间修建一座大桥,用于减缓老城区的交通压力。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李明阳在打什么算盘,而李明阳也不尴尬,随即对坐在一旁的副省长崔立英说道: “崔省长,还希望省委省政府能够多多支持我们纳溪县的发展啊。” 崔立英见此只是笑了笑,她哪能不知道李明阳在想什么。“据我所知,明阳书记前几天才去了一趟省里面,好像收获还不错吧。再说了,你要支持去找李省长,可不要找我。” “那可不一样,省里面我可是一分钱也没要到,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才从交通厅那里要来一点资金,可这对于修建一座大桥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李明阳说完随即便哭穷说道:“纳溪县穷啊,不把这座大桥修好,那些投资商都不敢来我们县投资,对此我是急在心里,但苦于没钱啊。希望崔省长您多多支持一下我们,也不要多,随便给个三四亿就行了。” 而赵宇明在一边完全被李明阳的操作惊呆了,回过神来他有模有样的学着李明阳的样子委屈说道: “明阳书记说得没错,纳溪县真的穷啊。我来上任之前,我爷爷千叮呤万叮嘱,一定要让我把纳溪县发展好,要不然就让我不要回去了,免得丢他老的脸。当时我是信心满满啊,可来到纳溪县以后,我才知道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幼稚,现在我都做好不回家的准备了,命真苦啊。” 李明阳听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宇明,他没想到这货脸皮居然比他还厚,连赵老爷子都给搬出来了,如果让赵老爷子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不过他还是私底下给赵宇明竖起了大拇指。 赵宇明看见后傲娇的抬了抬头,仿佛在说我给力吧。 而崔立英听完两人的话后嘴角一抽,心想哪来的两活宝。不过事已至此,她如果不表示一点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回到省政府都是另外一回事,就当给上面那两位老人留下个好印象了。想明白这里她便对二人说道: “你俩也不用给我哭穷了,纳溪县是个什么样子难不成我还不知道吗?不过三四个亿我这里可没有,顶多支持你们三千万。” 李明阳和赵宇明听后互相看了一眼便齐声对崔立英感谢说道:“谢谢省长的慷慨解囊。” 而姚立华坐在位置上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他已经被这俩货无敌的脸皮给惊讶到了。殊不知马上就轮到他了。 李明阳这时看见市长姚立华坐在位置上想笑又不敢笑,已经把脸都给憋红了,他便开口说道:“我观市长的脸色红润,这一定是有大好事。” 姚立华听后满脸黑线,只能强装镇静一脸严肃的说道:“哪有什么好事,这不是为纳溪县有你二位这样的好领导感到高兴吗。” 李明阳听后嘴角一抽,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不在意。 “这还不是市长您领导得好,您看省长都支持我们了,市里面是不是也意思意思一下,要不然说不过去啊。” “是啊,市长您就支持一点吧,要不然回去我都不敢和老爷子交差了,如果我被老爷子给揍了,我想您也不希望我慌乱之际对我爷爷说点什么不好的话吧。”李明阳刚一说完赵宇明便接着说道。 他刚刚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卷也卷不过李明阳,能力又没有他的强,只能跟随他的脚步充分发挥自己不要脸的气势了。而自己能和李明阳比较的就是家里同样有个老爷子,于是他便自作主张的把自家爷爷拉出来挡在了前面,反正自己也是为了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想必自家爷爷知道了大概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吧。 姚立华听后心里面已经不知道暗骂两人多少遍了,这不是当众敲他这个市长的竹杠吗?有心发作可一想到两人的背景,他又不得偃旗息鼓,只恨当初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啊,非要留下来调研。 “市里面想办法给你们挤个三千万的修路资金吧。”姚立华想了想咬牙说道,但又怕两个小家伙不满意和自己讨价还价,他便补充说道: “你们也不要嫌少,这已经是从我市长专项资金里面挤出来的了。全市那么多区县,一张口就是钱,你们纳溪县相对于其他兄弟县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你们也要理解我这个市长的难处。” 李明阳和赵宇明有心想讨价还价,可姚立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两人还继续撒泼打滚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于是李明阳便说道: “感谢市长对我们县的大力支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姚立华听后不禁在心里吐槽说道:“你不在心里骂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工作汇报结束以后,崔立英一行人实地走访了经开区的企业发展情况。 一天的行程结束以后,崔立英和姚立华态度一致的谢绝了李明阳等人的热情挽留,上车一溜烟飞快的离开了纳溪县。 李明阳望着留在半空的汽车尾气,神色尴尬的对赵宇明说道:“至于吗?” 赵宇明点点头说道:“如果换成我是领导的话,至于;毕竟你这个人的脸皮真的特厚。”说完便飞快的逃离李明阳,只留下李明阳一脸懵的呆愣在原地。 第85章 失落的陈涛 “书记,陈涛县长有事要向您汇报。”回到办公室一会儿秘书方小军就走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吧。”李明阳听后也十分疑惑,这都下班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书记,没打扰到你吧。”陈涛一进来便说道。 “你这都已经来了,还说什么打不打扰。”李明阳忍不住吐槽道。 陈涛听后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说道:“这不是有些事想不清楚,想找书记您解惑吗?” “既然是私事,那就下班说吧,刚好我请你吃饭。”李明阳说完也不管陈涛怎么想,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陈涛见状只能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李明阳带着陈涛来到了他的“老地方”。李明阳自顾自的坐下便对老板说道:“老板,老样子。” “好的,您稍等。“老板连忙答到,并安排服务员上茶水。 “坐啊。”李明阳见陈涛还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连忙招呼道。 陈涛坐下后望了李明阳几秒后就忍不住说道:“书记您说的请我吃饭就是来这里。” “是啊,这个地方不错吧,经济又实惠,主要味道挺好。”李明阳拿起服务员端来的茶水一边给陈涛倒上一边回复说道。 陈涛仔细打量了周围一圈以后,心口不一的说道:“是挺好。”这属实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堂堂一个县委书记会来这种街边烧烤摊吃饭,这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 李明阳这个时候也知道陈涛心里在想什么,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县委书记居然会来这种地方吃饭?”陈涛连忙点点头。 李明阳看了一眼周围后便继续说道:“知道老百姓为什么不相信我们这些当官的吗?那是因为我们和老百姓的距离太远了。你可不要小看这种地方,往往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却能看出整个县城的整体差异。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让我们知道底下的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无非就是吃饱喝足而已。” “有些当官的每天频繁的出入一些高档场所,在餐桌上高谈阔论的说老百姓需要什么,指手画脚、谈天说地。他们真的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吗?我看不尽然吧。领导干部就要主动去融入这种生活氛围,和人民群众走在一起,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认识到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该做什么。而不是摆出领导的架子,组织让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我们摆官老爷的架子,而是要我们走进人民群众的生活当中去,真正的为老百姓干实事。” “就像在那些高档场所消费的人,他们会去考虑老百姓需要什么吗?不会。而在这种小地方,什么样的人群都有,每天在这里吃着烤串,听听周围的人群说些什么,用心去感受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所需要的,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陈涛听后沉默了一会后便尴尬的说道:“今天听了书记的一番话,让我受益良多啊。” “你们啊,就是太过于在意那所谓的面子了。我们下班以后也是一个平凡人,也需要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不要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种想法是极其错误的。”李明阳缓缓说道。 就在这时,李明阳的老样子烧烤已经端上了桌,他随即拿了一串五花肉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涛:“尝尝吧,这可比那些大饭店里面的东西好吃多了。” 陈涛连忙伸出手接过,便张开嘴吃了一块五花肉,而他的面部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惊讶,随即把剩下的五花肉都吃完赞美道:“真好吃。” “我看你应该很少吃这种烧烤摊吧。”李明阳一边吃一边问道,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吃过了。”陈涛一脸怀旧的表情说道。 “说说吧,有什么事要给我说。”这时李明阳问出了正事。 陈涛拿起一串烤串说道:“今天市委张部长找我谈话了。” “奥,找你说了什么。”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让我去奢香县担任县长。”陈涛直接说道,但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开心的模样。 而这时的李明阳才想起来应该是赵宇明那边发力了,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而自己作为“同伙”,刚想开口想要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又看着陈涛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便心虚的说道: “这是好事啊,从副处级升到正处级,在熬个三四年那就是妥妥的县委书记了。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书记您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这个县长位置怎么来的我难道不知道吗?无非是给我腾位置,安排一个听话的副县长来配合赵县长的工作而已。”陈涛失落的说道。 而李明阳听后也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烧烤,给陈涛倒了一杯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组织挑选人才从来不会因为说要谁怎样配合别个的工作,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能力足够胜任这个岗位,更何况还是一个县长职位。组织让你去奢香县担任县长,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认为你能把奢香县发展好。我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宇明县长的空降,我一定会向组织推荐你接任县长来配合我的工作。” “你的能力我是非常肯定的,说实话你走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可让我自己选择的话,我还是想要继续待在书记您的身边工作。”陈涛听完李明阳的解释后心里才好受一点,他就害怕自己的突然升任是权力斗争的产物。 “我说你这个同志的觉悟就还不够高,我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再说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今天的分别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相聚。我还指望你赶紧升官,以后还照拂我一二。”李明阳为了能让陈涛把心态放好,可谓是把自己的好态度都给了他。 “书记您说的对,是我自己钻入死胡同里面了。”陈涛这时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调任的事实。 “能想明白就好,赶紧吃吧,要不然都冷了。” 李明阳说完两人就继续接下来的战斗,历时半个多小时才解决桌上的烧烤。最后自然是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第86章 满载而归的招商团 8月9日,李明阳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原因无他,今天在省城招商引资的高明一行人就要回来了。而从高明传来的消息称,招商的投资额已达25亿元,有了这笔投资的注入,将能够给纳溪县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在办公室将近等了一个小时后,李明阳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 “书记,高主任和黄副县长来了。”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说道。 “快,让他们两个进来。”李明阳听到以后兴奋的立即吩咐道,并迅速的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书记好。“不一会儿高明和黄敏一起走了进来,而两人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李明阳见此心底便有了底气。 “坐下说,小军,给高主任和黄县长泡杯茶。”李明阳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便对方小军吩咐道。 方小军听后给三人泡了茶放在桌子上后便退了出去。 李明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便看向两人说道:“具体说说吧,这次的招商成果怎么样。” 高明抬头看向李明阳,随即又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黄敏,缓和的说道:“还是让黄县长给您汇报吧。” 黄敏一脸感激的看向高明,随即整理心态认真的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次我们的招商成果可谓是硕果累累,其中光投资建厂的金额已经达26亿。” 李明阳听后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金额非常满意。黄敏见李明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随即继续汇报说道: “其中韦氏集团预计在我们县投资15个亿建造分公司,而旗下的手机电脑制造工厂可以大量的缓解我县的就业压力;而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则预计投资8个亿在我县建厂;黔南食牛风味集团则在我县投资三个亿建加工厂,而这可以推动团结乡肉牛产业的发展,解决大家的销售难题,带动团结乡经济的发展。” “而我和高主任则分别拜访了省交通厅和农业厅,其中在省交通厅我们要到了五千万的专项修路资金,而在农业厅则要到了一千万的农业补贴。” 黄敏说完以后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而李明阳则在心里仔细的盘算着:“高明一行人招商的金额达26.6亿元,而加上自己在发改委和财政厅要到的2.6亿元,樱花国汇过来的8亿元,赵芳投资的3.2亿,加上赵省长和姚市长的六千万,总计金额已经高达41亿元。” “其中投资建厂的金额为27.3亿元,建设金额为13.7亿元。看来新老城之间的大桥建设可以提上日程了。” “以上的企业有没有明确来考察的时间。”李明阳询问道。 “三家企业都说下周会组织相关考察人员到我县进行考察,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现场签约。”这时黄敏则没有说话,而是把机会留给了高明。 “这次的招商工作辛苦你们了。这样,今天允许你们休息一天,晚上我设宴招待你们,当然,我自己掏腰包请你们。”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啊,底下的那帮年轻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可得把书记您捧在手心里不可。”黄敏听后打趣的说道。和李明阳相处时间越久,她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县委书记的性格。没有官架子,为人随和,只要你把工作做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得了,赶紧去休息吧,撤得了便宜还卖乖。”李明阳听后内心非常的无奈,和这帮下属熟络以后,他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书记没有任何威严。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很享受这种工作氛围,轻松,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那我们就不打扰书记您了。”两人听后随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李明阳刚起身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赫然是组织部部长张松打来的电话,他迅速的接通电话开口说道:“大早上的张哥您就给我打电话,看来是有好事要给我说啊。” “哈哈哈,还是明阳老弟你能掐会算啊,我这不是打电话来感谢你吗?”电话那头张松爽郎的笑着说道。 李明阳听到这里瞬间会意,看来那件事是有着落了:“哈哈,看来以后得叫张书记了。” “你啊你,咱俩可用不着说这些,我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吗?以后有事情尽管吩咐,老哥我绝不含糊。”张松显然也对李明阳的恭维感到非常受用,但好在他这个人足够精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知新来的部长什么来头。”李明阳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省委组织部二处的处长,叫孙健,据说和你那位县长有点关系。”张松有点沉闷的说道。 李明阳听了也没咋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对方头脑不发热,不主动来招惹自己那大家就都相安无事。 “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有我和吴书记在,他翻不起什么大浪。”电话那头的张松见李明阳迟迟不说话,便连忙表态说道。 李明阳听后也知道张松估计会错了意,但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那我就谢谢张哥了。” “晚上有时间吧,我请你吃个饭。”张松说道。 “那还真不凑巧,今天他们招商团队刚回来,我刚答应晚上请他们吃饭呢。改天,等我来市里面我请张哥您吃,哪能让领导您请呢。”李明阳笑着解释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等你来了省城咱哥俩在约。没事的话就挂了。” “好的,张哥。” ………… 挂断电话的李明阳陷入了沉思,看来市里面的格局有了变化。虽然市委吴书记挂着省委常委的称号对常委会来说就是一个降维打击,但也怕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到时候自己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禁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看来得尽快召开常委会,把人事工作抓紧部署好,这样自己才能占得先机。 虽说一个市委组织部部长他不惧怕,但在官场内自己尽管背景逆天,也不得不遵守规则。如果新来的部长处处针对他,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第87章 捐赠仪式 “老板,时间到了该出发了。”就在李明阳冥想时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轻轻说道。 “行,我知道了。”李明阳经过提醒才想起今天要参加招商局组织的捐赠活动,而其捐赠者自然是赵宇明的大姐赵芳。李明阳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还真不想出席这个活动。 “走吧。”李明阳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迈步上前离开了办公室,方小军紧随跟上,等到楼下司机龙勇已经把车停好在等候。方小军连忙走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等李明阳上车坐好以后他才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坐了上去,随后车子缓缓离开了县委大院。 十五分钟以后,县委一号车缓缓的停在了招商局大门口,早在门口等候的王有寅迅速替李明阳拉开了车门。李明阳下车以后首先和王有寅握手,随后便看向了一侧的赵芳。 今天的赵芳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把她的身材衬托的非常完美,凹凸有致。如果说韦佳乐是那种可爱型的美,那赵芳则是知性美,浑身散发着一种魅力,让人想要忍不住怜惜。 “差不多就得了,再看我可就要动手了。”赵宇明站在一旁看着李明阳一直盯着自己的大姐上下打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李明阳不是他的上级,不是在这种公众场合,他真的想要暴打李明阳一顿。 “你今天真美。”李明阳被赵宇明出言打断,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但他直接选择无视赵宇明,转而赞美起了赵芳。 “喜欢吗?喜欢我就天天穿给你看。”赵芳被李明阳突如其来的赞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作为一个职场大佬她瞬间调整好心态,用手撩了一下发丝,展颜一笑对李明阳说道。 “额。”李明阳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好端端的说什么心里话,现在让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一旁的王有寅不断的审视着李明阳和赵芳,心里暗想两人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此刻看着自家领导那窘迫的模样,他连忙上前说道:“书记,县长,赵总,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们看我们是不是先进去。” 李明阳十分赞赏的看了一眼王有寅,随即干笑说道:“对对对,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进去。”随即便率先朝里面走去,只留下赵芳那幽怨的眼神。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看你这是何必呢。”赵宇明心疼的说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赵芳转过身恶狠狠的对赵宇明说道,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得,到后面都是我的错呗。”赵宇明摊开双手不自在的说道。 等众人都到齐以后,捐赠仪式正式开始,仪式由王有寅主持。随着他的开场白结束,赵芳上台讲话: “首先我要感谢纳溪县县委县政府的热情招待。纳溪县是一个山清水秀、有着众多发展机遇的城市;这里人文历史悠久、民风淳朴,是一个投资的好地方。同时,我也要感谢县委李明阳书记的大力支持,是他的上任才让我决定在纳溪县投资捐赠。我相信纳溪县在李明阳书记的带领下,一定会迎来一个光速的发展势头。” “当然,作为一个商人,我在纳溪县无偿捐赠3.2亿,也是看见了纳溪县的未来发展,我这也算是一笔前期投资,希望在以后的不久,我集团能够在纳溪县立足………”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我是多余的。”赵宇明听见自家大姐在台上一直夸赞李明阳,而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只字未提,心里一股酸味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去做一个亲子鉴定,鉴定一下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李明阳在一旁补刀说道。 “你一直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赵宇明反问道。 “向来如此。”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我告诉你李明阳,如果你敢伤害我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赵宇明脸色铁青的说道。在他心里,李明阳可配不上他大姐,只是不知道他大姐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凭他家的背景和他大姐的外貌,追他大姐的人能从京都排到纳溪县。 就在两人想要进一步争论时,台上响起起了王有寅的声音:“下面有请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同志上台讲话。” 李明阳听后缓缓的走上台,接过话筒走到中央说道:“首先我要代表纳溪县县委县政府对赵总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同时,代表县委县政府对赵总的无偿捐赠表示感谢。” “赵总向我县无偿捐赠3.2亿元,其中两千万用于修建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三亿则用于修建一座文化广场。这将一定程度上完善了我县的相关基础设施建设,让来我县投资创业、出行游玩的人有了一个更舒适更豪华的休息场所;让我县市民有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赵总的善举深刻阐释了一个企业家该有的胸怀,同时也温暖了纳溪县的每一位人民群众。在此,我希望相关的县直部门大力配合赵总的工作,让相关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根,尽快投入使用。如果有人胆敢从中阻挠,以此牟利,那县委将会从严处罚、绝不姑息。” 李明阳说完以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赵宇明代表县委县政府和赵芳签署了相关的捐赠文件。紧接着便是进行招待宴会,因为要工作的原因,李明阳以茶代酒和赵芳碰了一杯,这一次他落落大方,显然没有了之前的窘迫,有的是一个县委书记该有的威严,这让赵芳更加的迷恋。 而一旁的赵宇明则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又不得装着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和前来搭讪的下属举杯碰杯。 招待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才结束,李明阳回到办公室洗了一把脸,简短的休息了一会便开始了接下来的工作。而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迎接新任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到来,宣布相关人事任免。 第88章 下马威 下午,李明阳率领一众常委在县委大院门口等候市委组织部部长孙健。 两点四十分,市委五号车缓缓开进县委大院,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迅速走上前替孙健拉开车门。 “欢迎孙部长莅临纳溪县指导工作。”孙健走出车门后,李明阳伸出手热情的说道。 “嗯。”孙健直接选择了无视李明阳伸出的手,随便敷衍了一声便走向了县长赵宇明。 李明阳尴尬的把手收回,心里瞬间燃起怒火,但碍于公共场合,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站在一边当起了透明人。而其他常委见状,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替李明阳打抱不平。 “今日终于是见到赵县长你本人了,我在省委可是时常听见领导赞美你啊,说你对经济发展可是有着非常独特的见解,对你我可是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轩昂。”孙健对待赵宇明态度非常热情,甚至有一点恭维,和对待李明阳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前后反差。 赵宇明只能无奈的伸出手和孙健握着,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可心里已经把孙健上下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李明阳是谁,省长的亲侄子、京都有名的太子爷,就连我自己面对他都得保持一定的态度。你一个副厅级干部是怎么敢给他耍脸色的,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我受之有愧啊,我所得的成就都是在李书记的领导下取得的,我可不敢贪功。”为了不让孙健彻底的把李明阳得罪死,他只能把李明阳放在首位,希望他不要和孙健计较。可孙健却没有领会赵宇明的意思,依然不屑的说道: “赵县长这就是太过谦虚了,经济发展是县政府的职责,县委顶多就是从中指导一下,纳溪县取得如今的招商成就,县政府那是功不可没啊。” 赵宇明听后在心里急得直跳脚,暗想是谁把这个猪队友送到自己身边的,这不是让李明阳加深对自己的仇恨吗?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明阳,发现其脸色阴沉得仿佛要随时发怒一样,他心里一突,连忙转移话题向孙健介绍其他的县委常委。 而组织部长黎梦莎、副县长苏毅、县委办主任高明、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对待孙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刚刚的场景他们可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碍于公共场合,他们早已经提前走了。 等介绍完以后,众人转移到会议室宣布相关人事任免。会议本该由李明阳主持的,但李明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仔细发现的话他的眼睛还是闭上的。赵宇明见状只能无奈的接过话筒充当主持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孙部长宣布市委任命。” 赵宇明说完以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出现热烈的掌声。在官场内众人可能没有多大的本事,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每一个干部的必修课。在他们看来虽然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名头很吓人,可他们自己也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自家的老大在台上一副打瞌睡的模样,丝毫不管现场的气氛如何。如果现在他们热情鼓掌,这不是让自家的领导生气吗?如果因为这件事让自家的领导不高兴,那么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快要来了。 赵宇明见此场景也是十分无奈,要怪也只能怪孙健这个小丑分不清大小王,非要给李明阳下马威,他索幸把话筒递给孙健,自己靠坐在椅子上不闻不管。 孙健见此情景非但没有反思,反而把过错全部归结在李明阳身上,他回过头对李明阳阴沉的说道:“李书记真是御下有方啊,回头我得和市委吴书记好好汇报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宣布了相关的人事任免决定。等他宣布结束以后,会场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任何一个人鼓掌。到了这里他已经在心里强压自己的怒火,更加的憎恨李明阳。 就在这时,李明阳起身对赵宇明说道:“我这边还有点工作需要马上处理,就劳烦赵县长你代表县委招待一下孙部长。”说完李明阳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在他眼里,从孙健开始挑衅他的那一刻,对方在他的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可没有必要给对方丝毫的面子。作为京都有名的太子爷,他可不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相反他的脾气很大,只是在官场上有所收敛而已。而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黎梦莎、高明、苏毅、安启林等李明阳的嫡系也相继找借口离开了会议室。 台下的一众正科级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丝毫搞不懂目前是这样一个状态。领导都走了他们不走好像有点不对劲,可要是走了台上还有一个副厅级的领导,这会让台上的领导有想法。这不得不让他们想起一句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真是岂有其理,你们纳溪县的领导干部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孙健看着离去的李明阳等人,火气瞬间上来猛的拍桌子说道。 台下的众人不禁缩了缩脖子。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赵宇明的声音:“散会吧。” 众人听后迅速的起身离开会议室,在他们心里,早离开早解脱,这个会议开下去只会让他们如坐针毡。 而等众人都离开以后,赵宇明起身冷冷的对孙健说道:“你好自为之吧,不出意外的话你的这个组织部长马上就要当到头了,你丝毫没有注意到你招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说完便不管孙健如何便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孙健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而会议结束以后,会议室所发生的一幕便传遍了整个纳溪县官场,后面依次传到了市委书记吴胜军、市委副书记张松的耳里,紧接着是省长李爱国的耳里。 吴胜军听到以后猛的拍桌子说道:“这个孙健是吃干饭的吗?让他去宣布市委的任命,谁让他去招惹李明阳那个煞星的。我看他这个组织部长干脆别当了。” 张松听到以后摇头一叹:“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我这老弟,这下有好戏看咯。” 李爱国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正在办公室里面批阅文件,他缓缓的放下笔轻轻的说道:“这个臭小子这下非得炸锅不可,真不让人省心。” 第89章 深夜常委会 “书记,这不是明摆着让您当众难堪吗?真是太欺负人了。”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组织部长黎梦莎等人便紧接着走进来。 “黎部长说得没错,这给赵县长站台有点过了吧,市委难道就这样不管吗?丝毫不顾及官场规则。”这时副县长苏毅也为李明阳打抱不平。 正当政法委书记安启林想要开口说话时,李明阳便伸手向下摆了摆,等众人安静下来以后他便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孙部长是给宇明县长站台也好,还是单纯的想要打压我也罢。这都是我们不能决定的,这件事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们要相信市委,都下去吧。” 等众人离开办公室以后,李明阳便接到了市委副书记张松的来电。 “怎么,老哥你这是来看我的笑话。”李明阳一接通就开起了玩笑。 “本来是想安慰你几句的,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张松笑着说道。 李明阳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暗想张松这人真没劲。 “不过你放心吧,这件事吴书记已经知道了,要相信市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毕竟这次孙健做得有点过了,一个组织部长居然敢罔顾事实依据,无端点评一个县的经济事务,这不是乱弹琴吗。”张松开完玩笑以后便严肃的说道。 “真不知道哪个省领导缺心眼,把这么一个白痴安排下来担任组织部长,这不是给组织丢脸吗?”李明阳忍不住吐槽道。 “兄弟,你这话得慎言啊。”张松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一会儿他便轻松的说道:“是我多虑了,就你这背景,整个黔南省你都得横着走。” “哈哈,低调低调。”李明阳笑着回应道。 “看起来你心情还不错,那我就先挂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张松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毕竟刚接任市委副书记,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去做。他今天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传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再者,他也是被孙健这个草包整无语了。你要打压谁不好非要打压李明阳,也不知道下去做点功课,这位爷是你这种级别能得罪的吗? 挂断张松的电话以后,李明阳便让秘书方小军通知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和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两人联袂来到了办公室,李明阳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让你两个过来是你们的工作有所调整,主要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两人听了以后心里一惊,刚刚会上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心里想着该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吧。 李明阳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便解释说道:“你两个用不着紧张,是一件好事情。” 两人听后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既然是好事,那就证明他们会得到提拔。两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明阳,等待着他开口。 李明阳见此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明娇同志卸任城关镇党委书记,担任副县长,而你的位置由宇明主任下去担任。” 两人听后心里一喜,连忙表态说道:“谢谢书记,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就看我俩的表现吧。” “你两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们的工作做得如何这关乎我的脸面。城关镇那边需要交代的你下去以后和宇明主任交代清楚,要确保城关镇稳步发展。至于县政府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有事就多找苏毅和黄敏两位副县长沟通沟通。” 李明阳这也算是托底了,显然张明娇听懂了李明阳的意思。让自己把自己的人交给朱宇明,而县政府也已经给自己指明了盟友。 “放心吧书记,下去以后我会和宇明主任交接清楚。” “那就麻烦张县长了。”朱宇明也是相当的聪明,张明娇一说完他就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两人都是李明阳的人,私底下也接触过,说话间便没有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该说的都说了,你俩下去多准备准备吧,但是要记住,任命没下来之前把工作给我做好,出了事我可不管。”李明阳怕两人惊喜之余对工作有所懈怠,连忙给两人紧上了金箍棒。 “放心吧书记,保证不会出乱子。”两人连忙保证说道便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两人以后,李明阳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去电话,让其通知所有常委晚上八点在小会议室开会,并且隐晦的暗示了一些言语,让高明记得传达下去。 随后,便在办公室处理相关工作。 时间匆匆而过,一下午李明阳都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办公,甚至连晚饭都是方小军从食堂带上来的。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受家庭影响,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他都会准时观看新闻联播。作为一个领导者,观看新闻联播能够从中了解到上级的一些政策和一些民生实事,这对于他来说可是有着很大的借鉴作用。 新闻联播结束以后,李明阳简短的休息了一会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迈步向会议室走去。 等李明阳到了会议室以后,会议室里面现在已经是烟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可苦了常委班子里面的三位女成员。 李明阳见状便让方小军去把窗户打开,随即坐下缓缓说道: “我看你们啊,抽烟可以,但要照顾一下我们班子里面的其他女成员嘛。” “书记说得没错,我看以后会议室里面禁止抽烟,你们这帮烟民迟早得把我和小琴部长给熏死。”组织部长黎梦莎吐槽说道。 “黎部长说得没错,要不是考虑场合原因真想把你们都赶出去。”统战部长高小琴也随即说道,可见她对其他常委在会议室抽烟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我也同意两位部长的意见。”宣传部长赵宁宁微笑着说道。这是她第一次以宣传部长的身份进入常委班子,和其他常委并不熟络,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其他常委见此只能讪讪的笑了笑,随即便把手上剩下的烟掐灭放进烟灰缸里面。 “今天开会三个事情,第一呢是欢迎我们的新常委成员,宣传部长赵宁宁和副县长黄先发两名同志,至于苏毅同志大家都熟悉,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李明阳坐在主位上说道。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副县长黄先发、宣传部长赵宁宁便相继起身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而李明阳则带头鼓掌欢迎。 第90章 无奈的赵宇明 “第二件事呢,就是应赵县长的请求,讨论一下相关的人事问题。”等黄先发和赵宁宁坐下以后李明阳接着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以后神色一振,心想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吧。 而赵宇明听了以后看了李明阳一眼,心里有些发虚。下午他本来想去找李明阳替孙健那个憨货道歉的,但一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县长去给李明阳道歉,未免有些太掉价了吧。虽然李明阳是自己的上级,但他还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赵宇明挺直身体正色说道:“由于陈涛副县长已经高升到邻县担任县长,我们县政府现在缺一个副县长职位,经过我们内部的讨论,觉得现任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同志比较合适。”赵宇明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而城关镇党委书记由现任的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同志接任,政府办副主任钱光同志接任政府办主任一职。” 赵宇明说完以后会议室便一阵沉默,能混到常委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仔细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其中张明娇和朱宇明是李明阳的人,而钱光是赵宇明的人,显然两个大佬私底下已经达成了一致。 李明阳见没人开口便说道:“大家都议一议吧,关于赵县长提议的人选我是同意的。” 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关于赵县长提议的人选,张明娇和朱宇明两名同志的提名我是同意的。只是政府办主任的提名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奥,不知道万副书记有什么高见。”赵宇明反驳说道,并且把副字咬得特别重。 “我觉得政府办副主任许凯比较合适,不管是论经验还是资历,许凯同志都比钱光同志还要强一点。毕竟接下来我县就是招商引资的重要时期,有个经验丰富的政府办主任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嘛。” 如果说万海之前的话只是一个提议,那后面就直接是质疑了。意思就是你赵宇明提议的人选不行。 “万副书记这是想要直接插手政府的事务了。”赵宇明冷冷的说道。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常委会讲究一个民主,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万海平静的说道。从他接收高明传来的暗语时,就注定今天他要和赵宇明站在对立面。 而其他常委见三巨头后面的两位剑拔弩张的样子瞬间来了兴趣。毕竟今天的人事问题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就只负责举手投票而已,突然有了乐子增加一点气氛也是可以的。 李明阳见两人一副要开打的样子随即用手敲了敲桌子严肃的说道:“你看看你两个这个样子,要不要我们把地方让出来你两个打一架。常委会是一个讲究公平的地方,讨论的都是重要的议题,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这里来,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呢。” 李明阳这个时候终于展示出了属于自己一把手的权威,而赵宇明和万海见李明阳已经开口了,便偃旗息鼓停了下来,毕竟一把手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嘛。 而下面的人也清楚,李明阳看似公平公正的话,实际上是在偏袒副书记万海。 “既然政府办主任的提名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先表决副县长和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李明阳见气氛有所缓解便开口说道。 “这两个位置的人选我是同意的。”万海等李明阳说完他便表态说道。说完了还不忘看了赵宇明一眼,这让赵宇明更加的气得牙痒痒。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纪委书记方海明也表示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 “全票通过,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下面讨论政府办主任的人选,大家就事论事。”李明阳见所有人都同意便总结说道,最后还不忘看了一眼赵宇明和万海,仿佛是在提醒二人注意影响。而两人也成功接收到了李明阳的提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认为钱光同志比较合适政府办主任一职。钱光同志为人处事得体,情商较高,比较合适负责接下来我县的招商引资工作。”赵宇明说道。 “我还是认为许凯同志比较合适。”万海等赵宇明说完便开口说道,不过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便补了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 “我同意赵县长的提议,钱光同志之前是负责我这方面的事务,对他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黄先发表态说道,毕竟他是赵宇明提拔上来的,肯定得支持赵宇明。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我和钱光同志工作过一段时间,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宣传部长赵宁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统战部长高小琴也表示支持。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纪委书记方海明则支持了万海。 此时赵宇明看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四对二,而他已经提前和李明阳做了交易,这一局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想到这里他便挑衅的看向万海,可让他失望的是万海并没有表现出太失落的样子。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李明阳开口说道。 而等李明阳表态之后,赵宇明已经在心里提前庆祝了。只是他的这一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等李明阳表态之后,组织部长黎梦莎、常务副县长苏毅、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县委办主任高明、武装部长霍斌相继表态支持万海。 而等众人表态以后,赵宇明仿佛对这一结果不相信一样。这完全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反观万海脸上则是一脸笑意,仿佛在对赵宇明说:“没想到吧,最后是我赢了。” 而赵宇明则是盯着李明阳看,那个眼神仿佛在质问一般:“你不是答应我的吗?怎么会这样。” “下面我宣布,政府办主任一职由副主任许凯同志担任。”李明阳直接无视了赵宇明投来的质问眼神。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了赵宇明机会,只是他到会议开始之前也没有来自己的办公室表示歉意。再者,他只是同意会支持赵宇明,并没有表示下面的人也会同意,原则来讲他也没有失信赵宇明。 赵宇明见李明阳直接无视了自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而他也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这样,无非是对自己的打压而已。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而接下来剩下的岗位则是被其他常委瓜分了。赵宇明阵营的则是一个也没分到。 李明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而这场人事任命仿佛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没错,市委组织部部长是在打压我,但没用,纳溪县还是我说了算。” 第91章 辣椒产业带动致富路 正事讨论过以后,李明阳继续抛出了今晚会议的第三个议题: “大家都知道,赵总给我们县捐赠了三亿两千万,加上从省市两级要来的资金,樱花国那边打来的八个亿。可以说现在我们县财政上的资金非常充裕,政府那边一定要充分的合理利用这笔资金。” “市民广场工程会后政府那边理一个章程出来,尽快进行选址建造;新老城区之间的大桥也可以提上议程。同志们,时不我待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要尽职尽责,以前没资金我不怪大家,现在资金有了如果还做不成事,在座的各位就该进行自我检讨了。当然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以政府那边为主,县委这边做监督,县长这边没问题吧。” 李明阳说完以后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一脸郁闷的赵宇明问道,赵宇明连忙回过神说道:“书记,放心吧,回去以后我就组织召开一个会议,把相关工作安排下去。” “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散会吧。”李明阳说完便结束今晚的会议,起身朝外面走去。 而其他常委见赵宇明迟迟不见动静,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毕竟二把手还在这里坐着,自己先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好在一旁的副县长黄先发出言提醒赵宇明他才反应过来,随即歉意的朝众人点了点头才起身离开。 而今晚的会议则迅速的传到纳溪县的每一个角落,有心的人已经猜到这是县委书记李明阳对下午的事进行的反击。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吴胜军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市长姚立华、市委副书记张松三人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气氛显然有点沉闷。 “我看直接向省委建议,重新换个组织部长过来。也不知道省委组织部怎么想的,换这么一个不懂政治规则的人来担任组织部长,这不是给我们工作添乱嘛。”市委副书记张松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忍不住吐槽道。 于公孙健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工作上确实有点逾越了,公然插手下面县区的工作安排,并对铁一般的事实进行推翻。这传下去让下面的同志怎么想,这不是打击下面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嘛。于私他是李明阳的铁杆支持者,孙健公然在大会上打压李明阳,这不是间接打他的脸吗?如果自己没有什么反击,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想,又让上面的领导怎么想,说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没权威。 市委书记吴胜军听了张松的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市长姚立华:“市长的想法是什么。” 姚立华见吴胜军已经点了自己的名,他知道再继续装傻下去已经行不通了,于是想了一会便开口说道: “孙部长这件事确实做得有点过了,但如果向省委建议重新换一个组织部长是不是不太妥当。毕竟孙部长才下来几天,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他调离,这会不会让省委和组织部门认为我们杜鹃市有点脱离掌控了。我的建议是召开一个民主生活会,让孙部长在会上做下检讨就行了,至于李明阳同志那里,我看安抚一下就行了。” 姚立华只能采取一个中间的说法,主打一个互不得罪。现在整个市委班子谁不知道纳溪县有两尊大佛,而两个他谁也得罪不起。 “我看就按立华市长的建议做吧,当然孙健同志那里还要麻烦市长你去做一下工作。李明阳那里我去安抚吧。”吴胜军总结说道。当然他也知道姚立华的难处,毕竟下面的那两尊大佛连他应付起来也有一些棘手。 当然,吴胜军三人讨论的事情李明阳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虽然自己背景雄厚,但也不能因为有背景就胡作非为。这让上级领导知道了对自己的影响可是非常的大。 天一亮,李明阳按时来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县长赵宇明就推门走了进来。 “县长是有什么事吗?坐下说吧。”李明阳看见赵宇明走进来心里十分疑惑,搞不清楚赵宇明一大早就来自己办公室干什么,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热情的招呼赵宇明坐下。 赵宇明坐下以后直接说道:“这不是书记上次出去转了一圈带了二十多个亿回来,我这心里发慌吗?想着这两天出去走一走,争取要点资金回来,政府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书记您多多照看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县长有这个想法我是非常高兴的,毕竟我们纳溪县现在正值发展高峰期,如果县长能够招来一些大企业入驻那就更好了,当然了,政府这边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李明阳看赵宇明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已经被自己刺激到了,接下来就是有理有据的压榨赵宇明了。 好在赵宇明并不知道李明阳内心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他非得骂娘不可。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就祝县长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结束了谈话李明阳亲自把赵宇明送到门口,这也算是他对赵宇明的鼓励吧。当然了,他也只是假装一下,让赵宇明有点感激而已。 中午吃过饭以后,李明阳便带队前往大龙镇调研,当然了,是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去的,没有和下面的同志打招呼。 大龙镇在整个纳溪县的地理位置中是属于正中间,地势相对低洼。这就让大龙镇在种植辣椒方面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而现在正是辣椒的收获季节,李明阳现在下去也是想要进一步了解大龙镇的辣椒产业布局。 李明阳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大龙镇的以支塘村。这是整个大龙镇种植辣椒的中心点。 李明阳深入田间查看辣椒的生长趋势,并和在地里采摘辣椒的工人亲切交谈。在得知今年的辣椒收购价为3.6元时,李明阳感到十分高兴,这就意味着今年的辣椒种植户会有一个好收成。而这种收成的后面则是带动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李明阳一行人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后,大龙镇党委书记龙涛、镇长彭华才闻讯而来。 “书记您看您,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让我们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龙涛走上前恭敬的说道。 “我来是为了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生活,又不是来吃吃喝喝。你们只要把工作做到位了,就算给我吃白面馒头我也高兴。”李明阳对龙涛一行人的到来并不奇怪,反而是他们不来这才让自己奇怪。 “你们大龙镇的工作做得很好,我看见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我内心是很高兴的,这证明大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龙涛和彭华听见李明阳的赞美内心一喜。龙涛连忙说道:“是啊,自从村民们种植辣椒以来,大家的收入直线上升,现在家家可都是万元户呢,有的买了小轿车,有的盖了别墅。看着大家的日子好起来了,我们镇里面也感到无比的自豪。” “小辣椒带动致富路,这句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只要找好思路,何愁得不了发展。”李明阳看着一望无际的辣椒感叹说道。 “书记您这话说得精辟啊。”这时镇长彭华连忙拍了一个马屁说道。 “走吧,带我去收购点看看。”李明阳脸色微笑的对龙涛和彭华说道,显然他对这个马屁感到非常的受用。 第92章 最后的暑假假期 在龙涛和彭华的带领下,李明阳一行人来到了镇中心的辣椒收购点。此时的收购点一片繁忙的景象,好不热闹。 一路上密密麻麻的电三轮载着满满的辣椒驶向收购点,而收购点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百姓们称重、装车、算钱。 看着百姓们拿着一叠叠的钱喜滋滋的离开,李明阳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随即他做出指示说道: “你们镇委镇政府晚上还是安排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晚上在几个收购点附近执勤。你看看这密密麻麻的三轮车,一是容易造成交通堵塞,影响往来的车辆通行;二一个呢如果不注意容易造成车祸,本来三轮车是应该要有驾照才能通行,但考虑到大家要用他来运送辣椒,只能辛苦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先辛苦一段时间了。” “好的,书记,明天早上我就安排下去。“龙涛连忙答复道。 再转了半个小时以后,李明阳一行人谢绝了大龙镇的晚宴邀请,回到了县城所在地。 这也不是李明阳耍架子不好相处。而是他认为自己要起一个带头作用,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反感这种不正之风的风气。毕竟如果只记得吃吃喝喝,这对于基层的政府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了团结乡,原因无他。是因为受团结乡党委书记苏蓉的邀请,前来参加团结乡暑期半程欢乐跑。 说起团结乡的党委书记,李明阳从秘书方小军的口中听说了无数个版本。有的是说苏蓉有很大的背景,才以32岁的年龄当上了党委书记,成为正科级的领导干部。这一点李明阳自己显然是不相信的,如果真的有背景,现在可能已经不止正科级了,并且还来到团结乡这种不太富裕的乡镇任职。 另外一种则是说苏蓉和某些高官有不正当的关系,才得以得到提拔。当然李明阳也不相信这种说法。 苏蓉在李明阳的眼里的确配得上美女的行列,如果让他打分的话起码可以打到92分。但从李明阳的第一眼看来,这位美女书记的确有真本事,而不是像坊间传闻的那种。 “今日一见,苏蓉同志真的像坊间传闻的那种,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啊。”李明阳见到苏蓉就打着哈哈说道。 “希望书记听到的不是我想听到的那种传闻就行。”苏蓉大大方方的对李明阳说道。 “看来你似乎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啊。”李明阳回应说道。 “谣言止于智者,书记您说呢?”苏蓉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李明阳。 “苏书记在我眼里瞬间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坊间那些传闻看来有失偏颇啊。”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苏蓉瞬间有些失神,委实苏蓉的确美得有点过分。但好在他已经有了一个红颜知己,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而苏蓉看见这一幕瞬间有点失望。别的领导看见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吃了,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书记眼里对自己只有夸赞,并没有那种欲望,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了。 女人啊,就是这样,别的人贪婪自己她就受不了;而如果有人对自己没有欲望,她又感觉到不自信。所以正如那句话所说:“千万别和女人讲道理,你只需要点头认可就行了。” “多谢书记的夸赞,这边请。”苏蓉收起思绪带领李明阳往欢乐跑起点走去。 “欢乐跑总共有多少人报名参加。”李明阳边走边问道。 而苏蓉听后则干练的汇报说道,和之前的模样视若两人。“截至目前为止,报名参加欢乐跑的人数为2523人,而昨天我乡的旅馆酒店全部爆满,饭店这些营业额也是达到了历史之最。” “而这一次欢乐跑我们设置了一个一等奖,二个二等奖,三个三等奖,五个优秀奖、一等奖奖励为我乡养殖的小山羊、二等奖为一只雪绒鹅,另加1000元的现金,三等奖为我乡放羊的两只跑山鸡加800元的现金,优秀奖则是500元的现金奖励。” “欢乐跑总共12.8公里,主要围绕我乡的盘龙大道和十二道拐进行,沿途设置了8个志愿者服务点,同时卫生院和我乡的两所民办医院也派出医疗团队在途中等待,派出所的人员和政府组成的志愿团队则开车跟随,以防突发情况的发生。” 李明阳看着一口气给自己汇报完情况的苏蓉,眼里满是赞赏。随即转身从秘书方小军的手里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苏蓉:“做得很不错,以后这种活动可以多举行几次,一是增收,二一个呢可以更好的宣传团结乡,这一点你们团结乡领导班子走在了前面。” 苏蓉接过李明阳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说道:“这还不是书记您领导得好。” “看来这领导不好当啊,光听马屁都很笑死。”李明阳说这话顿时让身旁的众人笑了起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一会儿就到了开跑点,李明阳做了简短的发言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信号枪。随着一声枪响,欢乐跑便开始了。 李明阳并没有坐上团结乡安排的车子,而是和参赛选手一同迈上了跑道,而身后的众人见此不得不放弃坐车的想法,一同跟在身后。 李明阳见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来领导干部也得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行。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为老百姓做实事,而不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时时刻刻摆领导的架子。他可不想到后面自己成为一个大肚子领导。 李明阳一边跑一边和苏蓉交谈着工作,越到最后李明阳兴趣越浓,因为苏蓉这个女书记一直都在紧跟着自己的脚步,而那些男同志早已受不住累早早的登上了随行的车辆上,这让李明阳不得不起了爱才之心。 欢乐跑结束以后,李明阳亲自为获奖者颁发了奖品,而这也标志着暑假假期只剩下了两天。结束以后李明阳刚准备离开便被苏蓉拦住了: “我知道书记您的习惯,到下面拒绝乡镇安排的宴请,今天希望书记您破例赏脸到我们乡镇食堂吃个工作餐,并给我们的领导班子上上课,指导一下工作。” 李明阳见状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于是便答应了苏蓉的请求。 李明阳在团结乡和乡镇领导班子吃了工作餐,随后在会议室听取了相关的工作汇报,并现场做出指导。 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李明阳于是便决定到下面走走。在苏蓉等乡领导班子的陪同下,李明阳走访了抗战的老战士和烈士家属,并对村一级的村委会进行调研。 这一次调研一直持续到晚上,李明阳才率领众人离开了团结乡。 第93章 密集走访 开学前一天,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副县长黄敏、教育局局长陈锋的陪同下到城区各学校检查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李明阳的第一站,犹如一颗闪耀的明星,降落在了纳溪县第一中学。这所中学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是全县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多年来,它犹如一座知识的灯塔,照亮了无数清北学子的求学之路,也逐渐让纳溪一中的知名度如雷贯耳,成为众多县内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李明阳在县一中校长郭海兵的引领下,逐一视察了学校的各项关键设施。待李明阳行至食堂时,他神情凝重地对郭海兵言道:“学校乃人员密集之地,又属封闭式管理,食堂安全工作务必要严谨细致,务必确保每一种食材皆能达标,如此方能使学生饮食无忧,令家长安心。” 紧接着,李明阳马不停蹄地辗转于县四中和县二中之间。每到一所学校,他都犹如探险家一般,深入实地仔细查看,与学校负责人谈笑风生,并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结束学校检查工作后,李明阳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县人民医院调研,院长吴海艳热情地迎了上来。 吴海艳带着李明阳一行人先来到了急诊科,这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都在忙碌地工作着。李明阳仔细询问了急诊的接诊流程、应急处理能力等情况,他语重心长地说:“急诊科是医院的前沿阵地,一定要保证24小时高效运转,让患者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病房区,李明阳走进一间病房,和一位患者亲切交谈,询问病情和治疗感受。患者感激地说:“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负责,我恢复得也不错。”李明阳笑着点头,对吴海艳说: “要不断提高医疗服务质量,让患者有更好的就医体验。同时,要注重提高医院的主体责任感,落实病人是第一要素的原则。”说道这里,李明阳加重语气嘱咐道: “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热点事件我相信你们也知道了,其他地方我不管,在我们纳溪县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真有危重病人就医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先支付医疗费用,医院的首要任务是治病,不是收钱。如果真没有能力支付相应的费用,你们可以拿单子来县委找我签字,由财政付钱。” 李明阳一边说吴海艳一边用笔记本记录着,调研结束时,李明阳对医院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同时也提出了一些改进的建议,吴海艳认真记录,表示会尽快落实。 随后,李明阳紧接着来到县公安局调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早早的率领局党委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候,李明阳下车以后和众人互相握手寒暄过后,便在安启林的带领下走进了指挥中心。 应急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闪烁着各类实时监控画面,工作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安启林快步走到屏幕前,开始详细地向李明阳介绍应急指挥系统的运行情况,以及近期全县的治安态势。李明阳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时询问一些细节问题,眼神中透露出对公安工作的高度关注。 随后,李明阳一行辗转来到特警大队和交警大队。 在特警大队,李明阳观看了特警队员的训练和对抗,他说道:“特警队员可以说是公安部门的处突先锋,你们永远处在一线,是扞卫城市安全的重要力量。你们平常一定要加强训练,时刻提高警惕,做一支反应迅速、动作敏捷、能打胜仗的队伍。” 在交警大队,李明阳语重心长的对警员说道:“一个城市的交通乱不乱,可以说你们交警队员有很大一半的话语权。我希望你们啊,执法要有温度,要有人情味,但同时一定要严,尤其对那些深夜炸街的现象一定要严厉打击,抓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一定要还夜晚一个宁静。同时现在正处于开学期,一定要加大日常的一个排查量,对黑车拉客、非法营运、超载等现象予以打击,保证一个安全稳定的交通环境。” 最后,李明阳一行人来到了国华纺织厂。国华纺织厂作为李明阳上任以后解决处理的第一个厂,这是恢复建造以后他第一次到来。 纺织厂核心领导成员陪同李明阳视察。在考察过程中,副厂长安启贵一边走一边给李明阳介绍说道:“纺织厂经过改组以后,现在已经实现了盈利,我们的产品主要销往江浙广深几个城市,因为我们的投入成本低,核销价格也不高,很受大众的青睐。现在厂里面的效益越来越好,大家的工资也越来越高,干起活来更有劲了,现在大家都念书记您的好呢,说您是包青天,一心为民的好官。” “是李书记,李书记来看我们了。”就在这时一个上厕所回来的工人看见李明阳便大声的喊道。这一声响迅速引来了其他正在工作的工人,大家迅速的放下手里的工作跑过来围着李明阳,说着感激的话。 “谢谢李书记,是您让我们的工作好起来了。” “是啊是啊,李书记您真是一个好官啊。” “李书记,谢谢您……” 听着大家发自内心的感谢,李明阳内心百感交集,自豪感油然而生。他随即上前和工友们互相握手或挥手致意,等人群安静下来以后,他说道: “工友同志们,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该做的事情,你们有现在的好日子是你们用双手奋斗出来的,看着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是由衷的感到高兴。我希望你们啊,继续发扬不怕吃苦的精神,继续奋斗,争取把厂子越做越大,我希望下次我再来啊,都能看见你们盖了新房,买了小轿车;我希望你们记住啊,党和政府在无时无刻的挂念着你们。”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车间里的掌声久久不息,再转了一会儿,李明阳为了不耽误大家生产,便悄悄的离开了。 而今天李明阳密集调研的事情传遍了各个部门,凡是挂得上号的部门连夜组织召开了会议,强调近段时间一定要认真职守,小心警惕,以免倒霉被抓到,到时候整个部门都要紧跟着受累。 当然这些部门领导的小心思李明阳根本不知道,累了一天的他早早的洗漱完便休息了。 第94章 考察组到来 今天的李明阳起得格外的早,原因无他,今天各企业的考察团将会来到纳溪县进行调研。 一大早李明阳就来到了经济开发区实地查看,确保开发区的迎接招待工作达到要求。并吩咐王向东一定要把“土特产”准备好,到时候让考察团带回去。 在返回县委的路上,李明阳接到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的电话,李明阳虽有疑惑,但还是尊敬的说道:“不知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可谈不上,是给你说说市委关于孙健同志的处理意见。”吴胜军有些心虚的说道,毕竟这位爷他是一点也不想得罪啊,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吐槽,上面派这两位爷下来历练,这不是让自己难做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得罪哪一方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李明阳听到这里便知道市委这是高高拿起,低低放下,要不然哪能让堂堂一个副部级的大佬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说清楚。 “奥,不知道市委的处理结果如何。” “咳咳,经过我和姚市长和张副书记的讨论,决定让孙健同志在民主生活会上公开检讨,张副书记怕你有意见,这不才由我亲自给你打电话说明。当然了,你要理解,市委有市委的难处,我们会从别处补偿你。”吴胜军耐心的解释道,就怕这位爷突然炸锅,到时候事情又要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 对于这个结果李明阳早已想到,毕竟是一个市委常委,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能把对方撸掉。这还是因为自己背景足够强,足够让上面的几位大佬忌惮,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这口气只能打碎自己吞掉。 “我尊重市委的决定。”李明阳淡淡的说道,看不出是悲是喜。 吴胜军最后安慰了其一番,才选择挂断了电话。而此时的吴胜军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说道:“我大概是杜鹃市历史以来最悲催的市委书记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上午十点,考察团的车辆依次停在了县委大院楼前,李明阳亲自率领在家的常委在楼下等候,算是给足了考察团的面子。 而这次前来的考察团分别有黔南省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带队的是副总经理常远、开发部部长汪霞;韦氏电器集团,带队的是总经理敖鹏飞;黔南省食牛风味集团,带队的是总经理龚瑞怀。 李明阳一一和众人握手表示欢迎,向考察团一行介绍了纳溪县的领导班子。随后众人前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以后便启程前往经济开发区调研实际情况。 等到了经济开发区以后,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王向东、经开区主任王建新已经率领经开区党政班子在大门外等候。众人下车寒暄以后便向里面走去,王向东一一向考察团一行介绍开发区的相关情况,李明阳时不时的开口介绍说道。 在经过三个小时的考察调研以后,纳溪县在县委招待所为考察团一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宴会上李明阳是大杀四方,来者不拒,这让考察团一行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李明阳的热情。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韦氏集团总经理敖鹏飞拿着酒杯走到了李明阳的面前尊敬的说道:“李书记真是豪爽啊,让我敖某人甘拜下风。我来之前韦总已经打了招呼,不管纳溪县实际情况如何,只要是你李书记主政的地方,我韦氏集团一定投资。” 李明阳听后大为感动,而敖鹏飞口中的韦总自然就是韦佳乐。李明阳拿起酒杯和敖鹏飞碰了一杯后他说道:“感谢韦总对我县的支持和认可,请帮我代韦总问声好,稍后我一定亲自拜访。当然啦,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至于投资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 最后,经过李明阳等人一系列的劝酒攻势下,成功的把考察团成员留在了纳溪县,而这个时候王向东则是带着李明阳交代的“土特产”一一到酒店敲响了考察团的房门,一番深入交谈之下,王向东满脸红光的离开了酒店。 当然了,最后李明阳也是喝得不省人事,还是高明亲自把他送回了住处,等他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他连忙打电话给高明,让其亲自到酒店招待考察团一行。 随后,他便给韦佳乐打去了电话: “佳乐,谢谢你,”李明阳柔情的说道。 “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此时的韦佳乐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看见李明阳打来的电话她一听便知道其已经喝醉了。 李明阳听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这哪能怪我,还不是你们集团的那个敖总太能喝,一直盯着我不放,那我也不能示弱吧。” 韦佳乐听后不禁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道:“你就扯吧,敖经理有多大的酒量难道我不知道吗?难受就起来喝杯开水。” “你在干嘛呢?”李明阳显然对韦佳乐的关心非常在意。 “工作啊。” 李明阳拿着手机看了看,赫然显示的是晚上九点,他心疼的说道:“你大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我可不想拖你的后腿,放心吧,没事的。没事的话就先挂了。” “滴滴” 李明阳看着手机挂断的忙音不禁苦笑的叹了句:“这傻妮子,要是知道她未来的婆婆是个千亿身家的大总裁,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了考察团下榻的酒店,等众人吃过早餐以后,便在县委大礼堂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让李明阳意外的事,三家企业都在起初的基础上分别增加了2亿的投资,这让李明阳大喜过望,连忙表示感谢。 签约仪式结束以后,李明阳亲自把考察团送上了返回的大巴车上。等大巴车离开视线以后,他才缓缓的说道: “这顿酒没白喝。” 第95章 嘚瑟的赵宇明 等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王向东走了进来一脸高兴的说道: “书记,好消息啊,三家企业在我县的投资达到了32亿元,这可是比原来足足多了6个亿啊。” 李明阳听后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这笔投资可以大大的改善纳溪县的投资环境,同时带动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一次你功不可没,我记在心里的。但接下来你们开发区的工作尤为重要,一定要配合好三个企业的入驻相关事宜,让三个企业满意放心。”李明阳吩咐道。 王向东听了之后像打了鸡血一般,他来李明阳的办公室汇报不就是为了得到李明阳的夸奖吗?于是他连忙保证说道: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三家企业服务得妥妥贴贴的,保证让他们没话说。” “你办事,我放心,做好了这件事我算你大功一件。”到了最后李明阳还不忘给王向东画了一个大饼。 待王向东走出去以后,李明阳刚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调研以后,秘书方小军便走了进来说道:“老板,赵县长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 李明阳听后一惊,仔细一算赵宇明也已经出去几天了,看这样子肯定是收获不菲跑自己这里来炫耀了:“快请赵县长进来,这可是我们县的大功臣啊。” 不一会儿赵宇明便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李明阳看着赵宇明那满面春风的样子就想动手揍其一顿,但考虑到场合不对他便放下了心中的想法转而说道: “看县长这样子肯定是招商工作收获满满啊,跑自己这里嘚瑟来了。” 赵宇明听后身体一颤,显然是被李明阳拆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可这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李明阳按在脚下,现在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他当然要显摆一下,于是他便贱贱的笑着说道: “书记这就有点冤枉人了吧,这党委领导一切,我这不是按照原则来给你汇报相关情况吗?哪能说成是嘚瑟呢?” 李明阳听后心里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话,但心里不管这样想,面里还是要配合一下赵宇明: “坐下说吧。”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便让秘书方小军泡杯茶。 等方小军把茶放在赵宇明面前时,他抬头道了声谢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缓缓的说道: “这次考察我们主要把阵地放在京都市,一共签约了五家企业,合计金额58亿元。这些企业涉及医疗、食品加工、零部件加工、精密仪器制造和智能化产品生产。这些企业入驻将能更快的加速我县的一体化进程,更好的优化我县的产业布局,我相信,有了这些企业的入驻后,今年我县又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李明阳听后频繁的点头,这一次他对赵宇明也是刮目相看。一个县光有劳动密集型产业还不够,这只能解决一时之需,而技术型产业那就不一样了,能够带动一个县城的知识化进程,这可是一笔永久的财富;而赵宇明引进来的企业恰好补足了这一短板。 “宇明县长这一次真是让人大为惊叹啊,我不得不给你竖起大拇指。当然了,有了这些企业的入驻,那么就得考虑一下我县的交通网络是否能够肩负起经济发展的重任。”李明阳这样说无非是想提醒赵宇明,招商工作你是做得不错,但大桥的事你也得给我放在心上。 赵宇明仿佛知道李明阳要这样说似的,于是自信的说道:“书记交代的事情我哪敢忘记啊,这不是我抽空去交通部、发改委等部门拜访了一圈,总共要到了8个亿的建设资金,再加上省市两级部门要一点,县财政再挤一点,这笔建设基金不就足够了吗。” “好好好,不愧是京都的太子爷,这一趟真是收获满满啊。”李明阳听后毫不吝啬的夸奖到,毕竟夸奖又不要钱,只有让这位爷高兴了,以后他压榨的时候才会没有心理压力。 面对李明阳的夸奖赵宇明那是毫无顾忌的接受,毕竟事实摆在这里,招商工作他的确压了李明阳一头。 李明阳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反而吩咐道:“现在资金有了,我看所有的工程都可以同步开工了,你们政府那边要拿出一个细致的方案出来,市民广场争取国庆之前完工,至于大桥的话一定要尽全力赶工,毕竟接下来我县的高质量发展可是依托这座大桥啊。” “另外教师节马上到了,你们也要拿出一个慰问章程出来,一定不要抠门,该奖励的奖励,一定要大肆报道,彰显我县对教育工作者的重视。” 见李明阳说起工作,赵宇明也是按耐住了自己心里那点小愉悦,一脸正经的听李明阳安排: “放心吧书记,工程的事我会亲自盯着,教师节这里更没问题,现在账上有钱了,咋的腰板也硬起来了不是,今年肯定让这些老师高高兴兴的过节。”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就跪安吧。”李明阳对其开玩笑说道。 “书记你要不要这么无耻,我茶都还没喝完你就赶我走。”赵宇明这下顿时不乐意了,自己这都还没享受完功臣的待遇就被李明阳一脚踢开,他哪能愿意。 李明阳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赵县长出去一趟弄了这么大的一个动静,我想过一会儿整个县委县政府都能知道你赵大县长的丰功伟绩。咋的,还不允许我自己在办公室冷静一下。” “我所得的成就还不是在书记您的英明指导下取得的,我想书记您的格局不至于怎么小吧,毕竟以后需要您冷静的事情还很大,你得提前适应一下。” 李明阳听后真的想动手,这前几句说得还有模有样的,可到了后面这不是典型的自我夸赞吗。 “得了,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别在我跟前碍眼。”李明阳不耐烦的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了,到时候考察团到来还请书记能够参加接待一下。”赵宇明看见李明阳那模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这回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行,我知道了。” 等送走赵宇明以后,李明阳站在窗前莞尔一笑说道:“真是个大傻子,不过我喜欢。” 第96章 舅舅来电 中午吃完饭,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准备休息一会儿便接到了舅舅吴文龙的电话。 说起自己这个舅舅,李明阳那是打心里佩服,在那个七八十年代,他的舅舅独自一人揣着三百块钱就跑到深港闯荡,硬是在十多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一座商业帝国。现如今他一手创建的深海智能科技集团已经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举成为全国最大的手机电脑制造商,其资产比起自己老妈来也是不遑多让。 “舅舅,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昂,你让我想想,按照您老一惯的说法是不是让我弃政从商啊。”李明阳拿起电话接通以后亲切的说道。 自己这个舅舅哪都好,就是一手打造的集团没人接手。也不是说他舅舅没有孩子,李明阳有一个表哥,奈何自己这个表哥一门心思就扑在写作上,对自己家族的企业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这没少让自己舅舅头疼,转而把目标放在了自己心上。 “怎么,要不要考虑考虑。当官一天天尔虞我诈的有什么好的,来接手舅舅我的集团做一个富家公翁他不香吗?”李明阳的舅舅吴文龙在那头语重心长的说道,那语气巴不得李明阳赶紧答应一样。 李明阳对自己舅舅的难处深有同情但却毫无办法,只能无奈的说道: “我说老舅啊,不是说从商没有前途,只是对于我来说从政更加的广阔天空。再说了,就算我同意了,老爷子那里能同意吗?但凡我真同意了,你信不信老爷子连你也抽。” 一说起李明阳的爷爷,吴文龙现如今虽说是千亿身家的大总裁,但在那位的面前他也是谨小慎微。可以怎么说,那位只要跺一跺脚,整个华夏都要颤三分,可见那位给人的威压是多么的沉重。 而他自己也清楚,李明阳生在这种家庭,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他以后的未来必须走仕途一道。当然自己这个大外甥也是有本事,年仅27岁就成了一县的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其未来可以让人无限畅想。 吴文龙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集团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很大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嫁对了人。而李明阳以后的仕途能走多远,也决定了自己的集团能走多远,可以说他现如今和李家是绑在一艘船上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外面可都在传,赵家那小子把你远远的甩在后面了,要不要舅舅出手。”吴文龙说道。 李明阳听后瞬间反应过来,外面传的无非就是赵宇明在招商引资上优于自己。对于这些传言李明阳那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赵宇明再怎么弄,那还不是在自己的领导下取得的。 “额,舅舅你出手这不是降维打击吗?一个小小的县城可承受不住您老的投资。再说了赵宇明那家伙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您可别忘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是谁做主。不管他如何蹦哒,那功劳不都有我的一部分吗?” 吴文龙听后也放下心来,毕竟自己这个外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心过。 “行吧,你自己有把握就行,有需要舅舅帮忙的时候你只管开口。” “放心吧舅舅,需要您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毕竟我脸皮有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明阳听后大为感动,毕竟自己能走到如今,身边的亲人可帮了不少忙。 “舅舅,我觉得现在您们集团可以组织专业人员开发笔记本电脑,毕竟现在台式的电脑已经快要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而笔记本电脑一旦开发出来,凭借轻便,易于携带等优点一定可以快速的占领市场” 吴文龙听后沉思了一会,自己如今的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自己这个外甥可是提了不少的好意见,所以李明阳如此一说他便联想到了其中的利害之处。 “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先挂了。” 吴文龙做事情也是雷厉风行,随即便挂断了电话,李明阳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也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自己这个舅舅还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下午两点,李明阳起来略微的洗了把脸就开始了工作。这时县委办主任高明走了进来说道: “书记,刚市委办公室传来消息,说明天省委徐书记要下来调研,要求我们县做好相关的安保和招待工作。” 李明阳听后迅速的做出反应,毕竟这是自己上任以来省委领导第一次下来视察,来的还是一省的封疆大吏,这由不得他马虎立即做出指示: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所有常委在小会议室开会,研究相关的招待事宜。” “好的书记。”高明随即转身出去做安排。 下午三点整,李明阳迈步来到会议室,此时所有的常委都已经到齐。李明阳坐下以后便直接说道: “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明天省委徐书记要来我们县调研指导工作,市委要求我们做出相应的安排,大家都说一说吧。” 赵宇明听后想了想说道: “省委徐书记下来调研,安保这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徐书记来了以后我们要领徐书记去哪些地方。” 赵宇明说完之后会议室便陷入了沉默,毕竟一省的省委书记下来肯定不是简单的随便走一走,肯定要到一些特别的地方检查。而挑选的地方能不能让领导满意,这里面可就有说法了。 “我看可以领徐书记去经济开发区看看嘛,毕竟现在我们县的招商工作收获满满,是时候让领导看一看了。”常务副县长苏毅提议道。 “我看苏毅同志这个提议就不错,毕竟现在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在其他县区可是遥遥领先的。”副书记万海附和道。 “我看这个提议可以,经济开发区可以作为一个考察点,另外我看大龙镇的辣椒产业,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和政务服务中心都可以规划为考察点嘛,毕竟这些都是试点,在全省都是没有先例的。”李明阳提议说道。 “我赞成书记的提议,这些试点在整个省市都是排在前面的,也可以让徐书记看见我们县委政府班子的凝聚力。”县长赵宇明附和道。 “既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做以下几点安排。” “第一,马上通知环保局,交通局,县城管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马上对城区各个点进行检查,确保对不符合规定的现象予以改正。” “第二,县公安局回去组织精干力量进行部署,一定要确保明天徐书记一行人的安全。” “第三,县政府做相关接待事宜,接待工作不能太招摇、也不要太浮夸,一切按照平常的准备来。各个划入考察的点一定要做好内部工作,如果哪个点到时候出现问题,其部门的领导负相关责任。” “第四,各县直部门、各乡镇村委也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以备不时之需。” “散会。” 随着李明阳的一声散会,整个纳溪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准备工作中,只为了明天能给省委徐书记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第97章 省委书记的到来 晚上,李明阳亲自率队到城区各个地方检查,在确保所有地点都一切正常时,他才放心的回到住处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早早的来到县委食堂吃过早餐后,便率领所有常委到高速路口准备迎接省委书记一行。 上午九点半,两辆考斯特缓缓的驶出收费站,并在停车场停了下来。就在这时,李明阳迅速的小跑到第一辆考斯特车门前停了下来,等车门打开以后,省委书记徐长林走了下来。 李明阳迅速伸出双手弯腰恭敬的对徐长林说道:“欢迎徐书记到我们县指导工作。” 徐长林也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做得很不错,李省长经常在我面前夸奖你,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你的工作,你真正的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做到了实处,是我们领导干部学习的模样啊。” 李明阳见此心里暖呼呼的,虽然有自己叔叔的帮补,但能得到一位省委书记的夸赞,这可是一份莫大的殊荣,于是他连忙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寒暄过后,车上的人分别走了下来。分别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市长姚立华;省发改委主任陈雄;省财政厅厅长孙诚;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张松;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陈宋林以及一众市直部门局长。 李明阳上前一一和众人握手寒暄,并向各位领导介绍纳溪县的班子成员。 等介绍完毕以后,徐长林特意把李明阳和赵宇明叫上了考斯特,并且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后车队在纳溪县四辆警车的护卫下缓缓的向县城驶去。 “你两个不用紧张,放松一点。胜军同志可没少在我面前抱怨说你两个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负担。”徐长林看着两人缓缓的说道,语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是何种态度。 而李明阳和赵宇明听见这话以后,瞬间变得更加紧张了。虽说两人背景都十分深厚,也见过不少的高官,其中不乏像徐长林这种级别的。但现在徐长林可是他俩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俩的仕途走向。于是他俩连忙一脸歉意的说道:“是我俩给吴书记造成困扰了,非常抱歉。” 吴胜军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到了他这种级别,李明阳和赵宇明只要不是把桌子掀了对他压根就没有多大影响。只是在对待两人的时候让他很头疼,毕竟两人身后的背景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偏袒一方就很有可能得罪另一方。索幸他直接把问题踢给省委,让徐书记亲自来解决。 这时徐长林又接着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向李老和赵老请示过了。” 李明阳和赵宇明见徐长林把自家爷爷都给搬出来了,连忙挺直身体端正的竖起耳朵听。 徐长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然,我也和二老都充分交换了意见,并且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你两同时在一个地方任职,有好有坏,好的方面就是你们的家里为了支持你们,会往纳溪县投入大量的资源,这能让纳溪县迅速的发展起来;坏的方面则是因为你两的背景,一但你俩有了争执,意见不合,这对于纳溪县和杜鹃市而言都是一个灾难,因为什么我想不用我说你俩也知道。”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知道徐长林所说的坏处是指什么。 徐长林见俩人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随即继续说道:“接下来市里面会给你们诺大的自主权,市委只负责掌控大风向,保证纳溪县的发展不倒退就行,剩余的细节你俩自己看着办。而这之后你们家里也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的帮助,这点我已经得到了李老和赵老的同意。我只给你俩个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你俩必须要离开一个,至于到时候是升还是换个地方原地踏步,这就要看你俩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所做的成就来决定。” “至于到时候你俩的去留问题,市委和省委会做出一个公平的评判,让李老和赵老来决定。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至于如何你两下去以后自己决定,我只看结果。” 两人听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而接踵而来的便是无穷的斗志。两人都知道,徐长林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是得了家里老爷子的点头。这也就代表接下来一年后谁能留在纳溪县,谁的仕途将会遥遥领先另一个。而徐长林最后的意思则是,要么两个一起升,要么两个一起原地踏步,至于后者都是他两个不愿看到的。 徐长林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直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也很期待接下来俩人会如何相处,而他今天之所以下来,一是给两人念一下紧箍咒,二是想要看一看两人的工作如何,毕竟自己那位搭档可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夸奖李明阳。 虽说李省长作为李明阳的亲二叔,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是在偏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位搭档可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哪怕是对待自己身边的人,而这位明年换届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接任自己的位置,成为一省封疆大吏。而他今天之所以做这个一年之约的决定,也是为了向李明阳和赵宇明身后的势力示好,毕竟明年自己能不能更进一步,这两家的意见可是至关重要的。 半小时后,车队缓缓的开进了县委大院,而李明阳和赵宇明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思索着接下来两人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而这就导致车队到了县委大院两人都还不知道,直到徐长林咳了一声后两人才反应过来。 于是两人迅速下车把众人请到会议室休息。但徐长林今天可是下来检查作业的,在会议室简短的听取了一会汇报后,便带着众人开始了视察之旅。 第98章 惊讶的徐长林 第一站徐长林来到了纳溪县经济开发区,徐长林深入企业园区和企业家交谈,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并和一线的工人亲切的交谈,询问他们工资待遇如何。 工人们都说:“这还得感谢政府,以前打工还要跑去外面,背井离乡的。现在好了,企业直接开到家门口,方便了他们就业,实现了下班就能回家的愿望。” 随后徐长林说道:“纳溪县委县政府一定要落实好主体责任,想企业所想,解企业所忧,让更多的企业在纳溪县生根发芽。” 最后在得知纳溪县这两次招商金额达到90亿元时,徐长林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能引来这么多的高科技产业落地,不过当他想到两人的背景时,他便释怀了。 接下来徐长林一行又来到城中心的政务服务中心,李明阳在一旁介绍说道: “纳溪县政务服务中心是我上任以后重新打造的一个政府部门,他里面涵盖县直所有的部门,基本上你想要办的事情在这里都能够办到,且不用再跑第二趟。这不但提高了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也方便了群众办事。” 徐长林听后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便随机问了一名办事的群众,这名群众说:“纳溪县这一届政府班子真的值得让人称赞,以前我们办事需要跑几个部门,有时这里不合格,那里不合格,一圈下来得半个多月的时间,而且你来次数多了工作人员还十分厌恶。现在好了,自从这个政务服务中心投入使用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在这里得到解决,而且工作人员态度还异常的好,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够解决你想要做的事情。” 徐长林听后随即对省委秘书长方立民说道:“我看纳溪县的这个壮举就非常值得称赞,这才是真正的为基层减负嘛。你记下来,回去以后开个会讨论一下,全省推广,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走在全国的前面,成为一个先行点、示范点。” 徐长林现在已经对自己搭档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了,他在心里也庆幸自己选择下来看一看。如果说他之前对李明阳的看法还建立在家世之上,那现在他就是对李明阳的个人能力感到无比的称赞,毕竟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已经给他带来了震撼,只要他把政务服务中心推广下去,那他的下一步将会有无限可能。 “你们这一届领导班子做得很不错,尤其是你。”这时徐长林对李明阳表达了毫不吝啬的夸赞。 李明阳虽然心里无比的高兴,但也时时刻刻记得这位早上在车上说的话,他随即说道:“这都是我们所有班子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贪功,再说如果没有宇明县长的鼎力支持,我想要推广下去也是无能为力。” 赵宇明听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李明阳,显然不相信他居然会把功劳分给自己。别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经过,他哪能不知道。这完全就是李明阳一手推动促成的,如果真要说自己有功劳的话,那无非就是自己举手投了一票而已。 而徐长林显然也从赵宇明的表情上看出了点什么,此时的他对李明阳更加的感兴趣。 第三站一行人来到了县退役军人事务局,这时李明阳把讲解的机会让给了赵宇明。 赵宇明感激的朝李明阳看了一眼后便说道:“退役军人事务局也是我们刚刚成立的一个新部门,其一把手为正科级干部,和其他局的编制一样。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成立能够更好的解决军队和地方上的问题,成为双方一个更好的交流平台,真正实现地方和军队的高度联系。” 徐长林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军中在地方上的戎装常委和自己可没有什么交集,平常讨论事情的时候只要和军队无关,这位可都是投了弃权票。如果自己把这个部门推广下去,说不定能够得到这位戎装常委的支持,同时也能得到高层军委的认可,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后者引领神会的说道: “放心吧书记,我都记下来了。” 而此时的方立民心里已经震撼得无可言语了。自家的老板他可再清楚不过了,能力非常强,已经得到了上面几位首长的肯定,下一步进步那可是毫无争议的事情。而自从来到纳溪县后,自家老板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这时方立民仔细打量了一眼李明阳,心里暗想到以后一定要和李明阳打好交道。眼前这位现在才27岁啊,全国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未来能走到顶峰那也未尝不可。 同样的,李明阳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起眼的两个提议能够得到省委书记的大力夸赞,这让他像是喝了蜂蜜一般,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而此时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赵宇明了,他不禁在心里想道:“难道自己和李明阳真的有那么大的差距吗?”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大龙镇的辣椒收购点,大龙镇的村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省委书记会来到他们这里。人群在经过几秒钟的呆愣以后瞬间变得热情起来,纷纷和徐长林打招呼,而徐长林也是亲切的到人群中和大家打招呼,拉家常,询问大家今年的辣椒收成怎么样,询问大家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在得知大家的生活越过越好以后,徐长林也是欣慰的笑了笑,随后他嘱咐大家要艰苦奋斗,用双手打造美好生活,党和政府无时无刻的都在记挂着他们。 就当徐长林要返回省城的时候,他对陪同的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厅厅长说道:“现在纳溪县正处于发展的大好时期,在资源上一定程度上向纳溪县倾斜,助力他们发展。” 随后他转身对李明阳和赵宇明说道:“你两个今天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很满意,我希望在一年以后,你两个都能交上一份完整的答卷。”随后便上车离开了纳溪县。 第99章 李赵夜谈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 “咱俩找个地方喝点。”这时李明阳转身对赵宇明说道。 “喝就喝呗,谁怕谁。”赵宇明不甘示弱的说道,他也正想找李明阳谈谈,只能说二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随后两人来到了李明阳的老根据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烧烤串子,李明阳还让老板给拿了一扎啤酒。随后他给赵宇明倒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以后,两人默契的碰了下。 李明阳狠狠的喝了一口后,随即从兜里掏出烟丢给赵宇明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后对赵宇明说道:“今天徐书记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赵宇明还以为李明阳这是在给自己施压,他无所谓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你想斗我就陪着你斗,你别以为我怕了你。”只是他说这话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李明阳听后笑了笑,平静的说道:“以后政府那边的事情我不插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 赵宇明诧异的看了看李明阳,显然没想到李明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脸疑惑的对着李明阳说道:“这才喝了一口,你不会是醉了吧。” 李明阳也知道此时的赵宇明不相信,他淡淡的说道:“你信不信这个想法绝对是我爷爷和你爷爷想出来的,徐书记顶多就是一个传话的而已。毕竟咋两作为顶尖的三代同时聚在一个地方担任一二把手,如果不加以管制鬼知道咋俩会闹出什么大动静。” 赵宇明听后也很认同的点了点头,也知道这件事也只有两个老爷子能干得出来,同时他对刚刚李明阳说的话也相信了一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明阳想了想说道:“招商工作目前已经做得更好了,依照我县的体量来说,已经不适合再进行招商引资工作了,毕竟企业多了也是一种负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这些引进来的企业加快进度,争取实现早日投产,另外就是加快县城一体化进程建设,让这些计划中的工程早日开工建设,其次就是依托县城固有的资源,对下面的乡镇实施定点帮扶,筛选一两个有发展潜力的乡镇先发展起来,然后再带动其他乡镇同步发展。” 赵宇明拿起杯子和李明阳碰了一口后随即说道:“以后你做的决策我无条件支持,但政府这边的事务你绝对不能插手。当然,我这不是怕了你,只是现在的局势不得不让我和你联手而已。” 如果说之前赵宇明对李明阳还不服的话,那么现在他对李明阳就是心服口服。毕竟他不得不承认李明阳的才能比他还要强。但作为一个顶尖的三代,可容不得他低头认输。 李明阳一副我懂的样子让赵宇明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直到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两人才摇摇晃晃的返回县委宿舍。 第二日一早,李明阳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简单的洗漱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办公室。此时的方小军已经来到了办公室仔细的擦拭着桌子,看着自家老板那疲惫的模样,他连忙走到饮水机旁给李明阳泡了一杯浓茶,李明阳喝了一口后才觉得好了一点。 再简单休息一会儿,李明阳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大会议室。没错,今天李明阳在大会议室举行召开全县经济发展部署会议,所有正科级领导干部全部参加。 李明阳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以后,会场便瞬间安静下来,李明阳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接过话筒说道。 “同志们,昨天省委徐书记来我们县视察指导工作,对于我们县的工作十分认可,下面请万副书记传达省市两级的相关指示。” 李明阳说完之后,万海便接过话筒照本宣科的向大会传达省委书记徐长林视察的相关指示。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每当有重要会议之时,都要先由副书记传达一下相关会议精神,这才开始真正的会议内容。 等万海说完之后,李明阳严肃的说道:“同志们,目前我县的招商工作取得的成就令人高兴,但高兴的同时这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我们能不能让这些企业在我县落地生根发芽,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有责任,同时,我们县的各项重大工程都在规划建造当中,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将会无比的繁忙。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有高度的责任意识,认真落实贯彻好县委县政府的相关工作部署。” “接下来县委将会组成联合专案组,由县委县政府牵头,县委组织部、县纪委两个部门落实,抽调精干力量到每一个点检查。凡是在工作中尸位素餐者:撤职,贪污受贿者:撤职,逃避责任者:撤职。”李明阳说到这里杀气腾腾的看着台下的众多干部,这让台下的众人瞬间冰冰凉凉的,仿佛有一把剑悬挂在自己头顶上似的。 李明阳见威慑的效果差不多了,随即紧接着说道:“当然了,在工作中表现优异的,县委会根据你现有的职务对你进行提拔使用。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不怕你没有能力,我只怕你不敢做事。” 给一棒再给一个甜枣,李明阳已经运用得十分娴熟,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以后台下的众人有些眼神已经发光了,心里暗暗想到接下来自己一定要认真工作,争取得到提拔。毕竟现在李明阳说的话就是圣旨,可没有人敢怀疑他说的这句话。 接下来赵宇明说的话再一次把大会推上了高潮,这让李明阳再一次的对赵宇明刮目相看。 “刚刚李书记说的话震聋发聩,令人警省。我在这里代表县政府作出表达,凡是李书记做的指示县政府一律贯彻支持,总之就是一句话,凡是李书记做的决定我都支持,无条件支持。” 等赵宇明说完之后,台下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仿佛不可置信一样,什么时候一二把手如此和谐了。而不止台下的众人,就连台上的众常委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有的常委甚至使劲的掐了自己一下,再感觉到痛的时候才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幕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 而赵宇明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平平无奇的话一样,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一句话会给众人带来怎么大的反应。 冷静过后众人都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纳溪县的天彻底变了,那个混日子等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而万海现在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 第100章 学生暴动(一) 会议结束以后,整个会议内容风暴席卷了纳溪官场,甚至传到了省城。而此次会议内容总结就是一句话:“以后纳溪县李明阳说了算。” 而回到各县直部门的局长和各乡镇的领导,第一时间组织召开了专题会议,要求所有人把之前的懒散作风立刻改正,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与此同时,京都某庄严肃立的四合院里,两位老人正在下棋对弈。 “老赵头,怎么样?我就说吧,肯定是我那孙子先提出来议和的事情,你那孙子终归是棋差半筹啊。”坐在树荫下的老人跳炮把对面老人的车吃掉以后洋洋得意的说道。 “有什么得意的,我孙子这是忍辱负重而已,一时的成败可决定不了大局。你看,就像这炮虽然勇猛,还不是被隐忍在一旁的马给吃掉了。”对面的老人说完随即用自己这方的马把炮吃掉。 “我可不认为,所谓一步输步步输。你看,将军,哈哈哈。”树荫下的老人看着棋局哈哈大笑。 “重来,这一局是我大意了。”另一旁的老人连忙推毁棋局耍赖道。 “我说老赵头,你可不能这样哈,每次你一输就找各种理由推脱,还要不要脸了。”树荫下的老人吹胡子瞪眼理论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你,无耻。” 没错,此刻起争执的两位老人正是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和赵宇明的爷爷赵春国。两位跺跺脚整个华夏大地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而此时的李明阳结束了一天繁忙且紧张的工作后,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在秘书方小军以及司机龙勇的陪伴下,不紧不慢的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随着发动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响起,车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缓缓的驶向了县委家属院所在的方向。而会议结束以后,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李明阳便让方小军和龙勇搬进了他的家属院一起居住。 车内一片安静柔和,李明阳靠在后座上将目光投向窗外,沿途的街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般展现在眼前。落日余晖倾洒在高楼大厦与绿树成荫之间,光影交错,美不胜收。此时此刻,李明阳才感觉疲惫了的身躯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下车以后,李明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对方小军说道:“小军,你抽时间去家政市场看看,找一个做饭好吃的阿姨来家属院,负责我们三个的饮食起居,工资就由我自己出就行了。” “好的,书记,我收拾好以后就去。”方小军回应道便往后备箱搬行李物品。 李明阳其实早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毕竟天天吃食堂口味也会淡,而自己作为一个县委书记经常出去吃饭,被人认出来后还会产生麻烦,还不如直接找一个阿姨来,想吃什么自己在家就能解决。 回到房间以后李明阳简单的洗漱以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毕竟这几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也把他折磨得不轻。现在他也无比的怀念黄海刚在的时候了,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兄弟关系,下班以后找个地方撸撸串喝喝啤酒也挺惬意。 夜晚十一点,李明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起手机软软的说道:“哪位。” “书记,是我啊,纳溪四中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的声音。 “什么。”李明阳听见出事二字猛的从床上弹起来,瞬间睡意全无,焦急的询问道。 安启林也不拖拉,迅速的说道:“就在刚刚,纳溪四中的学生突然发生暴动,两千多名男学生在学校里面集体打砸、纵火,现在学校一片混乱。校门口的门卫见情形不对迅速的逃离学校并且拨打了报警电话,据现在学校值班老师传回来的消息称,学生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甚至有部分男同学有想要冲击女生宿舍的冲动,形势非常危急。我现在已经调集精干力量火速赶往学校。但糟糕的事情是现在有部分家长已经得到消息在赶往学校的路上,且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我请求调集武警部队的支援。” 李明阳一边穿衣一边下楼,同时叫醒方小军和司机龙勇,三人急匆匆的上车火速驶向学校,李明阳坐在后座沉稳的指示说道:“安局长,你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学校控制局面,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化,迅速查明事情原由。切记,不可造成学生和警察之间的矛盾,一定要派人保护女生宿舍,防止学生因情绪激动做出不可估量的后果来。同时,迅速派出交警在县城通往学校的路段进行执勤,确保后续的车辆畅通无阻,另外,对学生家长的车不予阻拦。” “好的,书记,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揉揉了太阳穴,连忙拨打了县长赵宇明的电话。 “书记,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正在紧急赶往学校的路上。”电话一接通赵宇明就迅速的说道。 “你肯定要比我先到学校,你到了以后一定要稳住学生和赶来家长的情绪,防止事态扩大化。另外,你通知县教育局,县人民医院,县消防救援大队,派出专业力量马上赶往学校,同时启动三级重大事故应急响应,我这里联系县武警大队。”李明阳连忙做出安排。 随后李明阳拨打了武装部长霍斌的电话,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就连忙说道:“霍部长,现在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现在纳溪四中两千余名男学生发生暴动,现在情况越演越烈,我请求你单位迅速派出部队协助县公安局控制场面。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开枪。” 而此时的霍斌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就集结了部队,但由于没有李明阳这个党委第一书记的指令,他也不敢妄动。 “书记,部队已经集合完毕,马上开拔。”霍斌对李明阳汇报说道。 “辛苦了。”李明阳回复道。 霍斌挂断电话以后对身前集合完毕的官兵说道:“接县委的指令,请求我部官兵紧急赶往纳溪四中协助县公安局控制场面,我只有一个要求,决不允许开枪,决不允许动手,哪怕学生拿着砖头敲你脑门,你也不能给我还手。同志们,党和政府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能,能。保证完成任务。” “好,现在我命令,出发。” 随着霍斌一声令下,所有武警官兵迅速有序的登上车辆,紧接着一辆辆印有武装反恐的车辆拉着警报火速离开县武装部。 今晚的纳溪县城极不平静,好多人都是在梦中被吵醒,他们连忙起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只见一辆辆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武装反恐车拉着警报从窗前呼啸而过。 在不知道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后,他们连忙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光和学生喊打喊杀的场面。而今晚的纳溪县城,大部分市民就这样守在手机前,随时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第1章 初上任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雍华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这一决定是市委根据雍华县实际情况做出的调整,符合雍华县经济发展大局。李明阳同志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经济发展有异于常人的理解和看法,希望雍华县全体干部紧紧围绕以李明阳同志为班长的核心领导集体下,为雍华县经济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张松宣布完任命文件以后,看着台下众人一副错愕的表情,他会心的笑了笑。不止是雍华县的干部,就连他看见这份文件的时候也是惊奇不已;因为这份文件是直接绕过市委从省委组织部发过来的。当时的他以为又是哪个富二代下来镀金的,本想安排一个副部长下来宣布任命的,但是对于这种直接绕过市委安排的干部他又有一点好奇,于是便给他在省委的老领导打了一通电话,这电话不打不要紧,一打吓一跳。这哪里是官二代,这妥妥的是太子爷啊,于是他只能推掉一切工作亲自下来宣布任命。当然他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要是把这位爷伺候好了,以后他随便说一句话自己就能平步青云。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现场冷场。他只能对着话筒干咳了几声,顿时整个会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李明阳同志讲话,”张松说完就老实的坐下,他也想看看这个李明阳初次会说些什么,毕竟他知道县长路华对这个位置可是志在必得的,现在突然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这下雍华县又要热闹了。 李明阳看着下面坐着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内心也是豪情万千,自己从工作三年以来。终于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这个位置,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不过这又是自己一个新的挑战。 “尊敬的张松部长,各位县委领导,同志们,大家下午好;首先我要感谢市委领导对我的认可,让我来到雍华县工作。雍华县历史悠久,文化名人众多,物产丰富,是一座大有可为的城市,以后,我将和各位同事一起奋斗,把雍华县发展好,让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谢谢大家。”李明阳说完以后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不过这个掌声到底是欢迎还是有其他意思这就不知道了。 …… 宣布任命结束以后,李明阳本想挽留组织部长张松参加欢迎宴会的,不过对方以还有重要事情为由先行离开了。李明阳也不好多加挽留。只能把人送到县委大楼楼下目送对方上车离开。 就在李明阳准备返回大院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向他走了过来: “书记您好,我是县委办公室主任林华栋,我带您去看一下您的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这个个子不高,但却精神满满的县委办主任,知道这个人是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不过前任书记因为贪腐被双规,这位却没有受到影响,要么就是自身足够强硬,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不管是基于何种原因,作为自己的大管家,如果不和自己一条心,那也没有必要把他留在这个位置上了。想归想,但是人家既然热情对待自己,自己也不能苦着一张脸不给对方好脸色。 “那就麻烦林主任了;”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就和对方一起向大楼里面走去。 “书记说的这是哪里话,把您服务好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之一嘛;” 雍华县人口是整个杜鹃市是最多的,但是因为前任书记不作为,县长和书记一直在做斗争,使得雍华县的经济一直是垫底的。但雍华县的政府大楼确实很气派,县委办公楼和县政府办公楼是分开的。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县委大楼七楼。 自己的办公室在七楼709,房间很大,外面是一个秘书室,里面还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内间,办公桌和办公用具也是全新的。 “书记您看满意不满意,不满意的话再给你重新换一下,因为您的任命太过于突然。这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只能临时安排了一下” “林主任您太客气了,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就这样安排吧;” 林为栋听见这句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书记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那自己的这个位置就危险了,毕竟自己是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看新来的书记怎么想了。 “书记您看您的司机和秘书是您自己带来还是这边给你重新安排。” “我也是刚来没啥认识的人,就麻烦林主任您给我安排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秘书不能太大,年龄要和我差不多。”李明阳想了想也只能这样说,毕竟自己太年轻,要是找一个比自己大的人跟在自己后面拎包,自己也不是太自在,只能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 林有栋听见李明阳这样说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也说明新来的书记暂时还不会动自己的位置,自己只要把工作做好了,位置也就稳了。 “书记另外就是您的住宿安排,县里面没有常委楼。您看你是住在县委招待所还是住县委干部宿舍里面。”林为栋也不知道新来的书记是不是一个人,也只能这样说。 “就住在干部宿舍吧,我自己一个人没那么多要求,有个睡处就行。”李明阳也没多想,自己一个人来到雍华县,家人全部在京城。 “好的,书记,那下班以后我带您去看下宿舍。另外路县长他们晚上在县委招待所欢迎书记上任,让我问下书记您的安排。” “林主任下班以后你来办公室叫我,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李明阳也欣然答应了,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县里面的局势。 “好的,书记,那下班以后我过来叫您。”林有栋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林有栋离开以后,来到办公室窗户前,看着窗户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后自己就是这里的父母官了,真是压力山大啊。 第2章 错综复杂 第二天早上李明阳就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了。不管前天晚上忙到多晚,第二天都要早早的起床。 因为还没有秘书,李明阳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便坐在办公椅上,昨晚参加欢迎宴会以后,他沉思了一晚上也没好好睡着。宴会上虽然大家都表现出了对自己很热情,但他自己能够感觉出大家对他的刻意疏远。尤其是县长路华,口口声声说会支持自己的工作,但只有自己知道他那是对自己无声的示威而已。 李明阳想想就头疼,雍华县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雍华县加上他一共十三名常委,分别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女)、纪委书记许强、组织部长赵斌、政法委书记高华松、常务副县长何军、副县长苏明辉、宣传部长安艳华(女)、统战部长白松林、武装部长韦启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十三名常委,目前他只能确定县委办主任这一票。 从昨天的欢迎宴会来看,县政府铁桶一块,城关镇党委书记、统战部长和政法委书记和县长比较亲近;纪委书记和武装部长两个挨在一起,县委副书记和宣传部长关系好一点。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雍华县常委里面就有两位女同志,在这官场上是很少见的现象。 就在李明阳想着这些关系的时候,县委办主任林华栋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昨天您安排的,司机是小车班的,去年刚从部队队伍过来的,至于秘书的话,按照您的要求这边筛选出三个人来,你过目一下,如果都看不上的话我这边再去找一下。” 李明阳从林华栋手里接过简历便示意对方坐下。 “林主任坐,喝茶的话自己倒,我先看一下。” “好的书记。”林为栋走到饮水机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又拿着李明阳的杯子给他重新换了一杯这才坐下。 李明阳仔细的拿着简历看了一下,第一个叫方小军,今年本科刚毕业,现在在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实习,年龄26岁;其他两个分别是综合科的,只不过两个年龄都比自己大,32岁;想了想就把简历递给林华栋。 “就这个方小军吧,你把他带过来我看一看。” 林卫栋听见李明阳点了方小军的名字,内心暗喜不已。这个方小军是自己姐姐的孩子,早年自己受过姐姐的照顾,也把方小军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不才想着把他推荐给李明阳,没想到李明阳就选上了他。尽管内心怎么想,表面也是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好的书记,那我去把他带过来您看一下,书记您先忙。”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李明阳看着林华栋的身影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在最上面的简历一定是他自己想推荐的人,自己初来乍到,想要得到更多的帮助就要学会笼络人心,只能便宜这个林华栋了。 另外一边林华栋回到办公室以后就给自己的外甥打去了电话,让其马上来自己的办公室。林华栋也是极其的高兴,自己的外甥从毕业以后,就被自己安排到了自己的手底下工作,自己的姐姐三天两头的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多多照顾一下。如果这次被书记选中当秘书,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姐姐的交代。 不多时一个长着十分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舅舅,你找我干嘛啊,我还在工作呢。”说完便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林华栋看着自己这个大大咧咧的外甥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军啊,你知道我们新来的书记吗?昨天让我给他挑选一个秘书,我这不推荐你了吗,书记让我带你去见一下他。” “什么,你让我去给书记当秘书。”林华栋刚说完方小军就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林华栋看见他这反应还以为自己家外甥不愿意,于是生气的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要不是你是我的亲外甥,我才懒得管你。” 方小军听自己舅舅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舅舅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愿意,毕竟只要挨着书记,那以后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舅舅,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我只是太过激动了,那是书记的秘书啊,我只是怕我自己不能胜任丢你的脸嘛。” 林为栋也知道自己的外甥是什么样子,表面上大大咧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可是一个沉稳有想法的人。不过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你不用太过紧张,待会过去书记说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说什么,不要答非所问知道吗?” “知道了舅舅。” 说完两人便走出了办公室向着李明阳的办公室走去。 第3章 初见端倪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李明阳说道:“进来吧。” 门一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满脸笑容的对着李明阳说道:“李书记,这个就是你挑选的秘书方小军,秘书一科的科员。” 李阳明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高大概有1米80左右,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人显得很是清秀。重要的是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这让李明阳眼前一亮;“林主任你先去忙,我单独和方小军同志聊一下。” 林华栋应诺一声转身离去。李明阳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小军同志是吧,过来坐着说。”方小军听见李明阳说道便坐在其对面,身子挺得笔直,屁股只坐在椅子的半边,这让李明阳对其又更加感兴趣了。“李书记您好,我叫方小军,现在在秘书一科工作。” 李明阳点了点头便对其说了一个问题:“你认为领导和秘书之间是这样一种关系。”说话便仔细的盯着对方。 方小军想了想便缓缓说道:“我认为领导与秘书之间是工作关系,在工作中互相帮助、各行其职;同时领导和秘书之间又唇齿相依,在工作中共同进步。我说完了李书记。” 方小军说完,李明阳就对其说道:“你去找林主任把工作交接好,下午就正式上班,另外你去把林主任叫过来。” 林华栋走了进来李明阳就对他说道:“我来雍华县也有几天了,一直没有和班子成员好好的认识一下,你下去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在小会议室开个见面会,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林华栋回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下午李明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看见方小军在办公室里面打扫卫生了。当他抬头看见李明阳的时候便迅速站起身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我来向您报到了。” 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不用拘谨,以后咱俩就是在一个屋子工作的同事了,有事及时沟通就行。”李明阳说完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办公,方小军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下便走了出去。 下午3点左右,第一次碰头会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 下午2点55分,李明阳走出办公室,方小军在后面拿着茶杯跟在后面。2分钟以后,李明阳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秘书方小军迅速走到前面给李明阳打开房门,李明阳昂首挺胸的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格局和一般的会议室看起来差不多,只不过桌椅看起来比较高档一些。李明阳走上主席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看到下面坐了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面前还放着铭牌,上面写着各自的职务和姓名。突然,李明阳看着自己左手边的位置是空的,看了一下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的铭牌。看到这个名字就让李明阳想起那天欢迎宴会上肚子有点挺的那个人,李明阳眉头皱了一下,感觉很不爽。看来这个路华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彰显一下自己县长的权威。 李明阳又看了台下其他人,人倒是全部到齐了,只不过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着手表,已经是3点整。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说道:“好了,现在开会。”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棕色外套,手拿着皮包的中年男子。进门之后就往自己的位置上走,还一边走一边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哈各位,让大家久等了,刚刚有个重要的电话耽误了,还望大家理解。” 李明阳看了一眼便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规划好时间,毕竟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有职务在身的,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要保持良好的纪律性。”李明阳说话路华的脸就刷的一下红了下来,但碍于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忍了下来。 李明阳冷笑一声,还真的以为我好欺负,不给你一点脸色看,还真以为我这个一把手是摆设。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要维持稳定;“大家都知道,这是我来雍华县的第一次常委会,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就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谈谈大家对近期工作的看法,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李明阳说完便不再说话,而是抬头看着台下的众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明阳扫了一下众人,看见大家都低着头,只有县长路华抬着头看着自己。李明阳知道这是路华对自己的示威,更是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强烈的回应。就在会议室陷入僵持的情况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没话说,那我就先开头说一下吧。”李明阳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说话的是武装部长韦启明,便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们武装部近期会认真的学习贯彻军委的相关指示要求,加强对战士的训练,为地方经济发展保驾护航。”韦启明说完就坐下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显得刚才的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李明阳看了众人便说道:“启明部长刚刚说的话符合实际,同时也感谢部队对我们地方经济发展长期以来提供的支持。” 有了武装部长的开头,气氛也开始活跃了下来。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县委副书记张明娇陆续的说了近期的工作安排。李明阳以为气氛会这样延续下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大家都开口说了,那我也说几句。”开口说话的是县长路华。李明阳也不知道对方是要做什么,只能示意对方继续。 “大家都知道我们县是整个市人口最多的县城,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对我们县的治安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公安局长这个职位空缺一段时间了,为了让公安局尽快的回到正常工作状态,大家是不是看下今天就把这个职位一起讨论了。”路华刚说话便有人回应,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 “路县长说得没错,从空缺公安局长以来,我们镇的治安条件很乱,我们辖区的警力又不够,县局又没有足够的警力支援,我们城关镇现在已经是乌烟瘴气了。” “路县长和张书记说得不错,作为公安局的领导,这个我深有体会,还是尽快的安排公安局长,要不然我们政法委都没法认真的工作了。”说话的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 李明阳皱了皱眉,知道今天是县长团队的开始发力了,正当李明阳再考虑要不要答应的时候组织部长赵斌说话了:“我看这个事我们还是先缓一缓,毕竟李书记刚到任,对下面是什么样子都不了解,再说了,公安局还有几个副局长,如果连这点事他们都解决不了,我看就要考虑一下他们是否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李明阳抬头向赵斌望去,赵斌向其笑了笑。李明阳这下就有点迷惑了,想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同意赵部长的意见,毕竟李书记刚刚上任还不了解情况,我们可以过几天再讨论,至于公安局的情况可以先让常务副局长挑起来嘛。”还不等李明阳想清楚为什么赵斌对自己释放善意,县委副书记张明娇便开口了。 “我同意张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张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 李明阳望去便发现是宣传部长安艳华,纪委书记许强,县委办主任林华栋三人发表意见。 “既然今天大家意见都不统一,那就等下次常委会的时候我们再讨论,就按明娇书记说的那样,可以先让常务副局长先把工作挑起来嘛,今年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李明阳说完就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今天的会显得十分诡异,至于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也没想清楚。 第4章 组织部长归心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便让秘书方小军去叫县委办主任林华栋过来;刚刚常委会上诡异的一幕让他知道雍华县的势力错综复杂。自己必须得把公安局长这个位置牢牢握在手里,只是自己现在手底下没人可用,只能听听林华栋的意见了。就在李明阳冥思苦想该如何破局的时候,秘书方小军领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过来了。 “林主任来了,快坐。“李明阳伸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前面,秘书方小军给两人分别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林华栋看着方小军的背影表情不知觉的笑了笑,便开口对李明阳问道:“书记,方小军这人用得还习惯不,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帮你调教调教。“林华栋对这个外甥可是厚予重望。 李明阳刚看着林华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于是便开口说道:“小军这孩子还不错,做事情挺稳重的,人也机灵,怎么,林主任和他有关系?”李明阳当然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也是试探一下林华栋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毕竟秘书这个职位对自己太重要了,如果秘书和自己不是一条心,那对自己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林华栋哪能不知道眼前这个书记是在试探自己。今天自己过来也是想向其表露自己靠拢的心思,毕竟自己的位置太尴尬了,前任书记提拔上来的,关键前任书记还是因为贪腐案被双规的,如果现任书记不信任自己,那自己的位置迟早都要丢掉。想明白这些他也准备老老实实的袒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小军这孩子啊,是我姐姐家的儿子,毕业之后就考进了我们县里面工作,这不想着怕他惹事就把他放在我手底下工作,知到书记您要挑选秘书的时候我才把他作为候选人之一推荐给您,没想到的是书记你居然选中了小军。这一点我要向书记您道歉,关于我和小军的关系隐瞒了你。”林华栋说完便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个机会,自己能不能稳住现在这个位置就看李明阳怎么说。李明阳哪能不知道眼前的林华栋是在向自己靠拢,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能够放弃。 “林主任坐下说,我还得感谢您把小军这么优秀的人介绍给我呢,以后我们可是一个战壕里面的同志了。”林华栋听见李明阳这么说就知道是接纳自己了,但作为下属该表态的时候还是要表态。“书记您放心,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李明阳等的就是林华栋这句话。以后他在常委会上也算有属于自己的一票了,虽然少,但细水长流嘛。 “林主任,您给我仔细说一下县公安局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公安局长一职空缺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安排。”林华栋知道这是李明阳今天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当然自己也得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说,毕竟刚站队,不能让书记觉得自己没有本事吧。于是想了想便开口说道:“前任公安局长是前任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不贪腐案两人一起进去了,本想着路县长能够顺利接任县委书记成为一把手,没想到的是书记您突然空降下来,打乱了他们的机会,今天才再常委会上提出来,当然这里面也有向书记您示威的可能存在,另外也是想着您刚来还不熟悉情况,如果能顺利通过那自然是最好的了。”李明阳听了以后就知道和自己想的一样,但现在自己两眼一抹黑,也没认识的人,只能继续询问公安局的情况。 “公安局现在是什么情况,路县长他们推荐的又是什么人?”这是李明阳目前想要迫切知道的。林华栋想了想便说道:“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是路县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次肯定也是想把他提上局长的位置来。” “安松同志这个人怎么样,如果没啥大问题的话就把他提拔上来,毕竟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不能让其一直这样下去,不利于工作。”李明阳也想听一听林华栋对于这个人的看法,如果确实没问题顺水推舟也不是不可以。林华栋知道这个书记的想法,于是说道:“安松同志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前任局长在的时候,公安局大事小事都是安松同志在主持,让前任局长很放心。”李明阳哪能不知道林华栋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个安松同志是个很强硬的人,把公安局打造得铁桶一块让前任局长只能当个吉祥物。要是把这样的人提拔上去,自己可有苦头吃了。就当两人说着的时候,秘书方小军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组织部赵部长想要见一见您。” 听到方小军说完李明阳瞬间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个组织部长来见自己是怎么一个情况,不过还是让秘书去把人叫了进来。 “书记您好,我是赵斌,来向你汇报一下工作。”赵斌一进来就握住李明阳的手说道,李明阳也感受到赵斌的力度,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可不能说出来,于是只能让对方坐下说。“赵部长客气了,来,坐下说。“待几人坐下以后,赵斌便说道:“本来前几日就应该来向书记您汇报工作了,但手底下有点工作需要处理,才拖到今天,还希望书记您不要见外。”赵斌原本是想继续观望的,但昨天自己的老领导市委组织部长张松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一定要支持新来的书记工作。赵斌原本对老领导的安排就有点疑惑,在其的追问下这才说出新来书记的背景。当时自己明显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书记的背景这么大,要是随便放出声去,那整个雍华县还不都是他的天下了。知道了新书记的背景,就算老领导不说自己也得紧紧的抱着这个大腿。李明阳对赵斌的态度也感到十分疑惑。疑惑虽疑惑,但表面上可不能说出来。于是便对赵斌说道: “赵部长说的哪里话,您能来这可是我的荣幸,毕竟我来上任这么多天,赵部长你可是继林主任外第二个来向我汇报工作的常委。”赵斌知道自己今天来对了,于是便说道:“书记言重了,这也是怕打扰到书记您工作,您要这样说的话,以后我可要天天来向书记您汇报工作了,到时候书记您不要嫌我烦才好。”李明阳知道这是赵斌对自己靠拢了,虽然疑惑赵斌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人家既然已经释放善意了,自己可不能落了人家。“那感情好,虽然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但赵部长来了茶管够。“ 赵斌知道今天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便说自己还有事先回去了。李明阳也是很给面子的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这让赵斌本人也是非常的高兴,毕竟让书记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自己可是第一个。把人送走以后,李明阳便对坐着的林华栋问道:“你说这个赵部长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想要和我靠拢,还是来打探什么消息。”李明阳也想不通,便只能问下林华栋。 “我也不知道赵部长是什么意思,不过赵部长和纪委许书记两个关系特别好,在常委会上两人经常都是保持中立的一方,只要不涉及他两人的利益,两人都不插手他人的斗争。“林华栋也只能如实的说自己所知道的,至于领导该怎么想就不是自己所知道的了。李明阳听了以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们去公安局看一看,不用给公安局打招呼。“李明阳知道自己现在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索幸就不想了,去公安局看一下,没准还能找到破局的方法。林华栋回应了一声便走出去安排去了。 第5章 怒火 下午五点,李明阳一行四人坐车往公安局驶去。这也是李明阳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司机,司机叫王忠良,是个退伍兵,唯一不足的是话很少。李明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排排民房,不由自主的说道:“我们雍华县虽然人口是最多的,但经济发展却是最差的,这足以说明我们领导干部工作做得不到位。“林华栋坐在李明阳的旁边,也不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只能对其说道:“这或许有我们领导干部的问题,但更多的还是由我们雍华县的地理位置决定的,我们雍华县位于整个市的西部,全是山区,交通又不方便,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走不出去。对所有的干部都是一个考验啊” 李明阳听着林华栋的话也不否认,但他自己在心里面却想到,不管雍华县地理位置如何偏僻,在自己任期中一定要把雍华县发展好。就在李明阳想着该如何发展雍华县的时候,秘书方小军的声音打断了他:“书记,前面交通堵塞了,围了很多人,要不要下去看一下。”李明阳顺着方小军的声音望去,看见前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在那里争论着什么。于是便下车往前面走去。 李明阳往人群中挤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人和几个交警在争论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地下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很显然是一个车祸现场,只是现场的情况让李明阳有点不解,只能向周围的一个中年男子询问:“大哥,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中年男子转头看向李明阳,便对其说道:“你是外地来的吧,看见那个年轻人了吗。知道他是谁吗?我们雍华县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老爹我们雍华县的首富,今天这个女人又白挨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遇见这个煞星。“中年男子说完便不再管李明阳了。 这时林华栋走过来对李明阳轻声说道:“书记,那个年轻人是雍华集团董事长赵启民的公子赵小嘉,您看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高书记过来一下。”林华栋知道这个赵小嘉,仗着自己父亲的势力在雍华县无恶不作,奈何人家老爹人缘好,在雍华县不管犯了什么事都能给他解决掉。林华栋也不知道新来的书记怎么想,只能这样子跟他说。 “不用,这不是有交警在现场吗?看看他们怎么处理。”李明阳知道林华栋是为了他好,但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雍华县的公安系统到底怎么样。只见年轻人嚣张的对旁边那个警察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连我的事情也敢管,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把你身上的警服脱掉。”旁边的交警显然也是被这个年轻人气到了,张口便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今天你撞死了人,我一定要依法把你带走。”这时旁边的女孩子走到年轻人的身边,双手抱着手对着其说道:你到底能不能解决啊,小敏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看见旁边的美女生气了,赵小嘉也是生气的对着交警放了一句狠话说道:“你给我等着,我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说完便走向一边打电话去了。 李明阳看着眼前这个交警,对他们的处事原则感到十分满意,便对林华栋问道:“知道这个交警叫什么名字吗?”林华栋对这个交警可是很眼熟的,只能自嘲的说道:“他啊,可是我们雍华县的名人,叫李保国,之前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后面因为处理这个赵小嘉的事情不肯松手,就被安松同志分配到交警队了。“李明阳听着就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这个安松同志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嘛。”林华栋知道这是书记已经生气了,心里只能为这个安松默哀了。 不多一会,一个穿着警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赵小嘉看见来人迅速的走了过来对其说道:“安局长,你老人家可算是来了,你看你手底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这个老女人骑车把我的车撞坏了,你们的人还说是我的错,非要把我带走,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安松顺着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是死了,但是碍于赵小嘉的身份,他只能对着李保国说道:“你们交警大队怎么搞的,还不通知死者家属过来,赶紧把交通疏理好,散了。“ “安局,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赵小嘉我一定要抓走。大不了你撤我的职“李保国也是被安松这个无耻的要求恶心到了,只能放下狠话,大不了不干了。在怎么多人面前,安松也是觉得面子被扫了,直接对李保贵说道:“今天我代表局党委宣布,你被撤职了,马上给我滚。“李明阳看着周围开始活跃的人群,知道事态快要失控了,只能自己出手了,于是便向前走去说道: “今天谁也撤不了李保国的职,我说的。“李明阳冷眼的看了站在旁边的安松一眼,安松还以为哪里来的愣头青立马对其说道:“你是哪里来的人,有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站在一旁的林华栋听见安松说的这句话顿时吓了一激灵,敢让县委书记滚的,整个雍华县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赶紧走出来呵斥道:“安局长你好大的威风啊,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这是县委李书记。”安松听见林华栋说了之后立马就傻眼了,自己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敢让县委书记滚,只能走到李明阳的跟前说道:“李书记,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李明阳看都不看安松一眼,转身走到李保国的面前对其说道:“你很不错,我看好你。“李保国也没想到新来的县委书记会对他说这样一句话,反应过来立马说道:“书记,这都是我的职责。” “小军,打电话给政法委高书记和纪委许书记到这里来,我只给他们二十分钟时间。”李明阳转身对秘书方小军说道。 “好的书记。“方小军知道自家书记这是生气了,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出去。 站在一边的安松顿时尴尬了,要是知道书记在现场,自己就秉公执法了,心里那个悔啊。另外一边的赵小嘉也知道今天这事可能没法善了,只能硬着头皮向李明阳走来。 第6章 会前准备 “李书记,您好,我叫赵小嘉,我父亲叫赵启民,雍华集团的董事长。”李明阳看着赵小嘉伸出来的手,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赵小嘉,我和你很熟吗。”想用你老爹压我,李明阳冷笑一声,比关系,我怕过谁。赵小嘉看着李明阳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索幸也不装了,直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样如此不给面子不好吧。”李明阳笑着说了说道:“面子,你凭什么让我给你面子。”赵小嘉知道今天在李明阳这里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哼了一声便走到一旁。 不过一会儿迎面跑来两个急匆匆的人,赫然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纪委书记许强。两个来到李明阳面前给其打了一声招呼。李明阳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样子便说道:“打扰二位了,让两位急匆匆的赶过来,但今天我看见的事情,让我很是气愤。”李明阳说道这里便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安松一眼说道:“两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我就给你们说说,这位赵小嘉我想两位都知道吧,我们雍华集团赵启民董事长的公子,开车把人撞死了,我们的这位交警同志秉公执法,和赵公子发生争执,你们猜怎么着,我们这位赵公子真的是神通广大,一个电话就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叫来了,我以为安松同志来了之后会秉公执法,没想到啊,安松同志来了之后二话不说要把人家交警撤职了,我真的是开眼界了。”李明阳说到这里看着眼前的许强和高华松大声说道:“你两个给我说说,这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吗?这是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该做的事吗?这还是在我们雍华县党的领导下吗?” 高华松作为公安局的领导,知道今天这事严重了,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失职,我检讨。”站在一旁的许强也立马附和道:“李书记,对不起,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有监督好。”李明阳看着眼前两位沉声说道:“二位不应该给我说道歉,你们应该给这个受害者家属道歉,给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道歉,你们也应该检讨,像安松同志这样的工作作风,你们是如何把他提拔到这个岗位上来的。我今天只有一个意见,安松同志停职处理,这次交通事故交由政法委监督,李保国同志全权负责,你们纪委给我认真的查一查,到底有没有贪污腐败,官官相护的现象存在。”李明阳交代后又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你就留在这里跟进一下,明天早上上班给我说一下处理结果。”说完便带着林华栋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书记,您看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宿舍。”林华栋对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李明阳说道。 “回办公室吧,另外你通知一下各常委,明天下午3点召开常委会议,会议内容就是讨论公安局局长人选。”李明阳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林华栋知道李明阳这是想要思考一下便不再打扰。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在思考明天的常委会该如何应对。自己手里就只有林华栋和赵斌这两票,加上自己手里的一票就只有三票。该如何破局呢。如果投票肯定是县长势大,看来只有联合县委副书记才能破局了,说罢便起身向张明娇办公室走去。 “高秘书,张书记在办公室里面吗。”李明阳对张明娇的秘书问道。高芳丽正在低头写资料,还以为又是哪个部门的局长来汇报工作。抬头一看正看见李明阳对着自己笑,高芳丽猛的站起来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刚刚在忙没看见您。张书记在里面的,我带您进去。”说罢就起身领着李明阳走进去。李明阳对其回应道:“那就谢谢高秘书了。” “书记,县委李书记找您。”高芳丽对着正在办公的张明娇说道。张明娇抬头看见李明阳正跟在自家秘书后面,迅速的站起身走出来向李明阳伸出手问候:“李书记,您这有什么事直接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就行。怎么还劳烦您过来呢。”李明阳伸手和张明娇握了握说道:“我这也是顺路,过来看一看。”张明娇听见李明阳这么说,哪里相信李明阳是顺路过来看,但也不能表达出来,随即请李明阳在沙发上坐着,并亲自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才坐下。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说道:“这茶不错,不知道张书记接到明天要开常委会的通知了没。” “刚刚才接到林主任的电话说明天开常委会。”张明娇也不知道李明阳要表达什么,只能这样说道。 “张书记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我可以帮忙推荐一下。”李明阳知道张明娇还不清楚自己的意图,只能换一种方式对其说道。张明娇听了也是怔了一下,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眼前这个书记是来套自己的话,不过书记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装着不知道,于是便对李明阳说道:“我觉得公安局的副局长王大勇同志比较合适。”李明阳听了便对其说道:“王大勇这个同志我知道,在工作中兢兢业业,是时候该提拔一步了,那明天上会张书记提出来我帮忙表决一下。”李明阳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张明娇也是马上说道:“那我就替王大勇同志谢谢书记您了。” “我觉得交警大队的李保国同志非常不错。”李明阳走到门口给张明娇说了这样一句话便直接离开了。只留下张明娇站在原地错愕了一会。难道书记是想把李保国推上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上去,但还有一个常务副局长是县长那边的人,他又哪来的把握把人推上去呢。我可不信他今天真的是路过我这里来随便看看。想不清楚张明娇便只能吩咐自己的秘书去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笑了笑,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看我们这个张书记能不能领悟过来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只能找我那个便宜二叔求助一下了。 第7章 常委会之激烈交锋 第二天早上李明阳来上班的时候秘书方小军已经来了。李明阳对自己这个秘书还是挺满意的。方小军看见自家书记进来连忙打了一声招呼,并迅速的给其泡上一杯茶放着。李明阳坐下以后并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你先过来坐下,给我说说昨天那场车祸是怎么处理的。”方小军听见自家书记吩咐,坐下来说道:“昨天高书记让安局长先停职,然后让李队长处理,李队长直接让人把赵小嘉带走了,理由是蓄意杀人,至于许书记则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李明阳听完之后便让方小军出去了。 不一会儿秘书方小军敲门进来说道:“书记,纪委书记许书记来了。”李明阳站起身来对方小军说道:“请许书记进来。”纪委书记许强进来以后,李明阳让其坐在自己对面。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茶便出去了。“书记,昨天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李明阳还以为许强忘记自己交代的事了,没想到今天对方就过来汇报了,于是伸手示意对方继续说。“关于安松同志的问题,我们纪委接到了很多群众寄来的书信,也核实了一部分,大多都是有据可查的,只是因为前任领导的关照,很多事情我们纪委也是有心无力,这点我要向书记检讨。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做好。”李明阳听见许强这样说也是笑了笑。 “纪委是拥有独立办案权限的,但前任领导的原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在我的领导下,我希望我们的纪委部门是能干事,能解决问题的。”许强听见李明阳这样说顿时松了一口气,便对李明阳说道:“那书记您看安松同志这个问题怎么处理。”李明阳想了想说道:“就按正常程序处理吧,不过等下午常委会结束的时候你再提出来。”许强也不知道李明阳这样是什么意思,只能点头答应。然后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 中午吃完饭以后李明阳便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睡醒以后处理了一下工作文件便看见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书记,开常委会的时间到了。“李明阳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2点58分了,便起身向会议室走去。方小军迅速的拿着茶杯提着包跟在后面。李明阳到达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全部到齐了,秘书方小军把茶杯放在李明阳面前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记录。 李明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下的众人笑了笑说道:“现在开始开会,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的会议是讨论县公安局长的人选,让赵部长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候选人。”李明阳说完便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斌。组织部长也不含糊,让人把资料发下去以后便说道:“关于县公安局长的候选人,我们组织部遴选出了三名同志;分别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副局长王大勇同志、交警大队警员李保国同志。”赵斌介绍完以后坐下便不再说话了。 “赵部长我有个问题。”说话的是县委副书记、县长路华。 “路县长您请说。”赵斌知道路华要说什么,礼貌性的回应了一声。 “关于安松同志和王大勇同志,我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这个李保国同志出现在这个名单上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县长路华说完以后,众常委便盯着赵斌看,很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赵斌看了看众人苦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李明阳说道:“你们就不要为难赵部长了,李保国的名字是我让赵部长加进去的,至于合不合适这个问题,李保国同志曾经是公安局副局长,因为某些原因现在在交警队,但我觉得李保国同志是有能力担任公安局长这个职务的。”众人听见书记都这样说了,那也就没什么事了。 “我觉得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松同志比较合适局长这一职务,安松同志在担任常务副局长期间一直任劳任怨,并且对公安局的业务是最熟悉的,让安松同志就地提拔是最好的选择。“李明阳望去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城关镇因为是县委县政府驻地,其党委书记也是进入常委会的。 “我赞同翔飞书记的意见。”说话的是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 “我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如果说要论对公安局熟悉的,我想王大勇同志比较合适吧,毕竟王大勇同志可是比安松同志先进入公安局的。”说话的是宣传部长安艳华。 “艳华部长的看法我不敢苟同,王大勇同志虽然比安松同志先进入公安局,但这么长时间王大勇同志还是副局长,安松同志已经是常务副局长了,证明还是安松同志比较适合担任公安局长一职。”说话的是统战部长一职。 “我赞同松林同志的意见。安松同志比较适合公安局局长一职。”说话的是常务副县长何军。 “我赞同艳华部长的意见。“张明娇看见众人都支持常务副局长安松,王大勇是自己提出来的人选,自己肯定要支持。但让张明娇没想到的是,自己刚表态,紧接着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武装部长韦启民都表态支持王大勇。 “我支持安松同志。”路华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了就开口表态,现在很明显优势是在自己这边,李明阳肯定是支持李保国,王大勇占了五票,安松加上自己这票一共六票,至于纪委书记许强应该是中立,毕竟许强一直以来都是弃权票。想到这里路华便看向李明阳说道:“书记,要不还是举手表决吧。”李明阳想了想便点头同意。 “支持安松同志担任公安局长的同志举手。”李明阳刚说完便看见县长路华,常务副县长何军、副县长苏明辉、统战部长白松林、政法委书记高华松、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一共六票。 “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只见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宣传部长安艳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组织部长赵斌、武装部部长韦启民,一共六票。 “支持李保国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便自顾自的举起了手。 路华看着众人的投票高兴极了,公安局长这一职务就是路华的了。不过还有纪委书记许强还没有举手表决,于是便对许强说道:“许书记,你看就只差你没有举手表决了,你看你是支持哪个,不能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人嘛。” 路华说完以后众人便齐刷刷的看着许强,许强迎上众人的目光仿佛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站起来沉声说道: 第8章 大获全胜 “李书记,我这边代表县纪委向你汇报一件特殊情况。“众人被许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都惊呆了,只有李明阳老神自在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许书记你请说。”李明阳不管众人的眼光,对许强点头示意道。许强像是得到什么肯定一样迅速的回答道:“就在昨天,我们的工作人员接到了大量来自群众的举报,举报内容大多都是关于安松同志贪污腐败的,接到举报以后我立即安排人员下去核实,就在刚刚纪委工作人员发来信息,关于安松同志的举报信都是真实存在的,安松同志确实涉嫌违法犯罪了。”待许强说完之后,除了李明阳以后众人都傻眼了,属实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了,前脚常委会刚讨论安松的职位,下一秒安松就涉嫌违法犯罪。最重要的是常委会上的内容都是有专人记录的,这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们,说他们推荐一个贪污腐败分子担任公安局长。 “许书记,这个消息属实吗。”路华死死的盯着许强,此时的他多么的希望许强刚刚是开玩笑的。 “路县长,消息属实,这是刚刚我们纪委工作人员发过来的消息。”许强也不管路华那吃人的眼神正直说道。听见许强再一次说道,路华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完了一样,软软的靠在椅子上,其他众人也是傻傻的看着许强。只有张明娇在看着李明阳,他知道肯定是李明阳布下的局,只等到关键时刻给县长路华当头一棒。 “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所幸的是我们的纪委工作人员发现得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就请许书记安排下去,按相关程序对安松同志实施逮捕。”李明阳说完以后便看向许强,后者仿佛是知道什么一样立马说道:“好的李书记,我这边就安排下去。” 李明阳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安松同志的表决无效,下面就从王大勇和李保国两人中重新投票。下面支持李保国同志担任公安局长一职的举手。”李明阳说完就举起了自己的手。紧接着县委办主任,组织部长,武装部长,纪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宣传部长都举起了手。李明阳看了路华等人一眼便回过头说道:“李保国同志七票,超过半数,下面我宣布李保国同志正式担任公安局局长一职。” 就在这时,县长路华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既然公安局长一职已经选出来了,但是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还差常务副局长没有安排,您看是不是今天一起给配齐。”他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公安局长没了,自己就安排一个常务副局长上去。 李明阳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他哪能不知道路华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既然路县长都说了,那么我们今天就一口气把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配齐,不过现在就只有王大勇同志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大家看是直接推选王大勇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还是等组织部重新挑选候选人我们再决定。”这时路华便说道:“我看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路长林比较合适。“李明阳看了看组织部长赵斌,后者回答到:“我看这个路长林可以胜任副局长这个工作。“ 那好,既然路县长提出了人选,那么我们就大家举手表决一下。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张明娇便说道:“我支持王大勇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张明娇刚说话,宣传部长安艳华,纪委书记许强便举手支持。 “我支持路长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县长路华举手支持以后,常务副县长,副县长,统战部长,政法委书记,城关镇党委书记纷纷举手表决。 现在就只差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武装部长和李明阳没有表决。现在众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了,李明阳虽然才来到雍华县几天,但他手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左右常委会上的决议了。最震惊的莫过于张明娇了,现在的她也终于知道那天李明阳为什么会来自己的办公室,并且会突然的说出那句话。 李明阳看着众人惊诧的表情微微说道:“我支持王大勇同志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李明阳刚说完,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武装部长纷纷举手支持。至于武装部长为什么会支持李明阳,这就只有李明阳自己知道了。 “下面我宣布王大勇同志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路长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副局长,散会。”李明阳说完起身拿着茶杯就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众人表情不一的留在原地。今天这场常委会过后,所有人都得重新审视一下新来的县委书记了。 县长路华看着众人,也不说话就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以后直接把自己的玻璃杯摔在地上。 “县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随行的还有常务副县长何军,统战部长白松林,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 路华回头看着众人说道:“慌什么,李明阳把赵小嘉抓进了公安局,你们以为赵启民能忍,你们也不看看赵启民后面站的是谁。”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赵启民后面站的可是常务副市长陈华。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对跟在后面的方小军说道:“你去叫林主任过来一趟。”李明阳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现在公安局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到下面各乡镇去实地走访一下了,只有实地摸排才能找出适合雍华县经济发展的路子。 “书记,您找我。”林华栋走到李明阳面前说道。李明阳也不含糊,对其说道:“我准备利用一星期的时间对下面的各乡镇进行一次摸排,你通知一下交通局、财政局、发改委的负责人明天早上在县委大楼前面集合,县政府那边你问下路华县长的意见,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副县长参加调研,如果实在不能安排就算了。” “好的书记,您看下宣传部那边要不要安排人跟随做一下跟踪报道。”林华栋想了想说道,毕竟李明阳是第一次调研,得问一问他的意见。 “不用了,这边就你和小军跟着就行。”李明阳第一次出去调研是想认真的落实一下,后面跟着一个摄像机,让老百姓看见了还以为自己在做秀。 “好的,书记,那我下去安排好。”林华栋说完便走了出去。 第9章 下乡考察(一) 早上八点,李明阳在林华栋和方小军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县委大楼门口。此时,财政局,交通局,发改委的一把手都在等着了,让李明阳惊奇的是,县政府那边居然安排了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陪同。李明阳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并走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县委大院,沿着雍华县的街道行进着。今天李明阳要去的地方是雍华县下辖的一个乡,叫青龙乡;之所以第一站去青龙乡,是因为这个青龙乡离县城最远,同时也是雍华县最穷的一个乡。坐在车上,李明阳不停的往路边看着,发现整条街道都很干净。雍华县虽然很穷,但县城的规划却是整个市最好的,可能前几任领导都喜欢做一些形象工程,县城发展好了,乡村却十分穷苦。当然这也不能说前几任领导没有功劳,只能说每个领导发展的理念都不一样。 青龙乡离县城160多公里,坐车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刚开始的时候整条路还是平坦的,可慢慢的就开始出现颠簸了。李明阳往两边的路上一看,全是早期的泥巴路,好在现在是秋收时节,没有雨,如果再下一点雨,这个路可就不好走了。 李明阳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明辉说道:“苏县长,针对青龙乡到县城的这一条路,难道县政府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吗?要致富,先修路。整个青龙乡都没有一条平整的路,这个地方不穷才怪。”苏明辉知道李明阳迟早会问这个问题,早在心里想好该怎么说了:“李书记,关于青龙乡这条路,乡里面倒是写了几次申请上来,县里面也筹措了一部分资金帮助青龙乡修路,但当时由于前任书记的反对,后来修路的计划就搁置了。” 李明阳听着苏明辉这个回答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前任干的事,自己一个现任能有什么说的。 大巴车继续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就到达了青龙乡政府驻地大龙村。大巴车刚刚停靠在乡政府大楼门口,李明阳便看见门口已经站满了一排排的领导。虽然对这种现象十分反感,但也知道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了,自己也不能发脾气,不给他们好脸色。李明阳下车以后,一个中年男子迅速的走了过来:“欢迎李书记到我们青龙乡视察工作。” 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知道这是青龙乡的党委书记齐海石。另外一个人也走了过来,并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您好,我是青龙乡乡长王海波,欢迎您到青龙乡视察工作。”李明阳和青龙乡的干部一一握手问候,便对一旁的党委书记齐海石说道:“齐书记,现在还早,就由你和王乡长带着我们去乡里面到处走一走。” 这时齐海石说道:“李书记您看,乡里面已经准备了午餐,您看是不是吃了再去看看。”李明阳知道这是领导干部去下面视察,下面干部需要准备的。可他更知道,这要是去吃了一顿,今天都没法工作了,只能对齐海石说道:“饭就不吃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就带我们去转转,第一站就先去看看乡里面的小学吧。”说完就率先向外面走去,齐海石看见这样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是白准备了,只能招呼众人回去上班,他则和乡长王海波陪同检查。 李明阳一边走一边询问齐海石:“青龙乡现在一共有几个行政村,多少人口,乡里的经济收入具体是从哪方面来。” 齐海石则回答到:“书记,现在青龙乡一共有七个行政村,三万多人,乡里面主要靠一些农作物获取经济收入。”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街上没有多少人嘛。”齐海石只能说道:“是啊,乡里面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小孩,至于年轻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去了。没办法啊,谁让我们青龙乡穷啊。” 一行人走到青龙乡中心小学门口时,李明阳看着眼前这座破烂不堪的三层建筑物,不敢相信这是一所学校。就在这时,迎面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齐海石连忙给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是学校的校长王明艳。”还不等齐海石说完,学校校长就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欢迎书记到我们青龙乡中心小学视察工作。”李明阳和对方握了握手说道:“王校长,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们啊,没有你们的坚守付出,可能我们县大半的学生都没有书读啊。” “书记,您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的工作。”王明艳还以为新来的书记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么的年轻。李明阳在王明艳的带领下参观了了学校,在来到一个教室门口的时候,李明阳被那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吸引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寸衫,蓝色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子,不加修饰却让人眼前一亮,深深地吸引住了李明阳。王明艳在一边说道:“书记,这是我们学校的韦佳乐老师,去年大学毕业就来到了我们乡当了一名老师,听说还是省城来的呢,韦老师在我们学校一待就是一年多,很受学生的欢迎。”李明阳也十分感叹道:“正是因为有了韦老师这样的人,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看着鱼贯而出的学生们,李明阳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王校长好。”韦佳乐从教室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校长和乡里面的领导,只能挨个的打声招呼。 “韦老师,这是县委李书记,今天来我们学校视察工作。”王明艳在一旁向韦佳乐介绍道。 “李书记您好。”韦佳乐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并不明白明明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却早已当上了县委书记。李明阳说道:“刚刚王校长才给我说,韦老师是从省城来的,我要感谢您啊,感谢您到我们雍华县来任教。”说道这里李明阳转身对青龙乡的领导班子说:“齐书记和王乡长,你们一定要做好相关的工作,给我们从外地来任教的老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让他们没有顾虑,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雍华县对他们的看重。”两个只能迅速表态,声称一定会做好他们的保障工作。 “李书记再见,各位领导再见,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我还要去组织学生吃饭呢。”韦佳乐给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李明阳便向众人说道:“既然遇见了学校的就餐时间,那我们就在学校对付一口吧,王校长你不介意吧。”王明艳连忙回道:“不麻烦,我带书记你们去教师食堂。”李明阳连忙说道“就不去教师食堂了,去学生食堂,让我们看看学生中午吃的什么。”王明艳和一众学校领导劝不住只能按照李明阳的话来,带着众人往学生食堂走去。 第10章 下乡考察(二) 李明阳在学校领导的带领下来到了学生食堂,自觉的排在学生后面打餐。众人看见书记都这样做了,只能陆陆续续的排在李明阳后面。学生的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汤。众人打完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李明阳对着王明艳说道:“学生的饭菜是免费的吧。” “是的,学生中午吃饭都是免费的,老师的话一顿是三块钱。”王明艳说道。李明阳听见这话就对秘书方小军说道:“小军,待会吃完饭以后,你统计一下我们有几个人,按照一餐三块的标准把钱付给食堂。”方小军听后连忙回道:“好的书记。”这时王明艳连忙说道:“不用,书记,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学校,怎么能够让您出钱呢。” “这是原则问题,王校长你就不要说了。”李明阳一行吃完饭以后在青龙乡党委书记的带领下来到了青龙乡红旗水库。在实地看了一眼红旗水库后,李明阳对青龙乡的发展有了一定的规划。青龙乡四面环山,水库中间有大大小小的岛屿,用来发展旅游观光是最好的办法。唯一差的是青龙乡的交通条件十分落后。这时李明阳对齐海石说道:“青龙乡日后大有可为,依托红旗水库可以发展旅游业,你们青龙乡领导班子回去给我讨论出一个可行性方案出来。一个星期内,把修路的规划送到交通局,钱的事情你们不要担心,如果一个星期我还没看见你们的修路规划,那你两个就不要干了,听明白了吗? 青龙乡两个人听见李明阳都把话说出来了,在惊喜之下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星期之内会把修路规划做好。 随后李明阳一行人辗转来到其他几个乡镇,所有乡镇存在的问题都是交通条件十分落后。这让李明阳感到压力大的同时又十分欣慰,在他的观察下,整个雍华县的乡镇领导班子都是肯干实事的,就是穷限制了他们的才华。 在考察的最后一天,一行人来到了雍华县政府驻地城关镇。城关镇因为背靠县委县政府,经济底子强,各方面都比其他乡镇好。李明阳带着众人在城关镇街道上走着,看着街道上整齐有序的小摊小贩,李明阳感到很高兴,一个城市发展好不好,首先要看他的市容市貌,无疑在这方面城关镇是做得最好的。 “求求你们了,还给我吧,我不敢了………”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叫喊声吸引住了李明阳。李明阳顺着声音走去,前面已经围了一群人,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在地上跪着哭喊,两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把中年妇女的菜全部扔在地上。看见这一幕李明阳顿时怒了。身后的众人看着也知道今天这事不容易解决了。 “老太婆,你不知道这里不准摆摊吗?罚款两千块钱,要不然今天就把你抓去关着。”这时卫生局的一个工作人员对地上的中年妇女说道。“我求求你们了,把菜还给我吧,我还要靠它挣钱给我儿子治病呢。”中年妇女只能不断的给两个人磕头求饶。“给你儿子看病关我们什么事,今天没有两千块钱你就不要走了。”听着周围的群众不断的指指骂骂。,李明阳再也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狗仇屁,你们到底是共产党的干部,还是社会上的恶霸,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李明阳一边骂一边蹲下身去把中年妇女扶起来。这时另外一个卫生局的人回过神来说道:“你哪来的神经病,我们卫生局的事情你也敢管,你不想活了。”李明阳听着这话怒不可遏,对着方小军说道:“打电话给卫生局的彭华还有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让他们十分钟之内马上滚到我的面前来。十分钟不到,让他们主动辞职。”方小军这时是真的知道自家书记生气了,连忙打电话让相关负责人过来。 这时两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年轻人叫的都是自家领导,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说了一句天大的错话。一个壮着胆子说道:“请问您是?”李明阳看着这两个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哪里会给他们好脸色。这时站在一旁的苏明辉说道:“他是谁,这是县委李书记,瞎了你们的狗眼。”两个人一听顿时吓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啊,更不用说刚刚他们骂的还是县委书记。 “大姐,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表示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你就站在这里,我给你讨个公道。”李明阳拉着中年妇女的手说道,中年妇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只能不断的说着不用不用。周围群众知道李明阳是县委书记,哪里还肯离开,人反而越聚越多。 李明阳就站在那里话也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人群中散开一个口子,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走了进来。两人进来看见李明阳这个状态,赶紧的打了声招呼。李明阳现在正在气头上,话也不回。就让两人在那里干站着。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见李明阳不理他,于是便来到苏明辉身边询问:“苏县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明辉只能给他说道:“张书记,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好,你等着卫生局的局长来了你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对不起,李书记,我来晚了。”李明阳看了看他冷笑一声便没了下文。这时中年男子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一旁看见了自家的小舅子,哪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李明阳沉声说道: “彭局长,你的手下很会干事嘛,有你这种手下,雍华县的百姓可能连晚上都睡不着。”卫生局局长一听就知道李明阳发脾气了,只能在一旁说道:“对不起,李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这时李明阳说道:“我不听你解释,我只看结果。” 卫生局局长现在也是憋着一团火,莫名其妙的就被李明阳训了,于是便走到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谁让你两个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现在我宣布你两个被开除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姐夫,你不能开除我,我要告诉我姐你欺负我。” “你,你,你给我滚”卫生局局长也是被自家小舅子气哭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能暴露咱俩的关系吗? 李明阳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张翔飞说道:“翔飞书记,这件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上,你说该怎么处理。” 张翔飞原本想当个透明人不说话的,这件事虽然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实际上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但书记已经发话了,自己又怎么能装傻,于是便说道:“李书记,我觉得两个工作人员开除,至于彭华局长党内记大过一次。” “明辉县长,你说说该怎么处理。”李明阳显然对张翔飞的表态不满意,于是开口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副县长苏明辉。 “我觉得翔飞书记说得没错,开除这两个工作人员,并赔偿这个大姐的一切损失,但对于彭华局长我看还是直接让县纪委来处理吧。毕竟这涉及到了他的小舅子。”苏明辉知道刚刚李明阳显然对张翔飞的回答不满意,自己怎么还能轻轻的放过。 “好,就按你说的做,小军联系许书记过来,你就在原地等着,让他们把这个大姐的损失赔偿了你再回来。”李明阳说完便直接走了。周围的群众看见李明阳走了,于是便大声说道:“李书记好样的,李书记做得好。” 李明阳听见群众的呼喊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第11章 省城行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想着明天就是周末了,自己趁这个机会回一趟省城去看下自己二叔。当然了,到底是不是去看望自己二叔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到这里他便打了一个电话给路华询问对方是否在办公室,在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您看看您,您有什么事给我说我直接过去一趟就行了,哪能让您亲自过来呢。”路华在接到李明阳的电话以后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对方。毕竟两个人从工作以来还没有私底下见过面呢,这不李明阳主动来见自己,也是给自己面子嘛。 李明阳也没想到路华会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于是便主动伸出手去说道:“咱俩之间没那么多讲究,这不听他们说路县长这里有点好茶,我特意过来蹭蹭。” 路华会心的笑了笑,把李明阳领进来坐下以后,亲自给对方泡茶:“书记要这样说的话你可来对地方了,我这里好茶管够,以后书记想喝随时可以来。”路华把茶放在李明阳前面便坐了下来,他可不相信堂堂一个县委书记真的会跑来这里蹭茶喝,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好茶喝不到。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说道:“好茶,待会我走的时候路县长可要给我装一点带走,不能藏私啊。” 路华见李明阳这样说只能说道:“装一点可以,我就怕你给我全部带走呢,毕竟好茶我也只有这么一点,可舍不得全给你。”说完两人都彼此的笑了笑。 李明阳放下茶杯以后对路华说道:“这几天我去下面各乡镇走了一圈,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穷。说实话现在我压力很大啊,雍华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的生计掌握在我们手中,说实话,我没底啊。这不想着来路县这里想想办法嘛。”李明阳今天主动来就是想着两个能够把思想统一在一条线上,一心一意的谋发展。一直搞斗争虽然自己不怕,但苦的确是老百姓,这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路华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今天李明阳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自己,只能说道:“书记说得没错,雍华县真的穷啊,我也是真心的想把雍华县发展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果上一任书记肯支持我,雍华县也不至于怎么穷。”路华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明阳的反应,这让他更加确定李明阳是认真的。自己和李明阳本来就没有矛盾,只是李明阳的年龄太小了,自己也是害怕李明阳是下来镀金的,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苦的还是雍华县的百姓。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掏出了一根烟,顺手递了一支给李明阳,给对方点着以后再给自己点着。 李明阳深吸了一口烟说道:“这也是今天我来找路县的原因,我准备趁明天周末去一趟省城,看能不能跑一点专项资金下来,家里面只能靠你照顾一下了,有事你随时和我沟通。” “书记您放心,家里面我会看好。”路华听见李明阳这样说,心里也是有点期待的,毕竟怎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书记,说没背景那谁信。只要李明阳能去拉一点资金回来,雍华县也能向前发展一步。 李明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起身走了。“茶叶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再喝。” “随时欢迎书记过来。”路华起身把李明阳送到办公室门口,目送李明阳离开以后笑了笑,这个新来的书记有点意思。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在楼下等着。同时让其好好的看着家,有什么事情及时和自己沟通,便坐上车踏上了去往省城的道路。 雍华县虽然穷,但县里面也是通了火车和高铁,李明阳让司机把自己送到高铁站门口便让其回去了。李明阳一气呵成的过安检,取票进站。 “美女,麻烦你让一下我进去。”李明阳按照自己票的号数找座位,没想到坐在自己旁边的还是一个美女,心想自己这一趟划算。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坐在他旁边的美女抬头就惊讶到了他。 “韦老师” “李书记” 没错,坐在李明阳旁边的就是青龙乡中心小学的老师韦佳乐,韦佳乐也没想到能在高铁上遇见雍华县的县委书记。 “韦老师这是回家去。”李明阳坐下以后便对韦佳乐说道。 “是啊,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回家去看一下。李书记家也是在省城?”韦佳乐对李明阳说道。 “我家京城的,只不过我二叔在省城工作,我去看看他。”李明阳其实很好奇韦佳乐为什么会到雍华县那个穷乡镇当老师的。“韦老师当时怎么想着来雍华县当老师呢,在省城不是更好吗?” “在省城是挺好,但是父母一直忙于工作,也不经常在家,我在哪里工作都是一个样,而且我想去乡下工作,乡下多好,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人也很淳朴。” 李明阳听着韦佳乐说的话也是很佩服,为他这种精神感到佩服。于是便说道:“雍华县会变得更好的,相信我,一年后你会看见一个不一样的雍华县。” 韦佳乐听着李明阳这自信满满的话,也是为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感到心疼,别的人这个年龄还在享受青春,他就已经在为整个县城思考了。“我相信,相信雍华县会在你的带领下变得更好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会儿列车就到达省城了。李明阳现在巴不得时间过得再慢一点,短短两个小时里,两个人谈天论地,谈理想,聊得很开心。出站的时候过于两个人都有一点舍不得对方吧。 “我先走了李书记,家里面派车来接我了。”韦佳乐依依不舍的对李明阳说再见,“对了,你家里人有来接你吗,要不要一起走,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打个车过去就行。”李明阳谢绝了韦佳乐的好意,毕竟自己的身份可没几个人知道,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要去省委家属院,估计得吓着小姑娘。李明阳目送韦佳乐上车走以后,心里想着这个小丫头肯定也是一个富二代,谁家家里来接人开劳斯莱斯啊…… 李明阳随手打了一个车到了省委家属院,和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打了一声招呼便进去了。不要问为什么不拦着自己,因为他可是这座大院的常客。 来到常委二号楼,人还没走到门口声音便响了起来:“二婶,开门,你家可爱的大侄子回来了。” 二婶张霞在里面听见叫自己的声音,还以为是谁,打开门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家的大侄子。“你看看你,怎么大了还是没个正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二婶张霞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不管多大,在你面前我还不是一个孩子,谁让你最疼我呢。是吧,二婶。” 李明阳二婶听见他这样说,嘴巴早就笑开了花,拉着李明阳的手边走边说,“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来怎么不打一个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这多大点事,打个车就过来了。”李明阳看着家里空落落的便知道自己那便宜二叔还没下班。 “来,你先坐着,二婶去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你二叔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李明阳看着自家二婶兴高采烈的走进厨房,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感,但一想着自家老爹老妈,自己常年都见不了几次,心里那唯一的幸福感瞬间没有了…… 第12章 太子驾到 “当当当,当当当……” “明阳,你去看一下是不是你二叔回来了。”李明阳二婶在厨房听见敲门声便对李明阳说道。 “好的,二婶。”李明阳一边回答一边去起身去开门,不用二婶说李明阳也知道是自己那个便宜二叔回来了,毕竟这么晚了谁没事会来二叔家里。 李明阳打开门可不正是自家二叔。“哟,老头子,这么快就下班回家了。“李明阳从自家二叔手里接过包以后开了一句玩笑。 “哟,这不是李大少爷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想着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了。”李爱民看见是自家侄子也不矫情,毕竟能让他这种身份的人说出这句话,可见他是多么疼爱自家的侄子。 两人到沙发上坐着以后,李爱民便询问起了李明阳的工作:“说说吧,在雍华县干得怎么样。” 李明阳对于自家二叔这句话可没有多少好脸色,毕竟自己满打满算才去任职了半个月,半个月能做出啥成绩来。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可不能说出来,毕竟待会他还要求自家二叔赏口饭吃。 “怎么说呢,雍华县基本上是掌握在手里了,这个星期我去下面各乡镇走了一圈,才发现发展一个县真的很难,这不是想着有困难马上就来找二叔您了吗?”李明阳说完便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二叔,李爱民看着自家侄子这个脸色也是没好气的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来找我准没好事,说说吧,想要多少。”李明阳一听自家二叔这口气就知道有戏,便连忙说道:“也不多,您随便给我几个亿的专项资金就行了。” “你疯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几个亿,你怎么不把我拉去买了,你看我像是值几个亿的人吗?”李爱民听着李明阳这话恨不得给他几鞭子,李明阳随口低估一声说道:“我看值。” “只能给你两千万。”李爱民也知道自家侄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毕竟这小子从小到大除非不得已的事情,要不然不会开口求人。李明阳见自家二叔张了口,也是马上顺着杆爬:“五千万” “三千万,不能再多了。”李爱民说道。 “五千万,不能再少了。”李明阳说道。 就在两人还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明阳二婶喊吃饭了,两人也是随即起身往餐桌上去。这一下终于是让李明阳知道什么是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自家二婶不断的往自己碗里夹菜,自家二叔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 “我说老婆子,到底是谁和你亲一点。”李爱民看着自家媳妇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是明阳和我亲一点了,你顶多就是顺带的。”李明阳二婶仿佛没看见自家老公那吃人的眼神一样,自顾自的给李明阳夹菜,李明阳只能装着一个小学生的样子蒙头吃饭。 “说说吧,要五千万干嘛,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打死你。”李爱明见自家媳妇在装傻也不揭穿,只能对着一旁的李明阳说道。李明阳见自家二叔开口了,于是便说道。“二叔,雍华县穷啊,整个雍华县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下面的乡镇还是泥巴路,一下雨就没法走,乡镇上的学校更不用说,我真怕哪一天大风一吹,就怕把学校给吹倒了。”李爱民听着自家侄子说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能帮就帮帮明阳吧,他一个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多不容易。”李明阳二婶听见李明阳说雍华县的情况,就只差眼泪没出来了,想着自家孩子去那个鬼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星期一我会让财政厅那边给你们雍华县打去三千万的专项资金,你要给我把这笔钱用到实处。”李爱民又怕自家媳妇闹腾,又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五千万,省里面也有自己的难处,能给你们雍华县三千万这已经是我的能力范围之类了。交通厅那边还有修路的专项资金,我会打个招呼,明天你自己去对接。”李明阳听着自家二叔说的,心里那叫一个乐啊。连忙往自家二婶碗里夹菜。“谢谢二婶。” “你谢你二婶干嘛,是我给你的钱。”李爱民看着李明阳那样子忍不住说道。 李明阳看自家二叔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也连忙给自家二叔碗里夹菜,并且说道:“谢谢二叔。” “晚上在这睡吧,房间给你留着的。”李明阳二婶说道。 “晚上再说吧,我待会还要出去一趟呢。”李明阳对自家二婶说道。 “出去注意一点,别闹出事来,我可没闲功夫给你擦屁股。”李爱明知道李明阳要去见一些朋友,只能这样叮嘱道。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告别自家二叔二婶。一个人打车来到了位于省城中心的皇朝俱乐部。一下车便看见有一个年轻人在等着自己。 “我靠,你小子现在当了县委书记就是不一样了,还要让哥几个等你是吧。”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说话的是黔南省委常委,筑城市市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四。 “哪能呢,这不是陪着我家二叔二婶把饭吃完才出来的吗。“李明阳说道。 “懒得说你,每次你都要让大家等上几分钟,走吧,大姐他们几个在上面等着呢。”说完两人便朝着楼上走去。 俱乐部天字号包房,是李明阳他们几个每次来聚会都要待的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包房,不如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毕竟能进入这里面的,家里面至少都有一个部级的大佬。 李明阳进入包房以后,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了,两男一女。 “你小子,每次聚会都是你迟到,这次记得把单买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迟到。”说话的是黔南省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二。 “我看二哥说得没错,每次聚会都是你最忙。”说话的是黔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家的公子,排行老三。 “你两个就别闹了,小弟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迟到一点怎么了。”说话的是黔南省委书记家的千金,排行老大。 “看看,还是大姐最疼我,哪像你两个牲口。”李明阳看着坐在包间里面的大姐说道。 “大姐,你偏心哈。”老二老三老四齐说道。 “行了你几个,待会单我买行了吧。”李明阳看着自己三个哥哥那副欠揍的样子说道。几人之所以能坐在一起,那是因为几个人的父亲都是一个派对的,李明阳当然是因为自己的二叔才能融入到这个圈子里面,当然如果要说自己的背景的话,在座的几个可没机会和他坐在一起。 “小弟我也不矫情了,之所以把各位哥哥哥和姐姐聚在一起,是有一个大生意介绍给你们,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伸手了。”几人坐在一起李明阳便开口说道。 “什么生意,你不会又要坑我们到雍华县那破地方去投资吧。”老二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说道。 李明阳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自家二哥拆穿了,不好意思的说道:“哪能是坑你们呢,这是合作共赢好吧。” 老三老四互相看了一眼说道:“我信你个鬼。” 李明阳看着众人说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时坐在一旁的大姐说道:“去雍华县投资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们五个人里面就你一个人进入了官场,我几个生意上的资源不给你给谁,但你要给我们几个找个好地方好项目,不能让我们亏得太惨。” 李明阳像是想到某件事一样,自信满满的对众人说道:“大姐各位哥哥相信我,我以我二叔的名义发誓,这次保证你们能赚。” “你二叔知道你这么孝顺的吗?”老二笑着对李明阳说道。 “既然这次你这么有信心,哥几个就帮你一把,我准备投一千五百万去雍华县。”这时老三说道。 李明阳听着自家三哥说这句话,连忙跑过去抱着自家三哥说道:“还是三哥对我好,小弟在此谢过三哥了。” “滚滚滚,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老三说道。 “既然老三都投一千五百万了,那我也投一千五百万吧。”老四说道。 “谢谢四哥。”李明阳非常不要脸的说道。 “我也投一千五百万。”老二说道, “谢谢二哥。”李明阳说道。 “那我就投个两千万吧。”大姐说道。 “爱你哟大姐。”李明阳说道。 大姐:“滚。” 老二老三老四:“不要脸。” ……… 第13章 收获满满 李明阳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昨晚又喝多了。不过李明阳自己也习惯了,每次和大姐他们喝酒,最后被背回来的只有自己,当然每次背自己回来的这个人务就只能是二哥。 李明阳起来洗漱穿衣以后,分别给大姐二哥三哥四哥回复了一个消息,便起身打车往省交通厅赶去。自己昨天可是和二叔说好了,幸好昨晚几个没有玩得太疯,要是因此耽误了正事,还不知道自家二叔要这样收拾自己。 省交通厅就在省府大院对面,李明阳十分明确的打消了顺路去看下自家二叔这个想法,毕竟昨晚才把自家二叔拿来发誓用了,现在去不是找抽吗。 由于自家二叔已经打了一声招呼,今天李明阳来一路绿灯,直接在办公室见到了交通厅的厅长孙大志。 “明阳书记,昨晚省长这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交通厅对地方县城修路的专项资金通常是五百万元。但由于雍华县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经过我们厅党委研究决定,把你们雍华县的专项资金从五百万提到八百万元,这笔钱后天一早就会打到你们县里面。”孙大志对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明阳说道。原本各级的专项资金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但耐不住人家有个好二叔,一声招呼下来就多了三百万。当然自己不能这样给李明阳说,官场的说话艺术不就是要让对方念着你的好吗。 “我代表雍华县委县政府及其雍华县一百万人民群众对省交通厅表示感谢。相信有了这一笔专项资金,我们雍华县的交通条件肯定更上一层楼,当然更多的还是感谢孙厅长您,回头我会亲自给我二叔说一声,让他记得孙厅长你的好。”李明阳当然不信那三百万是因为雍华县地理环境得来的,都是人情事故啊。 “哈哈,明阳书记言重了,我还得感谢你多多在省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呢。” 两人在互相拉扯几句之后李明阳便离开了,这一次省城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两笔专项资金加上一笔投资已经将近一个亿了。出了交通厅以后,李明阳给自家二叔打电话问声好之后便打车来到了高铁站,坐车回雍华县。 两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李明阳出站以后便远远的看见自家秘书在朝着自己招手。“这两天县里面没啥大事吧。”李明阳上车以后对秘书方小军问道。 “这两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张书记来问过书记您关于卫生局局长人选有什么推荐的,”方小军想了想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不过关于卫生局局长的人选自己倒是没有推荐的。只要推荐上来的人是个能干事的就行。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让方小军把林华栋叫过来自己有事安排。不一会儿林华栋就走了进来。“书记,您找我。” “林主任来了,坐。”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说道。“也没啥特别的事,待会你通知一下在家的常委开个扩大会议,扩大的人数为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发改委主任,教育局局长四个人。” “好的,书记,如果书记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林华栋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好,你去忙吧。”李明阳说道。 下午两点李明阳睡醒之后,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说道:“书记,常委扩大会议马上开始了。” “好,那就走吧。”李明阳看了一眼时间就向会议室走去。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来到了。李明阳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大家可能都好奇今天的会议多了我们几个局的局长。路县长知道前天我去省城跑资金去了。“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众人,看见大家眼睛都看向自己。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这次去省城一共跑了三千八百万的专项资金,其中八百万是交通厅的,剩下的三千万是省政府的。“李明阳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明阳示意众人停下以后说道:“这一笔专项资金来之不易,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下面大家都说一说哪方面需要花钱的,大家畅所欲言。就一句话,要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前天青龙乡和习水镇送来了一份修路计划书,这也是当时书记下去调研让两个乡的党政负责人安排的。一共需要四百万。“说话的是县委常委、副书记苏明辉。 “明辉书记说的这个我知道,青龙乡和习水镇的那条路是该修一修了。”李明阳说道。 “书记,我们城关镇的几所学校现在也需要翻新,您看是不是也给我们城关镇分一点。“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张翔飞。 “这样吧,交通局和教育局两个局长回去以后出一份可行性报告提交上来交给路县长。就麻烦路县长这边辛苦一下,把全县需要维修的学校重新翻新一遍,至于青龙乡和习水镇的修路计划,由县政府负责招标。没问题吧路县长。”李明阳说完看向旁边的路华说道。 “不辛苦,书记,我一定把每一笔款项落到实处。”路华自始至终从来没想过李明阳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毕竟这个做好了就是一份政绩。 “另外,政法委,武装部,统战部,宣传部,纪委,组织部六个部门,每个部门分别下拨一百万。就麻烦我们的各个常委下去落实,争取把这笔钱落到实处。“ 李明阳说完以后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立马表态一定会把这笔钱落到实处。 李明阳看向来参会的财政局局长说道:“孙局长,明天省里面的专项资金下来以后,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除了答应给路县长的一千两百万和六个部门的六百万,剩下的钱,超过五十万的需要负责的县长签字,超过一百万需要县长签字,超过两百万的需要我的签字,要不然一律不准拨出去。” “好的,书记。”财政局局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给大家说一声,下星期省里面会来一个投资考察团,投资金额大概在六千万左右,针对这一点政府这边要做好接待。当然考察团要去青龙乡和习水镇两地。这件事就交给张副书记和何副县长。你两个下去讨论一下,做出一个详细的招待流程来。” 县委副书记张明娇,常务副县长何军两人立马回应道,保证完成书记交给的任务。 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在一团和气中结束,毕竟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嘛。 第14章 意外中的电话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刚想给县长路华打个电话,让其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开发青龙乡的红旗水库和习水镇的吊水瀑布群。李明阳知道,靠上级专项资金补贴只能解燃眉之急,自己富才是硬道理。并且他也相信,只要把这两个地方开发好,雍华县的经济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还没等到他打电话,办公桌的电话便先响了起来,虽然有点疑惑,但他还是拿起电话接了起来:“我是李明阳,请问你是哪位。” “李书记,您好啊,鄙人赵启民,雍华集团的董事长。”电话那边传来一句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李明阳听见给自己打电话的是赵启民,可有点犯嘀咕了,自己和这个赵启民可没有什么联系,不过还是有礼貌的回应道:“原来是赵董事长啊,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不知道赵董事长打这个电话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赵启民显然对李明阳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笑呵呵的回应道:“大名可不敢当,这不想着为雍华县的发展献一份力嘛,鄙人准备投资两千万,在雍华县建一家五星级的大酒店。“ 李明阳听见对方一张口就是两千万,心里也是有点意动,于是说道:“那我可要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赵董事长了。”电话那头的赵启民见李明阳已经上套了,于是假装非常为难的说道:“两千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要是能为雍华县的发展添砖加瓦,我还是非常乐意的,只是……”李明阳听见对方的口气知道对方肯定有事找自己,两千万,只不过是顺带的事情而已:“赵董事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嘛,如果有可以说出来,为投资者解难题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职责之一嘛。”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便直接开口说道:“还真有点事情需要李书记帮帮忙,这不我儿子小嘉前两天惹了一点事,被公安局抓进去了,还请李书记你高抬贵手给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把我儿子放了,至于受害者那里我们一定给到一个合理的赔偿。“赵启民就怕李明阳不同意,随即说道愿意理赔。 可李明阳是什么人,赵启民刚开口他就知道今天怎通电话可不是简单的投资,于是沉声的说道:“对于赵董事长在雍华县投资,我对你是非常尊敬的,可你知道你儿子赵小嘉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过去的,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李明阳可不会为了区区的两千万投资就丧失自己的原则底线。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还以为自己的砝码还不够让李明阳下场,于是说道:“我知道小嘉这一次犯的事很严重,作为一个父亲我是失败的,你放心,等小嘉出来我一定严加管教。另外我在雍华山庄准备了晚宴,还希望李书记赏个脸。“李明阳知道对方还不死心,于是说道:“赵董来投资我个人表示非常感谢,但你儿子赵小嘉必须按照法律法规走,我也无能为力。“果然,电话对面的赵启民就沉不住气了说道:“两千万,今天晚上打到你的账户,另外我知道李书记现在是一个人住,刚好我公司里面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待会我就让他们去酒店等着李书记。“自古当官的谁不爱钱喜欢美色,赵启民就不相信李明阳真的是个清官。李明阳知道这是赵启民这是开始贿赂自己了,于是说道:“赵董,我还是那句话,你投资我很高兴,但你儿子赵小嘉的事情我无能为力。“赵启民听见李明阳这么说也是发火了,在这雍华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给自己一点面子。于是对李明阳沉声的说道:“这样的话李书记是不打算和我赵某人交这个朋友了。” 李明阳不为所动,冷冷地回应道:“赵董事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赵小嘉犯下的罪行不能因为他是您儿子就被轻易饶恕。我作为执法者,必须坚守原则。”赵启民在电话那头怒极反笑,“李明阳,你别以为你能一直这么硬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改变主意,到时候你别后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李明阳眉头紧皱。他知道赵启民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会有一系列麻烦事。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他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李明阳想了想给公安局长李保国打去了电话,让其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秘书敲门进来说公安局李保国局长来了,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说道:“赵小嘉那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李保国想也没想的就说道:“赵小嘉这个案子就是一个铁案,只是关注的人比较多,不过没有书记您的指示,任何人也接近不了他。”李明阳说道:“赵小嘉之前有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有找出来,给那些广大受害者一个交代。”李明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赵启民都敢威胁自己了,那自己也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李保国听见李明阳怎么说,也是马上回应道:“赵小嘉犯的事情可多了,但碍于他老爹赵启民的面子,加上前几任领导都有意的放过,最后还不是什么事没有。“李明阳听了以后也是十分生气,让一个犯罪者逍遥法外,这是他说不能忍让的。“你们公安局就放心大胆的去办,要是有人敢阻碍,你就让他来找我。”李保国听见自家书记这斩钉截铁的表态之后也是豪情万丈。声称自己一定会组织人力抓紧办理赵小嘉的案件便匆匆离开了。 第15章 专项资金被截 早上八点李明阳来到办公室以后,第一时间给县长路华、县委副书记张明娇打去电话,让两人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路华和张明娇便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李明阳满脸诚恳地看着他们,说道:“路县长、张副书记,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个重要的想法。咱们县的青龙乡和习水镇自然风光独特,有很大的旅游开发潜力,我想把这两个地方打造成旅游景区,带动咱们县的经济发展。” 路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想法是好,但开发景区需要大量资金和人力,而且还得考虑后续的运营和管理。” 张明娇也跟着说道:“是啊,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慎重考虑。” 李明阳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我已经做了初步规划,资金方面省政府拨下来的还有两千万。我们还可以向上级申请专项扶持资金,也可以引入一些有实力的企业合作。运营管理上,我们可以借鉴其他成功景区的经验。”路华和张明娇仔细翻阅着计划书,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 就在三人初步达成共识,准备进一步探讨细节时,财政局长孙德新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说道:“书记,不好了,交通厅拨给我们的八百万元被市里面截取了。”三人一听顿时惊讶到了,专项资金市里面怎么敢截留。李明阳脸色一沉,“这可不是小事,市里面截留专项资金肯定有他们的考量,但我们县的发展也离不开这笔钱。”路华也跟着说:“我们得弄清楚市里截留的原因,看看能不能争取把钱要回来。”张明娇建议道:“要不先跟市里沟通一下,了解具体情况。”李明阳点了点头,“行,我马上联系市里相关领导。” 李明阳迅速拨通了市交通局局长的电话,一番沟通后,得知是常务副市长陈华示意截留这笔资金,用于市里另一个重点项目,李明阳眉头紧锁。心想自己也没有哪方面得罪陈华,他怎么会示意交通局截留这笔专项资金呢。 路华看见李明阳眉头紧皱的样子便问道:“书记,钱是被哪位领导给截留了。”李明阳只能无奈的说了一句:“陈华市长。” 路华听见是陈华的名字,便联想到昨晚陈启民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心里暗道:果然是赵启明搞的鬼。他看向李明阳,说道:“书记,在整个雍华县谁都知道陈市长是赵启民的靠山,这肯定是赵启民的打击报复。之前他找我想让我把他儿子赵小嘉捞出来,被我拒绝了。然后打给你又被您严词拒绝了。”李明阳听了之后也是十分愤怒,既然你想用权力打压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权势。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钱要回来。他看向路华和张明娇,坚定地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这就去市里找陈华市长当面谈。”于是把两人打发走以后,李明阳便通知秘书方小军,带上司机三人一行急匆匆的往市里面赶去。一路上,李明阳都在思索应对之策。到了市政府,他直接来到陈华的办公室。陈华看到李明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李明阳开门见山:“陈市长,交通厅拨给我们县的八百万元专项资金被截留,这对我们县的发展影响很大,希望您能考虑把钱放下来。”陈华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市里有市里的规划,这笔钱要用于更重要的项目。”李明阳毫不退缩:“每个项目都重要,但专项资金专款专用,这是原则。我们县的发展也不能等。”陈华冷笑一声,“李明阳,你不要只盯着你们县,要从全市的大局出发。”李明阳寸步不让,“陈市长,我理解市里的规划,但我们县的项目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全市的经济发展也有推动作用。而且专项资金被截留不符合规定。”陈华脸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策?”李明阳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就事论事。“ 陈华冷冷的说道:“李明阳,你很好,不过现在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你先回去吧。“说完便起身往门外走去,不过走到门外的时候又回过身说了一句:“你要记住,县里面要服从市里面的发展大局,这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能够指手画脚的。”说完便哼了一声走了出去。李明阳双手紧握死死地咬着牙齿,知道这是陈华不想正面面对自己,看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离开市政府以后,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小餐馆吃饭,李明阳对自己秘书和司机说道:“待会吃完饭以后你两个去附近菜市场买点鲜鸡血回来。”两人虽然不知道自家书记要让买鸡血干什么,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吃完饭以后,秘书方小军带着司机去了菜市场,李明阳则在附近找了一个椅子坐上。看着自己对面的市政府大楼,李明阳冷冷的说道:“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只能让你吃点苦头了。”不一会儿秘书方小军带来一小口袋鲜血的鸡血,李明阳吩咐两人在车里坐着等自己便向着对面的市政府走去。 李明阳来到陈华的办公室之后,陈华则躺在办公椅上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李明阳也不管陈华欢不欢迎自己,随即找了个椅子便自己坐下,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陈华看见李明阳这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便冷冷的说道:“李明阳,你眼里还没有我这个领导。”李明阳早就看陈华不顺眼了,哪能给他好脸色。于是便说道:“你还知道你是领导,哪个领导向你这样私自截留专项资金。” 陈华笑了笑了说:“李书记,你是知道的,市里面也有自己的规划,再说了,你们雍华县那么穷,就算把这八百万给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李明阳轻轻的摇了摇头,冷冷的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市—长,请你听清楚了,这800万的修路资金是我从省里面要来的,不是市里划拨的,我需要他一分不少的打在我们雍华县的财政账户上。至于市里面所谓的规划项目和我李明阳没有半点关系,我需要的是雍华县的经济发展。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800万必须在明天中午以前划拨到我们雍华县的账户上。”李明阳说话的时候,眼睛就那样恶狠狠的盯着陈华,宛如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恶狼一样。 第16章 暴打常务副市长 陈华对于李明阳表露出来的愤怒一点都不在意,毕竟自己是领导,只是不屑的说道:“明阳同志不要激动嘛,我要你必须清楚一点,我不是再和你作对,而是在做我的工作而已。” 李明阳听见陈华的话突然诡异的笑了笑说道:“既然陈市长是在工作,那我也要履行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了。”说完李明阳站起身来,把方小军买来的鲜鸡血往自己身上洒,然后鸡血顺着李明阳的衣服往下流,很快陈华的办公室里面到处都是。此时的陈华已经看傻眼了,尤其看着李明阳在对着自己笑,他就更加慌,但还是稳住心神对李明阳说道:“李明阳,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这时李明阳眼中露出一丝冷酷之色,缓缓的向陈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陈市长,是你先乱来的,我只是在用我自己认为对的事讨个公道而已,你没看见吗?我身上这些血全是你用刀桶我流出来的。” 陈华听后顿时脸色大变,怒声说道:“这明明是你自己弄的,关我什么事。” 李明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屋子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弄的,难道是我自己弄的。”说完李明阳猛的一把抓住陈华的衣领就把他拉着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路过外面办公室的时候,陈华的秘书古中阳看到李明阳居然拉着自家领导的衣领往外走,顿时就冲了上来对着李明阳喊道:“你要对陈市做什么,赶紧把陈市长放了。” 李明阳指着自己的衣服对着古中阳说道:“你看到没有,这是刚刚你领导用刀捅我流出来的的血,如果你敢动手,我就连你一块揍,我可不敢保证现在的我能干出什么事来。说完以后李明阳猛的一手就把陈华甩在地上一顿猛打,一边打一边说道:“你刚刚不是挺牛的嘛,你现在牛一个我试试,连小爷去省里面要来的专项资金你都敢截留,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陈华拼命的挣扎着,但长期身处高位又缺乏锻炼的他哪里是李明阳的对手。 这时陈华的秘书冲了出来,看见自家领导被李明阳放在地上打,冲过来就想拉开李明阳。这时的李明阳也不客气,对着冲过来的古中阳就是一脚,古中阳挨了这一脚瞬间痛得弯下腰去,再也起不来。 李明阳闹的动静这个时候也被其他办公室的人听见了,纷纷有人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们看见的一幕直接让人惊掉下巴,居然有人敢在市政府打人,而且打的这个人还是一个副市长,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李明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多的人知道对他越有利。 这时陈华的秘书古中阳爬起来飞快的跑到市长办公室里面搬救兵去了。这个时候杜鹃市市长姚立华正坐在屋子里面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秘书向华强冲了进来,姚立华刚想呵斥几句,但想着自己的秘书是个什么样子的,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肯定不会如此慌张,只能把电话挂了对其说道:“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此时的向华强也知道刚才自己有点冲动了,只能对姚立华快速的说道:“市长,出大事了,陈华市长被一个年轻人拉在办公室外面一顿打,而那个年轻人衣服上全部是血,现在很多人在那里看着呢,但是怎么都劝不住那个人,您快去看看吧,现在陈市长的秘书就在外面等着呢。” 姚立华听见自家秘书这么一说猛的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秘书向华强迅速的走到前面带路。此时的李明阳还在对着陈华一顿手打脚踢,一边打还一边说道:“我让你刀子杀我,我让你拿刀子杀我。” 姚立华来到以后,原本都在劝说的众人纷纷的让开了一条路。姚立华看见现在这样子也是立马说道:“给我住手。”李明阳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市长。也是非常配合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人迅速的坐下靠在墙上。 姚立华皱起眉头冷漠的对李明阳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市政府里面殴打陈市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听见这话的李明阳笑了,然后说道:“各位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李明阳。”李明阳说到这里,下面的人就开始悄悄的说起话来。就连姚立华本人都懵了,县委书记跑到市政府里面来殴打一个常务副市长,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此时此刻的陈华正躺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其实李明阳对他下手并不重,除了刚开始打的那几下动手重了点,其他的都是做做样子而已。但是现在的他却不能起来,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的面子算是彻底丢掉了,自己被打这件事居然整个市政府的领导和工作人员都知道了,以后怎么在市政府混下去啊。 这时,李明阳又接着说道:“各位领导,大家不知道,我费尽了心血跑到省交通厅去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为我们雍华县要来了一笔800万的专项修路资金,没想到这笔钱居然被陈市长私自截留了。更让我愤怒的是,今天我来找陈市长的时候,他不仅对我冷言冷语,说道最后他居然拿起着上的刀子伤害我。当时我也被陈市长这个举动吓到了,无奈之下我只有进行正当防卫了。”说完还不忘对着姚立华露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陈华本来还想多躺一下,但如果任由李明阳这么胡说八道下去,自己真的成了伤害李明阳的凶手了。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连忙爬起来走到李明阳身边指着李明阳说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用刀子伤害你了。”围观的众人也纷纷点头,对陈华说的这句话表示认同。 就在李明阳刚想说话的时候,便传来了一句中气十足的声音:“都在这里围着干嘛,都不用上班了吗?”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居然看见自家书记走过来了。于是众人纷纷点头问好便纷纷走开了。 姚立华看见自家书记过来了,也连忙对其问了声好。吴胜军看见眼前的一幕皱了皱眉,刚刚自己的秘书过来汇报说市长被打了他还不以为然,但听见打人的是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时,他便坐不住了,急匆匆的放下手里的事情就跑了过来。其他人可能不知道雍华县的县委书记是谁,但他自己却很清楚,要是这位爷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自己可承担不住。虽然李明阳的衣服上全部是血,但吴胜军可不相信陈华真的敢拿刀子伤害李明阳,肯定是这小家伙自己上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和姚市长引出来吗? 第17章 工程招标 吴胜军看着站在一旁的陈华说道:“事情的起因我都知道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私自截留上级拨下来的专项资金,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这么愚蠢的事情,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干的。”吴胜军说到这里越说越气:“我告诉你,今天下班之前,这笔钱给我打到雍华县的账户里面去,要不然后果自负。”此时的陈华刚想反驳几句,但一想到吴胜军那吃人的眼光,只能憋屈的忍受着。” 此时的吴胜军看着靠在墙上的李明阳说道:“要是还没死的话就来我办公室。”说完便直接转身走了。李明阳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看穿了,只能悻悻的起身,和市长姚立华打了声招呼便跟过去了。 “市长,这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算了。”陈华对着一旁的姚立华说道。 “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找李明阳的麻烦。”姚立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华,直接被对方这脑回路气笑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新上任的雍华县县委书记来头不小啊,按照书记的话做,下班之前赶紧把这笔钱给雍华县打过去。”说完便直接回到办公室去了。 回到办公室的吴胜军看着跟在后面的李明阳,只能板着一张脸说道:“我的李大书记啊,你做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的随性,这可是市委市政府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殴打一个常务副市长,这要传出去影响多么的恶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县委书记是个土匪呢。”李明阳就当没听见吴胜军说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走到沙发上坐着了,吴胜军看着李明阳这样子也是无奈的笑了笑,也给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着。“下次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有事你就给我打个电话,这要是对方抓着不放,我也很难处理啊。” 李明阳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了,于是摆摆手说道:“知道了。” “你看书记,我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看是不是也资助一下我们雍华县,也不多,搞个一两千万就差不多了。”李明阳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弄一点回去自己岂不是白来了。吴胜军这个时候也被李明阳这不要脸的样子给气笑了:“没钱,一分钱也没有,你哪里来的赶紧回哪去,别再这里烦我。”李明阳哪里相信这个话,于是说道:“我可不管,您要是不拨给我一点,回头我就给我爷爷说您带着您的下属欺负我。”吴胜军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合着你搞不定我拿你爷爷来压我了,不过这招是真管用。最终在李明阳的厚颜无耻之下,吴胜军答应给雍华县拨五百万用于雍华县的道路改造,这才把这个太子爷给送走。 李明阳在得到吴胜军的允诺下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市政府。 “书记,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坐在车里的方小军远远的看着自家的书记浑身是血的走过来,还以为发生啥大事了,急匆匆的拉开车门就跑了过来。“没啥事,这全是那个鸡血,走吧,回县城。”李明阳看着自己的秘书这么着急,心里也是感到一阵欣慰。方小军围着李明阳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圈确定没事以后这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一行人又匆匆的回到了雍华县。 等三人回到雍华县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李明阳当即给县长路华打去电话,在得知对方还在办公室的时候,李明阳迅速的回到宿舍换了一套衣服便往路华的办公室走去。等李明阳来到路华的办公室以后,这才发现副书记张明娇,常务副县长何军,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都在办公室里面,于是连忙说道:“让大家久等了。” 待李明阳坐下以后,众人都直刷刷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众人的目光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于是便笑着说道:“已经办妥了,不止那八百万要回来了,市委吴书记还给我们县拨了五百万元。”众人听见以后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仿佛想要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李明阳只能再重复了一句:“是真的,那八百万已经打到我们县的账户了,至于书记说的那五百万,明天下午下班前就会打到账上。”众人在得知李明阳亲口重复了一遍以后,这才相信那八百万是真的要回来了。 路华笑了笑说道:“还是书记厉害,一出手不止把八百万要回来了,还顺手多要回来五百万,这放在以前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啊,这以后谁敢截我们雍华县的钱,就让书记出面去要回来。”常务副市长何军也笑着说道。 李明阳看着几个的打趣话笑着说道:“只要你们把事情做好了,钱的事情我会去弄。” 这是苏明辉给众人说道:“青龙乡和习水镇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只要钱到位,随时都可以开工。只是以前我们雍华县的大部分工程都是雍华集团承担的,现在是继续承包给雍华集团做,还是面向社会招标。”苏明辉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知道自家的书记和陈启明那个家伙闹翻了。 “我看还是面向社会招标吧,第一呢这次的金额比较大,涉及要修的路比较多,不是一家公司就能够承担的,第二呢,面向社会招标,也能从另一方面打响我们雍华县的知名度。”张明娇想了想说道。 “我看明娇书记这个想法可以,面向社会招标是大势所趋,毕竟以后我们雍华县要发展,需要建的工程也很多,不是一个公司就能解决的。当然也不是说不让雍华集团参与,只要他的实力和资质足够,一样可以参与招标。”李明阳想了想给众人说道。 “书记说得没错,但面向社会招标毕竟我们雍华县是第一次,具体该怎么操作还得好好的规划一下。”路华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明辉想了想说道:“县长说的这个也是一个问题,你们看我们是不是把他分成两段工程,交给两个公司来做,这样青龙乡和习水镇就能同时开工,也能大大的缩短工期。” 众人沉思了一下李明阳便说道:“明辉县长说得不错,面向社会招标,哪两家公司取得工程的承包权,那就由这两家公司承包。这样,让宣传部把消息放出去,凡是符合我们雍华县提出要求的公司,都可以参与招标,另外,这件事就交给交通局,由他们负责招标工程的相关事宜,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公平公正,如果发现有暗箱操作的现象发生,那就从严从重处罚,并且取消参与招标的名额。” 众人听后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再讨论一下相关细节结束以后,便纷纷下班回家了。 第18章 夜市偶遇 雍华县的夜晚是凉爽的,李明阳一个人独自的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穿梭在大街小巷,这才是人间烟火气。这也坚定了李明阳要把雍华县发展起来的决心。就在李明阳漫无目地走着的时候,前方一个靓丽的身影吸引住了他,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青龙乡中心小学的韦老师嘛,于是李明阳便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韦老师,好巧啊,居然能够在这里遇见你。”李明阳走到韦佳乐身旁微笑说道。韦佳乐也没想到能够遇见李明阳,便对其打了个招呼:“李书记啊,没想到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书记也有时间出来。”韦佳乐对着李明阳打趣了一声。 “说得也是,我出来透透气,正好也感受感受咱们雍华县的生活氛围。韦老师这是忙完一天的教学工作,出来散散步吗?”李明阳笑着问道。韦佳乐点了点头,“是啊,每天在学校里和孩子们待着,虽然充实但也有点累,出来走走放松放松。”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和孩子们的情况。突然,路边一家新开的花店吸引了韦佳乐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喜爱。李明阳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着说:“韦老师喜欢花啊,进去看看?”不等韦佳乐回答,他便拉着她走进了花店。店里花香四溢,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李明阳挑了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递给韦佳乐,“送给你,感谢你为孩子们的付出。”韦佳乐有些羞涩地接过花,脸上泛起红晕,“谢谢李书记。”两人走出花店,继续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份邂逅增添了一抹浪漫的色彩。 就在这时,李明阳被远处的一个身影惊讶住了,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陈启明吗?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这个样子好像在等人。不等他想清楚就见一辆车子行驶过来,陈启明马上为其打开车门。李明阳一看,这不就是政法委的高华松书记吗?他和陈启明这么会在一起,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很亲密似的。 “李书记,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韦佳乐看着自己身旁的李明阳一直盯着对面看,但是她顺着李明阳的目光看去,也没看见对面有什么啊,于是只能问道。李明阳显然也被韦佳乐的声音吓着了,连忙回应道:“没什么,刚刚看见对面有个人有点像我的一个同事,便多看了两眼。”韦佳乐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便向着前面走了,李明阳无奈的笑了笑就跟着过去了。 “陈启明我告诉你,你想死不要拉上我。”此时的包厢里面,高华松和陈启明已经吵得不可开交,高华松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声说道。而陈启明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喝着茶,过了一会儿才悠然的说道:“我说高大书记啊,不要生气嘛,你要是不帮的话我把那个东西交给纪委,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要怪兄弟我不仗义。”这时的高华松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缓缓的坐下来对着陈启明说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陈启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高书记,我就想让你利用你的关系,给我弄点‘方便’,让我能顺利解决李明阳。”高华松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当然知道陈启明口中的“方便是什么东西“。陈启明,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那东西就算是我,也要费尽心思才能弄得到。”陈启明冷笑一声,“高书记,你就别装了,这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很困难,但对于你高大书记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把东西找来,我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从此我们互不相欠。”高华松犹豫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陈启明手里的把柄一旦曝光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完了,不答应他又不知道陈启明这个疯子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他只能无力的说道:“陈董,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知道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是多大的罪吗?到时候你身后的靠山都保不住你。”陈启明淡淡的说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明天中午之前我没得到我想要的,那高书记你也不用活了。”高华松知道陈启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李明阳,只能答应陈启明明天会把东西给他便匆匆的离开了。陈启明看着高华松的背影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李明阳,既然你不给我儿子一条活路,那你就做好死的准备吧。” 而此时的李明阳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出现。 “李书记,我要回去了。”韦佳乐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转身对李明阳说道:“另外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李明阳看着转身离开的韦佳乐,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说道:“韦老师你等一下,我有点话对你说。” 韦佳乐转过身不解的看着李明阳说道:“李书记你要对我说什么。” 此时的李明阳内心不断的做着挣扎,到底该说不说呢,要是拒绝了该怎么办。就在李明阳犹豫不决的时候韦佳乐再次说道:“李书记你要不说的话我就走了奥。”李明阳猛地抬起头对着韦佳乐说道:“韦老师,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此时的韦佳乐也被李明阳这突然其来的表白给搞蒙了,小脸一下唰的就红了起来。抬头一看李明阳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想就连忙上车飞快的逃离了,只留下李明阳傻乎乎的楞在原地。 李明阳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韦佳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对着天空说了句:“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第19章 齐聚雍华 第二天李明阳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原因无他,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管是对于他而言,还是对于整个雍华县都将是一个里程碑。他的大姐等人携省城有名的企业到雍华县投资考察。 早上八点钟,李明阳组织召开了一个短范围的常委扩大会,会议要求:“雍华县所有干部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这次投资考察作为一个大考,争取让投资落地雍华县。”县长路华做相关指示,指示如下:“第一、公安局要落实主体责任、确保通往县城的道路一路畅通,并且对考察路线做好相关排查,确保考察团的安全;第二:要求招商局相关领导责任到岗,全程陪同考察团一行人,要把雍华县的整体优势做好宣讲;第三:县电视台要派出精英力量,一路做好宣传。”随后李明阳做最后指示:“第一:委托林华栋主任和苏明辉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到高速路口迎接考察团一行,第二:县委宣传部要配合好电视台做好相关宣传工作,最后李明阳强调,各部门要落实主体责任,县纪委将派出巡视小组,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将严肃追责。” 会议结束以后,李明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期待的是这次考察能给雍华县带来新的发展机遇,紧张的是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没过多久,林华栋打来电话,说考察团已经下高速,正往县委这边赶来。李明阳立刻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带领县委县政府领导快步走到楼下等候。 当考察团的车辆缓缓停下,李明阳迎了上去,和大姐及企业代表们热情握手,并相互做介绍,随后带领众人到会议室休息一会后,便开始了今天的考察行程。 在考察过程中,李明阳详细地介绍着雍华县的优势和发展潜力,企业代表们也不时提出问题和建议。在青龙乡和习水镇的考察过程中,考察团一行对两地的自然风光大为赞赏,并且表示两地的未来大为可期。黔南省着名的食品企业老辣椒董事长陶华玉当场表示将在青龙乡投资一个亿建造一个大型的辣椒加工厂,这让在一旁的李明阳和县长路华当场表态说道:“雍华县将落实好相关服务保障工作,确保老辣椒企业在青龙乡投资落地生产。”随后考察团陆续的到雍华县各地参加考察。 其次考察,雍华县一共接收两个大型企业入驻,五个小型生态企业落地投资,总金额达五亿三千万元。 下午三点整,雍华县在县委大礼堂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市长姚立华出席签约仪式并讲话;会议一致感谢各位企业家到雍华县投资建厂,并且要求雍华县后续要做好相关服务保障工作。随后,县长路华代表雍华县与各企业家签署合作意向书。 签约仪式结束后,雍华县县委县政府设宴款待考察团一行。因市委书记吴胜军还有重大会议需要参加,委托市长姚立华参加欢迎宴会,李明阳亲自送吴胜军上车,上车时吴胜军满怀欣慰的对李明阳说道:“雍华县的发展来之不易,你一定要戒骄戒躁,不要好大喜功,你后面能不能往上更好的发展,那雍华县就是你最好的一个起点。”告别吴胜军后,李明阳连忙返回宴会。宴会上,气氛热烈,大家举杯共饮,为雍华县的美好未来干杯。李明阳起身致辞,他满怀感激地说道:“雍华县民风淳朴,自然风光优越,感谢各位企业家不远万里来到雍华县投资考察,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各位将会为今天来到雍华县投资感到庆幸。当然,这是大家对雍华县的信任和支持,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表态,我们一定不负所托,全力做好各项服务工作,让大家来到雍华县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姐也微笑着表示:“雍华县的潜力有目共睹,并且我们相信雍华县的领导,我们相信这里会是企业发展的沃土。”宴会上李明阳是来者不拒,纷纷的和各企业家举杯对饮,大家也对他这豪爽的性格表示喜欢。 宴会结束后,李明阳安排林华栋送考察团一行人到招待所休息,而他则送大姐回酒店。大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明阳,这次考察大家都很满意,你为雍华县做了件大好事。但后续工作也不能松懈,要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李明阳坚定地点点头:“大姐放心,我一定会把工作落实到位。当然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前期帮我做好了工作,那么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考察团到来,”回到家后,李明阳虽然疲惫,但还是在心里复盘了今天的投资考察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老辣椒这个企业,他不仅能为雍华县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同时还解决了雍华县大部分农作物经济效益低这个现象,青龙乡乃至整个雍华县,可以依托种植辣椒实现增收;另外青龙乡的红旗水库,习水镇的吊水岩瀑布群建造好以后,雍华县的旅游业,服务业将得到一个质的改变。李明阳知道,雍华县的发展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篇章,而他将会带领整个雍华县领导班子,把雍华县发展好,建设好。此时的李明阳想的不是如何发展好雍华县,为自己的下一步打好基础,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雍华县建设好。他想要的是以后的雍华县人民在过上好日子的同时能够想到他。 随后,县委办主任林华栋打来电话:“书记,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安排考察团成员入住县委招待所,并且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份我们县的特产,他们都说我们雍华县用心了。”李明阳早的时候就安排下去,不管有没有投资,只要来到了雍华县,每人准备一份特产聊表心意。李明阳轻声的说道:“辛苦林主任了,你早点休息。”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李明阳在得知考察团一行人已经安排入住后,劳累了一天的他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第20章 两地调研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等一众县领导在县委招待所为考察团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在得到考察团众人的表态说回去马上安排人员到雍华县开展前期建厂工作以后,李明阳才乐呵呵的把众人送上了车。 送走考察团一行人后,李明阳急匆匆的带着秘书方小军、县委办主任林华栋、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明辉及相关县局负责人一行到青龙乡和习水镇进行调研。在车上李明阳对交通局局长范一鸣说道:“青龙乡和习水镇的道路修建一定要加快招标进程,争取在今年年前把路修好,让大家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书记您放心,我们交通局联合县委宣传部、县电视台已经做好了方案,目前报名参与竞标的有省城的几家大公司,实力比较雄厚,前期的工作我们已经做好,争取在这个星期完成招标工作,下星期就可以开始对两个乡的道路进行开工,预计两个月工程就能结束。”交通局局长说道。 李明阳对交通局的工作还是满意的。这时又对农业局的局长郑厚邦说道:“你们农业局一定要组织专业力量下乡对农户进行专业的辣椒种植培训工作,过段时间老辣椒就要安排专业人员到青龙乡建厂,明天开春一定要确保大部分的村民愿意种植辣椒,你们农业局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农业局局长郑厚邦连忙点头,“书记,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准备邀请省农科院的专家来授课,不仅会讲辣椒种植技术,还会涉及病虫害防治等方面。我们打算先在青龙乡和习水镇搞试点,之后再推广到其他乡镇。而且,我们会和农户签订收购合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提高他们种植辣椒的积极性。” 李明阳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大家都要像交通局和农业局一样,把工作落实到位。这次考察团来,对我们县的投资意向很明确,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青龙乡收费站,李明阳看着在出站口等着的青龙乡党委书记齐海石和乡长王海波等人,眼睛皱了皱,随即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不用停车,直接往红旗水库方向开。看着面前飞驰而过的大巴车,王海波看着齐海石说道:“书记,你看这是这么回事。”“还能这么回事,书记这肯定是生气了。”说完便通知众人赶紧上车跟了上去。 当李明阳抵达红旗水库时,他缓缓地走下车,目光落在了跟随着而来的青龙乡领导一行人身上。他的脸色阴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李明阳紧盯着青龙乡的领导们,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青龙乡的领导班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如今青龙乡正处于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你们却还有闲情逸致去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表面功夫。我李明阳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我只看重实际的工作成果。只要你们能把本职工作做好,那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青龙乡的领导们,让他们感到一阵刺痛。众人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李明阳的不满。 然而,就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时候,李明阳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过多追究。希望你们能够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听到李明阳这样说,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以前的领导下来调研时,如果没有安排人去高速路口迎接,领导往往会大发雷霆。可现在,他们特意安排人去迎接,却反而遭到了李明阳的训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红旗水库景区改造,涉及的土地占用你们青龙乡领导一定要和开发商对接好,发展归发展,但不能损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土地占用一定要按国家标准进行赔偿。如果有人敢从中牟利,绝不姑息。”还不等众人想明白李明阳便对青龙乡领导说道。 “书记您放心,我们乡里面已经安排了工作组,我和海波乡长任组长,纪委书记王雍担任副组长。并且我们已经对涉及占用土地的村民讲解了赔偿事宜,大家都很支持县里面的工作。”齐海石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们青龙乡的工作做得不错,群众利益无小事,只有让老百姓满意了,我们的事业才会磅礴发展。” 随后,李明阳一行人深入红旗水库周边查看,并且与沿途的百姓一一交流,询问大家对土地占用赔偿有没有问题,有问题一定要提出来,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尽力协调。大家都表示没问题,对现在的赔偿标准很满意,并且保证一定会支持开发商的工作。李明阳被青龙乡的村民感动到了,其实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谁让他们的生活过好了,他们就支持谁。此时的红旗水库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李明阳望着那一滩江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雍华县发展好。 中午,李明阳一行人在青龙乡政府食堂就餐,原本青龙乡的领导已经在酒店安排了一桌接风宴,但被李明阳拒绝了。李明阳说道:“以后上级一说话,下级忙到乱这种说法一定要拒绝,最少在我在任期间不能发生,我们雍华县正值发展的大好时机,不能把时间花费在这种招待身上。”看来以后得让纪委的忙起来,把这股公费招待的歪风邪气给止住。 吃完饭之后,李明阳在青龙乡会议室和乡镇干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鼓励大家要深根基层,多和老百姓交谈,切实了解他们的需求。李明阳说:“青龙乡现在处于一个大发展时期,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很辛苦,但我恳请大家再多辛苦一段时间,等红旗水库景区开始营业、等百亩辣椒开始收获,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为大家庆功。”说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由于要去习水镇调研,李明阳谢绝了青龙乡一众领导的挽留,在党委书记和乡长的陪同下走出了会议室。临上车时,李明阳对青龙乡的党委书记齐海石和乡长王海波说道:“你们两个现在的担子很重,我都看在眼里,但我还是要给你们提点要求,一定要保证青龙乡的发展不受任何外因的影响,做好了你两个大功一件,做不好我拿你俩是问。”在两人的连连保证之下,李明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第21章 四方云动 “砰” 一声枪响,李明阳应声而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让现场一片混乱,紧接着各种电话打了出去,但大家都知道,黔南省的天塌了,一位县委书记在调研途中被枪杀,这得是多大的事啊,紧接着李明阳被众人抬上车,一路往医院赶。 首先接到消息的是县长路林,得知李明阳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他差点瘫坐在地上。回过神的他马上拨通了县公安局长李保国的电话,第一时间接通就把对方痛骂了一顿。当李保国知道李明阳被枪杀的时候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一样,他知道这件事太大了,搞不好自己的官帽子都得丢掉。路林第一时间表示,通知交警大队,确保护送李书记的车辆一路畅通,直达县人民医院;同时调集所有警力全城封锁,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接着给武装部长韦启民打电话,让武警中队配合县公安局行动;又给县人民医院院长打电话,让集合全院最优秀的医生待命。交代完这些,路林急匆匆的给市委书记吴胜军打电话,随即召集所有县委常委紧急召开常委会。 吴胜军接到路林打的电话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没人比他知道李明阳身份的恐怖,一旦李明阳出了什么事,自己的仕途生涯算是终结了。挂断电话以后吴胜军迅速通知自己的秘书,让通知所有常委在十五分钟以后马上赶到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自家秘书也看出了自家书记的紧迫,急匆匆的跑出去拨打电话。通知秘书以后,吴胜军连忙把电话打给了省长李爱民,急匆匆的往会议室赶去。 黔南省,省会筑城市,此时正在召开省委常委会。 砰的一声声响,李爱民的秘书陈东推开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众人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眼神齐刷刷的往陈东身上看去。陈东这时也不管众人的目光,连忙走到李爱民跟前附耳说道。 “岂有此理,”李爱民听见秘书说的话猛的一巴掌拍在会议室桌子上,李爱民这一举动直接吓坏了众人,在众人眼中,李爱民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今天这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大佬发这么大的火。 李爱民也不管众人的目光,站起来对着省委书记徐长林说道:“徐书记,今天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我侄儿李明阳在调研途中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我得紧急赶往雍华县。”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带着秘书就推门而出。 在场的众人听见以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一个对枪支管制如此严的国家居然有人被枪杀,枪杀的对象还是一个县委书记,而这个被枪杀的县委书记还不是普通的县委书记。而这时的徐长林猛的拍了拍桌子怒声说道:“这还是党领导的天下吗?光天化日之下枪杀一个县委书记,这像话吗?祁同英和赵东明是吃干饭的吗?”众常委瞬间噤若寒蝉,徐长林知道此时也不是追责的时候,于是委托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新带队,协同公安厅、安全局等部门组成的专案组马上启程赶赴雍华县,势必要抓住凶手。 而此时的雍华县已经全城戒严,走在路上的群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自从建国以后雍华县都没有发生过眼前这一幕,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街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特警和武警。就在这时,一辆辆的警车呼啸而过,中间夹杂着一辆大巴车,道路两旁的交警瞬间制止过往的车辆,确保大巴车顺利通过。 此时的雍华县会议室里仙雾缭绕,氛围沉重,就连平常讨厌烟味的两个女常委也不吱声了,就在刚刚,大家都知道了李明阳在青龙乡调研期间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县长路林看了看众人,猛的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华松书记和启民部长马上启程赶往县公安局,亲自坐镇指挥,艳华部长马上回部里,一定要做好宣传工作,防止舆论扩散,明娇书记坐镇县委,我估计晚一点市里面和省里面都要来人,其余的常委留守县里面,至于我马上启程赶往县人民医院。”说完便宣布散会。 就在雍华县召开紧急常委会的时候,杜鹃市也在同步召开紧急常委会,吴胜军向众人说了通报以后,大家都是一脸沉重,毕竟这件事太大了;今天枪手敢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明天就敢把枪指着他们。而反应过来的众人齐刷刷的望向常务副市长陈华,因为只有李明阳和陈华有矛盾;陈华也感受到众人那省视的眼神,连忙摆手说道:“你们可不要乱猜,这件事和我可没有关系,我可还没有蠢到雇佣枪手去枪杀一个县委书记。”吴胜军缓缓说道:“马上通知市公安局派出精锐力量奔赴雍华县,市人民医院也抽取专家一同前往,姚市长留守市里,我马上赶去雍华县。” 此时的李爱民一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一边拨打大哥李爱国的电话,只是动作略显迟缓。 “爱民,怎么了,这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李爱民听着大哥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就哽咽了;李爱国听着自己弟弟的声音,也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马上开口问道:“爱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李爱民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哥,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明阳。”电话那头的李爱国也急眼了,连忙说道:“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李爱民只能沉声说道:“明阳,明阳他在调研途中被枪杀,现在生死不明,正在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回道:“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鲁东省委书记办公室,李爱国在挂断自家弟弟的电话以后,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此时这个指点一省江山还游刃有余的封疆大吏也陷入了恐慌之中。李爱国稳定心神便让秘书马上紧急订一张赶往黔南省的机票。 京都,三号院,这里号称整个华夏守卫最森严的院子,此时的老人在接到一通电话以后,亲手砸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紫砂壶,随即一个个指令从这里发了出去,目标直指黔南省雍华县! 第22章 身份暴露(一) 此时的县人民医院门口,人头攒动,县长路华和一众县委常委与医院的一众领导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苏院长,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吧?”路华一脸凝重地看着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苏明光,心中仍然有些不踏实,忍不住再次追问。 苏明光感受到了路华的担忧,他连忙安慰道:“县长,您放心吧!我们医院已经将最顶尖的医生全部召集起来,他们都处于待命状态。只要李书记一到,我们就能立刻展开救治工作,绝对不会耽误一分一秒。” 路华听了苏明光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件事太大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想了想,又嘱咐道:“苏院长,这次的救治工作非常重要,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明光点了点头,说道:“县长,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尽最大的努力救治李书记。同时,我们也会及时向您汇报救治进展情况。” 就在这时,载着李明阳的大巴车在交警的护送下来到了医院门口。还不等车子停稳,一众医护人员迅速的从车里把李明阳转移到医护推车上,急匆匆的往抢救室赶去。路林带着一众常委紧跟在后面。 看着抢救室的红灯亮了,路华虽然担忧但也只能等着。 “县长,市委吴书记,陈秘书长和市局吴局长已经到楼下了。”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时,路华的秘书陈乔走过来说道。路华听了一激灵,马上带着众人到楼梯口迎接。还不等众人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吴胜军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路华赶紧迎了上去。 吴胜军一边走一边连忙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路华闻言赶紧说道:“李书记才刚送进抢救室一会儿,目前还不清楚情况,不过医院这边已经组织了最好的医生,相信会没事的。吴胜军来到抢救室门口和在等待的一行人打过招呼以后对路华说道:“现在凶手抓到了没有。” “我们得到消息以后,已经安排公安局和武警中队全城搜查,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吴胜军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后说道:“马上打电话问下现在的情况。” 路华听了后刚准备安排秘书去打电话询问情况,公安局长李保国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路华也不等李保国开口说话便赶紧说道:“这是市委吴书记,陈秘书长和吴局,你赶紧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 李保国敬了一个礼说道:“各位领导,根据我们从现场遗落的弹壳分析来看,枪手使用的是狙击枪,而且还是……还是。“路华看见李保国吞吞吐吐的也忍不住了呵斥道:“还是什么你赶紧说啊。”李保国只能硬着头皮的说道:“还是我们县局的狙击枪。” 这下还不等众人反映过来,市公安局长吴臃便开口说道:“你这个公安局长是这么当的,警用狙击枪丢失你非但不知道,还让别人拿到枪杀一个县委书记,我看你这个公安局长也不用当了。”吴胜军看着李保国皱了皱眉说道:“现在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是李明阳一手提拔上来的,你的事等他后面自己处理,你赶紧说说现在什么情况。”李保国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复道:“我们根据沿途的监控一路追踪,发现枪手在开枪以后便逃到了青龙乡附近的山上,由于青龙乡四面环山且树林茂密,加上凶手有杀伤力的狙击枪,对我们的抓捕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另一方面还要安排警力对周边村子进行警戒,防止凶手下山进入村子伤害百姓,这就造成了我们搜捕的警力言重不足。” 吴胜军听了汇报以后转身对吴臃说道:“吴局长,马上协调周边县城的警力迅速赶到雍华县参与搜捕工作。”后者听了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吴胜军似乎还不放心又对秘书长陈宗林说道:“秘书长,你给方部长打个电话,请求部队支援,全副武装到雍华县协助搜捕凶手。”陈宗林点了点头迅速把电话打了出去。 半小时后,路华的秘书陈乔又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县长,外面来了一辆车,下来的人好像是李省长。”路华转身看了看吴胜军,吴胜军对众人说道:“其他人就在这里等着,我和路县长出去迎接就行了。“说完便跟着秘书走了出去。三人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李爱民走了上来,吴胜军连忙伸出手说道:“省长,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让明阳受伤了。“李爱民伸手和吴胜军握了握说道:“这不怪你,现在情况这么样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道:“医院正在抢救,现在情况还不确定,凶手现在正在搜捕中,由于搜捕难度大,我已经安排军分区和周边县城的警力参与搜捕工作,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李爱民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走到抢救室门口,李爱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紧盯着抢救室大门不说话。 雍华县的众人现在心里翻江倒海,一开始他们知道自家书记可能有点背景,但没想到背景这么大,市委书记来还能理解,但省长也来这是什么概念。众人这样想着,看来以后要重新站队了;赵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惊讶的表情在心里说道:“一群土鳖,现在才是李书记背景的冰山一角,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要是知道李书记全部的背景,还不得把你们吓死。”想到这里赵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还好当初自己留了个心眼向张部长打听了一下提前站队。 第23章 身份暴露(二)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抢救室的门打开了,苏明光走了出来。李爱民迅速的拉着苏明光的手紧张的说道:“医生,伤者怎么样了。”苏明光看着门外这乌拉拉的人群也被震撼到了,顿时忘记该说什么了。 站在一旁的路华连忙走过去给李爱民介绍道:“省长,这是我们人民医院的苏明光院长。”然后又给苏明光说道:“这是李省长,旁边这位是市委吴书记。”苏明光听见以后紧紧握住李爱民的手说道:“省长,李书记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缝合工作。”李爱民听了以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李爱民拍了拍苏明光的肩膀,满眼感激:“苏院长,你们医院这次立了大功,一定要好好嘉奖相关医护人员。”吴书记也在一旁附和着,对医院的救治工作表示高度肯定。 这时,一个护士匆匆赶来,在苏明光耳边低语了几句。苏明光脸色微变,随即对李爱民和吴书记说道:“李省长、吴书记,李书记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子弹在体内造成了一些复杂情况,我们需要组织专家进一步会诊制定后续治疗方案。” 李爱民眉头微皱,关切地问:“情况严重吗?”苏明光斟酌着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李书记的康复。”李爱民和吴胜军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表示全力支持医院的工作。随后,他们在病房外静静等待着会诊结果,气氛又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此时楼道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爱民顺着声音望去,赫然看见自家的大哥大嫂跑了过来。还不等李爱民反应过来,李明阳的母亲就焦急的拉着李爱民的手问道:“爱民,明阳怎么样了,脱离生命危险了没。”李爱民看着自家大嫂这样子,于是连忙说道:“大嫂你不用担心,刚刚院长已经说明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没事了。”两人听了以后瞬间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闷。就在这时,吴胜军走了过来对着李爱国和夫人一脸歉意的说道:“李书记,大嫂,是我对不住您们,在我的管理下居然还让明阳书记出现了生命危险,是我的问题。”李爱国伸出手和吴胜军握了握说道:“这不怪你,是这孩子的命。”李爱国看着那依旧是红色的灯冷漠的说道:“凶手抓住了吗?”李爱民回复道:“凶手开枪以后便逃到了山上,现在大批的警力和武警正在搜山,应该要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李爱国听后默默的不说话。 “我不管是谁,但敢伤害我儿子,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李明阳的母亲怒气声声的说道。众人也只能默默的低着头,毕竟换成是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就是现在的情况让雍华县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委实今天出现的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如果现在他们还猜不出李明阳的身份,那就真的是没有一点政治觉悟了。刚刚出现的这个男人和中年妇女他们可没少在电视上看见,前者是鲁东省的一号,据说下一届换届后要入局,后者是碧苑集团的总裁,华夏国的首富;而根据刚刚的称呼来看,李省长显然是自家书记的亲叔叔,想到这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自家书记的爷爷岂不是华夏国最有权势的七人小组之一。众人之前已经对李明阳的背景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估,可现在看来他们才是小丑,自家书记这可是妥妥的太子爷啊。 就在众人沉默等待时,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嘈杂声,像是仪器报警的声音。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苏明光和路华快步冲进病房。过了几分钟,苏明光面色严肃地走出来,对李爱民说:“省长,李书记在缝合过程中出现了排异反应,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得马上组织更高级别的专家远程会诊。”李爱民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镇定下来:“苏院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李书记。有任何需要,省里全力配合。”吴书记也坚定地表示市委也会大力支持。苏明光点点头,立刻去安排会诊事宜。而病房外,李爱民的大哥大嫂又开始抹起眼泪,李爱民只能再次安慰他们。此时,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有人都在祈祷李书记能顺利度过这一关,等待着远程会诊结果的到来。 一道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路华拿起手机看见是公安局长李保国打来的电话后连忙接听,只见电话那头兴奋的说道:“县长,凶手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准备押回县局。”路华听见以后也是高兴的说道:“抓紧时间审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路华挂断电话以后看见众人那紧盯着他的眼神,于是连忙说道:“刚刚李保国打来电话,说凶手已经抓住了,现在正在押解回县局。” “好,让李保国同志抓紧审问,回头我为他们请功。”李爱民听见以后高兴的对路华说道。 一个小时后,路华的电话再次响起,只是对面传来的消息让他不断的皱了皱眉,挂断电话以后,路华对吴胜军说道:“吴书记,公安局的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枪手是雍福集团的一个领导头子,据他交代是雍福集团的赵启民给了他五百万,让他去枪杀李书记,而狙击枪是高华松提供的。” “这个高华松是谁,居然能够给凶手提供狙击枪。“李爱民疑惑的说道。 “高华松是我们县的政法委书记。”路华迎着李爱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这还是不是党领导的天下,一个县委领导居然敢给一个犯罪份子提供枪枪杀一个县委书记,你们杜鹃市和雍华县的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李爱民听后直接炸了,对着吴胜军说道:“胜军书记,这件事你亲自负责,我只要结果。” “好的,书记,我这边马上安排公安局对赵启民和高华松进行抓捕,同时安排市纪委的下来,对涉及的干部一律彻查。”吴胜军连忙对着李爱民说道,然后对着路华说道:“你亲自去公安局坐镇指挥,有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路华听见以后带着一众常委和众人告别以后就离开了。 “李书记,您看还有什么安排。”看着众人走了以后,吴胜军对着李爱国说道。 李爱国当然知道吴胜军想的是什么:“你和李省长看着办,我就不插手你们省的事务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犯罪分子全部抓捕归案。” 吴胜军听了后点了点头说道:“李书记放心,凡是参与此案的人员,我们绝不放过。” 第24章 苏 醒 “省长,外面有个姑娘拼着要进来,她说她是明阳书记的女朋友。”李爱民的秘书陈乔走进来说道。 听着这个消息,李爱民也是一惊,心里也是很疑惑,没听到这个臭小子说谈对象了啊。还没等他说话自家大嫂却开口了:“这个臭小子,没听见他说谈对象了啊。”说完便对着陈乔说道:“陈秘书,那就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那个姑娘。”说完便跟着陈乔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人挽着手走了进来,李爱民和李爱国看着走来的两人,然后互相看了眼便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家这臭小子走了狗屎运了。 自见李明阳的母亲笑呵呵的对着韦佳乐介绍到:“这是你们杜鹃市的吴书记,这个是你们省的省长,也是明阳的二叔,旁边这位就是明阳的父亲,就是个打工的,不要搭理他。”李爱国听见自家媳妇在自己未来儿媳面前这样说自己嘴角不由得一抽;韦佳乐笑着一一和众人打招呼,她可不相信李明阳的父亲是个打工的。 李爱国笑呵呵的说道:“我们家臭小子有福了,找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叔叔说,我帮你教训他。”韦佳乐瞬间羞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还没有答应李明阳的追求,但当她听见李明阳被枪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乱了,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李明阳,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苏明光连忙走出来对着众人说道:“不负重托,李书记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现在还比较虚弱,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再观察一下。”众人听了后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看着推出来的李明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两女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掉了下来。 知道李明阳已经安然无事,吴胜军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毕竟还有很多事要等着自己去处理。 两天后。 李明阳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刚想挣扎着起身,便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让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口凉气。坐在一旁的老人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动静,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李明阳看着眼前这慈祥的老人轻轻的喊了声:“奶奶。” “阳阳啊,你可算醒来了,你可把奶奶吓死了。”老人连忙抓住李明阳的手说道,一边说一边抹掉眼角的眼泪。眼前的老人就是李明阳的奶奶赵桂芳,在当天得知自家的孙儿出事了,便和自家老头子赶了过来,但自家老伴的身份太敏感了,匆匆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赵桂芳看见自家孙儿醒来以后连忙通知自己儿媳,不一会儿李明阳的母亲便带着一帮医生走了进来。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确保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只能嘱咐让其多休息便离开了。 李明阳的母亲走过去紧紧的拉着自家儿子的手宠爱的说道:“还感觉哪里痛不。”李明阳感受到母亲的这份温暖,虚弱的说道:“没事了,我这睡了多少天了。”李明阳只知道在青龙乡的时候,感觉胸口一痛便不省人事了,醒来便在医院了。 李明阳的母亲耐心的给他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在得知自己差一点就没命了李明阳也是感到庆幸。当然听见韦佳乐当众承认是他的女朋友,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在得知李明阳醒来以后,李爱民来了一趟,给他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便离开了。李明阳也从自家二叔的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包括赵启民被抓,雍福集团破产一系列事情,在得知狙击枪是政法委书记高华松提供的,李明阳感到很震惊,毕竟自己和他没有什么矛盾,在得知是高华松这些年收到了很多赵启民送的礼品,李明阳也想通了,这无非就是受到赵启民的威胁不得不铤而走险。 陆陆续续的几天县长路华等一众常委纷纷来到医院看望,希望李明阳赶紧好过来,雍华县的发展离不开他。并且告知李明阳青龙乡和习水镇两个乡镇的道路已经开始修造,红旗水库和吊水岩瀑布群也开始动工,李明阳感到很欣慰,交代众人一定不要放松,要把企业家服务好,也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最后对大家的祝福,李明阳只能一一的表示感谢,让路华这段时间多多费心。 后面县公安局长李保国单独来见了李明阳,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一刻是真的流泪了,自己是李明阳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却让他受了伤。李明阳也是耐心的安慰了一番,让其好好工作,不要有任何负担,要加强治安管理,确保来雍华县投资发展的企业家的人身安全。 最后,李明阳等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韦佳乐走进来看见李明阳的奶奶和母亲,和两个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了睡在床上的李明阳。两个也是很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来了。”李明阳深情的的看着韦佳乐,示意其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韦佳乐把东西放着以后坐在椅子上,就这样看着李明阳,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明阳伸手给对方攃了攃眼泪,柔声的说道:“这不是没事了吗?眼泪掉下来可不好看了奥。” “还痛不。” “不痛了。” “你知道吗?听见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真害怕你就这样的离开了我。” “傻瓜,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一枪可要不了我的命,我还没把我心爱的女孩娶回家,怎么舍得死。”说到这里李明阳紧紧的抓住了韦佳乐的手。 “呸呸呸,说什么死呢,赶紧呸掉。”韦佳乐对着李明阳痴痴的说道。 “好好好,听你的,赶紧呸掉。”李明阳赶紧说道。脸上一脸溺爱的模样。 ……… 第25章 父子交谈 一个星期以后,李明阳的身体逐渐好转。于是就让自己的秘书方小军把该处理的工作搬到了医院,在此期间,他在医院接见了老辣椒的董事长陶华玉,并于对方谈论了很多关于雍华县和老辣椒企业同步发展的意见,在谈论过程中,陶华玉对李明阳的见识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并表示雍华县在李明阳的带领下一定会发展到一个新高度。 …… 今天,李明阳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处理工作,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多休息,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李明阳抬头望去见自家老爹来了,随口说了一句:“躺着也无聊,只能靠工作打发一下时间。“ “感觉怎么样了。”李爱国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李明阳身边问道。 “感觉还可以,恢复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李明阳知道自家父亲有多忙,没什么特别的事不可能来这里看自己。 李爱国笑了笑说道:“怎么,老子来看儿子还要有事才能来不成。“ “得了,你老一天天的日理万机,我宁愿相信我会中彩票,也不会相信你没事会来看我。“李明阳给了自家老爹一个白眼。 李爱国听见自家儿子这样说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道:“在你眼里你老子就是这样子的。”过了半天见没人回答,李爱国才讪讪的说道:“今天来还真有点事,关于你工作上的。” 李明阳看着自家老爹,仿佛你说我听的模样,李爱国看着自家儿子这样,恨不得抽出皮带来给他几下子,但想着人还在病床上,只能忍了忍说道: “你下一步工作安排不能继续待在雍华县了。” 李明阳听见自家老爹这样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这次的事件整个雍华县的官场都知道了你的身份,这对于你掌控雍华县是个很容易的事,也利于雍华县经济的快速发展,毕竟没有人会反对你;但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没有人牵制你,容易让你骄傲自大,失去了敬畏之心。你要知道,越到高处考核越严厉,看的不止是你发展经济的本事,还有你权谋方面的体现;当然,这是你爷爷提的意见,我和你二叔三叔都支持。” 李明阳听见自家老爹说的这番话,当然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问道:“我离开以后谁来接我的位置呢?” “你二叔让你推荐。” 李明阳想了想说道:“书记的话我觉得县长路华比较合适,他比较有大局观,虽然发展经济不是一把好手,但好在为人比较有分寸,谁对雍华县的发展有利,他就支持谁,不会为了个人利益而斗争。县长的话副县长苏明辉比较合适,他对经济发展有自己的见地,而且雍华县这段时间的发展他都有参与,我走以后他能够把工作挑起来。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看着安排吧。“ 李爱国听了以后欣慰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想得没有错,我还以为你会全部安排了呢。” “我下一步会去哪呢?”李明阳问道。 “纳溪县,杜鹃市经济条件最好的县城,但也是派系斗争最为严重的县,以县长为首的本地派势力较大,县委副书记又自成一派,两任县委书记去了都铩羽而归,刚好这一任的县委书记前段时间向你们市委提交了病退报告,你二叔的意思是让你过去,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做好了前途一片光明,做不好你就回家继承你妈的产业,安安心心的当个三代。“说道这里,李爱国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自家老爹这个样子,无非是激将法罢了。 “什么时候去呢?“ “下个月吧,原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但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给你多拖了半个月,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解一下纳溪县的情况。”说到这里李爱国起身对着李明阳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就安心的养好身体,我就先回去了。”李爱国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便离开了。 看着自家老爹离去的背影,李明阳陷入了沉思。雍华县还有很多自己未完成的目标,可造化弄人,自己又要转去下一个战场。 “书记,该吃药了。”只见自己的秘书抬着一杯水,手里拿着药走了过来。自从自己和韦佳乐确认关系以后,自己的秘书方小军就被韦佳乐给收买了,负责照顾自己的饮食和休息时间,这让李明阳哭笑不得。 “小军,坐下,我有话给你说。”李明阳吃了秘书递过来的药以后,示意对方坐在椅子上。对于方小军这个秘书,李明阳还是挺满意的,工作踏实又比较有想法,自己要离开雍华县之前要把他的工作落实好。李明阳看着正襟危坐的方小军问道:“小军,你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呢?想留在机关还是想去乡下。” “书记,我是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也不想去,就只想跟着你。”方小军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自家书记不满意,紧张的问道。 李明阳笑着说道:“不要紧张,是我要离开雍华县去另外一个地方任职,如果你留在机关,有你舅舅在你肯定不会差,去乡下的话能够积累经验,但以你现在的级别得不了一个好的岗位。” 方小军听完以后沉思了一会便坚定的说道:“书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跟着您。” 李明阳听完以后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毕竟自家的秘书自己用得很顺手,要是能带走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子,你也不用现在就告诉我答案,你先去和林主任商量一下再告诉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跟着我的话,我就带着你一起走。” “好的,书记,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方小军得到示意以后,给李明阳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便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窗外的车流,内心颇为复杂,如果可以,自己真的愿意留在雍华县。 第26章 任职纳溪县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明阳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初。 在得到李明阳的准确答复后,市委组织部部长张松告知李明阳让他明天一早到达市委大院,自己送他去纳溪县上任,李明阳在电话里连忙道谢。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李明阳和韦佳乐的关系直线上升,两人除了没踏出那一步以外,其他该做的都做了。同时,李明阳也在不断的在网上搜集关于纳溪县的相关报道,总结就是:经济很发达,派系斗争很严重,好在李明阳提前通过关系把秘书方小军调到了纳溪县,这样不至于自己一上任就两眼一抹黑。 早上,李明阳穿上了一套崭新的西装离开了酒店,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委大院驶去。由于两地相距比较远,李明阳昨天在告别二婶以后便坐车来到了杜鹃市。 等李明阳来到市委大院以后,便看见市委组织部部长张松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明阳连忙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路小跑到张松面前伸手说道:“张部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张松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笑着说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是我来早了,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李明阳连忙给张松拉开车门让对方上车,等其上车以后迅速的关上车门走到另一侧上车。待众人都上车以后,一行两车飞快的往纳溪县驶去。 “明阳啊,纳溪县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好,但也滋生了一些相关的问题,比如环境破坏非常大,县里面的斗争也很激烈,市里面连续委派了两任县委书记下去最后都铩羽而归。彭华书记前段时间给市委递交了病退报告,再征得各方同意以后,决定派你下去,你的担子很重啊。当然了,纳溪县还是有很多一心只谋发展的同志,比如黎梦莎同志,你下去以后可以和她多交流交流。”坐在车里,张松便开口给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知道彭华是这一任的县委书记,至于黎梦莎赫然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当然了,这位黎部长也是纳溪县所有常委之中唯一的女性常委,可见其工作能力有多么强。 李明阳知道张松给自己推荐黎梦莎,无非是让自己承他的一个人情,这对于李明阳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毕竟下去任职有一个实职部门的常委支持,这对于他开展工作是一个很大的助力,想到这里李明阳感激的说道:“张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市委的嘱托,当然,我相信黎梦莎同志的工作能力一定很强,到任以后我一定和黎部长多多交流。” 张松知道李明阳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就没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车辆终于到了纳溪县收费站,等车子出了收费站以后,已经有两辆警车在这里等着,一辆在前面开道,一辆在后面断后,护送着市委5号车往县委县政府开去。 李明阳看着前面开道的警车说道:“我们国家的公务员享受着华夏最大的特权,开着最贵的车在道路上一路疾驰。”坐在一旁的张松显然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样说,于是笑着说道:“这已经是自古以来形成的法则了。”李明阳在心里暗暗想到:“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只要我在的地方,决不允许有特权的存在。”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一行到了纳溪县委县政府门口,门口早早的就有一群人在这里等着。 一位中年男子连忙走过来给张松拉开车门亲切的说道:“欢迎张部长到我们纳溪县指导工作。”张松笑了笑说道:“卢县长说笑了,今天我可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送李明阳书记上任的。”张松对着李明阳走过来的方向给眼前的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你们新上任的李书记,这是纳溪县的卢洪县长。”张松给两人相互介绍道。 卢洪一开始看到李明阳还以为是张松的秘书,没想到是新上任的书记,这也太年轻了吧。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行动上却一点也不含糊,连忙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说道:“欢迎李书记到我们纳溪县任职,以后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卢县长是前辈,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随后县长卢洪分别给李明阳介绍了纳溪县的常委班子,等介绍到黎梦莎的时候,前者握手的时候用力的说道:“欢迎李书记的到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李明阳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靠拢之意,于是也加重手上的力量说道:“以后还请黎部长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等介绍完以后卢洪对张松说道:“张部长您看是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到会议室开会。” “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去会议室吧。”说完在卢洪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会议室走去。 等到会议室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纳溪县所有的正科级干部。张松坐在中间,李明阳坐在其左边,卢洪坐在其右手边,最左边坐着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科长,会议由县长卢洪主持。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张部长讲话。”卢洪说完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松接过话筒轻轻咳了一声,台下瞬间鸦雀无声。“下面我宣布市委确定:经市委研究决定,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免去彭华同志的县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这一决定是市委统筹安排,深思熟虑,针对纳溪县目前的状态做出的适当的调整,李明阳同志工作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希望纳溪县所有干部紧紧围绕以李明阳同志为核心的领导班子下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新的贡献。”张松宣布完任命以后便坐了下来。 “下面,让我们有请李明阳书记讲话。”卢洪说完台下也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李明阳站起身来向下压了压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向众人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尊敬的张松部长,各位同事,大家好。首先我尊重市委的决定,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当我得到要来纳溪县任职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惶恐的。”听到这里台下的众人笑了笑,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书记,还有什么可惶恐的。李明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怕辜负市委的期望,我怕辜负纳溪县两百万人民群众的期望;纳溪县经济条件发达,我怕以我的能力挑不起纳溪县经济发展的大梁。不过现在我不怕了,我相信在座的和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纳溪县发展好,让纳溪县的人民群众过上美满的幸福生活,我在此承诺,只要是对纳溪县发展有利的,大家可以随时到我的办公室来和我探讨工作,凡是有能力、有突出贡献的,县委县政府会给大家请功……” 任职大会结束以后,纳溪县在县委招待所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宴会上,众人纷纷向李明阳敬酒,李明阳也是来者不拒。欢迎仪式结束以后,李明阳带着一众县委常委亲自送张松上车。等车子跑远后,李明阳示意大家都回去工作以后,自己则在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带领下往办公室走去。 第27章 麻烦上门 纳溪县作为杜鹃市经济发展最好的县城,其县委县政府修得也是相当豪华。两栋八层高的大楼分列排在县中心,东面为县委办公楼,西面为县政府办公楼,而两栋大楼的正前方是人民广场。 李明阳跟随孙少波来到八楼808房间,房间布局也是和雍华县一样的格局,前面一间是秘书办公室,里面则是办公室和一间内间休息室。李明阳走到办公室窗户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纳溪县新城区。 “书记,您看这办公室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这边再给你换。”孙少波小心翼翼的对着李明阳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有个办公的地方就行。”李明阳也不挑剔,毕竟按规矩来他的办公室已经超出标准了。 “好的书记,至于你的宿舍是在县委大楼后面的一号楼,房间已经打扫好了,随时可以入住。”纳溪县经济底子好,每个常委都有专门的一栋两层独栋小楼,也算是经济发展的红利了。 “您看您的秘书和司机是这样安排。” 李明阳缓缓说道:“秘书就用秘书一科的方小军吧,他是我之前在雍华县的秘书,至于司机晚一点会有人过来,到时候麻烦孙主任你帮忙安排一下。”李明阳上任的时候,三叔李爱军不放心,就从部队里挑了一个人出来给他当专职司机,李明阳百般推辞,但他三叔把老爷子搬出来,自己只能被迫接受了。 孙少波听了李明阳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这个新来的书记是有备而来啊:“好的,书记,到时候人来了我直接给他办理入职手续就行。”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孙少波也是有眼力见的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在得到示意以后便走了出去。 孙少波出了李明阳的办公室以后径直的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作为县委办主任,为了方便服务书记,他的办公室也是安排在八楼。回到办公室以后,孙少波坐在椅子上随手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以后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怎么样?” “防备心很重,秘书就是前段时间从雍华县调过来的,现在是秘书一科的副科长,司机也是自己带过来的,我们的人全都插不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道:“知道了,重新找机会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而李明阳这边,孙少波离开以后秘书方小军便走了进来,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以后在其示意下坐在了李明阳对面。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说说你打探到的情况吧。”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对方小军说道。 “县里面很复杂,以卢县长为首的本地派实力比较大,抓住了县里面的人事大权,政法委李书记,宣传部林部长,统战部高部长,副县长苏毅,还有县委办孙主任是县长阵营的。”方小军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自家书记,李明阳听到这里也是咯噔一下,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方小军见自家书记没反应便接着说道:“至于县委万书记,组织部黎部长,纪委方书记是一个阵营的,陈副县长和武装部霍部长常常保持中立。” 李明阳听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县政府不是铁桶一块,要不然自己还真不好弄;只是想到县委办主任居然和县长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个李明阳还真不能忍。县委办主任作为县委的大管家,如果处处向着县政府那边,那么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会很被动。李明阳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冷笑一声想道:“如果这个孙少波老老实实的话,自己还可以留着他,如果看不懂形势,那就换一个听话的县委办主任上来。” “行,我知道了,您去找孙主任办理一下手续,以后你就负责我的日常工作就行了。”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方小军起来给李明阳添了一杯茶以后便走了出去。李明阳躺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说道:“看来纳溪县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啊,我又该如何破局呢。” 就在李明阳思索间,秘书方小军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道:“书记,不好了,楼下来了一群纺织厂的工人,说要找您讨个说法。”李明阳听完以后也是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走到窗户前往下看,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李明阳心里冷笑道:“有点意思,我才刚刚上任几个小时,这些人这么快就能得道消息,这其中如果没有猫腻谁会信。” “这是什么情况,你仔细给我说说。”李明阳对方小军问道。 “这些是国华纺织厂的工人,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县里面准备把他关停,因为这个导致很多工人失业,县里又没有确切的方案来安置这些下岗工人,他们只能联合起来不断的给政府施压。”方小军快速的说道。李明阳听了后皱了皱眉,看着下面到现在还没有人下去解决,李明阳知道这是在等着自己。于是带着秘书方小军便往楼下走去。 此时的县长卢洪看着下面聚集的纺织工人丝毫不在意,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一样,站在一旁的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说道:“县长,我们真的不下去看一看吗。”卢洪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他李明阳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那还不如趁早回家算了。”说完便回沙发上自顾自的喝着茶。一旁的苏毅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家听我说,你们不要闹,你们的问题县委县政府已经在开会研究这么解决了,你们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李明阳来到楼下的时候,常务副县长陈涛已经在拿着喇叭劝说这些工人,显然效果并不大。 “我们不听你们说的话,让新来的书记出来。”看着汹涌的人群,李明阳走到陈涛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者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是李明阳后连忙说道:“书记,您这么下来了,我能解决的。”李明阳对其说了声辛苦后便从手里接过喇叭以后说道: “各位工友同志们,大家好,我就是新来的县委书记李明阳,请大家保持安静听我说。”围着的众人看着李明阳如此年轻,显然不相信这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于是便说道:“我们不相信你是县委书记,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站在一旁的陈涛见此情形赶紧对众人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吵,这就是新来的县委李书记,今天刚刚上任的,请大家相信我。” 李明阳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笑着对陈涛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在他看来陈涛这个人还是很受纺织厂工人信任的。 李明阳说道:“刚刚我在上面已经知道了大体的情况,也知道大家的诉求,但大家都知道我是今天刚刚上任的,还有很多情况不了解,我恳请大家先回去,给我一点时间弄清楚事情的原由,我向大家保证,明天我亲自带着相关部门的领导到你们纺织厂去给你们解决问题,请大家先散了,你们这样非法聚集围着县政府是违法的,请大家先回去。。” 大家听完李明阳的话也是安静下来了,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刚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又纷纷吵了起来。 “我向大家保证,明天我一定带队到你们纺织厂去,如果明天我没有去,你们再来县委县政府找我讨说法。”李明阳大声的说道。 这时从人群中走来一个老人对着李明阳说道:“我相信李书记的话,明天我们就在纺织厂等着李书记,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这样做,还请李书记理解。”说完老人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就先回去吧,我们要相信李书记会给我们一个好的解决方式。”老人说完众人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散去的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身把喇叭递给方小军以后对陈涛说道:“陈县长,不如去我办公室喝杯茶。”陈涛也是点点头答应,两人就这样回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第28章 纺织厂调研 两人来到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 李明阳对着陈涛说道:“陈县长你给我具体说说纺织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现工资发不出来这种情况。” 陈涛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书记,国华纺织厂是我们县的支柱产业,一直是由县里面领导生产,前两年经济效益还是很好的,后面因为机器老化,企业负重和经营不善等原因导致厂的产量越来越少,就慢慢的演变成如今这种情况。” “那针对这种情况县里面没有采取补救措施吗?” “县里面大多领导的意思应该给淘汰掉,毕竟是属于落后产能了。” “那既然选择淘汰掉,这些工人县里面应该要有相对应的解决办法吧。” “这个,等书记您明天下去调研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国华纺织厂的情况有点复杂。” 李明阳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陈涛不愿意说大概就是这个厂长有点来头,让众多县领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涛也想全部说出来,但他也怕李明阳和前几任书记一样,只是了解一下,并没有那个魄力解决。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汇报说县委组织部部长黎梦莎来了。李明阳连忙让方小军去把人给请进来。 黎梦莎进来看见陈涛也在,随即开了个玩笑说道:“陈县也在啊,我没有打扰书记您两个吧。”陈涛连忙说道:“哪有,我就是和书记随便聊聊。” “小军,给黎部长泡杯茶。”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并示意黎梦莎坐在沙发上。方小军给其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黎梦莎喝了一杯茶说道:“还是书记您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纺织厂的工人给劝离了。”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还是多亏陈涛县长的帮忙,要不然光靠我一个人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黎梦莎说道:“听说明天书记您要去纺织厂调研,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上我一个。” 李明阳知道这是黎梦莎表态要向自己靠拢了,然后笑呵呵的说道:“有黎部长这个大美女陪同,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啊。”陈涛看着在一旁有说有笑的黎梦莎心里这一刻已经炸锅了,黎梦莎可是县里的老好人,表面上是万副书记的人,实际上却是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支持,可李明阳刚刚上任不到一天,她就表现得如此热情,难道是准备站队了吗? 黎梦莎今天原本也是想着过来混个脸熟,看看新来的书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没想到常务副县长陈涛也在,自己老领导让自己全力支持李书记,如果能把陈涛拉进书记的阵营,那可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便开口对陈涛说道:“陈县长如果明天有空的话,不如一起下去走走。” 陈涛听见也是一愣,没想到黎梦莎会这么说,不过他自己也想去看看李明阳明天会怎么解决纺织厂的事,便笑着说道:“既然是黎部长相邀,那明天就算没时间我也要去嘛。” 两人在李明阳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李明阳也是很给面子的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 临近下班的时候,秘书方小军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报告书记,我叫黄海刚,前来向您报道。”年轻人走到李明阳面前笔直的敬礼说道。 李明阳看着这个穿着一身休闲服,双眼炯炯有神的年轻人显然就是自己三叔给自己挑选的保镖,李明阳打量了一眼说道:“委屈你了,以后我的安全就全拜托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阳看着黄海刚这一副军队的作风也是哭笑不得,连忙对其说道:“这里不是部队,你不用这么严肃,以后在外面你就称呼我老板就行了。” 有了黄海刚的加入,李明阳今天特地的给自己下了一个早班,带上两人就往宿舍走去。 县委常委楼很大,每个常委都有相对应的住处,李明阳的一号楼很大,一楼是一个大客厅,两间卧室,厨房卫生间应有尽有。二楼有一个办公室,一个会客厅,一个主卧室和卫生间。李明阳让黄海刚随便在一楼挑了一个房间,方小军则是住在干部宿舍里面。 等黄海刚收拾好以后,李明阳带着两人就出去吃饭去了,美其名曰给黄海刚接风洗尘,只是他的这个吃饭则是选择在了县城最热闹的小吃街,一串串烧烤外加一箱啤酒。方小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吐槽道:“老板,您说的请客就是在这里啊。” 李明阳吃了一口串以后对其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说道:“对啊,烧烤加啤酒,吃着多香,可比那些大饭店好多了。”说完拿着啤酒杯和黄海刚碰了一下大口就喝了下去。 黄海刚看着眼前的李明阳也是改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当得知他是去给一个县委书记当司机时,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好歹自己也是军区里面的兵王,这不是大材小用嘛,不过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书记,黄海刚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一般的县委书记可不会来这种烧烤摊喝啤酒。 慢慢的几个关系开始熟络起来,啤酒碰杯的声音也是连连响起。吃饱喝足以后让黄海刚把方小军送回宿舍以后两人才回了县委楼,李明阳匆匆的洗漱以后便躺在床上和韦佳乐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坐上了车来到了县委大楼,县委组织部长黎梦莎,常务副县长,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秘书方小军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在等着了。李明阳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以后便对孙少波说道:“孙主任,人都来齐了吗?” “书记,财政局和发改委的两个领导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参加调研,安排了两个副职来参加调研。”孙少波当然知道两个可没什么事,现在估计在县长办公室坐着呢。但这话自己可不能乱说,他以为李明阳听了以后会大发脾气,没想到的是李明阳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李明阳心里冷笑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昨天晚上才通知今天参加调研,结果今天就有事来不了,而且还是两个都有事,想给我下马威是吧,那就走着瞧。”说完便面无表情的对众人说道:“既然人都到了,那就上车走吧。”说完便率先上了车。 陈涛还以为李明阳会当众发火,没想到会是平平无奇的什么也没说,看来自己对新来的书记还是看得太简单了啊,想到这里他也是跟着上了车。只有财政局的副局长和发改委的副主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孙宏、发改委主任欧阳锋两人坐在县长办公室里面喝茶。孙宏对着坐在上首的县长卢洪说道:“县长,我们这样做不会出什么事吧。”卢洪不屑的说道:“能出什么事,我要让他姓李的知道,在纳溪县到底谁说了算。”这时一旁的欧阳锋也是连忙说道:“也是,在这纳溪县谁不看县长的脸色行事,他一个新来的书记算得了什么,能不能好好工作还不是县长的一句话。”卢洪听完高兴的笑了笑,显然对这个马屁很受用。 只是让两人不知道的是,今天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第29章 发现人才 大巴车行驶在纳溪县的路上,李明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一言不发,车上的众人也不敢随意吱声,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到达了纺织厂。 大巴车刚刚到达纺织厂大门口,工人便纷纷围了上来,李明阳见此情形只能让司机停车,待车停稳以后李明阳下车和众人一一握手打招呼,车上的众人见自家书记都下车了,只能跟着下车跟在后面往会议室走去。 众人到会议室落座以后,李明阳看着台下的众人站起身鞠了一个躬说道:“工人同志们,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们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坐好,让大家受委屈了,大家都知道,我昨天刚刚到我们纳溪县上任,上任的第一天我就来到了我们纺织厂,请大家放心,今天我一定给大家把事情解决好;但为了我能够更清楚的明白大家的诉求,请大家按照顺序和我对话,下面请纺织厂的厂长先说。”李明阳说完便坐下看着台下的众人,此时的台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见台下的议论声李明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转身对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不悦的说道:“孙主任,今天我来调研的事情是不是没有通知到位,怎么不见纺织厂的厂长,难不成他这个厂长也有重要的事情来不了。” 孙少波听见李明阳已经生气了开始慌了,心里已经把叶利军这个厂长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书记,昨晚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叶厂长今天您要来调研,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就在孙少波手足无措的时候,台下传来了一个声音:“我们叶大厂长现在估计还在办公室睡大觉呢。”说完台下便传来了一阵笑声。 李明阳连忙吩咐秘书方小军去办公室把人叫来。 一会儿一个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旁的孙少波便开口说道:“叶厂长你怎么弄的,不知道今天李书记要来调研吗?你居然还迟到。”叶利军也只能一个劲的道歉,随即走到李明阳跟前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刚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就晚到了一会,还请你原谅。”李明阳闻着对方身上刺鼻的酒味眉头皱了皱,冷笑的说道:“大早上的叶厂长就一身酒味,还真是兢兢业业啊,纺织厂在你的带领下还真是一副好景象。 叶利军刚想解释李明阳便打断了他:“叶厂长,既然你这么热爱本职工作,那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现在纺织厂一共有多少员工,年产业额是多少。” 叶利军听完冷汗便流了下来,这个他哪里知道,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李书记,这个,这个要不我让副厂长给你汇报。” 李明阳听完脸色是彻底的沉了下来,怒声说道:“有你这样的领导,纺织厂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怪,大早上的就一身酒味,还让上级领导等你,你好大的威风啊,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了。”李明阳说完台下响起一阵阵掌声,并且说道:“李书记,好样的。”“这样的人早应该被停职了。” 叶利军听见台下众人说的话脸一下就红了,只能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不至于吧。”可李明阳直接不理他回头对黎梦莎说道:“黎部长,我应该有这个权力暂停一个纺织厂厂长职务的决定吧。”黎梦莎听完很配合的说道:“书记,您当然有这个权力,不要说停职,就是撤职也可以。”说完便看向叶利军,犹如看一个死人一样。 叶利军这下也不装了,直接开口说道:“李书记,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李明阳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的说道:“我不管你姐夫是谁,现在请你出去。” 叶利军见此只能放了一句狠话便摔门走了出去。 李明阳对于这种人嗤之以鼻,随即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下面请副厂长说话。” 李明阳说完台下站起来一个戴眼镜,有点瘦弱的人说道:“李书记,各位领导,我是副厂长安启贵,下面由我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我们纺织厂因为设备得不到有效更新,厂里面的产品跟不上市场的需求,导致厂的效益越来越差,我们已经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出来了。”李明阳听到这里对财政局副局长说道:“李局长,现在财政上的钱还够把工人的工资发放完吗?”李少德连忙说道:“现在财政上还有两亿三千万,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五百六十万,还能发。” 李明阳对李少德这个回答很满意,显然是做了工作的,要不然不可能对账目如此清楚。“你回去以后,把钱打到纺织厂的账户上,今天星期一,星期三之前要保证工人们能拿到工资,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你开条子,直接找我签字,如果有人敢阻拦,你直接让他来找我。” 李少德听完脸色一喜,在官场上谁不想升官,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做好了,那还不是走进书记的视野了。“好的,书记,我今天回去以后就安排财务把钱打到纺织厂的账户上。” 台下的众人得到工资要发放的消息以后连忙向李明阳表示感谢,此时李明阳对安启贵说道:“针对纺织厂现在的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安启贵思索了一会说道:“采购新设备,面向社会兼并重组,吸引有潜力的公司对纺织厂进行改革,但领导权依然在县里面,这样才能更好的解决纺织厂现在的困境,一劳永逸。” 李明阳听完以后眼前一亮,看来这一次自己来还发现了一个人才。李明阳对发改委副主任说道:“赵主任,这件事由你们发改委全权负责,由你负责和安厂长对接,给我理一个合适的方案出来,一个星期以后给我,有没有问题。” 赵德强听完也是一喜连忙说道:“没有问题,我一定会和安厂长落实好这项工作。” 交代完以后,李明阳对着安启贵说道:“现在你暂代厂长一职,和李局长赵主任两个把各项工作做好,不要让我失望。”后者听完连连保证答应。 随后,李明阳分别和纺织厂的工人代表谈话,听取大家的意见。随后李明阳对大家说道:“大家都是纺织厂的员工,你们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我们县委县政府都是记在心里的。请大家一如既往的做好工作,要对政府有信心,纺织厂的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最后,李明阳一行在众人的热情挽留下不舍的离开了纺织厂。此时的陈涛看着走在自己面前、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书记,心里复杂不已。 第30章 合纵连横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对安启贵愈发的欣赏,于是便对秘书方小军说道:“小军啊,你知道纺织厂这个安启贵是谁的人吗?” 方小军知道自家老板这是起爱才之心了,于是说道:“据说是县委万书记的人,具体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想着,对其说道:“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小军听后便走了出去打电话,李明阳看着窗外,一只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思考着该怎么把安启贵提到厂长这个位置上去呢。不一会儿便笑着说道:“看来只能用三十六计之声东击西了。”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该怎么说你呢,是说你蠢还是狂妄自大,李明阳是谁你不知道吗?县委书记,纵使是我也要费尽心思才能对付,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谁给你的勇气,你告诉我。”县长卢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舅子气不打一处来,怒声说道。 而此时的叶利军像犯了罪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卢洪面前一动不动,只能任其骂着,待看见卢洪气稍微消了一点后便上前给卢洪泡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姐夫你消消气,喝杯茶,你一定要帮帮我啊,他李明阳一个新来的书记在你面前还不是要乖乖站好,让我恢复原职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卢洪看着自己的小舅子这样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天真,“你以为他这个书记是摆设吗?不过他想要把你撤掉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也要上常委会讨论嘛,倒是你,以后给我好好的工作,要是再犯错误被抓着你就回家去吧。” 安启贵听见自家姐夫这样说,便知道自己的这个厂长位置保住了,于是连连保证一定会认真工作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卢洪看见自家这小舅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一个厂长的位置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不过让自己的小舅子继续担任,每年还能为自己带来一份不错的收入,不管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收入,都得保住这个厂长的位置,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得和其他的常委沟通沟通,想到这里便拿着电话打了出去? ……… “书记,纺织厂的副厂长安启贵已经到了。”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 “你把他带进来吧。”李明阳说道 不一会儿安启贵跟着方小军走了进来,李明阳示意后者坐在椅子上,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安启贵对于李明阳突然召见他还是很紧张的,于是只能挺直身体,屁股只敢坐在椅子上一半。对着李明阳说道:“不知李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李明阳对于安启贵这个动作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听说你是万书记的人。” 安启贵对于李明阳这样问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毕竟说得太直白了,但现在也只能如实的回答道:“之前万书记在下面当书记的时候,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后来万书记高升以后,便把我提到了这个位置。” 李明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后便直接说道:“我很欣赏你,有意把你提拔到厂长这个位置上,但你也知道,我刚来没有什么基础,光靠我自己不可能办得成这件事。” 而此时的安启贵就更加疑惑了,虽然自己很想上这个位置,但你一个县委书记都做不到的事,难不成我能做到,莫非是…想到这里他猛的抬头看着李明阳。 李明阳看着他笑了笑,很显然安启贵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于是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安启贵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去找老领导帮忙,于是说道:“可就算这样,在常委上的把握也不大,毕竟谁都知道,叶利军是卢县长的小舅子,他不可能会同意的。” 李明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就算是我加上万书记,在常委会上的把握也不大,不过我这里有一计可以让卢县长支持你,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 李明阳说完便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安启贵听,两人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安启贵出去的时候很生气,而从李明阳的办公室里面传出来了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只要我李明阳还在书记这个位置上,你就不可能坐上厂长这个位置。”于是这句话便传遍了整个县委县政府。 而此时的李明阳像个没事人一样,便把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说道:“你去给孙主任说一声,让他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半到会议室开会,此次会议不设主题,就是我来的第一个会议,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方小军合上笔记本便走了出去。 此时的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万海一脸迷惑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安启贵说道:“李书记真的就是这样跟你说的。” 安启贵显然也没想清楚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自己的老领导既然问了,只能再次说道:“李书记就是这样说的,他说让你在开会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来,他会在会上持不同意见并且强烈反对,这样卢县长他们就会同意了。” 万海再三思索后也没想清楚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于是想了想后便对安启贵说道:“这样子,你先回去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提出来的,你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 后者千恩万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去食堂美美的饱餐了一顿,随后又回到办公室睡了一觉,仿佛下午要发生的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下午二点二十八分,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说道:“老板,该去开会了。” 李明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自信的步伐向会议室走去,秘书方小军连忙提着包拿着保温杯跟着。 第31章 暗度陈仓 等李明阳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常委都已经到达了,李明阳扫视了一眼众人后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秘书方小军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后便走到后面的位置上坐着记录。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后缓缓说道:“这是我任职后组织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这次常委会我们就不设主题,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李明阳说完就低着头把玩自己面前的杯子,一副我已经开头了,剩下的你们表演就行的样子。 一众常委也是心思各异,县委县政府就那么大,早上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已经通过自己秘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由;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有的互相轻声的交谈,有的也是像李明阳一样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主打一个谁也不先开口。 县长卢洪看着李明阳那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但为了自己小舅子的事情只能开口说道:“书记,你看国华纺织厂厂长这个位置是不是赶紧决定,毕竟没有一个领导,下面的人也不好开展工作嘛。” 李明阳抬头看着卢洪说道:“是该早点决定,不知道卢县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推荐。” 卢洪说道:“我觉得叶利军同志可以,虽然他今天是犯了一点错,但以前的工作还是有目共睹的,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罢免了他的职务,这会不会让人寒心啊,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卢洪刚刚说完政法委书记李鸿涛便接着说道:“我赞同卢县长的说法,叶利军同志在工作上任劳任怨,纺织厂这个样子终归是历史原因,也不能怪是叶利军同志的问题,本着治病原则,我认为再给叶利军同志一个机会。” “我不认同鸿涛书记的意见,什么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叶利军同志没当厂长的时候,纺织厂的效益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知道的,可他当了厂长以后,现在是什么样子想必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的吧。还有早上才刚刚暂停他的职务,现在就恢复他的职位,这让纺织厂的工人些怎么想,我们党的公信力又在哪里。”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 李鸿涛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毕竟黎梦莎说的也是事实。 “我认同卢县长的说法,叶利军同志可能在发展经济上能力有些不足,但管理上还是可以的,而且现在纺织厂正是在一个关键时刻,临阵换将是不是有些不妥。”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说道。 苏毅说完以后,宣传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纷纷表示支持卢洪的意见。 李明阳看了一眼孙少波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可能大家不清楚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那我就给大家再说一遍,我们的叶大厂长,明知今天我要带队下去调研,不仅迟到还满身酒味,对于我提出的问题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这个厂长的,我只说一句,只要我还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叶利军不可能当上纺织厂的厂长。” 卢洪刚想开口反驳,纪委书记方海明便说道:“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而且我们纪委最近也收到了一些关于叶利军同志的举报信,我们纪委正在核查。” 方海明刚说完,刚刚表态支持叶利军的常委全都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现在才说出来。”如果真的让叶利军当上了厂长,最后出了问题他们也得负责任,毕竟常委会众人所说的话都会被记录在册,到时上级领导该怎么看他们。 卢洪听见方海明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如果真的像方海民所说的,自己的小舅子真的有问题,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此时县委副书记万海看着冷静下来的场景试探着说道:“我看纺织厂的副厂长安启贵同志比较合适,不如让他试一下。” 万海刚说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明阳便怒声说道:“安启贵同志这个人目无领导,居然敢顶撞上级领导,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了,一点原则性也没有,怎么能让他上去,我坚决反对万书记的这个提议。” 黎梦莎不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虽然秘书早上刚给她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但以她对李明阳的了解,不应该会这样,但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还是说道:“我赞同李书记的意见。” 卢洪看着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直接笑开了花,既然自己的小舅子已经上不去了,那换安启贵上去也不是不行,毕竟可以让万海欠他一个人情,想到这里他便说道:“我赞同万书记的意见,既然叶利军同志暂时无法上任这个位置,让一个熟悉纺织厂的副厂长接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卢洪说完政法委书记李鸿涛、宣传部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纪委书记方海民、纷纷表示支持;而常务副县长和武装部长霍斌弃权。 卢洪见支持的人已经超过半数,于是笑着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您看要不要举手表决一下。” 李明阳哪里不知道卢洪的心思,但只能装着面无表情的起身拿着杯子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既然支持的人已经超过半数,那组织部就抓紧时间走程序,特事特办,让安启贵同志尽快上任。”说完便直接离开了会议室,秘书方小军连忙起身跟上。 卢洪看着李明阳的背影心里冷笑道:“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黎梦莎也不管众人现在的心思,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县委副书记万海坐在椅子上,终于想清楚了李明阳这样做的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新来的书记不简单啊;看来得抽个时间去见一下了;想到这里万海笑了笑,起身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第32章 布局财政 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黎梦莎就急匆匆的跟了上来,一开口就说道:“书记,刚刚您是什么情况。”她之所以这样问道,是因为在会上李明阳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李明阳看着对方那急切的表情莞尔一笑,示意对方坐着以后说道:“不要慌,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便没下文了,黎梦莎见李明阳这样说也只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一会儿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县委万副书记来了。” “快请万书记进来。”李明阳好像早知道对方要来一样,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这让坐在一旁的黎梦莎就更加疑惑了。 “哟,黎部长你也在啊。”万海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黎梦莎,心里暗道:“果然和我猜的没错,黎梦莎已经站队李明阳了。” 黎梦莎开玩笑说道:“这不是听说书记这里的茶叶好,我过来蹭一杯吗?” “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万海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说道。 李明阳赶紧邀请对方坐着,让秘书给其泡了一杯茶。 万海喝了一口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好茶,刚才在会上感谢书记了,要不然光凭我提议安启贵同志担任纺织厂厂长的位置可通不过。”万海想到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连连,坐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可这政治手段却如此的老辣,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啊。 “这不还是依靠万书记配合,如果万书记不配合的话就算我有心也无力啊。”李明阳淡然一笑回复道。 坐在一旁的黎梦莎看着两人说的话顿时就着急了,完全搞不懂两个在说啥,于是连忙说道:“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真是急死人了。” 万海见状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明阳,李明阳看着对方询问的表情说道:“这件事黎部长不知道。”于是便把自己的计策完完整整的给黎梦莎叙述了一遍。 黎梦莎听完以后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毕竟能坐到县委常委的位置上,谁会是一个傻子。:“书记您这招高啊,卢县长因为您空降下来阻挡了他上升的空间,肯定对你怀恨在心处处狙击你,只要你反对的人他肯定会支持,这样当万副书记提出人选后,你只要明确反对就行了,态度越激烈越好,卢县长看见这样肯定会表示支持,我看现在卢县长说不定还在偷偷乐呵呢,因为在他看来你今天是彻底得罪万副书记了。” 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不说话,显然黎梦莎已经知道自己的用意了。几人聊了一会儿后黎梦莎和万海就起身准备离开,李明阳也是亲自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就在李明阳刚想回到办公室以后,万海突然说道:“书记你的茶叶不错,下次我来给我分一点。”说完便直接走了。李明阳听完瞬间一喜说道:“那我就等着万书记了。” “小军,你通知孙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给海刚说一声,让他把车开到楼下等着。”李明阳对坐在秘书室的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听后起身就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县委办主任孙少波走了进来,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明阳说道:“书记,您找我。” 李明阳见孙少波已经来了就起身说道:“走,我们去财政局转一转。”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办公室,孙少波也不知道李明阳这一举动是干什么,只能连忙跟上并说道:“好的,书记,要不要通知一下财政局。” “不用,就是下去转一转,不用兴师动众的。” 等三人来到楼下的时候,黄海刚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了,方小军连忙走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待李明阳上车以后关上车门,看着孙少波也上了车,于是便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海刚,去财政局。”李明阳对黄海刚说道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黄海刚答应了一声便一脚油门离开了县委大院。 县委一号车在大街上不断的穿梭,而车里却是异常的安静,谁也不说话。 孙少波看了一眼李明阳,在确认对方睡着以后,连忙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随后又装做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财政局门口,而此时的李明阳也醒了过来。还不等方小军下车开门,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就给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等李明阳下车以后,看着门口站着的一行人,李明阳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们财政局的消息可真灵通,怎么知道我会来。”财政局长孙宏听见李明阳这么问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连忙看向一旁的孙少波,仿佛在说:“不是你通知我的吗?”孙少波也被孙宏的这个做法气得牙痒痒,我是告诉你书记要来财政局,可我没有让你带着人在下面等着啊,你是猪脑子吗?你这样不就明摆着是我通风报信的吗? 李明阳可不管现在的两人是个什么想法,直接绕过了孙宏走了过去。孙宏见李明阳理都不理自己,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跟了上去,谁让自己的官没有他的大呢。 李明阳走到门口和站在门口的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财政局副局长李少德亲切的说道:“就麻烦李局带我逛一逛了。” 李少德听了瞬间一喜,但还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忙说道:“书记请,”李明阳在李少德的引导下走了进去,孙宏见此更加的愤怒,但此时的他毫无办法只能跟在众人的后面。 一路上李明阳对李少德的工作大为赞赏,就只差没有明着告诉众人:“李少德是我的人。”李明阳看着跟在后面一脸郁闷的孙宏心里冷笑道:“我现在是不能撤掉你,但我能够架空你,你又能如何。” 短短的十分钟,此时的李少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要是现在还不知道李书记的用意,自己真的可以不用混了。 李明阳随意走了一圈,便对一旁的李少德说道:“工作做得很不错,继续努力,我很看好你。”说完便率先向门口走去,李少德听见以后连忙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走到门口时,李少德连忙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李明阳对其一笑后便钻进了车门。李少德看着远去的车子,笑了笑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孙宏,也不顾对方那阴沉的脸色,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向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孙宏呆愣在原地,从今天开始,他虽然还是局长,但已经是边缘化的人物了。他恨啊,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卢洪的话,非要去挑衅书记的权威,真是报应不爽啊。 第33章 初次立威 在返程的途中,孙少波一路上胆战心惊,今天的财政局看似是给李少德站队。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敲打呢,他自己很清楚,如果李明阳真的愿意,自己底下的几个副主任随时会把自己架空。 李明阳对于孙少波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没说,一路上都在装着闭目养神的样子,对于他自己而言,一个经常和县委背道而驰的大管家是不能留的,经过这次他都还不能迷途知返,那就怪不得自己痛下杀手了。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终于熬到下班的时间,李明阳一如既往的带着方小军和黄海刚深入县城小吃街寻找美食,也不是说他这个县委书记喜欢到这种小吃街吃饭,只是现阶段的他,能够从这种不起眼的小吃街了解到各种有用的信息。 就在李明阳三人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的同时,纳溪县飞龙山庄却是另一副场景。 “县长,您得给我想个办法啊,这李明阳一下去走了一圈,整个局里面现在对我是表面尊敬,私底下远离,在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成了一个吉祥物了。”财政局局长孙宏此时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一脸苦闷的对着坐在上首的县长卢洪吐露道。 卢洪此时也是一脸烦躁,他没想到李明阳仅用了一招就掌握了主动权,直接通过支持下面的人架空孙宏,虽然心里烦躁,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他只能装着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你看看你慌什么,有我在你怕什么,他只能架空你,又不能罢免你。”随即他想了一会便对发改委主任欧阳锋说道:“明天你去找李明阳汇报一下工作,探探他的虚实。” 欧阳锋听见卢洪开口了,顿时感觉如释重负,他就怕县长一根筋,到时候连自己也牵连进去。现在整个纳溪县城有头有脸的干部都知道新来的书记很有权谋,仅用一招就架空了孙宏,他也怕啊,现在他两个可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情李明阳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在他看来孙宏和欧阳锋已经在他的黑名单里面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而已,等自己彻底掌握了常委会,就是他两个的下台之日,作为一个太子爷,他可不能允许有人在挑衅了他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领导位置上。 吃饱喝足以后,三人便回到了住处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发改委主任欧阳锋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李明阳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走进了办公室。对于他来说,迟来的道歉无疑是犯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而门外的欧阳锋得知李明阳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样子便知道了对方的态度,只能悻悻的离开向县长办公室走去。 “小军,你通知一下财政局李局长和发改委赵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坐下以后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书记,另外欧阳锋主任已经走了。”方小军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后说道。 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开始了工作。随即方小军便走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李局长和赵主任已经到了。” 李明阳停下手里的工作对两人说道:“坐下说,小军,给两位领导泡茶。”方小军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后走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两位的工作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李明阳对两人说道。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李少德便开口说道:“财政这边资金已经准备好了,等纺织厂那边核对完以后便可以发下去,预计今天工人的工资能够全部发放完。”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发改委副主任赵德强这边接着说道: “我们这边和安厂长已经做好了对接,初步的方案还是引进省城知名的企业入驻,这样才能让纺织厂换发新机。等员工的工资发放完以后,我们这边便着手准备。”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说道:“两位的工作做得很好,我都记在心里的,财政这边一定要仔细核对好,确保工人工资无误,赵主任这里一定要和安厂长对接好,争取把方案落实,早日让纺织厂投入生产,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就给我说,只要把工作落实好了,该给的支持我会给。”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书记,教育局陈锋局长和农业局郑鱼局长在门外等着汇报工作。 听见有人汇报,李明阳只能勉励了两人几句便让他们先回去。而此时在门口等候的陈锋和郑鱼看见走出来满脸笑容的李少德和赵德强,两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眼光。毕竟要是早知道就来汇报工作了,现在整个县里面都在传财政局局长和发改委主任已经被手底下的人给架空了。现在还不来汇报工作,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步前面两人的后尘。而就在此时,方小军过来说道李书记请他们进去的时候两人才回过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了进去。 两人进来以后连忙说了一句:“书记好,”而李明阳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低头忙工作,两人见状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五分钟过后李明阳抬起头说道:“刚刚在忙着工作,坐下说。”两人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坐下,可屁股只敢坐在椅子上的半边。 待两人坐下以后,李明阳看着两人也不说话;最后还是陈锋先开口打破了氛围:“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现在马上临近高考,为了确保高考工作顺利推进,我们联合县公安局和交通局做了一系列的预案,另外,由于城区的就学压力太大,一到放学交通就堵塞,去年我们向上级部门争取了一部分资金,等暑假放假以后,便会在新城区开工建造纳溪六中和纳溪五中,预计明年下半年就可以投入使用,两所高中建成以后,将会很大程度的减缓老城区的交通压力,也能带动新城区的经济发展。” 李明阳听了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高考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和众多家庭的期盼,县教育局一定要落实好,确保考试公平公正公开。” 随后农业局局长郑鱼也做了相关汇报工作,汇报结束后李明阳做出指示:“农业工作是我国立足的根本,老百姓能不能吃好,农业局至关重要,一定要做好相关技术指导和病虫防治,让粮食产量得到增量。”随后李明阳也勉励了两人,告诫两人一定要团结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不要搞小团体拉帮结派,一定要记住党委领导一切,两人连连保证以后便离开了。 一上午李明阳都在办公室听取各部门领导的汇报工作,这让他不由的自嘲笑道:“看来太忙也不是一件好事。” 第34章 敲打孙少波 中午下班,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带领下走进了职工食堂一楼。纳溪县作为经济大县,食堂也是修建得很大气,共有三层,一楼是职工食堂,二楼是县委领导就餐的地方,专门设有小包厢,三楼是对外招待的,如果有上级领导下来检查,就是在三楼接待;李明阳作为县委书记,二楼专门有他的包厢,工作人员更是二十四小时轮流上班,为的就是照顾领导因为忙错过饭点而没饭吃。 李明阳和方小军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就餐了,李明阳拿了餐盘也是按照顺序排队打餐。有的在吃饭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李明阳,这让他们惊奇不已,毕竟从来没有一个县委领导愿意来一楼吃饭。 两人打好餐以后,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默默的吃饭。 “玛特,这食堂真的是不把我们这些员工当人看,这饭里不是沙子就是虫子,这怎么吃。” 李明阳顺着声音望去,是坐在他不远处的三个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回过身来继续吃饭。 “你少说一点吧,这不是食堂怕我们这些人上班太累,给我们补充一点蛋白质吗?” “真应该让那些县领导来尝一尝,要不是离家太远,打死我也不会来这吃饭。” 而另外一人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自嘲说道:“你别想了,人家县领导在二楼有专门的包厢和厨房,谁会来这里受罪,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食堂的经理是谁,有得吃就不错了。” 另外两人听了以后也是叹了口气说道:“吃饭吧,谁让咱们只是底层员工呢,天生就是受气的命。” 就在这时,李明阳只感觉像是咬着什么东西一样无比坚硬,他连忙吐了出来,看着桌子上一粒粒的沙子,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还以为刚刚的三个人是太挑才会说饭菜不合口,毕竟这是县委县政府的食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弄,可现实毫无面子的就给了他一巴掌。 方小军看着桌子上的沙子和自家老板那阴沉的脸色,也是瞬间怒了,他连忙起身对李明阳说道:“老板,您等着,我去把食堂经理叫过来。”说完便往食堂内走去。 一会儿方小军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过来,李明阳抬头一看,就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 “李书记您好,我是食堂的经理,我叫王海。”王海见李明阳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他就知道今天自己有罪受了,想想也不怪他,毕竟哪个县委领导会来一楼吃饭。 李明阳冷眼的说道:“王经理,县委县政府把食堂承包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李明阳指着桌子上的沙子对王海示意道。 王海一看桌子上那一粒粒的沙子冷汗瞬间就顺着额头流下来了,平常为了节约成本,他都是去采购那种成米,之前也有很多人提意见,但最后碍于自己姐夫的面子,大家也只能认栽,没想到今天堂堂的县委书记会来一楼吃饭,还被对方给吃出沙子,想到这里他就头皮发麻,于是连忙的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对不起,可能是做饭的阿姨淘米的时候没弄干净,回头我一定严肃的批评他们,我这边安排厨房重新给你炒一份。”说罢便想去把面前的餐盘撤掉,可李明阳现在是一肚子火,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只见他猛的一拍桌子说道: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这么好糊弄吗?你问问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对你怨声载道。” 李明阳这边的动静一开始就吸引到了其他人,现在看见李明阳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们,他们也不怕了,有书记顶着,还怕个毛,于是所有的人都对着王海谩骂道: “王海,你还要点脸不,你用的米一直是成米,炒的菜全是那种剩菜,你良心不痛吗?” “就是就是,你也不看看,如果不是你有一个好姐夫,你早他娘的滚蛋了。” “你也有今天,真的是老天开眼了。” ………… 王海听着周围人的谩骂声,腿早都发软了,只不过还在强撑着,想着今天真的是完蛋了。 李明阳显然也没想到因为食堂这个事让这些职工如此气愤,可见食堂的问题是多么严重,想到这里李明阳更加的愤怒,只不过还在强撑着。 “王经理是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整改,三天以后我会再来检查,如果还有人反映说你偷工减料,用成米和剩菜来做饭,那你就给我滚蛋,并且按照合同给我赔付违约金。”说完带着方小军便走了,周围的人现在别提有多开心了,一个个的对着王海吐口水离开了食堂。 王海现在虽然愤怒,但还保持着理智,如果不按照李明阳说的,他真的得滚蛋,哪怕他姐夫出面也不行。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脸色恢复了平静,方小军见状说道:“老板,要不要我去外面给您打包一点饭菜回来。” “不用了,这样,你去找县委办副主任张勇,你两个给我好好盯着食堂,如果没有按照我的指示整改,就让他给我卷铺盖滚蛋。”李明阳坐下对方小军说道。 方小军听完也不含糊,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咚咚咚” “请进。”李明阳听着敲门声说了一句,随后便看见孙少波走了进来。 “书记,我来向您认错了,请您责罚。”孙少波原本在外面陪着几个企业家吃饭,结果却接到了自家小舅子的电话,才知道中午食堂发生的事,吓得他赶紧结束了饭局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奥,不知道秘书长犯了什么错误,你这样子我有点懵。”李明阳装着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书记,都是我管教不周,这才让我的小舅子犯了如此大的错误,我刚已经在电话里面批评他了,让他严格按照书记您的指示进行整改,如果还再出现以前的错误,不用书记您开口我便直接废了他。” 李明阳见孙少波这样说,也是坐正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这些干部职工是这么评价你这个县委办主任的吗?你又知道你小舅子是这样经营食堂的吗?你又知道长期以往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吗?”李明阳一连三问,孙少波一言不发,李明阳继续说道:“不要看他们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工,谁也不知道他们哪一天就成为你的领导或者我的领导,再说了,如果连他们都吃不好,下面的工作谁来做,把食堂承包给你小舅子,赚钱可以,但你告诉我,赚这种钱不嫌脏吗?良心不痛吗?我这里告诉你,我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整改不好,就让他给我滚。” 孙少波见李明阳态度有所缓和,瞬间说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书记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他整改,并且让他给这些干部职工们道歉。”李明阳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开始了工作,孙少波见状只能借故先离开了,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便听见李明阳的声音传了过来: “孙主任,另外我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不喜欢一个经常和县委背道而驰的管家,我不是没有能力换掉你,我只是还不想动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是继续和县委背道而驰,还是和县委保持一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孙少波听见此话连忙转身看向李明阳,可李明阳早已低着头忙手里的工作,孙少波见此只能回复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孙少波差点一个站不稳倒在地上,现在的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冷声说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至于他所说的“失望”是指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第35章 微服私访 回到办公室以后的孙少波一脸阴沉,随即就给自己小舅子打去了一个电话,让对方马上到自己的办公室来,电话那头的王海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家姐夫的怒火,挂断电话以后急匆匆的赶来。 十分钟以后,王海轻轻的推开孙少波的门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阴沉的孙少波,王海连忙赔着笑脸的走到跟前说道:“姐夫,你找我?” 孙少波看见自家小舅子这副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张口嘴指着对方鼻子说道:“我给你说多少遍了,在单位叫我秘书长,秘书长,你听见了吗?你是嫌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是人做的吗?” 王海知道自家姐夫现在火气大,只能挺直身体低着头任凭出气,像个犯错挨打的小学生一样,一会儿见自家姐夫气消了,连忙跑到饮水机前泡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一脸知错能改的样子说道:“姐夫,喝杯茶,我这不已经知道错了吗?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积极整改。” 孙少波见此情形脸色也是缓和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生气归生气,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毕竟这些年他也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于是便语重心长的对其说道:“这些年你该赚的也赚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认真整改,不要小看这些小科员,没准哪天就成了你我的领导,如果再犯错误,连我也保不住你。” 王海见此也是连连保证,最后在孙少波的打发下才离开了办公室。看着关上的门,孙少波一下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他该说的也都说了,如果还不改正错误,那他也没办法了,毕竟自己的小舅子是个什么样他最清楚了,反正这些年欠他姐的他也已经还清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可一想到今天李明阳对他说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作为本地派的核心成员之一,如果他突然倒戈肯定会得罪本地派那些成员,可如果继续和县委对着干,他相信李明阳真的有那个能力把他换掉,毕竟没有哪个领导愿意看见这种局面。 而另一边的李明阳处理了手中的工作以后,便带着自己的司机出去了。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场景,李明阳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6月5号了,离高考也只有两天的时间,想到这里李明阳便起了去微服私访的念头,毕竟全国各地有很多关于高考商家坐地起价的现象存在,他也正好检查一下纳溪县有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随即李明阳带着黄海刚,两人来到了城中心,随机抽查了几家商铺以后,看见价格和以往一样,李明阳这才放心下来。 当两人走到一家酒店门口时,却看见了有很多人围在门口,显然这提起了李明阳的兴趣,随即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女孩子在和一个酒店的服务员争吵。 “我说你没钱住什么酒店,在这里吵也不嫌丢脸。”只见那个服务员满脸不屑的说道。而一旁的中年妇女瞬间就不淡定了,连忙说道: “什么叫丢脸,我看是你们酒店的人想坐地起价吧,我前两天已经在网上预订了你们的酒店,现在你凭什么让我加钱,原本一百多一晚的酒店,现在你们要三百多一晚,我看是你们酒店想赚钱赚疯了。” 一旁的服务员显然也觉得是自己理亏,但还是说道:“前几天是前几天,现在是现在,你要么加钱住,要么我把钱退给你你重新找酒店住。” “我凭什么要加钱,又凭什么要退款,你们酒店不让住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中年妇女也是寸步不让的说道。 听到中年妇女要去举报,服务员瞬间就笑了:“你去举报啊,全县的酒店都这样,又不止我们酒店这样,我怕什么,有本事你就去举报。” “你……无耻。”中年妇女也被这服务员无耻的做法气到了,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论的时候,只能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了。 李明阳并没有出面去解决,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现在他还不确定全县有这种情况的还有多少家酒店,还要再看看。 随后,李明阳和黄海刚连续问了十多家酒店,而理由则是自己是孩子的家长,想要来订两间酒店。可最后的结果却让李明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百分之九十的酒店价格都比原来翻了一倍多,而有的酒店更甚,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网上订单,要让客人加钱才能入住。 晚上,两人在路边随便点了一碗炒饭,李明阳看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得很简陋,旁边坐着一个男孩子,显然是这个男子的孩子,于是李明阳便上前给中年男子递了一支烟搭讪道:“大哥,你这是带孩子来高考吗?” 中年男子伸手接过了李明阳递过来的烟,李明阳见状连忙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然后递给黄海刚一支后才给自己点上。 中年男子吸了一口才说道:“是啊,孩子今年高考,这不今天才从乡下赶来县城。”中年男子再仔细看了一眼李明阳后,不确定的问道:“小兄弟你也是带孩子来高考。” 李明阳闻言连忙找了个借口说道:“哪来的孩子,这不我弟弟高考,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看看嘛。只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这酒店价格高得吓人啊。” 李明阳这一说中年男子连忙附和道:“是啊,平常一百多的价格,现在三百多,可为了孩子能够顺利高考,再贵也得住啊。”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明阳深有感慨的说道。 “酒店价格高也还能理解,可现在连打车也贵,从酒店打车到考试的学校,一趟就要三十多块,一天下来就是一百多块,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都干嘛去了,也不出来管管。”中年男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自顾自的吐槽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那明天我可得起早一点,还是坐公交好了。” 中年男子听了笑了笑说道:“那你可真得起早了,公交车都是有时间段的,不到时间不发车,再加上路上堵的时间,一不注意就要错过高考了。” 就在两人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服务员把饭端了出来,李明阳见此只能结束谈话。吃完饭以后,李明阳悄悄的走到店里,把中年男子的账一起结了才走了出来和中年男子告别。 回到住处以后,李明阳拨通了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电话,还不等对方开口说话,李明阳便说道:“孙主任,麻烦你今天晚上通知一下各个常委,明天早上九点在会议室召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议,研究关于高考的保障工作,通知县公安局、县交通局、县气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县消防大队、县教育局、县财政局、县电视台等部门的一把手参加,另外通知一下县城际公司的负责人参加。”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孙少波才说道:“好的,书记,我这边马上安排下去,您还有其他的事安排吗。” “没事了,辛苦你了孙主任。” “不辛苦,书记您早点休息。” 李明阳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第36章 央省市三级表扬 6月6号,李明阳在七楼小会议室召开了他自上任之后的第二次常委扩大会议。 在会上,李明阳先说了自己昨天的所见所闻,众人听了以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件事全国各地都有,纳溪县也有也属于正常。 李明阳看着众人的模样,猛地一拍桌子说道:“这像什么话,这是典型的欺诈消费者行为,严重的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众人听见李明阳开始上升话题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李明阳见此缓和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同志们,窥一发而知全貌,这不是各别现象。高考关乎万千学子的前途和众多家庭的期望,我们作为这个县城的主官领导,我不管其他城市这么样,在纳溪县,我绝不允许这样的现象发生。” 待李明阳说完以后,卢洪接着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看法,这件事反映出来的性质让人警醒,如果不加以管制,老百姓该怎么看我们这些领导,群众利益无小事,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面光听着汇报而不出去看看真实的情况,我看我们这些领导也该学学李书记,多出去走走,听听群众的声音。” 李明阳转过身看着坐在旁边的卢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县长,两人虽然有利益争斗,但大事上还是顾全大局的,卢洪这时也看向了李明阳,仿佛在说:“你看不起谁呢?” “我赞同李书记和卢县长的意见,有关部门一定要采取措施,把这股歪风邪气消灭在萌芽之中。”县委副书记万海附和道。 随后李明阳对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冯怀宇和交通局局长张林说道:“冯局长散会以后,立马组织相关人手对辖区各大酒店展开检查,对私自坐地起价的酒店顶格处罚,绝不姑息;张局长这边也一样,回去联合县公安局和县城际公司相关负责人对私家车和出租车做出规范处理,如果今天过后还有考生和家长反映坐车比平常贵,我拿你是问。”李明阳说完以后冯怀宇、张林连连做出保证。 随后李明阳对坐在后面的城际公司总经理周清说道:“周经理,这边麻烦你回去以后做出以下安排:第一,增加城区到各考点的公交车数量,第二,发动部分出租车司机踊跃报名,在高考期间免费接送考生,当然,对于报名的司机,县财政会给予相关补助。” 后者连忙保证以后,李明阳又对公安局和气象局,应急管理局,消防局等部门做出以下指示:“第一、县公安局高考期间一定要增加警力,确保交通疏散及时,治安稳定、县气象局一定要及时发布高考期间的天气预报;第二、各部门之间一定要通力配合、加强联系,确保今年的高考顺利进行。” 会议快结束以后,李明阳对县长卢洪说道:“县长,我这有个想法,我看发动各部门之中的党员骨干,组成一个爱心接送团队,也保障到高考当中去,你看如何。” 卢洪沉思了一会说道:“我看这个想法行,县委县政府都进去了,我想那些企业家也会依葫芦画瓢跟着模仿。” 这一次高考保障会议在一团和气之中顺利结束。 下午三点,县委宣传部组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林炼深在发布会上通报称:“第一:今天早上,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县交通局、县公安局等部门联合执法,针对部分酒店在高考期间坐地起价的现象进行查处,对违规违法的酒店做顶格处罚处理,同时,对辖区内的私家车、出租车做出了规范收费处理,确保不乱收费。第二:县委县政府联合县城际公司,增加了高考期间城区到考点的公交车数量,同时,安排了五十辆免费接送的出租车,考生可根据车身免费接送的字样坐车并且不收取费用。同时,县委县政府组织了五十名党员骨干干部投入到高考保障工作中去,县爱心企业家和部分爱心人士组织了一百五十辆爱心送考车免费接送考生;第三:县公安局在各考点增加了警力,并且在考点附近设置了身份证临时办理点,如果考生出现突发情况,可以向考点附近的民警寻求帮助。” 纳溪县发布会不到一个小时便在社会上引起了强大的反响,得到了广大家长和网友的一致好评: “纳溪县这一届政府领导是办实事的“ “纳溪县这是走在全国前面啊,在这以往的高考可没有爱心送考这个服务,真羡慕纳溪县的考生” “我还在担心高考期间订到高价酒店呢,没想到纳溪县政府就解决了,给纳溪县委县政府点赞。” 同时,中央宣传部、华夏传媒、省委宣传部、市委宣传部等权威部门纷纷发文称赞,称纳溪县委县政府这一举动切实保障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真正做到了以人民为核心的人民政府,各级党委政府要认真学习纳溪县的先进经验。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李明阳在听到秘书方小军的汇报以后,也是瞬间呆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举措会造成如此大的反响,就在他愣神之际,桌上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李明阳连忙拿起电话问道: “您好,哪位。” “我,市委吴胜军。” 李明阳在听到名字以后,连忙说道:“吴书记,您好,” “你小子很不错,继续努力。” 李明阳刚想说话电话便挂断了,李明阳忍不住抽搐一下,这什么情况。 等他刚把电话放下以后,人还没坐下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他又连忙接通电话说道: “您好,哪位。” 电话接通以后那头便传来了一道粗狂的笑声:“臭小子,做得不错,这回让老子在徐书记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了一回,哈哈。” 李明阳听到是自家二叔的的声音,也是得瑟的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常规操作而已,低调低调。” “握操,我说你小子能不能要点脸,刚夸你一句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唉,这不是没忍住嘛,毕竟人太优秀了我也很无奈。” “得了,得了,受不了你那副嘴脸,挂了,继续努力。” 李明阳听着自家二叔那声音,现在指不定定在办公室坐着骂自己呢。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刚坐下的李明阳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今天这电话是停不下来了,于是便拿起电话老一样的说道: “您好,哪位。” “做得很不错,不愧是我的种。” 李明阳听见是自家老爹的声音,于是便忍不住吐槽说道:“哟哟哟,我还以为是谁呢,李大书记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顿时语塞,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是不是皮痒了,行不行等你过来我给你几下子。” “你看看,就是经不起开玩笑。”李明阳见自家老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也是一阵高兴,毕竟自家老爹很少夸人的。 “不要骄傲,继续努力,不过,你这次真的很不错,哈哈哈。”李明阳刚想开口说话,自家老爹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这让李明阳一阵无语。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电话铃声响起,李明阳顿时亚麻呆住了,心想这多大点事啊,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接电话的速度却很快。 “您好,哪位。” “您猜猜我是哪位。” 李明阳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并且很尊敬的样子:“爷爷,您老这么也打电话来了。”没错,给李明阳打电话的正是他的爷爷,华夏最顶峰的那几个人之一。 “我也不想打啊,谁知道我孙子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是王炸,让我在那几个老不死的面前可好好炫耀了一回。” “这还不是爷爷您教得好。”李明阳见自家爷爷这么高兴,也是连忙拍了一个马屁。”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刚刚两个首长给我打了电话,称赞你此举做得非常好,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了实事。” 李明阳听见自家爷爷说的话瞬间倒吸了一口气,自己虽然身份很牛逼,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两个首长的称赞。 “爷爷,没有这么夸张吧,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努力,切记戒骄戒躁,稳步前行。好了,爷爷挂了。” “爷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李明阳拿着挂断的电话久久无语,实在是他爷爷这通电话给他的电话惊喜太大了,那可是两个首长的称赞啊,这要是放出去外面还不得炸锅了。 回过神来的李明阳瞬间就恢复了心境,毕竟在他看来,这是称赞,也亦是压力。 第37章 河溪乡调研 6月9号高考结束以后,李明阳与县长卢洪在县政府招待厅会见了省千纺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薇和总经理郭太祥一行。 在会上,李明阳代表县委县政府欢迎省千纺集团的到来,他说道:“纳溪县历史源远,自然风光优越,人文历史悠久;国华纺织厂作为纳溪县的支柱产业,这些年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虽然现在正在面临转型升级的困境期,但纺织厂的人员还在、底子还在、经销商还在,这是一笔丰厚的资产,我相信,有千纺集团的注入,国华纺织厂一定能够重获新生,这是一笔双赢的局面,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支持千纺集团在纳溪县的合理要求,助力千纺集团在县的工作顺利推进。” 千纺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薇说道:“国华纺织厂是一个有发展潜力的企业,虽然如今陷入了转型升级的困境期,但我相信,在纳溪县党政班子的核心领导下,在千纺集团的注入下,纺织厂一定能够重获新生,实现原来的辉煌。” 随后,在两人的共同见证下,县委副书记、县长卢洪与千纺集团总经理郭太祥进行合作签约。签约仪式结束后,县委县政府在招待所举行了盛大的的欢迎仪式。 在送走千纺集团一行人后,李明阳带着秘书方小军、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县委常委、副县长苏毅、县财政局、县发改委、县交通局、县农业局等一行人组成的调研团开展了他上任之后的第一次调研。 在高考期间,县职工食堂在县委办副主任和方小军的监督下得到了有效整改,这让李明阳在县委县政府的威望又提高了不少。同时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的立场有所改变,这让李明阳对他有了新的改观。 调研组的第一站是位于县城西北角的河溪乡。河溪乡虽然只是一个小乡镇,但人均收入却是整个县城最高的乡镇,原因无他,因为河溪乡有一座万亩樱桃园,这也是为什么李明阳第一站要选在河溪乡的原因。 调研组到达河溪乡万亩樱桃园的时候,河溪乡党委书记张娇、党委副书记、乡长牛大利等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了。待车子停稳李明阳走下车后,张娇连忙走过来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 “欢迎书记您到我们河溪乡指导工作。” 河溪乡党委书记张娇是一个女同志,也是纳溪县所有乡镇唯一的一个女党委书记,穿着一套黑色西服、一头短发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干练。李明阳和张娇握了握手,笑着打趣说道: “这不是张书记工作到位嘛,我下来调研就把河溪乡作为第一个调研点,可见我对你们乡是多么的重视,我看张书记你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书记,您要这样说的话我就却之不恭了。”张娇也没想到新来的书记如此随和,索幸面对夸奖也是坦然接受。 随后,李明阳在张娇的引导下和河溪乡的党政干部一一握手。寒暄过后李明阳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张娇则是落后小半步跟在李明阳的左手边,时不时的回答李明阳的问题。 “大家对种植樱桃有什么看法吗。”李明阳边走边问道。 “起初大家心里都是有点抵触的,毕竟以前是种洋芋和土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能维持温饱,可一下子让他们改为种樱桃,许多人都不同意,后面还是我们党政班子一一下乡去劝说,下面的群众才同意,这几天樱桃有了收益,大家的经济收入得到提高,也没什么反对的声音了。” 李明阳听见张娇这样说心里也是很满意的,毕竟这需要领导者有很大的魄力才能做到,显而易见眼前的张娇就是这类人。 “不错,这一点你们整个领导班子都要得到表扬,针对樱桃园主要的销量是哪些人群。” “主要还是靠商贩和一些过路的游客来采购。” “我看啊,你们可以针对樱桃园做一些活动嘛,比如樱花盛开的时候可以举办观光节,马拉松比赛这些,胆子再大一点也可以举办樱桃节嘛,以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看你们河溪乡完全可以把胆子放大嘛,现在人民的生活日益提高,大家对生活品质也有了改变,你们可以联合县委宣传部把樱花园宣传出去,以农业带动旅游业发展嘛。” 张明娇一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仔细一想便觉得李明阳说的像是为河溪乡量身定制的一样,“还是书记您有眼光,回头我们就开会具体研究一下,争取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就举办第一届樱桃节,但还希望书记您多多支持啊。”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你啊,你就放开手去做,财政和农业那边会挤一点资金出来支持你们,但你也不要想要太多,毕竟还有那么多乡镇,不可能把大量的资金给你们。” 就在这时,天空陆陆续续的下起小雨,张娇见此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下雨了,您看要不要先回去。” 李明阳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想到这里他便说道:“该看的也看了,先回乡政府去吧,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汇报。” 随后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坐上大巴车返回乡政府,李明阳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还带着雷声和闪电,看来今天这个雨很大啊。 等众人到达乡政府的时候,天空便哗啦啦的下起了倾盆大雨,李明阳一行人到会议室以后,张娇和牛大利便分别汇报了近几年的工作情况和以后的发展规划,李明阳听了后频频点头,时不时的打断提意见。 “轰隆隆” 一声雷声彻底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他连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漂泊的大雨和地上的积水,李明阳感到一阵不安,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马上返回县里。” 众人听见李明阳的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都不知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想着返回县里面去。 “书记,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您就算要回去也要等雨停了再走。”张明娇连忙说道。 李明阳摆了摆手说道:“你看外面这大雨,如果一直这样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不放心,还是回去吧,你也要马上通知各部门各村委会,一定要提高警惕,对易滑坡的村寨和道路加强警戒,就这样。”李明阳说完带着众人就离开会议室往楼下走去。 河溪乡的领导见此也是连忙跟在后面,等到了楼下李明阳和众人一一告别就上了车,“张书记,牛乡长,刚刚我说的你两个一定要及时通知下去,一定要让每一个村委会都知道。”走到车门口李明阳还是不放心的再说了一遍,随后便坐在位置上通知司机返回县里面。 第38章 惊雷乍起 李明阳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还越来越大,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想到这里,他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李明阳这个时候连忙询问道:“王局长,你们气象局有没有预测我县的降雨会持续多长时间。” “书记,根据我们的观测,目前我县在未来六个小时之内都会出现持续性降雨,现在我们已经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李明阳听后心彻底沉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六点了,也就是说要到晚上十一点雨势才会有所减缓,“我的建议是,马上发布橙色暴雨预警,并且实时通过公众号向外发布雨势情况。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李明阳在挂断电话以后,随即又给县长卢洪打去电话,待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便说道:“卢县,你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我在啊,怎么了。” “针对我县今天的降雨量情况,我建议赶紧发布暴雨二级应急响应,马上通知各街道办乡镇,全员到岗。”李明阳语气沉重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卢洪沉思了一会说道:“书记,没必要小题大做吧,今天的雨是挺大,但还远远达不到发布二级应急响应啊,更何况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 “卢县,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谁有意见让他来向我反映。” 卢洪听到李明阳这不容置疑的语气也是无奈的说道:“好吧,那我这边马上安排下去。” “好的,辛苦了。”随即李明阳便挂断了电话。 …… 晚上八点,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李明阳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县委县政府,下车后的李明阳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向县长卢洪的办公室走去。 “卢县,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让你在这加班。”李明阳到达卢洪的办公室后,见门是开着的,便直接走了进去。 “有啥麻烦的,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回去还不是坐着。”卢洪见是李明阳走进来,连忙起身走到沙发边示意李明阳坐下。 李明阳坐下后从包里掏出烟递给了卢洪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后说道:“今天我这心里不踏实,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来你这里了。” “通知已经下发出去了,但愿没什么事吧。”卢洪猛的吸了几口烟后缓缓说道,一开始他对李明阳的安排还是持反对意见的,可过了两个小时雨势还越来越大,他也变得越发的不自在,这才选择继续待在办公室里面。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两人的寂静,卢洪见状马上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了电话。 “县长,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有十几户房屋被吞没,现在具体情况不明。”卢洪拿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卢洪仿佛不相信自己听见的一样,连忙对电话那头说道,李明阳听见卢洪那焦急的声音,也意识到出事了,连忙站起身来。 “县长。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有十几户房屋被吞没,现在情况不明。” “我知道了,你马上组织乡政府人员马上赶到大寨组查看情况,马上通知村委会组织疏散人群,县里支援马上就到。”卢洪挂断电话以后,看着紧盯着他看的李明阳,于是一脸凝重的说道:“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现在情况不明。” 李明阳一听手里的烟瞬间就掉在了地上,虽然心里早有预感,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不过他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对着卢洪快速的说道: “这样,你留在县里向上级汇报,我这里马上赶往现场。”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黄海刚,让其马上开车到楼下。 等李明阳走到楼下的时候,黄海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李明阳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随即说道:“以最快的速度马上赶到城关村。”黄海刚见李明阳一脸凝重的表情,也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于是一脚油门便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喂,吴队长吗?我,县委李明阳,我现在通知你,马上组织所有消防员携带救援装备立刻赶往城关区大寨组。”李明阳坐在车里面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 “安局长,你现在马上通知交警大队的同志,让他们马上到岗,要确保县城到城关村的路上全程绿灯,让救援车辆能够快速的到达城关村,另外,通知所有警员,马上携带救援装备赶赴城关村。” “霍部长吗?我李明阳。”李明阳挂断县公安局局长的电话以后,马上就联系县武装部长霍斌。 而此时接到电话的霍斌也是一脸疑惑,他也没想到大晚上的李明阳这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李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霍部长,我这是向你求支援了,就在刚刚,城关村大寨组发生山体滑坡,现在情况不明,我正在赶往事发地的路上。” 霍斌听后也是一脸凝重,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于是连忙说道:“李书记您放心,我马上组织部队集合,十分钟以后我亲自带队赶往事发地。” 李明阳挂断电话以后,又分别给县人民医院,县电力局等部门打去电话,做完这一切李明阳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连忙给市委书记吴胜军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不等李明阳开口说话,便传来吴胜军那急切的声音:“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市里面的救援力量十分钟以后出发,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快速探明灾情,积极展开救援,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另外,组织疏散周围的群众,防止二次山体滑坡的发生再次造成人员伤亡。” 今晚的纳溪县城警笛声响遍每一个角落,路边的、楼上的群众纷纷探出头来查看,只见大街上一排排的消防车、救护车、警车、运兵车呼啸而过,这一场面震惊了所有人,毕竟在他们映像里,纳溪县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么大的事了,众人的心里此时都有一个疑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39章 生死救援(一) 李明阳到达事故现场的时候,城关镇部分领导、派出所人员和附近的一些村民已经在展开救援了。 “书记,您把雨衣穿上吧。”在组织救援的城关镇镇长薛龙看见李明阳冒雨走过来时,连忙在帐篷里面拿了一件雨衣过来给李明阳穿上。 “现在情况怎么样。”李明阳一边穿上雨衣一边对薛龙询问道。 “经过我们和当地村委会的巡查,这次滑坡事故一共造成15户房屋被埋,35人下落不明,好在发生的时候村民还没睡觉,加上又是工作日大多学生都是住在学校,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目前我们已经把周围的村民暂时安置在村委会。 “很好,你们的工作做得不错,”李明阳到达事故中心,看着这副场面他也是心有余悸,还好早有准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消防、公安、武警等力量陆陆续续的赶到并且投入到救援当中去。 十五分钟以后,位于事故点第一面帐篷升起,李明阳等一众领导于是便转移到帐篷当中去商讨救援方案。 “吴队长,你说说你的看法。”李明阳对在一旁的消防大队大队长吴胜利说道。 “书记,我现在的建议是现在还不能展开救援,经过我们的初步勘察,在事故点的上方还有一处危险地带,现在雨势还较大,如果现在开展救援,我们的工作人员随时都会面临风险,而且现在还不清楚被掩埋房屋的位置,一旦我们的救援人员和救援工具进入到现场,可能会对底下的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我同意吴队长的说法,现在我们的救援人员进去,不但不能展开救援,而且随时面临风险。”武装部部长霍斌也说道。 李明阳听后眉头紧锁一副愁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众人说道:“我知道现在进去我们的工作人员会面临风险,但我们早一点展开救援,受灾的群众便多一份保障,我们能等说,受灾的群众不能等啊。”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众人后便再次说道:“王大队安排人配合电力局的工作人员铺设照明设备,霍部长组织人手从外围展开救援,并且安排专人值守上方的易滑坡点,如有松动立马吹响口哨提醒下方的人撤退,安局长这边抽调部分警力配合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把转移的群众先安置到乡小学教室,另外安排交警大队的同志清理路障,一定要保障救护车的一路通行。” 就在这时,李明阳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对城关镇的镇长说道:“薛镇长,你们的书记哪里去了。” 薛龙听见后头皮发麻,弱声弱气的说道:“建华书记的电话打去无人接听,人也找不着。” “你给我说人找不到,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作为主要领导电话不接,人找不到,我告诉你薛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人找到,就算人死了,你就算用抬也要给我抬到面前来。”李明阳怒气冲冲的对薛龙说道,随后便带着一行人展开了救援。 待在原地的薛龙回过神来立即把电话打了出去,安排人赶紧去找李建华。 而另一边的李明阳不顾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的投入到救援中去,在一旁观望的村民看着堂堂的县委书记不顾危险也要下场救援,众人被他的这种魄力感化到了,于是撸起袖子也参加了救援。 三十分钟以后,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成功救出来了三个人,众人连忙用担架把人抬上送往救护车上。看着救护车消失在眼前,现场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滴滴滴。”就在众人放松的时候,从山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示警声。 “快,赶快撤离,赶快撤离到安全区域。”听见示警声音李明阳连忙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道,而他也在武装部长霍斌的搀扶下撤退到安全区。 等众人刚刚撤退到安全区,只见山顶的沙石泥土犹如一股洪流瞬间倾流而下,不一会儿就在原本的基础上覆盖上了一层层的泥土。 此时消防大队的队长吴胜利对李明阳说道:“书记,现在真的不易再展开救援了,第一,现在沙土比较厚,并且在雨水的混杂下土质变得比较松软,光凭人力没有任何作用,第二,现在被掩埋的房屋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再加上山顶是否还有塌塌的风险我们谁也不知道,而且大型作业设备也无法进场,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等,等到天亮以后再展开救援。” 李明阳此刻也知道不适合再展开救援,只能宣布等到天亮以后再行动,便让参加救援的人员回到车内进行短暂的休整。 就在此时,城关镇镇长薛龙走过来对李明阳说道:“李书记,建华书记人过来了。” 李明阳顺着薛龙指着的方向望去,便看见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李建华站在一旁摇摇摆摆的站不稳,李明阳一脸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龙这一刻只能硬着头皮的说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几个朋友在喝酒,那个时候人已经醉了。” “县政府发的通知你们城关镇没收到吗。”此时的李明阳怒火已经到了边缘,但他还是忍着问道。 “收到了,我还给建华书记做了汇报,只不过他说,他说。”李明阳见薛龙吞吞吐吐的,于是不悦的说道: “他都说了什么。” “建华书记说就是新来的书记事情多,下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非要小题大做彰显自己的权威。” 李明阳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了,握着拳头走过去捏着李建华的衣领便给了其一拳头,随后一脚就把对方踢在地上,“王八蛋,就是因为你的不重视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真的该死。”随后对着地上的李建华就是一顿打,一旁的众人见状连忙跑过来死死的拉着李明阳。 缓了口气后的李明阳对镇长薛龙说道:“找个人给我把他送回去,既然他喜欢喝酒就让他回去喝个够,他已经被撤职了,回头我和县委再追究他的责任。” 一旁的薛龙见此只能招呼旁边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把人拉起来送回去。 第40章 生死救援(二) “李书记,市委吴书记到了。”就在这时,县公安局局长安启林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听闻此,李明阳带着一行人连忙走出去迎接。看见迎面快步走过来的吴胜军,李明阳连忙走到跟前说道:“书记,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做出检讨,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吴胜军看着一身是泥的李明阳也没有责怪,只是说道:“辛苦了。” 随后一行人在安启林的引导下走进了临时指挥所,同行的有常务副市长杨明、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方强、市委秘书长陈宗林、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吴臃、市消防支队支队长李长江和县长卢洪等人。 吴胜军走到主位上就对着李明阳询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据统计这次山体滑坡一共造成15户房屋被埋,35人下落不明,在刚刚我们的救援人员已经救出了3人送往医院救治,目前伤者病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周围的群众现在暂时疏散在镇小学里面进行短暂安置。但由于雨势较大,刚才已经发生了二次滑坡,由于保险起见,目前所有的救援人员已经全部撤下来进行修整。”李明阳在一旁快速的说道。 “救援人员现在撤下来,埋在下面的群众怎么办,我们现在早点展开救援,就能多一分希望。”吴胜军望着外面的大雨急切的说道。 就在李明阳刚想开口解释的时候,一旁的市消防支队长李长江便开口说道:“李书记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刚才我大致的看了一下事故中心,现在如果我们的救援人员冒险的上去,可能会对地底下的群众造成二次伤害,而且现在我们的专业设备投入到抢险工作中去,只能等到明天一早进行一个具体的探测工作以后在展开救援。” 吴胜军听完李长江的汇报以后,虽然心里着急,但他现在也知道除了等别无他法,只能安排市里面下来的救援人员在车内进行修整。 “书记,您看要不您先回县委休息,这边我看着。”李明阳对吴胜军笑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放心,走吧,去学校看看安置的群众都怎么样了。” 随后李明阳安排县公安局长吴胜利留守在这里,他则带着吴胜军等人往城关镇中心小学赶去。 十五分钟以后,一行人来到城关镇中心小学,此时的校园里面灯火通明,县民兵部队和镇政府等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的安装帐篷,一辆辆大货车装着应急物资在排队等候卸货。学校教室里安置着不少受灾群众。吴胜军走进一间教室,里面坐着几个孩子,他们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吴胜军蹲下身子,轻声安慰道:“孩子们别怕,党和政府会帮大家度过难关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他又和几位老人交谈,询问他们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一位老大爷拉着吴胜军的手说:“书记,我们相信政府。”吴胜军拍了拍老人的手,承诺一定会让大家尽快重建家园。 这时,外面的雨势突然加大,风声呼啸。吴胜军眉头紧锁,他深知接下来的救援和安置工作会更加艰难,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带领大家战胜这场灾难,让城关镇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检查完安置点后,一行人又来到县人民医院看望伤者,在县人民医院院长的陪同下,吴胜军和伤者亲切交谈,嘱咐他们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以后政府一定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随后吴胜军对医院院长说道:“一定要组织专业的医疗团队随时待命,明天就是检验你们的时候了,一定要保证受灾群众送到医院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救治。”随后一行人又回到临时指挥所,等待着明天一早的救援行动。 第二天天明,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安排工作人员送来了早餐,在简单的就餐结束后,救援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首先救援人员利用无人机、生命探测仪等专业工具进行勘测,在确定被掩埋房屋的具体位置后,消防官兵、武警部队等救援力量迅速投入到救援工作中去,随着救援工作的不断推进,大型设备也陆陆续续的进场,而道路两旁救护车,交通指挥车在随时待命。 二十分钟以后,救援人员成功救出了被困的第四名群众,消防官兵们小心翼翼的把伤者抬到担架上再转移到救护车上,但由于昨晚的大雨冲刷了地面,造成路面低洼不平,为了能够顺利通行,部分官兵直接趴在地上充当人肉坐垫,只为了能够让队友平稳的把伤者转移到救护车上。李明阳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停的在打转,为了不让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他只能转身揉了揉眼睛,不禁感叹道:“真是一群可爱的人民子弟兵,都是好样的。” 而在另一边的城关镇中心小学却是另外一副景象,操场上支起了一顶顶大锅,安置的群众都在忙着手里的工作,大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小到五六岁的孩童,大家手里都在忙活,老人妇女在洗菜切菜煮饭,而男的则是拎着胳膊炒菜。他们知道这些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但他们知道,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只能让前线的救援队伍吃饱吃好。 在一上午的紧急救援下,陆陆续续的搜救出二十一名受灾群众,但因为昨晚的灾害太突然,又经历了一晚上的掩埋,还是有四名年迈的老人失去了生命,李明阳对此感到十分的懊悔,如果他再早一点发布预警通知,可能这四个老人就不会有事。 一旁的吴胜军看着李明阳这副自责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灾人祸虽然能提前预防,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 “书记,我都知道,只是当发生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会有所触动。”李明阳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跑过来说道:“吴书记,李书记,省委徐书记和李省长的车队马上就要到达灾区了。 两人听闻瞬间一惊,连忙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跑到路口去等着。 第41章 追责 十分钟以后,一辆辆考斯特开进了灾区路口,市委书记吴胜军和李明阳快速的走上前去分别给省委书记徐长林和省长李爱民打开了车门。 徐长林下车以后看着两人疲惫的眼神,和两人分别握手并且说道:“辛苦了。”而李爱民则是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在李明阳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事故中心点走去,同行的有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祁同英、省发改委主任陈雄、省财政厅孙诚等领导。 一行人来到事故中心以后,徐长林、李爱民亲切的慰问了武警官兵、消防队员,并且与负责人询问了救援进度,在听取救援汇报以后,徐长林表示:“一定要争分夺秒的进行抢险,不惜一切代价。”随后一行人又来到城关镇中心小学安置点,徐长林坐下来和受灾群众亲切的交谈,询问他们吃得好不好,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并且嘱托他们一定要坚定信心,要相信党和政府;在安置点检查过后,又辗转到县人民医院看望受伤的群众,徐长林让他们一定要听医生的嘱咐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结束了一天紧凑的行程,天色渐暗,徐长林和李爱民等人回到了临时指挥部。在指挥部里,徐长林召集大家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这次灾害给人民群众带来了巨大损失,大家都要高度重视后续工作。”徐长林严肃地说道,“救援工作不能停,要确保每一个受困群众都能被安全救出,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要抓紧下拨救灾资金,配合好纳溪县的灾后重建工作” 李爱民接着说:“安置工作也得做细做实,让老百姓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干净水喝。” 李明阳认真记录着,同时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各项工作落实到位。” 会议结束后,徐长林和李爱民告别了众人返回省城,吴胜军和李明阳等一众县领导亲自送到路口。 经过三天的紧急救援,所有被困人员终于全部被救出,此次山体滑坡共造成23人不同程度受伤,12人遇难。 6月22号上午,李明阳在七楼会议室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所有乡镇领导一二把手、县直各部门领导全部参会。会议开始前,李明阳提议向灾区遇难的群众默哀三分钟,众人起立默哀。 默哀结束后,李明阳看着众人说道:“同志们,这次的山体滑坡事故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12名群众遇难啊,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反正我是很痛心的,这反映的是什么,是我们有的领导干部不作为,这是严重的懒政懈政,对上级领导的指示置若罔闻,这样的领导干部我们能用吗?“说道这里李明阳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我的建议是对城关镇的党委书记李建华做撤职处理,并且追究相关责任。” 台下的众人看见李明阳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缩了缩脖子,心里都在暗想幸亏自己所在的辖区没有发生事情;要不然今天遭殃的就是他们,场内最尴尬的莫过于是镇长薛龙,就怕李明阳一生气把他自己也撸下去。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对李建华做撤职处理,这样的干部我们能用吗?敢用吗?”县长卢洪也沉声的说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看见众人都同意以后,随即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黎部长,你们组织部要抓紧时间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同志出来,现在城关镇正在进行灾后重建,挑选的同志必须要有能力,有担当,这件事你们抓紧,明天上会讨论,特事特办。” “好的,书记,散会后我们就安排下去,晚点再把名单给各位领导审阅。”黎梦莎回复道。 说到这里台下的众人心思都开始活跃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机会了。别看只是一个党委书记职位,可这牵扯下来的却是几个职位,众人想到这里,都在心里说道:“看来散会以后得去走动走动了。” 李明阳看着台下的众人心思已经飘到外面了,于是咳了两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开会,领导还在上面看着呢。 “这次灾后重建工作各部门之间一定要配合好,如果发现有人从中牟取利益,一经查出,全部做撤职处理。另外,县里准备在郊区重新修建安置所,用于移民搬迁,这件事发改委,财政局,城建局等部门一定要通力配合,早日进行选址招标修建。”李明阳说道。 “书记,修建移民安置所这件事我是同意的,但这资金财政这边是真的没有啊。”县长卢洪看了一眼李明阳说道,你是大手一挥,完全不管我这个县长的感受啊。 “这个我考虑过,省里面有两千万的财政资金补助,市里面有一千万,县里面再挤一点就可以了。”李明阳说道。 “另外,各乡镇领导下去要把工作落实好,把那些在危险地区生活的群众名单记录好,等安置所修建好以后,再让他们进行搬迁。”李明阳想到这里又提醒众人说道:“事后县委县政府会联合县纪委、民政局等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如果再调查当中发现,该进行搬迁的没有得到搬迁,没有得到搬迁的却搬迁了,那么所在辖区的一二把手全部撤职处理,这是一项惠民工程,如果敢有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为亲人牟取利益,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会议结束以后,那些有关系的科级干部都在各自的找关系,该送礼的送礼,该请吃饭的请吃饭,各种拜访。平常拥挤的食堂今天也没多少人吃饭,就连有的县委领导中午也在出席各种宴请。 就在有人想要拜访李明阳时,他却让秘书方小军放话出去:“如果有人来我办公室进行宴请送礼,那么这个人一定上不去。”于是有心思的人也不得不偃旗息鼓转寻其他的办法。 第42章 皆大欢喜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后李明阳在心里不断的盘算着,城关镇的党委书记该推荐谁呢?可任他怎么想都没有合适的人推荐,不由得叹了一声:“还是来的时间太少了啊,身边居然无人可用。”突然他灵机一动,“要不把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张娇换到城关镇担任党委书记。”虽然两者级别都一样,可地位却不尽相同,相信她也是愿意的。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便让县委办主任孙少波通知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纪委书记方海明到办公室召开一个五人小组会议。 一会儿后几人陆续的到来,秘书方小军分别给几人泡了杯茶以后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则在一旁记录。 “黎部长,你们组织部对于城关镇党委书记人选有着落了吗。”待几人落座以后李明阳便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 “书记,我这不是想着下午上班再询问下各位领导有没有什么推荐人选,这不就赶上你让开会了吗?”黎梦莎笑着回应道。 “不知道县长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李明阳对县长卢洪说道。 “既然书记你让我推荐我就直说了哈,大家都知道我的秘书都跟了我几年了,小伙子这些年做事挺稳重的,也有自己的主见,我这刚好想把他放下去锻炼一下。”卢洪索幸也不管李明阳是不是试探,反正这个位置他也要争上一争。 等卢洪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高昌明这个同志我知道,做事挺踏实的,级别上也匹配,只不过他没有基层的经验,一下子提拔到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是不是再慎重慎重。”县委副书记和县长本就是天然的对立面,位置就这么一个,他也想争。 “奥,不知道万书记有什么合适的推荐人选。”卢洪听见万海的话,心里极其的愤怒,谁都有秘书,如果连这个也要反对,那以后哪个领导敢这样提拔自己的秘书。 “我觉得县委办副主任张超同志比较合适,张超同志是从副乡长一路提拔上来的,又在县委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上任职了多年,现在让他去城关镇担任党委书记一职比较合适。”万海也不管卢洪心里这样想,也推荐了自己的人选。 “呵呵,谁不知道张超同志是个老好人,换了几任领导都没有得到提拔,一直待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万书记说张超同志有能力,请原谅我不敢苟同。”卢洪不屑的说道,我的人你不让,你的人也别想上去。 “老好人没有什么不好吧,这只能说明张超同志擅于团结周围的同志,这和能力没关系吧。” “万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关于张超同志的任命我不同意。” “你…” 李明阳见两人争执不休,连忙打断了两人,作为书记他希望下面的人争,他也不希望争得太过火,这样显得他对全局的掌控不到位。 “我这里倒有个想法,不知道两位愿意听一听不。” 两人见书记都发话了也停止了争论。卢洪便说道:“既然书记有想法,那就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随即李明阳便说道:“我看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张娇同志比较合适,现在城关镇就需要她这样有魄力的干部来担任。” 李明阳刚说完万海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张娇同志调任城关镇党委一职我没意见,只不过她走了以后又由谁来接任她的职务呢。”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乡长牛大利接任党委书记,毕竟河溪乡的发展也不容忽视,牛大利接任党委书记不至于大方向跑偏,至于县长的秘书高昌明则去接替牛大利担任乡长一职;另外城关镇这边,镇长薛龙虽然在这次事件中处置得当,但也有责任,就让他和张超同志互换吧。” 李明阳刚说完,黎梦莎便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万海想了想也不亏,虽然是平级,但城关镇镇长这个位置只要把成绩做好了,以后顺势接任党委书记就是天然的优势。于是便说道:“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 纪委书记方海民见万海也同意了,于是也说道:“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卢洪见众人都同意了,他也便同意了,毕竟一开始他也知道让自己秘书接任党委书记这个职务跨度太大了,现在退而求次次得到一个乡长位置也不错。 李明阳见众人都没意见之后,便对黎梦莎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那么就辛苦黎部长一下,今天抓紧把材料弄好,明天一早就上会讨论。”黎梦莎听后便表示没什么问题,随后众人便陆续离开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待众人离开以后,李明阳便让秘书方小军通知司机黄海刚把车开到楼下,于是带着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几人往经济开发区赶去。经过这次也让李明阳深深地意识到,人才才是自己所需要的,斗争是为了经济铺路,可发展得需要人才辅助。 二十分钟以后,县委一号车驶入经济开发区,只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党委书记林松已经带领管委会领导班子在门前等候了,待车辆停稳以后,林松便连忙上前给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欢迎李书记您到开发区视察工作。”李明阳下车以后林松便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和林松握手以后,又和其他等待的管委会领导班子问好,大家都对李明阳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我这来纳溪县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见林松同志你来找我汇报工作,既然你不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你了,希望你们的工作能让我满意啊,要不然你可要挨板子了。”李明阳半开玩笑的说道。 林松听到这里顿时一紧,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事我检讨,本来您一上任我就打算去拜访您了,但开发区这边事情太多确实走不开,还希望领导您见谅。” “你看看,你这个书记可比我这个书记忙多了。“李明阳显然也没想到林松会这样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自己,“我知道你来了,但我就是没时间去找你。”李明阳心里虽然不悦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见林松刚想开口解释,李明阳便打断了他,“带我到处转转吧,顺便给我说说开发区的情况。” “这,还是让朱主任给您汇报吧,开发区的情况他比我清楚,毕竟我也只是负责一些党内的事情,具体的工作还是朱主任在抓。”林松说到这里还是有点发虚的,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总不能给李明阳说,我不知道吧。 李明阳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一个开发区党委书记居然不清楚开发区的情况,这不是拿自己开涮吗,很显然此时的林松在他这里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了。 第43章 打压、拉拢 林松看见李明阳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于是连忙的对朱宇明说道:“朱主任,就由你向书记汇报一下开发区的具体情况吧。” 朱宇明看见林松这样子心里顿时痛快,凭什么一点本事也没有也能坐上开发区的的党委书记,还不是有点关系,如果没有关系你林松啥也不是。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朱宇明知道现在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不然容易让书记觉得自己不顾大局,而且也能通过今天向书记靠拢,想到这里他便自信的说道。“书记您好,我是开发区主任朱宇明,现在开发区一共有13家企业入驻,投资金额达9.8亿元,每年的企业收益大概在527.36亿元,给县里面产生的税收达5.7亿元,提供就业岗位2800个,而入驻的企业百分之四十是制衣厂,百分之三十是食品厂,百分之二十是制鞋厂,百分之十是新能源厂。” 李明阳听完以后感到十分的惊喜,这说明这个朱宇明是做了工作的,这让他对朱宇明愈发的满意,于是对朱宇明笑着说道。“朱主任,关于开发区你们的优惠政策都有什么。” “关于企业入驻的话,我们开发区给到的政策还是挺好的,主要集中在土地、税费、工商管理费等方面,土地的话我们一般会给到百分之三十的优惠政策,而且开厂以后减免一年的税费,再次基础上我们开发区还组建了一支“快反队”随时服务企业。” “看来朱主任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你要继续努力啊,开发区可以说是我们县的大动脉,我们县能不能发展好,你们开发区占据了大办的责任,任重道远啊。”李明阳这下已经起了爱才之心,短短的两个问题,就可见朱宇明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想到这里,他满脸不悦的对林松说道:“由此可见你这个党委书记是不称职的,你作为开发区的一把手,虽然是主管党内,但对于自己辖区的基本情况你都不清楚,如果是其他的企业家向你咨询,你这样的业务能力人家企业怎么会选择相信我们。党委书记是统筹全局,而不是只盯着你的那一亩三分地,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你可以提出来,县委县政府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把你放在合适你的地方。” 林松听到这里心顿时慌了,于是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我向您检讨,关于开发区的情况是我的失职,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向宇明主任学习,争取把开发区的工作抓好。” 李明阳听完以后便没有说什么,他始终相信狗改不了吃屎,现在碍于自己的权威他只能保证,可等自己走了以后他就会原形毕露,这种人你只有让他感到绝望,这样或许可以改变,可不幸的是,在他的心里这个林松已经是自己要解决的人之一了。 “宇明主任,那依你看开发区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做。”李明阳很期待朱宇明会如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 而一旁的林松此时的脸色黑得向包公一样,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明阳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对自己说的话不搭不理。而跟在后面的开发区众人现在表情不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担惊受怕,有的则若无其事,好像周围发生的事和他无关一样。 朱宇明听完以后足足沉思了三分钟之后才说道:“既然书记您问了,那我就谈谈我自己的看法,不足之处还希望书记您多多指导。” “你尽管说,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李明阳说道。 “我觉得我们开发区的工作接下来还是得从技术方面入手,自从去年我们国家加入世贸以后,我们慢慢的和世界接轨,虽然我们国家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但技术性人才很少。如果我们能够引进一些技术型企业,那里我们就可以慢慢的培养人才,依托技术冲破壁垒,提高市场竞争力。当然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我们可以吸纳更多的优秀人才为我们所用,而且我始终相信,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技术永远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如果刚开始李明阳对朱宇明只是满意的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欣赏了。今天对于他来说真的就是一个意外之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今天听宇明主任的汇报,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啊,我真的很期待接下来的开发区在你的带领下能够发展到何种地步,以后你可以随时随地的到我办公室来找我汇报工作。” 众人听见李明阳说的话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的林松可以说是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只能紧闭双嘴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而朱宇明现在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不用他多说了,可以这样说,现在他背后站的就是李明阳,他朱宇明可明谁都不虚。 其他的开发区领导班子成员现在看朱宇明的眼神就像一个离家几年的男人突然看见自己媳妇一样,越看越满意,越想越动情…… 随后李明阳在众人的陪同下参观了部分企业,而一圈看下来以后,李明阳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朱宇明拉到自己阵营了。 下午六点,李明阳谢绝了开发区领导班子的宴请,在林松等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开发区。 临上车时,林松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感谢书记对我们开发区工作的肯定,我们一定再接再励、再创辉煌。 而李明阳直接绕开了林松伸过来的手,转而和朱宇明握在了一起,这让一旁的林松尴尬不已,死死地咬着牙齿让自己保持冷静。 而李明阳则对朱宇明说道:“开发区的工作我很满意,当然你自己也让我很满意。”李明阳说道这里看了众人一圈后对朱宇明说道:“我把开发区交给你了,希望下次我过来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结果。“随后便坐上了车离开了开发区。 一旁的林松看见停留在原地的汽车尾气咬牙切齿的对朱宇明说道:“今天朱主任真威风啊,可真让人羡慕。”说完便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宇明看着林松的背影不屑一笑,如果不是你有个好领导,你在我面前啥也不是。 而周围的众人此时已经把朱宇明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朱宇明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今天众人都知道新来的书记对朱宇明很看重,现在不抱大腿还要等到何时,朱宇明对现在发生的一幕早已心如明镜,抬头看了看天空自顾的说道: “有权的感觉真好啊。” 第44章 虚晃一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李明阳在县委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讨论了季度经济会议。 “同志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季度,我来到纳溪县任职也一月有余了,一直以来还没有和大家讨论关于经济方面的问题,今天召开这个会议,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为我们纳溪县的发展借言献策。”李明阳坐在上首说道。 沉默,持久的沉默。 众人的反应就如李明阳的预测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着下面众人的反应李明阳平淡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我就直接安排了,除了霍部长以外,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时间,写一份关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规划交给我审阅,当然了,写得好的我会直接呈给市委吴书记审阅。” 这下轮到众人坐不住了,这可是一个能够直接面对市委书记的机会,只要写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够得到赏识。 县长卢洪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不淡定了,如果真让李明阳得逞了,这将会是对他威信的一个打击,想到这里他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是我们县政府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再说了,在坐的各位常委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且经济发展这方面对于他们来说这不就是为难他们吗?毕竟除了两个副县长以外,其他的常委也不懂经济方面的事情啊。” 此时的李明阳心里早乐开了花,说了半天他就等卢洪这句话:“县长这话就严重了吧,不能一概而论,在坐的各位除了霍部长以外谁都是从基层上来的,就比如黎部长之前就做过乡长党委书记等职务吧,还有林部长和高部长也是担任过副县长的,县长你要说他们不懂经济方面的事情这就有点不相信我们的同志了吧。” 县长卢洪听完李明阳的话心里早就后悔死了,由于自己的鲁莽现在得罪了所有常委,等于是犯了众怒,虽然现在自己在常委会上占据优势,但也耐不住同时得罪这些常委啊。看来只能事后给这些常委一一赔罪了啊,想到这里卢洪一肚子气,看向李明阳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而一旁的李明阳对卢洪投来的眼神浑然不顾。 其他的常委也很赞同李明阳说的话,虽然现在自己不是分管政府方面的事务,但这不代表自己不懂吧,众人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散会后一定会好好的写完这份工作报告,让某些人觉得自己这个常委也不是一无是处。 而卢洪看见众人的表情心里比吃了屎还难受,可现在为时已晚,这场常委会因为自己的不注意满盘皆输。 “李书记说的话没问题,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也是从乡长,党委书记、副县长一路上来的,虽然现在我是分管组织的工作,但经济方面的问题不敢说精通,但也略懂一点,这份经济报告我一定会认真的写好。”组织部长黎梦莎看着县长卢洪不善的说道。 而其他常委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也从侧面表达了他们会认真完成这份经济报告。 李明阳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宣布散会,拿着自己的水杯昂首挺胸的迈步离去,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笑容笑得比AK还难压下去。 回到会议室的卢洪越想越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李明阳,看来以后得稳重的看待了。想到这里他便让秘书去订一个包间,通知了其他的几个常委晚上一起聚一聚。 而此时的李明阳办公室,常务副县长陈涛正在他办公室蹭茶喝。 “书记,不得不说你今天这招真的很高,不得不让人佩服啊。”陈涛坐在沙发上对着李明阳说道。 而李明阳一开始也没指望自己这个招数能够瞒住谁,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也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过自己这个可是真正的阳谋,即使反应过来了也只能按时的完成任务,只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可不能表露出来,也不能承认。“陈县长这个话就有点让我搞不清东南西北了,我这只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而已。” 陈涛显然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样说,心里可忍不住一顿吐槽,你看我信不信你。 “看来书记的格局还是要比我们高一点啊,后面的经济报告还得请书记您多多指导一下。” 李明阳这时也听懂了陈涛的靠拢之意,今天他的这个计划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目的就是为了让卢洪在得不到思考的前提下得罪一些常委,而能当上常委的谁不骄傲,这样他就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拉拢一些常委。要怪只能怪卢洪对县政府那摊子事太过于执着,一心只顾着防备自己而忽略了自己真正的用意。 “陈县长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在纳溪县谁不知道你陈县长发展经济是一把好手,以后我还得指望你这个发展大将帮我开疆拓土呢。当然了,在经济上我也略懂一点,以后还希望陈县长和我一起把纳溪县发展好啊。” 陈涛也听懂了李明阳的言外之意,于是便笑着说道:“那以后就请书记您多多指教了,我就先走了,手里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忙呢。” “指教谈不上,以后一起进步。”李明阳一边说一边起身,亲自把陈涛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而他相信一会儿陈涛来过自己办公室并且和自己相谈甚欢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县委县政府。 这边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刚想坐下外面就传来了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心里忍不住苦笑,看来今天自己这清静日子没了,摇了摇头走到饮水机旁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的另一端。 “书记,您今天这个工作对我来说有点难度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组织部长黎梦莎推开门走进来说道。 李明阳抬头白了黎梦莎一眼说道:“我说黎大部长啊,你这个性格能不能改一下,好歹也是个县委常委,这要是传出去像个什么话,而且下次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敲门,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黎梦莎脸色一红,也知道刚才自己有点莽撞了,可也只是一秒的时间她就恢复了原样,不用李明阳开口她便自然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后说道:“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吗?一下子忘了,我保证,下次进来一定先敲门。” 李明阳也只是开开玩笑,对于这位黎部长的性格她可是摸清楚了,表面上风风火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你要是把她惹毛了那就是个妥妥的女魔王,很显然李明阳早已习惯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而谈到工作黎梦莎也正经了起来,对着李明阳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拜你所赐,您看看您安排的那个经济发展规划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里懂啊。” 李明阳似笑非笑的说道:“可刚刚在会上我记得黎部长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这我不管,反正我就赖上书记您了。” 李明阳听后一阵无奈,怎么忘记了还有这个姑奶奶。于是只能开口说道:“行了,你的那份我帮你写了,你就不用费脑子了。” “那我就先谢谢书记您了。”黎梦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拍了拍额头苦笑的说道:“造孽啊。” 第45章 迟来的正义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 “您好,哪位。”李明阳接着电话说道。 “您好,书记,我霍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明阳感到十分的疑惑,不知道这位县委常委、武装部长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两人除了工作上可没有什么联系。 “原来是霍部长啊,不知道是哪阵东风把你给吹来了,可让我受宠若惊啊。”李明阳半开玩笑的说道。 “书记,我这里有个突发情况,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电话那头的霍斌沉重的说道。 李明阳也听出了霍斌语气中的沉重、甚至还有一丝愤怒,这让他就更加疑惑了,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这个霍部长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于是便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先这样。” 李明阳挂断了电话,就匆忙的出了办公室门,带上方小军连忙朝楼下走去,并且电话通知了黄海刚,两人到楼下的时候,还不等方小军上前拉开车门,他便自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方小军见状连忙拉开副驾驶门钻了进去。 “海刚,去武装部。” “好的老板。” …… 十五分钟以后,李明阳在方小军的陪同下走进了霍斌的办公室。 “霍部长,发生什么事了。”李明阳进来便对霍斌说道。 “书记,您先坐。“霍斌看见李明阳走进来连忙让坐说道。 而此时的李明阳坐下以后才发现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孩,全身上下有不少的伤痕,这让李明阳更加的疑惑了,随即对霍斌说道:“霍部长,这是?” 而这时的霍斌也不管不顾了,气愤的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个小孩叫林天,他的父亲是陆军某集团军的军人,在五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英勇奋战,最后战死;而他的母亲是一名医生,在三年前的一次抗疫中也牺牲了,他的哥哥是省公安厅的一名缉毒警察,在去年执行一次卧底任务后也牺牲了,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就是这样的英雄家庭,他在学校经常遭受一群富二代的欺凌,就在今天,这群富二代居然在学校把他父亲的一等功勋章丢在地上反复的踩踏,他把这件事告诉学校校长之后,这个校长不但不管,还让他顾全大局,要不然就把他开除,甚至帮他说话的一个学生还受到了学校教导主任的处分。今天我回来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拿着他爸爸的一等功勋章跪在我们部队门口,然后对我说“叔叔,我把这个勋章还给你,你把爸爸还给我好吗?”书记,您知道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心有多痛吗?要不是我拦着,我手底下这群兵非把这个学校拆了不可,我恳请,书记你给这个孩子讨一个公道。”说到这里,霍斌起身给李明阳鞠了一躬,李明阳连忙起身把霍斌拉起来,而这个铁血铮铮的孩子早已泪流满面。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这纳溪县还是党的天下吗?”李明阳猛的拍桌子怒声说道。 平息怒火之后,他缓缓的走到林天的面前缓缓蹲下和蔼的说道:“林天是吧,你爸爸是好样的,你妈妈是好样的,你哥哥也是好样的,你全家都是英雄,今天叔叔给你承诺,一定帮你讨一个公道,走,今天叔叔就带你去履行承诺。”说完李明阳主动拉起了林天的小手。 “霍部长,带上你的兵,我亲自带你们去县一中讨个公道,如果讨不了,我这个县委书记哪怕不当了,我也陪着你们大闹一场。”说罢,李明阳便拉着林天的手向外走去。 霍斌听见李明阳的话瞬间改变了对李明阳的看法,于是连忙让警卫员通知部队集合往县一中出发,便连忙跟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一辆辆的军车停在了县一中门口,学校的保安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但出于责任,他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问道:“这位同志,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把学校给围了。” 而眼前的战士面对他的问询什么话也不说,等李明阳拉着林天的手从车上走出来时,眼前的战士立马向他敬礼说道:“报告书记,纳溪县武装部全体官兵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原地不同,听候命令。” “是” 李明阳拉着林天的手缓步走到保安面前说道:“我是纳溪县委书记李明阳。”说罢不顾保安的反应就向学校走去,霍斌和方小军跟在身后。 看着李明阳几人的背影和学校门口数十人的战士,保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值班室给学校领导打电话。 走在学校内部的几人被一些过往的老师看见,甚至有几个老师还认出了林天,但碍于李明阳的威严和霍斌身上衣服的震慑,他们只敢远远的讨论并不敢上前。 李明阳一行在林天的指引下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李明阳也不管里面有人没人,猛的一脚踢开门就走了进去。 “谁特么的敢闯我的办公室。”县一中校长郭海兵听见动静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映入眼帘的是林天,他还以为是林天带着亲戚来了,心里还不屑一顾,可仔细一看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再往上一看肩膀上熠熠生辉的三颗金星,顿时把他吓了一激灵。 方小军见状连忙上前说道:“这是县委李书记和武装部霍部长。” 郭海兵听完方小军的话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走到李明阳面前的,只能战战兢兢的说道:“书记,您说您来了这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下去接您啊。” 李明阳看了一眼郭海兵以后便说道:“我这么敢劳烦你郭大校长亲自去接我,我怀里这个孩子你认识吧。” 如果说刚刚郭海兵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么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完蛋了。” “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初三年级一班的林天同学,品学兼优,是个好孩子。” 李明阳听到这里冷笑说道:“奥,你口中的品学兼优,那你是这么对待他的,你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现在连和你说话的兴趣都没有,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通知你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和同学到操场集合。 不等郭海兵开口说话,李明阳便拉着林天向外走去,霍斌和方小军看了一眼郭海兵后便跟了上去。 第46章 紧急常委会 当李明阳一行来到操场主席台后,陆陆续续的有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小跑到操场集合。 李明阳感受到手里的小手有些许颤抖,便低头摸了摸林天的头说道:“怕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明阳的鼓励,林天鼓足勇气与李明阳对视,用他那稚气的声音说道:“我不怕,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那样做个大英雄。” 李明阳轻轻的揉了揉林天的头,轻轻的笑了。 五分钟以后所有的老师学生全部集合完毕,看着台下乌泱泱的学生,李明阳在心里想到:“如果所有的学生都只知道欺压霸凌,不知英雄的重要性,那这个教育有意义吗?” 这时,郭海兵走过来把话筒递给李明阳后便站到了一边。 李明阳望着台下的老师和学生说道:“大家可能很疑惑为什么在上课期间突然把大家叫到操场上集合,我先介绍一下,我叫李明阳,我们纳溪县的县委书记,我旁边这位穿着军装的军人,是我们县的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至于我拉着的这个孩子,可能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认识他,他是初三年级一班的学生,他叫林天。” 李明阳介绍完以后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不知道是学生惊讶于他们的身份,还是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但这些对于李明阳来说都不重要。 “现在可能大家对于我为什么会来到你们学校感到疑惑,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因为我今天就是来给林天同学讨个公道的。”说到这里李明阳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在你们之中,有那么几个同学,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学校里耀武扬威,欺凌同学。我这里就不说出他们的名字了,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那些同学,你们不要认为你们还小,就不用负任何责任,你们要这样想你们就错了,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多大年龄,一律从严从重处罚。” 李明阳说到这里,台下的几个富二代都有些站不稳了,额头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汗水。 “同学们啊,或许你们认为我是小题大做,但我今天告诉你们,林天同学的身份,他父亲、他母亲、他哥哥都是为我们国家,为我们这个社会,为我们这个省的治安做出重大贡献的、并付出生命的人,他们是英雄,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可我们有的同学,他们在做的是任意欺辱英雄的孩子,我们有的老师,为人师表却人面兽心。同学们啊,我希望通过今天这件事,能够让同学们知道这样一个道理:“一个国家,不能不没有英雄。”你们要时刻谨记,英雄,永远值得我们尊重,我也希望我们的老师下去以后,给我们学生多多普及一下英雄的故事,教书教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品德、感恩。” “另外,我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宣布,县一中校长郭海兵、教导主任王训做停职处理,稍后县纪委会到学校进行后续处理。下面请吴芸老师到主席台上来。” 而台上的郭海兵和台下的王训听见李明阳的宣布以后,瞬间吓软倒在了地上,他们知道,下面面临的将是牢狱之灾。 一会儿一个穿着牛仔套装、梳着马尾的年轻漂亮女老师来到了台上,李明阳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话筒说道:“现在我宣布由吴芸老师暂代县一中校长职务,稍后教育局会发通知。” 李明阳说完台下的老师瞬间不淡定了,就连站在台上的吴芸本人也一脸的震惊,毕竟她只是一个实习老师,现在一跃就变成了校长,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县委书记,她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 而李明阳之所以认识吴芸,自然是从林天的口中知道的,他从林天口中知道吴芸平常对他关爱有加,还因为他的事情多次和校长理论而被扣工资遭到处分,但依然没有退缩。在他看来,年龄和资历是其次,品德才是最重要的,让她当这个校长是最合适的。 而一旁的吴芸可不知道李明阳心里怎么想的、于是便壮着胆子上前说道:“书记,我不行的,我才是一个实习老师,让我担任校长我真的做不到。” 李明阳鼓励的说道:“我说你行你就行。”说道这里他怕吴芸镇不住这些老师,于是转身对着台下用话筒说道:“我希望我们的老师能够配合吴芸同志的工作,如果让我知道有谁不听打招呼,那你就不要怪我了。”说罢便转身对吴芸说道:“现在我已经给你解决了,有谁要找麻烦你就来县委找我,另外,林天同学就交给你了,据他说还有一个同志因为帮他说了话遭到了学校的处分,这件事你要解决一下,不要让我们的同学做了好事却要遭到不公的待遇。”说完便把话筒交给站在原地一脸懵的吴芸便离开了学校。 回到学校门口以后,霍斌连忙上前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谢谢您为这个孩子讨了公道,以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李明阳叹了口气说道:“谢我的话就不必说了,说到底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先回去把工作安排好吧,稍后到会议室开会。” 说完便带着秘书方小军上车离开了。 “书记,谢谢你。”黄海刚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刚刚也听说了这件事,作为一个军人他感同身受,才有了这句话。 “好好开车。”李明阳当然知道黄海刚指的是什么,他也没有在意。 “小军,你给孙主任说一声,让他通知所有县委常委三十分钟以后到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好的书记。” ……… 三十分钟后,武装部长来到了会议室才发现李明阳已经到了,于是和李明阳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随后陆陆续续的常委走了进来,一进来看见李明阳端坐在位置上众人不由得感到疑惑,心想今天这么了,毕竟平常开会李明阳都是最后一个来,众人刚想打招呼,可看见李明阳那阴沉的脸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各自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坐着。 离开会约定的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时。县长卢洪走了进来,看见李明阳已经到了时他也和其他常委一样感觉很疑惑,可环顾一周发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后,他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再看看李明阳的脸色,他就更加疑惑,心想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第47章 一票否决权 李明阳抬头环顾了众人一周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会吧,可能大家都好奇我为什么要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下面就让霍部长给大家介绍介绍吧。”说罢便低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家也被李明阳这番操作弄懵了,只能把目光看向了坐在后面的武装部长霍斌。 霍斌见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于是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众人。 “简直无法无天,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我们纳溪县,这群富二代真的该死,还有那个狗屁校长,撤职真的是便宜他了。”霍斌刚说完组织部长黎梦莎便怒声说道,作为纳溪县唯一的一位女性常委,最见不得这种催人泪下的场面。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紧接着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在我们纳溪县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啊。”县长卢洪也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时,纪委书记方海明站起身来对李明阳说道:“书记,关于这件事是我们纪委的工作没有做好,我要向您和常委会道歉。” 这时李明阳抬头说道:“坐下吧,这件事不怪你,毕竟全县这么大,你也不能无时无刻的把工作放到这上面来。” 等方海明坐下以后,李明阳便缓缓说道:“这件事情极其恶劣,令人警醒,我提议,县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县一中彻查这件事,凡是参与的人一律严惩。”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不等众人开口霍斌并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县长卢洪也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见众人都同意,于是便对方海明说道:“既然全票通过,这件事会后就劳烦方书记抓紧安排好工作,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书记,散会以后我亲自带队进驻县一中。”方海明连忙表态说道。 “另外第二件事,县一中的校长人选,我更倾向于吴芸同志。”李明阳随即说道。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从刚刚霍部长的口中知道,这个吴芸同志富有责任心,而且不畏强权,这样的人担任校长一定可以把工作做好。”李明阳说完黎梦莎便开口说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霍斌表态发言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县长卢洪看着霍斌也同意后,也只能表态同意,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军方,他可不会为了一个校长就去得罪一个常委。 “我同意” …… “好,全票通过,组织部尽快走程序,协调教育部门做好这件事。” “下面审议张琪等人的问题,我提议取消张琪等人的入学资格,并且组织工商、税务、消防、审计等部门进驻青龙集团,彻查这几家企业。”李明阳离开学校以后便知道了那群富二代的身份,其中为首的就是纳溪县青龙集团的小少爷张琪。 可还不等李明阳说完,县长卢洪就反对说道:“我不赞同书记的看法,这件事虽然是张琪等人的错,但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严重后果,这样处罚是不是重了,更何况这件事只牵扯到孩子身上,如果因为这件事就彻查后面的企业,这样会不会让人认为我们县委县政府是在以此报复他们。”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这件事让这几家企业适当的给点补偿就行,更何况青龙集团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反弹。”副县长苏毅说道。 “我不认同县长的意见,这群孩子做的这叫什么事,拉去枪毙都不为过,孩子都这样,那他后面的家长是什么样的我实在不敢想象,我赞同书记的意见,这件事从严处理。”霍斌听后立马反驳道。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黎梦莎也杀气腾腾的表态说道。 “我同意县长的看法,这件事还是批评教育为主,不宜大动干戈。”县委副书记万海说道。 “我也同意县长的看法,这个决定如果做下去,对我们县的经济发展是个大挑战,不值得这样做。”宣传部长林炼深也说道。 “我也同意县长的说法,这件事如果操作不当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政法委书记李鸿涛说道。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联合调查,如果查出这些企业没有问题,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有问题,那就依法办理。”常务副县长陈涛也表态支持说道。 “书记,您看要不举手表决吧。”县长卢洪见众人意见争执不下,便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举手表决吧,同意对青龙集团为首的企业进行联合调查的举手。” 李明阳说完组织部长黎梦莎、武装部长霍斌、常务副县长陈涛、纪委书记方海民立即举手表态支持,见没人再举手李明阳便说道:“不支持同意对青龙集团为首的企业进行联合调查的举手。” 李明阳说完,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副县长苏毅、政法委书记李鸿涛、宣传部长林炼深、统战部长高小琴纷纷举手反对。 接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他手里的这一票也决定这件事的走向。而此时的孙少波后背已经凉透了,他只是想折中一下两边都不得罪,没想到现在把他架在火上烤,在犹豫了一会后他便举手说道:“我支持县长的意见。” 卢洪听见孙少波的表决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是便对李明阳说道:“书记,您看表决已经超过半数,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果了。” 李明阳听后看了一眼孙少波便缓缓说道:“一票否决。”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犹如一颗炸弹震得众人瞬间呆愣在原地,县长卢洪也是被惊到站起身来,刚开始他是高兴的,可现在内心却是害怕的,书记享有一票否决权,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轻易动用的,因为这是对书记权威的重大减弱,可一但使用了,这会让上级领导觉得常委班子不团结,逼得一个书记不得已使用一票否决,这时上级领导就会考虑是否要调整一下人事任免了。 不止是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更是被李明阳这四个字惊到冒起了冷汗,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会因为这件事动用书记的一票否决权。 而此时的县委办主任孙少波现在已经是万念俱灰,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因为自己的一票让书记动用了一票否决,而自己还是县委的大管家,这让上级领导怎么看待自己,一个不能和县委保持一致的县委办主任谁又敢用。 而支持李明阳的常委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明阳的魄力折服了,现在他们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认可和支持。 第48章 强烈反响 李明阳看见众人如此强烈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缓缓的对众人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会后由陈涛同志负责组织各部门参与调查,方书记和霍部长从旁协助,我只有一个要求,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另外,我提议在县政府的原有框架下再增加一个退役军人事务局,组织架构为正科级,用于协调解决退役军人和现役军人之间的工作,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的可以畅所欲言。” “我同意书记的这个提议,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的解决军队和地方上的问题。”作为军方的代表,李明阳的这个提议随即就得到了霍斌的支持。 “书记的这个提议我原则上是支持的,只是增加组织架构的这个问题我们县政府无法做主,得上级部门的批示才行。”卢洪原以为李明阳会结束会议,没想到他像没事人一样,这让他不得不佩服李明阳强大的心态了。 “县长的这个问题简单,我们这边同意以后,组织部这边形成书面材料向上级部门申请,能通过固然好,不能通过也没有什么影响。”李明阳对卢洪说道。 “那我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卢洪表态支持道。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李明阳见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以后,便对组织部长黎梦莎说道:“黎部长,这件事就辛苦你一下了,散会之后把这件事形成书面材料向市委组织部提出申请。” “好的,书记,散会以后我便把这件事安排好。” 随后李明阳便宣布散会。 这边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县委办主任孙少波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常委会上的表决并非我意,只是卢县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是想偿还他对我的提拔之情,我向您保证,仅此一次,以后我一定团结在您的周围。” 李明阳坐到椅子上缓缓的对孙少波说道:“孙主任你用不着给我道歉,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强求说你一定要和县委保持一致,但我也不会忍受一个时时和县委唱反调的县委办主任,至于市委接下来会这样安排你,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就这样吧,你先出去吧。” 孙少波刚想开口说话,可李明阳已经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他知道这是李明阳已经对自己失去信心了,只能就此作罢离开了办公室。 等孙少波走后,李明阳抬头看向门外缓缓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大度,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得自己买单。” 下班以后,李明阳带着黄海刚一如既往的来到小吃街,依然是老两样——烧烤配啤酒,吃完以后回到住处和韦佳乐煲了一个电话粥就进入了梦乡,丝毫不知道外面因为他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常委会上没有秘密可言,纳溪县也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说“李明阳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掌控权。”也有的人说“李明阳利用职权硬刚纳溪县富豪。”反正各种版本都有,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理。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如往常一样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日常办公。殊不知外面却因为他昨天提的建议已经炸开了锅。 此时的市委组织部长办公室,组织部长张松拿着手里的申请文件对坐在自己面前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王华疑惑的说道:“你确定这是纳溪县传过来的申请。” 王华对张松的表情十分满意,毕竟他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于是对张松说道:“部长,这确实是今天早上纳溪县组织部传上来的申请,我也搞不懂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松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这样的申请有什么意义,可转念一想如果是李明阳提出来的,那也勉强的说得通。“我还是去找书记吧,听听书记的意见,毕竟这涉及到军队问题,我也不敢做决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向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五分钟后,张松在高明的带领下走进了市委书记吴胜军的办公室。 吴胜军看见是组织部长张松,于是便笑着说道:“怎么,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张大部长给吹过来了,大早上的就过来找我,这可少见啊。” 张松也不管吴胜军说什么,自顾自的坐下就把手里的申请递给了吴胜军:“书记,您还是看看这个吧。” 吴胜军看了一眼便放下说道:“你直接传给省委组织部吧,听听他们的意见再决定。”停顿了一会吴胜军便接着说道:“昨天纳溪县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这个我知道,说实话,明阳同志这样做有点莽撞了,为了这一点小事动用了一票否决权,这对他的威望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啊。”张松听到这里也是一脸凝重的说道。 吴胜军听后也只是笑了笑后便说道:“莽撞,那是你还不了解这小子,他可不会愚蠢到做这样的事情,我看这个县委办主任重新给他挪个窝吧。” 张松听后沉思了一会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这是妥妥的暗示啊,想明白后他便对吴胜军说道:“不知道书记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我看我的秘书高明就不错,级别也对等,就让他下去陪明阳同志闹一闹吧。”吴胜军说道。 “那行,这件事我下去安排。“张松回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省委组织部也经历了一遍市委组织部的场景,不同的是再交给省委书记徐长林审阅时,他在后面加了一句:“纳溪县的申请符合时代发展,是一次提高加强地方和军队合作的典范,望上级领导同意。”随后便让组织部长林森往上汇报。 而此时的李明阳对此浑然不知,正在全身心的听取纪委书记方海明的汇报。 “书记,经我们纪委部门的调查,发现原一中校长郭海兵在职期间利用手中的职权收受他人贿赂,违规安排学生进入尖子班,并且挪用学校公款,和学校部分女老师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原教导主任王训在职期间多次安排郭海兵参与上层宴会从中谋取利益,在这次事件中不顾公平正义,罔顾事实依据。对以上二人我们纪委决定对其进行立案审查,而原初三一班班主任张静存在严重的师德师风问题,我们纪委的建议是对其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嗯,你们纪委的工作做得很好,这个处理意见我这边没问题,你拿去给县长等人看一下,如果他们都没意见的话就按这个处理。”李明阳在听取了方海明的汇报以后说道。 “好的,书记,那我就先走了。“方海明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4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着方海明离去的背影,李明阳刚想开口叫秘书方小军,这时方小军正好走进来对李明阳说道:“书记,组织部黎部长在外面说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李明阳听后连忙说道:“快去把黎部长请进来。” “好的,书记。” 一会儿黎梦莎便在方小军的带领下喜气洋洋的走进了李明阳的办公室,李明阳看着对方这抑制不住的笑容说道:“哟,这是有什么好事让我们的黎部长这么高兴。” 黎梦莎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坐在了李明阳的对面,这时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黎梦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李明阳后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了,而且是天大的好事,书记您看看这个。” 李明阳伸手从黎梦莎的手中接过文件后仔细的看到,可越往下看,李明阳越激动,甚至后面直接起身拿着文件走来走去,丝毫不顾及黎梦莎那异样的眼神。 之所以这么让人激动,是因为文件下方有三条批示: 第一条赫然是省委书记徐长林的,上面写着:“纳溪县的申请符合时代发展,是一次提高加强地方和军队合作的典范,望上级领导同意。” 第二条则是中央组织部的落款:“纳溪县着眼大局,勇于开拓创新,同意在纳溪县设立退役军人事务局作为试点。” 第三条那就更夸张了,来自最高首长的批示:“敢为人先,服务大局,继续努力。”虽然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可就是这十二个字让李明阳这种身份的太子爷也显得稍于慌乱。 而坐在椅子上的黎梦莎忍不住吐槽说道:“我说书记啊,虽然这份批示很让人激动,但你也用不着这样一直晃来晃去吧,晃得我头都晕了。” 李明阳这时也知道自己太过于激动了,于是便讪讪的说道:“是我失态了,既然上级领导已经同意我们的申请,并且把我们县作为试点,这个工作你们组织部一定要落实好,并且局长人选你们要充分听取霍部长的意见,到时候我会邀请吴书记和姚市长来参加事务局的揭牌仪式。” 黎梦莎听到李明阳说工作时人也立马变得正经起来,随后表态说道:“放心吧,书记,这件事我一定办得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于是便起身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关上的房门,终于忍不住的拍了拍桌子激动的说道:“我就是牛逼。”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李明阳那颗激动的心,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您好,请问哪位。”李明阳拿起电话询问道。 “哈哈哈,你这个混小子这次可是给我狠狠地长了一回脸,让我在那帮老鬼的面前可是耍了一次威风,都夸我有个好孙子。”电话那头传来李明阳的爷爷李克华的声音。 李明阳见是自家的爷爷,连忙拍了一个马屁笑着说道:“您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这不是得到您老的真传了吗? 李克华显然对自家孙子拍的马屁很受用,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次做的事情可是得到了很多军方大佬的称赞,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可是很有利的。” 李明阳听着自家爷爷说的话虽然很受鼓舞,但他还是解释说道:“其实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也从未想过用这件事换来军方的青睐,只能说这是个让人不可抗拒并且大为鼓舞的意外。” 李克华听后感到非常的欣慰,“你能这样说证明你真的成长了,为官者就应该以造福百姓为己任,心怀大爱才能走得更高更远,但外力也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或许现在你不需要,但在将来他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另外,你动用书记特有的一票否决权,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就算有后果,这不是还有您老在后面运筹帷幄吗?”李明阳笑着说道。 “以后有事还是要多思考,想清楚这件事可为不可为,一个合格的官员,是要学会利用各方的关系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像你这样不顾后果。”李克话对李明阳训诫道,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重了,末了他又说道:“这次你们的那个县委办主任,多半会调去人大或政协当个副职,一个和县委意志相违背的人可坐不了这个位置。” “这个我知道,就算上面不动他,我也要动他了。”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听见这话的李克华沉默了一会笑着说道:“你个混小子,我还以为你做事情不考虑后果,没想到事事都被你计划到了,不愧是我李克华的孙子。好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李明阳听见电话里的忙碌音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的这一家人真的是雷厉风行啊,电话说挂就挂,丝毫不给人机会。 就当李明阳挂断电话的时候,秘书方小军急匆匆的推门跑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隐藏不住,而手里拿着两份报纸,李明阳见状也是十分疑惑,自己的秘书是个什么样子他最清楚,遇事沉稳冷静,像今天这样子他可是第一次看见。 “小军,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搞得风风火火的。” 方小军现在也反应过来今天自己有点失态了,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敲就这样推门跑了进来,于是他连忙说道:“老板,是我失态了,您先看看这个吧。”说完便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方小军递过来的报纸,最上面的几个字也是让他大吃一惊,其中一份是华夏日报,另一份是华夏军报,这两份报纸可都是出自华夏最具有权威性的两个出版社。李明阳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显然是报道创办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事情,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引来两大主流媒体的报道。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李明阳把报纸放到一边对方小军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方小军虽然疑惑自家老板看完这两份报纸为什么没有反应,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他也不会去问为什么,领导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于是便推门走了出去。 等方小军出去以后,李明阳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但为什么没有在方小军面前表露出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领导当然得有自己的逼格。” 第50章 高明到任 而此时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吴胜军正在和自己的秘书交谈。 “让你去纳溪县任职县委办主任一职,心里面是不是觉得不公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你的领导,你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心里面的想法。”吴胜军对坐在自己面前的高明说道。 “领导,我没有意见,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更想待在你的身边。”高明说道。 吴胜军笑了笑说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总要去基层历练历练,这对你将来有好处。按理说你下去最低也是担任县长一职,但我却让你担任县委办主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明其实也很疑惑,按理说自己如果下放的话,级别应该是上升一级,而且是担任正职领导,但在领导面前,尽管自己心里面存在疑惑,但也不能表露出来。“领导让我去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肯定有领导的用意,而且我相信书记您是为了我好。” “你啊,还是这个样子。”吴胜军笑了笑说道:“让你下去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是什么用意我也不忙告诉你,你自己慢慢去琢磨,你只要知道一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就看你和李明阳的相处方式了。” “放心吧书记,我一定服务好李书记。” “行了,回去准备准备,明天由张部长送你去上任,在下面有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书记,谢谢您的栽培,以后我不在您身边,您要好好照顾身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工作,绝不会丢您的脸。” “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煽情,没事的话就回去准备准备吧。”吴胜军挥了挥手说道。 高明起身给吴胜军泡了一杯茶,便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 而这边的李明阳刚准备下班时,桌子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您好,哪位。”李明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说道。 “明阳书记,是我啊张松。”电话那端的张松自报家门答复道。 “张部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李明阳一听立即正色的说道。 “什么张部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俩就以兄弟相称,我就托个大你喊我一声大哥。” 李明阳听后瞬间秒懂,而自己在纳溪县也需要在市一层有自己的熟人,这样有事自己也能提前一步知道,毕竟多条朋友多条道,于是连忙说道:“那我就不矫情了,张大哥,你这临近下班给我打电话,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专程打电话和我结拜兄弟哈。”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不能,这不是吴书记刚给我安排个差事,我想着提前给老弟说嘛,毕竟这也是个好消息。”张松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可是为数不多知道李明阳背景的人,现在和这位打好关系,以后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对方帮忙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嘛,而以这位的背景,说不定以后就成了自己的领导。 李明阳听后瞬间就来了兴趣,这位可是组织部长,能让他称为好消息且愿意给自己说的,那肯定是关于纳溪县的人事任命。“老哥这样说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张松也不扭捏直接说道:“明天我送高明同志来上任,担任纳溪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原本这事是要走流程的,但吴书记说了特事特办,我打电话来第一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第二也是让你有个准备。” 李明阳听后很疑惑,这个高明同志可是市委书记的大秘,妥妥的副处级干部,下放的话就是正处级的实职领导,可现在不仅是平调,而且还是常委中排名最靠后的。“老哥,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张松当然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就连他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很疑惑,可想到最后让他想明白了,这无非就是提前投资而已:“领导的意思我哪能明白呢。” “那孙少波安排去哪里呢。”李明阳问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去人大任副职,这辈子多半就是这样了。” 李明阳也知道,去了人大也就是混混日子,等着退休就行,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从一开始就配合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随后两人互相说了一些家常便相互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还是给孙少波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所有县级领导明天早上到县委楼下集合,迎接张部长。毕竟孙少波现在还是县委办主任,这些事情自然要交给他安排。 ……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就带着一众县委常委到楼下等候张松的到来。八点四十分,来自市委的考斯特开进了县委大院,待车停稳后李明阳率先走了出去,张松从车上下来时,李明阳便伸出双手和对方握手并且热情的说道。“欢迎张部长到我们纳溪县指导工作。” 张松打了个哈哈说道:“明阳书记客气了,我是受吴书记委托送高明同志来上任的。”说完便指着站在自己左手边的高明说道。 因为两人早已认识,两人互相问了声好,李明阳便一一向高明介绍纳溪县的一众常委,随后便转移到县委会议室举行任命仪式,会议由县长卢洪主持: “同志们,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张部长讲话。” 待掌声消去,张松接过话筒宣布到:“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高明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孙少波同志另有任用……” 而坐在下面第一排的孙少波在听完任命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现在的他悔不当初啊,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要不然他非得炫一瓶不可。 任命仪式结束后,张松拒绝了李明阳等人的宴请,直接上车离开了纳溪县,李明阳等人亲自送到楼下目送对方车子离开县委大院。 这边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秘书方小军便走进来汇报道:“书记,高主任来向您汇报工作。” 李明阳听后连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把高明迎进办公室,而高明见此情形连忙说道:“书记,您这让我受宠若惊啊。” 李明阳把对方拉到沙发上坐上,又亲自给高明泡了一杯茶,高明刚准备起身便被李明阳压了下去:“高哥,来到我这里不用这样,以后咋两就以兄弟相称,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高明听后一阵感动,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下属,而李明阳是领导,李明阳可以这样说,但他却不能这样做,如果他今天真的和李明阳以兄弟相称,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莫名其妙的被调走。 “谢谢书记的抬爱,以后我可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还请您多多指教。“ 李明阳见此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就是官场的规则,他自己也只能随大众。 两人聊了一会后,高明便起身告辞离开,李明阳也是和开始一样亲自把高明送到门口,而现在的李明阳终于迎来了配合自己的县委办主任,他在心里想道:“憋屈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调研和整改了。” 没错,以前因为孙少波的原因,他并不想这么快和本地派展开斗争,所以他一直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少在外面彰显自己书记的权威,而现在自己羽翼已成,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第51章 县直部门调研(一) 下午,李明阳带领常务副县长陈涛、县委办主任高明、秘书方小军和司机黄海刚一行四人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到城区县直部分部门检查。 李明阳的第一站来到了招商局,招商局负责全县招商项目工作的规划,项目的推介、洽谈及日常事务的协调、管理、项目跟踪服务统计,来客接待等工作,是县里面的重要部门,一个县的招商工作做得好不好,招商局占一半。李明阳第一站选择来到了招商局,也是因为接下来自己的重点会放在招商引资上面,他得确保招商局的战斗力能跟上自己的步伐。 李明阳一行来到招商局门口时,李明阳给几人打过招呼以后,便扮成商人的身份走进了办事大厅。 来到办事大厅以后,李明阳环视了一周以后,便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办事窗口,窗口台上放着工作员的姓名,上面写着林蝶两个大字,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随即李明阳对其礼貌的询问道:“同志你好,我是从外省来的商人,想要在我们纳溪县投资建厂,请问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我说你们这些人,门口那里不是写得有吗?自己去看清楚了再过来办理。”林蝶很不耐烦的说道。 李明阳听到这个林蝶的话脸瞬间变了,再往里仔细一看,上班时间这个林蝶居然在电脑上玩游戏,就连自己过来询问头也不回一个。李明阳强忍着怒火说道:“抱歉,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而且我这次投资的金额数目比较大,你看是不是让你们领导和我谈一谈,这样我也能放心一点。” “我说你这个人烦不烦啊,没看到我在忙吗?就你一个商人,有什么资格见我们领导。”这时林蝶看见自己的游戏输了,于是便转过身把怒火发在了李明阳身上。 李明阳又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告诉你们领导一声,就说有个商人想要来我们县投资建厂,想要和他具体谈一谈,你看你是不是帮我通知一声。” “今天我们领导没在,你明天再来吧。”这时的林蝶已经开始第二局游戏了,随口对李明阳说道。 而此时的李明阳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快要爆发的脾气了,沉声说道:“去,把你们的领导给我叫过来,你就给他说外面有个叫李明阳的人找他。”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的领导是你想见就见的,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纳溪县可不缺你这样的人。” …… 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办事大厅主任王有智的注意,他刚想走过来询问一下,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常务副县长陈涛,他心底一程,暗想该不会是领导下来突击检查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于是便连忙向陈涛走去:“县长,您看您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这边好去接您啊。” 陈涛看见王有智伸过来的手,并没有如对方想的那样伸出手和他握手,而是饶有趣味的指着身后的两人给他介绍说道:“王主任,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这位是新来的县委办高明主任,而这一位是县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的方科长,也是李书记的秘书;”介绍完身后的两人,陈涛指着在办事窗口的李明阳对陈涛说道:“而在你正前方那位,便是县委李书记。” 王有智顺着陈涛指着的方向望去,正是刚刚发生争吵的那里,而他一看办事窗口坐着的是林蝶以后,他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心想今天这个活祖宗怎么就遇见县委书记了呢,这下全完蛋了。于是他连忙小跑到李明阳面前自我检讨说道:“李书记您好,我是办事大厅的主任,我叫王有智,不知道您来检查工作,没有及时迎接,请您原谅。” 李明阳看了面前的王有智一眼,便回过了头,什么也没说。 王有智见状装成一副生气的样子对着林蝶说道:“你看看你是怎么搞的,这是县委李书记。” 而正在玩游戏的林蝶听见王有智说的话后,脑瓜子嗡嗡的连忙慌里慌张的站起身对李明阳说道:“啊,李书记,对不起,我刚刚真的在忙,没有仔细注意到您,还请您不要介意。” 李明阳看着林蝶这个样子仿佛像在看一个小丑一样,指着她面前的电脑对其说道:“你所说的在忙是在打游戏吗?” 王有智现在已经在心里把林蝶从上到下全部骂上了一遍,你说你上班玩什么游戏,而且还被县委书记给撞上了,你还和人家争吵了,现在就算是你老爹出面也帮不了你,说不定他那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还是另外一回事。 “书记,我……”林蝶刚想开口解释,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明阳看着现在害怕得口齿不清的林天说道:“你不用解释,你已经被开除了,剩下的留着给相关部门解释吧。” 林蝶听见李明阳这样说,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说道:“你可不能开除我,我爸可是林刚。” 王刚:“蠢货,临死之前还要拉上自己的老爹,真是孝出强大啊。” 陈涛:“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人。” 高明:“上任第一天就在线吃瓜,不错不错。” 方小军:“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李明阳:“真是个傻孩子,你爸是局长,我是书记,坑爹也不能这样吧。” 李明阳听后也是一阵无语,随即对身旁的王有智说道:“你马上给林刚打电话,让他三分钟之内滚过来见我。” 王有智听后回应了一声便走到一旁打电话。 三分钟以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李明阳一看这副身子,显然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李书记,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检查,请您原谅。”林刚跑到李明阳面前急匆匆的说道。 李明阳看着林刚这副样子怒火更盛,怒声说道:“我怎么敢劳烦你林大书记来迎接我,毕竟你可是连几百万的商人都不带正眼瞅的。” “书记,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招商局对待每一个投资商就像对待上帝一样,而我和其他几个局长每次都是亲自陪同。”林刚听后慌张的解释道。 而李明阳也没想到招商局能给他这么一个大的惊喜,现在他对整个工商局都持怀疑态度,冷不丁的指着在窗口站着的林蝶对林刚说道:“你自己和她说吧,只不过她和我说的是我不能开除她,是这样的吗?林局长。”说完便转身带着几人离开了工商局。 而站在一旁的林刚被吓得冷汗直冒,以至于李明阳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在王有智的提醒后他才回过神来,脸色阴沉的对自己女儿说道:“你给我出来。” 待林蝶走出来后,林刚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其一耳光后说道:“谁给你的勇气敢这样跟书记说话的,别说他不能开除你,就算他开除我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林蝶捂着脸一脸委屈的对自己父亲说道:“那我怎么知道堂堂的一个书记会扮做一个商人来检查工作,这不是脑子有病嘛。” “你,你,你是要气死你老子我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女儿。”林刚也被自己女儿说的这个话气到了,可现在要怪就只能怪他平常对女儿太惯养了。 林刚在发完一通火以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办事大厅叫上司机往县政府开去,现在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就只能找县长想想办法了。 第52章 县直部门调研(二) 而离开招商局后的李明阳一行人径直往县公安局驶去。 李明阳对坐在自己身旁的常务副县长陈涛说道:“你对这个招商局的局长怎么看。” 陈涛想了一会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奥,怎么说。”李明阳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们这位林局长啊,全靠溜须拍马上去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前几年招商局的局长还在时,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做得挺不错,可这位林刚同志上来以后,招商工作就停止不前了。”陈涛想了一会又自嘲的说道:“前任局长就是现在的副局长王有寅同志。” 李明阳听后疑惑的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说呢,王有寅同志做事情比较踏实,对经济发展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为人比较古板,不懂得变通,两年前就被卢县长给贬到副局长的位置上去了。” 李明阳若有所思的想道:“看来得找个时间见见这个王有寅了。” “领导,到公安局了。”李明阳正在思绪之间,秘书方小军回过头对李明阳说道。 一行四人下车以后直接走进了公安局,只见县公安局长安启林已经带领一众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待了。公安局因为其特殊性,局长都是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这样方便更好的开展工作。在车上的时候李明阳就让方小军通知安启林了,这才有在门口迎接的场面。 “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工作。”安启林看见一行人走过来他便主动的走上前和李明阳握手说道。 “你这个欢迎用得不准确,我可是来挑毛病的,如果你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可是要挨板子的。”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们公安局的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 一阵寒暄过后,安启林给李明阳介绍了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其中常务副局长陈振、副局长秦松林两人让李明阳印象最为深刻。其中常务副局长是县长卢洪的人,虽然是二把手,但却掌握了整个公安局的主动权,有意思的是这个陈振有几次机会都能升任局长,可每次都让他给拒绝了,这让人很匪夷所思;而副局长秦松林则是县委副书记万海的人。可以说公安局现在是三足鼎立,以常务副局长陈振实力最为庞大。 李明阳一一和几人握手以后,就在安启林的陪同下参观了公安局。 李明阳来到公安局接警中心,慰问了在岗的工作人员,他表示:“接警中心是连接群众和政府的第一站,而你们就是最为关键的传话员,公安局的工作能不能得到群众满意,突发事件能不能得到更好的处理,你们占很大一部分。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心尽责,为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随后,李明阳分别参观了指挥中心、特警大队、禁毒大队等部门,每到一地李明阳都亲切的和工作人员握手交谈,询问大家在工作中或者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并且勉励大家一定要站好每一班岗,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最后,李明阳在会议室召开了简短的会议,李明阳说道:“同志们,你们都是党最忠诚的卫士,是我们县治安的守卫者,我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们表示感谢,但是,我希望你们绝对对党忠诚,做人民的守护者。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利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牟利,侵害了老百姓的利益,那么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随后,李明阳一行拒绝了县公安局安排的招待晚宴返回了县委大院,结束了一天的调研行程。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明天都有哪些安排。“ “明天幸福安置小区正式开工建造,龙副县长希望您能参加开工仪式,另外下午还要到大龙镇、太平乡两地调研。” “明天的开工仪式给推了吧,你给龙副县长回个话,让卢县长去参加就行了,明天早上让招商局王有寅副局长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另外,你给纪委方书记打个电话,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想了想对方小军安排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回复了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纪委书记方海民推门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来,坐下说,小军,给方书记泡杯茶。“李明阳对方海明说道。 而方小军给方海明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 “快要下班了还要把你叫过来,是有点事想要问你一下。”李明阳对方海明说道。 “书记,您说。” “你们纪委有没有收到关于招商局林刚同志的举报信,另外,关于林刚同志女儿的工作,你们纪委这边有没有记录在案。” “关于林刚同志的举报信,我们纪委倒是收到一些,我们初步筛查一下有一些举报内容确实存在,关于他女儿工作的问题,这也是这些干部子女的常态了,在这我们县甚至全国都是普遍现象。” “其他地方我不管,在我们县,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让这种毫无服务意识的官宦子女走后门到重要部门任职,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体现,你们纪委要联合组织部给我好好的查一查,另外,关于林刚同志的举报信,安排专人下去查一查。” “这个是不是给县长那边打个招呼说一下。”方海明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时李明阳严肃的说道:“你要记住你们纪委是一个独立的监察机构,关于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用向任何人打招呼,就算是我你们也要起监督管理的作用,没有谁在纪委面前有特权。” “是我的认识不够,我回去以后立马安排专人去查。”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汇报,没事就先回去吧。” “书记,再见。” 李明阳看着走出去的方海明,整个人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的说道:“时不我待啊,特殊时间特殊对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53章 召见王有寅 夜晚下的纳溪县城车水马龙、霓虹交错,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而此时的县委大院,只有李明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李明阳从办公桌椅起来走到窗户前,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的夜景,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而办公桌上一份份纸张整齐有序的排列着,最上面有着几个大字:“纳溪县区域经济联合发展规划书。” 与此同时,在纳溪县青龙茶庄,县长卢洪、政法委书记李鸿涛、招商局局长林刚、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围坐在一起。 “要我看,就让我找几个人去教训一下这个小白脸,让他知道纳溪县到底是谁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摆弄的。”说话的是张大强,一个在纳溪县黑白通吃的人物,长得浓眉大眼、脸上的一道刀疤略显狰狞。 “张董,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书记啊,年纪不小手段倒是厉害。”李鸿涛坐在一旁说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我们直接把招商的工作让给他得了。”张大强摊开双手不悦的说道。 “县长,您说该怎么办啊。”林刚对坐在上首位置的卢洪焦急的说道。 “我看你就是活该,早的时候我就多次提醒你让你管好你女儿,你自己不当回事,现在好了吧,被书记抓了一个正着,你开心了吧。”卢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对林刚痛批道。 卢洪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最近都消停消停吧,这新来的书记不简单,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茶室往外走去,只留下三人一副错愕的表情。 “老李,县长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强疑惑的对李鸿涛说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书记没来之前县里面的事情县长说了算,可李明阳来了以后,卢县渐渐的已经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权。”说道这里李鸿涛看向一旁的林刚说道:“老林啊,我看你还是去给李书记说说,争取他的原谅,要不然你就危险了啊。” “这样能行吗?就怕李书记他不愿意见我啊。”林刚如丧考妣的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真的不行你要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李鸿涛话里有话的对林刚说道。 “唉,希望你们不要太绝情吧。”林刚哪能不知道李鸿涛说的话,无非就是怕自己进去把他们供出来而已,毕竟这些年他们也收了自己的不少好处,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我看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绕来绕去真的没意思,要我说让我直接安排几个人去把他做了。”张大强凶狠的说道。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连这样的想法也不要有,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李鸿涛对张大强警告说道。“散了吧,只要他不要做得太过火,我们就由着他吧。”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张大强和林刚对视一眼,也纷纷离开了茶室。 ……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办公室以后就看见王有寅在办公室门口已经等着自己了。这也是李明阳第一次见王有寅。中等身材,一双眼睛看起来坚毅有神,而一头简短的头发让整个人看起来精明能干。只一眼就让李明阳对眼前的王有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王局长是吧,让你久等了。”李明阳走到办公室门前对王有寅说道。 “书记,是我来早了。”王有寅激动的连忙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说道。昨天他接到书记秘书的通知,一晚上没有睡好,有激动、有担忧,导致李明阳走到他跟前他都没有发现。 “进来说吧。”李明阳走在前说道。 李明阳走到办公室把包放在桌子上对王有寅说道:“要喝茶自己泡,小军应该还没到。” 王有寅听后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后,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笔直的坐在板凳上等着李明阳的指示。 李明阳看了看后满意的说道:“来我这里不要这么紧张,没有那么多规矩,我又不会吃人。” 王有寅听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新书记也挺好相处的。 李明阳喝了一口茶后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的对王有寅说道:“昨天我去招商局调研,陈县长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对经济发展挺有眼光的,所以今天早上我才见你。”李明阳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王有寅看。 王有寅也没想到李明阳会这么直接,不过对于李明阳看过来的眼神,他也是自信的迎着李明阳的目光对李明阳说道:“感谢陈县的抬爱,别的不敢说,但要说在招商局,论发展经济的能力,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李明阳也被王有寅这自信的语气弄笑了,不过看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李明阳便知道这个人是个傲才,于是他便说道:“我欣赏你这个勇气和自信,我也向你保证,只要你有真材实料,我允许你有傲气,同时,我还会提拔你,让你有尽情发挥的舞台,当然,不是你胡乱说一通我就相信你了,在此之前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王有寅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他坚定的回应说道:“那就请书记出题吧。” “你觉得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做得怎么样,目前又存在什么问题。”李明阳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王有寅听后想也没想的便说道:“招商工作现在就是在吃老本,一个不懂招商工作的局长能干出什么事来,而我们县现在经济看起来发展挺不错,其实有很大的弊端,第一就是产业没有集群,没有形成规模;第二就是太杂,各种各样的企业都有,没有合理的规划,也没有考虑过我们需要什么,这种弊端越到后面越明显。”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王有寅还真的是有点东西的。“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的招商工作该怎样做。” 王有寅想了一会便说道:“走出去,到东部沿海地区去招商,引进一些中高端智能产业,同时注重人才的引进和培养,这种方式虽然短期产生不了什么经济效益,但是到后面他的优势就会慢慢体现出来,如果一味的以发展经济为目标,而不重视环境的保护和后期的发展程度,那真的就是昙花一现。” 李明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有寅想的和自己想的差不多。现在很多地方为了追求所谓的Gdp,大肆引进一些对环境污染大的企业,短期确实提高了经济发展,可后面对环境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李明阳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在自己的任期内一定要引进一些可持续性发展的企业,不能为了寻求短暂的经济效益而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 “如果让你担任招商局局长一职,你会这样做。“李明阳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前面的两个问题都是开胃菜,考验的是发展经济的能力,而最后一个是双重考验,不单考验的是经济能力,还有忠诚。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好,李明阳依然会用他,但不会给予实权,毕竟,一个对自己不忠诚的人,怎么用都不会放心。 第54章 佳人到来 “我会紧密的团结在以县委领导下开展招商工作。以县委方针为目标,始终不渝的贯彻县委指示。”王有寅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些年的官场冷落已经让他清醒了,工作能力突出又如何,你不能让领导开心,领导随时都会把你踢出去。 所以当李明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表态了,为什么说是团结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那也不看看县委代表的是谁,不就是李明阳吗? 李明阳听后也笑了,显然对王有寅的回答很满意。然后他随手把桌子上的文件递给了王有寅,赫然是他昨晚连夜写的区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看看吧。” 王有寅双手接过便凝神的看起来,李明阳也不着急,就这样,办公室里面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十分钟以后,王有寅放下规划书一脸兴奋的说道:“书记,我能问下这份规划书是谁写的吗?这简直就是为了纳溪县经济发展量身打造的,如果按照这上面的做,不出三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将会上升一个新的高度。” 王有寅看完这份规划书内心真的激动坏了,本身他自己就是经济学方面的专家,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只是简略的看了一下就知道这份规划书的份量。 “我写的。”李明阳淡然一笑说道。 “这,,,”王有寅听后内心五味陈杂,一开始他主动靠拢李明阳只是为了生存,而现在,他是真的心甘情的跟随,能写出这样一份有战略眼光的规划书,可见这个年轻的书记有多厉害。 “收起你那激动的心思,回去安心的等通知吧,不要真的当上了局长后你又给我掉链子,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李明阳看着王有寅那副激动的样子无奈的笑着说道。 “放心吧书记,我随时听候您的命令,那书记您先忙,我就先走了。”王有寅站起身向李明阳说道便离开了办公室。 而此时的火车站,韦佳乐穿着一身紧身牛仔裤,头发长长的披着、手上拉着一个密码箱正从火车站出口走出来。 “美女,等等。” 就在这时,从韦佳乐身后传来一道轻挑的声音,他转身回去一看,后面跑过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而青年后面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出于礼貌,韦佳乐对青年说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美女你好,我叫张天,刚在火车上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不知你可否赏个脸。”张天一副有礼貌的样子说道。从火车上只看了一眼他就被韦佳乐清纯的外貌吸引住了,他自认为睡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可眼前的女孩还是惊艳到了他。 “对不起,我没时间。”韦佳乐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睛不断的在上下打量着她,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便转身走了。 “唉,美女等等,可能你对张天这个名字不太熟悉,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爸叫张大强,青龙集团的董事长,而我是青龙集团的少董,在纳溪县我想没人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张天连忙跑到韦佳乐面前拦着说道。 韦佳乐自认为很有礼貌、脾气也挺好,可还是被面前的张天惹生气了。“我对于你是谁没有任何兴趣,我请你让开。” “哈哈,有性格,我喜欢,可我张天想要邀请的人在整个纳溪县没有人敢拒绝我,你还是第一个。”张天饶有趣味的说道。 韦佳乐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今天会遇见这种事,早知道就应该给明阳打电话说一声。 “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要不然我就报警了。”韦佳乐面色不悦的说道。 张天听见韦佳乐要报警,直接哈哈大笑说道:“报警,放眼整个纳溪县,谁敢动我张天。”说到这里张天就要伸手去拉韦佳乐,韦佳乐连忙后退,而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慌了,张天看见更加的兴奋说道:“美女,就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以后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面对步步紧逼的张天,韦佳乐一狠就一耳光朝张天扇去。 “啪” 张天身后的两个保镖见状就要上前,就被张天示意停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韦佳乐冷笑说道: “从来没有人敢动我,我保证,我会让你欲罢不能,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跟我走。” “救命啊,”韦佳乐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张天,他本能的喊道,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帮自己。可他还是低估张天的恶名了,在整个纳溪县,没人愿意得罪青龙集团。 而这边的喊声已经把火车站执勤的两名民警吸引过来了。韦佳乐见状脸色一喜,可还不等两个警察走到跟前,张天就朝对方大声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人,马上给我滚开,我叫张天,我爸叫张大强。“ 正在走过来的两个警察听见此话,连忙止住了脚步,朝四周张望一下便转身离开了,韦佳乐见此脸色已经发白了。 “你叫啊,我看谁敢帮你。”张天走过去拉着韦佳乐的手说道。“跟我走吧,只要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放开我,我男朋友叫李明阳,他要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韦佳乐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李明阳,很屌吗?就算是县委书记来了也救不了你。”也不怪张天不认识李明阳,毕竟李明阳才来纳溪县任职不到两个月,而且他今天又是刚从省城过来,哪里知道李明阳就是县委书记。 “住手。”刚来到车站门口接自己女儿的安启林忽然听见有人叫出县委书记的名字,他连忙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便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他多想便连忙走了过来。 而张天听见这声音明显一愣,随即放开了韦佳乐的手,他不悦的转身望去,就看见朝这里走来的安启林,他不屑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安局啊,连我的事你也敢管,你这个公安局是不是不想当了。” 安启林直接无视了张天,走到韦佳乐面前小声的说道:“这位女士,你没事吧,我刚刚听你叫李明阳这个名字,请问你说的是不是我们纳溪县的县委书记。” 韦佳乐见有人帮助自己,而且听张天的语气眼前这位还是一个局长,于是他连忙说道:“是的,他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我是她女朋友。” 安启林听后内心激动坏了,如果今天自己救了书记的女朋友,那自己以后可不就是平步青云了,想到这里他连忙平复心情对韦佳乐说道:“韦女士,我是公安局局长安启林,让你受伤害了,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这样,你给李书记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过来一趟,这个事有点复杂,我也只能拖延一下。” 韦佳乐听后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第55章 直面张大强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传来李明阳温柔的声音:“佳乐,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明阳,我在纳溪火车站被一个叫张天的男子骚扰,我不小心给了他一巴掌,他就强拉着我的手说今天谁来也救不了我,强拉着要把我带去陪他。”韦佳乐刚开始还很平静,可一想着自己受的委屈,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你有没有什么事,你就待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赶过来。”李明阳听后非常的生气,可还是耐心的安慰着韦佳乐。 “我现在没事了,幸好公安局安局长就在附近,他听见我的求救声后就走过来帮我解围。” 李明阳听了后松了一口气:“安局长在你身边的话你把电话给他。” 韦佳乐听后连忙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安启林:“安局,明阳的电话。” 安启林连忙拿过手机尊敬的说道:“书记,您好。” “安局,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女朋友,我马上过来。” “书记,您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韦小姐一下。”安启林连忙保证说道。 李明阳挂断电话一巴掌猛的拍在桌子上,在外面的方小军听见动静以后连忙推门走进来询问道:“书记,怎么了。” “没事,你给海刚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楼下,我们去趟火车站。”说完便率先离开办公室,方小军紧随其后。 而火车站这边,张天望见安启林接电话那恭敬的样子,而口中还叫着对方书记,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安局,这位美女的男朋友真的是书记?”这时张天也收起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对站在自己对面的安启林询问道。 “你没想到吧,你也不用问了,李书记马上就到,待会你自己和李书记说吧。”安启林平常最看不惯这种公子哥,一天天的仗着自己老爹的势力耀武扬威,没少危害漂亮的女孩子,今天终于有人可以治治他了。 一边的张天这下也确定自己是调戏了县委书记的女朋友,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冷静过来之后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老爹打去了电话。 安启林就这样看着,他巴不得张大强赶紧跳出来,让李明阳好好的收拾一顿。 这边李明阳正在往火车站方向赶,他也从秘书方小军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张天的背景,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的大儿子,难怪敢这么嚣张。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方小军连忙把手机递给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手机就说道:“您好,那位。” “李书记,你好啊,鄙人张大强。”电话对面传来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 “奥,原来是张董事长啊,不知你打电话过来所为何事。”李明阳明知故问的说道。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火车站不知道韦小姐的身份冒犯了她,我已经批评教育他了,还希望李书记你网开一面放过他,稍后我亲自登门给韦小姐道歉。” “那照张董这意思,如果今天被张公子冒犯的人不是我女朋友,那这个人是不是就要被糟蹋了。”李明阳冷声的说道。 对面的张大强听到这里也是一阵沉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李明阳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那照李书记这意思就是不准备给我张某人面子了。”张大强厉声说道。 “面子,张董的面子当然得给,今天的这件事依法办理,该这样就这样,我不会针对这件事打击报复,但也不能允许有人干涉执法。” “李书记真是铁面无私啊,真让人敬佩,只是我那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那铁窗里面的苦。”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那就是不准备给我张某人面子了。” “如果张董事长要是这么理解,那就当我不给你面子了。” “在纳溪县不给我面子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还希望李书记你考虑考虑,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张董这是威胁我吗?那我就拭目以待。”李明阳说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在他心里家人和朋友就是自己的逆鳞,真要比背景,他怕过谁。 “老板,要不要我找人做了他。”李明阳打电话也没有避着两人,黄海刚自然听见了电话的内容,于是一边开车一边对李明阳说道。 “不用,他这个小角色不用你动手,而且我是官员,以后这种想法就不要有了。”李明阳当然知道黄海刚的本事,只要他愿意,明天张大强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员,可不能以身试法,于是便提醒黄海刚,免得他真的动了心思,虽说动了自己也能压下去,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的县委一号车稳稳的停在了火车站门口。李明阳连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旁的韦佳乐见状再也忍不住连忙跑过去抱住了李明阳。 “没事啦,不哭啦,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李明阳抱着怀中的佳人不断的安慰道。 等韦佳乐平复心情之后,李明阳让秘书方小军照看韦佳乐之后便向安启林等人的位置走过去。 “书记,您好,我要向您道歉啊,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差点让韦小姐出事。”安启林见李明阳走过来,连忙自责的说道。 李明阳温和的说道:“这不怪你,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今天你不在现场,后果不堪设想。” 安启林听后松了一口气,“我也是来接我女儿,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真不知道在火车站执勤的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说到最后安启林恼火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转身看向一旁发慌的张天说道:“你就是张天?” 张天听后强装镇静的说道:“李书记,您好,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不知道这个美女是你女朋友啊,要不然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 李明阳听后连和对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于是便转身对安启林说道:“你去把这边执勤的警察叫过来。” 安启林听后便转身向火车站走去。不一会儿在他后面跟着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书记,您好。”为首的老警察对李明阳说道。 “刚刚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吗?”李明阳质问说道。 “知道。”老警察老实的说道。 “安局,这两个人你看着解决,我看他们已经不适合穿这身衣服了。”李明阳对安启林说道。 “我宣布,现在你两个被撤职了,稍后会有人来找你们。”安启林当然知道李明阳的意思,当场就做出了决定,反正有书记扛着,谁敢有意见。 “这边的事情你接手,按照相关程序走,如果有人干预,你就让他直接找我。”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饶是李明阳也不想被人当猴看,便对安启林做出了安排之后便带着韦佳乐等人上车离开了。 而目送李明阳离开以后,安启林冷眼的看了一眼待在原地的张天后,便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第56章 林刚跑了 等回到县委一号楼以后,李明阳安顿好韦佳乐之后便返回了办公室。 等他刚回到办公室没几分钟,秘书方小军就进来说县长卢洪来了,他连忙让方小军去把人请进来。等卢洪进来以后,李明阳让对方坐在沙发上,方小军给两人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顺便还关上了门。 李明阳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他心里大概也清楚卢洪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他见对方不准备开口说话,他也干脆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卢洪见李明阳不说话,他喝了一口茶后从包里掏出烟递给李明阳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的说道: “听说书记你的女朋友在来纳溪县的时候被人给骚扰了,我听后感到十分的愤怒,没想到在我们纳溪县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当场就给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打去了电话,让其严肃办理这次案件,给韦小姐一个交代。” 李明阳看着卢洪,心里暗想到:“你个老狐狸,你继续装。” “谢谢县长的关心,还好当时安局也在现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李明阳说完便不再开口说话,他倒要看看卢洪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卢洪看见李明阳这副样子在心里不知道暗骂了其多少回,心想我来的目的难道你不知道吗?非要我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李明阳装傻充愣的情况下,他只能无奈的开口说道: “张董愿意在我们县无偿捐助五千万用于修建一座休闲广场,希望书记你退让一步,把张天放了。” 李明阳吸了一口烟后把烟放在烟灰缸里面后对卢洪平静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干涉这件事,但也不允许有人打招呼,公安局那边该这么办理就这么办理,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打招呼,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卢洪听见李明阳这坚定的语气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换成谁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肯定已经让下面的人严办了。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说道:“书记,纪委方书记说有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快请方书记进来,”李明阳对方小军说道。 不一会儿方海明进来,看见县长卢洪也在顿时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恢复平静。 “县长也在啊。”方海明对卢洪说道。 “海明书记,坐,”李明阳示意对方坐下。“小军,给方书记泡杯茶。” 方小军给方海明泡了一杯茶后便走了出去。 “书记,县长,现在有个突发情况需要您们定夺一下,就在今天我们掌握了林刚同志违法违纪的证据,我们刚准备对他采取措施的时候,去办公室才发现他已经畏罪潜逃了。” 李明阳和卢洪听后心里一惊,一个正科级干部居然在面对纪委审查的时候跑了,这可是一件大事。 李明阳想了一会便起身给公安局长安启林打去电话,让其放下手里的事情马上赶到他的办公室。 十五分钟以后,安启林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三位领导好。”安启林走了进来对三人说道。 李明阳也不客套,连忙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刚海明书记过来说招商局局长林刚同志跑了,你们公安局这边马上发布协查通报,和省市两级部门联系,请求他们协助,务必要把林刚同志带回来。你这边配合好方书记,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和县长汇报。” 随后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六点,李明阳头一回的放纵了一回,特意的下了一个早班。 回到县委一号楼以后,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就拉着韦佳乐出去觅食去了,而可怜的黄海刚只能远远的跟着,更让他无奈的是,今天李明阳特地让他出去住酒店,不用回来了。可上级领导给他下的命令是让他寸步不离的保护李明阳,于是他只能远远的悄悄跟着,如果被李明阳发现了又免不了一顿说教。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李明阳拉着韦佳乐的手温柔的说道。 “这可是你李大书记的地盘,你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我又不挑食。“韦佳乐俏皮的说道。 “行啊,我带你去吃烧烤吧,我和海刚我两个可是经常来吃。” “咦,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饭店吃饭呢,没想到是来这种地边摊,不过我喜欢。” 李明阳刮了刮韦佳乐的鼻子说道:“你可不要小看这种地边摊,好吃又实惠,可比饭店的好吃多了。“ 随后两人来到夜市的小吃街,胡乱的点了一通烧烤。待烧烤上来以后,韦佳乐闻着味道大喜的说道:“好香啊。” “试试看吧。”李明阳递给韦佳乐一串肉串说道。 “不错不错,真香,”韦佳乐吃了一口说道。 “好吃你就多吃点。” “你是不知道,我爸可不准我吃这种东西,平常我想吃都是偷偷溜出来吃的。”韦佳乐一边吃一边说道。 “我以前也很少吃这种东西,等出来工作以后就喜欢上了这种氛围,轻松惬意,还能感受到老百姓的实际生活,用伟人的话来说就是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嘛。“李明阳看着韦佳乐说道。 韦佳乐白了一眼李明阳后说道:“我还以为你当了书记以后天天都有人请你去高档饭店吃饭呢。” “哈哈,请我去饭店吃饭我肯定不去,要是请我吃路边摊可能我一请就到。”李明阳笑着说道。 ……… 两人吃完以后拉着手走了一会便回到了县委一号楼。 砰。。。。。。”一声脆响。听着这道声音,韦佳乐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加快了几分。 门是李明阳关上的,趁着这个空儿,韦佳乐信步朝着李明阳的卧室走去。 卧室很大,足有五十多平米,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里面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还带有卫生间。 关了门,李明阳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恬淡的镇静,一路小跑,来到韦佳乐的身后,双手从她的后腰穿过,紧紧的拥住了她。 灵巧的舌头如同江南女人手里的绣花针一样,不断的在韦佳乐的敏感带亲吻着。 轻哼一声,韦佳乐的双手不禁撑住了偌大的办公桌,自然而然的丰满的臀部就成了凸起点,正好顶在李明阳的小腹下。 感觉着后面的那根坚硬,夹进自己的股缝中,韦佳乐小脸瞬间有了红晕,浑身愈发的热了。 搂住韦佳乐的李明阳,手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韦佳乐大着胆子,身体轻微的前后晃动着,脸色红艳欲滴,回眸一笑百媚生,媚态十足,道:“疼我好吗?” 近距离的相处,下面自然是激吻、乱摸,脱衣,然后是生理上的负距离接触。 李明阳一个公主抱就把韦佳乐抱到床上,然后迅速的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轻轻的撕磨着她的鬓角,柔情道:“想好了吗?” “嗯嗯“闭上眼睛的韦佳乐甚至不敢看向喘着粗气的李明阳,简单的两个字,将他拉到了‘崩溃’的边缘。 随着李明阳轻轻的压了下去,身下的佳人一声轻哼,两人开始了最原始的激烈运动。 而窗外的月光仿佛害羞了一般,就连光芒都暗淡了些许…… 第57章 反贪风暴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起来看见床上的一抹殷红,脸上满是柔情的低头吻了一下韦佳乐的额头。 “你醒了啊。”韦佳乐睁开眼柔声的说道。 “你再睡一下,待会我让小军给你送早餐过来。” 说完便起床穿衣洗漱离开了县委楼往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方小军已经在打理办公室的卫生,看见李明阳进来以后,他放下手里的活对李明阳说道:“老板,早,刚刚纪委方书记过来说有重要的事情给您汇报。” 李明阳心想肯定是追逃工作有了进展,于是连忙的对方小军说:“你给方书记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方小军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纪委书记方海明走了进来,李明阳看见对方连忙说道:“海明书记这么早就有事情汇报,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方海明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坐在了沙发上,他脸色凝重的说道:“书记,昨晚我们在公安厅同志的协助下,在省城机场成功抓获林刚,并且连夜对他进行审讯。经他交代,在他任期内,利用手中的职权总共违规收取在我们县进行投资企业的金额达一千八百万元,并且向政法委李鸿涛书记行贿超八百万元,更为严重的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也涉案其中。” “其中林刚负责引进企业,张大强则是派手下去骚扰这些企业,从中收取保护费,而陈振便负责善后。可以说三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小团伙,各司其职。” “荒唐、真是荒唐。”李明阳听后脸色发青,一片狰狞,猛的用手拍在桌子上怒声说道。 冷静下来的他立即给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打去电话,让两人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两人联手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只是办公室的诡异气氛也让这两位巨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李明阳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从桌上拿出烟给三人一人散了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方书记,你把刚刚的情况再给卢县长和万书记说一遍。”李明阳吸了一口烟后对方海明说的。 随即方海明又把刚刚的话再给两人重复了一遍。 卢洪听完以后面无表情,但仔细一看的话两只手放在桌子下不停的互抓,整个人也略显紧张;而副书记万海听完刚开始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而后更是怒火喷张。 “查,必须一查到底,这影响实在太恶劣了。”万海说道。 “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还纳溪一个朗朗乾坤。”李明阳也表态说道。 “我也同意两位领导的意见。”方海明也附和表态说道。 一旁的卢洪见三人都已经表态,只能跟着表态,而坐在他旁边的万海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来得抽时间去市里面拜访一下了。” 李明阳见几人都已经表态同意,便说道:“这样,下午两点开一个扩大会议,全县所有科级以上领导和各企业家参会;陈振、林刚就由县纪委在会上宣布决定,青龙集团董事长张大强由公安局和县纪委同时抓捕,至于李鸿涛,就由我和海明书记分别给市委和市纪委汇报一下,这件事高度保密,只限于我们四人知道。” 三人连忙点头答应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而李明阳则走到办公桌前拨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连忙恭敬的说道:“吴书记您好,我是李明阳。” “明阳同志啊,一接到你电话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市委书记吴胜军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李明阳无奈的苦笑一声说道:“吴书记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过这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说说吧,什么事。” “县纪委在查处招商局局长林刚的时候,牵扯出了政法委书记李鸿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道:“证据确凿吗?” “相关证据已经落实好了。” “你们县委什么态度。”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李明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市纪委工作人员两个小时以后到。”吴胜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一顿可口的午餐以后便回到办公室休息,顺便让方小军带了一点饭菜回到县委一号院。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李明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迈步向会议室走去,方小军连忙提着包跟在后面。 走进会议室,台下一双双的眼睛向李明阳看过来,他微微一笑走到正中间位置坐下。随后他朝纪委书记方海明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不一会儿四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台下的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看见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什么情况,就连台上的一众常委除了李明阳四人外也是一头雾水。 随后进来的纪委工作人员四人分成两个小组分别走到招商局局长林刚和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的面前,同一时间亮出证件说道: “我们是纪委工作人员,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刚和陈振听见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就这样任由工作人员架了出去。 看着被架下去的两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而台上的政法委书记李鸿涛脸色已经苍白了,他连忙走到李明阳面前战战兢兢的说道:“李书记,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先等等吧,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到了。”李明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鸿涛听后暗想完了,只能强装镇静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李明阳看见来人后瞬间起身,前者领头的迅速上前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 “李书记,麻烦您了。” “辛苦王主任了。 随后走到政法委书记李鸿涛面前拿出证件说道:“李鸿涛同志,我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王海明,你已涉嫌重大违纪违法,经市纪委批准,决定依法对你逮捕,请你在规定的时间地点交代所犯的一切罪责。” 说完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迅速走到台上把人架了出去。王海明在和台上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颗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齐刷刷的眼睛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望着台下的众人和台上的一众常委,他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同志们,现在开会。”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急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面请纪委方书记通报相关决定。”李明阳看见众人安静下来以后说道。 第58章 迟到的告白 方海明接过话筒打开文件说道:“纳溪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鸿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市纪委监委决定,决定对其进行纪律检查和监察调查;” “纳溪县招商局局长林刚、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振在任职期间,违规收取他人贿赂、向黑社会份子提供保护,丧失政治理念;经县委监委决定,决定对其进行立案审查。” 方海明通报完以后,李明阳做出强调,他说道:“全县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以李鸿涛案为镜鉴,举一反三、自警自省、警钟长鸣,自觉树牢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事业观,坚决守牢拒腐防变底线,始终做到忠诚干净担当;” “各级领导干部要担实全面从严治党的政治责任,带头严于律己、严负其责、严管所辖,坚持有案必查、有腐必反、有贪必惩,持之以恒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持续净化全县政治生态……” 会议结束,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后便对秘书方小军说道:“今天除了卢县长,谁都不见。”便待在办公室再也没有出来。 临近傍晚,李明阳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而一旁桌子上的烟灰缸装满了抽了一半的烟。 就在这时,县长卢洪推门走了进来,李明阳也没回头,就这样看着窗外。 卢洪走到窗户边和李明阳站在一起,落日余晖照在了两人的脸上。 “我在办公室等了你一下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卢洪听到这里一愣,随即苦笑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八九不离十吧,为什么。” 卢洪指着窗外的夕阳说道:“你看这夕阳多美啊,让人迷恋。曾经我也是和你一样,胸怀壮志,发誓一定要把纳溪县发展好,当后人提起纳溪县的发展时也能想起这里面还有我卢洪一份功劳。”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终究还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遭受不住他们炮火的轮番轰炸。第一次我拒绝了、第二次我拒绝了,可三番五次的攻击谁也遭不住。” “你知道吗?我一分钱也没贪,可他们就像抓住了我的软肋一样,用美色不断的腐蚀我,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当那些娇艳欲滴、清纯的大学生心甘情愿的被我压在身下,我就知道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不,你不是脱不了身,你是深陷其中,享受在其中,你就不配做一个党员干部。”李明阳呵斥道。 卢洪苦笑说道:“是啊,我是在享受,没有抵抗住诱惑,辜负了党的期望,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可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对不起组织,没有对不起纳溪县的人民群众。” “你是没有,可你想过没有,就因为你的纵容,你手底下那些人做了什么;就拿青龙集团来说,无恶不作、草菅人命、欺蛮霸市,这些你没有看见吗?你看见了,可你选择了纵容。” 李明阳对着卢洪咬牙咧齿的说道,待平静过后,他又平静的说道:“但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退让,我在常委会上没有一丝胜算。” 卢洪自嘲一笑:“我这不是退让,算是我的自我救赎吧,就算没有我,凭借你的能力和背景,掌控常委会是迟早的事情。” 李明阳听后也没有否认,“是啊,就算没有你的退让,掌控常委会就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情,我的妻子孩子不知道我的事情,放过他们,在能力范围内请你多帮忙一下。”卢洪转身鞠躬对李明阳说道。 “你的妻子孩子还是你自己照顾吧,我可没这个心思。”李明阳抬起卢洪的手笑着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卢洪猛的站起身直视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看着窗外的车流说道:“你看看这夜晚,早已没了夕阳却还如此明亮,就像每天太阳都会东升西落一样,不会因为缺了谁他就逆转自己的运行规律。” “如果你今天没有来见我,结局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但你今天来见了我,结局就已经改变了。明天早上去市委吴书记办公室坐坐吧,我想最差的结果就是一个降级处理,去一个闲职部门当差吧。” 卢洪听后再次对李明阳鞠了一躬,这一次李明阳坦然的接受了。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可能结局就不一样了,回去我会让他们来见见你,至于你要拉拢哪些人就看你了,至于你要安排哪些人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你早做安排。””卢洪说道,今天他来的目的一是主动坦白自己的问题,二是给自己手底下的人谋一个出路,毕竟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背叛了党,三是释放善意,给自己的妻儿留条后路,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结局会是这样,自己能够平安落地。 李明阳听完一笑,这也是他的目的,保下卢洪接收他手底下的人马。按照他的预想如果卢洪调离,上级一定会安排一个和自己背景相当的人来当县长,到时候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常委会,好实施自己的经济发展规划,毕竟Gdp决定一切嘛。 “这件事我会和吴书记通一下气,明天早上你去把该说的都交代清楚,下午回来召开一个常委会吧。”李明阳对卢洪说道。 “矫情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谢谢您。”卢洪伸手和李明阳握手便离开了办公室。 李明阳看着卢洪离去的落寞背影,不禁感叹说道:“所以说啊,这官得当多大才算大啊。” 晚上,李明阳和韦佳乐一起买了菜自己做吃,下厨的肯定是李明阳,韦佳乐就在一旁痴痴的看着。 吃完饭以后,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直接进入主题。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由于韦佳乐明天就要返回省城,今晚的她格外的主动,搞得李明阳还有些吃不消……… 直到凌晨两点,两人才沉沉的睡去。 第59章 人事调动(一) 早上,李明阳强行睁开双眼,伸手刮了刮怀中佳人的鼻子。 “小懒猫,起床了。“李明阳柔声说道。 “让我再睡一会吧,我太累了。“韦佳乐睡眼惺忪的揉揉了眼睛。 “那待会我让海刚送你去车站,我就不送你了。“ “嗯嗯” 随后李明阳起床穿衣洗漱便来到了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的李明阳才刚坐下,秘书方小军就走进来汇报说副县长苏毅和黄敏来汇报工作。 李明阳让对方进来以后,方小军给两人分别泡了杯茶就走了出去。 李明阳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两人哭笑不得。 “怎么,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两位如此紧张。” “没有没有,是书记您的气场太强大了,让人不得不紧张。”副县长黄敏赶紧说道。 “不要紧张,我这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你们没有来我办公室坐过不知道我的为人。”李明阳笑着说道。 “书记说得没错,以后我两个肯定经常过来汇报工作,到时候还希望书记您不要觉得我们烦。”副县长苏毅见李明阳给了台阶下便迅速接上。毕竟最尴尬的就是他,以前常委会上他一直反对李明阳,虽然现在有了县长卢洪的担保,心里面难免有点紧张。 “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两人打开。” 随后李明阳勉励了两人几句,当然其中免不了画一顿大饼,两人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 一上午李明阳哪里也没去,专在办公室听取汇报了。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让县委办主任高明通知县长卢洪、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到他办公室开一个小组会议。 不一会儿几人陆续到来,李明阳对众人说道:“因为昨天几人的违纪违法,导致了我们县空缺了几个重要岗位,政法委书记一职市委让我们自行推荐,其余空缺的岗位大家畅所欲言,争取今天把这些岗位落实好。” “书记,您这是临阵磨枪啊,让我这个组织部长感觉很没用啊。”组织部长黎梦莎对李明阳抱怨说道。 “额,这个事发突然嘛,还希望黎部长不要介意。“李明阳干笑一声说道。 李明阳看见黎梦莎还想开口他便连忙说道:“下面大家就对政法委书记一职人选说说看法。” “不知道书记您有什么看法。”县委副书记万海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原本想最后一个发表自己意见的,但既然万海询问他,他也只能先发表自己的看法:“我看公安局局长安启林同志比较合适。”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李明阳刚表态完黎梦莎便迅速发表自己的看法。 “安启林同志是比较合适,业务能力也强,但政法委是一个大部门,我看还是选一个熟悉政法委工作的人来担任,这样有利于尽快的开展工作,我觉得政法委副书记孙涛比较合适。”万海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等万海说完,县长卢洪便冷笑说道:“万副书记这个理由就有点牵强了吧,要说熟悉政法委工作的,我看没有谁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朱剑忠同志合适吧;我同意书记的意见。” “你……” 李明阳看见二人又要争吵起来,他连忙摆手说道:“既然有不同的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结果毫不犹豫的三比二,李明阳、卢洪、黎梦莎三人投了赞成票,万海和方海民投了反对票,安启林获政法委书记推荐人选。 “安启林同志任政法委书记后,公安局局长一职又由谁担任呢?”副书记万海疑惑的说道。 “我看就由安启林同志继续担任公安局局长一职。”县长卢洪见李明阳不开口,便主动说出他的想法。 “我同意卢县长的意见,毕竟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局长一职很常见,在我们纳溪县也是可以效仿的嘛。”黎梦莎随即附和道。 “我没意见。”卢洪见黎梦莎发表意见后也知道这是李明阳的意思,反正自己反对也没用,索幸给其一个人情。 “我也同意。”一旁的纪委书记方海明见卢洪也同意后,他也表示同意。 “全票通过,下面议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李明阳见众人都同意后随即说道。 “我看公安局副局长秦松林同志比较合适,秦松林同志担任公安局副局长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样的同志我看可以给他加加担子。”万海还不等其他几人开口说完他便连忙说道。 “我看秦松林同志可以。”李明阳说道。 “我也同意。”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 “秦松林同志任常务副局长以后,他的位置又由谁来接任呢。”李明阳说完几人便陷入了沉思,谁也不说话。 李明阳是苦于没人推荐,卢洪是想等李明阳开口,万海则是得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得把副局长的位置留给剩下的几人,方海明是等万海开口推荐他才表态。 而一旁的黎梦莎见众人都不开口,她便弱弱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没合适的人选推荐,我看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张宇同志比较合适。” “同意。”等黎梦莎刚开口说完,四人便齐刷刷的表态同意,这让黎梦莎瞬间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很疑惑,为什么今天的小组会议会这样的诡异。 “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配齐了,下面大家就对招商局局长一职展开讨论。”李明阳说道。 “我看招商局局长王有寅同志比较合适,王有寅同志之前就担任过局长一职,后面因为某种原因才降级到副局长的位置上,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我看还是让他上去继续发光发热。”卢洪开口说道。王有寅是在他的任职期内他搞下去的,现在自己快要离开了,也许是幡然醒悟吧,他总想弥补一下,又或许是替李明阳开口。 “我同意卢县长的意见,王有寅同志之前的遭遇我们组织部门也有很大的错误,让这位有能力的同志白白蹉跎了几年的岁月,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就让他上来为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尽一份力吧;同时,为了弥补王有寅同志,我提议接下来的副局长一职由他推荐。”黎梦莎叹了一声说道。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是我们决策层的失误,接下来的副局长一职由王有寅同志推荐我没问题。”万海接着说道。 “我也同意,这件事当年我们纪委也有责任。”方海明也说道。 “听完大家的意见我是愤怒的,同时也是欣慰的。愤怒的是我们的决策层因为某些各人原因,导致了一个有能力的干部错失了上升的空间,这是对我们底层干部的不负责任;同时我又是欣慰的,因为大家敢于承认错误、直面错误,这证明我们的领导班子还是团结的。我宣布,王有寅同志担任招商局局长一职全票通过。”李明阳听后也是深有感触,同时也在心里警省自己,不能权力任性。 第60章 人事调动(二) “下面进行第三个议题,经开区党工委书记林松同志比较有党建思想,我看让他去老干部局任局长吧,我相信林松同志在这个岗位上一定可以充分发挥好自己的优势,服务好我们的老党员干部;至于老干部局局长王向东,就让他接林松同志的位置吧。”李明阳说道。 “书记,这不妥吧,林松同志在任期间可是拉了好多投资的,如果让他调任这会不会影响经开区接下来的工作,至于王向东同志一直在老干部局工作,不适合经开区的工作啊。”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急忙说道。林松虽然做事不靠谱,但对自己却无比忠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明阳把他拿掉,这对于自己的威信可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林松同志拉投资,这可是我今年听过最大的笑话,我想大家都知道林松同志是这样上来的吧。居然跑到某领导父亲的坟上哭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而且王向东同志不用我说吧,组织部门最清楚。”县长卢洪坐在一旁不屑一顾的说道,只差没大声笑出来了。 “县长这话我不敢苟同吧,大家都知道林松同志父亲过世得早,是他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林松同志参加上坟,见此情形悲从心来而已,这足以证明林松同志是个很有孝心的人。”万海虽然对于卢洪的话气得牙痒痒,但还是连忙为其辩解。 “万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卢洪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 “王向东同志这个人我比较清楚,当时就是河溪乡的党委书记,对经济发展有着很独特的了解,张娇同志就是得到王向东同志前期工作的规划,她在任上才能快速的把河溪乡发展起来。当时是要把王向东同志提拔到副县长位置上的,但当时因为某些不可抗拒原因导致了王向东同志去了老干部局任局长。”黎梦莎看见两人快要互掐起来,他便连忙开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把王向东同志提拔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位置上,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纪委书记方海明说道。他虽然是万海的人,但作为一个纪委书记,该有的原则他还是有的,毕竟当年把林松提拔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位置上,他是投了反对票的。 “既然支持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半数,这个提议通过。接着下一个议题,提议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调任政府办主任,政府办主任王建新调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李明阳说道。 “我同意。”李明阳刚说完万海便举手支持。而此时他还不忘给一旁的卢洪投去挑衅的眼神。 刚刚让你恶心我,现在你知道了吧。李明阳光明正大的在你眼皮底下安插人手,这下没了我的支持我看你如何应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卢洪在他表态结束以后便说道:“我也同意。” 而此时的万海一副不可置信的看着卢洪,仿佛在说,你丫的是吃错药了吗?这么离谱的提议你也同意。 而卢洪对万海投来的眼神看都靠得看一眼,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喝茶,仿佛刚才的提议和他没关系一样。 “我同意。”黎梦莎作为李明阳的铁杆嫡系,自然是表态支持。 “我也同意。”方海明见众人都同意了,他也随大众选择支持。 李明阳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大家都表态支持,那这个议题全票通过。” 等众人都消化后,李明阳接着说道:“提议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娇拟提拔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县长助理,并继续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除了李明阳和黎梦莎以外,其余的三人都在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水杯,谁也不愿意开口。 “书记,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毕竟从来没有这种先例,而且级别上是定位副处级干部还是正科级。”沉默了一会纪委书记方海明便抬头说道。 李明阳只是对其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组织部长黎梦莎,后者瞬间会意对方海明解释说道: “这个原则上是可以的,并且在大多县都有这种情况出现。而一般情况下是针对那种快要提拔的、但任职年限还不到的领导干部。像张娇同志这种,虽然提拔到了县长助理位置上,但级别还是正科级,等到她任正科级年限到了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就成了副处级干部。” “那我没问题了。”方海明听后点了点头说道。 等方海明说完以后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李明阳也不着急,就这样看着众人。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张娇同志能力强,让她担任县长助理,可以为全县的发展建言献策,同时也能让她巩固城关镇的工作。”就在此时卢洪突然说道。 他这话一说出口,除了李明阳以外,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和组织部长黎梦莎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纷纷看向卢洪,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然后卢洪此时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三人有点不知所措。 “我同意。”组织部长黎梦莎在经历了短暂的冥想以后便表态支持。 “我也同意。”副书记万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卢洪平日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是管得很严,像一只护犊子的猫一样,不准任何人伸手进去,可今天他像突然转性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我也同意。”纪委书记方海明说道。 “好,全票通过。” 李明阳做总结后便继续说道,“下面议今天最后一个人事问题。提议发改委主任欧阳锋任人大副主任,副主任赵德强任发改委主任,而留下来的副主任位置由内部依次递进接任,档案局局长因为年龄到了,提议财政局局长孙宏调任档案局局长,常务副局长李少德接任财政局局长一职,而留下来的常务副局长由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吴阳接任。”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就麻烦黎部长抓紧把政法委书记的提名人选上报市委组织部,其余的干部任免抓紧时间走程序,一切从简。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散会吧。”李明阳对组织部长黎梦莎交代完以后便对众人说道。 随后众人依次给李明阳打招呼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到办公室的万海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断的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任他怎么想都想不清楚今天的会议为什么会如此诡异并且顺利。 当然他所表达的顺利是他除了举手表示支持以外,什么也不能做。 而此时的李明阳坐在办公室里面正在改写他的经济规划方案,但仔细一看便能看见他嘴角那一丝潜藏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61章 会后风波 7月28日下午5点,李明阳在县委七楼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讨论相关人事问题。 当然,由于五人小组已经确定了相关空缺职位的人选,在常委会上就是简单的走个过程投票表决。 而散会以后,不管是县长卢洪阵营的人、还是县委副书记万海阵营的人都对这次常委会感到疑惑。而让众人疑惑的原因就是太过于顺利,尤其是县长卢洪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凡是李明阳提出的人选他都无条件支持,甚至还说了不少赞美的话,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晚上八点,李明阳正在和韦佳乐通电话,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不得不让李明阳提前结束了通话。 他起身去打开门,只见县公安局长安启林两只手提着礼物,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 门打开的一瞬间,安启林连忙上前恭敬的说道:“书记,这么晚了还来拜访您,还望您不要见怪。” 常委会上没有秘密,会议结束以后各种小道消息就开始在各个角落传播,安启林自然也得到自己被提名为政法委书记人选的候选人,而且得到全票通过。 惊喜之余他连忙给李明阳的秘书方小军打了电话,再得到李明阳还没吃饭并且喜欢吃烧烤时,他连忙驱车赶到县城小吃街找了一家最知名的烧烤店,点了一些李明阳喜欢吃的食物之后又急匆匆的往县委一号楼走来。 李明阳看见安启林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时脸色不自觉的有点难看;安启林发觉之后连忙解释说道:“书记,这就是一些烧烤和啤酒,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 李明阳听到这里脸色瞬间舒缓了下来,安启林见状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出门之前自己听了妻子的话,没有带贵重礼物来,要不然今天肯定连门都进不了,还要给书记留一个不好的印象,想到这里他便决定回去以后一定好好的感谢自己的妻子,至于是何种感谢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进来吧。”李明阳对安启林说了一声便回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 安启林心里一喜,连忙走进来关上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前的桌子上,迅速的打开袋子把自己带来的啤酒和烧烤拿了出来,并且从袋子里面拿出两个杯子,把酒倒满以后,他连忙抬起杯子一脸感激的对李明阳说道: “书记,常委会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的就不说了,往后你就看我的表现得了。”说完便一口把杯里的啤酒喝完。 李明阳也不矫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以后他便看向一脸拘束站得笔直的安启林说道:“坐下说,你这一副拘谨的模样可辜负了桌上这一桌美食。” 安启林听后连忙坐下,但屁股只敢坐在沙发上一半,迅速的拿了一串烧烤递给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吃了一口便说道:“味道不错,有心了。” “书记您喜欢就好,我知道您也不喜欢那些虚礼,在知道您还没吃饭时我就到小吃街买了一些烧烤,只要您不嫌弃就好。”安启林说道。 “这可比那些贵重礼物好多了,你要真拿那些东西来,我可不会让你进来。”李明阳一边吃一边说道,但心里对安启林还是很满意的,实诚的人用起来顺手,这样的人可以当成嫡系来培养。 “接下来你要用最短的时间把公安局牢牢的掌控好,我要的是一支随时能出动的警力,不要到用的时候无可用之人。”李明阳拿纸擦了嘴后说道。 “书记您放心吧,如果不能把公安局掌控好,到时候您就撤我的职。”安启林信誓旦旦的说道。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儿,安启林便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刚来到办公室一会儿,城关镇党委书记张娇便在秘书方小军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 在李明阳的示意下,张娇坐在了李明阳的对面。 “书记,谢谢您。”张娇坐下以后便感激的说道。 李明阳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因为你有能力而已。这次因为你的正科级任职年限还没有到,级别上还是正科,但职务是上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你今后的工作担子会更重,县政府这边你要分管一些部门,城关镇那边的工作也不能懈怠。”说到这里李明阳笑着对张娇说道:“你不会怪我吧,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给你加了重活。” “有这样的好事我巴不得书记您全部加给我呢,又怎么敢怪书记您呢。”张娇笑着说道后又迅速做出保证说道:“谢谢书记的支持,我以后肯定会认真工作,您指哪我打哪。”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没事就回去忙吧。” “那书记我就先走了。” 待张明娇离开以后,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老板,开发区朱主任、发改委赵主任、财政局李局长要向您汇报工作。” 李明阳想了一会说道:“这样,你把朱主任叫进来,至于他两个让他们回去认真工作,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好的,老板。”方小军出去以后,不一会儿朱宇明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朱宇明坐下以后便对李明阳说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把开发区工作完完整整的交接给王建新同志,我不希望在你离开以后开发区的工作变得一团糟。”一开口李明阳便严肃的说道。 朱宇明听后愣了一下,不过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放心吧,书记,我一定会和王主任把工作交接好,肯定出不了乱子。”朱宇明还以为是要给王建新添点乱,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严肃警告,毕竟谁都知道王建新是县长卢洪的人。昨晚的会议他也知道一点细节,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还好刚刚自己没有主动开口,要不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当然了,来到办公室以后,你一定要配合好县长的工作,但也要记住,党领导一切,好好的干,可不要丢了我的面子。”李明阳接着说道,毕竟把朱宇明提到这个位置,一是他的能力可以,第二当然是为了恶心一下新来的书记。 “放心吧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朱宇明瞬间听懂李明阳的话,但没有说出来。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工作来回报李明阳。 “书记,卢县来了。”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进来说道。 “今天就先这样,你先回去吧。”李明阳听后便把朱宇明打发走了。随后又对方小军说道:“快请卢县长进来。” 第62章 卢洪离任 待卢洪走进来以后,李明阳已经从办公区走到了沙发位置。 “县长来了,坐下说。”李明阳示意卢洪坐下后又对方小军说道:“小军,去把我柜子里面放的那个茶叶给县长泡一杯。” “这个茶叶可是我从家里老爷子那里混过来的,一般人可喝不到。”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我今天可是有福气了。”卢洪回应说道。 不一会儿,方小军分别把茶放在李明阳和卢洪的面前,便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卢洪拿起喝了一口悠悠的说道:“好茶。” “什么时候走。”李明阳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 “待会就走了,这不想着走之前再来感谢你一下。” “晚上走吧,我组织其他常委,晚上一起吃个饭,有聚有散嘛。” “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配待在纳溪县,我是罪人啊。” 李明阳见卢洪态度如此坚决他也不再强求,随后说道:“知道去哪个部门任职吗?” “大概是农业局任局长吧。”卢洪说道。 “还不错,保留了正处级,以后见面得叫你卢局长了,到时候可要多多支持我们纳溪县的农业发展啊。”李明阳见卢洪心情有点沉闷,便开了一个玩笑说道。 “以书记你的能力,可不缺农业局那一点三瓜两枣。” 李明阳听后也不否认:“积少成多嘛,毕竟再少也是一笔钱嘛。” 随后两人聊了一会,卢洪便起身告辞离开,李明阳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这让卢洪一阵感动。 卢洪走后,李明阳处理了一下手里的工作后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午饭,随后又回到办公室午休了一会。 下午两点,市委组织部发布的一则任命犹如一颗石子掉进一潭清水里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卢洪,1964年8月生,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在职研究生,现任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县长,拟任市直单位正职。” 此消息一出,整个纳溪县官场瞬间炸开了锅,而很多人想要当面去询问卢洪,等来到办公室后才发现空无一人,人早已经离开了,而唯一知情的李明阳,除了那几个常委以外,其他的虽然想要了解事情的原由,但却不敢来李明阳的办公室。 临近下班,组织部长黎梦莎走进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书记,给我说说呗,您可不要给我说您不知道。”黎梦莎一进办公室就眼巴巴的盯着李明阳询问道。 “我说黎大部长啊,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关系呢。”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黎梦莎无奈的说道。 “如果你想当我孩子的后爹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那便宜老公也不经常落家,有他没他都一样,书记要不要试试。”说到这里黎梦莎还特意的挺了挺胸,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向前倾。 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那波涛汹涌的两个馒头,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 “咯咯咯。”黎梦莎看着李明阳那窘迫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李明阳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能有什么秘密可言,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 “书记这话可信度可不怎么高。”黎梦莎哪里会相信李明阳说的这个话,卢洪堂堂一个县长,突然之间就被调到一个闲职部门当局长,虽然级别都是正处级,可两者之间的含权量可是天差地别,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猫腻谁会信。 李明阳也知道黎梦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但自己也不能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于是他只能说道:“爱信不信,要不然你亲自去问问卢县长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想去啊,可卢县的办公室早已经搬空了,哪里还有人在。”黎梦莎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万书记的车急匆匆的出了县委大楼,您说万书记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有想法是没错,可这个位置不是谁想上去就能上去的,多此一举而已。”李明阳听后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 “奥,难道书记知道县长会由谁来担任。”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市组织部长,我只是猜测而已。” “切,您就装吧。” “有事赶紧去忙吧,这都快下班了,我可没时间和你唠。” 眼看黎梦莎终于要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了,李明阳感觉瞬间松了一口气,可让他想不到的是黎梦莎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说道: “书记,如果孤独的话可以找我奥。”说到这里还不忘低头看看自己那傲人的双峰,随后便笑着走出去了。 李明阳看见这一幕不禁双手扶额说道:“看来是自己太随和了,这黎梦莎在自己面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还真是有料。” 下班后,李明阳接到了自己二叔打来的电话。 “哟,李大省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明阳对自己二叔依旧是老样子。 “唉,我还寻思告诉你个消息,看来你是不想知道了。”李爱民在电话那头嘴角一抽,恨不得马上出现在李明阳面前狠狠的抽他一顿。 “唉,二叔,你是我亲二叔,我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嘛。”李明阳一听就知道自家二叔是给自己传递消息了,而现在值得自己关注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县长位置的人选。 “赵宇明这个人你知道吧。”李爱民直接说道。 李明阳听后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说老赵家那个?” “就是他,上面安排他来当你的副手。” “上面这帮老头子怎么想的,让他来这不是瞎捣乱嘛。”李明阳一听是自己的死对头来担任县长,忍不住吐槽道。 “上面自然有上面的考量,你要知道你是班长,他只是你的副手,放下你们之间的恩怨,如果因为他导致了纳溪县的经济下滑,你的仕途生涯最多也就是厅级了。” “放心吧,二叔,就算他是条龙,来到纳溪县他也得给我爬着。” “有这个信心是好事,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大概什么时候上任。” “就在这几天吧,你要做好准备,没事的话挂了。” 听着电话里头传来的忙音,李明阳一阵冷笑:“赵宇明,你要是配合我工作,我保证你过得舒舒坦坦的,你要是敢捣乱,我就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开得那么红。” 第63章 密集调研 7月30日上午,县委书记李明阳,县人大主任李毅,县政协主席陈建忠,常务副县长杨涛,县委常委、武装部长霍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高明,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安启林等人率队到县人民武装部、武警纳溪县中队、县消防救援大队开展“八一”建军节走访慰问活动,向全县广大驻纳官兵、退役军人及军人家属致以节日的祝福和诚挚的问候,向他们为纳溪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走访慰问中,李明阳一行与部队官兵交流,关切询问军事训练、队伍建设、日常保障等情况。 李明阳指出,“一直以来,广大驻纳官兵和民兵预备役人员继承和发扬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传统,在刻苦训练、精心备战的同时,积极参与纳溪县经济社会发展,在各项急难险重任务中冲锋在前、勇挑重担,全力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了社会大局和谐稳定。” 李明阳强调,“务必要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中央强军思想、落实中央首长关于双拥工作重要论述和重要指示批示精神,持续发扬优良传统,磨砺出过硬作风,全力锻造一支“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队伍,确保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在新时代新征程的伟大进程中,再创佳绩、再立新功。” “县委、县政府将一如既往关心支持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用心用情做好拥军优属工作,千方百计为部队官兵排忧解难,着力增强军人军属的获得感、幸福感,不断巩固坚如磐石的军政军民关系,共同谱写新时代鱼水情深新篇章。” 下午,李明阳率队到县郊区实地考察城关镇城关村移民安置点建设工程。 李明阳在考察中强调:“移民安置点是一项民生工程,涉及千家万户的生活生存,一定要确保工程质量,加班加点的加快施工进度,争取早日让受灾群众住进新房。” “同时,纪委部门一定要监督好各项工作,确保受灾群众真正的能够搬进新房;对于冒名顶替,关系户占房这一现象要严厉打击,让移民安置点这一项民生工程真正的发挥到他的作用。” 随后,李明阳深入受灾群众移民临时安置点考察工作,每到一处他都弯下腰低下头和受灾群众亲切交谈。询问他们在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并且鼓励他们一定要对生活有信心,要相信党委和政府一定会帮他们重拾家园。 在结束移民安置点的考察后,李明阳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带着县委办主任高明到招商局和财政局明采暗访。 在招商局时,李明阳和窗口的工作人员亲切交流,并且询问相关的招商政策,工作人员有耐心的一一解答,李明阳对此十分满意。而后赶来的招商局局长王有寅对李明阳说道: “书记,现在我们的窗口工作人员都是经过培训的,在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确保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能够应对不同问题的充分解答。 李明阳听后十分满意的赞赏道:“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招商局是我们县招商的第一站,一定要做到各种招商政策了然于心,今天我来暗访,结果让我很高兴,一定要保持这种态势,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结束招商局的考察后,李明阳一行拒绝了王有寅的挽留,来到了财政局暗访。 可不巧的是李明阳一行刚进门,就撞见了刚上任财政局局长的李少德。 “书记好,各位领导好。”李少德看见李明阳一行人进门后连忙把手里的文件拿给旁边的人就立即迎了上来。 李明阳见暗访不成于是便说道:“今天我就随便来看看,检查一下你的工作是否到位,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可是要批评你的。”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们财政局的工作已经焕然一新了,随时可以接受您的检查。”李少德信誓旦旦的说道。 “奥,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带我们一行人到处转转吧。”李明阳见李少德如此自信也来了兴趣。 “书记,您这边请。”李少德听后领着一行人往楼上走去。 每到一处李少德都在详细的对李明阳讲解,而李明阳看着到处都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心里暗暗称赞。 随后,李明阳在财政局三楼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座谈会,李明阳强调: “财政局作为我县的大局,掌管着全县资金的来源和去向,一定要尽职尽责,确保每一笔资金能够用到实处,各负责人一定要用心用力,做到资金不外流。” 结束考察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市委组织部长赵虎就打来了电话。 “赵老哥,您这电话打得及时啊,再晚个几分钟我可就下班了。”李明阳拿起电话打趣说道。 “明阳老弟啊,我这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啊,要不然我也不想耽误你下班。”电话那头的赵虎无奈的说道。 “奥,不知道领导有什么指示。”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明天我将会送你们县的县长上任,并且宣布市委关于安启林同志的任命。”赵虎正色说道。 “不是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吗?怎么会如此突然。”李明阳说道。 “据说是上面有人发话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领导咋安排我咋做嘛。” “不知道赵老哥什么时候来。” “就通知上午十点召开会议嘛。” “那我就恭候赵老哥的光临了。” “哈哈,你这老弟,没事的话就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 挂断了电话以后,李明阳沉思了一会便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便开口说道: “高主任,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在大会议室召开会议,全县正科级以上干部无特殊情况下不准缺席;另外,通知在家的常委明天九点五十全部到楼下集合迎接市委赵部长。” “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下去。”电话那头的高明说道。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望着窗外喃喃的说道: “起风了。” 第64章 赵宇明上任 7月31号九点,李明阳率领一众常委在县委楼下等待市委组织部长赵虎的到来。 九点零二分,挂着黔F00005的奥迪车牌缓缓驶进县委大院。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快步走到左手边给张松拉开车门,而右手边钻出来一个戴着花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男子;等张松从车上下来以后,李明阳伸手和赵虎握手并热情的说道: “欢迎张部长莅临我们县指导工作。” 张松见此虽然心里有些惶恐,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应到:“明阳书记客气了,我可不敢指导你的工作,今天我是送赵宇明同志和张豪同志上任的。”说到这里,张松指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赵宇明对李明阳说道:“ “明阳书记,这就是你们新来的县长赵宇明同志了。” “明阳书记,好久不见了,以后我就在你的手底下工作了,还希望你多多指导啊。”还不等张松接着开口,赵宇明便迈步上前伸出手对李明阳说道,但他只是伸出了单手,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敬意。 “赵县长客气了,指导可谈不上,不过作为班长,在日常工作中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毕竟经济方面我也是略懂一点。”李明阳伸出手和赵宇明握手淡淡的说道。 “经济方面就不劳书记你操心了,毕竟在这方面我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 “奥,宇明同志有这个信心我可就放心了,以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可就指望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啊,现场的各位可都是见证人啊。” 赵宇明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李明阳这无耻的话给弄无语了,而一旁的张松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道: “原来你两个认识啊,这样还免得我详细介绍。” 李明阳微微一笑说到:“我和宇明县长从小是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小的时候他可没少被我揍。” “赵宇明听后脸色一黑,但他也怕李明阳蹬鼻子上脸,索幸把脸扭向一边不说话。 李明阳见状也收下心向赵宇明一一介绍在场的常委。县委副书记万海对新来的县长脸色并不是太好,毕竟如果没有这位的空降,说不定他就是县长了,而赵宇明见状也没有生气,而是表现得十分大度,毕竟他能不能在纳溪县站稳脚跟,万海这个角色可是占了很大一个部分。 随后组织部长、武装部长、县委办主任、两个常委副县长、纪委书记几人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场面话,这让赵宇明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好在到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时,两人表现得十分热情,这才让赵宇明脸色好看了一点,而在一切都被李明阳看在眼里。 等介绍完以后,李明阳看向张松身后的副县长张豪,他知道这是赵宇明带来的人,只是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便没了下文,而转身对赵虎说道: “赵部长,您看是先去小会议室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到大会议室开会。” 张松抬手看了看时间便说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直接去大会议室宣布任命吧。” 说完便向楼上走去,李明阳等众人则依次跟在后面。 等走进会议室后,张松坐在台上正中间,李明阳坐在左手边,赵宇明坐在右手边,随后就是要宣布任命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安启林和新来的副县长张豪。 而台下第一排坐着县人大主任、县政协主席和县委常委,后面则是全县的正科级领导干部。 会议由李明阳主持。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张部长讲话。”李明阳接过话筒说道,随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松接过话筒缓缓压了下手,掌声瞬间停了下来: “下面,由我宣布相关人事任免。” “经中央有关领导推荐,省委同意,市委任命,决定任命赵宇明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理县长。”说到这里,赵宇明缓缓起身向台下众人鞠躬示意后便坐了下来。 随后张松继续说道:“赵宇明同志长期在中央有关部门任职,有丰厚的工作经验,并且对经济有着独特的见解,得到了所在部门领导的一致好评。相信在赵宇明同志主政纳溪县县政府后,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将会得到长足发展……” “经市委开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安启林同志为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经市委开会研究决定,决定任命张豪同志为纳溪县副县长……” 张松一口气宣布完了三条任命,随后李明阳接过话筒说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赵县长讲话。” 而台下掌声虽然热烈,却没了之前的那般,毕竟谁都知道现在纳溪县是谁当家。 赵宇明也不生气,缓步的走到发言台拿起稿子说道:“尊敬的张部长、李书记、李主任、陈主席、各位常委、各位同志大家好。”赵宇明之所以把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单独拎起来介绍,自然有他的目的,毕竟现在常委会已经被李明阳牢牢掌控,他只能从下一级层次缓缓入手,这一招效果肯定是好的,台下的人大主任李毅、和政协主席陈建忠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而这一切都被台上的李明阳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作用,这一切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纳溪县地理条件优越,人文历史悠久,组织把我放在纳溪县任职县长,我心里是感到惶恐的,我怕辜负了上级领导的期许、怕辜负了纳溪县一百万人民群众的希望;同时,我的内心是期待的、我的斗志是昂扬的,我相信在以李明阳书记为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我有信心,有能力把纳溪县发展好,建设好。“ “在此,请允许我引用教员的一句话和在座的诸君共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与我一起为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奋斗终身。”说完以后赵宇明分别向台上和台下鞠躬致谢后回到了主席台上。 而李明阳率先拍起了掌声,众人见状也陆续鼓掌。 “赵县长的发言让人备受鼓舞,但我理解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那是鞭策;可见我们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还得不到赵县长的认可,不过我相信,今后在赵县长的带领下,我们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一定会是一个新台阶。” “下面我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随后起身引领张松向外走去。 而跟在李明阳身后的赵宇明脸色难看得像猪肝色一样,他没想到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居然如此无耻,临了还要给他挖一个大坑。 他是那个意思吗?李明阳那么一说,就算众人不尽相信,他也得罪了一部分人,对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不满意,那不就是对纳溪县的干部不满意吗? 想到这里他真是百口莫辩,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65章 暴跳如雷的赵宇明 “张部长,您先到县委招待所休息一会,一会我来接您参加招待宴会。”出了门李明阳对张松说道。 “饭就不吃了,市里面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我得赶回去参加,明阳书记你和我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给你说。”说罢张松看了一眼众人后就往旁边走去,李明阳见状连忙跟上去,而赵宇明等一众人只能识趣的在原地等着。 “老弟,你给老哥说句心里话,这位你能不能摆平。”张松走到一边就急切的询问道。赵宇明的身份他是知道的,而李明阳他也知道有很大的背景,至于有没有赵宇明的大他也不能确定,不过已经选择了与李明阳示好,现在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李明阳显然也知道了张松的担忧,连忙出言安慰道: “张哥您就放心吧,小的时候我能揍他找不到东南西北,现在依然也能。不管是比能力还是比家世,他和我都不在一条线上。” 张松见此松了一口气,并在心里高兴了一会,暗叹自己眼光真不错。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大哥我决不含糊。” 李明阳听了也是一阵感动,看来可以把他纳入自己阵营的人员培养,想到这里他便说道:“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如果有事你就给兄弟我说,李省长那里我还是能说点话的。” “哈哈,那大哥我就不矫情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就给你说。”张松现在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有这么多人看着,肯定会放声大笑,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不就是为了李明阳的这句话吗。 “好了,老弟,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联系我。”说罢张松便向等在后面的一众常委打招呼,随后坐上车就离开了。 目送市委5号车离去以后,李明阳转身对赵宇明说道:“宇明县长,没什么事就先让朱主任带你熟悉一下办公室和住处,稍后我让高主任通知你参加欢迎宴会。” 说完便自顾的离开了往办公室走去,其他常委见状纷纷向赵宇明打声招呼就借故有事离开了,只剩下办公室主任朱宇明和赵宇明。 “县长,您看我先带您去办公室熟悉一下。”朱宇明恭敬的对赵宇明说道。 “那就有劳朱主任了。” 随后便在朱宇明的带领下往县政府大楼走去。 “朱主任,听说你是刚刚被李书记提拔起来的。”赵宇明一边走一边对朱宇明询问道。 “是的县长,之前我是在开发区工作,可能是书记觉得我适合政府办主任这个岗位,便把我调到这个岗位上来了。”朱宇明连忙说道。 “这样啊。”赵宇明听了后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心里已经暗骂李明阳无数次了,现在就连政府办主任都是李明阳的人,现在岂不是自己要做什么都在李明阳的掌控之中。 “县长,这就是以前卢县长的办公室,卢县长高升以后我便安排人打扫了一下,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东西,我这边安排人去采购。”到了办公室朱宇明开口对赵宇明说道。 “挺好的,就这样吧。”赵宇明看了一圈后说道。一个办公室加一个休息套间,这比起他在中央部门待遇好多了。 “至于宿舍的话,由于县长您来得太突然,房间还没有打扫好,只能先委屈您先住一下县委招待所。“朱宇明见赵宇明对办公室布置没意见便继续说道。 “没事,住哪里都一样,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赵宇明淡淡的说道,毕竟自己上任确实太突然,下面没准备也是人之常情。 “秘书和司机县长您看这样安排。”朱宇明已经做好了被训的准备,让他没想到的是新来的县长这么好说话,心里连忙松了一口气。 “司机你看着安排吧,至于秘书的话先等等吧,这几天就麻烦朱主任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朱主任,麻烦你去找一份这几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规划资料和县直各部门一把手的人事档案给我。” “好的,县长。“说完朱宇明便走了出去。 中午,李明阳在招待所为赵宇明几人举办了欢迎宴会。因为下午要上班的原因,大家就用饮料代替了酒,而全程李明阳都在和众人有说有笑的说着,反观赵宇明这边就只有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以及新来的副县长三人围在身边。 赵宇明看着朱宇明和李明阳有说有笑的,恨不得现在就把朱宇明给撤职了,可现实就是他没这个能力,只能在心底憋着。只能坐在原地一口一口的喝着饮料,而对此李明阳并没有说什么,他就是要让赵宇明知道,在纳溪县到底谁说了算。 下午,赵宇明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各乡镇单位和县直部门各负责人的资料,越看他越生气。可让他生气的是,到现在为止除了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两人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 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混蛋,李明阳,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而李明阳这边,他正在处理手上的工作,只见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愤愤的说道。 “老板,刚刚赵县长在办公室大发雷霆,骂你是混蛋,估计现在整个县委县政府的人都知道了。” 李明阳听后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这像他的风格,不用管他,他想骂就让他骂吧。”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李明阳示意方小军出去以后便拿过电话说道: “您好,哪位。” “臭小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小报告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迈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爷爷,您老人家不会听错了吧,我可没做什么错事啊。”李明阳听后疑惑的说道,他在心里盘算一圈后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哈哈哈,好小子,做得好,这回可让我在赵光明那老头的身上狠狠的长了一次威风,不错不错。”李克华哈哈大笑的说道。 李明阳也被自家爷爷这脑回路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就怕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自家爷爷生气,好在只是一个玩笑,他忍不住吐槽说道: “我说爷爷,下次您说完能不能全部说完,您这样容易吓着我,话说什么事让你怎么高兴。” “还不是赵宇明那小子,给赵老头打电话诉苦,说你把他欺负惨了,他来到纳溪县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什么也做不了。” “这不至于吧,我都还没发力呢?”李明阳听后也是一阵无语。 “爷爷,那您看要不要我让一让。” “不用,仕途生涯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但你要记住,行事一定要在规则之内,不能逾越。”李克华在电话那头叮嘱道。 “我知道了爷爷。” “没事就挂了,我还要去找赵老头说教说教,哈哈哈。” 李明阳挂断电话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按照自家爷爷那脾气,京都这段时间又有笑点可谈了,只是不知道赵宇明能不能经受住赵老的炮火。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为赵宇明默哀三分钟。 第66章 作死的电视台长 8月1日早上,县委书记李明阳、县长赵宇明、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宣传部长林炼深、武装部长霍斌、县委办主任高明一行人前往退役军人事务局参加揭牌仪式。 仪式启动后,李明阳上台讲话说道:“同志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为什么说今天特殊呢?因为今天既是建军节,也是我们纳溪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揭牌仪式,这是一个具有里程碑式的活动。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组建,可以很好的解决地方和军队两者之间的关系。” “上级部门对我们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希望新一届的领导班子能够做好事务局的工作,积极作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给上级领导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李明阳讲话完毕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县长赵宇明也上台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强调了退役军人事务局对于保障退役军人权益的重要性,并且在会上强调,县政府将会一如既往的支持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工作。 接着,众人来到事务局门口,那里早已布置得庄重而喜庆。随着红绸缓缓揭开,“纳溪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现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李明阳和赵宇明等一行人参加揭牌仪式,揭牌仪式结束后,李明阳一行走进事务局内部进行参观。在参观过程中,李明阳仔细询问了事务局的各项工作安排和人员配置情况,并鼓励工作人员们要以饱满的热情和高度的责任感投入到工作中去。而其他领导们也纷纷就自己关心的问题与工作人员进行了交流和探讨,整个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在县委八楼大会议室组织召开了纳溪县下半年经济发展工作调度会议。 李明阳在会上强调:“同志们,时不我待啊,一转眼上半年就匆匆过去了,而往后看,上半年全县的经济工作停滞不前,当然这和县领导班子没有配齐有很大关系。” “从今天开始,各部门各乡镇一定要积极作为,把招商工作作为当前工作的第一要务,各乡镇领导班子订好相关招商计划,县委县政府会组建巡查小组,到各乡镇进行巡查,凡是年底没有作为的乡镇,那一二把手就要考虑自己合不合适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李明阳说到这里台下的各乡镇领导已经噤若寒蝉了,李明阳对此感到很满意,随即继续说道: “当然,对于那些年底超额完成招商指标的乡镇,县财政会给予招商金额的百分之五作为奖励,以工资的形式下发给大家,另外,对于在招商工作中表现优异的干部,县组织部会深入考察,把他提拔到更高的岗位继续工作。” 打一棒给一个甜枣,这是领导干部自带的修养,你光画大饼谁会愿意去拼命,毕竟大家都不是牛马。 很显然李明阳的这番话深深地刺激到了台下的众人,有的人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巴不得现在就去招商,毕竟这事能加工资,还能提拔,换成谁谁不激动。 “当然,作为县委书记,今年下半年我的招商指标为20个亿,各县领导的招商指标不能低于五个亿,各乡镇的招商指标不低于十个亿。希望大家下去以后积极作为,做好了我给大家庆功,做不好那你就挪位置,换有能力的人上来。” 李明阳说完以后赵宇明接过话筒说道:“刚刚书记说的话令人警省,作为县长我感觉压力很大。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作为县长,我下半年的招商指标为20个亿。” 赵宇明说后台下一片哗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下半年纳溪县的经济发展还不是像火箭一般噌噌往上升。 而坐在正中央的李明阳蔫然一笑,这正是他的计划,要最大程度的压榨赵宇明的价值。 而一旁的赵宇明哪能不知道李明阳的如意算盘,但即使知道了他也没法,毕竟如果自己定下的招商指标低于李明阳的,那岂不是就让人以为自己向李明阳低头了。 散会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就见方小军拿着手机走进来。 “老板,您看看这个。” 李明阳接过方小军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会便缓缓说道:“看来这个何二龙同志很有想法嘛,不错不错。”说完以后便低着头在纸上随意的画着。 方小军接过手机以后百思不得其解,李明阳看着方小军这样就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应该生气。” 方小军摸摸头一副傻傻的样子说道:“老板的心思我哪能知道,我只是认为这个何台长的做法不合规矩。” “就你我二人的时候你不用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明阳听见方小军说的话哪能不明白他心里怎么想的,于是便耐心解释说道:“他这个无非就是想要讨好赵县长而已,可惜他的方式方法用错了,不用我出手,他这个电视台台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李明阳见方小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去解释,那他这个秘书就不值得自己培养了。毕竟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我知道了,这件事赵县长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主动的把何台长撤下来。毕竟现在是党领导一切,如果这传出去对赵县长就很不利。”方小军想了一会说道。 李明阳听后满意的笑了笑:“孺子可教也。” 而此时的县长办公室,赵宇明正对着宣传部长林炼深和电视台长何二龙一顿臭骂。 “蠢货,都是蠢货。你两个是不是认为自己做得很高明,能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我,你们这是想害死我。”赵宇明站着很恼怒的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大声说道,而此时两人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会林炼深见赵宇明火气消得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说道:“县长,何台长这也是为了你好,只是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会弄成这样子,这也怪不得他。” 何二龙见林炼深给自己开脱便连忙说道:“县长,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有督促好下面的人,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厉处罚。” 赵宇明看着两人这样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但碍于两人已经投靠了自己他也不好把话说太重。 “你们要知道,党领导一切,所有的报道李书记必须占大头。今天揭牌仪式上,李书记足足讲了十分钟,而对于他的镜头只有短短三十秒,我的从头到尾都有。这让上级领导看了怎么看我,说我在搞斗争,凌驾于党的头上。” 赵宇明说道这里缓缓的对何二龙说道:“你主动去给李书记道歉,如果李书记不原谅你,你就自己主动离职吧。” 何二龙听后差点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林炼深见状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赵宇明出言打断了: “记住,斗争可以有,但原则性的错误绝对不能犯。行了,你们先出去吧。”说完便抬手示意两人出去。 两人见此知道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便向赵宇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赵宇明看着两人离开办公室以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两个猪队友。” “部长,你可得想想办法啊,这件事可是你让我干的啊。”离开赵宇明办公室以后何二龙便急切的对林炼深说道。 “什么叫我让你干的,你自己去找李书记好好道歉吧,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不然谁也保不住你。”林炼深恢复自己领导的气场冷冷的对何二龙说道,不等对方开口便甩了甩手离开了,只留下何二龙一人站在原地。 “好你个林炼深,既然你不仁那便不要怪我不义,你不让我活那你也不要想好过。”何二龙恶狠狠的说道便向县委大楼走去。 第67章 再斩一虎 “老板,何台长说有事要向您汇报。”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对李明阳说道。 “让他进来吧。”李明阳低着头一边看文件一边说道。 方小军听后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何二龙便走了进来。 “书记,我是来向您认错的。”何二龙站在李明阳面前忐忑的说道。 而李明阳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低着头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何二龙见此心里更加的感到不安,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笔直的站在原地不动。 十分钟以后,何二龙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然而李明阳依然没有抬头说话的意思。他见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脱口说道: “书记,我错了,都是林部长让我这样做的,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要把我撤职,请书记您给我一次机会。” “奥。”李明阳随意的回应了一声,但头却没有抬起来。 何二龙见李明阳依然不肯原谅自己,在内心挣扎了一会便脱口说道:“书记,我实名举报林炼深同志贪污受贿,并且和多名女同志保持不正当关系。”何二龙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无力;他也是在赌,赌自己说的话是李明阳想听的。 果不其然,李明阳听后心里一笑,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自己的心思可不能让人轻易琢磨透。 “你知道污蔑一个领导干部是什么样的罪名吗?”李明阳抬起头盯着何二龙说道。 “书记,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里有林炼深同志贪污受贿的证据。”何二龙着急的说道。 “你坐着等一下。”李明阳示意何二龙坐下以后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而坐在椅子上的何二龙如释重负,心想终于过了这一关,同时也在心里感到庆幸,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一个心眼,保存了林炼深受贿的证据,要不然今天自己真的得当一个替罪羊。 不一会儿,县长赵宇明、县委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办主任高明纷纷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而看见走进来的众人何二龙立即起身向一行人打招呼,而几人对于这时候李明阳的突然召见也是感到奇怪,只有县长赵宇明看向何二龙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几人落座以后,李明阳才把刚才何二龙说的话向众人重新叙述了一遍。 “何台长,你所说的情况属实吗?你要知道污蔑一个县委常委是多大的事吗?”赵宇明听后心里一惊,林炼深刚刚才投靠自己,转眼就贪污受贿了,这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了该如何看自己,说自己急功近利、不分黑白,还是识人不明;想到这里他便凝声的对何二龙说道。 “县长,我对我说的话负责任,并且我办公室就有林炼深同志和电视台部分女同志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何二龙对赵宇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尊敬态度,毕竟自己走到如今的地步,赵宇明也有关系。 “各位怎么看。”李明阳听后缓缓的对众人说道。 “我看直接上报市纪委吧,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纪委书记方海明听后立马表态说道,毕竟自己也有责任,如果李明阳抓着不放自己也得落下一个监察不力的责任。 “我同意方书记的意见,趁着这股反腐东风彻底把贪污份子拿下,这样更有利于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副书记万海说道。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黎梦莎说道。 “县长你怎么看呢。”其他三人表态说完后李明阳便对赵宇明说道。 “首先我得检讨,是我识人不明;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让市纪委介入。” “县长才刚来不清楚下面的人,这不怪你。”李明阳对赵宇明安慰了一番后又对着在一旁记录的县委办主任高明说道:“高主任,刚刚县长说的话一定要记录在案。” “好的书记。”高明立马说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对林炼深同志处理的意见,那就麻烦方书记向市纪委通报一声,并且安排人来配合何台长收取相关的证据。”李明阳对方海明吩咐道。 “好的书记。”方海明听后立即起身向外面走去。不一会儿纪委副书记郭颂便走进来把何二龙带了出去。 等方海明进来坐下以后李明阳便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确定了林炼深同志的问题,我看他多半是回不来了,趁今天大家都在,干脆把宣传部长的人选一并讨论了吧,毕竟现在我们县正值发展的大好时期,没有一个宣传部长对工作影响太大。” 赵宇明听后心里一惊。现在讨论人选自己一定处于下风,如果让宣传部长这个位置落到了李明阳的手里,那自己真的就成了一个吉祥物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万海一眼便说道: “我看完全可以先由副部长主持日常工作嘛,毕竟我刚来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等我下去走一圈后再讨论人选。”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现在冒然举荐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宣传工作的不负责任。”万海当然看见了县长赵宇明投来的眼神。 不是他投靠了县长赵宇明,而是他必须得这样做。经过他深思熟虑以后决定做个中间人,谁弱势他就转向谁,这样他才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才能彰显自己这个副书记的权威。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可以再等等。”纪委书记方海明见万海已经表态了,连忙附和道。 而黎梦莎见此情形刚想开口说完便被李明阳抢先了:“既然这样,就等县长下去调研回来以后再讨论人选,宣传部的工作就由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先担着吧。” “书记,我这边随便和您说一声,明天我决定到各乡镇下去走一圈,实地考察一下,制定出合适纳溪县经济发展的规划,这期间就麻烦书记您照看一下县里的相关工作了。” “县长你就放心吧,县里这边有我看着没事,我们纳溪县能不能发展好就看县长你的了。” 赵宇明见现在李明阳还在给自己戴高帽,心里极其的不爽,但发展经济又是自己这个县长的责任,他只能讪讪的说道:“我尽力而为。” “如果大家没其他什么事的话,就都散了吧,该下班的下班。”李明阳说完后众人纷纷起身和李明阳打了声招呼便向外走去。 晚上,市纪委发布了一则通报:“纳溪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林炼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市纪委监委调查。” 此通报一出,纳溪县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讨论,毕竟事发突然大家都不知情。 而李明阳也被众人称之为“铁腕书记和反腐书记”的称号。 当然这一切李明阳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只能说大家的工作量还不是太大,还有精力去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68章 社死的李明阳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县委大楼后,便听见大厅里面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的在讨论着什么,他还以为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直到来到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才告诉了他。 “你说的是真的。”李明阳满脸不信的再次问道。 “是的老板,门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这个打扮成“乞丐”模样的人说他是你的兄弟,并且还说出了你的名字,并且还说让你亲自去门口接他。”方小军又对李明阳再叙述了一遍。 李明阳听后冥思苦想了几分钟也没能想到自己究竟哪来的这么一个兄弟。索幸他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独自一人往门卫室走去。 等李明阳来到门卫室不远处,便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青年一只手兜在裤包里、另一只手拿着烟正在吞云吐雾的和门卫吹嘘着。 李明阳走近一看发现是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刚想转身离开。而正在和门卫吹嘘的青年正好看见了想要转身离开的李明阳,随即连忙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临了还不忘弄点口水沾在眼角处,一路大哭小跑到李明阳身边说道: “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是来了啊,你再不来你亲弟弟我就要饿死在纳溪县了。”说完还不忘抹了抹眼泪。 李明阳一脸嫌弃的说道:“王二蛋,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青年听后放开了李明阳干脆倒在地上打滚说道:“好你个李明阳,你忘恩负义,现在发达了忘了我这个兄弟是吧。” 而此时正值上班时间,路过的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还时不时的转身看一眼,李明阳此时觉得脸火辣辣的烫,但又不好说什么,便对躺在地上的青年呵斥一声: “和我来办公室。”说完便转身离开。 青年见诡计得逞,连忙起身跟上,临了还不忘转身对门卫说道:“我就说你们书记是我兄弟,你还不信,回头我给他说一声,让他提拔你当一个保安队长。” 李明阳听见差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随即加快了步伐,而青年见状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大哥,等等我啊。” “书记好。”走到一楼大厅以后,导台的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对李明阳打招呼说道,李明阳则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以后便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青年见大厅的两名女工作人员有些漂亮,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什么样,立马装着一副绅士的样子对其说道:“两位美女好,我叫王勇,是你们李书记的铁杆兄弟,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啊,联络联络感情,回头我让你们李书记提拔一下你。” “大哥,疼,疼,轻点。”还不等他掏出手机李明阳便倒回来伸手抓住他的耳朵,拉扯着往前走。 “不好意思,我这兄弟脑袋有点问题。”李明阳指着青年的脑袋对两名工作人员说道。 “你才脑袋有问题,记住啊,记得加微信。”青年一边唠叨疼一边还不忘对大厅的两名工作人员说道。 等李明阳两人走进电梯以后,一个女工作人员感叹说道:“李书记真是清廉,都是一个县委书记了,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弟弟。” 另一名工作人员连忙附和说道:“可不是吗,这就像网上说的那个,爱赌的爹,生病的妈,破碎的她。” “你用这个形容合适吗?”前面说话的工作人员说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另一名工作人员说道。 “没事做了吗?有空在这里编排领导,不如多干点工作。”此时县委办主任高明走过来大声说道。 两名工作人员抬头见是高明以后,连忙低着头说道:“高主任,对不起,我们错了。” “你们要记住,这是县委大院,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你们丢了工作。”高明回心说道。 “知道了高主任。”两名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说道。 “工作吧。”高明说后便往电梯口走去。 “爱赌的爹,生病的妈,破碎的她。”这要是让那两位知道估计得气到吐血。高明自顾自的笑着说道。 而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便拿起杯子往饮水机旁走去。青年则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在办公室四处打量着,直到李明阳端着茶拿到他手里以后他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啧啧说道: “真不愧是县委书记,就这办公室,就特码一个字来形容,豪华。” 李明阳一副生无可恋的坐在另一头沙发上对青年说道:“说说吧,这回又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很显然李明阳对于眼前的青年已经不能用熟悉二字来形容了。 青年喝了一口茶后,又在茶几上拿了一支中华烟点燃吸了一口后说道:“啥叫大逆不道,我只不过是在樱花国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靖国神社而已。” 李明阳听后差点没被嘴里的茶给噎着,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后说道:“这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顿了顿李明阳又接着说道:“按理说这件事老爷子应该表扬你嘛,不至于让你王大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嘛。” 没错,眼前的青年正是李明阳的死党之一,京都顶级世家王家的大少爷王勇。而其爷爷则是华夏官场最顶峰的几人之一,其父则是中部某省的一把手,背景比起李明阳来不遑多让。 王勇一副悲痛的表情说道:“这件事老爷子是表扬了我一阵子,可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居然让我迎娶战玉娇那虎娘们。别人不知道战玉娇是谁,你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吧,让我娶她我还不如淹死在黄河里算了。结果就是我誓死不从,偷偷的从家里溜了出来,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了,这才想着来投靠你嘛。” 李明阳听后终于能理解王勇为什么这样子了。他口中的战玉娇也是京都的豪门之一,只是比起他二人来说还差了一点。其爷爷在军委的地位可以排在前五,而华夏自古以来军委第一把手都是那位兼任,可见战老爷子的地位有多么重要。就这背景足以吊打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了,而其年纪轻轻的肩膀上的军衔已经是两毛二了。 “你娶了战玉娇这不是强强联合吗,再说了,战玉娇可是京都为数不多的美人之一。”李明阳打趣说道。 王勇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承认她是有点姿色,但她可是一个暴力妞啊,就我这身板落在她手里估计得是个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王勇一脸玩味的对李明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帮人里面就你被她揍得最惨吧。” 李明阳老脸一红连忙解释说道:“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让着她而已。” 而王勇听后只是盯着李明阳看,啥也没说,可他的表情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只是在心里偷偷的说道:“脸皮真厚。” 第69章 耍无赖的王勇 李明阳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可你这样一直躲也不是办法吧,依我看你还是从了吧,毕竟玉娇姐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可以保护你嘛。”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王勇没好气的说道,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便笑着对李明阳说道:“赵芳从国外回来了,四处打听你呢。” 李明阳面色一僵心虚的说道:“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啧啧啧,某些人真是个负心汉啊,不知道是谁说过以后要娶赵芳做媳妇呢。” “那不是小的时候开玩笑的吗?当不得真。” “可人家赵大小姐当真了啊,并且还对外放话说非你不嫁呢,啧啧啧,现在你可是京都多少贵公子的梦中情敌啊。” “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李大书记一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去关心这些小事,据我所知赵大小姐好像要来纳溪县了,你要小心了,别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李明阳见自知不敌再次转移话题说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来找我干嘛了,你可别说是来找我叙旧。” “我能找你有啥事,这不是兄弟落魄想要找你接济接济嘛。”说到正事王勇立即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毕竟来借钱才是今天自己的目的。 “想要多少。”李明阳开口说道。 “不多不多,也就三个亿而已。”王勇随意的说道。 “你疯了吗?三个亿,你看我像值三个亿的人吗?”李明阳听后立马炸锅,要不是自己对这货比较了解,说不定立马得心跳骤停。 “我看像。”王勇一脸正色的答道。 “三亿没有,三万倒是有,你要不要。”李明阳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里王勇猛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李明阳委屈巴巴的说道:“好你个李明阳,你现在好起来了忘了我这个兄弟了是吧,你还记得当初咋两在鹰酱国留学的时候,你被一个大美妞缠着不放,是我献出了我的第一次才让你脱身的,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吗?” 李明阳听到这话瞬间感到愧疚,站起身来对着王勇一脸真诚的说道:“我知道兄弟你讲义气,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可你不能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吧。” “我不管,你要不借我钱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让那些京都公子哥知道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王勇这时也不管自己是否是个无赖,他只知道现在只有李明阳能救他。 “可我哪有三个亿。” “你是没有,但吴阿姨有啊,只要你张张嘴,三个亿那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你是真的狗,主意都打到我妈那里去了。”最后还是李明阳率先败下阵来。 “说说吧,你拿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坐下说吧。”王勇见李明阳态度缓和了坐下说道。 “我准备去沪海投资互联网行业,没准哪天你就需要我了,说起来你这也算是投资是吧,毕竟你越到后面越需要团队的支持。” 李明阳深深的看了王勇一眼,他可不相信这些话能从王勇的嘴巴里说出来:“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王老的意思。” 王勇拿起桌上的烟丢给了李明阳一支,又拿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后认真的说道:“都有吧,你知道的,你爷爷和我爷爷明年两会过后就要退下来了,至于我那便宜老爹最多还能任一届书记,你父亲大概率会入局,而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可我恰恰对从政没有任何兴趣,这个时候我只能抱你大腿了。” “可据我所知京都还有不少的青年才俊级别比我还高,我可不是你们最优的选择。”说到正事李明阳思考了一会说道。 “他们级别是比你高,可那也只是一级的差距而已,而你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优异上级领导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按照你现在的发展势头,最上面那几把交椅肯定有你的一把。” 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会儿后他便掏出电话给自己母亲吴桂芳打去电话。 “明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接通以后那头便传来了李明阳母亲的声音。 “这不是想你了吗?”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我宁愿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桂芳回应说道。 “我说老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李明阳老脸一红说道。 “有事就说吧,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参加呢。”吴桂芳瞬间转入主题说道。 “我需要五个亿。” “把账号发给我,待会我让秘书给你转过去。” “你就不问问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赚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老妈,你真好。” “行了,我这还有事,先挂了,记得把账号发给我。” 李明阳结束和老妈吴桂芳的电话后,对王勇说道:“把账号发给我,一共五个亿,多余的两个亿算做我的投资。” “大哥,你真好,让我亲一个。”王勇见事已成,激动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想要抱着李明阳亲一口,而李明阳则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说道:“你恶不恶心。”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王勇讪讪的说道。 “把账号发给我,你先去找个酒店收拾一下,晚上下班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李明阳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没好气的对王勇说道。 “好的,我的亲哥,小弟就先告辞了。”王勇说完把账号给李明阳以后便走了出去,看见关上的房门李明阳瞬间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高兴一会王勇又推开门对李明阳说道: “作为我对你的答谢,我已经通知赵芳来纳溪县了,不要感谢我奥,这都是兄弟我该做的。”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你给我滚。”李明阳听后五脏六腑差点没气出来,要是那位姑奶奶来了,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恼火,恨不得揍王勇一顿。 过了几分钟他缓过神来后,仔细的回想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才发现上面的动向已经初见端倪,可现在的他还是两眼一抹黑,想不清楚其中的关键之处。 李明阳坐下抽了一口烟后自嘲的笑道:“瞧我这脑子,这还不是有老爷子吗?”随即掏出手机给自家爷爷打去了电话。 第70章 萌生想法 “怎么了明阳,你这家伙没有事可不会想着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传来李克华那硬朗的声音。 李明阳立即正色说道:“这不是平日里您忙怕打扰您工作吗?” “时间是抽出来的嘛,再说了,我家乖孙给我打电话就算再忙那也要停下来。”李克华溺爱的说道。 “爷爷,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不清楚想要您老给我解惑一下。”李明阳在电话里感受到了自家爷爷的宠爱,一阵感动的说道。 “说吧,什么事能够让您想不清楚。”李明阳有多聪明他这个做爷爷的是很清楚的,以至于李明阳有搞不清楚的事情他也很感兴趣,毕竟可以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嘛。 “刚刚王家的王勇来找我了,让我给他三个亿投资互联网行业,最后我给了他五个亿,据说这里面有王老的意思。”李明阳听后快速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李克华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的做法是对的,这样有利于你以后的发展。” 李明阳听见自家爷爷的说法感到更加的疑惑:“爷爷,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李克华笑着说道:“你现在的级别还不够,上层的很多事情你不清楚。王老明年和我都要退了。而王坤和在现有的位置上只能守成不能开拓,两会过后他估计再连任一届也就到头了,到那时王家没有接班的人物就会快速的退出世家之列。” “而我明年虽然也要退,但你父亲在下一届入局的可能性很大,这就保证了我们家族的延续性,而你二叔和三叔都还在位置上,甚至还能更进一步,就算我退了他们也能保持现有的局势。最关键的是你现在已经走进了高层的视线之中,发展势头突飞猛进。王家现在在你身上投资,不过是为了以后寻求一份庇护罢了。” “可京都还有很多人级别比我还高,他们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李明阳听后疑惑的说道。 “和你一代的领先的已经到了正厅级,可你不要忘了在你身上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年龄,你现在才27岁就已经到了正处级,到了30岁你就有机会踏入厅级行列。在你身上有无限的可能,当然了,王家也是在赌,赌你以后能够坐上那几把交椅其中的一把。”李克华耐心的说道。 “我知道了。”李明阳听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果然没到了那个级别是不知道其中的凶险的。 李克华等李明阳消化以后便接着说道:“你要记住,在官场上不进则退,要永远保持一颗纯正之心。任何的歪门邪道永远都上不了层面,争斗可以有,但一定要站在大义上面,让对手和旁观者找不到话讲。” “只要你的初衷是为了老百姓好,过程曲折一点也没什么。但随着你的级别不断的提升,你也要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团队,越往上走考验的不止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团队能力。从现在起你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但人选必须要足够忠诚,能力必须足够,要理念和你保持一致,这样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家族是可以为他出声的,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爷爷。”李明阳听后瞬间豁然开朗,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些想法。 “明白了就好,我先挂了,有想不清楚的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爷爷再见。”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若有所思的在纸上圈圈点点,上面写着的赫然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赵虎、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高明、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政府办主任朱宇明;而这几个人是李明阳想要纳入自己阵营的人。 想明白这些,李明阳突然觉得更加有必要的让王勇和战玉娇成为一对,这样自己在军方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且还要和战家交好,至于商界的话自己有必要扶持一些人上来,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就在李明阳思考之际,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说道:“老板,文旅局的柳琪芸局长有工作需要向您汇报。” “让她进来吧。”李明阳抽出一张A4纸遮住自己写的名单后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听后连忙出去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柳琪芸便走了进来,方小军给其倒了一杯茶后便走出去轻轻的关上房门,但门没有完全关闭,留了一个大约二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这是李明阳第一次近距离的观看柳琪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乌黑乌黑的仿佛有光一样,简短的头发扎起来显得人更加精神,再加上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迷人。按照他自己的评判标准,眼前的局长足足可以让他打上98分。 “书记您好,我是文旅局局长柳琪芸。”柳琪芸见李明阳上下的打量自己,便主动的开口说道。 李明阳听后瞬间回过神来,心里已经在不断的数落自己见到美女就失态了,但他马上调整心态说道:“再来之前就听闻文旅局的局长是个美女,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柳琪芸听后脸瞬间红了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向李明阳汇报工作,她以为的李明阳是个严肃古板的书记,没想到如此的风趣平易近人。 “书记您说笑了,就我这容貌走出去还怕吓着人呢。” 李明阳见气氛上来便说道:“坐下说吧。” 柳琪芸坐下以后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近期来我县旅游避暑的游客已经达到了日均5000人的峰值,旅游收入达到了日均一千万元的收入。这本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随着外地游客的不断涌进,我们文旅局也面临到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李明阳听后沉声的问道:“说说吧,具体都有哪方面的问题。” 柳琪芸连忙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县的停车位已经达到了饱和,外地游客的车来到了以后找不到停车位;第二个问题是部分商家存在欺客宰客的行为,有的更是出现了天价菜单的现象,让不少游客吐槽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你们文旅局的工作做得好,这一点值得表扬,至于出现的问题不是你们一个部门就能解决的。游客的真实反映是对我们工作的评判,现在正值暑假旅游旺季,你们文旅局一定要发挥好先锋模范作用,服务好广大游客,至于你提到的问题,你先坐一坐,我马上给你解决。”李明阳说完也是雷厉风行的就把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吩咐道: “你马上通知公安局、交通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一把手以最快的速度来我办公室,另外通知陈副县长也来一趟。” 方小军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好以后便连忙走了出去。 第71章 整顿旅游市场 十五分钟以后,常务副县长陈涛、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马富贵、交通局局长张林陆陆续续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 等众人落坐以后,李明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刚刚柳局长给我反映了一些不好的现象,这很容易导致我们县旅游市场的塌方,我把各位叫过来,就是要你们想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下面就让柳局长给各位说一下。”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柳琪芸就把文旅局发现的问题和众人再叙述了一遍,等叙述完以后,一旁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马富贵率先开口说道: “书记,我要向您认错,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等回去以后我马上组织队伍到下面去检查。” “你们的工作确实做得不到位,以至于从柳局长的口中说出来你们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们对日常工作的懈怠。”李明阳说完顿了顿,而此时的马富贵手心紧紧的握着,可见此时的他是多么的紧张,就怕李明阳给他一巴掌;然而李明阳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轻松了下来。 “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们不要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小事,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人反映我们的商家坐地起价,那可能是这一个人的问题;那如果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那最后导致的问题就是外地游客对我们纳溪县的服务不满意,我们县的旅游市场直接降到最低处。 “我只有一个要求,散会以后马上组织精炼人员下去排查,凡是恶意抬价的商家,发现一起处理一起,顶格处罚。同时文旅局要实时发布通报,一定要让来纳旅游的游客感受到我们纳溪县对他们的真诚服务。” “书记,您就放心吧,下去以后我亲自带队下去进行排查,晚上下班前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马富贵等李明阳说完以后立即表态说道,他知道这是李明阳给他的机会,如果这件事自己做不好,板子就得落下来了,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被外界称为“铁腕书记。” 李明阳显然对马富贵的表态相当满意,如果做事情推推委委,他也不介意换一个能干事的局长上来。 “针对近期突然爆发的旅游旺季,县政府那边有没有什么相对应的应对措施。”李明阳对常务副县长陈涛说道。 陈涛听后心里慌得一批,毕竟这件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学会甩锅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书记,说起来是我们政府方面的责任,这段时间我一直是负责搬迁房安置那边的事情,这件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而赵县长现在在下面乡镇调研,政府这边的分工还没有进行,具体是由谁负责我也不太清楚。”陈涛说道这里看了一眼李明阳,发现他没有发火的迹象又接着说道: “当然发生了这件事就得马上解决,待会散会以后我马上组织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报给书记您呈阅。” 李明阳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县政府那边自己也不好插手,但事已至此他便直接说道: “我提几点建议,散会以后你和赵县长沟通一下,抓紧落实这件事。”李明阳说道陈涛立即拿出笔记本出来准备记录。 “第一,针对近期旅游市场的爆发,涌入我县的游客急剧增加,我建议免费开放各大场所的停车场供游客停车。” “第二,联合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城管局,卫生局,工商局等部门进行联合执法,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排查,一定要确保旅游市场的规范,同时,城区的卫生一定要达到标准,针对路边的小商小贩要加以管制,规范经营,让游客到纳溪县旅游能够满意。” “第三,县公安局要加强治安巡查和夜间巡逻,在车站等出入口加大警力巡查,确保旅游市场的持续稳定,营造一个舒适安全的旅游环境。” “第四,县交通局负责联系县城际公司,确保出租车按规范收费,决不能出现宰客的现象发生,并且针对夜间延缓公交车停运的时间。” “第五,在各大景区招募志愿者下沉一线,一定要把服务做好,让游客满意。” “以上建议希望县政府能够落实到位,下午我将会率队到城区检查,哪个部门的工作没有做好,那这个部门的一把手就要考虑还适合胜任这个工作不。” 李明阳说完以后陈涛立即表态说道:“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会贯彻落实好,这件事我会和赵县长沟通,然后马上下发到各部门。” “没其他什么事的话就散会吧,抓紧落实好相关部署。”李明阳说完以后众人便离开了办公室。 中午李明阳在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到食堂吃了午饭以后,便把司机黄海刚叫到了办公室。 “海刚,不要紧张,就是简单的一次谈话而已。”李明阳见黄海刚有些紧张便笑着说道。 “老板,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黄海刚紧张的说道。 “你做得很好,只是让你一个特种兵来给我当司机有点委屈你了。”李明阳解释说道。 “能给书记您当司机是我的荣幸,海刚不委屈。”黄海刚立即表态说道。 “你在来之前军衔是什么。” “少校军衔。” “我准备让你回部队去,毕竟那里才是你的舞台。” 黄海刚听后一脸错愕,仿佛像听错了什么似的:“书记,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自己也清楚。你身上已经印上了我们李家的标签,我越往上压力越大,需要的人才也越多,你在部队爬得越高,以后对我的帮助就更大。”李明阳害怕黄海刚还有其他的顾虑便接着说道: “其他方面的你不要多想,我爷爷那里我会和他说一声,到了部队以后一定要加强锻炼,争取早日挑大梁。” 黄海刚和李明阳相处了怎么长的时间,也知道了李明阳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立即端正身子说道: “我听书记您的安排,只是我走了以后您的安全怎么办。” 李明阳听后笑了笑说道:“我的安全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我出门前后都有人陪着,大不了再让家里安排一个就行。”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去。” 李明阳说完以后,黄海刚立即起身给李明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将来能够为李明阳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虽然给李明阳当司机待遇很好,但军队才更加的适合他。 送走黄海刚以后,李明阳坐在沙发上喃喃的说道:“以后又是孤家寡人了。” 第72章 赵芳到来 下午三点,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的陪同下到城区检查旅游市场整改进展情况。 李明阳第一站来到了城区的农贸大街,实地查看城区卫生整改情况,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小商小贩在吆喝叫卖,而环境卫生也十分的整洁,对此李明阳感到很满意,李明阳边走边看,并且亲切的和附近商贩交流,询问他们最近的生意如何,在得知生意比以往还要好以后,李明阳嘱咐他们一定要诚信经营,不要恶意抬价,一定要给外地游客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他们来到一家颇具规模的民俗客栈时,李明阳注意到客栈外的环境有些杂乱,垃圾随意堆放。他眉头微皱,走进客栈内部,详细询问老板整改落实情况。老板起初还支支吾吾,试图敷衍过去。 李明阳耐心地指出问题,强调旅游市场整改对于提升城区形象和吸引游客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一位游客气冲冲地找到李明阳,投诉该客栈存在价格欺诈行为。李明阳立刻让高明做好记录,通知市场监督管理局过来进行排查,并严肃要求老板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解决方案。老板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承认错误,表示会马上退款并整改。李明阳告诫老板要诚信经营,否则必将受到严惩。 随后,李明阳来到纳溪县客运总站和火车站实地走访,对执勤的民特警表示慰问。李明阳嘱咐他们一定要把工作做好,确保车站进出口的整体安全。紧接着,李明阳对闻讯赶来的车站负责人询问最近的人流量如何,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李明阳强调道:“车站是进入纳溪县的第一道关口,我们不止要把工作做好,还要把服务做好,让游客来到车站就能感受到我们纳溪人民的热情。” 下午六点,李明阳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会议室听取整改情况。并且指出自己在走访过程中发现存在的问题,督促相关部门一定要落实好主体责任,把工作做到实处,让外地游客和老百姓真切的感受到我们工作带来的变化。李明阳强调道: “各部门一定要把这件工作当成一场硬仗来打,要充分发挥好主人翁意识,一定要落实到位、服务到位、整改到位,给来纳旅游的游客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为我县接下来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好铺垫。” 结束一天的行程以后,李明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区中央的一家饭馆,准备和王勇再仔细的谈一谈投资细节,可等他刚刚打开门,王勇便给他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吓,吓得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坐在包间里面的女子开口说道。 李明阳听后讪讪的笑了笑转身回应道:“哪能呀,我这不是想起我有东西落在车里面了,正准备去取呢。”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先过来坐下吧。”女子幽怨的说道。 李明阳见状逃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桌边走去,只是行走过程中眼神死死的盯着王勇看,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巴不得现在就把王勇凌迟处死。而王勇见此头抬得高高的往天花板看,对李明阳投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李明阳坐下后口是心非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会亲自来接我呢。”赵芳脉脉传情的看着李明阳说道。 “额。”李明阳瞬间陷入了两难之地,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你两个撒狗粮能不能吃了饭再撒,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王勇坐在一旁实在忍受不住这种尴尬的氛围便开口说道,可迎来的是两人不善的眼神,王勇见此连忙摆手说道:“你俩继续,就当我不存在,继续。” “赵县长去下面乡镇调研了没在,你来得不凑巧。”李明阳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想转移话题说道。 “我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相信吗?”赵芳知道气氛有些尴尬,也知道李明阳想转移话题,可她也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李明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让李明阳感受她的心意,哪怕她知道李明阳不喜欢她。 “额。我当然相信啊,你可是我姐,你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明阳弱弱的说道。 赵芳见李明阳还在装傻充愣直接说道:“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只有你不知道。” “我我,”李明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嘴算了。 “行了,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我这次来想要在你们县投资建造一家五星级酒店和一家大型的生活超市。”赵芳见李明阳这副样子最后还是心软了,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这样好啊,现在纳溪县的经济发展得很好,下一步我们会大力发展旅游业和服务业,现在你投资建造酒店和生活超市,不得不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当然了,就咱俩这关系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我,我安排专人和你对接。”赵芳说到要来纳溪县投资,李明阳便双眼放光的说道,丝毫不顾之前的尴尬气氛。 “你真是一个小人,钻钱袋子里面去了吧。”坐在一旁的王勇被李明阳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暗骂李明阳脸皮真厚。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给我闭嘴。”李明阳恶狠狠的对王勇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吗?”赵芳突然的说道。 李明阳知道赵芳对他的心意,但他也不忍心伤害眼前这个对他很好的人,长痛不如短痛,想到这里他复杂的说道: “有,已经确定关系了,准备国庆的时候见家长。” 赵芳听后心瞬间碎了,而一旁的王勇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连忙靠近竖起耳朵听。 “她一定很优秀吧。”赵芳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还是强忍着心态问道。 “她是个老师,很优秀,我很爱她。”李明阳说起韦佳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赵芳听到后再也忍不住了,连忙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后颤颤的说道: “那祝你们幸福。”说完便掩面哭泣拿着包跑了出去,而王勇见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知道自己好像惹祸了,连忙跟着跑出去。 李明阳坐在原地心情很是复杂,他知道自己这样对赵芳来说很残忍,但他做不到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嘘寒问暖一边却又做着伤害别人的事,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渣男。与其这样,不如趁早结束这段不切实际的念想,这样对两人都好。 第73章 被吃干抹净的赵宇明 “我说我的好大哥啊,你说你做的这都叫什么事啊,人家赵姐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并且还对你一心一意,你要是把她娶了就等于以后你登顶有了一份保障,这你都不清楚吗?”王勇走进来痛心疾首的对李明阳诉说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行事应当光明磊落,目光怎能如此浅薄。更何况在我眼里她就像我的姐姐一般,我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我要是娶了她,这才是害了她。更何况登顶我何须要用婚姻来帮助我。”李明阳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后义愤填膺的说道。 “行行行,显得你清高是吧,你就等着赵宇明那货来找你麻烦吧。”王勇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要不是你会有这种破事发生。”李明阳拍桌子猛的说道。 “奥哟,现在你怪起我来了是吧,赵芳是啥脾气你心里没点数吗?就算没有我她难道就不会来找你吗?”王勇也是不服气的站起身来对李明阳大声辩驳道。 两人争执不下,干脆坐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一个劲的抽烟,不一会儿包间里面全是烟雾。 过了好一会儿王勇率先开口说道:“谢谢你的五个亿,五年之后我还你五百个亿。” 而此时的李明阳肚子已经开始反抗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开始胡吃海喝,“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钱不够了再给我说。” “哎哎,你吃慢一点,给我留一点。“王勇有心想说些什么,可看见李明阳那风卷残云的吃饭速度他就急眼了,连忙拿起筷子加入了战斗。 半小时后,两人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瘫坐在椅子上,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顶级世家的公子哥。 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后,李明阳起身对身旁的王勇说道:“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就先走了。”说罢便离开了包间。 “走吧走吧。“王勇无力的摆摆手说道,显然是吃得太撑了。 ……… 第二天一早,秘书方小军充当了司机角色,李明阳亲自把黄海刚送到火车站。 “回到部队以后好好干,我都打好招呼了,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临别之际李明阳也不免有些伤感,简单的陪伴早已让两人超脱了上下级关系形成了兄弟情谊。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黄海刚终有万般不舍,但想到以后能够帮助到李明阳,他便更加坚定信心,给李明阳敬了一个军礼以后便迈步走进了候车室。 李明阳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一路保重。”说完便回头对方小军说道:“回办公室吧。“随即便上车离去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方小军放下包正准备给李明阳泡一杯茶,便看见县长赵宇明一副杀气腾腾的走了进来,李明阳见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小军,你先出去吧,把门关上。” 方小军见状也知道两人有事要谈,连忙给两人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以后便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李明阳拿起桌上的茶吹了一口喝下以后平静的说道:“这个时候的你应该是在下面调研吧,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宇明双手撑在桌子上冷冷的盯着李明阳说道:“李明阳,你就是个混蛋,你就是这么伤害我姐的,啊,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知道我姐昨天有多伤心吗?从小到大谁敢这样欺负我姐,你还是第一个。” 李明阳此时也被赵宇明说起火气来了,他拍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赵宇明,请你记住你的身份,这里是县委大院,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撒泼打野的地方,也请你记住,你是一个县长,不是一个流氓,而我是你的领导。” 赵宇明听后不甘示弱的说道:“如果这里不是县委大院,你不是县委书记,我不是县长,我早就动手扇你几大丫子了。” “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错误,还有,这里是谈论公事的地方,你要是有私事给我留到下班以后再谈。”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你要谈公事是吧,可以,我想要调整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赵宇明坐在沙发上说道。 “那是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你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我要换一个政府办主任,我觉得朱宇明同志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不可能。” “要怎样你才能同意。” “换一个更好的岗位,最起码含金量不能低于政府办主任这个角色。” 赵宇明听后没再说什么,显然是在心里做着权衡利弊,而李明阳也不着急。拿起桌上的笔不断的把玩着。此时的李明阳无比的自信,自己埋下的雷现在终于起了作用,并且他敢肯定赵宇明一定会同意,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身边住着一个“卧底。” “张明娇同志担任副县长一职,朱宇明同志接替张明娇同志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 李明阳思索了一会便看向了赵宇明,他既然敢这样说出来,那多出的一个位置肯定也是想好了。 “陈涛同志我看可以提拔一下,到邻县担任县长一职,苏毅同志接替陈涛同志的岗位,黄先发同志接替苏毅同志的岗位进入常委班子。”赵宇明说完后感到一阵的肉痛,这显然是一件赔本的买卖,自己才得到了一个政府办主任和一个常委副县长的位置,大头全被李明阳给占了,但一想着能把政府办主任换成是自己的人,他心里才好受一点。 李明阳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毕竟和自己预想的大差不差。“陈涛同志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操作,我不会出力,至于张明娇和朱宇明两位同志的调任,我原则上同意。”李明阳所表露的意思则是:“你提的意见我是满意并且同意的,但得你提出来。” “这件事我会操作,你只要别反对就行了。”赵宇明无奈的说道。 “我这人一向是有一说一,绝不背刺。”李明阳回应说道。 “宣传部部长的人选你有推荐的吗?”赵宇明接着问道。 “没有。”李明阳回答得很干脆,他知道就算自己有人选推荐,上级领导大概率也不会同意,毕竟现在自己已经能够掌控常委会了,如果再换一个自己的人来担任宣传部长,那常委会就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这是上级领导决不允许发生的场面。 对于宣传部长的人选推荐,李明阳的态度就是两不相帮,让副书记万海和赵宇明去争,谁给自己的价码足够大,他就支持谁。最后不管是谁胜出,都是他得的好处最多。李明阳想到这里在心里会然一笑暗暗说道:“这就是典型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74章 坐地起价 “你觉得由谁来担任宣传部部长一职比较合适。”李明阳想明白以后便说道。 赵宇明听后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我觉得由常务副部长赵宁宁接任比较合适。赵宁宁同志长期在宣传部门工作,对宣传部的工作比较熟悉,由她接任可以更快更好的负责起宣传部的工作。” “我看也不错,等我问问万副书记的意见,如果他没有什么人选推荐的话就上会讨论吧。”李明阳说这话就等于间接告诉赵宇明说:“你推荐的人我也不反对,至于最后谁能当上这个宣传部长,就看万海你两个谁能赢。” 而赵宇明显然也听懂了李明阳的言外之意,和万海相挣他并不是没有把握,就怕李明阳到时候突然支持万海,那他就只能举手投降了,想明白这一点他便直接说道:“说说价码吧,怎么样才能支持我。” 李明阳莞尔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他坐直身体说道:“我打算修一座桥连接老城和新城,加速两区的经济快速发展,听说交通部那里有相关的资金补贴。”李明阳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他相信他所表达的意思赵宇明能够理解。 “书记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修建一座这样的大桥得多少钱吧。”赵宇明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李明阳敲竹杠的心理准备,但他也没有想到李明阳会狮子大开口。 “我预算过,最多也就20个亿左右吧,这点小钱我想对于你赵大少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 赵宇明听后差点没被李明阳说的话呛死,20个亿,还真拿他当冤大头了。“这两者可不对等,书记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只能放弃了。” 李明阳见目的达成于是松口说道:“就算我不提我相信以后你也会提出来的,我想你也知道在老城和新城之间修建一座大桥这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就不用我过多解释了吧,再说了,这也是你县政府的责任。现在你同意我还能帮你分担一下。” “不知道书记你能帮忙分担多少。”赵宇明不是傻瓜,李明阳说的话他当然知道,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老城的交通条件已经不能满足于当前的通行情况了,修一座大桥缓解老城的交通压力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李明阳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成。” 赵宇明听后在心里仔细权衡一遍以后咬牙说道:“成交。” 李明阳听后开心的笑了笑,连忙伸出手和赵宇明握在一起说道:“赵县长为人就是爽快,以后纳溪县的功劳簿里一定有你厚重的一笔,我替纳溪县一百多万人民群众感谢你啊。” 赵宇明听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对于李明阳的前后转变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即冷冷的说道:“希望书记你说到做到。” “这是当然,我李明阳别的不说,诚信这一块还是没问题的,如果赵县长不信的话现在大可以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讨论嘛。”李明阳对于赵宇明的冷淡态度也不介意,反而开怀的说道。 “那就麻烦书记了。”赵宇明说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就李明阳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再拖下去没准会有什么变故。 李明阳随即掏出手机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了过去,让其通知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纪委书记方海明三人,让其来办公室开会。 不一会儿副书记万海、纪委书记方海明、组织部长黎梦莎、县委办主任高明四人纷纷来到了办公室,四人见县长赵宇明也在,便知道是要讨论宣传部长的人选了。只有副书记万海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显然赵宇明已经和李明阳提前沟通好了,现在讨论不如说成是通知比较合适。 县委办主任高明坐下以后立即掏出笔记本放在双腿上,摆出一副随时可以记录的姿态。而纪委书记方海明和组织部长黎梦莎坐下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有副书记万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大家都知道宣传部长这一职位已经空缺几天的时间了,正好赵县长也从下面调研回来了,今天我们就讨论一下相关的人选,大家畅所欲言。”李明阳见众人坐下以后便主动开口说道。 赵宇明环视一周后见没有人发言他便开口说道:“我认为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同志比较合适。赵宁宁同志长期在宣传部门任职,对宣传部的工作那是很熟悉的,由她接任可以更好更快的梳理好相关工作。” “如果单论熟悉的话,我看没有谁比副部长梁山合适吧,要论起来梁山同志那还是赵宁宁的前辈。”赵宇明刚说完万海便不满的说道。 “梁山同志是比较合适这个职位的,但考虑到只有两年的时间其就要退休了,还是让老同志多休息休息。”赵宇明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想着以后还要和他联手抗衡李明阳,便耐心的做出解释。 “让老同志发挥一下余热也不是不可以嘛。”万海一副不死心的说道。 “额。” 正当赵宇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李明阳连忙开口替赵宇明解围,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这个财神爷对自己有看法:“我看赵县长推荐的人选比较合适,梁山同志毕竟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临近退休我们就让老同志多放松一下,这也是组织的关爱嘛。” 组织部长黎梦莎立即表态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梁山同志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临退休前就让他安稳过渡吧。” 万海见李明阳表态支持就已经知道大局已定,便不冷不热的说道:“我没意见。” 纪委书记见万海已经表态,于是便说道:“我同意李书记的提议。” “既然大家都同意由赵宁宁同志接任宣传部长一职,那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了,组织部抓紧时间把推荐人选拿给市委组织部审阅。” “我这边有几个人选推荐,刚好大家都在就一起讨论了吧。”李明阳刚说完赵宇明便说道。 “赵县长的工作认真程度真的值得我们学习啊,这才刚刚调研回来就要调整一些岗位。”万海阴阳怪气的说道。 “既然赵县长有提议,我们就都讨论一下吧。”李明阳见赵宇明想要发火便连忙开口说道,毕竟维护会议稳定也是这个一把手权威的体现。 “那就请赵县长说说吧。”万海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但一把手的面子得给。 “哼。”赵宇明冷哼一声开口说道:“我提议常委副县长苏毅同志接任常务副县长陈涛同志的位置,副县长黄先发同志接任苏毅同志的位置进常委班子,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同志任副县长,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同志接任张明娇同志留下来的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政府办副主任钱光接任政府办主任一职。” 第75章 张松的请求 等赵宇明刚说完,万海便态度及其强硬的说道:“我反对,朱宇明和张明娇同志刚任命没有一个月吧,现在突然对他两个的职务再次调整,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看待,说我们当领导的朝令夕改,还是说我们把同志的提拔任用当儿戏。再者,两位同志刚刚熟悉本岗位的工作职责,现在突然把他们进行调整,这会不会影响县政府的正常工作运转,当然,我这不是质疑赵县长的能力,我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 “对于赵县长的提议我有个疑问,苏毅同志接任陈涛同志的位置,那陈涛同志接下来怎么办。”组织部长黎梦莎对着县长赵宇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也想知道陈涛同志接下来该调到哪个位置上去。”万海听黎梦莎说完后便回过神来,刚刚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苏毅接任常务副县长,那陈涛又该调到哪里去,按理说陈涛是李明阳的人,他不应该同意这个提议呀。想到这里他便越发的坚定自己心中所想,绝对不能让这个提议通过。 “陈涛同志的工作后续会有调整。”赵宇明笑着解释道。 “这不符合组织原则吧,陈涛县长的职务还没有调整,我们就讨论接替他的人选,这会不会是对我们同志的不负责任,这让上级领导怎么看我们。”黎梦莎听后顾不上李明阳是什么想法就连忙说道,他相信李明阳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关键之处。但作为组织部长,如果她让这个提议通过了,那就是她这个组织部长的失职,是对她威信的强烈打击。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这个提议应该等陈涛同志的工作调整了以后我们再讨论,这样子确实有点草率了。”纪委书记方海明补充道。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组织部门把宣传部长的人选传上去就行,至于赵县长提议的问题稍后再讨论。”李明阳喝了口茶后说道。 而一旁的赵宇明听后死死的盯着李明阳,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李明阳吃了一样。而李明阳对于赵宇明投来的眼神丝毫不在意,他刚刚同意的只是关于宣传部长的人选,至于关于张明娇几人的提议,他虽然同意,但那是针对于陈涛已经去邻县担任县长以后的事,现在陈涛的事情还没着落,那他对赵宇明的承诺便不算数。 “没事的话就散会吧。”李明阳对众人说道。 等其他人都离去以后,县长赵宇明起身对李明阳说道:“你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我给你解释什么,陈涛同志的位置你没有搞定之前,我所承诺的便不算数,这点不用我多说吧。”李明阳回应说道。 “你,真是个小人。”赵宇明冷冷的说道。 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推门进来看见两人气氛有点不对劲,在和县长赵宇明打了声招呼以后他连忙对李明阳说道:“书记,市委组织部张部长的专车已经到楼下了。” 两人听后心里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被张松这突如其来的到来吓到了,毕竟他们可没接到市里面的任何通知。但事已至此,两人只能在方小军的带领下快速的朝楼下跑去。 等两人刚下电梯以后,便看见张松独自一人已经走到电梯边了,李明阳见状连忙小跑跑到张松面前伸出手说道:“张部长,您说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这边好去迎接啊。” 张松伸出手和李明阳握了握,又和后面的赵宇明握手便说道:“我这是找明阳书记你有点私事,是私事自然不能公事公办了。” 赵宇明听见张松说的话自然明白这是想要和李明阳单独谈,于是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往县政府大楼走去。而李明阳亲自把张松迎进电梯后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了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分别给两人泡了杯茶放在桌子上后便退了出去,并且把门轻轻的关上。 “老哥您说有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怎还劳你亲自下来一趟。”李明阳对于张松的突然到来感到奇怪,按理说这个阶段对方应该没有什么让自己帮忙的事。 “老弟呀,老哥这也是没办法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到我,这回老哥就厚着脸皮下来麻烦你了。”张松喝了一口茶后边对李明阳说道。 “咱哥俩这关系还用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老哥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全力以赴。”李明阳见张松这一举动便知道是仕途上的问题,毕竟现阶段能让自己出手帮忙的事也就只有自己的背景了。 张松见李明阳的态度如此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接着他便缓缓说道:“既然明阳老弟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矫情了,市委唐书记你知道吧。” 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啊,一个挺正直的领导。” “唐书记马上就到点了。”张松解释道。 李明阳听完瞬间就知道张松来找自己的目的了,毕竟唐书记一退,那个位置肯定会有很多人去争,而恰巧张松也是最合适的一个。“老哥你有想法?” 张松自嘲一笑说道:“身在官场要说没有任何想法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按照老哥您的资历,这个位置您上去这可没有任何阻力,吴书记那里应该也是支持您的啊。”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吴书记那里自然是支持我的,只是这次竞争比较激烈,据说省里面也有人有想法,吴书记那里也不敢打包票,这不才厚着脸皮来找老弟你嘛。” 李明阳听后瞬间明白了,连忙对张松说道:“李省长那里我会给老哥您说说好话,至于能不能成那就不是老弟我能决定的了。” 张松听后连忙站起身来拉住李明阳的手说道:“不管成与不成,老弟你的这份情我都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但凡我要皱一下眉头那我就不配你叫一声老哥。” “老哥您这言重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李明阳也仔细的想了想,张松从一开始就对自己照顾有加,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张松上去对自己都是有利而无一害。虽说有吴书记支持自己,但对方毕竟挂着省委常委的称号,级别太高很多事不好插手。而张松就成了自己的唯一人选,一旦张松能够升任市委副书记,那么自己就能快速掌握市里面的动态了。 “那就拜托老弟你了,成与不成老哥都记住这份情了,我就先走了。” “老哥您好不容易下来一趟,也该让老弟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是多事之秋,老哥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其他领导,就不久留了。” “既然老哥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挽留了,就提前祝贺老哥您了。” “哈哈,那就借您老弟的吉言了。” 随后,李明阳亲自把张松送上车后才返回了办公室,而两人具体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张松在离开时心情明显不错。 而两人分别的场景被在楼上的赵宇明尽收眼底,只见他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第76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招商局局长王有寅便走了进来。李明阳见此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这一天天的可真忙。 “坐下说吧。”李明阳示意王有寅坐下以后便开口询问道:“说说吧,什么事。” 王有寅坐下挺直身体说道:“今天早上寰宇集团的赵总在我们县投资了三亿两千万,其中三亿用于无偿捐助我们县建造一座老年文化活动广场,另外的两千万用于投资建造一栋五星级的大酒店。并且赵总特意交代了,酒店的名称以书记您的名字来命名,为明阳大酒店。”说到这里王有寅特意的抬头看了眼李明阳,虽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却不断的嘀咕着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李明阳看见王有寅的眼神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出言解释什么。这种关系越解释越复杂,但一想到赵芳为他所做的一切,心里的愧疚便奔涌而来。这世上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赵总这种有爱心的企业家,你们招商局一定要热情招待,有必要的话可以通知我,我会出席。另外,关于赵总在我们县的投资,你要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积极沟通,确保赵总的投资能够一路绿灯。” “我知道了,下去以后我会积极协调。另外赵总捐助的老年活动文化广场书记您看修建在哪里比较合适。”王有寅询问道。 李明阳想了一会便说道:“这件事你征询一下赵总的意见,并且和赵县长沟通一下,这件事就由政府那边牵头去做吧。” “好的,书记,待会我就去给赵县长汇报。”王有寅记下以后接着说道:“下午我们将在招待所举行一个捐赠仪式,到时还请书记您参加。” “我就不去了,你给赵县长说一下,让他参加捐赠仪式,并且替我感谢一下赵总。”李明阳想着两人见面不由得会尴尬,便推辞了捐赠仪式。再一方面,赵芳作为赵宇明的大姐,让赵宇明出面就更为合适了,自己出面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抢了赵宇明的风头。 “好的,书记,那我先走了。” “去吧。” 待王有寅离开办公室以后,李明阳躺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以后,顺势吐出一口烟圈,看见那在半空中凝聚又消散的烟圈,他起身拿起电话走到窗户前拨了出去。 “怎么,现在回心转意想要找我了。”电话接通以后赵芳率先开口说道。 李明阳沉默了半会就吐出了寥寥几个字:“谢谢你。”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所做的这一切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是因为宇明在这里任职县长,我想要给他增加一点政绩而已。”电话那头的赵芳当然知道李明阳口中的谢谢是指什么,口是心非的回答道。 “那我更要感谢你了,代表县委感谢你。”李明阳说道。 “哪不知道李大书记要这样感谢我呢。”赵芳开玩笑说道。 “请你吃顿饭吧。” “没诚意,我还以为你要陪我约会呢,我可不缺你那一顿饭。” 李明阳听后默然不语,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赵芳或许感受到了李明阳的窘迫,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你也用不着感谢我,作为一个商人,我所做的一切肯定是有利益可图我才会去做,只能说这是一次双赢的投资和捐赠吧,只希望以后我再纳溪县投资其他行业的时候,你李大书记能够大开方便之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亲自陪同赵总考察,充当你的向导。”李明阳缓和语气说道。 “希望你不要食言,没其他的事就挂了吧。” “嘟嘟嘟。”听着电话里面的忙音,李明阳放下电话望着窗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对不起,只能祝你幸福了。” 而在酒店的赵芳同样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发呆,看着窗外一辆辆穿梭而过的车流,她忍不住的呢喃说道:“我们真的没有缘份吗?” 不知过了许久,秘书方小军端着饭盒走了进来,看见李明阳在窗前呆愣着,他轻轻的走到李明阳身前开口说道:“书记,该吃午饭了。” 听见方小军的声音,李明阳才回过神来,缓缓的转身对方小军说道:“谢谢。”随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你让高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边吃边对方小军说道。 “好的,老板。”方小军给其续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高明便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而李明阳也刚刚吃好在整理饭盒。 “书记,您找我。”高明站在李明阳的面前说道。 “坐下说。”李明阳示意高明坐下以后继续说道:“明天我打算去省城拜访一些企业,顺便去走访一些省直部门,你通知一下发改委、农业局、交通局、招商局和经济开发区的负责人陪同。至于政府那边,你征求一下赵县长的意见,让他安排一名副县长陪同。” “好的,书记,稍后我就通知下去。”高明记下以后对李明阳说道。 “听说市委唐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了,他退下以后你认为谁最有机会接任他的位置。”安排完正事以后李明阳对高明询问道,毕竟他长期在市委吴书记的身边服务,对市里面的人事动态肯定比自己清楚。 高明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说道:“如果不考虑外在因素的情况下,组织部张松部长和政法委刘一铭书记比较有机会。” “奥,说说你的理由。”李明阳听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高明见李明阳听进去了以后便分析说道:“张部长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已经任职有几年了,对组织部门的工作很熟悉,同时他的资历也够,更重要的一点他是吴书记的左膀右臂,由张部长接任市委副书记对吴书记更加有利,同时吴书记肯定也会大力支持张部长上位。” “至于刘一铭书记也有很大的可能接任,现在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政法方面的工作尤为突出重要,毕竟一个安定和谐的环境是决定经济发展的前提。现在很多市的市委副书记都兼任着政法委书记一职,如果刘部长背后有人支持的话,他上任市委副书记并且兼任政法委书记也有很大的可能。” 听完高明的分析以后,李明阳想了一会便知道张松升任市委副书记也有很大的阻力,想到这里他便在心里说道:“看来明晚得去找二叔好好的谈一谈了。” “好了,没其他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等高明离去以后,李明阳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之后,便带着方小军叫上司机龙勇直奔安置小区驶去。 到了安置小区以后,李明阳对负责人详细的询问了工程的施工进度,并且强调一定要加快施工进度,确保能够在月底前交付给受灾的群众。 随后,李明阳又来到了城区实地暗访,再走了一圈以后,并没有发现还有酒店恶意抬价的现象出现后,他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第77章 省城遇佳人 8月6日,李明阳率队前往省城招商引资。 一大早,前往陪同招商引资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早早的就在县委大院等候,而县政府则指派了黄敏副县长随行。 八点半,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和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县委楼前,李明阳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便上了中间的大巴车。等众人都上车以后,车队缓缓的驶离了县委大院。 车队离开县城驶入高速以后,李明阳看着车窗外的一片片农作物,心想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但看着在田地间辛勤耕耘的全是一帮佝偻的老年人,而小路上随处可见的孩子在追逐打闹,李明阳的心里又不免有些沉重。 纳溪县虽然是一个大县,经济发展在整个市也是名列前茅,但由于企业少的原因,就业压力大,很多年轻人不得不离开家前往浙西和浙东两省务工,这就造成了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的现象不断增多。 李明阳在心里暗暗想到,自己一定要改变这一种现象,让青壮劳动力回乡。随后他便缓缓的闭上眼睛靠在窗户上进行短暂的休息。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李明阳一行到达了省城。一行人到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以后,简单收拾一下便前往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黔南省韦氏制造科技集团。 韦氏集团是黔南省知名的手机电脑制造企业,市产值年达500个亿。据说韦氏集团的董事长更是黔南省的首富,只是为人比较低调,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而已。 而李明阳之所以把韦氏集团作为自己招商的第一步,自然有他的心思。手机电脑制造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如果能够把这个企业引进到纳溪,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就业问题。 李明阳一行人到达以后,韦氏集团总经理敖鹏飞亲自到大门口迎接。李明阳对此感到受宠若惊,委实以他现在的级别来说,能够让一个总经理亲自来迎接,这已经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了。 “敖总,怎敢劳烦您亲自下来迎接啊。”李明阳下车以后就连忙伸出手说道。 “李书记年轻有为,仅仅27岁就已经是一个县的书记了,未来潜力无限,这不得不让人重视啊。”敖鹏飞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开玩笑说道。其实他心里也非常疑惑,按理说一个县委书记让一个副总进行招待就行了,他大可以不用出面,但就在今天早晨,他接到了集团总裁的电话,让他一定要用心招待纳溪县的招商团队,他这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来迎接。 “能够得到敖总您的夸奖,这让人心情不得不愉悦啊,前来打扰有不对的地方还希望敖总您见谅。”李明阳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李书记能来这也是对我们集团的认可。在此之前韦总已经下了指示,让我好好的招待李书记一行,韦总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处理,稍后她会亲自和你交谈。”敖鹏飞说到这里仔细的盯着李明阳看,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看到李明阳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他就有点纳闷了。 平常一个副厅级干部来韦总也不会出面,可一个处级干部她就亲自打电话下指示。还以为两人认识,可从李明阳的面部表情来看,显然她和韦总并不认识。 而李明阳此时心里也十分疑惑,从敖鹏飞的话中他知道韦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打了招呼,可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这次招商工作也有了一点期待。 随后李明阳向敖鹏飞介绍了随行的众人后,便在敖鹏飞的带领下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中,李明阳向敖鹏飞一行介绍了纳溪县的具体情况。李明阳说道:“纳溪县近几年招商工作取得了非凡成就,经开区在省委和市委的支持下已经初具规模,目前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而随着新城的开发,纳溪县劳动力也急剧增多。目前,县委县政府正在举全县之力不断的完善交通网络。我相信,韦氏集团如果在本县投资建厂,一定能够实现双赢的局面。” 敖鹏飞听后频频点头,对纳溪县近几年的经济发展表示认可,他说道:“李书记能够以27岁的年龄成为一县的书记,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我相信,在李书记的带领下纳溪县的经济发展一定会有一个质变。而纳溪县的各项情况都符合我集团的投资利益,我相信,在双方的不断沟通下,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合作新发展。” 洽谈结束以后,李明阳一行参观了韦氏集团的制造工厂,随后在敖鹏飞的挽留下在韦氏集团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午餐。 随后,李明阳在敖鹏飞的带领下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把李明阳带进办公室以后,敖鹏飞便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李明阳望着披着长发、穿着黑色西装背对自己坐在椅子上的人开口说道:“韦总您好,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前来拜访。” “李大书记可是一个大忙人啊,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李明阳的韦佳乐强忍着笑容开口埋怨道。 而李明阳听见这个声音感到一惊。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熟悉。但在此情形下他还是按耐住心思开口询问道:“韦总,我们见过吗?” 韦佳乐见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我们不止见过,还很熟悉呢。”随即转身面对着李明阳笑道。 就在韦佳乐转身以后李明阳便惊讶的说道:“佳乐,怎么是你。” “哈哈,没想到吧。”韦佳乐笑着说道便走到李明阳面前抱住了他。 “我想你了。” 李明阳抱着怀中的佳人,贪婪的吮吸其头发上的香味。“我也想你了。” 分开以后李明阳拉着韦佳乐的手问道:“这怎么回事,我还有点懵。” 韦佳乐把李明阳拉到沙发上坐上,她则很自然的坐在了李明阳的大腿上骄傲的说道:“有啥可懵的,不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吗?我就是韦氏集团的总裁啊。” 李明阳缓了缓用手碰了碰韦佳乐的鼻子笑着说道:“这么说我这是娶了一个小富婆。” “呸呸呸,谁要嫁给你了。”韦佳乐起身调皮的说道。 “这家企业是我爸爸一手创造的,只不过爸爸年纪已经大了,不想再操心这些事,便由我来接手了。”韦佳乐走到窗户面前说道。 李明阳听后恍然大悟,笑着说道:“这样啊,看来我这次招商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还希望韦总你能仔细考虑一下,在我们县投资建厂。” “投资建厂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某人的表现吧。说不定让我高兴了随便投个几十亿也不是不可以。”韦佳乐打趣说道。 李明阳见此起身走到窗户前抱住韦佳乐,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不知道韦总需要哪方面的表现呢。” 韦佳乐感受李明阳那急促的雄性气息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用手轻轻拍打着李明阳的身体娇气的说道:“你真讨厌。” 正当两人想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韦佳乐见此连忙慌乱的推开李明阳说道:“晚上好吗?有人。” 李明阳此时在心里已经暗骂了无数遍,心想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按下心里的欲望柔情的说道。 “您先忙,我等下还要去省政府那边,晚上忙好了我再来找你。” “好。” 随后李明阳在韦佳乐恋恋不舍的眼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第78章 叔侄夜话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安排其他人分别到交通厅、农业厅和一些着名企业拜访,尽力争取一点专项资金和招商引资。而他自己则单独来到了发改委。 等李明阳来到了发改委门口,发改委主任陈雄的秘书王东峰已经在门口等候。 “李书记,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见到李明阳来到,王东峰连忙快步的走到李明阳跟前微笑说道。眼前这位可是主任亲自安排的,背景可想而知。 “麻烦王秘书了。”李明阳亲切的回应道。眼前这位虽然级别没自己高,但宰相门前三品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作为发改委主任的贴身大秘,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项目的落地,同样的,一句话也能让一个项目不翼而飞,虽然以自己的背景他并不怕这些,但给人尊敬就是给自己方便,没必要给自己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明阳在王东峰的带领下来到了陈雄的办公室。 “主任,李书记到了。”王东峰开口对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雄说道。 陈雄听后缓缓抬头,摘下了眼镜起身对李明阳说道:“坐下说。”随后又对秘书王东峰说道: “东峰,给明阳书记泡杯茶,用我招待省长的那个茶叶。” 不一会儿王东峰便给两人泡了茶放在桌子上,李明阳热情的说道:“谢谢王秘书。” “李书记客气了。”王东峰微笑着回应说道,随后便退了出去。 李明阳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无比夸张的说道:“好茶。”虽然在他眼里这杯茶就犹如一杯白开水一样,但人家都说了是专门招待省长的茶叶,他也不好吐槽。 “昨晚李省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在能力范围内支持一下纳溪县的发展。”陈雄笑着说道。他之所以说在能力范围内,可是从省长的口中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县委书记可是一个滚刀肉,就喜欢耍无赖,他这样说无疑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周旋的空间。 李明阳也从自己的二叔口中知道了眼前这位是“自己人。”于是他连忙的顺杆爬说道:“我二叔打小就宠我,当然在发改委还是陈叔叔您做主,侄儿就厚着脸皮来请陈叔叔多多帮忙了。” 陈雄听后不由得嘴角一抽,虽然已经提前知道李明阳的脸皮比较厚,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厚。但李明阳的一声陈叔叔还是让他非常受用,能让眼前这位太子爷叫一声叔叔,以后出去吹牛也有面子不是,于是他便假装客气说道:“你这声陈叔叔我可不敢当,不过既然省长已经发话了,发改委这边倒是有一个八千万的项目适合你们纳溪县。” 李明阳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他厚着脸皮叫一声陈叔叔,不就是为了多讨一点资金吗。 “我二叔可是说了,陈主任您工作能力强,思路开阔,您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让我见到您得像见到他一样,所以说我这一声陈叔叔那可是应该的。” 而陈雄听后非常的高兴,显然对李明阳的这个马屁拍得非常舒服。 还不等陈雄高兴一会李明阳便画风一转声泪俱下的说道:“侄儿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纳溪县真的穷啊,穷得我这个县委书记是茶饭不思啊。来到纳溪县到现在我已经瘦了十几斤啊。这让我二婶一天天的尽心疼我了,整天埋怨我二叔堂堂一个省长居然这么抠门,连我都照顾不好………” “停停停,李书记,收起你的神通吧。”陈雄实在受不了李明阳的演戏连忙出口打断。 “最多能给你们一亿三千万的项目。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啊,毕竟全省那么多县市需要支持。” 李明阳想了想凭空多了五千万,也达到了自己的心理预期,见目的达成他热情的说道:“感谢陈叔您慷慨解囊,回头我一定给我二叔好好的说一说。” 陈雄现在可不管这些,他只想尽快的把这位爷赶快请走,让他多逗留一会,说不定自己就得出一回血:“那就有劳明阳书记了,只是我这里还有一个重要会议需要参加,你看……” 说到这里李明阳哪能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嫌他烦呗。 “我还想着请陈叔叔吃饭呢,以此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既然陈叔叔您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陈雄连忙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亲自把李明阳送到门口。等李明阳走了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这都叫什么事啊。” 离开发改委以后,李明阳又充满期待的来到了省财政厅。 而同样得到省长指示的财政厅厅长孙诚更是放下身段亲自招待李明阳。李明阳用同样的方法获得了一亿三千万的财政补贴资金以后,才喜滋滋的离开了财政厅来到省委二号楼。 李明阳来到以后,二婶张霞对他嘘寒问暖,李明阳一阵感动。可好景不长,李爱民下班回来以后二话不说就把他叫到了书房。 李明阳来到书房自顾自的坐下,丝毫不管二叔李爱民那阴沉的脸。 “你看看你,哪像一个县委书记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无赖。”李爱民想起陈雄和孙诚给他描述李明阳耍无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耍无赖怎么了,只要能要到钱让我撒泼打滚都行。”李明阳毫不在乎的说道。 “你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李爱民无奈的说道。 “赵宇明那小子没耍什么妖风吧。”李爱民坐下说道。 “就他,能耍出什么玩意来。” “对了,二叔,杜鹃市的市委副书记人选省里面有着落了吗?”李明阳突然想到张松的事情连忙正色说道。 李爱民听后盯着李明阳看了一会说道:“怎么,你有想法。” “是有点想法。” 李爱民听后连忙起身想要抽出皮带指着李明阳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才刚当上县委书记没多久,就想着那个位置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李明阳听后满脸黑线,连忙起身制止自己二叔,然后说道:“二叔你误会了,是组织部长张松想要上那个位置。” 李爱民听后不由得尴尬一笑,坐下说道:“你想要帮他。” “他很不错,在工作上很支持我。而且他上那个位置,对我也有很大的帮助。” 李爱民听后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想了一会说道:“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抽时间来见我。” 李明阳听后一喜,“谢谢二叔。” “你的这个做法很不错。你现在可以适当的培养一下自己的人了,越到高处你就能体会到人才的重要性了。当然了,所选的人必须得德才兼备,要确保没有问题,要不然以后对你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我知道了,二叔。”李明阳回应道。 “县里面如果理清楚了,就抓紧时间发展经济,当然也不能过多插手。你要知道你是一把手,赵宇明才是县长,发展经济是他的事。而你要做的就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压榨他的价值,来实现你的利益最大化。”李爱民接着说道。 李明阳听后心里虽然十分赞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说道:“二叔,你真阴险。” 李爱民听后脸色一沉,连忙起身去解腰上的皮带。李明阳吓得连忙向后躲。 好在这时楼下传来李明阳二婶叫吃饭的声音,才解决了叔侄两人马上开始的“相爱相杀”戏码。 第79章 突发的外交事件 吃过晚饭以后,李明阳在自家二婶百般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省委大院,一出门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省城中心的凌云大酒店驶去。 到了酒店,李明阳坐上电梯直奔八楼的808房间,敲响房门只见韦佳乐已经穿上睡衣在等着他了。 还不等韦佳乐开口说话,李明阳猛的关上房门就上前拥住了她。紧接着便是激吻、脱衣、上床。而韦佳乐则满脸柔情的双手抱住李明阳的脖子,娇艳欲滴的说道:“疼我。” 李明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轻轻的放下怀中的佳人,就缓缓的压了下去。 一个小时过后,两个人都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不断喘着气。李明阳顺手从床头柜掏出烟点上缓缓的吸了起来,韦佳乐则顺势躺在了李明阳的胸膛上。 “这么想起要接手伯父的产业了。”李明阳抚摸着韦佳乐的发丝柔情的问道。 “我怕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大,我怕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我只能让自己不断的变得更加优秀。”韦佳乐轻轻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一脸的心疼,然后认真的说道:“等国庆我和你回家见见伯父伯母吧。然后我们再去京都见我的家人。” “好啊。”韦佳乐听后一脸欣喜,随即翻身坐在了李明阳的大腿上。 李明阳看见自己面前那波涛汹涌的双峰不断的晃动着,身体某个部位瞬间变得坚硬,他猛的翻身做主把韦佳乐压在了身下,而身下的床板早已负重不堪,只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表示反抗。 ………… 早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直射李明阳的眼睛,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佳人还在沉沉的睡着,不由得想起昨晚两人的疯狂。他揉了揉韦佳乐的发丝,便轻轻的下床穿衣洗漱。掏出手机给韦佳乐留了一条短信之后便轻轻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且轻轻的关上房门。 等下楼以后,秘书方小军已经带上司机早早的在楼下等候。看见李明阳后方小军对其打了声招呼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等李明阳上去以后,他迅速的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位置上拉开车门,坐上去以后便吩咐司机开往今天的第一站——黔南省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 等到了目的地,县委办主任和副县长黄敏等人已经在门口站着等候,李明阳下车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以后便走了进去。 等到了办公大楼,长安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已经在楼下等候。双方见面寒暄一会后便向楼上的会议室走去。待双方坐下以后,长安集团的负责人对李明阳一行人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后,副县长黄敏则代表纳溪县向长安集团介绍了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招商政策。 随后,李明阳等人在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长安集团的制造车间,听取相关介绍。 因为前期做了大量的招商准备,长安集团对纳溪县的招商政策非常感兴趣,并且表示会充分考虑在纳溪县投资建厂,过后会指派考察组到纳溪县进行相关的合作洽谈。李明阳当场做出承诺:“我们对此次招商工作是满怀信心的,纳溪县一定会充分做好准备工作,我们期待长安集团的考察组到来。” 在结束长安集团的访问以后,招商团刚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李明阳兜里的手机便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安启林三个大字。李明阳看见以后心底便涌入了一股强烈的沉重感。安启林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没有什么大事可不会主动联系自己,而一旦联系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迅速的按下接听键,一开口就焦急的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而正如李明阳所想,果然发生了大事情。电话接通以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安启林焦急的声音:“书记,出大事了。就在今天早上,樱花国的三名留学生在我县一个奶茶店里喝奶茶,被我县几名大学生和部分过往行人打成重伤,现在伤者已经被紧急送往县医院进行救治了。” “查清楚事情的具体起因了吗?”李明阳皱着眉头询问道。 “据在场的大学生说,是由于这三名外国留学生使用本国的语言说一些侮辱我们国家的言论,他们还以为说本土语言在我们县没人听得懂。可不巧的事,在场的就有一位大学生刚好能听懂他们说的话,随后便和这三名留学生起了冲突。而店家见事情不对以后,迅速的拔掉了店里面的监控电源,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双方就打了起来,而外面的行人见是打樱花国的人以后,迅速的跑了进来参与打斗。好在有过往的路人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而现在这件事迅速在网上发酵,一件治安事件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外交事件。” 李明阳沉默了一会后迅速做出指示:“第一、你们公安局现在一定要快速查明真相,做到公平公正,迅速的发布警情通报;并且通知网监部门,对网上的言论加以辨别,对不符合实际的言论迅速删除,防止言论扩大化。” “第二、分派几名精锐警员到县医院值守,一定要确保这三名外国留学生的人身安全,防止意外的发生。” 随后李明阳挂断电话,对身后的高明和黄敏说道:“县里面出了点紧急情况,我得马上赶回去,但招商工作不能停下来,接下来的工作就由你们负责,有什么不能决定的事情便给我打电话汇报。” 高明和黄敏显然也从李明阳那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两人连忙的点头答应。 随后李明阳便带上方小军,通知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县里面。 上车以后,李明阳便掏出手机给县长赵宇明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开口便直接询问道:“赵县长,具体情况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 “安书记刚刚已经给我打电话汇报了,现在我人就在医院。”赵宇明快速的说道。 “伤员现在怎么样。”李明阳接着问道。 “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但由于伤得太重,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赵宇明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在现场具体情况你就相机决断吧,并且通知在家的常委,两个小时后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挂断电话李明阳揉了揉眉心,不断的思索着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第80章 常委会决议之一致对外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李明阳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一看赫然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打来的电话。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挺直身体尊敬的接听说道:“吴书记。” “你们纳溪县是怎么搞的,现在国内国外网上一片哗然,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吴胜军那略微生气的声音。 “吴书记,这件事我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检讨,这件事是我们监管不到位。”李明阳迅速说道。 这时,吴胜军语气才微微缓和说道:“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要赶快查明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另外要通知网监部门注意网上的动态,防止舆论进一步扩散。” “我知道了吴书记,我现在在车上马上就到县里面了,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李明阳进行表态说道。 “行,就这样,有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先挂了。” 等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随即吩咐司机加快速度。 中午十二点半,纳溪县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就连平常讨厌烟味的两名女常委在此时也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李明阳加快脚步快速的走了进来,众常委连忙起身叫了声“书记。” “都坐下说吧。”李明阳按了按手坐下说道。 “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了,都说说情况吧。”李明阳说完看向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 安启林心领神会迅速说道:“8月7日上午九点38分,我局接到群众报警,声称我县老城区环城路的茶千道奶茶店发生严重打架斗殴事件。接到报警以后,我局迅速出警,赶到现场以后,三名樱花国的留学生严重受伤,我局第一时间把人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因为涉及到外国留学生,我局对此案件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了专案小组侦破此案。根据奶茶店店长的叙述,此案发生的原因是三名樱花国留学生用本土语言发表了不正当的言论、辱骂我国的英雄人物和颠倒了我国抗战斗争的历史进程。这一番言论刚好被在店消费的另一名学习樱花语的大学生听见,随即双方发生语言冲突。” “奶茶店店长见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第一时间就拔掉了店里面的监控电源,随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而在外面的群众见是和樱花国的人发生冲突以后,纷纷冲进店里面参与打斗,随后三名樱花国留学生被打成重伤。” “而殴打樱花国留学生的几名大学生事后主动投案,声称自己是正当防卫,冲突中是樱花国留学生先动的手。因为店里面的监控被关闭,店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随后专案小组深入走访周边的目击者,得到的结论一致,都是樱花国留学生先动手,我国的大学生是正当防卫。因为此次案件涉及到外交事件,这几名大学生暂时留置在我局等候案件的进一步侦破。” 等安启林汇报完案件的整体进程以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明阳听后又转头看向了临时参加常委会的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赵宁宁同志,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好的,书记。”赵宁宁站起身汇报说道: “案件发生以后,网上舆论迅速传播,目前总体有两种声音。第一种是国内的,大家对这次事件拍手叫好,并且强烈要求公安局释放这几名大学生,而公安局和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群众,并且人数正在不断增加。” “第二种则是来自国外的舆论,大多都是一些不友善、态度恶劣的舆论,声称我国罔顾两国之间的外交友谊,打击报复他们国家的留学生,对此他们表示强烈谴责。并且要求我国严惩打人的凶手,给樱花国民众一个交代,否则他们将会派遣外交官出使我国,并遣散在我国的一切投资。” “他奶奶的,在我国的领土上什么时候轮到他樱花国的人指手画脚来了,按我说直接把那三个留学生抓进去给我关着。”等赵宁宁说完武装部长霍斌便猛的拍桌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同意霍部长的意见,在我国的领土上什么时候轮到他人指手画脚了。按照公安局的通报来说,完全是这三个樱花国留学生的问题,而那几个大学生则按照正当防卫处理,马上释放。”组织部长黎梦莎也是态度强硬的说道,充分阐释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意义。 “我同意黎部长的意见。”常务副县长陈涛支持说道。 “我也同意。”纪委书记方海明也表态说道。 “我看这件事是不是再慎重一下,毕竟涉及到外交事件。如果处理不好对我县的经济发展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就在这时,县委副书记万海说道。而等他刚说完,武装部长霍斌、组织部长黎梦莎等人则转身盯着他看。 “不知道万副书记的慎重是怎么一个慎重法。”霍斌死死的盯着万海说道,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人吃了一样。 万海被霍斌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忍镇静说道:“打人者进行相应的赔偿,并出面道歉。” “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意见,这件事不宜闹得太大。”统战部长高小琴说道。 “我反对,这件事如果按照万书记的意见来处理,那公安局和医院聚集的那些群众大可能就会暴动,如果发生这种局面,谁来处理,又由谁来承担后果,到时候我相信我们公安局的同志可能就不听指挥了。”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安启林沉声说道。 而万海听了以后沉默不语。 这时李明阳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县长赵宇明问道:“县长你怎么看。” “就按照公安局的结论来处理,不偏袒谁。如果樱花国因此非要讨个说法,那我们华夏现在也不惧怕谁。”赵宇明看了众人一眼后平静的说道。 李明阳听了以后赞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副手有了另外的看法。 “这件事我赞成县长的说法,按照公安局的结论向公众通报。宣传部那边着手准备新闻发布会,在家的常委全部参加。” “至于后续引发的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今天的国家已经不是以前任人欺凌的那个国度了,客人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我希望散会以后,所有的常委能遵守常委会的决议,一致对外。” 随后在李明阳的总结声中结束了会议。 第81章 新闻发布会 下午两点整。纳溪县在县委宣传部大会议室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李明阳带领所有常委参加,会议由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宁宁主持。 首先,由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做案件通报。随后,安启林说道:“经纳溪县公安局认定,在此次事件中,王某某和李某某等人属于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等安启林说完以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进入记者提问环节。”赵宁宁接过话筒说道。 “各位领导好,我是华夏网的记者杨鸿,针对公安局的通报和处理结果,纳溪县县委县政府是否认同。”赵宁宁刚说完台下便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提问。 李明阳看了一眼后便平静的说道:“记者朋友你好,我是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针对公安局的通报和处理意见,我们已经召开常委会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同公安局的相关决议,我们一致认同此次案件已经做到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经得住审查。” “李书记您好,我是凤凰网记者林佳。在此次事件当中,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发表的不正当言论,对此您有什么看法。”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梳着马尾的年轻女性提问说道。 “对于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发表的不正当言论,我个人听到的第一时间我是愤怒的。华夏的抗战斗争是艰苦的,是全民抗争。樱花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国公众场合公然发表不正当言论,这是对历史决议的公然挑衅,是对我国英烈的公然亵渎,是对我国民众的一次精神伤害。对此,我代表纳溪县县委县政府将会追究三名留学生的相关责任,并且向樱花国提出严正抗议。我希望樱花国能够正视历史进程。”说到后面李明阳旗帜鲜明的强硬表态说道。 “针对网上的言论,樱花国表示会从华夏进行撤资并且对纳溪县的经济进行狙击,对此纳溪县有什么应对措施。”鹰酱国大众网记者乔布斯.伊娜提问道。 李明阳笑了笑说道:“这个问题让我们的赵宇明县长来回答你。” 赵宇明接过话筒说道:“对于樱花国的表态,我只能说这种说法是及其幼稚并且不负责任的。我国在经济合作领域一直秉持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国从来不依靠任何一国的经济合作为发展基础,如果樱花国想要进行撤资并且打压我县的经济,我们将奉陪到底。我们督促樱方一定要保持克制,一意孤行最后只是自食恶果。” “对于樱花国三名留学生,纳溪县将会如何处理。”乔布斯.伊娜继续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说四个字,公平公正。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在我国领土上犯了法,我们将会在法律的基础上进行相应惩罚。”李明阳说完便宣布结束了新闻发布会。 而纳溪县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后,其内容迅速在网上传播,得到了国内网友的一致好评,并且称赞纳溪县委县政府是一个有骨气的领导班子。 而樱花国得知纳溪县的新闻发布会后,也第一时间发布通报称:“我国对于华夏国的言论持怀疑态度,并于今天派遣外交官出访纳溪县,希望华夏国能够早日送回三名我国留学生,并对肇事者进行严惩。同时,将会第一时间撤回我国在华夏国的一切投资。” 此言论一出立即引起了国人的强烈不满,以京都李氏和赵氏为首的两大豪门企业立即展开了对樱花国在华企业的狙击。而在民间则兴起了”抵制樱货”的热潮,所有樱货在华售卖的商品一律滞销。 同一时间,樱花国在附近海域举行了浩大的军事演习,以此来逼迫我国尽快释放三名留学生。樱花国这一举动把这一事件推到了另一个高度,而纳溪县则成为了风口浪尖。 而在京城某大院,同样在讨论一场关于樱花国行为的会议。只是气氛比较和谐,甚至可以说活跃。 “说说吧,关于樱花国的军事演习该如何处理。”坐在正中间的老人开口平静的说道,仿佛在他眼里所讨论的事情就是一件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樱花国此举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想要以此来向我国施加压力,跳梁小丑而已。他们既然喜欢秀肌肉,我看干脆我们也下场也搞一场军事演习。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国是病猫呢。”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极其不屑的说道。(因审核不通过。李明阳爷爷的名字在此修改。“ “我看李老的意见就不错,这两年我国一心一意关起门来搞发展,很久没有在国际上发表属于自己的声音了,让很多人误以为我国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侮的国家了,我看就借此机会敲山震虎。让其他那些有小心思的国家闭嘴,免得一天天的在眼前蹦哒让人心烦。”赵宇明的爷爷赵春国声援道。毕竟他的孙子赵宇明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得有理有据,得到了两位老人的一致好评,他这个当爷爷的也不能弱了气势。 “安全部那边不是盯住了好几个樱花国的商业间谍吗?我看可以收网了。”军部三把手的战天虎平静的说道,只是他这话一出口,瞬间让在座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旁人可能不知道这几个商业间谍的身份,但作为顶层人员的他们哪能不清楚这几个间谍的份量。可以说只要安全部一动手,樱花国现在所有的一切行动都即将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坐在中间的老人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淡淡的说道:“这几个商业间谍暂时还不能动,先养肥一段时间再说。让在附近海域进行巡航的舰队把把队伍拉过去,搞一场实战演习。另外通知陆大勇,他们的特战小队在中亚如果休息够了就给我把动静弄大一点,不要舍不得手里的家伙。外交部派遣一个副部长到纳溪县协助李明阳和赵宇明那两小家伙应对樱花国的使者,但只是传达一下高层的态度,具体谈判方式内容二人为主。” 中间的老人一开口,这次事件就这样平淡的的商议结束了。 而在樱花国发布通报后一个小时,我国军部就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称,“我国某海军部队将在我国附近海域进行实战演习,此次演习活动只是年度例行训练计划,不针对任何国家。” 此通报一出立即在国际上引发了强烈反响。 (小编本想在本章给大家呈现一段精彩的内容,但涉及到国际局势审核不通过,粗略修改了一下。还望大家理解。) 第82章 强硬的李明阳 而在当天晚上,黔南省和杜鹃市相继召开了常委会议,会议一致决定支持纳溪县的相关决策。并分别派出了以副省长和市长带队的指导小组到纳溪县。 而七日晚樱花国的相关代表已经乘车抵达了纳溪县,并表露出拜访李明阳等人的意思,但李明阳等人直接选择了无视,这让樱花国代表脸色铁青但又无可奈何。 8月8日中午,李明阳率领县委县政府两套领导班子到高速路出口迎接外交部副部长王义和省市两级的领导。 说起王义的名字,李明阳和赵宇明二人从小是如雷贯耳。这位从工作以来一直在外交战线工作,一步一步的升到副部长的位置上,别看为人比较儒雅,但言辞比较犀利,多次在外交战线上为我国争取了很多利益,让对手闻风丧胆;据说下一届将会正式接任部长职位,成为我国外交部的新一任领导人。 不一会儿,三辆考斯特缓缓的出了收费站,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迅速的走到第一辆车门前站好,车门打开以后,外交部副部长王义率先走出车门,李明阳迅速伸出手和王义握手并热情的说道:“欢迎王部长到我县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我可不敢,上面的几位领导对你和赵宇明同志的表现非常满意,继续努力。”王义也不摆架子,随和的对李明阳夸奖道。 随后依次下来的是副省长崔立英,市委副书记、市长姚立华等省市领导。李明阳依次和众人热情的握手打招呼。寒暄一阵过后,众人依次上车往县委大楼驶去。 半小时后,众人抵达县委大楼七楼会客厅。王义当仁不让的坐在了正中间,副省长崔立英坐在左手位,市长姚立华坐在右手位。 “我来之前几位领导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这次两国交谈以你二人为主,不用去考虑其他方方面面的因素,你们怎样想的就怎么做。只有一个原则,强硬到底、绝不妥协。而我不会发言,只是从中协助你们,表达一种态度而已。”王义对坐在下首位的李明阳和赵宇明嘱咐道。 “省委徐书记和李省长也交代了,这次交谈以你们纳溪县为主,让你们放手去干,省里面大力支持。”崔立英也向二人传达了省里面的意见。 “市里面也一样,你们说的就是市里面的态度。”市长姚立华紧接着说道。 “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和认可,我和宇明县长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李明阳听后一阵感动,这就是大国风范,而自己为有这样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感到幸运。 “这次樱花国的代表分别是松井太二郎——樱花国驻我国外交大使,井田井明——樱花国外交部副部长。这次交谈肯定是以井田井明的意见为主,你两在交谈中一定要特别注意,这个井田井明可是樱花国鹰派的特别人物之一,对我国的态度一直是仇视的。当然你们也不用紧张,上面都部署好了,你们只要保证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行了。”随后王义对二人介绍了樱花国的代表团人物并给出了相应的应对方法。 随后,众人在县委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午餐,又休息了一会后便开始了两国的本次会谈。 而本次会谈李明阳和赵宇明则坐在了主位的位置上,和樱花国的主代表面对面。王义和崔立英等人则坐在了副手位,这也是让樱花国代表明确这次会谈的主要人物是谁。 “你们华夏国一直秉持热情好客的外交理念,可昨晚我们来到纳溪县后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主要领导都没有来接见我们,这和你们的理念是不是背道而驰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们对本次会谈不重视。”会谈一开始松井太二郎便愤愤的抗议说道。 “这件事我得给二位道歉,昨晚我率县相关领导去慰问在本次事件中受伤的几个大学生了,对于樱花国使者的到来我本人并不知情,还希望两位大使见谅。”李明阳对于松井太二郎的抗议并不接招,反而恶心了两人一把。 你们来我是知道的,但我忙着去慰问并没有时间搭理你们。而且你们的人被打了,我还要去慰问打人的人,就问你们气不气。 果然,李明阳刚说完井田井明便愤怒的说道:“我们国家的人在你们纳溪县被人打成重伤,并且被拘留,而你们非但没有严惩凶手,反而还要去慰问凶手,你们这是不是典型的包庇和纵容,对此我表示强烈抗议。” “对于井田先生的说法我本人并不认同。关于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的遭遇我是非常同情的,但同时我也是愤怒的。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公众场合公然推翻我国的抗战斗争历史原由,并且谩骂我国的英烈人物。” “而几位的致伤原因我县公安局已经给出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是贵国三名留学生辱骂在前、动手在后,而我县几名大学生只是处于正当防卫而已。当然,把贵国三名留学生打成重伤这件事情是有点不对,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已经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了。” 随后李明阳话锋一转态度强硬的说道:“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公然挑衅我县律法当众斗殴,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并且还公然推翻我国的抗战斗争历史原由,我想问下两位大使,这是他们三人的个人行为还是受到你国的示意。如果是个人行为,我县将按照相关律法对其进行处罚,如果是受到贵国的示意,那么我就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贵国使馆提出强烈抗议,要求你国给出一个正确说法。” “你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国公民在你县出事,这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对你县公安局的证据表示怀疑并且要求你们尽快释放我国三名留学生,并在网上公开道歉。”松井太二郎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县公安局侦办此案一直秉持公开公正的办案原则,所有证据已经全部向网上开放,所有的结论都经得起推敲。至于松井先生你说的要求我县释放三名留学生并公开道歉,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在我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违反我县律法肯定要接受处罚,谁来了都不好使。”李明阳强烈反驳说道,随后他嘴角上扬继续说道: “两位大使对于我刚才所说的问题避而不答,这是不是可以让我认为,贵国三名留学生在我县所做的一切都是受贵国示意的。” 李明阳说完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二人看,只是眼神中的讽刺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83章 吐血的井田井明 “这怎么可能是我国指示的呢,肯定是他三人自作主张,完全和我国没关系。”井田井明连忙慌张的解释说道。 “奥,原来是这样啊。”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这时,井田井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落入李明阳的圈套了。 “贵国这样做,就不怕我国的企业进行撤资吗。”井田井明随即说道,妄想以此来要挟李明阳。 李明阳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赵宇明,后者瞬间会意点头说道: “我国和他国的经济合作一直秉持平等对待、互惠互利的原则,如果樱方不能正视此次事件的正确结论,非要一意孤行进行撤资,那么我想其结果肯定是樱方自食恶果。” “我国作为世界上的制造业经济强国,经济合作从来不是只依靠一国,而是全方位、全产业、全链条的同步发展。我们始终相信,樱方如果一意孤行进行撤资,不会对我国的经济体系造成任何打击,对于樱方的态度,我们只有两个字:请便。” 赵宇明说完以后,松井太二郎和井田井明便沉默不语。随即井田井明便抬头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王义,而王义似乎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便开口说道:“纳溪县的态度就是我国的态度,对此发生的一系列后果我方都愿意承担。”说完便不再说话,继续进入假寐状态,仿佛所发生的一切和他都没关系一样。 这让对面的两人气得牙痒痒,但却又毫无办法。事情讨论到这个地步,他们便知道自己输了,但井田井明似乎还不甘心,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驱凶狠的说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国的军舰,现在可是在进行军事演习呢。” 李明阳对此感到不屑一顾,淡淡的说道:“我国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华夏了,如果到现在还有人妄图想要以武力来向我国施加压力,那么我只能说,要谈,就心平气和、端正态度来谈;要打,我们随时奉陪。” 松井太二郎两人听后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还是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而井田井明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或不屑,而是转为凝重。在他看来,如果让这个李明阳成长走到高位,对他们樱花国来说一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就在这时,樱花国一方一个人迅速走到松井太二郎的身边,低着头在他耳边正汇报着什么,只见松井太二郎的脸色在不断的变换着。等说完松井太二郎假装镇定说道:“既然我们双方现在存在分歧,不如先短暂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们再继续讨论。” “我同意松井先生的意见,希望十分钟以后我们能有一个愉快的交谈。”李明阳说完以后便起身带着众人向外走去,只留下樱花国的代表在会议室。 “松井君,发生什么事了。”等李明阳一行人离开以后井田井明就焦急的询问道。显然刚刚他也注意到松井太二郎的脸色变化了。 松井太二郎坐在椅子上软软的说道:“就在刚刚,我国在中亚地区部署的一些重要据点被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特战小队连根拔起。” 井田井明听后一脸震惊,随后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这个李明阳是谁的孙子吗?”松井太二郎转头对井田井明说道。 井田井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就这样看着松井太二郎。 “他是李国华的孙子,他父亲是鲁东省的省委书记,他母亲是华夏国的首富,二叔是黔南省的省长,三叔是京都卫戍区的司令员。” 等松井太二郎说完,井田井明喃喃的说道:“李国华的孙子吗?难怪。” “这一局我们输了,下面只希望他们不要狮子大开口。”松井太二郎叹了口气说道。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一行人重新回到了会议室,李明阳坐下以后便说道:“不知道两位大使讨论好了没有。” “不知道贵国要如何才能释放我国的三名留学生。”松井太二郎直言问道。 李明阳听后转头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回答到:“我县目前正在规划修建一座大桥,现在还差十二个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井田井明听后恼羞成怒的说道,那眼神恨不得要把李明阳吃了一样。 李明阳直接选择了无视,平静的说道:“井田先生,我想这十二个亿和贵国的面子相比较起来,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吧。” 井田井明有心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松井太二郎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李明阳说道:“十二个亿太多了,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能答应六个亿。” “八个亿,这是我方的底线,如果贵国不答应的话,我们只能按照司法程序对三名留学生进行处罚了。当然,为了表示公平,我们会把处罚意见同步到网上,让广大网友监督。”李明阳说到这里无疑是给松井太二郎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出八个亿把人带回去,要么把面子丢在这里。 “成交,希望李书记能够遵守约定,尽快释放我方的三名留学生。”松井太二郎无奈的同意说道。 “这是当然,钱一到账,马上放人。”李明阳爽快的回应道。 “钱会在晚间打入到纳溪县的账户上。”松井太二郎说道。 “我县在招待所为贵国公使举行了招待宴会,还希望松井先生和井田先生能够赏脸参加。”事已达成,李明阳又恢复到往昔的热情邀请二人。 “感谢贵县的热情邀请,只是公务繁忙得赶紧回去,实在不宜久留。”松井太二郎起身婉拒说道。 “真是遗憾,既然这样我就不久留了,以后有时间还请二位来纳溪县做客,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随后李明阳伸出手和松井太二郎握在一起,但轮到井田井明的时候,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会议室。在他看来今天败在李明阳这个年轻县委书记手里,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又怎会给李明阳好脸色。 李明阳见此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送走了樱花国一行人后,王义率先带头鼓掌,随后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上。 王义走到李明阳面前毫不掩饰赞赏的说道:“不愧是李老的孙子,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有没有兴趣来我外交部任职,你天生就是一个当外交官的材料。“说道最后王义直接放下面子拉拢李明阳,在他眼里,今天李明阳的表现已经超过许多优秀的外交官了。 李明阳也没想到王义会怎么说,只能婉拒说道:“谢谢部长的好意,我挺喜欢现在这个岗位的。“ 王义也知道李明阳会拒绝,他刚刚之所以那么说,一方面的确是起了爱才之心,另一方面只是释放善意而已,不管是李明阳自己,还是他背后的势力,都值得自己去结交:“好好干,我很看好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给我打电话。”随后便从包里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了李明阳。 李明阳接过以后随即开了一个玩笑说道:“那我就不矫情了,以后真有事情需要部长您帮助,可不要嫌我烦啊。” “你啊你啊,我等着那一天。”王义笑着说道。 随后众人便转移到招待宴会厅吃饭,而李明阳在宴会上大杀四方,成功的把自己喝醉。最后还是赵宇明把他扛回县委一号楼的。 第84章 被同化的赵宇明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萎靡不振的出现在了县委大院,刚好遇见了县长赵宇明。 赵宇明见状连忙打趣道:“昨晚书记的风采真是让人敬佩啊,可以说是横扫全场,让人不得不低头,堪称酒神啊。“ “哈哈哈哈,低调低调。“李明阳听后连忙装糊涂一本正经的说道,随即便连忙走上了楼。 只留下赵宇明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看来我还是低估他的脸皮厚度了。“然后摇了摇头便跟着上了楼。 八点半,一行人在酒店陪同外交部副部长王义吃过早餐以后,李明阳等人亲自把他送上考斯特,目送他离开。而副省长崔立英和市长姚立华便留在纳溪县进行调研。 副省长崔立英分管交通等方面的工作,也是黔南省政府唯一的女性领导。 李明阳和赵宇明在会议室分别汇报了目前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情况和招商引资工作进度,并介绍了未来的经济发展规划。 而李明阳特意的强调了纳溪县计划在老城和新城之间修建一座大桥,用于减缓老城区的交通压力。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知道李明阳在打什么算盘,而李明阳也不尴尬,随即对坐在一旁的副省长崔立英说道: “崔省长,还希望省委省政府能够多多支持我们纳溪县的发展啊。” 崔立英见此只是笑了笑,她哪能不知道李明阳在想什么。“据我所知,明阳书记前几天才去了一趟省里面,好像收获还不错吧。再说了,你要支持去找李省长,可不要找我。” “那可不一样,省里面我可是一分钱也没要到,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才从交通厅那里要来一点资金,可这对于修建一座大桥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李明阳说完随即便哭穷说道:“纳溪县穷啊,不把这座大桥修好,那些投资商都不敢来我们县投资,对此我是急在心里,但苦于没钱啊。希望崔省长您多多支持一下我们,也不要多,随便给个三四亿就行了。” 而赵宇明在一边完全被李明阳的操作惊呆了,回过神来他有模有样的学着李明阳的样子委屈说道: “明阳书记说得没错,纳溪县真的穷啊。我来上任之前,我爷爷千叮呤万叮嘱,一定要让我把纳溪县发展好,要不然就让我不要回去了,免得丢他老的脸。当时我是信心满满啊,可来到纳溪县以后,我才知道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幼稚,现在我都做好不回家的准备了,命真苦啊。” 李明阳听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宇明,他没想到这货脸皮居然比他还厚,连赵老爷子都给搬出来了,如果让赵老爷子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不过他还是私底下给赵宇明竖起了大拇指。 赵宇明看见后傲娇的抬了抬头,仿佛在说我给力吧。 而崔立英听完两人的话后嘴角一抽,心想哪来的两活宝。不过事已至此,她如果不表示一点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回到省政府都是另外一回事,就当给上面那两位老人留下个好印象了。想明白这里她便对二人说道: “你俩也不用给我哭穷了,纳溪县是个什么样子难不成我还不知道吗?不过三四个亿我这里可没有,顶多支持你们三千万。” 李明阳和赵宇明听后互相看了一眼便齐声对崔立英感谢说道:“谢谢省长的慷慨解囊。” 而姚立华坐在位置上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他已经被这俩货无敌的脸皮给惊讶到了。殊不知马上就轮到他了。 李明阳这时看见市长姚立华坐在位置上想笑又不敢笑,已经把脸都给憋红了,他便开口说道:“我观市长的脸色红润,这一定是有大好事。” 姚立华听后满脸黑线,只能强装镇静一脸严肃的说道:“哪有什么好事,这不是为纳溪县有你二位这样的好领导感到高兴吗。” 李明阳听后嘴角一抽,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不在意。 “这还不是市长您领导得好,您看省长都支持我们了,市里面是不是也意思意思一下,要不然说不过去啊。” “是啊,市长您就支持一点吧,要不然回去我都不敢和老爷子交差了,如果我被老爷子给揍了,我想您也不希望我慌乱之际对我爷爷说点什么不好的话吧。”李明阳刚一说完赵宇明便接着说道。 他刚刚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卷也卷不过李明阳,能力又没有他的强,只能跟随他的脚步充分发挥自己不要脸的气势了。而自己能和李明阳比较的就是家里同样有个老爷子,于是他便自作主张的把自家爷爷拉出来挡在了前面,反正自己也是为了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想必自家爷爷知道了大概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吧。 姚立华听后心里面已经不知道暗骂两人多少遍了,这不是当众敲他这个市长的竹杠吗?有心发作可一想到两人的背景,他又不得偃旗息鼓,只恨当初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啊,非要留下来调研。 “市里面想办法给你们挤个三千万的修路资金吧。”姚立华想了想咬牙说道,但又怕两个小家伙不满意和自己讨价还价,他便补充说道: “你们也不要嫌少,这已经是从我市长专项资金里面挤出来的了。全市那么多区县,一张口就是钱,你们纳溪县相对于其他兄弟县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你们也要理解我这个市长的难处。” 李明阳和赵宇明有心想讨价还价,可姚立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两人还继续撒泼打滚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于是李明阳便说道: “感谢市长对我们县的大力支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姚立华听后不禁在心里吐槽说道:“你不在心里骂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工作汇报结束以后,崔立英一行人实地走访了经开区的企业发展情况。 一天的行程结束以后,崔立英和姚立华态度一致的谢绝了李明阳等人的热情挽留,上车一溜烟飞快的离开了纳溪县。 李明阳望着留在半空的汽车尾气,神色尴尬的对赵宇明说道:“至于吗?” 赵宇明点点头说道:“如果换成我是领导的话,至于;毕竟你这个人的脸皮真的特厚。”说完便飞快的逃离李明阳,只留下李明阳一脸懵的呆愣在原地。 第85章 失落的陈涛 “书记,陈涛县长有事要向您汇报。”回到办公室一会儿秘书方小军就走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吧。”李明阳听后也十分疑惑,这都下班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书记,没打扰到你吧。”陈涛一进来便说道。 “你这都已经来了,还说什么打不打扰。”李明阳忍不住吐槽道。 陈涛听后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说道:“这不是有些事想不清楚,想找书记您解惑吗?” “既然是私事,那就下班说吧,刚好我请你吃饭。”李明阳说完也不管陈涛怎么想,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陈涛见状只能跟了上去。 半小时后,李明阳带着陈涛来到了他的“老地方”。李明阳自顾自的坐下便对老板说道:“老板,老样子。” “好的,您稍等。“老板连忙答到,并安排服务员上茶水。 “坐啊。”李明阳见陈涛还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连忙招呼道。 陈涛坐下后望了李明阳几秒后就忍不住说道:“书记您说的请我吃饭就是来这里。” “是啊,这个地方不错吧,经济又实惠,主要味道挺好。”李明阳拿起服务员端来的茶水一边给陈涛倒上一边回复说道。 陈涛仔细打量了周围一圈以后,心口不一的说道:“是挺好。”这属实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堂堂一个县委书记会来这种街边烧烤摊吃饭,这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 李明阳这个时候也知道陈涛心里在想什么,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县委书记居然会来这种地方吃饭?”陈涛连忙点点头。 李明阳看了一眼周围后便继续说道:“知道老百姓为什么不相信我们这些当官的吗?那是因为我们和老百姓的距离太远了。你可不要小看这种地方,往往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却能看出整个县城的整体差异。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让我们知道底下的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无非就是吃饱喝足而已。” “有些当官的每天频繁的出入一些高档场所,在餐桌上高谈阔论的说老百姓需要什么,指手画脚、谈天说地。他们真的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吗?我看不尽然吧。领导干部就要主动去融入这种生活氛围,和人民群众走在一起,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认识到他们需要什么,我们该做什么。而不是摆出领导的架子,组织让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我们摆官老爷的架子,而是要我们走进人民群众的生活当中去,真正的为老百姓干实事。” “就像在那些高档场所消费的人,他们会去考虑老百姓需要什么吗?不会。而在这种小地方,什么样的人群都有,每天在这里吃着烤串,听听周围的人群说些什么,用心去感受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所需要的,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陈涛听后沉默了一会后便尴尬的说道:“今天听了书记的一番话,让我受益良多啊。” “你们啊,就是太过于在意那所谓的面子了。我们下班以后也是一个平凡人,也需要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不要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种想法是极其错误的。”李明阳缓缓说道。 就在这时,李明阳的老样子烧烤已经端上了桌,他随即拿了一串五花肉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涛:“尝尝吧,这可比那些大饭店里面的东西好吃多了。” 陈涛连忙伸出手接过,便张开嘴吃了一块五花肉,而他的面部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惊讶,随即把剩下的五花肉都吃完赞美道:“真好吃。” “我看你应该很少吃这种烧烤摊吧。”李明阳一边吃一边问道,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吃过了。”陈涛一脸怀旧的表情说道。 “说说吧,有什么事要给我说。”这时李明阳问出了正事。 陈涛拿起一串烤串说道:“今天市委张部长找我谈话了。” “奥,找你说了什么。”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让我去奢香县担任县长。”陈涛直接说道,但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开心的模样。 而这时的李明阳才想起来应该是赵宇明那边发力了,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而自己作为“同伙”,刚想开口想要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又看着陈涛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便心虚的说道: “这是好事啊,从副处级升到正处级,在熬个三四年那就是妥妥的县委书记了。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书记您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这个县长位置怎么来的我难道不知道吗?无非是给我腾位置,安排一个听话的副县长来配合赵县长的工作而已。”陈涛失落的说道。 而李明阳听后也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烧烤,给陈涛倒了一杯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组织挑选人才从来不会因为说要谁怎样配合别个的工作,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能力足够胜任这个岗位,更何况还是一个县长职位。组织让你去奢香县担任县长,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认为你能把奢香县发展好。我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宇明县长的空降,我一定会向组织推荐你接任县长来配合我的工作。” “你的能力我是非常肯定的,说实话你走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可让我自己选择的话,我还是想要继续待在书记您的身边工作。”陈涛听完李明阳的解释后心里才好受一点,他就害怕自己的突然升任是权力斗争的产物。 “我说你这个同志的觉悟就还不够高,我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再说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今天的分别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相聚。我还指望你赶紧升官,以后还照拂我一二。”李明阳为了能让陈涛把心态放好,可谓是把自己的好态度都给了他。 “书记您说的对,是我自己钻入死胡同里面了。”陈涛这时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调任的事实。 “能想明白就好,赶紧吃吧,要不然都冷了。” 李明阳说完两人就继续接下来的战斗,历时半个多小时才解决桌上的烧烤。最后自然是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第86章 满载而归的招商团 8月9日,李明阳早早的就来到了办公室,原因无他,今天在省城招商引资的高明一行人就要回来了。而从高明传来的消息称,招商的投资额已达25亿元,有了这笔投资的注入,将能够给纳溪县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在办公室将近等了一个小时后,李明阳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 “书记,高主任和黄副县长来了。”秘书方小军推门走进来说道。 “快,让他们两个进来。”李明阳听到以后兴奋的立即吩咐道,并迅速的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书记好。“不一会儿高明和黄敏一起走了进来,而两人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李明阳见此心底便有了底气。 “坐下说,小军,给高主任和黄县长泡杯茶。”李明阳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便对方小军吩咐道。 方小军听后给三人泡了茶放在桌子上后便退了出去。 李明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便看向两人说道:“具体说说吧,这次的招商成果怎么样。” 高明抬头看向李明阳,随即又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黄敏,缓和的说道:“还是让黄县长给您汇报吧。” 黄敏一脸感激的看向高明,随即整理心态认真的对李明阳说道:“书记,这次我们的招商成果可谓是硕果累累,其中光投资建厂的金额已经达26亿。” 李明阳听后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金额非常满意。黄敏见李明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随即继续汇报说道: “其中韦氏集团预计在我们县投资15个亿建造分公司,而旗下的手机电脑制造工厂可以大量的缓解我县的就业压力;而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则预计投资8个亿在我县建厂;黔南食牛风味集团则在我县投资三个亿建加工厂,而这可以推动团结乡肉牛产业的发展,解决大家的销售难题,带动团结乡经济的发展。” “而我和高主任则分别拜访了省交通厅和农业厅,其中在省交通厅我们要到了五千万的专项修路资金,而在农业厅则要到了一千万的农业补贴。” 黄敏说完以后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而李明阳则在心里仔细的盘算着:“高明一行人招商的金额达26.6亿元,而加上自己在发改委和财政厅要到的2.6亿元,樱花国汇过来的8亿元,赵芳投资的3.2亿,加上赵省长和姚市长的六千万,总计金额已经高达41亿元。” “其中投资建厂的金额为27.3亿元,建设金额为13.7亿元。看来新老城之间的大桥建设可以提上日程了。” “以上的企业有没有明确来考察的时间。”李明阳询问道。 “三家企业都说下周会组织相关考察人员到我县进行考察,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现场签约。”这时黄敏则没有说话,而是把机会留给了高明。 “这次的招商工作辛苦你们了。这样,今天允许你们休息一天,晚上我设宴招待你们,当然,我自己掏腰包请你们。”李明阳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啊,底下的那帮年轻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可得把书记您捧在手心里不可。”黄敏听后打趣的说道。和李明阳相处时间越久,她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县委书记的性格。没有官架子,为人随和,只要你把工作做好了,其他的都是小事情。 “得了,赶紧去休息吧,撤得了便宜还卖乖。”李明阳听后内心非常的无奈,和这帮下属熟络以后,他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书记没有任何威严。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很享受这种工作氛围,轻松,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那我们就不打扰书记您了。”两人听后随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李明阳刚起身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赫然是组织部部长张松打来的电话,他迅速的接通电话开口说道:“大早上的张哥您就给我打电话,看来是有好事要给我说啊。” “哈哈哈,还是明阳老弟你能掐会算啊,我这不是打电话来感谢你吗?”电话那头张松爽郎的笑着说道。 李明阳听到这里瞬间会意,看来那件事是有着落了:“哈哈,看来以后得叫张书记了。” “你啊你,咱俩可用不着说这些,我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吗?以后有事情尽管吩咐,老哥我绝不含糊。”张松显然也对李明阳的恭维感到非常受用,但好在他这个人足够精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知新来的部长什么来头。”李明阳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省委组织部二处的处长,叫孙健,据说和你那位县长有点关系。”张松有点沉闷的说道。 李明阳听了也没咋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对方头脑不发热,不主动来招惹自己那大家就都相安无事。 “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有我和吴书记在,他翻不起什么大浪。”电话那头的张松见李明阳迟迟不说话,便连忙表态说道。 李明阳听后也知道张松估计会错了意,但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那我就谢谢张哥了。” “晚上有时间吧,我请你吃个饭。”张松说道。 “那还真不凑巧,今天他们招商团队刚回来,我刚答应晚上请他们吃饭呢。改天,等我来市里面我请张哥您吃,哪能让领导您请呢。”李明阳笑着解释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等你来了省城咱哥俩在约。没事的话就挂了。” “好的,张哥。” ………… 挂断电话的李明阳陷入了沉思,看来市里面的格局有了变化。虽然市委吴书记挂着省委常委的称号对常委会来说就是一个降维打击,但也怕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到时候自己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禁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看来得尽快召开常委会,把人事工作抓紧部署好,这样自己才能占得先机。 虽说一个市委组织部部长他不惧怕,但在官场内自己尽管背景逆天,也不得不遵守规则。如果新来的部长处处针对他,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第87章 捐赠仪式 “老板,时间到了该出发了。”就在李明阳冥想时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轻轻说道。 “行,我知道了。”李明阳经过提醒才想起今天要参加招商局组织的捐赠活动,而其捐赠者自然是赵宇明的大姐赵芳。李明阳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还真不想出席这个活动。 “走吧。”李明阳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迈步上前离开了办公室,方小军紧随跟上,等到楼下司机龙勇已经把车停好在等候。方小军连忙走上前给李明阳拉开车门,等李明阳上车坐好以后他才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坐了上去,随后车子缓缓离开了县委大院。 十五分钟以后,县委一号车缓缓的停在了招商局大门口,早在门口等候的王有寅迅速替李明阳拉开了车门。李明阳下车以后首先和王有寅握手,随后便看向了一侧的赵芳。 今天的赵芳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把她的身材衬托的非常完美,凹凸有致。如果说韦佳乐是那种可爱型的美,那赵芳则是知性美,浑身散发着一种魅力,让人想要忍不住怜惜。 “差不多就得了,再看我可就要动手了。”赵宇明站在一旁看着李明阳一直盯着自己的大姐上下打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李明阳不是他的上级,不是在这种公众场合,他真的想要暴打李明阳一顿。 “你今天真美。”李明阳被赵宇明出言打断,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但他直接选择无视赵宇明,转而赞美起了赵芳。 “喜欢吗?喜欢我就天天穿给你看。”赵芳被李明阳突如其来的赞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作为一个职场大佬她瞬间调整好心态,用手撩了一下发丝,展颜一笑对李明阳说道。 “额。”李明阳此刻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好端端的说什么心里话,现在让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一旁的王有寅不断的审视着李明阳和赵芳,心里暗想两人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但此刻看着自家领导那窘迫的模样,他连忙上前说道:“书记,县长,赵总,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们看我们是不是先进去。” 李明阳十分赞赏的看了一眼王有寅,随即干笑说道:“对对对,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进去。”随即便率先朝里面走去,只留下赵芳那幽怨的眼神。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看你这是何必呢。”赵宇明心疼的说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赵芳转过身恶狠狠的对赵宇明说道,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得,到后面都是我的错呗。”赵宇明摊开双手不自在的说道。 等众人都到齐以后,捐赠仪式正式开始,仪式由王有寅主持。随着他的开场白结束,赵芳上台讲话: “首先我要感谢纳溪县县委县政府的热情招待。纳溪县是一个山清水秀、有着众多发展机遇的城市;这里人文历史悠久、民风淳朴,是一个投资的好地方。同时,我也要感谢县委李明阳书记的大力支持,是他的上任才让我决定在纳溪县投资捐赠。我相信纳溪县在李明阳书记的带领下,一定会迎来一个光速的发展势头。” “当然,作为一个商人,我在纳溪县无偿捐赠3.2亿,也是看见了纳溪县的未来发展,我这也算是一笔前期投资,希望在以后的不久,我集团能够在纳溪县立足………”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我是多余的。”赵宇明听见自家大姐在台上一直夸赞李明阳,而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只字未提,心里一股酸味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去做一个亲子鉴定,鉴定一下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李明阳在一旁补刀说道。 “你一直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赵宇明反问道。 “向来如此。”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我告诉你李明阳,如果你敢伤害我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赵宇明脸色铁青的说道。在他心里,李明阳可配不上他大姐,只是不知道他大姐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凭他家的背景和他大姐的外貌,追他大姐的人能从京都排到纳溪县。 就在两人想要进一步争论时,台上响起起了王有寅的声音:“下面有请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同志上台讲话。” 李明阳听后缓缓的走上台,接过话筒走到中央说道:“首先我要代表纳溪县县委县政府对赵总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同时,代表县委县政府对赵总的无偿捐赠表示感谢。” “赵总向我县无偿捐赠3.2亿元,其中两千万用于修建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三亿则用于修建一座文化广场。这将一定程度上完善了我县的相关基础设施建设,让来我县投资创业、出行游玩的人有了一个更舒适更豪华的休息场所;让我县市民有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赵总的善举深刻阐释了一个企业家该有的胸怀,同时也温暖了纳溪县的每一位人民群众。在此,我希望相关的县直部门大力配合赵总的工作,让相关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根,尽快投入使用。如果有人胆敢从中阻挠,以此牟利,那县委将会从严处罚、绝不姑息。” 李明阳说完以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后,赵宇明代表县委县政府和赵芳签署了相关的捐赠文件。紧接着便是进行招待宴会,因为要工作的原因,李明阳以茶代酒和赵芳碰了一杯,这一次他落落大方,显然没有了之前的窘迫,有的是一个县委书记该有的威严,这让赵芳更加的迷恋。 而一旁的赵宇明则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又不得装着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和前来搭讪的下属举杯碰杯。 招待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才结束,李明阳回到办公室洗了一把脸,简短的休息了一会便开始了接下来的工作。而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迎接新任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到来,宣布相关人事任免。 第88章 下马威 下午,李明阳率领一众常委在县委大院门口等候市委组织部部长孙健。 两点四十分,市委五号车缓缓开进县委大院,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迅速走上前替孙健拉开车门。 “欢迎孙部长莅临纳溪县指导工作。”孙健走出车门后,李明阳伸出手热情的说道。 “嗯。”孙健直接选择了无视李明阳伸出的手,随便敷衍了一声便走向了县长赵宇明。 李明阳尴尬的把手收回,心里瞬间燃起怒火,但碍于公共场合,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站在一边当起了透明人。而其他常委见状,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替李明阳打抱不平。 “今日终于是见到赵县长你本人了,我在省委可是时常听见领导赞美你啊,说你对经济发展可是有着非常独特的见解,对你我可是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宇轩昂。”孙健对待赵宇明态度非常热情,甚至有一点恭维,和对待李明阳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前后反差。 赵宇明只能无奈的伸出手和孙健握着,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可心里已经把孙健上下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李明阳是谁,省长的亲侄子、京都有名的太子爷,就连我自己面对他都得保持一定的态度。你一个副厅级干部是怎么敢给他耍脸色的,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我受之有愧啊,我所得的成就都是在李书记的领导下取得的,我可不敢贪功。”为了不让孙健彻底的把李明阳得罪死,他只能把李明阳放在首位,希望他不要和孙健计较。可孙健却没有领会赵宇明的意思,依然不屑的说道: “赵县长这就是太过谦虚了,经济发展是县政府的职责,县委顶多就是从中指导一下,纳溪县取得如今的招商成就,县政府那是功不可没啊。” 赵宇明听后在心里急得直跳脚,暗想是谁把这个猪队友送到自己身边的,这不是让李明阳加深对自己的仇恨吗?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明阳,发现其脸色阴沉得仿佛要随时发怒一样,他心里一突,连忙转移话题向孙健介绍其他的县委常委。 而组织部长黎梦莎、副县长苏毅、县委办主任高明、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对待孙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刚刚的场景他们可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碍于公共场合,他们早已经提前走了。 等介绍完以后,众人转移到会议室宣布相关人事任免。会议本该由李明阳主持的,但李明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仔细发现的话他的眼睛还是闭上的。赵宇明见状只能无奈的接过话筒充当主持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孙部长宣布市委任命。” 赵宇明说完以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出现热烈的掌声。在官场内众人可能没有多大的本事,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可是每一个干部的必修课。在他们看来虽然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名头很吓人,可他们自己也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自家的老大在台上一副打瞌睡的模样,丝毫不管现场的气氛如何。如果现在他们热情鼓掌,这不是让自家的领导生气吗?如果因为这件事让自家的领导不高兴,那么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快要来了。 赵宇明见此场景也是十分无奈,要怪也只能怪孙健这个小丑分不清大小王,非要给李明阳下马威,他索幸把话筒递给孙健,自己靠坐在椅子上不闻不管。 孙健见此情景非但没有反思,反而把过错全部归结在李明阳身上,他回过头对李明阳阴沉的说道:“李书记真是御下有方啊,回头我得和市委吴书记好好汇报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宣布了相关的人事任免决定。等他宣布结束以后,会场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任何一个人鼓掌。到了这里他已经在心里强压自己的怒火,更加的憎恨李明阳。 就在这时,李明阳起身对赵宇明说道:“我这边还有点工作需要马上处理,就劳烦赵县长你代表县委招待一下孙部长。”说完李明阳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在他眼里,从孙健开始挑衅他的那一刻,对方在他的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可没有必要给对方丝毫的面子。作为京都有名的太子爷,他可不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相反他的脾气很大,只是在官场上有所收敛而已。而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黎梦莎、高明、苏毅、安启林等李明阳的嫡系也相继找借口离开了会议室。 台下的一众正科级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丝毫搞不懂目前是这样一个状态。领导都走了他们不走好像有点不对劲,可要是走了台上还有一个副厅级的领导,这会让台上的领导有想法。这不得不让他们想起一句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真是岂有其理,你们纳溪县的领导干部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孙健看着离去的李明阳等人,火气瞬间上来猛的拍桌子说道。 台下的众人不禁缩了缩脖子。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赵宇明的声音:“散会吧。” 众人听后迅速的起身离开会议室,在他们心里,早离开早解脱,这个会议开下去只会让他们如坐针毡。 而等众人都离开以后,赵宇明起身冷冷的对孙健说道:“你好自为之吧,不出意外的话你的这个组织部长马上就要当到头了,你丝毫没有注意到你招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说完便不管孙健如何便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孙健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而会议结束以后,会议室所发生的一幕便传遍了整个纳溪县官场,后面依次传到了市委书记吴胜军、市委副书记张松的耳里,紧接着是省长李爱国的耳里。 吴胜军听到以后猛的拍桌子说道:“这个孙健是吃干饭的吗?让他去宣布市委的任命,谁让他去招惹李明阳那个煞星的。我看他这个组织部长干脆别当了。” 张松听到以后摇头一叹:“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我这老弟,这下有好戏看咯。” 李爱国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正在办公室里面批阅文件,他缓缓的放下笔轻轻的说道:“这个臭小子这下非得炸锅不可,真不让人省心。” 第89章 深夜常委会 “书记,这不是明摆着让您当众难堪吗?真是太欺负人了。”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组织部长黎梦莎等人便紧接着走进来。 “黎部长说得没错,这给赵县长站台有点过了吧,市委难道就这样不管吗?丝毫不顾及官场规则。”这时副县长苏毅也为李明阳打抱不平。 正当政法委书记安启林想要开口说话时,李明阳便伸手向下摆了摆,等众人安静下来以后他便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管孙部长是给宇明县长站台也好,还是单纯的想要打压我也罢。这都是我们不能决定的,这件事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们要相信市委,都下去吧。” 等众人离开办公室以后,李明阳便接到了市委副书记张松的来电。 “怎么,老哥你这是来看我的笑话。”李明阳一接通就开起了玩笑。 “本来是想安慰你几句的,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张松笑着说道。 李明阳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暗想张松这人真没劲。 “不过你放心吧,这件事吴书记已经知道了,要相信市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毕竟这次孙健做得有点过了,一个组织部长居然敢罔顾事实依据,无端点评一个县的经济事务,这不是乱弹琴吗。”张松开完玩笑以后便严肃的说道。 “真不知道哪个省领导缺心眼,把这么一个白痴安排下来担任组织部长,这不是给组织丢脸吗?”李明阳忍不住吐槽道。 “兄弟,你这话得慎言啊。”张松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一会儿他便轻松的说道:“是我多虑了,就你这背景,整个黔南省你都得横着走。” “哈哈,低调低调。”李明阳笑着回应道。 “看起来你心情还不错,那我就先挂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张松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毕竟刚接任市委副书记,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去做。他今天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传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再者,他也是被孙健这个草包整无语了。你要打压谁不好非要打压李明阳,也不知道下去做点功课,这位爷是你这种级别能得罪的吗? 挂断张松的电话以后,李明阳便让秘书方小军通知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和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两人联袂来到了办公室,李明阳示意两人坐下以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让你两个过来是你们的工作有所调整,主要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两人听了以后心里一惊,刚刚会上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心里想着该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吧。 李明阳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便解释说道:“你两个用不着紧张,是一件好事情。” 两人听后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既然是好事,那就证明他们会得到提拔。两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明阳,等待着他开口。 李明阳见此也不啰嗦,直接说道:“明娇同志卸任城关镇党委书记,担任副县长,而你的位置由宇明主任下去担任。” 两人听后心里一喜,连忙表态说道:“谢谢书记,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就看我俩的表现吧。” “你两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你们的工作做得如何这关乎我的脸面。城关镇那边需要交代的你下去以后和宇明主任交代清楚,要确保城关镇稳步发展。至于县政府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有事就多找苏毅和黄敏两位副县长沟通沟通。” 李明阳这也算是托底了,显然张明娇听懂了李明阳的意思。让自己把自己的人交给朱宇明,而县政府也已经给自己指明了盟友。 “放心吧书记,下去以后我会和宇明主任交接清楚。” “那就麻烦张县长了。”朱宇明也是相当的聪明,张明娇一说完他就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两人都是李明阳的人,私底下也接触过,说话间便没有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该说的都说了,你俩下去多准备准备吧,但是要记住,任命没下来之前把工作给我做好,出了事我可不管。”李明阳怕两人惊喜之余对工作有所懈怠,连忙给两人紧上了金箍棒。 “放心吧书记,保证不会出乱子。”两人连忙保证说道便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两人以后,李明阳给县委办主任高明打去电话,让其通知所有常委晚上八点在小会议室开会,并且隐晦的暗示了一些言语,让高明记得传达下去。 随后,便在办公室处理相关工作。 时间匆匆而过,一下午李明阳都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办公,甚至连晚饭都是方小军从食堂带上来的。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受家庭影响,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他都会准时观看新闻联播。作为一个领导者,观看新闻联播能够从中了解到上级的一些政策和一些民生实事,这对于他来说可是有着很大的借鉴作用。 新闻联播结束以后,李明阳简短的休息了一会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迈步向会议室走去。 等李明阳到了会议室以后,会议室里面现在已经是烟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可苦了常委班子里面的三位女成员。 李明阳见状便让方小军去把窗户打开,随即坐下缓缓说道: “我看你们啊,抽烟可以,但要照顾一下我们班子里面的其他女成员嘛。” “书记说得没错,我看以后会议室里面禁止抽烟,你们这帮烟民迟早得把我和小琴部长给熏死。”组织部长黎梦莎吐槽说道。 “黎部长说得没错,要不是考虑场合原因真想把你们都赶出去。”统战部长高小琴也随即说道,可见她对其他常委在会议室抽烟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我也同意两位部长的意见。”宣传部长赵宁宁微笑着说道。这是她第一次以宣传部长的身份进入常委班子,和其他常委并不熟络,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其他常委见此只能讪讪的笑了笑,随即便把手上剩下的烟掐灭放进烟灰缸里面。 “今天开会三个事情,第一呢是欢迎我们的新常委成员,宣传部长赵宁宁和副县长黄先发两名同志,至于苏毅同志大家都熟悉,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李明阳坐在主位上说道。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副县长黄先发、宣传部长赵宁宁便相继起身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而李明阳则带头鼓掌欢迎。 第90章 无奈的赵宇明 “第二件事呢,就是应赵县长的请求,讨论一下相关的人事问题。”等黄先发和赵宁宁坐下以后李明阳接着说道。 众人听到这里以后神色一振,心想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吧。 而赵宇明听了以后看了李明阳一眼,心里有些发虚。下午他本来想去找李明阳替孙健那个憨货道歉的,但一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县长去给李明阳道歉,未免有些太掉价了吧。虽然李明阳是自己的上级,但他还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赵宇明挺直身体正色说道:“由于陈涛副县长已经高升到邻县担任县长,我们县政府现在缺一个副县长职位,经过我们内部的讨论,觉得现任县长助理、城关镇党委书记张明娇同志比较合适。”赵宇明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而城关镇党委书记由现任的政府办主任朱宇明同志接任,政府办副主任钱光同志接任政府办主任一职。” 赵宇明说完以后会议室便一阵沉默,能混到常委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仔细一想便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其中张明娇和朱宇明是李明阳的人,而钱光是赵宇明的人,显然两个大佬私底下已经达成了一致。 李明阳见没人开口便说道:“大家都议一议吧,关于赵县长提议的人选我是同意的。” 李明阳刚说完,县委副书记万海便说道:“关于赵县长提议的人选,张明娇和朱宇明两名同志的提名我是同意的。只是政府办主任的提名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奥,不知道万副书记有什么高见。”赵宇明反驳说道,并且把副字咬得特别重。 “我觉得政府办副主任许凯比较合适,不管是论经验还是资历,许凯同志都比钱光同志还要强一点。毕竟接下来我县就是招商引资的重要时期,有个经验丰富的政府办主任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嘛。” 如果说万海之前的话只是一个提议,那后面就直接是质疑了。意思就是你赵宇明提议的人选不行。 “万副书记这是想要直接插手政府的事务了。”赵宇明冷冷的说道。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常委会讲究一个民主,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万海平静的说道。从他接收高明传来的暗语时,就注定今天他要和赵宇明站在对立面。 而其他常委见三巨头后面的两位剑拔弩张的样子瞬间来了兴趣。毕竟今天的人事问题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就只负责举手投票而已,突然有了乐子增加一点气氛也是可以的。 李明阳见两人一副要开打的样子随即用手敲了敲桌子严肃的说道:“你看看你两个这个样子,要不要我们把地方让出来你两个打一架。常委会是一个讲究公平的地方,讨论的都是重要的议题,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这里来,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呢。” 李明阳这个时候终于展示出了属于自己一把手的权威,而赵宇明和万海见李明阳已经开口了,便偃旗息鼓停了下来,毕竟一把手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嘛。 而下面的人也清楚,李明阳看似公平公正的话,实际上是在偏袒副书记万海。 “既然政府办主任的提名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先表决副县长和城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李明阳见气氛有所缓解便开口说道。 “这两个位置的人选我是同意的。”万海等李明阳说完他便表态说道。说完了还不忘看了赵宇明一眼,这让赵宇明更加的气得牙痒痒。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纪委书记方海明也表示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 “全票通过,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下面讨论政府办主任的人选,大家就事论事。”李明阳见所有人都同意便总结说道,最后还不忘看了一眼赵宇明和万海,仿佛是在提醒二人注意影响。而两人也成功接收到了李明阳的提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认为钱光同志比较合适政府办主任一职。钱光同志为人处事得体,情商较高,比较合适负责接下来我县的招商引资工作。”赵宇明说道。 “我还是认为许凯同志比较合适。”万海等赵宇明说完便开口说道,不过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便补了一句:“我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 “我同意赵县长的提议,钱光同志之前是负责我这方面的事务,对他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黄先发表态说道,毕竟他是赵宇明提拔上来的,肯定得支持赵宇明。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我和钱光同志工作过一段时间,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宣传部长赵宁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统战部长高小琴也表示支持。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纪委书记方海明则支持了万海。 此时赵宇明看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四对二,而他已经提前和李明阳做了交易,这一局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想到这里他便挑衅的看向万海,可让他失望的是万海并没有表现出太失落的样子。 “我也同意赵县长的提议。”李明阳开口说道。 而等李明阳表态之后,赵宇明已经在心里提前庆祝了。只是他的这一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 “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等李明阳表态之后,组织部长黎梦莎、常务副县长苏毅、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县委办主任高明、武装部长霍斌相继表态支持万海。 而等众人表态以后,赵宇明仿佛对这一结果不相信一样。这完全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反观万海脸上则是一脸笑意,仿佛在对赵宇明说:“没想到吧,最后是我赢了。” 而赵宇明则是盯着李明阳看,那个眼神仿佛在质问一般:“你不是答应我的吗?怎么会这样。” “下面我宣布,政府办主任一职由副主任许凯同志担任。”李明阳直接无视了赵宇明投来的质问眼神。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了赵宇明机会,只是他到会议开始之前也没有来自己的办公室表示歉意。再者,他只是同意会支持赵宇明,并没有表示下面的人也会同意,原则来讲他也没有失信赵宇明。 赵宇明见李明阳直接无视了自己。心里那叫一个苦啊,而他也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会这样,无非是对自己的打压而已。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而接下来剩下的岗位则是被其他常委瓜分了。赵宇明阵营的则是一个也没分到。 李明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而这场人事任命仿佛在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没错,市委组织部部长是在打压我,但没用,纳溪县还是我说了算。” 第91章 辣椒产业带动致富路 正事讨论过以后,李明阳继续抛出了今晚会议的第三个议题: “大家都知道,赵总给我们县捐赠了三亿两千万,加上从省市两级要来的资金,樱花国那边打来的八个亿。可以说现在我们县财政上的资金非常充裕,政府那边一定要充分的合理利用这笔资金。” “市民广场工程会后政府那边理一个章程出来,尽快进行选址建造;新老城区之间的大桥也可以提上议程。同志们,时不我待啊,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要尽职尽责,以前没资金我不怪大家,现在资金有了如果还做不成事,在座的各位就该进行自我检讨了。当然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以政府那边为主,县委这边做监督,县长这边没问题吧。” 李明阳说完以后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一脸郁闷的赵宇明问道,赵宇明连忙回过神说道:“书记,放心吧,回去以后我就组织召开一个会议,把相关工作安排下去。” “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散会吧。”李明阳说完便结束今晚的会议,起身朝外面走去。 而其他常委见赵宇明迟迟不见动静,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毕竟二把手还在这里坐着,自己先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好在一旁的副县长黄先发出言提醒赵宇明他才反应过来,随即歉意的朝众人点了点头才起身离开。 而今晚的会议则迅速的传到纳溪县的每一个角落,有心的人已经猜到这是县委书记李明阳对下午的事进行的反击。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吴胜军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市长姚立华、市委副书记张松三人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气氛显然有点沉闷。 “我看直接向省委建议,重新换个组织部长过来。也不知道省委组织部怎么想的,换这么一个不懂政治规则的人来担任组织部长,这不是给我们工作添乱嘛。”市委副书记张松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忍不住吐槽道。 于公孙健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工作上确实有点逾越了,公然插手下面县区的工作安排,并对铁一般的事实进行推翻。这传下去让下面的同志怎么想,这不是打击下面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嘛。于私他是李明阳的铁杆支持者,孙健公然在大会上打压李明阳,这不是间接打他的脸吗?如果自己没有什么反击,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想,又让上面的领导怎么想,说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没权威。 市委书记吴胜军听了张松的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市长姚立华:“市长的想法是什么。” 姚立华见吴胜军已经点了自己的名,他知道再继续装傻下去已经行不通了,于是想了一会便开口说道: “孙部长这件事确实做得有点过了,但如果向省委建议重新换一个组织部长是不是不太妥当。毕竟孙部长才下来几天,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他调离,这会不会让省委和组织部门认为我们杜鹃市有点脱离掌控了。我的建议是召开一个民主生活会,让孙部长在会上做下检讨就行了,至于李明阳同志那里,我看安抚一下就行了。” 姚立华只能采取一个中间的说法,主打一个互不得罪。现在整个市委班子谁不知道纳溪县有两尊大佛,而两个他谁也得罪不起。 “我看就按立华市长的建议做吧,当然孙健同志那里还要麻烦市长你去做一下工作。李明阳那里我去安抚吧。”吴胜军总结说道。当然他也知道姚立华的难处,毕竟下面的那两尊大佛连他应付起来也有一些棘手。 当然,吴胜军三人讨论的事情李明阳并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虽然自己背景雄厚,但也不能因为有背景就胡作非为。这让上级领导知道了对自己的影响可是非常的大。 天一亮,李明阳按时来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县长赵宇明就推门走了进来。 “县长是有什么事吗?坐下说吧。”李明阳看见赵宇明走进来心里十分疑惑,搞不清楚赵宇明一大早就来自己办公室干什么,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热情的招呼赵宇明坐下。 赵宇明坐下以后直接说道:“这不是书记上次出去转了一圈带了二十多个亿回来,我这心里发慌吗?想着这两天出去走一走,争取要点资金回来,政府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书记您多多照看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县长有这个想法我是非常高兴的,毕竟我们纳溪县现在正值发展高峰期,如果县长能够招来一些大企业入驻那就更好了,当然了,政府这边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李明阳看赵宇明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已经被自己刺激到了,接下来就是有理有据的压榨赵宇明了。 好在赵宇明并不知道李明阳内心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他非得骂娘不可。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就祝县长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结束了谈话李明阳亲自把赵宇明送到门口,这也算是他对赵宇明的鼓励吧。当然了,他也只是假装一下,让赵宇明有点感激而已。 中午吃过饭以后,李明阳便带队前往大龙镇调研,当然了,是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去的,没有和下面的同志打招呼。 大龙镇在整个纳溪县的地理位置中是属于正中间,地势相对低洼。这就让大龙镇在种植辣椒方面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而现在正是辣椒的收获季节,李明阳现在下去也是想要进一步了解大龙镇的辣椒产业布局。 李明阳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大龙镇的以支塘村。这是整个大龙镇种植辣椒的中心点。 李明阳深入田间查看辣椒的生长趋势,并和在地里采摘辣椒的工人亲切交谈。在得知今年的辣椒收购价为3.6元时,李明阳感到十分高兴,这就意味着今年的辣椒种植户会有一个好收成。而这种收成的后面则是带动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李明阳一行人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后,大龙镇党委书记龙涛、镇长彭华才闻讯而来。 “书记您看您,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让我们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龙涛走上前恭敬的说道。 “我来是为了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生活,又不是来吃吃喝喝。你们只要把工作做到位了,就算给我吃白面馒头我也高兴。”李明阳对龙涛一行人的到来并不奇怪,反而是他们不来这才让自己奇怪。 “你们大龙镇的工作做得很好,我看见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我内心是很高兴的,这证明大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龙涛和彭华听见李明阳的赞美内心一喜。龙涛连忙说道:“是啊,自从村民们种植辣椒以来,大家的收入直线上升,现在家家可都是万元户呢,有的买了小轿车,有的盖了别墅。看着大家的日子好起来了,我们镇里面也感到无比的自豪。” “小辣椒带动致富路,这句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只要找好思路,何愁得不了发展。”李明阳看着一望无际的辣椒感叹说道。 “书记您这话说得精辟啊。”这时镇长彭华连忙拍了一个马屁说道。 “走吧,带我去收购点看看。”李明阳脸色微笑的对龙涛和彭华说道,显然他对这个马屁感到非常的受用。 第92章 最后的暑假假期 在龙涛和彭华的带领下,李明阳一行人来到了镇中心的辣椒收购点。此时的收购点一片繁忙的景象,好不热闹。 一路上密密麻麻的电三轮载着满满的辣椒驶向收购点,而收购点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百姓们称重、装车、算钱。 看着百姓们拿着一叠叠的钱喜滋滋的离开,李明阳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随即他做出指示说道: “你们镇委镇政府晚上还是安排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晚上在几个收购点附近执勤。你看看这密密麻麻的三轮车,一是容易造成交通堵塞,影响往来的车辆通行;二一个呢如果不注意容易造成车祸,本来三轮车是应该要有驾照才能通行,但考虑到大家要用他来运送辣椒,只能辛苦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先辛苦一段时间了。” “好的,书记,明天早上我就安排下去。“龙涛连忙答复道。 再转了半个小时以后,李明阳一行人谢绝了大龙镇的晚宴邀请,回到了县城所在地。 这也不是李明阳耍架子不好相处。而是他认为自己要起一个带头作用,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反感这种不正之风的风气。毕竟如果只记得吃吃喝喝,这对于基层的政府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了团结乡,原因无他。是因为受团结乡党委书记苏蓉的邀请,前来参加团结乡暑期半程欢乐跑。 说起团结乡的党委书记,李明阳从秘书方小军的口中听说了无数个版本。有的是说苏蓉有很大的背景,才以32岁的年龄当上了党委书记,成为正科级的领导干部。这一点李明阳自己显然是不相信的,如果真的有背景,现在可能已经不止正科级了,并且还来到团结乡这种不太富裕的乡镇任职。 另外一种则是说苏蓉和某些高官有不正当的关系,才得以得到提拔。当然李明阳也不相信这种说法。 苏蓉在李明阳的眼里的确配得上美女的行列,如果让他打分的话起码可以打到92分。但从李明阳的第一眼看来,这位美女书记的确有真本事,而不是像坊间传闻的那种。 “今日一见,苏蓉同志真的像坊间传闻的那种,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啊。”李明阳见到苏蓉就打着哈哈说道。 “希望书记听到的不是我想听到的那种传闻就行。”苏蓉大大方方的对李明阳说道。 “看来你似乎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啊。”李明阳回应说道。 “谣言止于智者,书记您说呢?”苏蓉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李明阳。 “苏书记在我眼里瞬间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坊间那些传闻看来有失偏颇啊。”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苏蓉瞬间有些失神,委实苏蓉的确美得有点过分。但好在他已经有了一个红颜知己,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而苏蓉看见这一幕瞬间有点失望。别的领导看见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吃了,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书记眼里对自己只有夸赞,并没有那种欲望,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了。 女人啊,就是这样,别的人贪婪自己她就受不了;而如果有人对自己没有欲望,她又感觉到不自信。所以正如那句话所说:“千万别和女人讲道理,你只需要点头认可就行了。” “多谢书记的夸赞,这边请。”苏蓉收起思绪带领李明阳往欢乐跑起点走去。 “欢乐跑总共有多少人报名参加。”李明阳边走边问道。 而苏蓉听后则干练的汇报说道,和之前的模样视若两人。“截至目前为止,报名参加欢乐跑的人数为2523人,而昨天我乡的旅馆酒店全部爆满,饭店这些营业额也是达到了历史之最。” “而这一次欢乐跑我们设置了一个一等奖,二个二等奖,三个三等奖,五个优秀奖、一等奖奖励为我乡养殖的小山羊、二等奖为一只雪绒鹅,另加1000元的现金,三等奖为我乡放羊的两只跑山鸡加800元的现金,优秀奖则是500元的现金奖励。” “欢乐跑总共12.8公里,主要围绕我乡的盘龙大道和十二道拐进行,沿途设置了8个志愿者服务点,同时卫生院和我乡的两所民办医院也派出医疗团队在途中等待,派出所的人员和政府组成的志愿团队则开车跟随,以防突发情况的发生。” 李明阳看着一口气给自己汇报完情况的苏蓉,眼里满是赞赏。随即转身从秘书方小军的手里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苏蓉:“做得很不错,以后这种活动可以多举行几次,一是增收,二一个呢可以更好的宣传团结乡,这一点你们团结乡领导班子走在了前面。” 苏蓉接过李明阳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说道:“这还不是书记您领导得好。” “看来这领导不好当啊,光听马屁都很笑死。”李明阳说这话顿时让身旁的众人笑了起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一会儿就到了开跑点,李明阳做了简短的发言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信号枪。随着一声枪响,欢乐跑便开始了。 李明阳并没有坐上团结乡安排的车子,而是和参赛选手一同迈上了跑道,而身后的众人见此不得不放弃坐车的想法,一同跟在身后。 李明阳见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来领导干部也得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行。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为老百姓做实事,而不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时时刻刻摆领导的架子。他可不想到后面自己成为一个大肚子领导。 李明阳一边跑一边和苏蓉交谈着工作,越到最后李明阳兴趣越浓,因为苏蓉这个女书记一直都在紧跟着自己的脚步,而那些男同志早已受不住累早早的登上了随行的车辆上,这让李明阳不得不起了爱才之心。 欢乐跑结束以后,李明阳亲自为获奖者颁发了奖品,而这也标志着暑假假期只剩下了两天。结束以后李明阳刚准备离开便被苏蓉拦住了: “我知道书记您的习惯,到下面拒绝乡镇安排的宴请,今天希望书记您破例赏脸到我们乡镇食堂吃个工作餐,并给我们的领导班子上上课,指导一下工作。” 李明阳见状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于是便答应了苏蓉的请求。 李明阳在团结乡和乡镇领导班子吃了工作餐,随后在会议室听取了相关的工作汇报,并现场做出指导。 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李明阳于是便决定到下面走走。在苏蓉等乡领导班子的陪同下,李明阳走访了抗战的老战士和烈士家属,并对村一级的村委会进行调研。 这一次调研一直持续到晚上,李明阳才率领众人离开了团结乡。 第93章 密集走访 开学前一天,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副县长黄敏、教育局局长陈锋的陪同下到城区各学校检查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李明阳的第一站,犹如一颗闪耀的明星,降落在了纳溪县第一中学。这所中学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是全县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多年来,它犹如一座知识的灯塔,照亮了无数清北学子的求学之路,也逐渐让纳溪一中的知名度如雷贯耳,成为众多县内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李明阳在县一中校长郭海兵的引领下,逐一视察了学校的各项关键设施。待李明阳行至食堂时,他神情凝重地对郭海兵言道:“学校乃人员密集之地,又属封闭式管理,食堂安全工作务必要严谨细致,务必确保每一种食材皆能达标,如此方能使学生饮食无忧,令家长安心。” 紧接着,李明阳马不停蹄地辗转于县四中和县二中之间。每到一所学校,他都犹如探险家一般,深入实地仔细查看,与学校负责人谈笑风生,并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结束学校检查工作后,李明阳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县人民医院调研,院长吴海艳热情地迎了上来。 吴海艳带着李明阳一行人先来到了急诊科,这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都在忙碌地工作着。李明阳仔细询问了急诊的接诊流程、应急处理能力等情况,他语重心长地说:“急诊科是医院的前沿阵地,一定要保证24小时高效运转,让患者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病房区,李明阳走进一间病房,和一位患者亲切交谈,询问病情和治疗感受。患者感激地说:“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很负责,我恢复得也不错。”李明阳笑着点头,对吴海艳说: “要不断提高医疗服务质量,让患者有更好的就医体验。同时,要注重提高医院的主体责任感,落实病人是第一要素的原则。”说道这里,李明阳加重语气嘱咐道: “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热点事件我相信你们也知道了,其他地方我不管,在我们纳溪县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真有危重病人就医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先支付医疗费用,医院的首要任务是治病,不是收钱。如果真没有能力支付相应的费用,你们可以拿单子来县委找我签字,由财政付钱。” 李明阳一边说吴海艳一边用笔记本记录着,调研结束时,李明阳对医院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同时也提出了一些改进的建议,吴海艳认真记录,表示会尽快落实。 随后,李明阳紧接着来到县公安局调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早早的率领局党委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候,李明阳下车以后和众人互相握手寒暄过后,便在安启林的带领下走进了指挥中心。 应急指挥中心里,大屏幕上闪烁着各类实时监控画面,工作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安启林快步走到屏幕前,开始详细地向李明阳介绍应急指挥系统的运行情况,以及近期全县的治安态势。李明阳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时询问一些细节问题,眼神中透露出对公安工作的高度关注。 随后,李明阳一行辗转来到特警大队和交警大队。 在特警大队,李明阳观看了特警队员的训练和对抗,他说道:“特警队员可以说是公安部门的处突先锋,你们永远处在一线,是扞卫城市安全的重要力量。你们平常一定要加强训练,时刻提高警惕,做一支反应迅速、动作敏捷、能打胜仗的队伍。” 在交警大队,李明阳语重心长的对警员说道:“一个城市的交通乱不乱,可以说你们交警队员有很大一半的话语权。我希望你们啊,执法要有温度,要有人情味,但同时一定要严,尤其对那些深夜炸街的现象一定要严厉打击,抓到一起处理一起,绝不姑息,一定要还夜晚一个宁静。同时现在正处于开学期,一定要加大日常的一个排查量,对黑车拉客、非法营运、超载等现象予以打击,保证一个安全稳定的交通环境。” 最后,李明阳一行人来到了国华纺织厂。国华纺织厂作为李明阳上任以后解决处理的第一个厂,这是恢复建造以后他第一次到来。 纺织厂核心领导成员陪同李明阳视察。在考察过程中,副厂长安启贵一边走一边给李明阳介绍说道:“纺织厂经过改组以后,现在已经实现了盈利,我们的产品主要销往江浙广深几个城市,因为我们的投入成本低,核销价格也不高,很受大众的青睐。现在厂里面的效益越来越好,大家的工资也越来越高,干起活来更有劲了,现在大家都念书记您的好呢,说您是包青天,一心为民的好官。” “是李书记,李书记来看我们了。”就在这时一个上厕所回来的工人看见李明阳便大声的喊道。这一声响迅速引来了其他正在工作的工人,大家迅速的放下手里的工作跑过来围着李明阳,说着感激的话。 “谢谢李书记,是您让我们的工作好起来了。” “是啊是啊,李书记您真是一个好官啊。” “李书记,谢谢您……” 听着大家发自内心的感谢,李明阳内心百感交集,自豪感油然而生。他随即上前和工友们互相握手或挥手致意,等人群安静下来以后,他说道: “工友同志们,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该做的事情,你们有现在的好日子是你们用双手奋斗出来的,看着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是由衷的感到高兴。我希望你们啊,继续发扬不怕吃苦的精神,继续奋斗,争取把厂子越做越大,我希望下次我再来啊,都能看见你们盖了新房,买了小轿车;我希望你们记住啊,党和政府在无时无刻的挂念着你们。”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车间里的掌声久久不息,再转了一会儿,李明阳为了不耽误大家生产,便悄悄的离开了。 而今天李明阳密集调研的事情传遍了各个部门,凡是挂得上号的部门连夜组织召开了会议,强调近段时间一定要认真职守,小心警惕,以免倒霉被抓到,到时候整个部门都要紧跟着受累。 当然这些部门领导的小心思李明阳根本不知道,累了一天的他早早的洗漱完便休息了。 第94章 考察组到来 今天的李明阳起得格外的早,原因无他,今天各企业的考察团将会来到纳溪县进行调研。 一大早李明阳就来到了经济开发区实地查看,确保开发区的迎接招待工作达到要求。并吩咐王向东一定要把“土特产”准备好,到时候让考察团带回去。 在返回县委的路上,李明阳接到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的电话,李明阳虽有疑惑,但还是尊敬的说道:“不知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可谈不上,是给你说说市委关于孙健同志的处理意见。”吴胜军有些心虚的说道,毕竟这位爷他是一点也不想得罪啊,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吐槽,上面派这两位爷下来历练,这不是让自己难做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得罪哪一方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李明阳听到这里便知道市委这是高高拿起,低低放下,要不然哪能让堂堂一个副部级的大佬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说清楚。 “奥,不知道市委的处理结果如何。” “咳咳,经过我和姚市长和张副书记的讨论,决定让孙健同志在民主生活会上公开检讨,张副书记怕你有意见,这不才由我亲自给你打电话说明。当然了,你要理解,市委有市委的难处,我们会从别处补偿你。”吴胜军耐心的解释道,就怕这位爷突然炸锅,到时候事情又要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 对于这个结果李明阳早已想到,毕竟是一个市委常委,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就能把对方撸掉。这还是因为自己背景足够强,足够让上面的几位大佬忌惮,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人,这口气只能打碎自己吞掉。 “我尊重市委的决定。”李明阳淡淡的说道,看不出是悲是喜。 吴胜军最后安慰了其一番,才选择挂断了电话。而此时的吴胜军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说道:“我大概是杜鹃市历史以来最悲催的市委书记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上午十点,考察团的车辆依次停在了县委大院楼前,李明阳亲自率领在家的常委在楼下等候,算是给足了考察团的面子。 而这次前来的考察团分别有黔南省长安汽车零件制造有限公司,带队的是副总经理常远、开发部部长汪霞;韦氏电器集团,带队的是总经理敖鹏飞;黔南省食牛风味集团,带队的是总经理龚瑞怀。 李明阳一一和众人握手表示欢迎,向考察团一行介绍了纳溪县的领导班子。随后众人前往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以后便启程前往经济开发区调研实际情况。 等到了经济开发区以后,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王向东、经开区主任王建新已经率领经开区党政班子在大门外等候。众人下车寒暄以后便向里面走去,王向东一一向考察团一行介绍开发区的相关情况,李明阳时不时的开口介绍说道。 在经过三个小时的考察调研以后,纳溪县在县委招待所为考察团一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宴会上李明阳是大杀四方,来者不拒,这让考察团一行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李明阳的热情。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韦氏集团总经理敖鹏飞拿着酒杯走到了李明阳的面前尊敬的说道:“李书记真是豪爽啊,让我敖某人甘拜下风。我来之前韦总已经打了招呼,不管纳溪县实际情况如何,只要是你李书记主政的地方,我韦氏集团一定投资。” 李明阳听后大为感动,而敖鹏飞口中的韦总自然就是韦佳乐。李明阳拿起酒杯和敖鹏飞碰了一杯后他说道:“感谢韦总对我县的支持和认可,请帮我代韦总问声好,稍后我一定亲自拜访。当然啦,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至于投资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 最后,经过李明阳等人一系列的劝酒攻势下,成功的把考察团成员留在了纳溪县,而这个时候王向东则是带着李明阳交代的“土特产”一一到酒店敲响了考察团的房门,一番深入交谈之下,王向东满脸红光的离开了酒店。 当然了,最后李明阳也是喝得不省人事,还是高明亲自把他送回了住处,等他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他连忙打电话给高明,让其亲自到酒店招待考察团一行。 随后,他便给韦佳乐打去了电话: “佳乐,谢谢你,”李明阳柔情的说道。 “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此时的韦佳乐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看见李明阳打来的电话她一听便知道其已经喝醉了。 李明阳听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这哪能怪我,还不是你们集团的那个敖总太能喝,一直盯着我不放,那我也不能示弱吧。” 韦佳乐听后不禁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说道:“你就扯吧,敖经理有多大的酒量难道我不知道吗?难受就起来喝杯开水。” “你在干嘛呢?”李明阳显然对韦佳乐的关心非常在意。 “工作啊。” 李明阳拿着手机看了看,赫然显示的是晚上九点,他心疼的说道:“你大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我可不想拖你的后腿,放心吧,没事的。没事的话就先挂了。” “滴滴” 李明阳看着手机挂断的忙音不禁苦笑的叹了句:“这傻妮子,要是知道她未来的婆婆是个千亿身家的大总裁,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来到了考察团下榻的酒店,等众人吃过早餐以后,便在县委大礼堂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让李明阳意外的事,三家企业都在起初的基础上分别增加了2亿的投资,这让李明阳大喜过望,连忙表示感谢。 签约仪式结束以后,李明阳亲自把考察团送上了返回的大巴车上。等大巴车离开视线以后,他才缓缓的说道: “这顿酒没白喝。” 第95章 嘚瑟的赵宇明 等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王向东走了进来一脸高兴的说道: “书记,好消息啊,三家企业在我县的投资达到了32亿元,这可是比原来足足多了6个亿啊。” 李明阳听后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这笔投资可以大大的改善纳溪县的投资环境,同时带动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一次你功不可没,我记在心里的。但接下来你们开发区的工作尤为重要,一定要配合好三个企业的入驻相关事宜,让三个企业满意放心。”李明阳吩咐道。 王向东听了之后像打了鸡血一般,他来李明阳的办公室汇报不就是为了得到李明阳的夸奖吗?于是他连忙保证说道: “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三家企业服务得妥妥贴贴的,保证让他们没话说。” “你办事,我放心,做好了这件事我算你大功一件。”到了最后李明阳还不忘给王向东画了一个大饼。 待王向东走出去以后,李明阳刚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调研以后,秘书方小军便走了进来说道:“老板,赵县长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 李明阳听后一惊,仔细一算赵宇明也已经出去几天了,看这样子肯定是收获不菲跑自己这里来炫耀了:“快请赵县长进来,这可是我们县的大功臣啊。” 不一会儿赵宇明便在方小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李明阳看着赵宇明那满面春风的样子就想动手揍其一顿,但考虑到场合不对他便放下了心中的想法转而说道: “看县长这样子肯定是招商工作收获满满啊,跑自己这里嘚瑟来了。” 赵宇明听后身体一颤,显然是被李明阳拆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可这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李明阳按在脚下,现在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他当然要显摆一下,于是他便贱贱的笑着说道: “书记这就有点冤枉人了吧,这党委领导一切,我这不是按照原则来给你汇报相关情况吗?哪能说成是嘚瑟呢?” 李明阳听后心里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话,但心里不管这样想,面里还是要配合一下赵宇明: “坐下说吧。”李明阳示意其坐下以后便让秘书方小军泡杯茶。 等方小军把茶放在赵宇明面前时,他抬头道了声谢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缓缓的说道: “这次考察我们主要把阵地放在京都市,一共签约了五家企业,合计金额58亿元。这些企业涉及医疗、食品加工、零部件加工、精密仪器制造和智能化产品生产。这些企业入驻将能更快的加速我县的一体化进程,更好的优化我县的产业布局,我相信,有了这些企业的入驻后,今年我县又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李明阳听后频繁的点头,这一次他对赵宇明也是刮目相看。一个县光有劳动密集型产业还不够,这只能解决一时之需,而技术型产业那就不一样了,能够带动一个县城的知识化进程,这可是一笔永久的财富;而赵宇明引进来的企业恰好补足了这一短板。 “宇明县长这一次真是让人大为惊叹啊,我不得不给你竖起大拇指。当然了,有了这些企业的入驻,那么就得考虑一下我县的交通网络是否能够肩负起经济发展的重任。”李明阳这样说无非是想提醒赵宇明,招商工作你是做得不错,但大桥的事你也得给我放在心上。 赵宇明仿佛知道李明阳要这样说似的,于是自信的说道:“书记交代的事情我哪敢忘记啊,这不是我抽空去交通部、发改委等部门拜访了一圈,总共要到了8个亿的建设资金,再加上省市两级部门要一点,县财政再挤一点,这笔建设基金不就足够了吗。” “好好好,不愧是京都的太子爷,这一趟真是收获满满啊。”李明阳听后毫不吝啬的夸奖到,毕竟夸奖又不要钱,只有让这位爷高兴了,以后他压榨的时候才会没有心理压力。 面对李明阳的夸奖赵宇明那是毫无顾忌的接受,毕竟事实摆在这里,招商工作他的确压了李明阳一头。 李明阳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反而吩咐道:“现在资金有了,我看所有的工程都可以同步开工了,你们政府那边要拿出一个细致的方案出来,市民广场争取国庆之前完工,至于大桥的话一定要尽全力赶工,毕竟接下来我县的高质量发展可是依托这座大桥啊。” “另外教师节马上到了,你们也要拿出一个慰问章程出来,一定不要抠门,该奖励的奖励,一定要大肆报道,彰显我县对教育工作者的重视。” 见李明阳说起工作,赵宇明也是按耐住了自己心里那点小愉悦,一脸正经的听李明阳安排: “放心吧书记,工程的事我会亲自盯着,教师节这里更没问题,现在账上有钱了,咋的腰板也硬起来了不是,今年肯定让这些老师高高兴兴的过节。”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就跪安吧。”李明阳对其开玩笑说道。 “书记你要不要这么无耻,我茶都还没喝完你就赶我走。”赵宇明这下顿时不乐意了,自己这都还没享受完功臣的待遇就被李明阳一脚踢开,他哪能愿意。 李明阳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赵县长出去一趟弄了这么大的一个动静,我想过一会儿整个县委县政府都能知道你赵大县长的丰功伟绩。咋的,还不允许我自己在办公室冷静一下。” “我所得的成就还不是在书记您的英明指导下取得的,我想书记您的格局不至于怎么小吧,毕竟以后需要您冷静的事情还很大,你得提前适应一下。” 李明阳听后真的想动手,这前几句说得还有模有样的,可到了后面这不是典型的自我夸赞吗。 “得了,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别在我跟前碍眼。”李明阳不耐烦的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了,到时候考察团到来还请书记能够参加接待一下。”赵宇明看见李明阳那模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心想这回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行,我知道了。” 等送走赵宇明以后,李明阳站在窗前莞尔一笑说道:“真是个大傻子,不过我喜欢。” 第96章 舅舅来电 中午吃完饭,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准备休息一会儿便接到了舅舅吴文龙的电话。 说起自己这个舅舅,李明阳那是打心里佩服,在那个七八十年代,他的舅舅独自一人揣着三百块钱就跑到深港闯荡,硬是在十多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一座商业帝国。现如今他一手创建的深海智能科技集团已经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举成为全国最大的手机电脑制造商,其资产比起自己老妈来也是不遑多让。 “舅舅,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昂,你让我想想,按照您老一惯的说法是不是让我弃政从商啊。”李明阳拿起电话接通以后亲切的说道。 自己这个舅舅哪都好,就是一手打造的集团没人接手。也不是说他舅舅没有孩子,李明阳有一个表哥,奈何自己这个表哥一门心思就扑在写作上,对自己家族的企业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这没少让自己舅舅头疼,转而把目标放在了自己心上。 “怎么,要不要考虑考虑。当官一天天尔虞我诈的有什么好的,来接手舅舅我的集团做一个富家公翁他不香吗?”李明阳的舅舅吴文龙在那头语重心长的说道,那语气巴不得李明阳赶紧答应一样。 李明阳对自己舅舅的难处深有同情但却毫无办法,只能无奈的说道: “我说老舅啊,不是说从商没有前途,只是对于我来说从政更加的广阔天空。再说了,就算我同意了,老爷子那里能同意吗?但凡我真同意了,你信不信老爷子连你也抽。” 一说起李明阳的爷爷,吴文龙现如今虽说是千亿身家的大总裁,但在那位的面前他也是谨小慎微。可以怎么说,那位只要跺一跺脚,整个华夏都要颤三分,可见那位给人的威压是多么的沉重。 而他自己也清楚,李明阳生在这种家庭,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他以后的未来必须走仕途一道。当然自己这个大外甥也是有本事,年仅27岁就成了一县的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其未来可以让人无限畅想。 吴文龙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集团之所以发展如此迅速,很大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嫁对了人。而李明阳以后的仕途能走多远,也决定了自己的集团能走多远,可以说他现如今和李家是绑在一艘船上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外面可都在传,赵家那小子把你远远的甩在后面了,要不要舅舅出手。”吴文龙说道。 李明阳听后瞬间反应过来,外面传的无非就是赵宇明在招商引资上优于自己。对于这些传言李明阳那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赵宇明再怎么弄,那还不是在自己的领导下取得的。 “额,舅舅你出手这不是降维打击吗?一个小小的县城可承受不住您老的投资。再说了赵宇明那家伙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您可别忘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是谁做主。不管他如何蹦哒,那功劳不都有我的一部分吗?” 吴文龙听后也放下心来,毕竟自己这个外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再清楚不过了,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心过。 “行吧,你自己有把握就行,有需要舅舅帮忙的时候你只管开口。” “放心吧舅舅,需要您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毕竟我脸皮有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明阳听后大为感动,毕竟自己能走到如今,身边的亲人可帮了不少忙。 “舅舅,我觉得现在您们集团可以组织专业人员开发笔记本电脑,毕竟现在台式的电脑已经快要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而笔记本电脑一旦开发出来,凭借轻便,易于携带等优点一定可以快速的占领市场” 吴文龙听后沉思了一会,自己如今的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自己这个外甥可是提了不少的好意见,所以李明阳如此一说他便联想到了其中的利害之处。 “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先挂了。” 吴文龙做事情也是雷厉风行,随即便挂断了电话,李明阳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也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自己这个舅舅还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下午两点,李明阳起来略微的洗了把脸就开始了工作。这时县委办主任高明走了进来说道: “书记,刚市委办公室传来消息,说明天省委徐书记要下来调研,要求我们县做好相关的安保和招待工作。” 李明阳听后迅速的做出反应,毕竟这是自己上任以来省委领导第一次下来视察,来的还是一省的封疆大吏,这由不得他马虎立即做出指示: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所有常委在小会议室开会,研究相关的招待事宜。” “好的书记。”高明随即转身出去做安排。 下午三点整,李明阳迈步来到会议室,此时所有的常委都已经到齐。李明阳坐下以后便直接说道: “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明天省委徐书记要来我们县调研指导工作,市委要求我们做出相应的安排,大家都说一说吧。” 赵宇明听后想了想说道: “省委徐书记下来调研,安保这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徐书记来了以后我们要领徐书记去哪些地方。” 赵宇明说完之后会议室便陷入了沉默,毕竟一省的省委书记下来肯定不是简单的随便走一走,肯定要到一些特别的地方检查。而挑选的地方能不能让领导满意,这里面可就有说法了。 “我看可以领徐书记去经济开发区看看嘛,毕竟现在我们县的招商工作收获满满,是时候让领导看一看了。”常务副县长苏毅提议道。 “我看苏毅同志这个提议就不错,毕竟现在我们县的招商工作在其他县区可是遥遥领先的。”副书记万海附和道。 “我看这个提议可以,经济开发区可以作为一个考察点,另外我看大龙镇的辣椒产业,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和政务服务中心都可以规划为考察点嘛,毕竟这些都是试点,在全省都是没有先例的。”李明阳提议说道。 “我赞成书记的提议,这些试点在整个省市都是排在前面的,也可以让徐书记看见我们县委政府班子的凝聚力。”县长赵宇明附和道。 “既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做以下几点安排。” “第一,马上通知环保局,交通局,县城管局、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马上对城区各个点进行检查,确保对不符合规定的现象予以改正。” “第二,县公安局回去组织精干力量进行部署,一定要确保明天徐书记一行人的安全。” “第三,县政府做相关接待事宜,接待工作不能太招摇、也不要太浮夸,一切按照平常的准备来。各个划入考察的点一定要做好内部工作,如果哪个点到时候出现问题,其部门的领导负相关责任。” “第四,各县直部门、各乡镇村委也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以备不时之需。” “散会。” 随着李明阳的一声散会,整个纳溪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准备工作中,只为了明天能给省委徐书记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第97章 省委书记的到来 晚上,李明阳亲自率队到城区各个地方检查,在确保所有地点都一切正常时,他才放心的回到住处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早早的来到县委食堂吃过早餐后,便率领所有常委到高速路口准备迎接省委书记一行。 上午九点半,两辆考斯特缓缓的驶出收费站,并在停车场停了下来。就在这时,李明阳迅速的小跑到第一辆考斯特车门前停了下来,等车门打开以后,省委书记徐长林走了下来。 李明阳迅速伸出双手弯腰恭敬的对徐长林说道:“欢迎徐书记到我们县指导工作。” 徐长林也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做得很不错,李省长经常在我面前夸奖你,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你的工作,你真正的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做到了实处,是我们领导干部学习的模样啊。” 李明阳见此心里暖呼呼的,虽然有自己叔叔的帮补,但能得到一位省委书记的夸赞,这可是一份莫大的殊荣,于是他连忙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寒暄过后,车上的人分别走了下来。分别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市长姚立华;省发改委主任陈雄;省财政厅厅长孙诚;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张松;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陈宋林以及一众市直部门局长。 李明阳上前一一和众人握手寒暄,并向各位领导介绍纳溪县的班子成员。 等介绍完毕以后,徐长林特意把李明阳和赵宇明叫上了考斯特,并且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后车队在纳溪县四辆警车的护卫下缓缓的向县城驶去。 “你两个不用紧张,放松一点。胜军同志可没少在我面前抱怨说你两个给他增加了不少工作负担。”徐长林看着两人缓缓的说道,语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是何种态度。 而李明阳和赵宇明听见这话以后,瞬间变得更加紧张了。虽说两人背景都十分深厚,也见过不少的高官,其中不乏像徐长林这种级别的。但现在徐长林可是他俩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俩的仕途走向。于是他俩连忙一脸歉意的说道:“是我俩给吴书记造成困扰了,非常抱歉。” 吴胜军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到了他这种级别,李明阳和赵宇明只要不是把桌子掀了对他压根就没有多大影响。只是在对待两人的时候让他很头疼,毕竟两人身后的背景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偏袒一方就很有可能得罪另一方。索幸他直接把问题踢给省委,让徐书记亲自来解决。 这时徐长林又接着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向李老和赵老请示过了。” 李明阳和赵宇明见徐长林把自家爷爷都给搬出来了,连忙挺直身体端正的竖起耳朵听。 徐长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然,我也和二老都充分交换了意见,并且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你两同时在一个地方任职,有好有坏,好的方面就是你们的家里为了支持你们,会往纳溪县投入大量的资源,这能让纳溪县迅速的发展起来;坏的方面则是因为你两的背景,一但你俩有了争执,意见不合,这对于纳溪县和杜鹃市而言都是一个灾难,因为什么我想不用我说你俩也知道。”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知道徐长林所说的坏处是指什么。 徐长林见俩人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随即继续说道:“接下来市里面会给你们诺大的自主权,市委只负责掌控大风向,保证纳溪县的发展不倒退就行,剩余的细节你俩自己看着办。而这之后你们家里也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的帮助,这点我已经得到了李老和赵老的同意。我只给你俩个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你俩必须要离开一个,至于到时候是升还是换个地方原地踏步,这就要看你俩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所做的成就来决定。” “至于到时候你俩的去留问题,市委和省委会做出一个公平的评判,让李老和赵老来决定。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合则两利、斗则两败,至于如何你两下去以后自己决定,我只看结果。” 两人听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而接踵而来的便是无穷的斗志。两人都知道,徐长林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是得了家里老爷子的点头。这也就代表接下来一年后谁能留在纳溪县,谁的仕途将会遥遥领先另一个。而徐长林最后的意思则是,要么两个一起升,要么两个一起原地踏步,至于后者都是他两个不愿看到的。 徐长林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直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也很期待接下来俩人会如何相处,而他今天之所以下来,一是给两人念一下紧箍咒,二是想要看一看两人的工作如何,毕竟自己那位搭档可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夸奖李明阳。 虽说李省长作为李明阳的亲二叔,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是在偏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位搭档可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哪怕是对待自己身边的人,而这位明年换届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接任自己的位置,成为一省封疆大吏。而他今天之所以做这个一年之约的决定,也是为了向李明阳和赵宇明身后的势力示好,毕竟明年自己能不能更进一步,这两家的意见可是至关重要的。 半小时后,车队缓缓的开进了县委大院,而李明阳和赵宇明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直在思索着接下来两人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而这就导致车队到了县委大院两人都还不知道,直到徐长林咳了一声后两人才反应过来。 于是两人迅速下车把众人请到会议室休息。但徐长林今天可是下来检查作业的,在会议室简短的听取了一会汇报后,便带着众人开始了视察之旅。 第98章 惊讶的徐长林 第一站徐长林来到了纳溪县经济开发区,徐长林深入企业园区和企业家交谈,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并和一线的工人亲切的交谈,询问他们工资待遇如何。 工人们都说:“这还得感谢政府,以前打工还要跑去外面,背井离乡的。现在好了,企业直接开到家门口,方便了他们就业,实现了下班就能回家的愿望。” 随后徐长林说道:“纳溪县委县政府一定要落实好主体责任,想企业所想,解企业所忧,让更多的企业在纳溪县生根发芽。” 最后在得知纳溪县这两次招商金额达到90亿元时,徐长林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城能引来这么多的高科技产业落地,不过当他想到两人的背景时,他便释怀了。 接下来徐长林一行又来到城中心的政务服务中心,李明阳在一旁介绍说道: “纳溪县政务服务中心是我上任以后重新打造的一个政府部门,他里面涵盖县直所有的部门,基本上你想要办的事情在这里都能够办到,且不用再跑第二趟。这不但提高了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也方便了群众办事。” 徐长林听后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便随机问了一名办事的群众,这名群众说:“纳溪县这一届政府班子真的值得让人称赞,以前我们办事需要跑几个部门,有时这里不合格,那里不合格,一圈下来得半个多月的时间,而且你来次数多了工作人员还十分厌恶。现在好了,自从这个政务服务中心投入使用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在这里得到解决,而且工作人员态度还异常的好,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够解决你想要做的事情。” 徐长林听后随即对省委秘书长方立民说道:“我看纳溪县的这个壮举就非常值得称赞,这才是真正的为基层减负嘛。你记下来,回去以后开个会讨论一下,全省推广,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走在全国的前面,成为一个先行点、示范点。” 徐长林现在已经对自己搭档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了,他在心里也庆幸自己选择下来看一看。如果说他之前对李明阳的看法还建立在家世之上,那现在他就是对李明阳的个人能力感到无比的称赞,毕竟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已经给他带来了震撼,只要他把政务服务中心推广下去,那他的下一步将会有无限可能。 “你们这一届领导班子做得很不错,尤其是你。”这时徐长林对李明阳表达了毫不吝啬的夸赞。 李明阳虽然心里无比的高兴,但也时时刻刻记得这位早上在车上说的话,他随即说道:“这都是我们所有班子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贪功,再说如果没有宇明县长的鼎力支持,我想要推广下去也是无能为力。” 赵宇明听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李明阳,显然不相信他居然会把功劳分给自己。别人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经过,他哪能不知道。这完全就是李明阳一手推动促成的,如果真要说自己有功劳的话,那无非就是自己举手投了一票而已。 而徐长林显然也从赵宇明的表情上看出了点什么,此时的他对李明阳更加的感兴趣。 第三站一行人来到了县退役军人事务局,这时李明阳把讲解的机会让给了赵宇明。 赵宇明感激的朝李明阳看了一眼后便说道:“退役军人事务局也是我们刚刚成立的一个新部门,其一把手为正科级干部,和其他局的编制一样。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成立能够更好的解决军队和地方上的问题,成为双方一个更好的交流平台,真正实现地方和军队的高度联系。” 徐长林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军中在地方上的戎装常委和自己可没有什么交集,平常讨论事情的时候只要和军队无关,这位可都是投了弃权票。如果自己把这个部门推广下去,说不定能够得到这位戎装常委的支持,同时也能得到高层军委的认可,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省委秘书长方立民,后者引领神会的说道: “放心吧书记,我都记下来了。” 而此时的方立民心里已经震撼得无可言语了。自家的老板他可再清楚不过了,能力非常强,已经得到了上面几位首长的肯定,下一步进步那可是毫无争议的事情。而自从来到纳溪县后,自家老板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这时方立民仔细打量了一眼李明阳,心里暗想到以后一定要和李明阳打好交道。眼前这位现在才27岁啊,全国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未来能走到顶峰那也未尝不可。 同样的,李明阳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起眼的两个提议能够得到省委书记的大力夸赞,这让他像是喝了蜂蜜一般,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而此时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赵宇明了,他不禁在心里想道:“难道自己和李明阳真的有那么大的差距吗?”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大龙镇的辣椒收购点,大龙镇的村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省委书记会来到他们这里。人群在经过几秒钟的呆愣以后瞬间变得热情起来,纷纷和徐长林打招呼,而徐长林也是亲切的到人群中和大家打招呼,拉家常,询问大家今年的辣椒收成怎么样,询问大家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在得知大家的生活越过越好以后,徐长林也是欣慰的笑了笑,随后他嘱咐大家要艰苦奋斗,用双手打造美好生活,党和政府无时无刻的都在记挂着他们。 就当徐长林要返回省城的时候,他对陪同的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厅厅长说道:“现在纳溪县正处于发展的大好时期,在资源上一定程度上向纳溪县倾斜,助力他们发展。” 随后他转身对李明阳和赵宇明说道:“你两个今天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很满意,我希望在一年以后,你两个都能交上一份完整的答卷。”随后便上车离开了纳溪县。 第99章 李赵夜谈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 “咱俩找个地方喝点。”这时李明阳转身对赵宇明说道。 “喝就喝呗,谁怕谁。”赵宇明不甘示弱的说道,他也正想找李明阳谈谈,只能说二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随后两人来到了李明阳的老根据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烧烤串子,李明阳还让老板给拿了一扎啤酒。随后他给赵宇明倒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以后,两人默契的碰了下。 李明阳狠狠的喝了一口后,随即从兜里掏出烟丢给赵宇明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后对赵宇明说道:“今天徐书记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赵宇明还以为李明阳这是在给自己施压,他无所谓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你想斗我就陪着你斗,你别以为我怕了你。”只是他说这话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李明阳听后笑了笑,平静的说道:“以后政府那边的事情我不插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你。” 赵宇明诧异的看了看李明阳,显然没想到李明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脸疑惑的对着李明阳说道:“这才喝了一口,你不会是醉了吧。” 李明阳也知道此时的赵宇明不相信,他淡淡的说道:“你信不信这个想法绝对是我爷爷和你爷爷想出来的,徐书记顶多就是一个传话的而已。毕竟咋两作为顶尖的三代同时聚在一个地方担任一二把手,如果不加以管制鬼知道咋俩会闹出什么大动静。” 赵宇明听后也很认同的点了点头,也知道这件事也只有两个老爷子能干得出来,同时他对刚刚李明阳说的话也相信了一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明阳想了想说道:“招商工作目前已经做得更好了,依照我县的体量来说,已经不适合再进行招商引资工作了,毕竟企业多了也是一种负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这些引进来的企业加快进度,争取实现早日投产,另外就是加快县城一体化进程建设,让这些计划中的工程早日开工建设,其次就是依托县城固有的资源,对下面的乡镇实施定点帮扶,筛选一两个有发展潜力的乡镇先发展起来,然后再带动其他乡镇同步发展。” 赵宇明拿起杯子和李明阳碰了一口后随即说道:“以后你做的决策我无条件支持,但政府这边的事务你绝对不能插手。当然,我这不是怕了你,只是现在的局势不得不让我和你联手而已。” 如果说之前赵宇明对李明阳还不服的话,那么现在他对李明阳就是心服口服。毕竟他不得不承认李明阳的才能比他还要强。但作为一个顶尖的三代,可容不得他低头认输。 李明阳一副我懂的样子让赵宇明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直到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两人才摇摇晃晃的返回县委宿舍。 第二日一早,李明阳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简单的洗漱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办公室。此时的方小军已经来到了办公室仔细的擦拭着桌子,看着自家老板那疲惫的模样,他连忙走到饮水机旁给李明阳泡了一杯浓茶,李明阳喝了一口后才觉得好了一点。 再简单休息一会儿,李明阳便在方小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大会议室。没错,今天李明阳在大会议室举行召开全县经济发展部署会议,所有正科级领导干部全部参加。 李明阳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以后,会场便瞬间安静下来,李明阳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接过话筒说道。 “同志们,昨天省委徐书记来我们县视察指导工作,对于我们县的工作十分认可,下面请万副书记传达省市两级的相关指示。” 李明阳说完之后,万海便接过话筒照本宣科的向大会传达省委书记徐长林视察的相关指示。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每当有重要会议之时,都要先由副书记传达一下相关会议精神,这才开始真正的会议内容。 等万海说完之后,李明阳严肃的说道:“同志们,目前我县的招商工作取得的成就令人高兴,但高兴的同时这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我们能不能让这些企业在我县落地生根发芽,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有责任,同时,我们县的各项重大工程都在规划建造当中,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将会无比的繁忙。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有高度的责任意识,认真落实贯彻好县委县政府的相关工作部署。” “接下来县委将会组成联合专案组,由县委县政府牵头,县委组织部、县纪委两个部门落实,抽调精干力量到每一个点检查。凡是在工作中尸位素餐者:撤职,贪污受贿者:撤职,逃避责任者:撤职。”李明阳说到这里杀气腾腾的看着台下的众多干部,这让台下的众人瞬间冰冰凉凉的,仿佛有一把剑悬挂在自己头顶上似的。 李明阳见威慑的效果差不多了,随即紧接着说道:“当然了,在工作中表现优异的,县委会根据你现有的职务对你进行提拔使用。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不怕你没有能力,我只怕你不敢做事。” 给一棒再给一个甜枣,李明阳已经运用得十分娴熟,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以后台下的众人有些眼神已经发光了,心里暗暗想到接下来自己一定要认真工作,争取得到提拔。毕竟现在李明阳说的话就是圣旨,可没有人敢怀疑他说的这句话。 接下来赵宇明说的话再一次把大会推上了高潮,这让李明阳再一次的对赵宇明刮目相看。 “刚刚李书记说的话震聋发聩,令人警省。我在这里代表县政府作出表达,凡是李书记做的指示县政府一律贯彻支持,总之就是一句话,凡是李书记做的决定我都支持,无条件支持。” 等赵宇明说完之后,台下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仿佛不可置信一样,什么时候一二把手如此和谐了。而不止台下的众人,就连台上的众常委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有的常委甚至使劲的掐了自己一下,再感觉到痛的时候才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幕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 而赵宇明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平平无奇的话一样,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一句话会给众人带来怎么大的反应。 冷静过后众人都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纳溪县的天彻底变了,那个混日子等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而万海现在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 第100章 学生暴动(一) 会议结束以后,整个会议内容风暴席卷了纳溪官场,甚至传到了省城。而此次会议内容总结就是一句话:“以后纳溪县李明阳说了算。” 而回到各县直部门的局长和各乡镇的领导,第一时间组织召开了专题会议,要求所有人把之前的懒散作风立刻改正,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与此同时,京都某庄严肃立的四合院里,两位老人正在下棋对弈。 “老赵头,怎么样?我就说吧,肯定是我那孙子先提出来议和的事情,你那孙子终归是棋差半筹啊。”坐在树荫下的老人跳炮把对面老人的车吃掉以后洋洋得意的说道。 “有什么得意的,我孙子这是忍辱负重而已,一时的成败可决定不了大局。你看,就像这炮虽然勇猛,还不是被隐忍在一旁的马给吃掉了。”对面的老人说完随即用自己这方的马把炮吃掉。 “我可不认为,所谓一步输步步输。你看,将军,哈哈哈。”树荫下的老人看着棋局哈哈大笑。 “重来,这一局是我大意了。”另一旁的老人连忙推毁棋局耍赖道。 “我说老赵头,你可不能这样哈,每次你一输就找各种理由推脱,还要不要脸了。”树荫下的老人吹胡子瞪眼理论道。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你,无耻。” 没错,此刻起争执的两位老人正是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和赵宇明的爷爷赵春国。两位跺跺脚整个华夏大地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而此时的李明阳结束了一天繁忙且紧张的工作后,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在秘书方小军以及司机龙勇的陪伴下,不紧不慢的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随着发动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响起,车犹如一条灵活的游鱼,缓缓的驶向了县委家属院所在的方向。而会议结束以后,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李明阳便让方小军和龙勇搬进了他的家属院一起居住。 车内一片安静柔和,李明阳靠在后座上将目光投向窗外,沿途的街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般展现在眼前。落日余晖倾洒在高楼大厦与绿树成荫之间,光影交错,美不胜收。此时此刻,李明阳才感觉疲惫了的身躯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下车以后,李明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对方小军说道:“小军,你抽时间去家政市场看看,找一个做饭好吃的阿姨来家属院,负责我们三个的饮食起居,工资就由我自己出就行了。” “好的,书记,我收拾好以后就去。”方小军回应道便往后备箱搬行李物品。 李明阳其实早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毕竟天天吃食堂口味也会淡,而自己作为一个县委书记经常出去吃饭,被人认出来后还会产生麻烦,还不如直接找一个阿姨来,想吃什么自己在家就能解决。 回到房间以后李明阳简单的洗漱以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毕竟这几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也把他折磨得不轻。现在他也无比的怀念黄海刚在的时候了,两人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兄弟关系,下班以后找个地方撸撸串喝喝啤酒也挺惬意。 夜晚十一点,李明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起手机软软的说道:“哪位。” “书记,是我啊,纳溪四中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的声音。 “什么。”李明阳听见出事二字猛的从床上弹起来,瞬间睡意全无,焦急的询问道。 安启林也不拖拉,迅速的说道:“就在刚刚,纳溪四中的学生突然发生暴动,两千多名男学生在学校里面集体打砸、纵火,现在学校一片混乱。校门口的门卫见情形不对迅速的逃离学校并且拨打了报警电话,据现在学校值班老师传回来的消息称,学生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甚至有部分男同学有想要冲击女生宿舍的冲动,形势非常危急。我现在已经调集精干力量火速赶往学校。但糟糕的事情是现在有部分家长已经得到消息在赶往学校的路上,且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我请求调集武警部队的支援。” 李明阳一边穿衣一边下楼,同时叫醒方小军和司机龙勇,三人急匆匆的上车火速驶向学校,李明阳坐在后座沉稳的指示说道:“安局长,你局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学校控制局面,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化,迅速查明事情原由。切记,不可造成学生和警察之间的矛盾,一定要派人保护女生宿舍,防止学生因情绪激动做出不可估量的后果来。同时,迅速派出交警在县城通往学校的路段进行执勤,确保后续的车辆畅通无阻,另外,对学生家长的车不予阻拦。” “好的,书记,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揉揉了太阳穴,连忙拨打了县长赵宇明的电话。 “书记,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正在紧急赶往学校的路上。”电话一接通赵宇明就迅速的说道。 “你肯定要比我先到学校,你到了以后一定要稳住学生和赶来家长的情绪,防止事态扩大化。另外,你通知县教育局,县人民医院,县消防救援大队,派出专业力量马上赶往学校,同时启动三级重大事故应急响应,我这里联系县武警大队。”李明阳连忙做出安排。 随后李明阳拨打了武装部长霍斌的电话,电话接通以后李明阳就连忙说道:“霍部长,现在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现在纳溪四中两千余名男学生发生暴动,现在情况越演越烈,我请求你单位迅速派出部队协助县公安局控制场面。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开枪。” 而此时的霍斌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就集结了部队,但由于没有李明阳这个党委第一书记的指令,他也不敢妄动。 “书记,部队已经集合完毕,马上开拔。”霍斌对李明阳汇报说道。 “辛苦了。”李明阳回复道。 霍斌挂断电话以后对身前集合完毕的官兵说道:“接县委的指令,请求我部官兵紧急赶往纳溪四中协助县公安局控制场面,我只有一个要求,决不允许开枪,决不允许动手,哪怕学生拿着砖头敲你脑门,你也不能给我还手。同志们,党和政府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能,能。保证完成任务。” “好,现在我命令,出发。” 随着霍斌一声令下,所有武警官兵迅速有序的登上车辆,紧接着一辆辆印有武装反恐的车辆拉着警报火速离开县武装部。 今晚的纳溪县城极不平静,好多人都是在梦中被吵醒,他们连忙起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只见一辆辆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武装反恐车拉着警报从窗前呼啸而过。 在不知道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后,他们连忙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光和学生喊打喊杀的场面。而今晚的纳溪县城,大部分市民就这样守在手机前,随时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第101章 学生暴动(二) 而在车上的李明阳看着窗外一排排的车辆,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现在的他只希望县公安局能够快速的控制场面。 “叮铃铃,叮铃铃。” 李明阳一看是市委书记吴胜军打来的电话,他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这下纳溪县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书记。” 还不等李明阳继续开口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吴胜军咆哮的声音。 “你们纳溪县到底是怎么搞的,你这个县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呢。你看看现在网上一片哗然,无数人的心都被引到你们纳溪县去了。” “书记,关于这件事我得向市委检讨,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李明阳对于吴胜军的质问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毕竟要是换成他可能早就破口大骂了。 吴胜军也仿佛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重了,随即平复心情缓缓的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情况不明,公安局正在紧急赶往的路上,我也还在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才能到达现场。”李明阳如实汇报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稳住学生和家长的情绪,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化,切记不能和学生起冲突。另外,迅速查明事情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有需要支援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吴胜军连忙做出指示。 “好的,书记。” 等李明阳挂断电话以后安启林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李明阳迅速接听问道:“现场什么情况。” “书记,现场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学生情况比较激烈,目前大部分学生已经聚集在学校门口,我们的人进不去,同时外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家长也把外面的路堵死了,现在我们是进退两难,里面的情况我们是一片模糊。书记,我请求武力清场。”安启林焦急的汇报现在的情况。 “绝对不能动手,我想赵县长马上就要到了,等他到了以后由他负责指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排成一堵墙,绝对不能允许学生和家长接触,也不能放学生出来,一个都不能。切记,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动手。” 李明阳挂断电话只能不断的吩咐司机加快速度,同时他连忙拨打武装部长的电话: “霍部长,你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李明阳连忙询问道。 “报告书记,我们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现场。”电话那头响起霍斌的声音。 “请你派出一突击小队,从围墙翻越进去,第一时间控制女生宿舍,防止学生情绪激动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李明阳连忙吩咐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霍斌连忙答复。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的车辆终于缓缓的停在了学校门口,他迫不及待的连忙拉开车门走了出来。赵宇明和安启林见李明阳已经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明阳现在也顾不得和众人寒暄,边走边问道:“事情还没进展吗?” 赵宇明连忙说道:“学生的情绪太过激动,全部守在学校门口,我们的人进不去,目前事情原由已经查清楚了。四中原来的校长开学的时候就被调去了六中,现在是由副校长暂代校长职位,据部分家长告知,他们的孩子从开学到现在,每天吃的都是白菜豆腐,没有一点肉,而学生所交的生活费是一个月600元。学生向学校反映无果后便选择了暴动示威。” “学校的校长来了吗?”李明阳对一旁的教育局长询问道。 陈锋此时忐忑的回答道:“联系不上,学校其他的领导老师都来了。” “把学校食堂的负责人给我叫过来。”李明阳此刻也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还是憋着火气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年轻老师走了过来。李明阳只是看了其一眼便问道:“学生家长说的话是否属实,学生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白菜豆腐。” 这个老师面对李明阳的威压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他只能诺诺的说道:“属实。” 这时李明阳彻底的忍不住了,狠狠的说道:“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而这时学校的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容不得他耽误,他连忙从安启林的手中抢过喇叭走向家长中间说道: “各位家长您们好,我是县委书记李明阳,在这里我要向大家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您们的孩子在学校受委屈了。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彻查这件事,不管涉及到谁,决不姑息。但大家现在也看到了,学校现在火势冲天,还有一部分学生还在宿舍里面,我请求各位家长让开一条路,让我们的消防车救护车开进去,先把火扑灭,把里面的同学带出来,我们再解决这件事好不好,拜托大家了。”说完以后李明阳面向人群鞠了一躬。 而大家可能心系自己的孩子,亦或者是被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打动了,人群迅速的让开了一条路,李明阳连忙通知消防车开进去。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消防车只开到了学校铁门前便止步不前了。原因无他,里面的学生堵成人墙,外面的家长见此情形也是连忙冲到铁门前不断的呼喊自己孩子的名字,让他们把路让开,让消防车先进去。 可里面的学生像是先前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死死地站在原地不动,这让救援工作又停在了原地。 而此时的人群中,有不少的群众拿着手机开起了同步直播,而网上也是议论纷纷。 “我看这个学校的校长良心是被狗吃了吧,居然让学生吃了一个星期的白菜豆腐,还好我的孩子没在这个学校就读。” “我看啊,学生交的生活费肯定被学校给贪腐了。” “接下来就不知道政府该怎么处理了” “这个县委书记这么年轻,他能解决掉这件事情吗?” “我看啊,难,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肯定是靠关系上来的,哪里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 “现在学校火势这么大,消防车再开不进去里面的同学就危险了,这帮学生读的书都读去哪里了。” “求老天保佑,希望没事吧。” ……… 这时方小军连忙拿着手机走到李明阳身旁递给他,李明阳拿起一看发现这是一场同步直播,里面各种议论,各种谣言。他仿佛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样,把手机递给方小军后就迈步走了上去。 安启林见状连忙朝一旁使了一个眼色,两名警察连忙护卫在李明阳身边。 第102章 挂彩的李明阳 李明阳走到学校铁门前,看着乌压压的学生,眼神坚毅,目光不可抗拒,李明阳没有愤怒,只感觉到一阵心疼。 “同学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你们受委屈了。我在这里向大家表态,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给我说,但是现在我请大家先让开一条路,让消防车先进去好不好。里面还有你们的同学,难道你们忍心看着他们被火光吞噬吗?”李明阳早已收到武警部队的汇报,说里面的学生全部安全,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让这些学生有顾忌。 眼见人群有了松动的迹象,李明阳心里一喜。可这时从人群中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你们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官官相护,我们给学校反映没有用,反而被老师批评了一顿;我们给教育局反映,也没有着落,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等这名学生说完之后,人群再次团结在了一起。 听见这话的赵宇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教育局局长陈锋,而陈锋只是对其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他不知道,而他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暗骂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背着他搞事情,现在他只希望李明阳不要把火发到他身上。 李明阳心里现在已经把这些混蛋从上到下骂了一遍,他没想到再他的高压反腐之下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同学们,我在这里保证,我今晚就当着你们的面给你们解决这件事情,给你们一个交代,请你们先把路让开。”李明阳再次说道,而身后的赵宇明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块砖头狠狠的砸在了李明阳的头上,顿时头破血流。甚至他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两名警察也没反应过来,李明阳只感觉一阵头疼。 “保护书记。”随着安启林的一声大喊,在场的特警和武警立马掏出枪冲到李明阳面前,学生见状立马拿出手中的棍棒与之对峙。 赵宇明连忙走到李明阳面前担忧的问了句:“没事吧。” 李明阳望着从头上掉下来的血不为所动,只是朝赵宇明摆了摆手,然后对身前的特警和武警说道:“退后。” 见人群没有动静,李明阳大吼一声说道:“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上前。”众人见此只能收枪退后,但目光还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学生。作为暴力机关的他们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只能无奈的看着。 而与此同时网上一片寂静,大家都被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征服了。 “这帮学生怎么敢啊。”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位县委书记是个爷们。” “他还这么年轻,他的父母看见了该多么心疼啊。” ………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吴胜军的办公室里。吴胜军看着屏幕前的画面,只是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由此可见他的态度。 而省委家属院2号楼,李爱民的秘书急匆匆的跑到李爱民的卧室门前敲门。 李爱民和夫人张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吵醒。李爱民迅速的起身穿衣打开门,他也知道如果不是紧急事件他的秘书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门才打开他的秘书就连忙说道:“明阳书记出事了。” 李爱民一听心里一颤连忙接过手机查看,而一旁的张霞听见自家大侄子出事了,慌里慌张的跑到李爱民身前,看着屏幕前的李明阳头破血流,鲜血直流,她的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 而李爱民的秘书见此连忙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李爱民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断的安慰着自己的老婆:“哭什么,从他选择步入仕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要经历这些事情。” 李爱民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可是心疼得不得了,但作为一省之长,决不允许他在自己秘书面前失态。 “我早就说过,不要让明阳走仕途,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你看看我儿子现在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当爹的不心疼我这个当妈的心疼。”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怎么,他难道就不是我亲儿子了,我看着难道我不心疼吗?” 此时的鲁东省委1号家属院,李明阳的父亲李爱国和母亲吴桂芳正激烈的争吵着。 李明阳在经历一分钟的短暂失神过后,拿着喇叭坚毅的向前走边说道:“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我和你们一样的年纪也是如此胆大,但我不怪你们,受委屈的是你们,你们有权发泄心中的怒火。” 李明阳话锋一转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学生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把路让开,让消防车进去,我们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二是你们把我打死,我身后的特警武警武力清场冲进去。” 面前的学生也是被李明阳给镇住了,李明阳一边向前,学生一边退后,直到最后让开了一条路。李明阳见此松了一口气,连忙指挥消防车开进去灭火。而外面的家长见此连忙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网上一片欢呼声,大家纷纷为李明阳鼓掌喝彩。仿佛今天过后,他们都相信以后的纳溪县会在这个年轻的书记手里变得越来越好。 而这时李明阳差点摔倒,好在一旁的赵宇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先去医院吧,或者先让医生给您包扎一下。” 李明阳稳住心神以后站起来说道:“我没事,还撑得住。你马上联系县城际公司,让他们马上调派公交车来学校,并且通知老师些联系学生家长,今晚让学生全部回家。另外,马上彻查这件事,我要给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说完便向学生走去。 此时的赵宇明看着李明阳那孤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此时的他在心里默想,换成他自己,能够更好的解决这件事吗?他没有答案,也许有,也许没有。 一个小时以后,事情彻底解决。起因是由于纳溪四中副校长何勇暂代校长职务之期从中牟利,并且和学校一些女老师保持有不正当关系。而教育局的一名副局长在接受何勇的贿赂后对此事选择了无视,才引起了今天的学生暴动事件。 学生和家长在得到了事情的交代以后,才悔过的走到李明阳身前道歉,随后有序的离开了学校。李明阳看着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随后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书记” “书记,你怎么样了。” 看见李明阳倒下,赵宇明、安启林、霍斌、方小军等人连忙跑过去,并紧急的把李明阳送往医院。 第103章 悠闲时光 天明,李明阳缓缓的睁开双眼,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他试着想要起身,却感觉头部传来一阵疼痛。 “老板,您终于醒了。”方小军一直守在李明阳病床前,但由于太累他也迷迷糊糊的靠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听到动静他才醒过来,连忙起身扶着李明阳坐起来并且拿了两个枕头靠在背后面,这会让李明阳更舒适一点。 “我睡了多久了。”李明阳缓了一会终于适应自己是病人的身份了。 “昨晚你就昏迷到现在,好在只是失血过多,多休息一会就行了。”方小军快速的说道。 “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李明阳继续问道。 方小军见自家老板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在想着工作,心里的敬佩不由而然。 “昨晚赵县长一直守在那里,教育局那边也是协助学校正在恢复当中,学生的话目前是全部回家休息两天,并且从县二中紧急调配了一个能力强的副校长到四中担任校长,组织学校重建工作,目前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李明阳听后心里瞬间有底,可当他转头打量病房四周时,却发现桌子上地上全是鲜花,他一脸疑惑的看向方小军,方小军心领神会的笑着说道: “自从昨晚老板您被送来医院以后,听到消息的部分市民都争着要来看望您,这些鲜花就是市民朋友送的,外面走廊都还有好多呢。” 李明阳听后无奈的笑了笑,自己这是不想出名都难啊。 “老板,您饿不饿,或者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打来。”方小军贴心的询问道。 方小军这不问还好,一问他就感觉有些饿了:“您去看看有没有稀饭给我打点来,顺便再拿两个鸡蛋。” 方小军听后起身给李明阳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子上,便开门走了出去。 等方小军走了出去,李明阳随意的拿出手机翻看了一遍,发现网上都是铺天盖地的对自己的赞美夸赞,他不由得会心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他二叔李爱民的电话打了进来,李明阳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自己,随即接听说道:“我的好二叔有啥指教啊。” “指教个屁,挂彩的滋味不好受吧。”电话一接通李爱民就嘲讽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表情一僵心虚的回应道:“您都知道了。” 李爱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在电话里说道:“你李大书记的英雄事迹现在在网上传达沸沸扬扬,那是一片赞美之声啊,我这个一省之长要是还不知道那才奇了怪呢。” “呃,看来我这一板砖挨得也不冤嘛。”李明阳哪能听不清楚自家二叔说的好赖话,只能装着啥都不知道的说道。 “还好老爷子不知道,要是老爷子知道了你免不了一顿说教。不过好像昨晚你母亲和你父亲吵了一架,你自求多福吧。” 李明阳听着自家二叔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两老因为什么吵架他不用问也知道因为什么,而自家老爹什么脾气他也清楚。想着接下来免不了一顿责骂他就有些头疼。 还不等李明阳开口李爱民就关切的说道:“没事吧。” “还死不了。” “那就挂了。” “滴…滴…滴。” 李明阳看着手中挂断的电话无奈的笑了笑,自家二叔还是这个老脾气啊。 还不等他缓口气,便看见自家老爹打来的电话,此时方小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碗稀饭和两鸡蛋,李明阳连忙对方小军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之后便接听了电话。 “我说你是不是蠢啊,身后站着几百名警察你还能把自己搞受伤,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你要清楚你是一个县委书记,不要什么事都往前面冲,什么事都靠你去解决的话,还要下面那些部门干什么。” “再不济你想想我和你老妈,我两个的心脏不好呀,你别三天两头的整些事情来吓唬我们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可不想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李爱国那喋喋不休的说教声,李明阳倍感无奈索性直接把电话放在床上,自己端起稀饭就吃了起来,这一举动让一边剥着鸡蛋皮的方小军只能一股劲的憋着笑。 “喂…喂,你在听吗?” 李明阳见火候差不多了拿起电话无奈的说道:“我说我的老父亲啊,您儿子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意义,我是在教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领导,你在这样搞下去我和你妈真的得离婚了耶。”李爱国依然喋喋不休的说道。 “得得得,您老收了您的神通吧,我认输还不行吗?”李明阳实在受不了直接恳求说道。 “这还差不多,没事吧。”李爱国见自家儿子认输了随即关心的询问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当爹的哪能不关心,之所以那么说无非是想让这臭小子长点记性而已。 “这能有多大点事,小伤而已。” “我还以为你重伤垂危呢,还在想着要不要抽空来看看你,既然没事那就算了。” “呃,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你要是现在在我面前我指不定给你几大嘴巴子。” “呃,那您还是不要来了。” “没事的话记得给你老妈回个电话,她可是担心得一晚没睡。挂了。” “嘟…嘟…嘟。” 李明阳笑了笑就把电话放在桌边,心里淌过一股暖流,自家老子他怎么不清楚,口是心非而已。 “老板,您们一家人这相处模式还真有趣。”方小军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接过吃了一口缓缓说道:“这样挺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如果是那种古板严肃的相处模式,我想我估计会疯。” 等李明阳吃完以后,方小军便收拾了一下拿着碗走了出去,李明阳躺着便给自家老妈回了一个电话,当然这也免不了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和叮嘱,李明阳对此乐此不疲,痛并享受着。 挂断电话后李明阳坐在床上伸了伸懒腰,享受着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他不由得说了句:“真是难得的悠闲时光啊。” 第104章 食堂改革 下午,李明阳正躺在病床上悠闲的享受阳光的沐浴。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走进来的依次是县长赵宇明、副书记万海、组织部长黎梦莎、纪委书记方海明、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常务副县长苏毅、副县长黄先发、宣传部长赵宁宁、统战部长高小琴、武装部长霍斌、县委办主任高明。 好在医院有先见之明,一开始便把李明阳安排进了医院的医护套房,要不然这么多人一下子走进来还真站不下。 众人走进来对李明阳一阵嘘寒问暖,这让他自我感觉像一个大熊猫一样在接受别人的抓拍一样。 “我看你们这是提前说好的吧,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在医院开常委会呢。还有,你们既然来了怎么好意思空手空脚的来,最起码你们也得意思意思一下提个花篮买点水果啥的吧。”李明阳看着众人哭笑不得的打趣道。 众人听后老脸一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大家都是空手来的,突然被李明阳这么一说,众人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在黎梦莎和李明阳关系比较熟络,为人又比较机灵,这个时候她连忙站出来说道: “书记您这可就冤枉我们了,本来我们是说给您买一点水果补品啥的。但最后一合计,全部都买的话考虑您只有一个人,到时候您又吃不完就浪费了,几个人单独买的话让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这个县委班子不团结,最后索性我们就都不买了。再说了,我们这种关系人来就行了,提着礼品来那多显得我们见外了。” 众人见有台阶下,连忙点头说道:“黎部长说的对,我们主要是考虑书记您吃不下才没买的,要不然我们可不缺那点钱。” 李明阳玩味的扫了众人一眼,那个样子仿佛在说:“你们看我相不相信。” 好在众人脸皮都比较厚,直接选择了无视李明阳投来的眼神。 就在这时,方小军推门进来,并连忙把从医院找来的凳子搬进房间里面,招呼众人坐下以后他才走了出去,并且轻轻的把房门关上。 “经过这件事情,让我深刻的意识到现在我们学校食堂的经营模式还是有很大的问题。趁着你们都在,大家想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出来。”李明阳原本等自己出院以后也要召集开一个会,没想到所有常委都联袂而来,这还省了他的功夫。 “是啊,这件事真的令人警省啊,我想我县大部分的学校食堂都面临四中的这个情况,只是还没有到爆发的边缘而已。”赵宇明附和说道。 “县长说得没错,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网上议论的都是学校食堂的事情,且热点一直没有下来。甚至有的家长已经担心在其他的学校是不是存在这个问题,还建议政府把所有的食堂都彻查一遍。”宣传部长赵宁宁说道。 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确实昨天晚上的事情影响太大了,好在只有一个学校暴动,让他们有了解决事情的空间,如果等到了爆发期所有的学校都发生暴动,光想想那场景他们都头皮发麻。 “我这倒是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彻底的对学校食堂进行改革。现在学校食堂的模式是学生把钱交到学校手里,由学校负责招募工人来做饭。这个模式很容易造成贪污腐败的发生,当然了,这个模式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学校食堂做什么,学生就只能吃什么,他们没有选择性。可能就是今天的饭菜符合他们胃口,他们就多吃一点,不符合胃口干脆就不吃了,但即使他们不吃,他们交的伙食费也依然被扣除了。” “我的建议是彻底放弃现在固有的经营模式,转向社会公开招募,招纳有资质的大食堂企业入驻学校食堂。学校只有监督权限,没有管理权限,这样学生的钱直接交给这个企业,由这个企业制作相应的饭卡。这样以后学生吃饭就直接刷卡就行了,哪怕他们不吃,他们的钱也是在的。”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大家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李明阳也不说话,就这样让大家思考。 “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把经营权从学校的手中转移到企业手里而已,但饭菜的合理性依然没有改变,这样问题就依然存在。”想了一会高小琴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李明阳听后一笑,赞赏的看了一眼高小琴说道:“小琴部长说的没错,但如果我们设置成几个档位呢。比如第一个档位价格低,菜品比较单一:第二个档位价格适中,菜品也相对丰富;第三个档位价格高,菜品丰富。这样学生是不是就有选择的空间了,食堂只需要每天把各档位的菜品打到公屏上,学生来就餐的时候看见菜品以后,自己想吃什么就到相应的档口排队就餐就行了。” “这个方案是不错,但这样的话部分学生每个月的生活费就会比现在的还要高,这样家长们是不是有想法。”高小琴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就要靠政府这边了,组织教育局、学校、学生家长开一个三方公开会,听取家长的意见,同时在学校设置一个投票箱,把决定权放到学生手里,由他们自己决定。”李明阳继续解释道。 “书记的这个建议我看行,这样可以避免贪污腐败的发生,同时又能兼顾学生的口味。我看就以县四中先做一个试点,如果可行就全县推广。”赵宇明想了一会说道。 “我赞成县长的意见,先把四中作为一个试点,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常务副县长苏毅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同意县长的意见。” “我也同意。” “同意。” ………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的话,就按县长的意见去做。你们政府这些天先辛苦一下,抓紧把这件事情落实下去,争取四中复学的时候食堂同步开始经营。” “放心吧书记,这件事回去以后我就部署下去。”赵宇明连忙说道。 随后众人在李明阳的病房里坐了一会便全部离开了,毕竟作为一县常委大家手里都有事情需要处理,也不可能一直在病房里待着。 等众人都走了以后,李明阳望着病房里空落落的,还不忘吐槽说道:“真是一帮抠门的家伙。” 第105章 教师节慰问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不顾医院院长的忠告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出院。在他看来自己这点小伤还继续选择住院他可要待发霉了。于是李明阳便让秘书方小军简单的收拾一下行李,两人坐上车就直接往县委赶去。 “老板,您让我找的做饭阿姨已经找到了,您看您要不要考察一下。”一上车方小军就转头向李明阳说道。 “不用,你觉得可以就行了。”李明阳随意的回了一句,在他看来只是做点饭打扫下卫生,又不需要做别的,哪来的那么多要求。 “那这样的话我直接安排阿姨来上班了。”方小军回应着。 “嗯。”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把堆积的工作处理了一下。 上午十点,李明阳和赵宇明在县委办主任高明、教育局局长陈锋的带领下开启了今天的教师节慰问之旅。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纳溪县第一中学,等李明阳和赵宇明下车以后,早早在学校门口等候的一中校长郭海兵等人就迎了上来。 “热烈欢迎李书记和赵县长到我校莅临检查。”郭海兵迅速上前和两人握手热情的说道。 “我和赵县长今天可不是来检查工作的,今天你们是主角,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们致以节日的祝贺。”李明阳丝毫没有摆架子,直接表明了今天来的目的。 等众人寒暄过后,一行人就在郭海兵的带领下走进了学校。 一路上李明阳看见一群群从自己面前走过,你追我打、有说有笑的学生不禁感叹说道:“年轻真好啊。” 一旁的赵宇明听见以后对其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想到:“你该不会是被那一板砖给砸坏脑子了吧,你说他们年轻,也不见得你比他们大多少,非要装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给谁看呢。” 而在右手边的郭海兵忍不住在心里诽谤道:“他们是年轻,可你的成就放在他们身上属于拍马也赶不上的那种,谁像你一样年仅27岁就是一县的县委书记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两人虽然心里怎么想,但谁也没有说出来。毕竟领导的面子是需要维护的嘛。 李明阳第一站来到了学生食堂。此时正值中午放学,陆陆续续的有学生走进来拿着碗筷有序的排队就餐。 李明阳见状也是有模有样的学起来,走到一旁拿着碗筷跟在学生的后面排队,后面的众人见大老板都这样了,虽然心里有点抗拒,但行动上却是非常的麻溜。而排在后面的赵宇明此时真的想把李明阳的脑袋打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是来慰问的,这下倒好,成了来混吃的。 队伍快要走到窗口前时,郭海兵非常识趣的走到前面,低声对打菜的阿姨说了几句。等到李明阳打菜时,食堂阿姨也是非常有眼力见的往他碗里打了几大片肉,这让他不禁笑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网上学生的那些评论:“只要有大领导下来检查工作,食堂阿姨打菜的手就不抖了,真希望学校天天有领导来检查。” 李明阳抬着碗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坐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学生看见突然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坐在他们身旁,刚想抬着碗重新换个地方吃饭,一抬头就迎上自家校长凌冽的目光,几人只能放弃心中的想法,如坐针毡的埋着头坐着吃饭。 “食堂的饭菜怎么样,还合胃口吗。”李明阳一边吃一边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几名学生询问道。 几名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断的用眼神交流着。仿佛在说:“我说领导啊,你问的这个问题不是废话吗?当然不好吃啦,但你没看见校长就坐在我们的旁边吗?我敢跟你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这时一个胆大的学生回答道。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低下头自顾自的吃饭,在他吃起来其实也挺不错。 不一会儿他便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而众人一看发现书记和县长的都吃完了,再看看他们的基本上没动过。众人见此只能狠下决心的一股脑把碗里的饭菜吃了,好在他们一开始就比较聪明,只是少少的打了一点意思一下。 天见可怜,他们何时来学校吃过这种饭菜。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坐在餐桌上推杯换盏了,也只是他们运气不好遇见一个怎么别具一格的书记。 随后,李明阳一行来到一中的会议室,与学校的部分优秀教师代表亲切握手,并向他们致以节日的祝贺。紧接着,李明阳从随行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鲜花送给这些老师代表。当然了,这些鲜花是李明阳今早安排人从他病房里面拿出来的,随便整理了一下就变成了慰问品。在他看来这个时候纳溪县正处于发展的大好时期,有些地方该省则省,不应造成铺张浪费。对于把市民送给他的鲜花当成慰问品,他是丝毫的没有心理负担。所谓“人民把心意送给我,我又把人民的心意转接给人民。” 紧接着李明阳在会上指出:“近年来,县委、县政府始终坚持把教育摆在优先发展的战略位置,在政策措施、人财物保障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全县教育水平持续提升,教学质量稳中有进,教育事业保持高质量发展良好态势。” “我希望广大教师和教育工作者认真学习贯彻中央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当好师德师风建设的引领者、教育教学的带头人、学生成长的引路人,努力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各有关部门要积极主动服务,强化要素保障,更加关心和支持教育事业发展,大力营造尊师重教的浓厚氛围。” 在结束县一中的慰问以后,李明阳一行又分别辗转来到纳溪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纳溪二中、纳溪六中等学校。每到一处李明阳都亲切的和教师代表们握手问候,询问他们在工作中有没有什么困难,并叮嘱他们要做好学生的引路人,做时代的引领者,继续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奋斗精神,为纳溪县的教育事业蓬勃发展发光发力。 等一圈走下来以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半,李明阳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县委家属院。 第106章 国庆节前期的安排 回到家属院以后,新来的阿姨已经把饭菜全部做好了。李明阳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连忙叫上方小军和龙勇吃饭。 等三人都坐下以后,李明阳对着在厨房忙活的阿姨说道:“吴阿姨,一起来吃饭吧。” “不了,书记,您们快吃,我待会再吃。”在厨房忙活的吴慧敏连忙说道。 李明阳也知道这位阿姨在担心什么,于是他便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来一起吃吧,我刚好有点事情跟你说。” 见李明阳已经这样说了,吴慧敏只能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餐桌前坐着,但表情还略显紧张。 李明阳见此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你让一个普通人一下子就和一个县委书记坐在一起吃饭,换成谁都会紧张,于是他便温和的说道: “吴姨,你用不着紧张,我们三个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把我们当成一家人,随和一点。平常我们也不怎么回来吃饭,你就自己随便做点吃,当然我们要回来吃饭的时候,我会让小军提前给你说。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简单的收拾一下家里就行,其他的时间你自由安排就行。” 见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没有架子,吴慧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三人聊着。当然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吴慧敏的家庭情况来说的。 吃完饭以后,李明阳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到外面随意的走了走,看见周边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时,李明阳的心里也终于有了盼头。 时间转瞬即逝,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纳溪县各项工程稳步开工。县人民广场已经开工建造,新建的大桥已经投标结束,而开发区那边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9月30号,李明阳在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常委会议,研究部署国庆和中秋假期相关事宜。 “同志们,明天就是国庆了,今年呢比较特殊,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了,自然而然的假期也就多了。大家这一个多月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趁这个时间大家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李明阳说道这里画风一转继续说道: “当然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懈怠,假期之间的值班工作也要安排下去。” “书记,您和赵县长的家比较远,考虑到您二位难得回家一趟,我们几位私下里讨论过,这个假期就不安排您们值班了,由我们几位常委代替您们值班。”副书记万海说道。 这段时间他也已经想好了,现在书记和县长是一条心,表明是要团结一致把纳溪县发展好。如果现在他还按照以前的思路走,那么以后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加入,到时候发展起来了功劳也少不了他的。 “万书记说得没错,我们的家都离得近,反倒是您和赵县长的家比较远,这好不容易放假一次,就让我们替您们值班吧。”组织部长黎梦莎也附和说道。 “我赞成万副书记的意见。” “我也造成。” ………… 李明阳听后高兴的笑了笑说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国庆假期我有点特殊的事情就不回家了,我还要留在省城办点事,我看啊,我就负责一号和八号值班,宇明县长的班我替他值了,剩下的六天大家各自认领。” 等李明阳说完以后赵宇明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本来他就想私下里找李明阳商量一下看这个假期他能不能不值班,没想到的是李明阳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毕竟他还有一个美娇娘在京都等着,这好不容易放假一次,哪能浪费这个机会。 众人见李明阳已经这样说了,大家也都不争执了。 而假期值班安排也就这样结束了。李明阳和县委办主任高明一号八号值班,县委副书记万海二号值,常务副县长苏毅和统战部长高小琴三号值,组织部长黎梦莎四号值,纪委书记方海明五号值,副县长黄先发六号值,宣传部长赵宁宁和政法委书记安启林七号值,考虑霍斌的特殊身份,则没有安排他值班。 最后,李明阳总结说道:“县委办会后发个通知到各部门各乡镇下去,让他们把假期的安排表传上来,如果假期之间有人擅离职守,被发现以后一律从严处置。” 散会以后,李明阳来到办公室以后招手示意让方小军坐下有事给他说:“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女朋友是二中的老师吧。” 方小军也没想到李明阳突然会问这个,他只能腼腆的回应说道:“是的,老板,是一名音乐老师。” “这样,明天你不用陪着我值班了,多花点时间去陪陪女朋友。”李明阳笑着说道。毕竟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自己这个做领导的也要体谅下属嘛。 方小军还以为自己哪里工作没做好,让李明阳有了意见,连忙站起身来紧张的说道:“书记,没事的,我已经给我女朋友说好了,他支持我的。” 李明阳摆摆手让方小军坐下以后说道:“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不错,假期结束以后你就担任县委办副主任,同时管理秘书一科的工作。但这次你听我的,好好的陪陪女朋友,回来以后给我好好的工作。” 李明阳其实这个想法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而方小军的工作他也比较认可,现在把方小军的级别提上来也是为了以后能够更好的锻炼他。 方小军听后内心一喜,连忙起身对李明阳感谢道:“书记,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见外了,你要真想感谢我的话,抽个时间带上你的女朋友请我吃顿饭那就行了。”李明阳随意的说道。 “那这个简单,只要书记您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方小军也没有了之前的拘束连忙笑着回应说道。 “行了,下去工作吧。” 等方小军离开以后,李明阳坐在椅子上又犯难了,不断的在心里想着去拜见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该送什么好。 第107章 震惊的韦鹏夫妇 十月一日,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的陪同下到县应急指挥中心检查假期值班值守情况,并代表县委县政府对值班的人员表示慰问。李明阳在指挥中心强调说道: “国庆期间我县旅游人数急剧增加,各部门各单位一定要加强值班值守情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切实把老百姓的生活安全作为首要任务,让广大人民群众开开心心的度过国庆假期。” 随后,李明阳又来到大龙镇、团结乡、五里街道等乡镇检查,在确保没有什么重大问题后才返回县委。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特意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并把他从老爷子那里混来的特供香烟和茶叶放在行李箱里,随后又去县城中心挑选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化妆品,这才满意的带上礼物坐上火车赶往省城。 经过两个小时的漫长旅途,火车终于到了省城。李明阳走出出站口便看见韦佳乐正站在那儿等着。李明阳朝韦佳乐挥了挥手,后者迅速的跑到李明阳身前挽住他的手说道: “不是让你不用带东西了吗?你这么还带怎么多来。” 李明阳宠溺的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哪有空手来看长辈的道理。” “那就走吧,我的李大书记。”韦佳乐开心的说道。 随后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奥迪A8不禁感叹说道:“真是一个小富婆。” “你就凭吧。”韦佳乐朝李明阳翻了一个白眼就钻上了车。 车在路上不断的行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李明阳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平复。 韦佳乐一边开车一边打趣道:“采访一下李大书记,接下来要去见未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有何感想啊。” 李明阳沉思了一会便脱口而出说道:“紧张。” “噗噗,没想到堂堂的县委书记也会紧张。”韦佳乐忍不住笑着说道。 “县委书记也是人好不好,毕竟这可是我未来的半个爹娘,紧张也是在情理之中。”李明阳平静的回应说道。 “放心吧,我父母很好相处的。”韦佳乐连忙安慰说道。 而与此同时,在韦佳乐的家里,她的母亲陈溪音正在家里不断的来回走动着。 “我说老婆子,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说道。而这个人则是韦佳乐的父亲,韦鹏。 “这不是新姑爷快要上门了,我高兴嘛。”陈溪音淡淡的说道,可脸上的喜悦怎么也遮不住。 “有什么可高兴的,一个县城的小公务员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真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韦鹏闷闷不乐的说道。 “啊,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小小的公务员,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乡下的老师。现在倒好了,手里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了是吧。”陈溪音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连忙走到韦鹏的面前掐住他的耳朵说道。 “疼疼疼,放开。”韦鹏吃疼的说道。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给我新姑爷使脸色,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陈溪音赶忙嘱咐说道,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放开。 “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先放开行不行。”韦鹏连忙答应道,他再不答应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呢。 陈溪音见状才松开了手,又继续走到门前东张西望的。 经过半个小时的行驶车终于停在了一排别墅区前,李明阳下车以后看着这豪华的别墅群忍不住看向韦佳乐说道:“此时此刻我真想当一个软饭男,我不想努力了。” “哈哈,这些以后都是你的。”韦佳乐嫣嫣一笑回应着。 李明阳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走到后备箱提着礼物,在韦佳乐的带领下向家里走去。 随着一声开门声响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端庄优雅,浑身透着高贵的美妇人,李明阳见状连忙尊敬的打招呼问候道:“阿姨,您好,我叫李明阳,是佳乐的男朋友,初次登门拜访一点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陈溪音上下的打量了一眼李明阳,满意的回应说道:“你看你这孩子,你来阿姨就已经很高兴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来呢。快进家来。” 陈溪音连忙接过李明阳手中的礼物,但一转身还看见自家的老头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坐着抽烟时,她连忙对其使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者看见后才不情不愿的把手中的烟熄灭,假装一副高兴的样子上前对李明阳打招呼说道:“来了呀,快,到沙发上坐着说,你看你带怎么多礼物来干什么,家里多的是。” 也不怪他这副样子,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贴心小棉袄突然被人给拱去了,他能高兴才怪呢。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也不知道叔叔您喜欢什么,我就从我爷爷那里顺了点茶叶和烟带来,希望叔叔您喜欢。”李明阳连忙对其问候了声才走到沙发上坐着,只是他的那副坐姿太过于端正,让坐在一旁的韦佳乐想笑又不敢笑。 而陈溪音给李明阳倒了杯水则坐在韦鹏的身旁。韦鹏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明阳,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长得还行,于是他便询问说道:听佳乐说,你是一个公务员,不知道在哪个单位呢。” 而一旁的陈溪音则不断的给自己的丈夫使眼色,让其不要太严肃,而韦鹏则假装没看见一样,这让一旁的陈溪音气得不行。 “我现在在杜鹃市的纳溪县任职。”李明阳一五一十的说道。 “挺好,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职位。”韦鹏又继续询问道。 “有幸得到领导的器重,目前在纳溪县任职县委书记。”李明阳平静的说道。 而就是他这一句平静的话仿佛一道惊雷砸在韦鹏和陈溪音的心里,两人此刻那震惊的表情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同时看向韦佳乐,那审视的表情仿佛就在说:“你个死丫头,这就是你口中的小公务员。” 韦佳乐也看见了自己父母传来的审视眼神,她很不自然的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说:“他就是一个小公务员啊,只不过是县委书记而已。” 李明阳也没想到他的一句话能造成如此大的反应。 韦鹏夫妇平复了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而现在韦鹏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则是越看越满意了,27岁的县委书记,别人可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可是很清楚27岁的县委书记代表着什么。可以怎么说,只要李明阳自身不出问题,未来的成就最低也是一个省部级大佬。 “哈哈,贤侄真是年轻有为啊,不错不错。”韦鹏毫不吝啬的夸奖说道。 第108章 吃醋的韦佳乐 “不知道令尊是做什么的。”韦鹏又接着询问道。 “我父亲目前在鲁东省任职省委书记,我母亲是碧苑集团的总裁。”李明阳挨个的说道。他一开始是想隐瞒自己背景的,但一想着双方家长以后要见面的,终归都是要知道的,索性就全盘托出了。 “嘶。” 韦鹏夫妇听见以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叹这是什么神仙背景啊。不止韦鹏夫妇,就连韦佳乐听了以后也是目瞪口呆的盯着李明阳看,他只是知道李明阳家里有些背景,要不然不可能年仅27岁就担任一县的一把手,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背景。李明阳见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韦佳乐的手。 这时韦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不顾形象的猛的站起来往那堆礼物走去。等他看见上面写的是“特供香烟”四字时,表情瞬间不淡定了。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刚刚李明阳说过这是从他爷爷那里顺过来的。由此可见他爷爷的身份是何等恐怖。韦鹏放下手中的特供香烟,平复了一下内心的不淡定,走到沙发上坐下以后继续询问道: “不知道你爷爷是?” “我爷爷叫李国华。”李明阳回应着说道。 “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把韦佳乐一家人全部怔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就单凭李国华这三个字,只要你不犯法,你便可以在整个华夏大地横着走。 这位可是位于最顶端的那一部分人之一。 如果说刚才韦鹏只是对李明阳满意的话,那现在李明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金龟婿,这哪是自己女儿口中的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这完全是一个太子爷啊。 “不知道你俩何时打算安排双方家长见一个面。”这时陈溪音询问道。他虽然对于李明阳的背景感到十分震惊,但并没有多想什么,作为一名母亲,她只希望她的女儿过得幸福。 李明阳听到这里十分歉意的说道:“因为我父母的工作比较特殊,最近他们也比较忙,这件事可能得拖到过年的时候。这一点我要向叔叔阿姨表示歉意,希望您们能理解。但我也不会委屈了佳乐,我打算明天先带佳乐去我二叔家,让他俩先认识佳乐一下。” 韦佳乐听到这里柔情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李明阳,手紧紧的握着李明阳。 而韦鹏夫妇听后也能理解,毕竟坐到那个位置上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也不为过,再加上李明阳自己已经做了交代。现在他俩无论是对李明阳的家世,还是为人处事的方法都十分满意。 “我们能理解,只要你和佳乐好好的,双方家长什么时候见都可以,不着急。不知道你二叔是。”韦鹏理解的说道。 “我叔叔叫李爱民,目前在我们省担任省长。”李明阳回应说道。 “原来李省长是你二叔啊。”韦鹏听后心里依旧震惊,但现在他也能想通了,毕竟“那位”处在那种高度,自家的孩子还能差到哪里去。当然了,韦鹏对李明阳的二叔可是十分的仰慕,这位那发展经济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才坐镇省政府短短几年,就把黔南省从一个贫困落后的省份带动成为现如今Gdp增速全国第一的省份。而据说这位明年将会升任省委书记,继续掌舵黔南省这艘大船。 “老爷、夫人、小姐,吃饭了。”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保姆的声音。 “走吃饭,今天你可得陪我多喝几杯。”韦鹏站起身来说道。 “伯父相邀,莫敢不从。”李明阳爽快的答应道。 “好好好。”韦鹏高兴的说道。 一行人移步来到餐厅,而韦鹏则去书房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茅台酒。 “我这瓶酒一直舍不得喝,但是今天我高兴,就拿出来让你陪我喝一杯。”韦鹏打开以后给李明阳倒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满上。 “叔叔,阿姨,我敬您们一杯,感谢您们对我的认可,我向您们保证,我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待佳乐,保证不让她受委屈。”李明阳双手抬起酒杯,起身弯腰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韦鹏夫妇说道。而二人也是起身和李明阳碰了一杯,表示对他的认可。 “好好好,佳乐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谅解。”陈溪音现在对待李明阳那叫一个亲切,像这种又有背景,又有能力,又有担当的女婿,他可是稀罕得不得了。 “我说老妈,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韦佳乐在一旁不服气的说道,还顺便瞪了李明阳一眼。 “哈哈哈。”三人也被韦佳乐这模样给逗笑了。 “来,明阳,多吃点,一看你平常就很忙,哪有时间吃饭。多吃一点。”陈溪音一直往李明阳的碗里夹菜,李明阳看着碗里的菜越来越多,只能一个劲的道谢。 “你阿姨说得没错,以后来省城了就多来家里坐坐,让你阿姨多给你做点好吃的。来这里就像来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韦鹏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好的,叔叔。”李明阳连忙回应说道。 “我看啊,现在我倒是成了一个外人了,他则成了你们的亲儿子了。”韦佳乐看着李明阳那受欢迎的样子,干脆筷子直接放在桌上,双手抱在面前抗议道。 “你看你这孩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明阳第一次来我们家,我对他好一点怎么了。”陈溪音给自己女儿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宠爱的说道。 李明阳见状也连忙朝韦佳乐碗里夹菜。韦佳乐这才喜笑颜开的继续吃饭。 韦鹏看着面前如此恩爱的女儿和女婿,心里忍不住的高兴,随即又给李明阳倒了一杯酒说道:“来,明阳,咱爷俩再喝一杯。” 李明阳刚准备抬起酒杯就一把被韦佳乐抢了过去,随后对自己父亲说道:“要喝你自己喝,他不能再喝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人都还没嫁过去呢,胳膊就开始往外拐了,你不让他喝我自己喝。”韦鹏忍不住埋怨说道。 这又惹得韦佳乐一阵脸红。 一顿简单的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结束,随后李明阳又陪韦鹏夫妇聊了一会,便准备离开了。 第109章 冲突起 “你啊,让你在这里睡你不睡,那我就不留你了,替我向李省长问个好。”见李明阳执意要走,韦鹏夫妇特意把李明阳送到门口。 “好的,叔叔,您们快回去了,不用送了。”李明阳连忙回应说道。 随后李明阳便在韦佳乐的陪同下往外面走去,两人一边走一边拉着手。 “我没想到你的背景居然这么大,可把我们一家人吓得不轻。”一边走韦佳乐一边说道。 “你家的背景不也挺大,我这可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小富婆。对了,你是怎样向叔叔阿姨说我的。”李明阳一想到刚才两人的模样,便知道其中有猫腻。 韦佳乐听到这里脸色一红,有点心虚的说道:“我给他们说,你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 “哈哈,这你倒是没有说错,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 几分钟时间悄然而逝,李明阳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对韦佳乐说道:“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好。”韦佳乐点头回应道。 于是便在韦佳乐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坐上车离开了。 半个小时以后,李明阳终于来到了省委家属院2号楼。 “咦,哥你怎么来了。”李明阳敲门以后,一个长得古灵精怪的美少女开门说道。 “我这不是放假了来看看你妈妈嘛。”给李明阳开门的赫然是自己二叔家的女儿,李萍,目前在清北大学就读大三。 李明阳换好拖鞋走进家里仔细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自家的二婶在哪,便转身问自己的堂妹问道:“你妈去哪了。” 李萍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手机看,随意的回了一句说道:“和她几个闺蜜出去逛商场去了。” “哥,要不你带我去酒吧转转。”等李明阳坐下以后,李萍放下手中的手机拉着李明阳的手说道。 “赶紧把你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要是被二叔知道非得揍我一顿不可。”李明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说道。 “我的好大哥,你就带我去看看嘛,你不说我不说我爸不会知道的。”李萍见状使劲的拉着李明阳的手晃动着撒娇说道。 李明阳转身严肃的说道:“去酒吧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但我可以带你出去吃饭,带你去买衣服,这样行了吧。” “欧耶,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换件衣服。”李萍见此连忙高兴的说道,随即转身就朝楼上跑去,李明阳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心想今天自己又要大出血了。 十分钟以后,李萍穿着一身紧身牛仔裤便走了下来,连忙拉着李明阳就往外走去。随后两人在商业街随便找了一家火锅店吃完饭以后,李明阳又被李萍拉着要去逛街。 “萍儿,好巧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三个年轻人,位于中间的那个一脸暧昧的对李萍说道。 “林一铭,麻烦你叫我的名字,还有,我和你不熟。”李萍见来人是林一铭后,十分厌恶的说道。 “呃,不知道这位是。”林一铭听后一脸尴尬,但一看见李萍居然挽着一个男的手臂,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但为了在李萍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还是假装有礼貌的问道。 “他是谁管你什么事,麻烦你让开。”还不等李明阳开口,李萍就不耐烦的说道。 “他是谁啊。”李明阳低头轻轻的询问道。 “他一直在追我,但是我没答应,对了,他爸是我们省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长林秋华,在他左边的叫崔小龙,他爸是筑城市的公安局长崔兵,右边那个叫敖宇彬,他爸是筑城市政法委书记敖西云。”李萍迅速的给李明阳介绍三人的名字,并把家里的背景也说了一遍。 “小子,我劝你赶紧走开,连林少的女朋友你都敢逗,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就在这时,崔小龙走过来指着李明阳高高在上的说道,那样子别提有多嚣张了。 李明阳看着自己面前的崔小龙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一样,他已经不记得上一个挑衅自己的人现在被关到哪里去了。不过等他回过神来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家的妹妹问道:“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爸爸不准我在外面透露他的身份。”李萍点点头说道。 李明阳听后这才释怀,难怪这三个年轻人如此嚣张,要是知道自己妹妹是省长的千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但一想着有人敢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说话,他就决定今天陪这三个官二代玩玩。 “奥,如果我不走呢。”李明阳随意的回应说道。 “小子,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吃牢饭。”崔小龙也是被李明阳的话给逗笑了,毕竟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这样对他们说话。 “我不信,要不你试试。”李明阳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无所谓的说道。 “哥,要不算了。”这时李萍轻轻拉着李明阳的衣服担忧的说道。 李明阳给自家妹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放心吧,你哥哥我何时吃过亏。” “行,我哥三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头铁的人了,真是有意思,你给我等着。”崔小龙对李明阳放了一句狠话便掏出电话打了出去。 “林一铭,我劝你还是收着点,别到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兜不住。”这时李萍见崔一龙已经开始打电话叫人了,他忍不住开口劝说道,只不过他这话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让对方更嚣张。 “兜不住,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黔南省有谁是我林一铭惹不起的人。”林一铭现在正在气头上,哪能听进去好赖话。而且在他眼里,只要不是最上面的那几个公子哥,他谁也不怕。 “李萍,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权势,你选择这样一个穷屌丝有什么好的。”林一铭依旧不服气的说道。 “我乐意,你管我。”李萍毫不客气的说道。而这时她也没有想过要说出李明阳是他哥的身份,毕竟他早就看林一铭不顺眼了,经常仗着他爸的身份在外面仗势欺人,没少祸害女孩子,妥妥的一个渣男。而今天就让自己的哥哥狠狠的教训他一顿,没错,李萍此时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甚至还有一丝丝期待。 第110章 大佬齐至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两名警察,崔小龙见状连忙走到两人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随后两人便走到李明阳面前亮出证件说道: “同志你好,现在有人举报你涉嫌贩毒,请跟我们走一趟。” “奥,有证据吗?”李明阳反问道。 “证据我们会调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一名警察说着便顺势掏出手铐想要给李明阳拷上。 李明阳这时心里已经燃出了一股无名之火,他没想到在堂堂的省会城市居然还有如此黑白不分的警察,他强压心里的怒火说道:“你这手拷给我拷上容易,想要取下来那可就麻烦了,你可要想好了。” “废什么话,跟我走。”一名警察不耐烦的给李明阳铐上手铐说道。 而李明阳在临走前则是给自家妹妹说了一串电话号码,让她联系对方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看着被带走的三人,林一铭得意的走到李萍面前炫耀说道:“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让人把他放了。” 李萍现在看林一铭三人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她一脸平静的说道:“希望待会你三还能笑得出来。”说完便绕开三人直接走了。 与此同时城南派出所审讯室,李明阳一脸平静的坐在凳子上接受询问。 “姓名:” “李明阳” “性别:” “男” “年龄:” “27” “职务” “黔南省杜鹃市纳溪县县委书记。” “家庭地址:”就在这时,正在做笔录的警察才反应过来一脸惊讶的再次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黔南省杜鹃市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再次平静的重复说道。 “小子,你知不知道冒充国家公职人员是什么罪名,更何况冒充的还是一名省管干部。”负责询问的警察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李明阳回复说道。 “你要是县委书记,那我还是省委书记呢。”两名警察互相打趣说道。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察接了一个电话以后,两人便拿起桌上的本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林一铭三人便走了进来。 “小子,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你给我横一个试试。”崔小龙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李明阳不屑的说道。 “我要是你,现在应该想一下待会该怎么办。”李明阳抬头望着三人,平静的说道。 “我特码的,死到临头还嘴硬是吧。”崔小龙见状走到李明阳面前猛的一耳光扇去。 李明阳也没想到崔小龙会动手,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介意把事情再闹大一点,随即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挑衅的说道:“你这也没吃饭嘛,就这。” “你特么的找死。”崔小龙见状上前一把抓住李明阳的头发,猛的就往桌子上一撞。 “服了不服。” “你这像给我挠痒痒似的。”李明阳继续说道。 崔小龙见李明阳还嘴硬,又继续抓着他的头发使劲的往桌子上撞,直到林一铭二人上前劝阻他才放开了手。 此时李明阳的模样要有多惨就有多惨,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嘈杂声,干脆两眼一黑就直接趴在桌上不动了。 “这该不会是被打死了吧。”在一旁的敖宇彬见李明阳突然倒下,有点心虚的说道,而两人听后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一脚撞开,李明阳的三哥高粱率先走了进来,随后便是李萍,再之后便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育新、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庞西云、省委常委、筑城市委书记吴东来、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祁同英;随后便是城南派出所的一众警员,而之前审讯李明阳的那两名警察看见这么多大佬都来了,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哥,你怎么样了。”李萍见自家二哥这个惨样连忙着急的跑上前哭着说道。而李明阳为了演到底并没有睁开眼睛,就这样趴着。 “谁干的。”高粱见自家弟弟这样子,恶狠狠的对着林一铭三人说道。 而林一铭三人现在就是再蠢也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忍不住的颤抖着。 “还有气,马上叫救护车。”这时祁同英连忙走到李明阳面前用手指试探了一下,连忙朝门外说道。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三个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育新一脸怒火的质问道。来之前他已经从自家儿子口里知道李明阳的身份了,再联想到李明阳身上的伤,他只感觉天快要塌了,如果这件事情他处理不当,连他也要受到牵连。 “这三位分别是省委常委、统战部长林秋华、筑城市政法委书记敖西云、筑城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崔兵家的公子。”高粱给众人解释说道。 而站在一旁的省委常委、筑城市委书记吴东来见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瞬间不淡定了。 “祁厅长,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给我狠狠的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诬陷殴打一个县委书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高育新愤怒的对祁同英说道。 祁同英这时也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想范围,连忙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而林一铭三人在知道自己打的是一个县委书记时,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了。 这时高育新转身对身后的几人沉声说道:“我看这件事还是给徐书记和李省长打个电话吧。”牵扯到了一个省委常委,委实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决定了。 而几人也表示同意,高育新随即便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等他打完电话以后,救护车也已经来到了门口,高粱和李萍则配合医护人员把李明阳送上了救护车。 “我看我们先去办公室等着吧。”这时吴东来说道。 众人见此便跟着走了出去,毕竟今天这事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而林一铭三人则是被省厅赶来的民警给关押在了拘留室。 第111章 愤怒的李爱民 十分钟以后,祁同英急匆匆的走进办公室说道:“高书记,事情的起因都查清楚了。” “坐下吧,等徐书记和李省长来了再汇报。”高育新平静的对其说道。祁同英见此则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座位坐下。 十分钟以后,省委书记徐长林和省长李爱民一同走了进来,而后面则是其他的常委。可能城南派出所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这里会迎来黔南省所有的省委常委到来,换作其他时间他们肯定是高兴的,但现在个个都是挂着苦瓜脸,就只希望待会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他们。 办公室的众人见省委两位大佬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李爱民出于礼貌还是和众人点了点头,但脸上阴沉的表情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心里的那种愤怒。 “说说吧,什么情况。”等众人坐下以后李爱民直接开口询问道,此时的他也顾不得省委书记的面子了,但凡自己的侄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在座的各位谁都脱不了干系。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十月二号晚上,也就是今天。李省长的女儿李萍和他堂哥,也就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李明阳在商业步行街遇见林一铭、崔小龙、敖宇彬三人。因林一铭在追求李萍,但却不知道李萍的身份,误以为李萍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同时也不知道李明阳和李萍是兄妹关系,误以为李明阳是李萍的男朋友,双方随即发生争执。崔小龙因想要在林一铭面前表现,便打电话给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常斌,常斌想要以此来讨好崔小龙,以此得到筑城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崔兵的赏识,便以李明阳同志涉嫌贩毒的理由把人带到城南派出所进行审讯。” “在此期间,林一铭三人利用自己身后的背景买通常斌,让其把审讯室的民警叫走,随即三人进入审讯室对李明阳同志进行殴打,导致李明阳同志因伤被送到医院,目前医院正在救治当中,还没有相关消息传来。”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祁同英向众人汇报说道。 等众人听后齐刷刷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长林秋华,林秋华在听到祁同英的汇报以后,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儿子打死,而他也知道,今天自己在所难逃。 “真是岂有其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人敢这样诬陷殴打一个省管干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些人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这件事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我只有一个要求,相关涉案人员一律彻查,不管身后涉及到谁。”省委书记徐长林听后猛的一拍桌子说道,当然他这样急着表态,另一方面确实这件事影响太恶劣,第二方面则是做给自己身旁这位看的,也是给上面的人看的。别人或许不知道李明阳的身份,他可是知道的,如果自己处理得不让那位满意,那么自己的下一步就岌岌可危了。 林秋华听见以后,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止不住的颤抖,暗想今天自己栽了,早知道就对那个逆子严加管教了。而李爱民听后则是平静的坐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件事我得向省委检讨,尤其是向李省长表示歉意,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才导致这件事情的发生。”政法委书记高育新连忙站起来进行检讨。虽然这件事和他没多大关系,但是作为李爱民的铁杆嫡系,于公于私他都要把态度给表明了。 李爱民听后语气略微缓和的说道:“育新同志这话严重了,全省那么多地方你哪里能第一时间管着,再说了我还要感谢你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要不然我那侄子可不知道还要受什么罪。” “书记,省长,我得向省委检讨,都怪我平常对那逆子管教不加,才让他做出了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来。”林秋华连忙站起来对徐长林和李爱民说道。只是语气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卑微。 “你是得检讨,如果不是你的纵容,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你那儿子什么德行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平常只要他不是做得太过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可现在你看看他做的是什么事,公然诬陷一个县委书记,还把人打成重伤。如果李明阳同志不是我的侄子,而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今天是不是就白挨了。”李爱民直接脱口说道,丝毫不给林秋华面子。林秋华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省长这话有点严重了吧。林一铭三人也是不知道李明阳同志的真实身份。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就按照正常程序走就行了,林一铭三人交由公安局调查就行了,不至于上升到家长层面吧。”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林蝶开口说道。她也知道今天的事情有点严重,但林秋华作为她的盟友,她又不能不说。 “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这样说,那要不我找几个人去打你儿子一顿,我也说不知道他的身份行不行。”李爱民直接反驳说道。 而等他说完以后众人都以一种诧异的眼神看向他,这位一直都是以沉稳、儒雅得到大家的称赞,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我可不同意林部长的看法,这件事虽然没有涉及到林秋华同志和下面的几位同志,但一个管教不严我看打不脱吧,再说,我们纪委也收到不少的举报信,我看值得查一查,给李明阳同志一个交代。”纪委书记庞西云旗帜鲜明的表态支持李爱民。 “我也同意庞书记的意见,这件事交给公安和纪检两部门同时调查,一是给李明阳同志一个交代,二也能洗清我们部分同志的嫌疑嘛。”省委常委、副省长韦伯恩说道。他可是今天才从自己弟弟那里知道李明阳的身份,这可是自己的侄女婿,自己不帮一帮那怎么说得过去。 “我支持林部长的意见,对涉案人员进行查处就行了,没必要上升层面调查。”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陈登淡淡的说道,他和李爱民本就不对付,自然不需要给李爱民面子。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李爱民的秘书陈东连忙拿着手机走进来对李明阳说道:“省长,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李爱民的身上。 第112章 李家介入 李爱民听后连忙接过手机,并直接按了免提键,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了李国华那质问的声音: “我说你这个省长怎么当的,居然让我大孙子在你的治理下出了这档子事,你要是不能当你就给我滚回家来。还有你们黔南省的政法系统都是干什么吃的,这还有王法可言吗?还有,凶手查出来了吗?你们黔南省的处理意见是什么?我那大孙子怎么样了?” 老爷子话一出在座的常委冷汗都被吓出来,尤其是高育新,他已经能感觉到有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自己的脑门之上。 面对自家父亲的质问李爱民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怎么知道那混小子今天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平常都是他欺负别人,哪轮得到别人欺负他。但面对老爷子的一连三问,他还是连忙的说道: “凶手已经抓到了,但情况有些特殊,具体的处理意见还在讨论中。至于明阳还在医院中进行救治,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们还讨论什么,如果你们黔南省委不能解决,那就把事情上报上来,我让公安部和中纪委下去。我看你这个省长是当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既然你不能解决我就给徐长林同志打电话。”李国华丝毫不给自家儿子面子,委实这件事太让他生气了,自己的大孙子他平常都舍不得骂,在下面居然被人诬陷殴打成这个样子,他哪里还能忍。 “徐书记就在我身旁。”面对自家老爹的发火,李爱民那是大气都不敢出,谁让自己是儿子呢。 “那你把电话给长林同志,我和他说。”李国华吩咐道。 李爱民听后连忙把手机递给坐在自己身旁的徐长林。徐长林接过手机连忙起身尊敬的说道: “老领导您好。” “长林同志,刚刚我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你们黔南省委一定要加快处理,给我严查这件事,不管背后涉及到谁,如果有人对此有意见,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老领导,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秉公办理,给明阳同志一个交代。”徐长林连忙表态说道。 “行,那挂了。” “老领导再见。” 等挂断电话以后,众人才感到一阵轻松。而刚刚表态反对的几人现在已经冷汗连连了,如果自己刚才的话传到老爷子那里,自己的仕途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而李爱民才从徐长林手里接过手机,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众人听后连忙看向李爱民,李爱民无奈的说道:“我大哥的电话。” 众人听后心里都有了底,这是全家老小齐上阵,都要为李明阳出头啊,李爱民的大哥那是谁众人都清楚,现任鲁东省省委书记,明年两会过后就要入局的人物。而现在众人看向林秋华的眼神中只有怜悯,其本人也是一脸绝望。 “大哥。”李爱民接听后就说道。 “爱民啊,事情我都听弟妹说了,明阳伤得重不重,如果不行的话就把人转到鲁东医院来,我亲自照顾。”李爱国语气平稳的说道。 李爱国这通电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在场的众人都清楚李爱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代表着什么,这是一种变相施压,对黔南省政治生态的极度不满。 “没事的大哥,有溪音和小萍在医院照顾,你不用担心。”李爱民对自家大哥说道。 “行,那这样的话我就挂了。”李爱国说完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而等李爱民挂断自家大哥的电话,自家大嫂又打来电话询问。话里话外都是对黔南省政治生态的不满意,并且强硬的表示要从黔南省撤资,这让在场的众常委一阵紧张。幸好在李爱民的一番表态之下这才表示再等等。 而其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给了我儿子交代,这件事皆大欢喜,如果不能给我儿子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就撤资。” “这件事不用争论了,公安厅和纪委联合办案,对涉及的相关人员一律彻查。至于林秋华同志这两天就先在家休息,等事情有了定论再说。筑城市相关人员由东来同志下去安排。”徐长林站起身来直接安排说道。 在李家决定插手这件事的时候,主动权就已经不在黔南省委这边了。而他明年换届以后就要到上面任职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李家。而其他常委也是连忙表态支持。李家没开口之前他们或许还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只要李家一开口,他们只有两个字可以说,那就是支持。 事情解决以后,李爱民直接在秘书的带领下向医院赶去。 其他常委则是原路返回,只有林秋华一人默默的来到了审讯室。 “爸,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啊爸。”林一铭一看见自家老爹进来连忙跑过去哭着说道。 “你个逆子,你知道你这次给我惹了多大的事吗?就因为你,连我也受到了牵连。”林秋华猛的一耳光就朝自家儿子甩去,恨铁不成钢的怒说道。 “爸,你一定有办法的,你骗我的对不对,他们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吗?”林一铭到现在还心存一丝幻想苦苦哀求道。 “普通人,你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吗?那个女孩是李省长的千金,至于被你们殴打的那个年轻人,他爷爷是中央领导,父亲是鲁东省委书记,母亲是碧苑集团的总裁,华夏的首富,二叔是李省长,三叔是京城军区的司令员,肩膀上挂着两颗金星的大人物,而他本人则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普通人。”林秋华说完以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般,一个没忍住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晕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背景,如果有他为什么不说,他说了我哪里还敢打他,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全都是骗子,哈哈哈。”林一铭听后直接被吓软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念念叨叨的,显然是被吓疯了。 “赶紧叫救护车,把林部长送去医院。”就在这时,祁同英走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林秋华,马上朝外面喊道。 在看看坐在地上疯疯傻傻的林一铭,他忍不住感叹说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第113章 韦伯恩到访 与此同时的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李爱民在秘书陈东的陪同下急匆匆的往病房走去,当他推开病房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他以为李明阳是重伤卧床,而现在的一幕却是他在坐着和自己的夫人女儿有说有笑的谈论着。 “二叔,您回来了呀。”李明阳坐在床上热情的打招呼,显然没有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 而李萍看见自己的父亲明显有点心虚,低着头一言不发。反而是张霞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病床前给李明阳剥着橘子皮。 “你这小兔崽子,你迟早有一天要把我气死,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折腾,整个省委班子都被你牵扯进来了,而我还被你爷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李爱民走到床前指着李明阳不太耐烦的说道,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虽然是在责骂,但眼神中的关切却是溢于言表。 李明阳听后也是一愣,他知道因为这件事自家二叔肯定会有想法,但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老爷子居然知道了,他并没有让人给老爷子说啊。想到这里他疑惑的看着自家的二婶和妹妹。 张霞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李明阳随后缓缓的说道:“是我给老爷子打电话的,你刚送进来的时候那惨样可把我给吓坏了,于是我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李明阳听后点了点头,按照老爷子那脾气,知道事情的起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只是委屈了自家的二叔。 “二叔,事情的处理结果怎么样。”李明阳急切的询问道。 “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小萍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堂堂的一个县委书记就跟着小的瞎胡闹,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李爱民佯装生气的说道。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明阳现在还是一个病人呢?你要敢收拾他,你看我敢不敢收拾你。”张霞见状连忙护着李明阳,一副家庭老大的样子对着李爱民说道。 李爱民听后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自家夫人还是有点害怕的,李明阳见此笑了笑,而一旁站着的李萍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一个劲的憋着。 “我看啊,这小子就是被你们给惯坏了,再这样下去我看以后谁能护着他。”李爱民酸酸的说道,显然对自家夫人的这前后反差有点吃醋。 “你护不着,这不是还有我这个二婶吗?再说了还有大哥大嫂,再不济这不还有老爷子吗?和你有啥关系,你就是瞎操心。”张霞反驳说道。 “这件事争执很大,各有各的道理,一开始只是处理相关的涉事人员就行了,后面你爷爷和你父母相继打来电话施压,徐书记只能拍板彻查,我看啊,这次牵扯出来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说说吧,你怎么想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李爱民对自家侄子可是很清楚的。这小兔崽子在京都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就没有他不敢揍的人,在一个省城被几个富二代揍成这个熊样,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明阳躺在病床上向自家二叔投去一个知我莫若二叔的眼神,随后洋洋得意的说道:“一开始我确实是想揍那三个官二代一顿的,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那平常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我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后面向小萍问了那三个人的身份背景后,我才想着低调处理,让这三个官二代得意一会,这样就能牵扯出背后的人物来。现在看来我这顿毒打没白挨,给你除掉了一个政敌。” “我看啊,那个统战部长林秋华这次是指定栽了,再加上有我爷爷和父亲的施压,这个位置肯定是要充分听取你的建议的,毕竟要给我一个交代嘛。怎么样二叔,听了以后是不是觉得我还是挺聪明的。” 李爱民听了心里虽然感动,但面上还是给自家侄子投去一个白眼:“就显得你能是吧,我还用你帮我,以后少操心这种事。” “你看看你这省长当得多窝囊,还得靠自家侄子出手给你解决。”张霞直接一口神辅助,这让李爱民更加感觉到羞愧,好在这时秘书陈东走了进来给他解了围。 “省长,韦副省长来了,就在门外。”陈东走进来汇报说道。 李爱民听了一愣,毕竟虽然大家在一个班子里工作,但这韦伯恩可不是自己阵营的人,难道是来给林秋华说情的。但这也解释不通,毕竟有了老爷子的施压,谁敢在这件事上伸手。 李爱民想了一会也没想清楚韦伯恩来的目的,索性就不想了,毕竟人已经来了,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随即对秘书说道:“快请韦副省长进来。” 一会儿,一个中年男性跟在陈东的后面走了进来。 “省长,不请自来如有打扰多有得罪啊。”韦伯恩一进来就笑呵呵的伸出手表示歉意说道。 “不知韦副省长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李爱民起身伸出手和韦伯恩握了握疑惑的问道。 韦伯恩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反而看向病床上的李明阳说道:“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看起来还不错,长得挺帅。” 李明阳听后一头雾水,就连旁边的李爱民也是一阵纳闷,实在搞不清楚韦伯恩此行来的目的。 李明阳一脸疑惑的问道:“韦省长知道我?” 韦伯恩听后笑着解释说道:“我是佳乐的大伯。” 李明阳听后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尊敬的说道:“原来是韦叔叔啊,没想到我们两个会在这种场合认识,真是让我汗颜啊。” “哈哈哈,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嘛,唯唯诺诺的那就不叫年轻人了。”韦伯恩一脸赞赏的说道,他今天可是想了很久才选择前来的,一方面的确有自家侄女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想来改善一下自己和李爱民之间的关系,毕竟这位明年就要担任一把手了,自己能不能进步这位可是有很大的话语权的。而现在有了自家侄女这一层关系在,他也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前来。 “省长,以后我们两家可要多走动走动了。”韦伯恩随后对李爱民说道。 “好说好说。”李爱民现在也终于知道韦伯恩来这里的目的了,无非是想要和自己改善关系。随后便热情的和韦伯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现在不可否认的是,有了韦伯恩的加入,自己就能牢牢的掌控常委会了。 等韦伯恩走后,李爱民一脸感叹的对李明阳说道:“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第114章 喜笑颜开的二婶 “完了完了,我这样子该怎么见人啊。老妹,赶紧去给我找个镜子过来,我得仔细照照。”李明阳听见自家二叔的赞美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反而一副手足无措的在床上对李萍说道。 他这副样子彻底的把三人给搞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哥这该不会是疯了吧。”李萍悄悄的对自己父母嘀咕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张霞瞪了自家闺女一眼,然后一脸担心的对李明阳询问说道: “明阳,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可不要吓唬二婶啊。” “二婶,我没事,只是明天佳乐要登门拜访,想着我父母不在,索性我就让他来省委家属院了,二婶,你该不会怪罪我吧。”李明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有点吓着二婶等人了,随即连忙解释道。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我这高兴还来不及呢。”张霞听后喜笑颜开的说道,随即对自己的丈夫说道: “老头子,明天你的侄媳妇可就要上门了,你可得把红包给我准备好。”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这回总算是做了一次正事了。放心吧老婆子,这事我肯定不会掉链子。”李爱民听后也是一脸高兴,分别对李明阳和自己的妻子说道。 而李萍则是一脸八卦的坐在凳子上不断的向李明阳询问着韦佳乐的情况。 “大哥,我嫂嫂长得漂亮吗?她是做什么的啊?好相处吗?她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李明阳听后一脸无奈的说道:“你这问题这么多,我该回答你哪一个呢。” “什么叫回答哪一个,你不该全部都回答的吗?”李萍不放手的抓着李明阳说道。 “不行不行,人家姑娘明天就要上门了,现在我们都还在医院,家里啥吃的都没有,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让人家姑娘觉得我们不重视。”张霞突然的说道,这一下子把众人的思绪全部拉回来了。 “我看这小兔崽子生龙活虎的,哪像一个病人,没事就赶紧给我滚起来回家。”李爱民对着床上的李明阳笑骂道。 “好咧二叔。”这次李明阳并没有和自家二叔斗嘴,反而痛快地说道。 “明阳,要不你还是在医院待着吧。”张霞一脸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二婶,我没事的,我那都是装的,我可啥事都没有,不信你看看。”李明阳为了让自家二婶放心,还在床上做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这一做法让三人哭笑不得。 随即三人随便收拾一下便乘车回到了省委家属院。 “不行,我得给大嫂打电话说一下这个好消息。”张霞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家大嫂打去电话。 而李明阳则很有默契的跟在自家二叔后面往书房走去,李萍则是在自家老妈的威压下乖乖的收拾家务。 “弟妹,怎么了呀,是不是明阳身体又出什么事了。”电话一接通,李明阳的老妈吴桂芳就急切的询问道。 “大嫂,明阳没事,我这给你打电话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阳那小子明天要带他女朋友来家里了。”张霞喜洋洋的对自家大嫂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吴桂芳疑惑的说道。 “你不知道?”这下轮到张霞疑惑了。 “这混小子,怎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和他爸一声,看来他还是和你更亲一点。”吴桂芳笑呵呵的说道。 “可能是你们工作太忙了,他怕耽误你们。”张霞解释说道。 “再忙这种事那也要来嘛,明天我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过来。” “行,你来了明阳肯定很高兴。”张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两人随便聊了一点家常就挂断电话了。对于李明阳没把他们当外人她很高兴,但婚姻大事由自己的二叔二婶来做主这算怎么回事,所以她才想着给自家大嫂打电话。 “纳溪县的工作现在怎么样了。”李爱民对李明阳问道。 “还行吧,现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赵宇明也比较配合我的工作,我相信年底纳溪县的年报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李明阳正色说道。平常他面对自家二叔可能有点随心所欲的样子,但谈起工作的时候他还是很正经的。 “有信心是好的,明年赵宇明和你肯定有一个是要离开纳溪县的,毕竟高层决不允许你两个现在在同一个地方任职。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把经济发展起来,这对你下一步的去处至关重要。”李爱民解释说道。 “难道我的下一步有着落了。”李明阳疑惑的问道。 “目前大概有一个方向了,但具体到时候让你担任何种职位,现在还在讨论中,我能做的就是争取在现有阶段把你提到副厅级别,这样你的下一步才会更加的平稳。”李爱民终究还是有自己的私心,提前给李明阳透露了一点信息。 “这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我的正处任职年限也还不到,另外万一到时候是我留在纳溪呢?”李明阳听后更加的疑惑了,而他也知道自家二叔肯定得到了某种消息。 “到时候肯定是你离开,毕竟你做事比较果断,而你要去的下一步就得需要你这种果断的工作作风。你呢擅长开疆,赵宇明适合守城,这就是你俩的最大差别。至于级别问题,只要你有了经济基础的支撑,破格提拔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李明阳听后心里也是有了计较,看来自己接下来的压力很大啊。“我的下一步是去哪里有消息了吗?” 李爱民想着终究也是要告诉李明阳的,索性就直接告诉他了,这样也能有个准备: “滇缅省临海市。临海市比邻其他三国,近年来黑恶势力猖獗,毒品泛滥;有很多官员都牵扯到其中。滇缅省派去的几任市委书记最后都悉数落马,中央急需派遣一个杀伐果断、又有强大背景的人去改变临海市的政治环境,选来选去就你最合适。目前上层对于你的职务争论不断,有的主张让你去担任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有的主张让你去担任纪委书记一职,而老爷子的想法则是让你担任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这跨步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李明阳听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去哪里他并不在乎,但按照自家爷爷的想法来看,自己无论资历还是年龄都够不着那个位置。 “这就是一场政治博弈,谁都知道去那里任职所要担任的风险有多大,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其中。一个副厅级干部并不难找,但有你这样背景的人并不多,既然要让你去那里任职,自然要给你多准备一点护身符。而争论的点就是你爷爷提出的担任市委副书记一职,毕竟只要你在那里突围成功,一步到位担任市委书记一职也不是不无可能,这才是上面那几家不想看到的,不过我看你爷爷提出的意见最后肯定会得到通过,毕竟那几家现在的态度都不想要自家的后辈去淌这一趟浑水,而你爷爷其实也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你能在那里一飞冲天。”其实老爷子的意见他并不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李明阳在自己手底下,提副厅或正厅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并不用去冒这种险,但这件事连自家大哥都同意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115章 吴桂芳到来 “当然,你现在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这件事毕竟还在讨论当中。再说了,你的下一站得去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李爱民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于沉重,随即安慰说道。 一夜无话。 天明,等李明阳起床以后,二婶张霞已经和保姆一同出去买菜了,二叔则是坐在沙发上看报。 “十点去机场接你老妈。”李爱民看见李明阳下楼随即说道。 “啥,我老妈怎么来了。”李明阳表现得很惊讶,毕竟他可没给自家老妈说。 “你二婶昨晚给你妈打了电话,小子,你就等着挨训吧。”李爱民幸灾乐祸的说道。 “呃,老妈教训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李明阳看见自家二叔那猥琐的表情十分不满,只能假装找个借口迅速的往卫生间走去。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开着自家二婶的大众车就出了门,直奔机场赶去。 十点二十分,一位披着长发,拉着行李箱,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的中年女性朝李明阳走来,李明阳朝对方不断的挥手说道:“老妈,我在这里。” 等吴桂芳走到跟前的时候,李明阳十分麻溜的走上前一脸谄媚的接过行李箱说道:“老妈,你这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让我好准备一下。”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你这女朋友要上门也不是没提前给我这个当妈的说吗?要不是你二婶给我打电话,你爹和我还蒙在鼓里呢。”吴桂芳上前抓住李明阳的耳朵就教训说道。 “老妈,轻点,疼疼。我这不是想着你和我老爹比较忙,这不是怕你们没时间嘛。”李明阳一副委屈巴巴的说道。 “再忙这种大事也得抽时间不是,你老麻烦你二叔二婶这对吗?更何况我这儿媳妇第一次上门,也不能让人家有想法不是。”吴桂芳听后终究还是心软了,毕竟自己亏欠儿子的太多。 “老妈您教训得对,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李明阳现在就是一个乖宝宝,啥都不敢争论,主打一个听讲。 “疼吗?”吴桂芳看着自家儿子头上的伤口心疼的问道。 “没事,就磕破一点皮而已。”李明阳老老实实的说道。 “你啊,从早就让你从商你不听,非要跑去从政,现在好了,三天两头的就听见你受伤的消息,老妈我这心脏可受不了。”吴桂芳一脸心疼的说道。 李明阳听后一阵愧疚,拉着自家老妈的手安慰道:“现在这种生活挺好的,看着底下的老百姓生活过得好起来了,儿子我也有成就感不是吗?” “得了,你两父子就是一个德性,我也懒得说了。”吴桂芳给自家儿子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即说道:“走吧。” 李明阳听后连忙把手上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给自家老妈拉开车门让其坐了进去。随后跑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离开了机场。 “老妹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李明阳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说起来这小家伙我都几年没见到了。”吴桂芳满脸笑容的说道。 “你两个准备什么时候订婚。”吴桂芳转头对自家儿子询问道。 李明阳一副惊愕的表情,实在没想到自家老妈会突然这么问。“这没想过,毕竟双方家长都还没见过面呢。” “昨晚我和你老爸商量过了,你们订婚的事情就安排在这个国庆吧,毕竟我和你爸都忙,趁这个时间把你们的婚事敲定下来,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不少。”吴桂芳说道。 “可这会不会太突兀了。”李明阳担忧的问道。 “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有很多事都是我们不能决定的,刚好你爸五号有时间,晚上请佳乐的父母吃顿饭,我和他们商量一下,就在五号给你们举行订婚仪式吧。”吴桂芳决然的说道。 李明阳见自家老妈已经做了决定,也只能表示同意:“那我待会给佳乐打个电话说一声。”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稳稳的停在省委家属院。吴桂芳刚下车,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李萍就跑过来抱着吴桂芳的手撒娇说道:“大婶,我好想你啊,您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大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家萍儿,大婶当然给你带了礼物。”吴桂芳一脸宠溺的对自家侄女说道。 “我就知道大婶您最好了。”李萍满心欢喜的说道。 李明阳望着进门的两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感情现在我变成外人了呗。” 等李明阳拉着行李箱进门之后,自家老妈已经在和自己的二叔二婶讨论相关的事宜了,李明阳放下行李箱以后,只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着。 “我看啊,就在家里做一顿便饭,大家坐下来一起聊一聊就行了,去外面吃饭这显得我们不够重视人家。”李爱民发表自己的意见说道。 “我同意爱民的意见,饭去哪里吃都一样。但在家里吃就不一样了,这显得我们比较重视一点,也不能让人挑理不是。”张霞也附和说道。 “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吴桂芳不太好意思的说道,临了还不忘瞪自家儿子一眼,李明阳面对自家老妈投来的眼神只能一阵苦笑,毕竟现在这个阵容,哪有他说话的份。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明阳我们可是当成亲儿子来对待的,就这样决定了,啥都别说了。”张霞最终拍板说道。 “行,那今晚我就亲自下厨。”吴桂芳也高兴的说道。 “那我就给大婶当下手了。”李萍在一旁也自告奋勇的说道。 “好好好。我家萍儿最棒了。”吴桂芳一脸笑容的说道。 “还在这里坐着干嘛,赶紧收拾一下去佳乐家把人接过来啊,傻乎乎的真不知道要你干嘛。”这时吴桂芳一脸不耐烦的对坐在沙发上傻坐着的李明阳说道。 “呃,我这就去。”李明阳听后连忙起身准备离去,对于自家老妈这间接的转变已经见怪不怪了。 “记得邀请韦副省长家一起,别让人挑理。”坐在沙发上的李爱民对李明阳交接道。 “知道了二叔。”李明阳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而李明阳的老妈和二婶三人则直接进到了厨房忙活,李爱民则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报。 第116章 家长见面 下午三点,韦佳乐一行人在李明阳的带领下来到了省委家属院2号楼,而李爱民已经早早的在门外等候了。今天作为主人翁的他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见韦伯恩和韦鹏等人走上前,他就连忙伸出手上前笑着说道: “韦省长和韦总今天登门可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待会我们三可要好好的聚一聚。” “省长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会走在一起,今天我也是沾了我侄女的光。”韦鹏恩作为韦佳乐的大伯,也是他们家身份最高的一个人,率先上前和李爱民打招呼。 “过了今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快快,进来说。”李爱民寒暄过后便邀请众人进屋。 等几人进屋以后,吴桂芳寄着围裙连忙从厨房走出来对几人热情的说道: “韦省长,韦总,陈教授,我是明阳的母亲。今天借我弟弟的屋子招待各位,如有招待不招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 “哪有哪有,吴总客气了,今天能来李省长的家里做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韦鹏作为韦佳乐的父亲,自然站出来和吴桂芳交谈。 随后吴桂芳又走到韦佳乐身旁,拉着她的手说道:“话说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你长得越发的漂亮了,我家明阳能够找到你当媳妇,那可是他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韦佳乐有点紧张又害羞的说道:“谢谢阿姨的夸奖,明阳很优秀的。” “好好好,都坐,马上饭就好了。”吴桂芳招呼众人坐下就转身进了厨房,李明阳则当起了服务员的工作,端茶倒水,那忙得叫一个不亦乐乎。 李爱民则和几人坐在一起聊聊家常,韦伯恩作为一个副部级大佬,表现得很随意。反观韦鹏一家人,虽然在黔南省商业上比较出名,但现在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和一省之长交谈,难免有些拘谨。 “吃饭啦。”二十分钟后,随着张霞的一声吆喝,李爱民才邀请众人移步到餐厅。 李爱民作为主人,坐在了正中间,韦伯恩坐在左手边,韦鹏坐在右手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等李明阳给众人倒好酒以后,吴桂芳抬起酒杯起身一脸歉意的说道:“韦省长,韦总,陈教授以及佳乐,今天这杯酒我要先敬您们,给您们说一声抱歉。在今天这个重要的场合,因为明阳的爸爸工作比较特殊,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由我来见见大家,还请大家能够理解。” “李书记的工作任务重,我们都能理解的。”韦伯恩及韦鹏夫妇连忙起身抬着酒杯说道。 等众人喝了一杯后,吴桂芳缓缓走到韦佳乐身旁,从自己手上摘下一个翡翠镯子对韦佳乐说道:“这是我们结婚时明阳的奶奶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她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韦佳乐连忙推辞说道。 “听我的,收下吧。”吴桂芳小心翼翼的给韦佳乐戴上,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说道:“这是我来的时候明阳的爸爸让我转交给你的见面礼,他工作比较特殊不能前来,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韦佳乐见推辞不过就接下了,一脸感动的对吴桂芳说道:“谢谢阿姨和叔叔。” “来佳乐,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随即张霞又起身拿着两个红包走到韦佳乐面前递给她。 “谢谢阿姨叔叔。”韦佳乐这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一个劲的点头感谢。 而坐在一旁的韦鹏夫妇见李家人如此看重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欣慰。 “另外呢,今天还有一件事想要和大家商量一下,我就自作主张叫一声亲家公和亲家母吧。来之前我和明阳的父亲商量了一下,因为我俩的工作都比较忙,两个孩子现如今也相处得比较好,我们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五号给两个孩子举行一个订婚宴。至于婚礼的话看两个孩子怎么想。” “当然了,彩礼这方面我们尊重亲家公您们这边的风俗,该给的一定不会少,也请亲家公亲家母放心,佳乐嫁到我们家肯定不会让她受了委屈。”吴桂芳接着说道。 韦鹏夫妇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毕竟来之前李明阳已经给他们说过了。 “既然吴总都这样说了,作为父母我们只希望儿女过得好就行,至于彩礼这方面就不用了,毕竟我们只有佳乐这一个孩子,以后我们的家产都是留给她的。至于订婚这件事我看还是看孩子们怎么想吧。”韦鹏寻思了一会说道。 “我听你们的安排。”韦佳乐面对大家投来询问的眼神,低着头害羞的说道。 “哈哈哈。”众人这个时候也笑了起来,毕竟这件事到如今可是皆大欢喜,作为长辈,能够看着自家孩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也是打心里高兴。 “行,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意见,那就这个月的五号举行订婚宴。”吴桂芳也是高兴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亲家母这边有没有什么顾忌,这样我们也好下去安排一下。”这时陈溪音开口询问道,而她也把称呼直接改了过来,毕竟事已至此再叫吴总那就显得生分了。 吴桂芳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顾忌是什么,无非是怕阵仗太大了对自己家有什么影响。想到这里她一脸歉意的说道:“亲家母这说的什么话,婚姻是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当然见证的人越多越好,不用顾忌有什么想法,就是简单的把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大家吃吃饭聊聊天。” “好啦,既然都讨论好了,那么我建议,大家共同举杯,祝贺这两位准新人。”这时韦伯恩作为一个中间人,起身对众人说道。 随后大家共同举杯喝了一杯,接下来随着关系的拉近,大家聊得也越发的投入。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去了一个小时,饭后,吴桂芳等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家常,而李爱民几人则去了书房,李明阳这时很有眼力见的跑到书房里给几人泡茶倒茶。 【见家长这里小编是打算一笔概过的,但想着这样才能显得整个文章更加贴近生活写照,才决定多加几个章节叙述,还请大家多多理解。】 第117章 考校 “明阳,你觉得这次订婚宴该邀请哪些人物到场。”韦伯恩喝了一口茶后问道,对此李爱民并没有说什么,而韦鹏只是一副好奇的样子,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婿会怎样回答。 李明阳分别给三人的杯里倒满茶之后,随即便坐了下来,沉思了一回便说道: “首先呢,省委徐书记一定在邀请之列,毕竟人家是一把手;其次就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新,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庞西云、省委常委、筑城市委书记吴东来、省委常委、杜鹃市委书记吴胜军等人。” “经过这次这件事,统战部长这个位置一定是留给我二叔的,当然现在有了大伯您的加入,现在我二叔完全可以掌控省委常委会,借助这次机会,可以向外面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现在黔南省我二叔说了算,这会让那些举棋不定的人们早一点下注,毕竟这次我父亲会到来,这会让外界的人更加相信这背后有我李家的支持。” “那你觉得现如今省里面的局势该怎样处理。”韦伯恩听后一脸的赞赏,随即继续问道。 李明阳这下也知道这几位是在考校自己了,于是他想了一会便继续说道:“按兵不动,和谐共处。现在大家都知道徐书记明年会高升,但具体是担任实权部门的领导还是到人大或政协任副职目前还没定论。” “如果现在着急下手了,第一会让上面觉得我二叔不顾及大全,只知道搞政治斗争,万一到时候徐书记真的是高升,那对我二叔接下来的工作就会造成影响。当然了,徐书记临走前肯定会安排一部分人事,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配合,但实权部门的人事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徐书记肯定会想到这一点,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他都会支持的。” “而我二叔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大力发展经济,为自己造势的同时也是在为徐书记下一步做铺垫,而徐书记为了自己的下一步能有一个好去处,一定会大力支持我二叔的工作,这样等徐书记走了以后,这一切不都是我二叔的功劳吗。” “哈哈哈,我说得没错吧,这小子肯定能想清楚。”这时韦伯恩笑着对李爱民说道。而一旁的韦鹏则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看到自家大哥那高兴的模样,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婿肯定说得没错。 以前他的那些朋友总笑话他太过于死板,不会巴结上面的领导,现在他真想跑出去炫耀一番:“与其去巴结领导,还不如生一个好女儿呢。”韦鹏现在已经能够想像到五号的订婚宴时的场景了,他那些朋友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京都的太子爷,估计会羡慕得要死,他倒要看看现在谁敢小看他韦鹏。 “那徐书记走了以后你觉得省长由谁来当比较合适。”韦伯恩又接着问道。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新。”李明阳自信的说道。 “奥,说说你的看法。”韦伯恩一脸疑惑的问道。 “众所周知,我们黔南省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区,前几年那是得靠中央救济金过日子的。这些年在徐书记和我二叔的带领下,我省经济发展迅速,Gdp这几年一直稳居第一。尤其这些年在中央的支持下,我省大数据产业和旅游业得到长足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等徐书记离开以后,为了维护这一片大好的形势,中央一定会考虑派一个配合我二叔工作的人来担任省长,而这个人只能在我省进行提拔,放眼望去有资格的就只有高书记。毕竟从外面调来一个人,如果能配合我二叔的工作那皆大欢喜,如果来一个只知道搞政治斗争的人来,这无疑是一个灾难,这会让我省辛辛苦苦发展好的局势毁于一旦,这绝对不是高层愿意看到的。”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韦伯恩听后一脸赞赏的感叹说道。 “纳溪县的发展你怎么看,如果想要进行招商引资你岳父可是能帮不少的忙。”这时韦伯恩说道。 而这时韦鹏听后终于直起了腰杆,毕竟自己的存在感不就是在商业上吗? “纳溪县的发展就按现在走就挺好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过多的招商引资除了造成过多的负担外什么也解决不了,毕竟整个县的资源就在那里。而按照我的预想,只要纳溪县把现有的资源全部吸纳完,今年的Gdp肯定能稳居全省第一,甚至去冲一冲全国百强县也不是不无可能。”说起纳溪县的经济发展,李明阳那是十分的自信。 “你这样做到时候岂不是给赵宇明做了嫁衣。”这时候韦伯恩给李明阳问了一个十分刁钻的问题,甚至说是挖了一个大坑。这个问题就连李爱民也一脸期待,他也想看看自家侄儿怎么回答。 李明阳当然听出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于是他平静且沉重的说道:“谈不上是谁给谁做嫁衣吧。对于我来说,只要把工作做好,让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让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哪怕让我牺牲一点我也愿意。” “说句心里话,哪怕我中途失败了,我也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富二代。只是进了仕途以后,走到了这个位置后,我才明白当官并不是为了走得更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而是为了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让老百姓过上他们想要的日子。”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买红薯。不管我以后能走到哪一步,我都不会忘了我的初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以人为本。如果途中有人挡道,那我就挥刀斩下,所有把人民当成敌人的人皆是我的敌人,我会努力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带领华夏人民站在世界之巅。” 李爱民,韦伯恩,韦鹏三人听后一脸震惊,他们仿佛已经能够幻想到李明阳站在那最高处时的样子了。 而今年,李明阳才27岁,就在长辈的见证下立下了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宏愿。 直到许多年以后,李明阳已经登上了最高峰,她携妻子韦佳乐、赵芳再来到黔南省时,想起那时他立下的宏愿也是一脸感叹。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118章 盛大的订婚宴 次日,李明阳一大早的就被自家老妈从被窝里逮起来,随后在二婶的陪同下三人到市区里采购订婚所需要的东西。而李明阳则是充当了工具人的角色,一路跟着运送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李明阳本以为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会儿,便又被拉去挑酒店。这一去直到天黑才回来,等三人回到家时,李明阳的老爹李爱国已经坐在沙发上和自家二弟聊着事情,当然了,李明阳又免不了被自家老爹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 夜晚,李明阳躺在床上思考自己的订婚宴该邀请哪些人,想来想去他决定把向自己靠拢的人都请一遍。例如县委组织部长黎梦莎、副县长张明娇、政法委书记安启林、副县长黄敏、县委办主任高明、自己的秘书方小军、武装部长霍斌、常务副县长苏毅等纳溪县的人。 当然了,他还特意的邀请市委副书记张松,他这个老大哥。这位平常在工作中可没少帮他的忙,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其好好的和自家二叔沟通一番。当然了,市委书记吴胜军他也发了一份邀请函。 最后,李明阳则给自己的搭档县长赵宇明打去了电话,对方也是连连保证明天一定准时到场。只是到了赵芳这里李明阳迟迟下不定注意,那放在手机上的手像不听使唤似的,松软无力。直到后面他才下定决心给其发去一份请柬,而过了一会儿手机上就传来赵芳的消息:“祝你幸福,我一定到。” 简短的八个字犹如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心头,让他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一大家子早早的就起来四处忙活,李明阳也特意的穿上了自家二婶买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阳光帅气。等众人都收拾完毕以后,才开车向酒店缓缓驶去。 等李明阳一行人到达酒店后,韦佳乐一家也随后赶到。 今天的韦佳乐穿着一身红色紧致的旗袍,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无疑,略施粉黛的妆容只一眼便让李明阳看痴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巴不得把韦佳乐抱在怀里狠狠的疼爱。 “今天的你真美。”李明阳稳住心神走到韦佳乐的身旁拉着她的手赞美道。 “喜欢吗?”韦佳乐一脸暧昧的反问道。 “喜欢。”李明阳说道。 由于今天来的人比较多,无论政商两界,凡是有点来头的人都要参加,可以这么说。今天从政的级别最低都是副处,当然了,方小军除外,从商的最少身家也是过百亿你才有资格来这里。 李明阳这边由于自家父母并不熟络,只能让自己的二叔在一旁协助,韦佳乐那边则是他的父母亲自上阵。 第一批来的是纳溪县的人,以组织部长黎梦莎带头,毕竟这位和李明阳的关系比较好,也是第一个向李明阳靠拢的人。众人见面免不了一阵寒暄,随后便由李明阳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家人和岳父岳母。众人在知道面前几人的身份后,心里那是一阵翻江倒海,他们都知道自家书记有点背景,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背景,这是什么神仙阵容。而他们现在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紧紧的抱住李明阳这条大腿。 随后来的则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吴胜军,市长姚立华,市委副书记张松等人,他们对李明阳的背景略知一二,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映出来,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保持冷静也是一项必修的课程。 紧接而来的便是韦鹏在商业上的朋友,他们一开始以为李明阳只是一个县委书记,介绍时只是保持了应有的礼节,毕竟在他们眼里,一个县委书记还不值得他们点头哈腰。可等介绍到李爱民和李爱国夫妇时,他们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他们怎么走到宴会厅的都不知道。此时的他们看向韦鹏的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当然更多的还是复杂。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一开始大家都是在同一起点开跑,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瞬间就跑到了终点,这难免让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而在门口迎客的韦鹏看见自家那些朋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不自觉的腰杆也硬挺起来了。 紧接而来的便是省委书记徐长林等一行省委领导班子,在宴会厅的众人看见这个阵容后,纷纷起身迎接。 徐长林在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就来到李爱国面前和其握了握手并热情的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待会我们俩找个地方聚一聚。” 两人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任职,但都同为一省的封疆大吏、中央委员,再加上有李爱民这一层关系在,两人之间肯定有所交流。但徐长林在面对李爱国时,语气还是略显尊敬,虽说两人都是省委书记,但省与省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更何况这位明年就要跻身二十五人组了,他纵使也要高升,但政治地位和上升前景和这位可是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好。”李爱国一脸从容的说道。 而紧跟着来的则是李明阳老妈商业上的朋友,他们分别是企鹅集团的马克龙、腾飞集团的马化成、飞信集团的雷凌、东飞物流的刘讯东、万家集团的王建华。这几位随便拉出去一个,那都是省委书记必须亲自接见的人物。 眼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李爱民刚想招呼韦鹏夫妇进到宴会厅里面去,便被自家大哥拉着: “再等等,还有两个人没有来。”李爱国拉着自家弟弟手说道。 李爱民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哥,后者心领神会的说道:“那两位的秘书要来。” 李爱民听了以后便安静的在门口等着。而韦鹏夫妇虽然不知道自家亲家口中所说的秘书是谁,但能让这位亲自等的人那身份必然不小,想到此他们也耐着性子的继续等待。 而李明阳则是轻轻的拍了拍韦佳乐的手以示宽慰。他当然知道自家老爹所说的秘书是谁,此时他的内心也是极不平静,他也没想到那两位会安排秘书前来,虽然只是一个秘书,但级别可是和自家老爹一样,妥妥的正部级大佬,更何况他们代表的可是那两位。 第119章 震惊全场 “你们说,是不是还有大人物没来。”坐在宴会厅里面的黎梦莎对身旁的众人说道。毕竟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来了,而李明阳等人依然还在外面等着,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还有比省委书记还要重要的人还没到达。 “不得不说,今天李书记真的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啊。”安启林开口说道。 众人纷纷表示认同,毕竟今天他们的心境可是连续几次的起伏,但也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庆幸,从一开始他们就选择投靠了李明阳,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们一直按照李明阳的理念走下去,他们的仕途不止于此。 “你说上面会不会来人。”徐长林对坐在自己身旁的高育新说道。 “我看大有可能。”高育新看着门外的李明阳等人淡淡的回答道。 而此时的门外,两辆京牌红旗车缓缓的驶入停在宴会厅门口,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性,只一眼便让人感到一阵强大的气场。而这两位赫然分别是那两位的贴身秘书:陈默和林秋。 “陈主任,林主任,欢迎您二位大驾光临啊。”李爱国连忙伸出手上前问候。 “李书记您太客气了,今天我和林主任前来蹭饭吃,您可不要舍不得。”走在前的陈默开玩笑说道。虽然他们代表的是那两位,本身级别也不低,但在李爱国的面前他们可不敢端架子,毕竟这位可是能登顶峰的人物,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李家这样的顶级世家。 “哈哈哈,饭管够。”李爱国爽朗的说道。 随后陈默林秋分别和李爱民等人握手致意,等来到李明阳面前,陈默一脸赞赏的说道:“这位就是李小子了吧,你很不错,首长可是很惦记你啊。” 李明阳一脸受宠若惊的说道:“感谢首长的夸奖,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而已。” “你这个小滑头。”陈默笑着说道。 “你真的很不错,我看好你。”林秋也上前对李明阳说道,他这可不是拍马屁,而是李明阳在下面做的事情让他那位领导也非常的欣赏。 “谢谢林叔叔的夸奖。”李明阳这时并没有称呼首长,毕竟这位可是以自己的口吻来说的,如果叫首长那不是让人下不来台吗? “你值得我这一声夸奖。”林秋对于李明阳的称呼十分满意,毕竟林主任和林叔叔两者之间可不同,后者更为亲近不是。 随后陈默和林秋两人则在李爱国的陪同下走进了宴会大厅,身后跟着的韦鹏此时脸都要笑开花了,暗叹自家的女儿眼光真好,找个男朋友竟然找到了京都的太子爷,而此时他也在想自己该不该出山了,把自己的商业版图再扩大一点。 而坐在前排位置上的徐长林和高育新看见来人后连忙的站起身向其迎去,在座的众人知道陈默两人身份的表现得极为平静,在他们眼里就算是那两位亲临他们也不奇怪,毕竟李明阳的爷爷可是七人小组之一。而不知道的人则是十分惊讶,毕竟在他们眼里一个省委书记已经是他们高不可攀的人物了,而现在他们看到的是堂堂省委书记居然主动向前打招呼,而打招呼的这个对象看起来还相对年轻,他们已经不敢想象来人是何等的身份了。 “这两位你们认识吗?”黎梦莎看着众人问道,毕竟她也经常看新闻报纸,却对这两人没有任何印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这两位分别是那两位的贴身大秘。”坐在他们身旁的赵宇明缓缓说道,而这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羡慕,毕竟这两位前来已经代表了很多。 “嘶!”众人听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家县长口中的那两位他们自然知道是谁。一个订婚宴都能够让这两位的秘书前来,那等到结婚的时候那“两位”可不得亲自来,他们已经不敢想象到时候的场面了。 “今天我们是来沾喜气的,大家都随意一点,不要把工作的气氛带到这里来,要不然明阳这小子可要怪罪我们了。”陈默对徐长林和高育新众人笑着说道。 而在身后的李明阳则是一脸苦笑,心里吐槽道您们大佬之间说话不要把我带上好不好。 等众人落座以后,李爱民上台主持订婚仪式,他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我侄儿李明阳和韦佳乐小姐的订婚仪式,下面,请中央办公厅副主任陈默同志上台为两位新人证婚。” 等李爱民说完以后,台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以后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时大部分人才意识到这次订婚仪式的不一样,妥妥的巅峰局。而黔南省的许多商人现在也嗅到了商机,那就是投资,往纳溪县投资。 陈默在众人的掌声中缓缓走上台,他说道:“很高兴今天能够站到这里,本来今天首长是要来的,但因为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便委托我前来代表他给两位新人证婚并送上祝福。希望两位新人白头偕老,也祝两位新人事业有成。” 随后,陈默给李明阳和韦佳乐当了证婚人,李明阳那是一个受宠若惊,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当然了,最让人惊讶的便是彩礼,李明阳的老妈直接在会场承诺给韦佳乐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这让在场的商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别小看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一年下来也能分到几百亿。 等仪式结束以后,陈默和林秋因为身居高位,在象征性的喝了一杯喜酒后,便起身离开了。李明阳等人亲自把他们送上车才返回宴会厅。 接下来自然是李明阳和韦佳乐依次的向众人敬酒,接受众人的祝福。整个会场充满着笑容,而在宴会厅的角落,赵芳望着幸福的两人眼角已经湿润了,只能一个劲的喝着闷酒。 赵宇明望着自家姐姐这副模样虽然心疼,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毕竟李明阳现在已经算是有了家,他也不能再怂恿自家姐姐坚定自己的想法。只能在一旁不断的安慰。 当然现在的李明阳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并没有意识到角落上还有一位佳人在对他流泪。 第120章 成泉招商 订婚仪式结束后,李明阳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绵绵的靠在椅子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此时的他像完成了某件大事一样,虽然累,但心里却止不住的高兴。 而喜悦过后便是短暂的分别。 “有事就记得给我打电话,你要知道我才是你亲爹,别有事没事就去麻烦你二叔一家。”临近登机时间,李爱国对自己身旁的儿子说道。 “我倒是想给您说奥,您两个一个忙着指点江山,大年三十夜都难得回家一趟,一个呢一天忙着往全世界飞,时差都给弄乱了。现在看来还是二叔一家和我比较亲。”李明阳对于自家老爹的说教那是一点都不感冒,毕竟从小到大他与父母见面的次数可以用手指头数着来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哪有不想儿子的爹娘。你父亲和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你要加油,等你和佳乐啥时候有了孩子,我就退休回来给你们带娃。”吴桂芳听见此话眼泪不禁在眼角打转,心疼的对自家儿子说道。 “得了得了,你俩要走就赶紧走吧。”李明阳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父母亲,毕竟他们怎么拼不也是为了自己有个更好的前景吗? “走了,记得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你要记住,我是你爹,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李爱国交代了一句便拉着自家夫人的手缓缓的走上了舷梯。 李明阳在原地不断的挥着手,直到眼前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驱车返回。 离别时的伤感总是短暂的,开心的时光才开始到来。今晚对于李明阳来说,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原因无他,因为今晚的韦佳乐格外的主动,甚至可以说有些开放,主动得让他有点不适应。如果不是他平常有多锻炼,今晚的他可能就要失去男人应有的尊严了。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告别了怀中的佳人,来到了省委家属院,为什么来这么早,当然是来源于自家二叔的召唤。 “省里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林一铭、崔小龙三人涉嫌多次违法犯罪,目前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至于林秋华、敖西云、崔兵三人涉嫌严重违规违纪,目前正在接受中纪委和省纪委的相关调查。可以说你凭一己之力拉下了一个副部级和两个副厅级官员,现在省委那帮人提起你就像提一个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李爱民坐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后对赶来的李明阳说道。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嘛。”李明阳理所当然的说道。 “对了,接下来的人事安排是这样的。”李明阳好奇的说道。 “统战部长由我提名,筑城市政法委书记由徐书记安排,至于市公安局长,大把握会从上面空降下来。当然这只是小范围讨论的结果,最后能不能通过还不知道呢。”李爱民淡淡的说道。 “您看哈二叔,这次我是不是间接的给您拉了两名常委,您看是不是顺便给我们县签点项目资金,作为我的感谢费呢。”李明阳挪了挪屁股坐到自家二叔身旁厚着脸皮说道。 “要不我把我这个位置给你坐。”李爱民对于自家侄子这厚颜无耻的话是没有一点好脸色。 “只要上面同意,我也不是不可以哈。”李明阳顺着杆子往上爬开着玩笑说道。 “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得了,二叔您先忙,我就先走了。”李明阳看见自家二叔开始解腰间的皮带后连忙起身往门外跑去。 对于自家二叔的这一做法,李明阳打心里是深恶痛绝的,但谁让他是长辈呢。 随后李明阳把自己的大姐二哥三哥四哥叫出来喝了一顿酒表示感谢顺便联络了下感情,紧接着又陪着韦佳乐休息了两天后又回到纳溪县继续值班。 10月9日,李明阳组织召开了专题扩大会议,研究部署国庆假期后的相关工作安排,李明阳在会上强调:“假期已经结束,希望各部门、各乡镇把心思抓回来,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县纪委将会安排巡视小组深入到各部门各乡镇中去,如果哪个部门或者哪个乡还沉浸在假期的氛围当中,那县委会考虑重新调整一下相关的领导班子。”这一预防针恰到好处,给众人敲响了警钟。 会议过后,李明阳在县委办主任高明、副县长黄敏和县招商局的陪同下前往平川省成泉市考察拜访平川省火锅协会、成泉川蜀大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等企业,积极推介纳溪县牛肉及优质农特产品进入平川市场。 一行人一下飞机,便在杜鹃市驻成泉市办事处主任苗仁泉的带领下直奔考察点。 考察座谈中,李明阳向平川省火锅协会、成泉川蜀大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平川惠农贸易有限公司等企业介绍纳溪县经济发展情况及肉牛产业、辣椒产业等情况。听取平川省火锅行业发展、牛肉等产品供应需求情况介绍。 李明阳在座谈会上说道:“平川火锅行业发展迅速,门店多、品牌响,消费场景不断创新升级,近年来深受国内外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且对牛肉、辣椒等产品的需求量较大。” “我县大龙镇及团结乡是辣椒种植地和养牛产业地。其中团结乡肉牛存栏10余万头、出栏3万余头;其中肉牛养殖、屠宰、分割、运输等能力日趋增强,且两省比邻,是天然的邻居关系,这就造成了两地之间良好的合作基础。同时,我县辣椒、豆制品、马铃薯等农特产品产量大、品质好、价格实惠。” “加强两地之间的合作交流,既有利于平川火锅企业降本增效,也有利于纳溪肉牛等产业发展和纳货出山,实现两地之间的共赢。我代表纳溪县委县政府诚挚邀请平川省火锅协会组织有关企业到纳溪实地考察、洽谈合作。” 平川省火锅协会等有关企业负责人表示,平川与黔南是非常亲密的兄弟关系,两省互有往来。纳溪县肉牛养殖规模大、农特产品品质好,且两地之间的交通便捷。我们会深入考虑纳溪县的相关产品引进,并在近期组织一批优强餐饮及供应链企业到纳溪县考察调研,加强两地之间的互动交流,实现合作共赢。 随后苗仁泉表示,杜鹃市政府驻成泉办事处将切实发挥桥梁纽带作用,做好联络联系和服务保障,促进两地交流合作,推动纳货出山助力杜鹃市加快融入平川经济发展圈。 晚上,李明阳自掏腰包请考察组一行人到成泉市最受欢迎的火锅店吃了一顿饭,让众人亲自体验了一下舌尖的音律跳动。这一举动让众人对他更加的喜爱和尊敬,毕竟这么年轻、接地气的领导谁不喜欢。 第121章 火力全开 时光如箭,一转眼时间悄悄来到年底,而李明阳已经来到纳溪县任职半年多的时间。 在这期间,纳溪县的各种项目都在加快加急的建设当中,其中赵芳所投资捐赠的县人民广场已经竣工交付给县委县政府,明阳大酒店也已经完工并且正式营业。 其中,县委县政府投资新建了一批批惠民工程。包括惠民停车场、农贸综合市场、老年活动中心、少年宫等工程,大大改善了城区的市容市貌和丰富了市民的生活娱乐场所,得到了老百姓的一致好评。 而以韦鹏为首的省城众多企业家纷纷进入纳溪县进行考察,李明阳、赵宇明俩人全程陪同。直到最后,李明阳才选择了几家适合纳溪县发展的企业入驻,并对其他的企业家进行安抚。李明阳说道: “我很感激各位企业家到我县进行投资考察。作为一县主官,我做梦都想把纳溪县发展建设好,让纳溪县的年轻人足不出户就能在纳溪县工作,但同时我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纳溪县的体量不足以支撑如此众多的企业入驻。如果今天我选择了接受大家全部的投资,这是对各位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纳溪县的不负责任。” “当然了,没有机会在我们县建厂建设的老总们,您们也不要什么想法,我在此承诺,只要我有需要,我一定毫不客气的向各位开口,如果大家有需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一定尽力而为。投资的目的在于双赢,我希望在以后,大家包括纳溪县将会越来越好。” 随着李明阳的一番安慰,同来的企业家才纷纷开口表示理解。毕竟他们来投资也是看在李明阳身后的背景上,想要提前与李明阳拉近关系。而李明阳说的这些话正是他们想要听到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同月月底,李明阳组织召开了纳溪县第三次经济发展扩大会议,他在会上明确提出了:“老城蝶变、新城崛起、同步复兴”的口号,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在这下半年时间里,由于李明阳和赵宇明相互配合、相互支持,让纳溪县的局面发展得到飞跃式的提升。而下面的干部有的因为工作做得好,有的就地进行提拔,有的则到县委县政府一些重要部门任职,而对于那些工作中懈怠懒政的,李明阳则给他们调到了一些闲职部门。这一举措大大提高了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让纳溪县的政治生态焕然一新,多次得到省市两级政府的表彰。 “现在街道上看起来干净整洁多了。”在老城区街道上,李明阳对走在自己旁边的赵宇明说道。 “是啊,真没想到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能做到现如今这样。”赵宇明一脸感叹道。 “只要心往一处使没什么不可能的,老话说得好,人心齐,泰山移。”李明阳笑着说道,不等赵宇明开口他便率先走进农贸市场里。 此时的农贸市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各种贩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李明阳一行人走进来便吸引住了大部分人的眼光,毕竟他们这种穿着西装的,后面还跟着一帮人,明显就是领导下来检查了。 “书记,县长,各位领导好,我是农贸市场的负责人何敏敏。”就在这时,还在旁边检查的何敏敏在群众的提醒下往大门一看,才发现是县委书记等人来了,吓得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急匆匆的跑过来。 “带我们到处看看吧。”李明阳对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何敏敏说道。 “好的书记,各位领导这边请。”何敏敏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在李明阳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农贸市场从开始投用以后,为了更好的进行管理,我们把他分成了几个片区,分别有蔬菜区、肉类区、干货区、水产区、冻货区、粮油区、群众区等七个区域。这样我们的老百姓进来只要根据指引牌就能更好的找到自己所要买的东西。” “这个群众区主要经营的是什么。”李明阳听后频频点头,时不时的提出疑问。 “群众区主要还是蔬菜种类多一点,这个区域是我们单独安排给部分老人用于售卖的。他们呢没有固定的经营时间,手中的蔬菜买完就走,之前是起早贪黑的赶来抢摊位,现在有了这个农贸市场,很大程度上的方便了他们。现在他们提起总是赞美我们的县委县政府,说我们的领导是个好人。”何敏敏迅速的做出解释。 “你们这个举措很不错,一定要把老百姓的事情放在心上,要坚持人民至上的核心思想,积极作为,敢于担当。”李明阳对于群众的赞美感到无比的欣慰,毕竟这是自己打造的一个惠民工程,得到大家的肯定,他才觉得心底里踏实。 “同时我们还在办公区域放置了建议箱和投诉箱,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写在纸上然后放在里面,我们会定期查看解决。”何敏敏说道。 “不错,里面的管理费是如何收取的。”李明阳又继续问道。 何敏敏听后想了一会便迅速说道:“针对固定的摊位每个月我们是收取五百元的管理费,像群众区因为都是县城周边的老人来摆摊,不固定,我们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一个摊位每天五块钱。而这些摊位费则是用来支付水电费用和环卫的工资,每个月我们都有详细的账单公布,主动接受群众的监督。” “今天我来转了一圈,感觉很好,这证明你们下去是认真做了工作的,要继续发扬这种精神,你们的工作做好了,老百姓自然拥戴你们。当然了,在管理当中一定要人性化、不要太死板。对于那些恶意抬价、不诚信经营的商家你们也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措施出来,一定要维护好一个公平公正的交易环境。”李明阳对何敏敏嘱咐说道。 随后,李明阳、赵宇明一行人在农贸市场和部分商家和群众交流沟通,在得知大家对现在的经营环境很满意时,他们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最后,李明阳亲自带头消费,购买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支持大家的生意,这一举措得到了群众的热烈掌声,和大家寒暄一会后才乘车返回县委。 第122章 年报出炉 次日,整个纳溪县的氛围都显得有点沉闷,大家都紧紧的盯在电脑屏幕面前,就连往日沉稳的李明阳此刻也是站在窗户前久久不能平静。 “他奶奶的,今天终于是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了,哈哈。” “你看看你这样子,哪有一个县长该有的样子。”李明阳看着直接推门进来满脸兴奋的赵宇明说道,虽然这话带有说教的意味,但能让赵宇明变这副模样的,肯定是纳溪县的年报出来了,并且成绩还不错。 “你得了吧,这个时候还给我装,我就不信你不着急。”赵宇明对于李明阳说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不用李明阳招呼便自顾自的坐下。 “说说吧。”李明阳从窗户前走过来坐下说道。 “看看,保证让你大吃一惊。”赵宇明笑着把手里的年报递给李明阳,然后自己便倒着茶悠然自得的喝起来。 李明阳接过看了几分钟便忍不住说道:“不错不错,这要是多给一点时间,那成绩还能再翻一番。” “你得了吧,光这个成绩拿出去我看都没多少人敢相信。”赵宇明忍不住说道。 也不怪赵宇明态度如此,实在是纳溪县今年的成绩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 根据官方报告显示,今年纳溪县全年实现Gdp3529.41亿元,成为全市县区排名第一,全省县区排名第三,全国县区排名第57;同比增长11.54倍,Gdp增长率全国排名第一。完成社会固定投资1216.32亿元,全国排名第21;同比增长12.37倍,增长率全国第23;财政收入2356亿元,全国排行第76…… 纳溪县今年的年报不仅主要的数据异常亮眼,就连其他小方面的各种数据也名列前茅,一举成为今年全国县区最大的一匹黑马。 “可惜,今年的招商引资工作进行得太晚了,等明年所有的工程投入生产,我看排名还能再往上面冲一冲。”李明阳对这个结果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但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他可不能轻易表现出来,这样他才能更好的鞭策赵宇明,让其不要懈怠。 “你是不知道我上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面的人都沸腾了,今年我们纳溪县可是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回。你看今年过年是不是让大家过个肥年。”赵宇明一副眼巴巴的表情看向李明阳。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不要对我有怎么大的意见好不好,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行了,具体的奖励方式你们县政府开会讨论一下。” “好的,书记,大家听了以后肯定对你感恩戴德。” “赶紧走吧,一天天的看见你我就烦。” “好的,我这就走。” 等赵宇明离开以后,李明阳才拿起桌子的年报继续看起来,越看越兴奋,自己这半年来辛辛苦苦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李明阳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之中,电话便响了起来。李明阳不用想便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于是便起身到桌子旁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不错不错,今年你们纳溪县做得很好,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电话一接通就响起市委书记吴胜军那掩饰不住的笑声。 “书记,这才哪到哪呢,要是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拿下全省第一那也是毫无压力的事。”有了好成绩,李明阳说话也不再那么低声下气了,腰杆子也硬挺起来了。 “我看再给你一年的时间,我这个位置你也有信心来坐一坐。”吴胜军半开玩笑说道。 “哪能呢书记,我们纳溪县今天取得的成就不也是在市委的英明指导下开展的吗。”李明阳马上拍起马屁说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别恭维我了,你的马屁我可受不起,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表扬一下你们,但接下来的工作还得继续努力,不要沉浸在喜悦当中无法自拔。就这样,挂了。” 李明阳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不禁吐槽说道:“得,领导就是脾气大,电话说挂就挂。” 不等他休息一会,桌上的电话便接着响了起来。 “您好,哪位。”李明阳拿起电话说道。 “怎么,有了一点成绩就把我给忘了。”电话里传来李爱民那稳重严肃的声音。 “哪能啊,我就是把所有人都忘了也不能忘了二叔您啊,只是没想到您老人家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李明阳讪讪的说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李爱民继续问道。 “哈哈,那就一个字,爽。”李明阳面对自家二叔那是毫不掩饰的说道。 “那我再给你说个好消息,省委准备推荐你为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称号的提名人选。”李爱民说道。 李明阳听后一脸的惊讶,虽然这个称号只是一本荣誉证书,但这可是通往副厅级干部的门票,这含金量就相当于到中央党校学习一样。 “这会不会有点突兀了。” “有什么突兀的,你的成绩摆在那里,谁要有想法那就让他把成绩干出来,省委照样推荐他。”李爱民说这话时霸气侧漏,无不彰显一省省长的威严,随后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你下一步做铺垫,给你你就接着。” “我还有多长时间。”李明阳听后也没了话说,毕竟白白到手的东西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两会过后吧,趁这段时间抓紧把该安排的安排好,记住做事情不要低调,如果做出了成绩没人知道那有什么用。”李爱民嘱咐道。 李明阳这时也理解了自家二叔的意思,那就是让他高调一点,多多对外露面,这样别人才知道他是这个县的县委书记。 “我明白了。”李明阳应声说道。 随后俩人讨论了一下的具体事情便结束了通话。 李明阳挂断电话后心里五味杂陈,他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由得感叹。有不舍,也有期待。 不舍的是他还有太多的规划没有完成,更多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他最开始的初衷,可是现在还没等到完成他便要离开。 期待的是即将要奔赴下一个战场,面临新的挑战。他也知道,只有爬得越高,才能更好的为老百姓做事情。 第123章 增补市委常委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明阳一改往日的工作作风,密集高调的到各个乡镇和企业视察,每到一处必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随行进行跟踪报道,这让和李明阳相熟的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随着纳溪县年报的不断扩散,也让众多的人陆陆续续的关注到了这座不知名的小城。众多的游客和商人不断的涌入纳溪县城,纷纷想要探知这座小城有什么独特之处。这让纳溪文旅一时之间痛并快乐着,而纳溪县委县政府反应也是相当迅速,立即出台了相关政策欢迎前来旅游的游客和商人,一瞬间接住了这泼天的流量。 而就在这时,纳溪县委县政府出台的一份关于“增补各级机关工作人员年终奖励”的通知更是大大提高了各级机关工作人员的积极性,这让他们干起工作更加有盼头了。这时的纳溪县可谓是政通人和,呈现出一片大好发展势头的景象。 下午临近下班时,李明阳接到了市委组织部长孙健的电话。因为两人之间有矛盾,孙健在电话中匆匆的交代明天市委书记吴胜军和市委副书记张松会下来宣布相关的人事任命,让其通知所有正科级干部到时参与会议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李明阳拿着电话感到一脸的疑惑,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此时的纳溪县哪来的人事任命。想了一会后他便给市委副书记张松打去电话询问。 “让我猜一猜,你现在打电话来是不是想问我们明天到底来干嘛。”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松那有点打趣的声音。 李明阳对此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我说老哥啊,有啥事您就告诉老弟我呗,搞得我这里心痒难耐的不得劲啊。” “哈哈哈,有啥可好奇的,你只要知道是好事就行了,具体是什么事明天就知道了。”张松连忙打哈哈说道。 “透露一点呗。”李明阳不死心的继续说道。 “这件事不是我不说,是吴书记亲自打过招呼了,所以你就别为难老哥我了,至于是什么事明天就知道了。”张松见此情形只能把吴书记搬了出来,其实哪里是吴书记打过招呼了,只是他想要给李明阳一个惊喜才这样说而已,而以他对李明阳的了解,他可不会亲自打电话去找吴书记询问相关的情况。 李明阳见张松已经把市委吴书记搬了出来,只能硬着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随后两人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以后李明阳便把县委办主任高明叫了过来,让其通知所有正科级干部明天准时参加会议,并且通知所有常委明天到楼下迎接市委吴书记一行。 今晚的李明阳是备受折磨的,因为他始终压不下心里的那点好奇心,好几次想要给市委书记吴胜军打电话询问一下,可手机拿在手里又放了下去,这就导致他第二天盯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早上九点半,承载着市委书记一行人的考斯特缓缓的停在了县委大楼前,待车辆停稳后,李明阳迅速的走到车门前候着。 车门打开后,市委书记吴胜军缓缓的走了下来,李明阳快步上前伸出手和吴胜军握手说道:“热烈欢迎吴书记到我县莅临检查。” 吴胜军看着李明阳那对黑眼圈忍不住打趣道:“知道你会很兴奋,没想到你会如此兴奋。”说完便径直往前走。 李明阳听后一脸疑惑,没等到他想明白,市委副书记张松便走了下来。他看着李明阳满脸笑容的说了句恭喜的话也跟着上前走去,随后便是组织部长孙健走了下来,而他对待李明阳的态度也和前面不同,多了一点慎重和审视的意味,这让李明阳更加的疑惑了。 直到组织部长孙健在大会上传达通知的时候,他才想清楚其中的原由。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讨论,决定推荐纳溪县县委书记李明阳同志担任杜鹃市市委常委。” “经省委批准,同意李明阳同志担任杜鹃市市委常委、并兼任纳溪县县委书记。”等孙健传达完毕之后,整个会议室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连李明阳也是一脸惊讶。实在是这个通知太过突然,众人纷纷看向李明阳的眼神都变了,就连台下的赵宇明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李明阳今年才27岁就成了一名副厅级干部,一跃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这是他们不敢相信的。 “咳咳。”孙健见会议室一阵沉默便对着话筒咳了两声,毕竟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还在看着呢。 众人听后连忙反应过来,瞬间整个会议室便充满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市委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市委常委并兼任纳溪县县委书记一职是通过全盘考虑的,是从大局出发的。这是对纳溪县这一年以来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你们的鞭策,希望你们在以李明阳同志为核心的班子成员领导下,继续把纳溪县发扬光大,再创辉煌。”市委书记吴胜军接过话筒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个人感到非常的诚惶诚恐,同时也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这是市委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纳溪县所有干部成员工作的肯定。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在大家的相互配合下,我们纳溪县取得了非常耀眼的成绩,我相信在以市委吴书记为核心的坚强领导下,我们纳溪县会再创辉煌。” “再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会更加的鞭策自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片土地献上自己的汗水和智慧。谢谢大家。”李明阳声情并茂的说道,等他说完以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在这一刻,李明阳觉得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值了。 散会以后,李明阳兼任市委常委一职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传遍了整个华夏官场。而他本人对其完全不知情。 “怎么样,这个消息刺激不。”在办公室里面,市委副书记张松笑着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无奈的说道:“还刺激,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就你这个升迁速度真让人羡慕,前一秒我还是你上级,上一秒咱俩就平级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张松看着李明阳吐槽说道。 “这话说得,咱俩之间还差好几级呢,现在你不也还是我领导吗?当然了,没准哪天我就是您领导了,你说是吧。”李明阳连忙打趣说道,只是那表情略微有点欠揍,也相当于是报了张松对他隐瞒不报的惩罚了。 “得了,和你聊天真的能把人给气人。”张松佯装生气的说道。 等他说完以后两人都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24章 年前部署 紧接着,李明阳带领吴胜军一行人到城区检查年前的安全部署工作,吴胜军在检查中强调到:“春节是我国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也是合家团聚的时刻,纳溪县一定要做好相关工作部署安排,确保广大人民群众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随后,吴胜军谢绝了纳溪县的盛情挽留,直接坐车离开了,李明阳目送车辆离去以后才返回办公室。 “书记,恭喜啊。”李明阳才刚走进办公室,组织部长黎梦莎一行便紧跟而来。 “自己找地方坐。”李明阳指着沙发随意的说道。 “书记您不表示表示,请大家伙吃个饭。您这可是双喜临门啊,第一成功迈上了副厅级这个门槛,第二马上您就要抱得美人归了,真让人羡慕啊。”常务副县长苏毅一坐下就打趣说道,而这也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苏县长说得没错,这次书记您必须得放放血。”政法委书记安启林附和说道。 “我也同意,我可是听说了书记您找的那个保姆做的饭菜可是一绝。”县委办主任高明也跟着说道。 李明阳看着沙发上的几个活宝瞬间哭笑不得,谁能想到这几个纳溪县有名的大佬会如此。于是他便笑着说道:“行了,晚上下班以后全部去我那吃饭,当然了,不能带上礼物来,要不然我可要赶人了啊。” “那不能,书记您的身家我们可是知道的,我们带的那点礼物您也瞧不上不是,只要饭管够就行了。”黎梦莎连忙说道,作为一名女性常委,很多时候活跃气氛这个作用就要由她来发挥。 “都回去准备准备吧,一小时以后在小会议室开会。”李明阳对几人说道,而几人听见要工作以后也是瞬间严肃了起来。 等几人都离开以后,李明阳才安排秘书方小军回去多买点菜交代给做饭的阿姨。 晚上七点整,李明阳在县委小会议室组织召开了年前安全工作部署和年中值班值守安排。 如果说李明阳以前说话还有人反驳的话,那现在会议室就是他的一言堂,毕竟以他市委常委的名头对下面的人就是一个降维打击。 而其中心思最复杂的莫过于县长赵宇明了。李明阳提前他一步先迈入副厅级,那就代表着在高层的眼里他不如李明阳。这一点他也承认,毕竟这半年多以来他亲自见证了李明阳把这座小城一步步带入辉煌,他也见到了晚上十点钟李明阳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可能很多人会认为李明阳能走到今天和他身后的背景脱不了关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李明阳为此付出了多少,现在的他对李明阳完全是认同的。 今晚的会议在一团和气中结束,毕竟现在李明阳在纳溪县的威望可是达到了一个巅峰,众人也知道李明阳过年要举办婚礼,纷纷在会上表态代替他值班,李明阳对此感到非常的高兴,最后他还是让赵宇明代替他值班。 会议结束以后,一行人来到李明阳的一号院吃饭。李明阳在桌子上拿起酒杯站起来对众人感谢说道:“今天借这个场合我要对在座的各位说声感谢,谢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没有你们的配合就没有我的今天,也没有纳溪县的今天。当然了,我也诚挚的发出邀请,请大家到时有时间的来京都参加我的婚礼。这一杯,我敬大家。”李明阳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纷纷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今晚的晚餐大家觥筹交错,互相打趣,所有的矛盾在这一晚都消失不见。而赵宇明喝多了以后拉着李明阳坐在外面的花园上一脸苦笑的说道: “我没想到最后是你抢先了一步,但我没有嫉妒,只有高兴,你做的这一切值得,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句你厉害。” “但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等你去了以后我就能顺理成章的代替你的位置,成为市委常委,迈入副厅级,只要我按照现有的路子继续走,未来肯定能领先你一步。而你虽然提前了,但你的下一步可谓是一路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一败涂地,说到底,这一局还是我赢了。” “你少在这里吹大话,我能一开始就当你大哥,那后面我也一定会是你大哥,你这辈子想要超越我那是不可能的。”李明阳看着现在的赵宇明也是一脸感叹。之前俩人可是谁也不服谁,没想到短短的半年时间,就让两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说实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毕竟现在纳溪县发展成如今这样子,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接下来我就没机会再带领这座城市继续发展了,接下来可就靠你了,别让我失望啊。”李明阳抬头望着星空感叹道。 “放心吧,我赵宇明虽然不如你,但还不至于如此,一年以后你回来看看,保证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赵宇明虽然有点迷糊,但说起这个他还是一脸认真的说道。 “说实话,你真不考虑考虑我姐吗?”赵宇明看着身旁的李明阳问道,他也不知道李明阳哪里好,能让自家的姐姐这么深情。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大姐。”李明阳满脸愧疚的说道。赵芳对他的心思他当然知道,但两人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以后如果我大姐做了什么越界的事,你一定要原谅她。”赵宇明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连忙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让我来代替她受惩罚吧。”李明阳认真的说道,毕竟他欠赵芳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 今晚李明阳和赵宇明谈了很多,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后的两人一直在工作中形影不离,虽然有短暂的分别,但最后总能在一块工作。直到最后两人一起登临顶峰回头望时,才知道这是命运的冥冥安排。而那时的华夏在俩人的带领下国力逐渐强盛,一举成为世界上的超级大国。 第125章 书房谈话 腊月二十九,李明阳率领相关领导班子深入城区进行检查。一行人第一站来到了纳溪县火车站和纳溪县客运总站,看着候车厅人来人往的归家游子,李明阳百感交集。随后他对车站的负责人说道: “车站是人员密集场所,尤其现在正值年前,客运量达到了历史最高,车站一定要加强值班值守,确保各项工作安排到位。” 随后,一行人又来到了农贸市场,李明阳每到一处都和商贩亲切交流,询问他们生意好不好,嘱咐他们一定要诚信经营,不要恶意抬价。 紧接着,李明阳深入公安局指挥中心、县消防救援支队、县武警中队、县应急管理局等重要部门进行慰问,并给他们送上了节日的礼物。李明阳说: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你们最为辛苦的日子,正因为有了你们的辛勤付出,老百姓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个好年。希望你们认真值守,为春节保驾护航。” 腊月三十日,李明阳坐车前往省城,再由省城坐飞机抵达京都。 由于临近春节,李明阳的父亲李爱国和爷爷李国华忙着进行慰问,并没有在家。等李明阳到家时,只有自己的奶奶、母亲和二婶三婶及其自己的妹妹在家忙碌着,偌大的院子显得格外的清静。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啦。”等李明阳进门,他的妹妹李娅便快速的跑过来扑在李明阳的怀抱里。 李明阳满脸疼爱的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柔声说道:“都是一个小明星了,还这么撒娇。” “那我可不管,谁让你是我哥呢。”李娅挽着李明阳的手撒娇说道。 “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李明阳嘴上虽然怎么说,但心里却流淌着少有的温情。 别看自家妹妹在自己面前这样,但在外面可是别人眼中的高冷女神。可能很多人会认为生在他们这种官宦之家,他的妹妹最少也要从政或者从商,可最后却偏偏选择了娱乐圈。其实早之前他的父亲就非常反对自家妹妹走娱乐圈这条路,毕竟这里面的黑暗面太多了,但奈何自己的爷爷奶奶和母亲都支持她,最后只能由着她选了。 自家妹妹也是不负众望,短短几年间便成了小有名气的明星。当然这其中有自家爷爷和父亲的从中插手,在这期间并没有什么关于她的绯闻出现,也没有哪个胆大的敢打自家妹妹的注意。 “奶奶,我回来了。”李明阳走到沙发上拉着自家奶奶方丽华的手亲切的说道。 “回来就好,你看看都瘦了,回来得好好补补。”方丽华拉着李明阳的手上下打量着,最后和蔼的说道。 李明阳和自家奶奶聊了一会便走到楼上和自家的母亲,二婶、三婶打招呼,毕竟自己的婚礼可是这三位长辈在操持着。 “你咋不到明天再回来呢?真不知道那个官有什么当法,自己的婚礼快到了都没时间。”吴桂芳看见自家儿子那是丝毫的没有一点好脸色。 “额,这不是县里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嘛。”李明阳对于自家老妈说的话已经有免疫力了,毕竟从小到大他妈对于他从政都是持反对意见的。当然李明阳心里一直认为是自家老爹惹的祸,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伴自家老妈,导致自家老妈只能把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而他俩母子的对话也惹得一旁的二婶三婶在偷偷的笑。他们这种家庭按理来说家教是非常严格的,但由于他们这一家只有李明阳一个男丁,三家人都比较疼爱,这就导致了他们的家庭相处模式比较随意和谐,不像其他家那么严肃。 李明阳在自家老妈这里吃了瘪,干脆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和院子里面执勤的武警吹起了牛。李明阳从小到大可没少和他们混在一起,而他们家每到过节都会多准备一些饭菜送给执勤的武警吃,这也就导致了他们这些武警兄弟们对李明阳一家态度十分亲切。 晚上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父亲李爱国、二叔李爱民、三叔李爱军和自家的堂妹李萍和李芳全部回到家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个团圆饭。吃完饭以后便是他们这一家的习俗,几个婶婶在沙发上陪着他的奶奶聊天,而他的父亲和两个叔叔则是跟在自家爷爷后面进入了书房。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李明阳最为轻松的时候,他可以到处瞎混,因为这种级别的家庭会议他压根没资格进去参加。但今天他却在自家爷爷的吩咐下进入了书房。 当然了,他进入书房只是充当了一个泡茶倒茶的角色。 “你今年在下面的工作做得很不错,两位首长在我面前可没少夸奖你。你的下一步那两位是持肯定意见的,不出意外的话两会过后你就要走马上任了。”李国华看着自家的孙子那是一脸的赞扬之情,因为这他可是狠狠的在那几个死对头的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现在京都可都在传生子当如李明阳,年轻一代他可是遥遥领先无人能及。 “这都全是二叔的功劳,如果没有二叔的支持,我哪能做到现在这样子。”李明阳听了虽然心里十分高兴和自豪,但这时他可不敢说出来,连忙甩祸给自家的二叔,毕竟前车之鉴他可是有的,一但高调过头了那可就迎来了自家父亲的一阵痛骂。 果然,他刚说完李爱国便开口说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是你二叔的功劳。” “这其中虽然有爱民的功劳,但如果没有明阳的一系列操作,爱民短时间之内也掌控不住常委会。”这时李国华发声说道。 李爱国刚想开口说完,但看见自家父亲那高兴的模样便放弃了,而这时的李明阳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这让李爱国看了十分的不爽,但碍于自家父亲的威严他只能忍着。 “你下一步大概是到滇缅省临海市任职,担任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这件事你父亲和你二叔三叔都是持反对意见的,毕竟那里太过于凶险,稍有不慎你就会折在那里。当然了我的想法是希望你去那里,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只要你在那里做出了成绩,一举成为正厅级干部也不是不可以。当然了,这里面风险和机遇是成对半开的,如果你不愿意去爷爷也不勉强你。” 等李国华刚一说话,李爱国三人便齐刷刷的看向李明阳,所要透露的意思也一致,那就是不要去。在他们的眼里,李明阳有想法,有拼劲,有背景,未来的成就肯定不会低,甚至超越他们也不是不无可能,没必要为了一时之快去担风险。 李明阳也知道自己父亲和两位叔叔的关心,但他还是一脸坚定的对自家爷爷说道:“我听爷爷的安排。” “好好好,不愧是我李国华的孙子。”李国华听后一脸赞赏的笑道。 “明天你的婚礼那两位可能也会来。好了,你和你爸他们聊吧,我回去休息了。”李国华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了,李明阳见此连忙上前扶着自家的爷爷回到房间里面,等他再次返回书房时,李爱国等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李明阳,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吃掉一样。 第126章 婚礼进行时 李明阳见状便想要退出书房,但刚想要逃离的那一瞬间便在自家父亲的威压下给压着坐在了椅子上。 “你知不知道临海市是个什么情况,官商勾结、警匪勾结、连续派去了三任纪委书记都折在了那里,就连堂堂的市委书记也被架空了,怎么,你是觉得你很厉害吗?你觉得你有能力摆翻这些吗?你是想让我和你妈两个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李爱国一脸严肃的说道。 而李明阳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啥也不说。 “你父亲说得对,你现在真没必要去淌这一趟浑水。你说你现在都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放眼全国以你这个年龄登上副厅级干部的仅有你一个。现在这个年代不是你爷爷们那个年代了,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如果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怎么办。”李爱民也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李明阳听后依然无动于衷。 “临海市的情况确实凶险,那边被称为毒贩的天堂,黑势力的摇篮,上次我们一支特战小队也差点折在那里。”李爱军沉声说道。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劝的话,但他所说的这件事也变相的在告诉李明阳,临海市的情况极其凶险。 “爸,二叔,三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难道爷爷他老人家不知道临海市的情况吗?但为什么知道了还希望我去。他们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只是希望老百姓能过得越来越好,仅此而已,而现在的我们做事情想事情都要权衡利弊一番,可又有谁去为临海市的老百姓想一想,现在的他们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人会为了他们想一想吗?” “我一直在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哪怕我知道临海市情况极其的凶险,甚至会把命丢在那里,但是我不后悔,我也不怕。这次去只有两个结果,第一就是他们把我干翻,第二就是我把他们干翻,还临海市的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才是一个共产党员该有的样子。”李明阳看着三人目光坚毅的说道。 三人也被李明阳这番话给整无语了,他们有心反驳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和一个合格的官员,他们希望李明阳去,但作为一个父亲和长辈,他们则不希望李明阳去。 李爱国看了看自家儿子一眼,随后无奈的对自家三弟说:“回头挑一个机灵点的人给他当司机。”说完便径直离开了书房。 李爱民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家侄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临走前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 至于李爱军则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直接走到李明阳面前一脸赞赏的说道:“不错不错,这才是我们李家的种,滇缅省的军区司令员是我的战友,你去上任的时候先去拜访他一下。”说完便离开了书房。 李明阳看着人去楼空的书房忍不住一阵苦笑,说实话他当然怕,但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他却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那就是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 次日,全家人都早早的起了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连李爱国等人也似乎忘记了昨晚那沉闷的气氛。 今天的京都饭店大佬云集、豪车遍地。只要留心一看,便会发现来来往往的人要么是某一个领域的商业大佬,要么就是某个中央部门的一把手。可以说今天能来这里的,资产最低也得过百亿,级别最低也得是厅级起步,这就是李家在整个华夏的地位体现。 十二点整,婚礼正式开始,主持人则是自家的二叔,黔南省省长。 今天的李明阳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服,整个人显得无比的精神,而韦佳乐则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而韦佳乐则在自家父亲满脸红光的笑容里拉着她亲手交给了李明阳。今天的李明阳是高兴的,也是幸福的,看着自己面前一脸娇羞的佳人,他仿佛像中了彩票一样。【我想,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给自己喜欢的人穿上了婚纱】 婚礼进行到高潮处,街道上缓缓驶来两辆红旗轿车,而周边则是戒备森严的内卫。李国华见此,连忙带着李爱国三人和李明阳夫妇迎了上去。 而从车上缓缓下来两位头发花白、气场强大的老人。参加婚宴的宾客见了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婚礼竟然能让这两位亲自前来。 李明阳虽然在自家爷爷的告知下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时还是难免有些激动。只见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弯着腰十分尊敬的说道:“首长好。” 两位首长也是很给面子的和李明阳握了握手,随后首位的老人开口说道:“你做得很不错,没丢你爷爷的脸。“ “这都是一个共产党员该做的。“李明阳连忙回应说道。 “继续努力,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首位的首长说完后便走到韦鹏的面前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你做得很不错,我们华夏就需要有你这样负责任的企业家。” 韦鹏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得到两位领导的夸奖,他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恭敬的说道:“谢谢首长夸奖,我会继续努力。” “好好好。”首长笑着说道。 “今天是你们的婚礼,我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事业有成。但现在我要借用你丈夫一下,耽误你们几分钟的时间。首长走到韦佳乐的面前和蔼的说道。 随后李明阳便跟在两位首长的身后钻进了车,在周围警戒的内卫连忙护过来围在了车旁,不让任何人靠近。 十分钟以后,李明阳走下了车,而车子则直接离开了街道。没有人知道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两位首长对李明阳说了什么,只知道李明阳下车以后是一副激动的表情。 而能来参加婚宴的众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现在他们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他们是因为李明阳的背景,而现在他们就是因为李明阳这个人。 能得到两位首长亲自来参加婚礼并且邀请到车里单独交谈十分钟的人放眼望去那都是屈指可数,而李明阳便是其中之一。 而当众人了解到李明阳才27岁便是副厅级干部时,他们的眼神已经变成十分的炽热了,现在他们想的不是刚刚首长对他说了什么,而是想着该如何去结交李明阳。 第127章 两会召开 婚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才结束,李明阳和韦佳乐并没有回到他爷爷所在的四合院,而是单独居住在了他母亲给他置办的婚房里面,开始了两人的独居生活。 今晚的李明阳和韦佳乐无疑是疯狂的,两人不断的都在向对方疯狂的索取着,想要和对方融为一体,直到凌晨两人才疲惫的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的便起了床,收拾一番便开车前往他爷爷所在的四合院。虽然他家的气氛比较融洽,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新婚第二天给长辈请安这点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做的。 两人到家以后,李明阳的奶奶方丽华和蔼的拉着韦佳乐的手,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俩人抓紧生个孩子,趁她还在世还可以给俩人带孩子,这让刚进门的韦佳乐羞红了脸。反观李明阳像没事人一样,对于他而言生孩子这件事顺其而然,有就生,没有那就慢慢来。 一家人在一起吃完早餐以后,李明阳就被自家老爹拉着跟着去拜年。用他老爹的话来说,以前他没结婚可以让他浪一下,现在结婚了,他又作为他们这一家唯一的男丁,得把责任接过来,毕竟这些人脉以后都要交在他手中的。一圈下来已经到了下午,李明阳这才知道这项工作是多么的费力气,比起拜年,他更愿意去单位加一个星期的班。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明阳则带着韦佳乐到处逛一逛京都有名的景点,开启两人婚后的幸福生活,白天偶尔去见一见昔日的好友,晚上则是加班加点的造小孩,毕竟自家奶奶和老母亲已经下了死任务,一年之内必须让他们抱上小孩。可这着实累坏了李明阳,只能一个劲的吃生蚝补腰子,反观韦佳乐则是在李明阳的辛勤耕耘下变得越发的成熟有魅力,这不禁让他想起那句老话:“只有累坏的牛,哪有耕坏的地。” 辛勤劳作了几天以后,李明阳则回到纳溪县继续工作,韦佳乐则回到了黔南继续开启她的总裁工作,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春节结束以后,纳溪县的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最明显的便是今年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少了,做生意创业的人多了。 春节过后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会的召开,全会一致认为要高举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旗帜,坚定不移的进行改革开放;纳溪县更是组织了全体党员干部观看现场直播。 两会的结束代表一个新的起点开始。两会过后,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正式退居二线,开启了他栽花种草般的悠闲生活。他的父亲则正式上桌,成为二十五人小组之一的成员,并担任沪海市市委书记,主政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他的二叔则是正式接任省委书记一职,他的三叔则到军委任职,担任军委5号人物。 黔南省这边,自家二叔担任一把手,徐长林成功圆梦,升到政务院担任国务委员一职;省长一职由原来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新接任,而高育新留下的位置则是从中央空降,由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担任。 李明阳这边每天都在忙碌着,但如果仔细一看,李明阳已经开始放权给赵宇明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两会的结束,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新使命快要到了。 期间李明阳到京都参加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颁奖仪式,这让他的名字开始在小范围内被人知晓。 “啧啧,这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真大气。”李明阳从京都回来以后就直接来到了他二叔李爱民的办公室,他围着办公室仔细打量了一圈后打趣说道。 “收起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今天让你过来是有事给你说。”李爱民从办公桌后移步到沙发上对李明阳略微严肃的说道。 李明阳见此也收起了自己那副轻佻的态度,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的听。 “上面对你的讨论已经有结果了,原本一开始是让你先去党校学校一段时间,但现在情况有变,你下个星期就得走马上任。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五天了,这几天抓紧把该安排的安排好,具体的情况我会和胜军同志说。”李爱民说到这里一脸担忧的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也知道可能临海市那边出了大事,要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临海市的纪委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了,原本的计划是等他退休以后你再过去,刚好这个时间段可以让你去党校沉淀一段时间。但就在昨天,这个纪委书记死在了家中,高层对此十分震怒,但又不好直接插手,只能让你先过去。你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李爱民沉声说道。 李明阳听了后沉默了好一会,并不是他怕了,而是临海市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没什么可后悔的,现在后悔只会让人嘲笑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从小到大可没怕过谁。”李明阳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这边有什么想法,只要不违规,该帮的我会给你安排好。”李爱民见此也不好说什么,说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但自家侄子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一但决定的事情那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准备把安启林和高明调到临海市任职,安启林担任公安局局长,高明到纪委任职,担任纪委常务副书记。当然了,等我回去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毕竟这次是去拼命的。”李明阳也不矫情直接开口说道。 “回去以后抓紧时间和他们商量,然后把名单报过来,我这边负责给你协调。”李爱民直接说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李明阳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毕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抓紧时间把人事安排好。时间再急,也不能忘了一开始就追随他的那一批人。 两个小时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以后仔细的想了一想。毕竟他离开肯定是由赵宇明来接任他的位置,而这一改变就陆陆续续的空出许多职位。县长一职他预想的是由常务副县长苏毅接任,组织部长黎梦莎则升任县委副书记,副县长张明娇担任县委常委,这样不至于等他走了以后手底下的人没靠出。 第128章 离开前的谈话 “老板,您找我。”就在这时,秘书方小军走了进来打断了李明阳的思绪。 “坐下说。”李明阳示意方小军坐下。 等方小军坐下以后,李明阳问道:“小军,你跟着我快有一年了吧。” 老板,我跟着你已经有九个月零二十五天了。”方小军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尊敬的回答。 “你跟着我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事这方面,都是比较优秀的,但你也不能一直担任我的秘书,得为自己想一想,你有没有对自己的未来有其他的规划。”李明阳说这话并没有一句假话,他对自己这个秘书还是非常满意的。 方小军听后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连忙着急的起身问道:“老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不用紧张,今天我们就是正常的谈话,不要多想。”李明阳伸手示意方小军坐下后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星期就要离开纳溪县到其他地方任职了,我准备再走之前把你下放到乡镇上锻炼锻炼。你也不用担心其他的,我会和宇明县长打招呼,他会照顾你的。” “老板,我想跟着你。”方小军听后心里一惊,但还是迅速的调整心态眼神坚定的说道。 李明阳仔细打量了一下方小军,再决定他是认真的于是语气略显沉重的说道: “其实我是想把你带着的,毕竟你用着我很顺手。但我去的地方比较凶险,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甚至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希望你想清楚。” “老板,不用想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去闯一闯。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好官,哪怕真的出现了意外,我也不后悔。”方小军还是保持原有的态度,语气非常肯定的回应道。 李明阳听后说不感动是假的,心想自己总算是没有看错人。 “我给你放两天的假,回去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尤其是你的女朋友,一定要好好的给人家解释,如果不行你就告诉我我去给你当说客。” “放心吧老板,小静她会支持我的。”方小军一脸欣喜的说道。 “记住,这件事不能声张,你通知高主任和安局来我办公室,然后你就回去吧。”李明阳说道。 方小军听后起身给李明阳续了一杯茶便走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县委办主任高明和政法委书记安启林一同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待两人坐下以后,李明阳便开口直接说道; “我只有一个星期就要离开纳溪县到滇缅省临海市任职了,担任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我向上级推荐了你两个到临海市帮助我,其中高明去担任纪委常务副书记,启林你去担任市公安局长。你两个的级别都往上提了一级,为正处级。” “我的提议上级领导是支持的,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临海市情况比较严峻,如果你们去了就不会像在纳溪县一样如鱼得水,可以说我们是去打仗的,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件事不用勉强。” 两人听了后都十分的惊讶,毕竟这件事太过于突然了,但两人也只是惊讶,他们也很清楚李明阳的背景,能让他都感觉棘手的事情那肯定不简单,两人想了一会后都没有话说,表示愿意去临海任职。 高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来纳溪任职之前,他的老领导、现在的省委常委、杜鹃市委书记吴胜军就嘱咐他一定要紧跟李明阳的步伐。所以李明阳一说他并没有多想,唯一想的就是现在纳溪县正值发展大好时期,李明阳突然调离对他有点不公平。 至于安启林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李明阳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没有李明阳的看重,他现在指不定还在公安局坐冷板凳呢,就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了。而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李明阳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你们回去收拾一下,后天就去那边报道。去了以后保持低调,什么也不用做,尽可能的多打探一点消息,具体的事情等我上任了以后再说,等我去了以后和我保持距离,这样方便我们的工作。”李明阳得到两人的肯定答案,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在他看来,只要两人能够掌控纪委和公安这两大部门,那么他就有机会在临海大杀四方了。 “那黎部长她们?”安启林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李明阳知道安启林在想什么,便直接说道:“放心吧,他们我都安排好了。” 最后李明阳嘱咐二人不要声张以后,便打发走了两人。 等两人离开了以后,李明阳便给自家二叔打去了电话,让其帮忙调人。在电话中,李爱民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但最后还是一脸叹息的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李明阳来到窗户前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现在他的心里全是不舍,毕竟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他为之奋斗的小县城了。 随后,李明阳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独自一人往县政府大楼走去。他想在离开之前和赵宇明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等他来到赵宇明办公室时,赵宇明的秘书看见他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李明阳会亲自来这里,在他印象中这位可只来过一次。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脚下的动作却非常的麻利,连忙把李明阳迎进了办公室,甚至没有汇报。如果他把李明阳拦在外面进去汇报,这不是不懂事吗?现在纳溪县是谁当家做主他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就连李明阳进来以后,正在办公的赵宇明抬头看见也是一愣,心想哪阵风把这位爷给吹来了。 李明阳可不管他这样想,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秘书连忙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面前。而赵宇明则是迅速的签了几个字才从办公桌后走上前。 他可以对李明阳保持尊敬,但也不能完全丢了自己这个县长的面子。索性就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去。 第129章 悄然离去 “怎么,有事?”赵宇明坐下询问道。 “过来讨杯茶水喝。”李明阳淡淡的笑道。 赵宇明听见此话无奈的看了一下李明阳,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李大书记会缺这一杯茶?” “瞧你这话说的,缺不缺那是另外一回事,你舍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李明阳说道。 赵宇明此刻也实在想不清楚李明阳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来喝一杯茶,这个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想喝就多喝一点,我这别的没有,茶管够。”赵宇明想不清楚索性干脆的说道。 “行了,茶也喝了,我走了。”李明阳说罢就直接起身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赵宇明呆在原地。 李明阳离开以后,让司机龙勇把他送去市委大院后便让其离开了。今晚他和市委书记吴胜军聊了很长时间,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什么,过往的工作人员只知道李明阳出来时满面红光,而从那晚过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纳溪县。 而当天晚上,纳溪县委办公室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称明天一早市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将会到纳溪县宣布相关的人事任命,让纳溪县做好相关的准备。高明接到消息以后,立即给县长赵宇明打去电话说明。接到电话的赵宇明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认为这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通知而已。 第二天一早,赵宇明等一众常委已经来到县委大院楼前等待。但让人疑惑的是迟迟不见李明阳的身影,就连与李明阳熟悉的众人也不知道他人去哪了。赵宇明只能给李明阳打去电话,但传来的却是一阵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赵宇明见此只能给方小军打去电话,但同样的是手机已经关机。 赵宇明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还不确定。可还等不了他多想,载着市委书记吴胜军的考斯特已经驶进了大院,赵宇明只能放下心里的思绪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等吴胜军刚下车,赵宇明便欲开口说话,吴胜军却朝他摆了摆手说道:“先开会再说。”赵宇明见此只能先领吴胜军等人往会议室走去。 此时的会议室,全县所有的正科级干部已经到位,等吴胜军等人进来往主席台坐下以后。市委组织部长孙健便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起身拿起文件宣读道: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讨论、省委决定:李明阳同志不再担任杜鹃市市委常委、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一职;决定任命赵宇明同志为杜鹃市市委常委、纳溪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一职。” 等孙健宣读完以后,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就连黎梦莎等人也是大吃一惊。而有的则是议论李明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今天的会议李明阳没在。而提前知道李明阳离任的几人都一脸平静,赵宇明此时也知道李明阳为什么不在的原因了。他连忙接过话筒沉声说道:“保持安静,请孙部长继续宣读相关人事任命。” 台下瞬间保持了安静,孙健继续说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提名纳溪县常务副县长苏毅担任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县长人选。”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纳溪县组织部长黎梦莎担任纳溪县县委副书记,原副书记万海另有任用。”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纳溪县县委常委、副县长黄先发担任常务副县长一职;纳溪县副县长张明娇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一职。”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安启林同志不再担任纳溪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高明同志不再担任纳溪县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以上同志另有任用。” 孙健一口气宣读完剩下的人事任命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下,而台下现在已经炸开了锅。 而一次性调整这么多的常委级别岗位,这放在纳溪县有史以来也是第一次,可以说是官场大地震。 而现在的局势在场的有些人也是琢磨不透了。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李明阳出事了,但现在和他靠近的也已经往上爬了一步,只有安启林和高明还不知道去处,但从他们脸上的笑容来看显然这次调整他们是知道的,这样便解释不通他们刚开始的猜测了。 “我知道大家可能很疑惑,为什么市委会大力气的调整纳溪县的领导班子,尤其是对李明阳同志的调整。在这里我向大家说明。李明阳同志另有去处,而且对于他本人来说也是一次升迁,至于今天他为什么不在场,我想也是为了避免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我希望以后再以赵宇明同志为核心的班子领导下,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争取让纳溪县再创辉煌,我想这也是李明阳同志希望看到的。” 看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众人,吴胜军接过话筒解释了一番,这也让台下迅速安静了下来。随后赵宇明对着台下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于李明阳书记的离任,我是不舍和高兴的。不舍的是李明阳书记在纳溪县兢兢业业的工作,为纳溪县的发展殚精竭虑,离任之后怕麻烦悄然离去,连给我们一个送行的机会都不给。高兴的是他即将到另一个地方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可以更好的实现他心中的理想,为更多的老百姓谋福祉。” “同志们,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回头看我们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往前走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我们。李明阳书记给我们指明了发展的方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沿着李明阳书记指引的方向继续奋斗。我希望有一天李明阳书记回来以后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纳溪。下面我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随着赵宇明的最后话音落下,台下的众人纷纷有序的离场。而吴胜军和孙健则被赵宇明请进了办公室。 “关于剩下缺少的岗位,你要尽快开个常委会讨论一下。之所以剩下的位置没有定,这也是李明阳特意留给你的,为的就是让你能够更快的掌控好局势,纳溪县发展到现在不容易,我希望在你的手上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来到办公室坐下以后,吴胜军就对赵宇明嘱咐说道。 赵宇明听后感叹良多,他没想到李明阳走了还如此的照顾他,瞬间对他的格局和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他看着吴胜军眼神坚定的保证说道:“书记您放心,如果纳溪县在我的手上走回头路,那我主动向市委请辞。” 随后几人聊了一会以后,当然是听取纳溪县有关工作方面的汇报。便把吴胜军几人送上了考斯特。 第130章 上任前的准备 就在众人都忙着找李明阳的时候,他却待在省城的家里疯狂的了解滇缅省的人事布局。当然,结婚以后韦鹏夫妇也在省城给自家女儿买了一套别墅,相当于陪嫁品。 李明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不禁用双手揉了揉额头,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临海市加上他一共十一名常委,分别是:市委书记顾英、市长沈立军、组织部长谢云、政法委书记马海、宣传部长罗芳、统战部长时玉荣、常务副市长傅博文、常委副市长曾海艳、市委秘书长梅俊一、军区政委卫军。 以市长沈立军为首的本地派已经牢牢的掌控了常委会,甚至临海市出现了只知市长不知书记的局面。 而滇缅省上层也呈现出了三足鼎立的趋势,省委书记王振、省长苏海云、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庞林三个谁也奈何不了谁,往往是利用利益交换换取一方的支持。 更让李明阳头疼的则是临海市的地理位置,临海市毗邻丰缅、南越、寮国三国。这里边境贸易十分发达,可发达的同时也滋生了一系列的问题,其中最为严峻的则是毒品交易、黑恶势力、电信诈骗三大毒瘤。虽然政府一直都大力打击,但因为临海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又加上有官员的庇护,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更加增添了犯罪份子的嚣张气焰。可就是这样的城市每年的Gdp都是处于中游位置,这就使得滇缅高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 而导火索则是上任纪委书记离奇死亡,这让滇缅省高层雷霆震怒,经各方协调之下才下定决心对临海市进行整改。 “要不我去滇缅陪你吧。”就在这时,韦佳乐走进来看着眉头紧锁的李明阳有点心疼的说道。 李明阳回头一看,一用力就把韦佳乐拉到怀里坐下,轻轻挑拨她的秀发,柔声说道:“别,那边的情况连我自己都有点搞不定,你先待在家里,等我那边安顿好了你再过去。” 韦佳乐一脸担忧的说道:“危险的话咋就别去了好吗?我怕。” “放心吧,三叔给我找了一个兵王,没事的。”李明阳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行吧。”韦佳乐心里虽然担心,但自家老公的梦想就是为老百姓多做点事,她除了鼓励和支持以外,能做的就是理解。 而与此同时的纳溪县,赵宇明的秘书成一林推开门走了进来,表情略微高兴的对坐在办公室办公的赵宇明问道:“老板,李书记原来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人打扫好了,您看我们是不是搬到县委那边去办公。” 赵宇明听见此话脸色瞬间变了,但他还是装着没事一样,一边看手里的文件一边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成一林听后便走了出去,只是出去的时候脸色更加的喜悦了,今天过后他就是县委一秘,二号首长,出去就更加的有排面了。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赵宇明那阴沉的脸色。 对于赵宇明来说,这个秘书太不稳重了,已经有点忘乎所以了。早上市委的任命才下来,现在就要自己搬去县委书记办公室,这让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看他,说他赵宇明吃相太难看了还是早有预谋的,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对他不利的,县委那边迟早都是要搬的,但绝对不能是他。 十分钟以后,政府办主任钱光在赵宇明的一个电话下来到了县长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钱光走进来一脸笑容的问道。 “坐下说。”赵宇明示意钱光坐下以后就面无表情的直接说道:“你重新给我挑选一个稳重一点的秘书,至于成一林就让他去下面乡镇锻炼锻炼吧。 钱光听后心里虽然很疑惑,但他并没有问出来。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你得会揣摩领导的意图。就像现在赵宇明说的话一样,这个节骨点更换秘书,那显然是对眼前的这个秘书不满意了,如果你问出来那不是给领导添堵吗。 “好的书记,正好这几天办公室来了几个年轻人,待会我就把他们的资料拿过来让您看看。”钱光迅速的说道。 “我准备推荐你担任县委办主任一职,你做好准备。”赵宇明这个时候并不是没人可用,而是这个钱光跟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能力各方面的都没得说。 “书记,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后您就看我的表现吧。”钱光听后激动的立马站起身来道谢。虽然都是主任,但县委办主任这个含金量就更高了,不但进入了核心层次,级别还升了一级。 “好好工作,下去吧。”赵宇明笑着说道,对于自己的人,只要能力为人这方面没问题,他都是很包容的。 钱光轻轻走了出去,并且把门给带上,做完这一切他瞬间恢复了自己主任的威严。对于他升任县委办主任一职虽然高兴,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赵宇明吩咐的事情,他一脸严肃的来到政府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恭维声。 “成哥,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一下我们。” “是啊成哥,不不,现在得叫二号首长了。” “以后整个纳溪县谁不给成哥面子,想想就威风。” 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一句句的好话瞬间让成一林迷失了自我,他假装谦虚的说道:“在哪里都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嘛,今晚我设宴请大家吃一顿,大家可都要赏脸啊。” “好好好。”众人瞬间欢呼了起来。 就在这时,钱光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成一林连忙上前嘻嘻哈哈的说道:“钱主任来了,刚刚我还说请大家晚上吃个饭呢,晚上还请钱主任务必大驾光临啊。” 钱光看着成一林那豪情万丈的样子终于想明白了赵宇明为什么会把他换掉,换成是任何一个,有这么一个不分高低的秘书迟早都得出事。 他面无表情的对成一林说道:“吃饭就不必了,我想大家也没机会了,赵书记让你去下面乡镇锻炼锻炼,待会组织部门的人会和你联系。”说完就掉头离开了,丝毫不管赵宇明的脸色如何。 其他的工作人员听见此话纷纷低下头,早已没有了当时的热情。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成一林就是一个炸弹,谁碰谁倒霉。 成一林完全不知道刚才钱光说了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他转身看向办公室的四周,刚才对他还恭维有加的人现在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向他,他才相信了这个事实,犹如死尸一般的离开了办公室。 官场哪有那么如意,你得意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低谷时众人纷纷唯恐对你避之不及。唯有保持初心方能始终。 第131章 初到滇缅 晚上,李明阳夫妻俩来到省委家属院2号楼,当然,李明阳一来直接被李爱民给叫到了书房。李明阳对此是乐此不疲,虽然叔侄俩见面场景总是觉得有些滑稽,但连在骨子里面的亲情是如何也斩不断的。今天的李明阳破天荒的没有和他二叔拌嘴,而是非常专心的聆听自家二叔的谆谆教导,毕竟这些都是经验,对他接下来的挑战有很大的帮助。 告别李爱民一家,俩人又来到他的老丈人家。来到这里才能让李明阳感受到什么叫极致般的宠爱,一个女婿半个儿在他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来自丈母娘的宠爱一度让韦佳乐吃醋连连。 回到俩人的小家以后,李明阳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急匆匆的把韦佳乐给拉进了房间。接下来的画面自然是亲吻、脱衣、运动,俩人从房间到卫生间,再到客厅、厨房,每一处都留下了强烈的荷尔蒙味道。而韦佳乐也十分热烈的迎合李明阳,各种高难度的动作都尝试了一遍,直到精疲力尽俩人才相拥而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映入眼帘,李明阳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怀里的佳人,俯下身子亲吻了她的额头,此时的韦佳乐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李明阳轻轻拉开被子缓缓起身来到卫生间洗漱,简单收拾打扮了一番便拉着行李箱出门打车去往高铁站。 等李明阳来到高铁站的时候,他三叔李爱军给他安排的司机兼保镖已经在进站口等着了。 李明阳在不远处仔细的打量着此人,身高目测一米七,身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魁梧,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警惕的看着四周。由此李明阳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手里一定见过血,因为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是一股杀气。而从自家三叔那里得知,眼前这个人是某军区特战小队的队长,而能进这里的无疑是精英中的精英。只因一年前在边境执行某项任务中,他为了给牺牲的战友报仇,不顾上级命令独自一人前往敌人腹地,那一次他斩敌三十六人并且全身而退,事后被军区处罚开除了,自家二叔才把他给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李明阳对于这种人是深深敬佩的,因为没有这些军人,哪有他们现在的和平生活。他快步的走到此人的面前,率先伸手热情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就是李明阳。” 眼前的人上下打量着李明阳,他并没有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而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你好,我叫王兵,奉首长的命令前来担任你的司机并且负责保卫你的安全。” “这里不是部队,你用不着这样,我们俩相处随和一点就行,你年龄比我大,以后我叫你王哥吧。”李明阳想了一会说道。 王兵听了以后也没反对,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反而平常是一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开始他还以为李明阳是一个玩世不恭、倨傲的公子哥,可从现在相处来看,李明阳这个人挺对他胃口的,至少在他身上没有表现出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 王兵接过李明阳手中的行李箱往进口走去,两人依次检票上车。这次上任也让李明阳享受了一把商务座带来的舒适感,他本想买张二等座就得了,奈何自己娶了一个小富婆,就怕他在外面委屈了自己。 短短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让两个男人迅速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李明阳给王兵说了自己以后的梦想和自己为官的初衷,王兵则给李明阳说了自己的过往。 下午一点,列车到达了滇缅省省会城市昆沙市。李明阳先让王兵把行李带去酒店办理入住,而他自己则打车往省委组织部赶去。 滇缅省委省政府并不在同一栋大楼里面办公,而是面对面的分列在街道两旁,中间架起一座天桥用于连接两栋大楼之间的往来。 而省委组织部则是在省委大楼里面办公,李明阳根据指引一路乘天梯来到七楼。 此时已经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了,组织部里面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前台坐着两个女孩子在那聊天,李明阳走到其中一个女孩面前询问道:“你好,我是来报到的,请问黎主任在吗?”李明阳口中的黎主任则是组织部办公室的主任黎平。 “黎主任还没来呢,你先在旁边坐着等一会吧。”被问到的女孩还以为是又来新人了,于是礼貌性的回答道。 李明阳说了声谢谢以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等待。 十分钟以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个女孩恭敬的起身指着李明阳对其说道:“黎主任,这边有个同志来找您报到。” 黎平顺着女孩的手指引的方向望去,便看见角落边坐着一个年轻人在那里玩着手机。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并没有想起最近有谁会来报到,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李明阳的面前不确定的问道:“你是李明阳同志吧?” 李明阳抬头望了一眼礼貌性的回答道:“你好,我是李明阳。” “哈哈,原来是李书记啊,我叫黎平。你说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下去接你啊。”黎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后热情的说道。按理说李明阳这个级别的他完全不用如此热情,但自家部长可是提前打了招呼的,说如果李明阳来报到了一定要让其好好招待,并带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般人可得不了自家部长亲自打招呼,容不得他不热情。 李明阳听后猛的一惊迅速的起身伸出双手尊敬的说道:“黎主任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我们组织部可是盼你盼了好久了,这不,现在终于等到你来了,部长还专门交代我说等你到了带你去见见他。走我现在带你去部长办公室。”黎平也热情的伸出手和李明阳握手客气的说道。 随后李明阳便在黎平的带领下往组织部长办公室走去。 “他刚刚说他叫什么。”刚被李明阳询问的那个女孩一脸惊奇的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个女孩问道。 “李明阳啊,怎么了?”另一个女孩看着自己同事这副模样还以为又抽什么疯了,于是无所谓的答道。 “真是他啊,临海市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他才27岁啊。”这个女孩一脸羡慕的说道。 “有什么可羡慕的,临海那个地方他去了指不定要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的回家去了。”另一个女孩虽然也十分惊讶,但一想着临海那个鬼地方,她也就不抱希望的说道。 “我相信他,要不然高层可不会派他下去。”这个女孩自信的说道。 “但愿如此吧。”另一个女孩望着李明阳走去的方向轻轻的说道。 第132章 所见所闻 “部长,李明阳同志到了。”来到组织部部长潘习林的办公室,此时的他正在低着头处理着文件,黎平走上前轻声的对其说道。 “奥,先坐下,等我先处理我手上的文件。”潘习林听后抬头看了一眼李明阳,笑着伸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对黎平说道:“黎主任,你给明阳同志倒杯茶就先出去吧,等会我和他单独聊聊。” 黎平听后走到饮水机旁给李明阳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前,李明阳对其说了声谢谢,随后黎平便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 李明阳喝了一杯茶后端正的坐在沙发上。这时的潘习林虽然在处理文件,但时不时的在斜眼观察李明阳。 十分钟以后,潘习林才结束手头的工作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他笑着对李明阳说道:“让你多等了。” 李明阳听后连忙起身真挚的说道:“能来见部长,别说十分钟了,就算一天也要等。” “来,坐下说。”潘习林让李明阳坐下,随后他坐在主位上缓缓的开口说道: “我可是盼你盼了好久了,你来之前李书记特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好好的照顾照顾你。”临了他又补充说道:“也就是你二叔。” 李明阳听了以后疑惑的问道:“部长您认识我二叔。” “哈哈,我俩是同一期的党校同学,那时候你二叔是班长,我是组织委员,我俩还是同个宿舍的呢。只是这些年你二叔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早已经把我这个老头子甩在后面了。”潘习林颇为感叹的回忆说道。 李明阳这个时候算是明白了,这是自家二叔给自己在滇缅省找的大腿,于是他顺着杆子往上爬连忙拍马屁说道:“部长这是老当益壮呢,我二叔那个人也是运气好一点而已。” “你呀,少拍我马屁。”潘习林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临海市的情况非常险峻,你二叔可是千叮咛万叮嘱的让我照顾你。往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本来王书记是想要见一见你的,但他因为临时有事去京都开会去了,只能等以后了。”随后潘习林又说道。 李明阳听了以后也是皱了皱眉头,能让这位大佬说出险峻两个字,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于是他请教道:“依部长您看我下去以后该从哪方面开展工作呢?” “合纵连横、拉拢打击。临海市的政治斗争十分勇猛,基本上都是五五开,谁也奈何不得谁,你上任了这个格局就会被打乱。你需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联合一方打击一方,谁没有优势你就支持谁。等把市委层面搞清楚了,你在纪委才能立住脚。但你记住了,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在纪委方面,市委副书记只不过是给你增加权柄而已。谢云同志你可以信赖。”潘习林这个时候也是把李明阳当成了自家晚辈一样,耐心的给他分析着局势。 李明阳听了以后也是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而他口中的谢云则是临海市的组织部长,这对于李明阳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至于说能不能信赖这个就不用多说了,他相信自家二叔不会坑自己。 随后两人又聊了许多,直到潘习林的秘书走进来汇报工作才结束了这次交谈,而潘习林也是直接表示明天会亲自送李明阳上任,这让李明阳十分感动,毕竟这就是赤裸裸的站队支持了。 离开省委组织部以后,李明阳又驱车来到了军区大院拜访省委常委、滇缅军区司令员龙刚,这可是来之前他三叔亲自交代的,作为自己在滇缅的第二个靠山,李明阳这是十分上心的,这不手上提的还是从他三叔那里顺来的特供酒。 因为来之前提前联系过,等李明阳到了以后,龙刚的警卫员已经早早的在门口等着了。 在警卫员的带领下,李明阳来到了军区一号院,见到了这位连自家三叔都十分推崇的司令员。 “不错不错,长得还算壮实。”龙刚见到李明阳的第一眼就脱口说道。 李明阳也被这直白的话给瞬间整不会了,他只能讪讪的笑着说道:“小的时候没少被我三叔训。” “进来说。”龙刚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说道。 李明阳进家以后才对龙刚说道:“初次来拜访龙叔叔,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来,索性就提了一点酒来,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你这孩子,来了来了还带什么…”龙刚看到酒瓶上的特供二字脸瞬间就变了,他连忙接过李明阳手中的酒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心里别提多稀罕了,还在想着幸好自己反应快,没有把礼物二字说出口,要不然就丢脸了。 “哈哈,你以后可以多来我这里坐坐。”龙刚拿着手里的酒爱不释手的说道。 李明阳对龙刚表现出来的样子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作为一个军人最爱的无非就是酒,更何况他提来的还是特供的。 “以后我来龙叔您可别嫌我烦才行。”李明阳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来,吃饭吧,你王姨可是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就等你来了。”这时龙刚的妻子王素芬在厨房里叫着吃饭,龙刚立即对李明阳说道。 “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我三叔可是一直说我王姨做的饭可好吃了。”李明阳走到餐桌前说道。 “你这孩子尽会说好话,以后没事就多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王素芬礼貌性的对李明阳说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饭吃下来李明阳才知道什么叫豪爽,如果不是他的酒量大,今天非得喝醉不可。而此时的龙刚对李明阳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毕竟很少能见到一个和自己酒量相当的人。 “不管是省里面还是临海市的政治斗争都十分严峻,你这份工作可不好干啊。”吃过饭以后,两人来到客厅坐下,龙刚递给李明阳一支烟随后说道。 “没办法啊,老爷子发话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不是。”李明阳苦笑着说道。 “真不知道那帮官老爷怎么想的,要是换成我直接带兵过去给他一窝端了,天天在那里搞斗争给谁看呢,丝毫不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还让我白白损失了一名战士。”龙刚一提起滇缅省的政治生态环境就十分不爽。 “你下去以后放开膀子干,需要帮助的你就直接找卫军那家伙,也就是你们的临海市的军分区政委,如果他搞不定你就来找我,别的我或许帮不了什么,但是要人的话我这可是多得很。”龙刚十分豪迈的说道。 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单纯的看不惯那帮人的作风,想要让李明阳整治一下,毕竟这位的背景可是数一数二的。 “放心吧龙叔,为人民服务义不容辞。”李明阳坚定的说道。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李明阳也从龙刚这里了解到了很多滇缅省和临海市的情况,总之和他之前了解的相差不大,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复杂。 而让他高兴的就是一天下来收获了两名省市常委的支持,这让他对临海市的挑战又多了一丝期待。 第133章 任职临海 次日,李明阳穿上了韦佳乐给他买的西装,独自打车前往省委组织部,而王兵也在今天独自一人乘车赶往临海市。 李明阳来到省委组织部后,与办公室主任黎平随意聊了几句以后,潘习林便来到了办公室,随后一行人下楼乘车赶往临海市,同行的还有干部一处处长曹华。 “现在感觉如何。”省委五号车缓缓行驶在宽敞的高速路上,潘习林笑着对和自己坐在一起的李明阳询问道。 “说实话,有点紧张。”李明阳笑着回应说道。 “紧张是正常的,毕竟是新的挑战嘛,放平心态。”潘习林平静的说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车辆停在了临海市委大院时才停下。 车辆停稳以后,潘习林的秘书迅速下车替潘习林拉开车门,李明阳则自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紧紧跟在潘习林的旁边。而临海市市委书记顾英早早的率领一众领导班子在楼下等着。 “欢迎潘部长莅临我市检查工作。”顾英伸出双手热情的上前说道。 “检查工作可谈不上,今天我是专程来给你们临海市送人才来的。”潘习林笑着回应道。随后他指着李明阳对顾英介绍道:“这就是你们市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明阳同志。” “欢迎明阳同志到我市任职,有了你的加入我们整个领导班子都显得有活力多了。”顾英作为一名女性领导,说话的艺术自然是没话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明阳感受到顾英手上的力量,随即双手也稍微加重力气客客气气的说道:“来到临海任职我是两眼一抹黑啊,以后还得靠书记您多多指教。” 官场上的规则向来很多,比如对方和你握手的时候力气稍微大一点,这个则代表对方重视你,反之则是轻视你。而顾英显然对李明阳的到来表现得无比重视。 “指教谈不上,以后相互支持就行。”顾英不失礼仪的说道,随后李明阳便在顾英的带领下认识其他的常委班子成员。 市长沉立军是一个中等身材,戴着花边眼镜的中年男性,年龄42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他也是从临海市一步步升上来的,在临海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有时候能够压着顾英这位书记打,在常委会上有着绝对的主导权,这也就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态度。 他和李明阳握手只是简单的碰了碰,甚至有点不屑的感觉。李明阳对此也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并没有表现出太热情的样子,而这一幕被在一旁的顾英看在眼里,而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和其他常委握手的时候,大家都是礼节性的互相寒暄一下。毕竟他们可不是市长,可没那个胆子给李明阳甩脸色,表面的工程还是要做好的。 轮到组织部长谢云和军区政委卫军时,两人都对李明阳表现出了超脱以往的热情,李明阳也是热情的回应着两人,这让一旁的沈立军眉头皱了皱,但也转瞬即逝。 等众人介绍过后,顾英等人簇拥着潘习林往会议室走去。 而此时的会议室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议论新来的市委副书记会是谁,直到潘习林等人走进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潘习林,顾英,沈立军,李明阳,曹华等人依次坐在主席台上,会议由沈立军主持。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曹处长宣读省委任命。” 曹华拿起文件起身念到:“根据中央年轻干部异地交流任职的相关文件精神,经中央组织部推荐,省委同意,决定任命李明阳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念此李明阳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便坐了下去,曹华又继续念到:“李明阳同志有丰厚的基层工作经验和超出常人的经济发展能力,曾任黔南省杜鹃市市委常委、纳溪县县委书记,去年荣获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称号。在李明阳同志的带领下,纳溪县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县城一跃成为全国百强县之一……” 随着曹华的宣读完毕,台下的众人已经麻木了,并不是震惊于李明阳的能力,而是震惊于他的年龄,仅仅二十七岁就成为副厅级干部,并且还是一个地级市的三号人物,这放眼全国也是独一份。 “下面请李明阳同志讲话。”沈立军继续主持着会议进程。 李明阳起身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尊敬的潘部长、顾书记、沈市长,各位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一个星期之前我接到通知,在得知我即将要来临海任职的时候,我是盲目的,因为临海在我的认知里面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同时我也是激动的,因为临海是一个有活力的城市,有着丰厚人文底蕴的城市。我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来到临海,是来上任的,组织任命我为临海市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我感觉使命重大,责任在肩,我怕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辜负组织的信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秉持原则,廉洁奉公,为临海市的廉洁发展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随着李明阳的话音落下,顾英率先拍掌支持,台下的众人见此也纷纷跟随,整个会场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沈立军的脸色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可心里已经惦记上了李明阳。 “同志们,省委任命李明阳同志担任临海市的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这是有着独特的意义的,可见临海市的政治生态有多么的恶劣。这几年临海市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大家也明白,不用我多说。省委把李明阳同志派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下定决心要整治临海市的政治生态环境的,我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工作中,能够廉洁奉公,认真办事。李明阳同志是带着省委的任务下来的,不解决临海市的问题绝不摆休。” 随着潘习林一番震聋发聩的话语,台下的众人早已被吓到不敢说话了,而现在他们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已经变了。而最为复杂的无疑是沈立军了,他知道,这是潘习林在公然给李明阳撑腰站台,同时也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省委对于临海市的情况已经极度不满了。 会议在一阵压抑的氛围当中结束,潘习林交代了顾英几句,便婉拒了临海市的挽留返回了省委。 而这也正式标志着李明阳任职临海市,成为临海市的三号人物。 第134章 惊现异常 “明阳书记,晚上在招待所为你举行接风仪式,你先去熟悉一下办公室和住处,晚上我让梅秘书长通知你。”送走了潘习林一行,顾英对李明阳说了声便上楼去了。 而李明阳则在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的带领下来到了办公室。 临海市委市政府并不在一栋大楼里面办公,而是分开的,分别位于左右两侧,市委在左,政府在右。 而纪委又是在一栋单独的院子里面办公,并不在市委大楼里面。 李明阳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806房间,办公室布局和他在纳溪县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间办公室,一间卧室和一间秘书室的布局。 “李书记,因为时间太过匆忙,办公室只是找人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您看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再给您换。”来到办公室后梅俊一恭敬的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打量了一下办公室,让他非常满意的就是采光很好,他笑着说道:“就这样吧,挺好的,如果有需要我再麻烦秘书长你。” “不麻烦,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梅俊一笑着说道。 接下来李明阳又在梅俊一的带领下来到了市委家属院。 临海市的市委家属院就位于市委大楼的后面,是一栋栋两层的小独栋别墅,而李明阳的住所则是三号楼。 李明阳楼下楼上简单的看了一圈,装修得挺不错的,家具什么的全部齐全,属于拎包就能入住的那种。 随后李明阳便回到了办公室,不一会儿梅俊一走了进来问道:“李书记,您看您这边秘书和司机是怎么安排的。” 李明阳对其说道:“我的秘书明天就到了,到时候还麻烦秘书长你给他办理一下入住手续,至于司机的话是我带过来的,也请你一道给安排了。” 梅俊一听了后略微有点失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恭敬的答应了下来。而他失望的则是他的外甥就在市委办工作,本想着安排给李明阳担任秘书的,没成想人家自己就已经安排好了。 等梅俊一离开以后,王兵就走了进来,他并没有和李明阳说话,而是十分认真的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寻找。李明阳对此虽然感到疑惑,但他并没有出声询问,因为他相信王兵既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直到王兵在他的办公桌下搜出了一枚类似纽扣的小物件时,他的脸色才变了,李明阳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枚新型的窃听器,李明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能搜出一枚窃听器。他刚想开口说话,便看见王兵拿出手机对他做了几个动作,他瞬间心领神会掏出手机和王兵用微信交流。 【我感觉你的办公室不止这一枚窃听器,但我没有仪器,无法探测到。】王兵发到。 【等着,我马上安排人过来排查。】李明阳快速的回复到。 随后李明阳便出去打了一个电话,二十分钟以后,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带着两名穿着便衣的民警拿着探测器走了进来。两名民警在安启林的示意下开始对办公室各个角落进行排查。 十分钟以后,三枚窃听器被损毁放在了李明阳的办公桌上,他脸色阴沉的说道:“好啊,我本以为临海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恶劣,敢在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 “我认为不止书记您的办公室有窃听器,甚至您的专车和住处也有,我怀疑其他常委的办公室也有。”这时安启林推测说道。 “我同意安局长的意见,既然有人胆敢在你的办公室放置窃听器,那与你经常接触的地方肯定也有,而符合的就只有你的三号车和宿舍,当然这些窃听器肯定早已经安装了,只是被我们提前发现了。”王兵也同意安启林的推测说道。 “你们带上人跟我走。“说完李明阳便走出了办公室往楼上走去,安启林等人则迅速的跟上。 五分钟以后,李明阳等人出现在了市委书记顾英的办公室门口。顾英看见李明阳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而李明阳还没等顾英开口便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便示意安启林等人进入里面排查。 随着三枚被损毁的窃听器摆在顾英的面前,他的脸色也和李明阳一样,阴沉的快要滴出血来。随后李明阳对其说了一下自己的意见,顾英非常同意的说道:“我赞成你的意见,这件事得让省委出面了,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她无法想象这件事有多大,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一个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装窃听器,如果是间谍安装的,后果她已经不敢想了。 随即她连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打了出去,并且快速的朝电话那头说明了情况。 “王书记听后非常震怒,已经指示国安局和公安厅马上组织专业人员来临海了。幸好你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顾英挂断电话后还有点后怕的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真实的存在。”李明阳一脸苦笑的说道。 这时顾英平静下来才有机会打量李明阳身后的一行人,赫然让他震惊的是新上任的市公安局长也在。这时她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很显然,这个公安局长是李明阳的人,可以说是他提前安排的。如果说之前顾英只是想拉拢李明阳,那现在就已经是改为重视了。毕竟根据以往的惯例公安局长都是由副市长兼任的,而安启林担任副市长职务也只是时间问题。刚来就有一个实职部门的局长投靠,这对于他接下来的工作可是一大助力。 “让你看笑话了,第一天上任就让你撞上这件事,要不是你我还发现不了这个问题,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可就成了临海市的罪人了。”顾英示意众人坐下以后缓缓的说道。 “确实挺惊喜的,这个迎接的场面确实有点与众不同。”李明阳笑着说道。 “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顾英问道。 “这个目前我还不敢下定论,毕竟我对临海市的情况还不熟悉,一切等国安的同志来了再说。”李明阳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现在他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一点为好,毕竟他也不知道眼前的顾英可信不可信,索性选择了打哈哈。 顾英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等着。 第135章 各怀心思 李明阳并没有在顾英的办公室待多长时间,而是坐了一会他就起身告辞离开了。对于这种探查的事,毕竟涉及到政府机密泄露他必须告知,但接下来的事情他就不宜再参加了,他刚来可不想卷入这档子事。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把安启林和王兵留在了办公室,三人分别落座以后李明阳就对安启林询问道:“公安局的情况怎么样。” 安启林听后一脸苦涩的说道:“错综复杂,无从下手,每个人的后面都站着一个靠山。可以怎么说,我在局里面那是毫无存在感,下的命令压根没人去执行。” 李明阳听了以后并不觉得意外,临海市的情况就摆在这里,如果公安局一团和气那才让他觉得意外呢,于是他笑着说道:“你啊,既然领导层无法拉拢,那就走底层路线。教员曾经提过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方针,在公安局也可以使用。我想下面就有一些年轻的警员嫉恶如仇,而他们就是你拉拢的对象,然后慢慢的谋其中层位置和上层位置,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面给你站台。” 安启林听后瞬间感觉眼前一亮,一开始他就把目光停留在了领导层面,从而忽略了底下的民警。如果他可以团结这部分警员,那他就可以挤出多余的时间和那几个副局逗留了。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就在这时王兵开口说道。 “都是自己人,不用有顾虑。”李明阳说道。 “我有很多战友现在都退役了,而他们的本事都是属于顶尖的那一种。我的想法是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护卫你,第二也可以放出去打探消息,这样你也不至于太被动。当然了,他们的工资你得付。”王兵和李明阳已经熟络了,两人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李明阳沉思了一会便说道:“你负责把他们组织起来,但有一点必须要注意,涉及规则之内的事情决不能做,至于工资你直接联系我老妈就行。” 李明阳为何这样说,如果这些人是去监视别人,那这可是官场大忌,如果被发现了不要说是同行,就连老爷子估计也得抽他几下子。 “行,既然你没意见回头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王兵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私心,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李明阳,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之内。至于钱的话他并不担心,也不看看李明阳身后都有什么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养活一个团队,而且还是装备顶配的那种。 随后两人便离开了办公室,李明阳缓步来到窗户面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李明阳的思绪彻底打开了,他也在认真的思考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半个小时以后,楼下缓缓的停了几辆车,一行拿着特殊装备箱子陆陆续续急匆匆的往楼上走去,这一阵容让过往的工作人员感到非常吃惊,但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李明阳知道这是国安的同志到了,同时他也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安装的窃听器,而被装上窃听器的办公室又有多少间。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足以捅破天,这在华夏建国以来还是头一遭,但这件事也只仅限于高层的人知道,下面的工作人员还是依旧照常上下班。 夜晚很快降临,市委秘书长梅俊一走进了李明阳的办公室对其说道:“李书记,市委为您准备的招待宴会已经好了,现在请您和我一起去招待所,顾书记他们都等着的。” 梅俊一态度虽然很好,但李明阳也发现了他的脸色不是太好,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他起身和梅俊一一同走出去便询问道:“秘书长的房间里也搜出了窃听器。” 梅俊一脸色阴沉的说道:“是啊,在办公桌底下搜出了一枚窃听器。”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听说其他的常委都搜出了数量不等的窃听器,只有卫司令的办公室没有。幸好李书记您发现得及时。”梅俊一一脸感激的说道。 李明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点头。至于说为什么只有卫军的办公室没有窃听器这也能很好的解释清楚。第一卫军除了开会的时间才来市委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在军区那边办公;第二作为一名军人,他肯定有很强的警惕性,放置窃听器的人可不敢赌;第三没有人敢把窃听器装到军区大院去,如果真这样做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到时候被发现了,那可能就是从反腐直接演变成反恐了。 十分钟以后,俩人来到了市委招待所,这时所有的市级领导都已经到了,但现场并没有表现出活跃的气氛,而是十分压抑。这也能理解,在经历了下午那件事之后,没有谁的心情会好。 “明阳书记,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提前发现,我真的不敢想象会出什么事。”李明阳一走进来,市长沈立军便走过来态度十分要好的对李明阳感谢说道,这副模样和上午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而已。”李明阳随意的回复了一句,并没有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同时他也在仔细的打量着沈立军,发现对方眼神十分真挚时,这个模样倒不像做假。这让李明阳更加的疑惑了,因为他的猜测便是这件事和沈立军肯定有关系,毕竟临海市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和这个市长有一点关系,但现在局势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 “没想到李书记还有这种本事,真是让我卫某人佩服啊。”这时卫军爽朗的走过来对李明阳笑着说道。 “卫书记这话可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都是我手底下一个兵王发现的。”李明阳同样热情的回答道。 “奥,兵王,那我可要抽空去见见李书记您口中的这位兵王了。”军人和军人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卫军也不例外。而能让李明阳称呼为兵王的这肯定是有真本事的,这瞬间勾起了卫军的好奇心。 “到时不要让卫司令失望就好。”李明阳欣然同意道。而这一部小插曲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整个宴会在一团死气中结束。大家在整个过程中只是礼节性的对李明阳表示欢迎,并且夸赞了李明阳。而众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此,而是互相的打量着身边的人,谁也不知道谁到底在想什么。 而李明阳细心的发现,唯有市长沈立军的脸色最为阴沉,且全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仿佛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有点意外,但却在认知之中。 第136章 纪委上任 晚上,李明阳带着王兵一同漫步走在临海市的街道上,贴身实际的感受临海市的独特风光,而王兵则是跟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临海市下辖五县一区,其中临海市政府驻地位于文华区,而让李明阳疑惑的是这一届文华区的区委书记并没有进常委班子,而是挂着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头衔,这放在其他省市城市是很少见的。 而在文华区某处高档隐秘的茶室,市长沈立军正怒气冲冲的和一名神秘黑袍人交谈着。 “你没发现你这样子做有点太过分了吗?”沈立军对神秘黑袍人质问道。 “奥,过分,不知道沈市长这话从何说起。”黑袍人笑着说道,语气无比的轻松。 “在厅级干部办公室安装窃听器,你别给我说这事不是你干的。”沈立军说道。 “原来是这件事啊,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神秘人听后一愣,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件事居然被发现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害怕,而是一丝好奇,好奇是谁发现的。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有多严重吗?”沈立军狠狠地说道。 “严重,那是对于你们来说严重,在我眼里法律就是一张白纸而已。”黑袍人高高在上的说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也在我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你这样让我很难继续和你合作下去。”沈立军极其不爽的说道,他感觉他的威严已经被严重挑衅了。 黑袍人听到这里语气深冷的说道:“沈市长这是在威胁我吗?你要记住,我能把你抬到这个位置上来,也能把你踹下去,请你记住你的身份。”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下次做事情和我提前说一下,你这样子会让我很被动。”沈立军心中虽然不爽,但还是不敢反驳,,他可是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大的能量的。 “谢谢提醒,下次我一定注意。”黑袍人又极为和善的说道,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 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李明阳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钻进那辆象征身份地位的市委三号车来到了市纪委办公的地方,而王兵也熟悉了自己这个司机的身份。 市纪委离市委市政府大概有十分钟的车程距离,是一栋五层高的小楼,装饰得十分典雅大气,正中间的国徽标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李明阳来到纪委楼前时,高明已经带领一众市纪委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候了,而两人见面并没有表现出熟络的样子,而是一本正经的相互介绍着,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麻痹众人。 相互介绍完毕以后,李明阳便在办公室主任吉海的带领下来到了顶层左边的大办公室,李明阳仔细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发现其布局和在市委那边的几乎一样。 “书记,您看还需要别的什么。”吉海在一旁心情忐忑的小心询问道,毕竟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他是前任纪委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如果李明阳一个不满意就有可能把他换下,容不得他不小心。 “就这样吧,挺好的。”李明阳随意的说道,他对于办公的地方向来不挑剔,只要看得过去就行。 “那书记您的秘书是您自己带还是这边给您安排。”吉海又询问道。 “你帮我挑一个吧,年龄不要太大就行。”李明阳想了一会说道。如果找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的,跟在自己后面给自己拎包,他想着那个场景就感觉怪怪的。而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自然是要安排两个秘书的,其中方小军负责市委那边,另一个负责这边。 吉海瞬间感觉如释重负,这代表新来的书记目前对他还是满意的,连忙表示答应下来。 “对了,你去把纪委常委班子成员的资料给我一份,另外通知大家一个小时以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书记。”说完吉海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随后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后便走了出去。 李明阳拿着资料认真的看了起来。目前市纪委加上他一共七名常委,分别是: 市纪委副书记高明:分管干部室,第二监督检查室、第七审查调查室、 市纪委副书记唐呈:分管党风政风监督室、信访室、第一监督检查室、第六审查调查室、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工作,是市长沈立军的人; 市纪委常委李运林:分管案件监督管理室、第八审查调查室,是市委书记顾英的人; 市纪委常委潘文:分管案件审理、第五监督检查室,是市长沈立军的人; 市纪委常委文益彬:分管调研宣传室,第四监督检查室,中立派,目前不知道是谁的人; 市纪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吉海:分管办公室、第三监督检查室; 李明阳看了之后揉了揉眉心,一个纪委都有两名市长的人,可见沈立军在临海的势力有多么的庞大。索性他提前把高明安排进了市纪委担任副书记一职,现在加上办公室主任吉海的有意靠拢,这样他在市纪委就牢牢掌握了三票,只差一票他就可以牢牢的掌控市纪委。 而现在他并不着急,因为他初来乍到并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也不清楚临海的情况如何。打只打算先偃旗息鼓用于麻痹众人,等到时机到来再一鼓作气杀一杀临海的这股歪风邪气。 “小刚,我准备推荐你去担任李书记的秘书,你不要小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这里面作用可大了,但你一定要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领导身边做事很简单,就是少说多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吉海回到办公室以后,就把自己的外甥叫到办公室里面来细心的嘱咐说道,安排了这件事,他也算完成了自己那个辛劳一生的姐姐安排的任务了。 “舅舅,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给您丢脸。”庞小刚语气诚挚的说道。毕业以后他在舅舅的帮助下来到市纪委上班,成为了别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可只有他知道在机关单位工作有多么的难,哪怕你有能力,但没有背景终其一生只是一个小科员。而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格外的珍惜,并且服务的这个人还是市委副书记,临海市的三号人物。 “好好好,舅舅相信你,现在我带你去见李书记。”吉海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家侄子,随后便带着他往李明阳的办公室走去。 第137章 参加常委会 “书记,这是我外甥庞小刚,我带过来让您瞅瞅。”一进门吉海就走到办公桌前恭敬的说道,并且直接选择了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他这也算是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书记,您好。”庞小刚尊敬的对李明阳说道。 李明阳仔细看了一眼庞小刚,小伙子长得挺帅气的,看起来也有精神,最重要的是年龄是他想要的,总之第一眼就看着不错。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李明阳询问道。 “报告书记,我大学就读于滇缅大学历史系。”庞小刚如实的回答道。 “就他吧。”李明阳对吉海说道。 庞小刚听后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说道:“谢谢书记,我一定认真工作,尽心尽力的做好服务。”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这里只认工作能力,不认关系,如果你工作做得不好,哪怕是吉主任给你做担保,我也不会要你。”李明阳笑着说道。 “书记您放心,如果小刚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就把他打发走。”吉海作为庞小刚的舅舅,自然不能干站着,必要时候当然要站出来说点好话。而庞小刚只是一个劲的傻笑,这让李明阳又多了一点兴趣。 “行,回去适应一下,明天就开始上班吧。”李明阳说道,随后两人应了声便走了出去。 十分钟以后,吉海进来说道:“书记,开会的时间到了。” 李明阳听后便在吉海的陪同下往五楼小会议走去,等他到了以后,其他几名常委已经在坐着等候了。李明阳走到主位上坐着一脸平静的说道:“昨天我上任的时候可能大家都知道我了,但我还不知道大家,大家就按照顺序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和工作分工,让我简单的了解一下。” 李明阳说完以后,高明便起身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后面的几人也跟着顺序依次介绍。 等介绍完毕以后,李明阳把玩着手中的笔说道:“大家都知道我的职务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往后的工作中心我主要还是放在市委那边,纪委这边平常就由高主任主持日常汇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由高主任来市委向我汇报。至于大家的分工就先按照原来的照常工作,至于后续如何到时再说。” 李明阳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向外面传达一个消息,那就是以后我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市委那边,纪委这边我不会过多伸手。而他这样做可以从一旁更为直观的了解到纪委的现状,也为王兵他们调查前任纪委书记离奇死亡的原因转移了重心。 果然,李明阳这么一说,台下的几人有的就暗暗松了口气,殊不知他们做的这些小动作都被李明阳给看在眼里。 李明阳并没有在纪委待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原因无他,下午他要参加市委常委会。在纪委期间,他也没有召见任何人,仿佛就是单纯来纪委走个过场而已。 等李明阳来到市委办公室以后,秘书方小军已经来到了临海。而李明阳给他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找一个保姆。想到这里他也由不得一笑,还是在纳溪的时候吃得太好了,导致来这边他的口味都变得有点刁钻了。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李明阳在方小军的提醒下迈步向会议室走去,而方小军则跟在后面替他拿着杯子和包,来到会议室门口,方小军把东西递给李明阳以后便离开了,毕竟这个会议室只有书记和市长的秘书才有资格进入。 李明阳昂首挺胸的走进会议室,除了书记和市长以外其他的常委都到了,李明阳点头和众人示意一下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李书记,来一根不。”组织部长谢云抽出一根烟递给李明阳主动打招呼说道。 “这会不会不好。”李明阳小心的询问道,毕竟他是第一次参加临海市的常委会,不知道会议室是否允许抽烟。 “没事的,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谢云当然知道李明阳在想什么,主动开口解释道。 “谢谢了。”李明阳接过烟自顾的点上吸了一口。 “像我们这种老烟民,要是开会之前不来上一根,就感觉浑身不得劲。”谢云笑着说道。 “我也是一样,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来上一根。”李明阳热情的回应说道。 两点二十八分,市长沈立军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李明阳和谢云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两点三十分,市委书记顾英在秘书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这也是官场的一个潜规则,老大往往是最后一个进入会议室的,以此来彰显自己书记的权威。 顾英坐下后一脸笑意的说道:“今天开会的的目的主要是欢迎明阳同志到我们市任职,同时应沈市长的要求讨论一下相关的人事问题。” 顾英说完以后众人礼节性的拍掌表示欢迎,毕竟李明阳的身份摆在那里。 “由于青华县县委书记陈荣同志的年龄已经到点了,我们不能因为陈荣同志工作能力强就霸占他的退休生活,下面讨论一下青华县县委书记的人选,请谢部长说说情况。”顾英对组织部长谢云说道。 谢云听后把桌上的文件分别发给在座的常委,随后他说道:“组织部门挑选了两个符合青华县县委书记任职的人选,第一个是发改委主任金莎同志,另一个是青华县县长苏宇翔同志。” “两位同志都有各自的优点,金莎同志的优点是稳重,有大局观,下去以后能够更好的维持青华县的局势,苏宇翔同志呢,则是对青华县的情况比较熟悉,由他接任县委书记能够迅速的开展工作。” 谢云在说的同时,李明阳也拿起资料认真的看了起来,其中金莎是市委书记顾英的人,苏宇翔是市长沈立军的人。光看资料李明阳个人觉得这个金莎比较合适,至于为什么不是苏宇翔,李明阳觉得如果是这个苏宇翔接任县委书记,那么青华县真的就姓苏了。 而在看的同时李明阳也在观察众人的表情,有的虽然表面是在认真的看着资料,但眼神却时不时的在转动,只有军分区政委卫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也符合他身份能做出的样子。 等谢云说完之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谁也不说话,就这样耗着。 给李明阳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诡异。 第138章 诡异的常委会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先由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沈立军见没人发声,挺直身体缓缓说道。 “我个人的意见觉得苏宇翔同志比较合适,当然我这并不是说金莎同志能力不行。而是比起苏宇翔同志来说,苏宇翔比较合适一点。” “苏宇翔同志长期在青华县任职,从乡镇起步一步步升到县长这个位置,对青华县的情况犹为清楚,由他接任县委书记一职,可以让青华县平稳的过渡。如果从市里面空降下去一个同志担任县委书记,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想,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做会降低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我们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我同意沈市长的意见,赞成由苏宇翔同志顺势接任市委书记。”李明阳往说话的声音望去,表态支持的是政法委书记马海。 “我也同意沈市长的意见。”常务副市长傅博文也表态支持。 “我也同意。”紧接着是统战部长时玉荣 四票了,李明阳一直在观察着,这和他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常务副市长傅博文、统战部长时玉荣、政法委书记马海都是市长沈立军阵营的人。 “我不赞成沈市长的意见。苏宇翔同志的能力我不否认,苏宇翔同志担任县长的时间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好像有五年了吧,为什么五年了迟迟没有提拔他担任县委书记一职,我想这其中肯定有市委的考量,或许苏宇翔同志就只适合担任县长一职呢。”宣传部长罗英在市委书记顾英的示意下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由金莎同志担任青华县县委书记一职。”副市长曾海艳说道。 “我也同意由金莎同志接任。”市委秘书长梅俊一也相继表态说道。 李明阳算了一下,加上市委书记顾英那一票,刚好四票。而现在没有表态的只有组织部长谢云,军区政委卫军和他。李明阳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一番唇枪舌战,大家你来我往互相争论,而接下来的场景直接让他感觉到非常的疑惑。 没错,这场常委会开到现在非常的融洽,没有一丝火药味,氛围十分融洽,而所有的常委仿佛只是为了来说一句赞成的话似的。 这让李明阳俞发的感觉到不对劲了,而他从组织部长谢云投来的眼神中看到了从容,没错,就是从容,仿佛在告诉他,这就是他们开会的常规操作而已,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地方上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我弃权。”就在这时,军区政委卫军睁开双眼缓缓的说道。 李明阳对于他的表态并不感觉到疑惑,只要不是涉及到军方的事情,他一般都是弃权的。 “我也弃权。”组织部长谢云说完以后便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水杯,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一样。 而这时李明阳也看到了顾英脸上一缕不悦的表情闪过,显然也没想到谢云会投了一个弃权票。而市长沈立军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就像输赢和他没关系一样。 诡异,非常的诡异,这是李明阳此时的想法。 就在这时,所有的常委都把目光投向了李明阳,他的一票至关重要,决定着谁才能担任青华县的县委书记。 李明阳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变态了,但他并不会选择支持谁,而是选择了中立,秉持谁也不得罪的原则说道: “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刚上任的第二天,从资料上来看两位候选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哪个都合适接任县委书记一职。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管今天我投了哪个一票,那对另一个同志来说都是及其不公平的,因此我选择弃权。当然今天趁着书记在,我就给您请个假,我准备这个星期到下面的县区转一转。” “看来是我着急了,没有考虑到明阳同志刚来不了解相关的情况,那今天的议题就先搁置,等明阳同志调研回来我们再讨论。这段时间就先由苏宇翔同志先挑挑担子,把县委的工作肩负起来。就这样,散会。”顾英最后说道,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来是悲还是喜。 随着顾英和沈立军先后离开会议室以后,其他常委再和李明阳打了一声招呼以后也相继离开了会议室,而会议室只剩下李明阳和谢云。 “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这时谢云走到李明阳面前邀请道。 “那就叨扰谢部长了。”李明阳这时也有很多的疑问,面对谢云的邀请欣然同意道。 随后两人便结伴往谢云的办公室坐下。 来到办公室以后,谢云亲自给李明阳泡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随即坐下掏出一支烟递给了李明阳,他也自己点上一根,随后深吸了一口说道:“是不是觉得今天的会议很诡异。” 李明阳点了点头,等着谢云给他解惑。 谢云缓缓的开口说道:“其实一开始顾书记和沈市长还是吵得挺厉害的,有时候为了一个人事任命可以在会议室争得面红耳赤的,谁也不服谁。可这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常委会开始变得一团和气,大家讨论一件事情只要表达支持或者反对就行,没有了以前的唇枪舌剑、互相争论,而输赢都是相持平的,有时是沈市长赢,有时是顾书记赢。听起来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难以理解。” “是啊,听起来确实是很不可思议的。有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两人变成这样的吗?”李明阳询问道。 “这个谁知道,反正大家都挺享受现在这种氛围的。”谢云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下轮到李明阳沉默了,这种局面他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没有多大的好处,如果常委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氛围,那么他在临海市将会一无所获,甚至会跟随潮流就这样平稳过渡,但这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当然了,您来了以后这种局面可能会被打破,毕竟市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并不常见,显然您是带着任务来的。”谢云看着李明阳沉默的样子说道。 李明阳对此也没有选择隐瞒,毕竟谢云可以当成是自己人:“的确是带着任务来的。” “有需要的时候就说一声。”谢云这时候也相当于表态站队了。毕竟他可是接到他老领导打来的电话,嘱咐他一定要支持李明阳。虽然他想不清楚老领导为什么会让他做这样的选择,但他并没有反对,而是听从老领导的话直接站队李明阳。他只知道一个道理,老领导不会害他。 “谢谢。”李明阳发自肺腑的感谢说道。 第139章 县区调研 李明阳在谢云的办公室里面并没有待多长时间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高明叫了进来。 二十分钟以后,高明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方小军给两人泡了杯茶就走了出去。 “书记,您找我。”高明坐下后询问说道。 “文书记的死因查清楚了没。”李明阳询问说道,毕竟他来临海的主要目的就是查清楚前任纪委书记的死因。 “公安那边给的报告是突发脑溢血死亡,但我觉得这份报告有很大的问题。我来了以后也从各方面打听了一些消息,而从反映的情况来看就是文书记身体向来都很好。而且他是和儿女们生活在一起,就算是突发脑溢血,也不至于连紧急送医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我猜测,肯定是文书记查到了什么比较重要的线索,从而导致敌人狗急跳墙杀人灭口。”高明向李明阳说道。 “明天我会率队到下面去调研工作,纪委那边我会带两个人下去,你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纪委掌控在手里,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人暗中探查一下老书记的死因,但一定要注意保密,有情况可以随时和安局沟通。”李明阳做出安排说道。 “好,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下去。”高明说完便走了出去。 晚上,李明阳,方小军,王兵三人在保姆精湛的厨艺下终于饱餐了一顿。 饭后,李明阳坐在沙发上对王兵说道:“王哥,你的那帮战友什么时候过来。” 王兵递一支烟给李明阳然后说道:“明天中午就能到达了。” “你就在市纪委旁边找几间合适的房子租下来用于给他们居住,单独给他们找一个保姆给他们做饭。来了以后我会让高明和他们联系,让他们暗中下去探访一下文书记的死因。至于钱还是老样子,找我老妈要。”李明阳吸了一口烟后缓缓说道。 “放心吧,他们别的本事可能没有,但打探消息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王兵信誓旦旦的说道,毕竟他自己的战友有多少本事他还是清楚的。 第二日,李明阳率团前往下面区县调研工作。副市长沈路、市委副秘书长苏宁、纪委副书记唐呈、纪委办公室主任吉海及方小军一同随行。 一早考斯特已经停在市委大院门口等待,李明阳来了之后和众人打了招呼以后便径直上了车,随后考斯特缓缓驶出了市委大院往高速路口驶去。而王兵则单独开着那辆象征着市委副书记地位的三号车行驶在前头。至于为什么要开着三号车一同去,自然有李明阳的考量。 考斯特里面坐着的人可能别人不知道,但市委三号车是谁的座驾大家都知道。李明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下来调研了,要让那些有冤无处可伸的人主动靠过来,这样他才能找到一个切入口用于开展工作。 一个小时后,考斯特缓缓停在了青华县县委大院门口,为什么第一站会先来到青华县,李明阳自然是想来见见这个传奇县长,能够一直待在县长位置上不被两任市委书记待见,李明阳也想来看看到底是为什么。 “欢迎李书记到我县检查工作。”李明阳一下车青华县纪委书记彭应有就热情的迎上来说道。 “你们苏县长呢,怎么不见他来。”市委副秘书长看着宽敞的大院只有一个纪委书记来迎接,语气不善的问道。 彭应有听后头皮发麻,为什么没有人来迎接他当然知道,堂堂的县长亲自打招呼了,谁敢来,要不是李明阳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也不会来。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但他总不能告诉李明阳是县长打过招呼不准任何人来迎接吧,他只能尴尬的解释说道:“苏县长去省城招商了,不能赶回来,特意让我给李书记说声抱歉。” “还真是巧啊,既然苏县长没有时间,那其他的常委总不会都出去了吧。”苏宁哪里会相信彭应有说的鬼话,他并不是为了巴结李明阳才这样说,而是他觉得青华县此举也太不给他们面子了吧。 “这,这。”彭应有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既然苏县长没在,就劳烦彭书记陪我们到处转转了。”李明阳出言打断了彭应有,说完便径直上了车,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这样想的。 彭应有这回想死的心都有了,进退两难,早知道就不来了。 “县长,这样做真的合适吗?”看着考斯特离开了县委大院,站在五楼落地窗前的副县长,县公安局长章亮问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要让他知道这青华县到底是谁做主。”苏宇翔站在窗前冷笑说道。没错,之所以没有人去迎接李明阳,自然是他提前打过招呼了,对于李明阳这种人他是打心里瞧不上的,要不是背后有点背景,就他这个年龄哪能当得了市委副书记。 “让你的人都给我机灵一点,我要时刻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都见了哪些人。”苏宇翔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沙发坐下。 彭应有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他对苏宇翔这种做法是极其不认同的,好歹人家也是一个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尽管如何的不待见,面子工程总是要做一做的。但他也不敢反驳,毕竟苏宇翔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妥妥的土皇帝。 离开县委大院的李明阳并没有去那里,而是吩咐司机就这样在城区里面转,车上的人对此虽然很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只当李明阳是在生气,以这样的方式在表示抗议。而李明阳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李明阳当然不相信苏宇翔真去省城招商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而已,可苏宇翔太高估他自己了,这种小把戏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除了能恶心人以外,其他的啥也做不了。 而他已经提前安排王兵把市委三号车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开,并且嘱咐王兵越招摇越好,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有人上钩。 第14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考斯特在城区绕行了三圈以后,李明阳终于接到了王兵打来的电话,只见他鬼魅的一笑,随后吩咐司机往青华县公安局驶去。彭应友听见后暗叫大事不好,本想通风报信的,但此时李明阳一直对他问东问西的,实在找不了机会,他只能祈求章亮能够迅速的解决好事情。 李明阳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根据他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来判断的,这个青华县可是整个临海市贩毒和黑恶势力的聚集地。 车辆离县公安局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时,李明阳便让司机停车,随后他步行走到公安局。 此时的公安局大门口已经人满为患,而在里面有一个老人正跪在地上,手上举着写着两个冤枉的大字条幅,围观的人群对此议论纷纷。 李明阳来了以后并没有走进去亮明身份,而是站在人群后面观望,他想要看看这件事公安局该如何解决。 不一会儿一辆拉着警笛的警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开进了公安局大院,围观的群众纷纷避让。待车辆停稳以后从里面钻出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警察,李明阳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就是青华县公安局的局长章亮。 “吴老汉,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儿子的事情我们县公安局已经结案了,你不要这么的胡搅蛮缠行不行。”章亮一下车就走到吴老汉的面前蹲着对他苦口婆心的说道。放到以前遇见这种情况,他直接会安排人把人带进审讯室收拾一番,等人出来就老实了。可现在他却不敢怎么干,明知道市委副书记在这里调研,但凡他敢不按规矩办事,下一秒出事的便会是他。 “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吗?他是被人诬陷的,你们公安局和那些人都是一伙的,我不相信你们。”吴老汉面对章亮没有一点好脸色,声歇底里的说道。 “吴老汉我告诉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儿子的案件那都是公开透明的,你要是再继续胡闹休怪我无情。”章亮此刻脸色阴沉如水,但碍于此时人多,他也只能把火气压下沉声说道。 “从我儿子被你们诬陷致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和那个姓曾的是一伙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县公安局如果不把人给抓住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我就告到市里面去,市里面不管我就去省里面,省里面不管我就去京都,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王法了。吴老汉听后非旦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朝章亮吐了一口唾沫。 章亮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起身用手指着吴老汉气急败坏的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给你体面。”说道这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警察指挥说道:“你几个,把他给我抓起来带到拘留室,好好给我照顾照顾他。” 就当那几个民警想要上前抓住吴老汉时,李明阳终于看不下去划开人群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的说道:“章局长好大的官威啊,一言不合就要把人给抓走,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还真不敢让人相信啊。” “是哪个混……”章亮刚想开口骂是哪个混蛋,可当看清来人是李明阳以后,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随后连忙解释说道:“李书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这时章亮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知道苏宇翔可以不怕李明阳,但他不能不怕,以李明阳的身份如果真的想动他那也只是张张嘴的事。 李明阳直接选择了无视章亮,而是走到吴老汉面前蹲下把他扶了起来,连忙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说道:“老人家,您好,我是临海市新上任的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刚刚我在外面已经看了有一会了,您有什么冤屈就给我说,我向您保证,我一定给您处理好。” 吴老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了希望的光芒,连忙抓住李明阳的双手一脸哀求的说道:“领导,我儿子是被冤枉的啊,我儿子是被曾家那伙人害的,他们在咱这一片横行霸道,和公安局里有些人勾结。我儿子看不惯他们作恶,就被诬陷成罪犯,最后死在了牢里。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啊!” 李明阳拍了拍吴老汉的肩膀宽慰的说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如果您的儿子真的是冤枉的,我一定给您做主。” 说完,他转头看向章亮,眼神冰冷,语气不善的质问道:“章局长,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章亮听后连忙平复心情随后连忙汇报道:“书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死者叫吴涛涛,也就是这个吴老汉的小儿子,去年暑假期间和几个同学在我县的金尊酒吧喝酒,因经受不住同学的诱惑抱着尝一尝的态度吃了市面上新出现的毒品导致意识不清楚,脾气暴躁。” “恰好此时金尊酒吧的老板曾勇带着他的女朋友经过,这个吴涛涛像发了疯的冲过去一把抓住曾勇的女朋友就要进行侵犯,曾勇见此连忙推开吴涛涛并护住自己的女朋友,吴涛涛这时变得更加的暴躁,上前抓住曾勇就是一顿打,随后吴涛涛被赶来的保安制止住,随后酒吧方面就报警,等我们的民警赶到以后立马联系医院把吴涛涛送进医院,但因为吴涛涛吸入的毒品太多最后因抢求无效死亡。吴老汉因此就说是我们办案不公,诬陷他的儿子。” “你骗人,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在撒谎。”等章亮一说完,吴老汉就激动的哭喊道,想要冲到章亮面前,好在李明阳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领导,你要给我做主啊,我儿子他是冤枉的。”吴老汉一边说一边就要跪下,李明阳连忙托住他安慰说道: “吴老伯,您别这样,您先起来,这件事我答应您一定调查清楚,还您儿子一个公道。” 待吴老汉情绪稳定以后,李明阳便把方小军和唐呈叫过来安排道:“小军你联系安局长,让他从市局派出精锐力量到青华县提级调查这起案件,至于你这期间就留在青华县,案件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吩咐完方小军以后,李明阳杀气腾腾的对唐呈说道:“唐书记,你也留在青华县配合安局长,如果这起案件真的是一件冤假错案,凡是涉及到此次案件的民警或者官员,一经查出决不姑息。” 随后李明阳眼神冷冷的盯着章亮问道:“章局长,我这样安排你们县局没意见吧。” 章亮听后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双腿发软,冷汗直冒的恭敬说道:“没意见,我一定配合好市局。” “你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希望这件事和你没多大关系,至于吴老伯这段时间的安全由你亲自负责,如果在调查期间吴老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李明阳加重语气的对章亮说道,他这就是赤裸裸的施压。 章亮听后虽然很不愿,但也只能连忙点头答应,而此时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了曾勇。 第141章 不给面子 “吴老伯,您就先回家等消息,这件事我已经安排我的秘书实时跟进了,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您,您老这样也是扰乱公共秩序。”安排好一切,李明阳转身语气温和的对吴老汉嘱咐道。 “好,好,好;我听领导您的,我回家等消息,绝不给政府添麻烦。”吴老汉听后拉着李明阳的手感激的说道,随后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李明阳站在原地,望着吴老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夕阳的余晖晒在整洁的道路上,将吴老汉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沉重。他不禁的在心里感叹道:“多纯朴的人民群众啊,如果不是毫无办法了,谁又愿这样呢。” 吴老汉离开以后,围观的群众也自发的离开了县公安局,此时的公安局显得无比的空落。 李明阳转身看着彭应有,严肃地批评道:“吴老汉这件事反映出的不单单是公安局的问题,我们的纪委也有问题。如果我们纪委对权力的监管到位,还会出现这种事情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愈发沉重:“权力失去监督必然导致腐败,这是铁律。在这件事上,我们纪委的监督责任没有压实,日常监督流于形式,对关键岗位、关键人的监督存在盲区,这是我们的失职,同时也是你这个纪委书记的失职。” 彭应有听后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一脸后怕的说道:“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的派驻纪检监察组就在公安局,却没能及时发现这个问题,说明我们的监督触角延伸得不够深,不够实。下去以后我将会认真检讨,积极配合唐副书记开展调查工作。” “不仅要反思,更要立即行动。”李明阳斩钉截铁的说:“我建议立即启动对公安系统权力运行的专项监督检查,聚焦执法办案、行政审批等关键环节。同时要举一反三,在全县开展权力监督漏洞大排查。” 李明阳抬头看着公安局楼上那闪闪发光的国徽说道:“要把监督探头安装到权力运行的每一个角落,让纪律真正成为带电的高压血。这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群众负责。” 李明阳刚说完,章亮不禁在心里叹息道:“看来这次我们公安局是捅了马蜂窝了。” 而纪委副书记唐呈则是若有所思一副思考的模样。 就当李明阳准备上车返回的时候,司机王兵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附耳说了几句话,他听后一脸意味深长的看向正前方。 一会儿过后,一辆大众轿车急匆匆的停在了县公安局门口,还不等副驾上坐着的眼镜男下车,后座里面的男子就快速的推开车门钻了出来。李明阳一眼便知道这是青华区的县长苏宇翔,看见苏宇翔此时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感到吃惊。毕竟他已经从其他渠道了解到苏宇翔并没有去省城,而是就在青华县。此时出现在这里他倒要看看苏宇翔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宇翔一下车,便快步朝李明阳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歉与沉痛,远远的就伸出了手:“李书记,实在抱歉啊,昨天我去省城招商去了,今天早上才接到县里面的通知说您来县调研了,我这赶紧赶慢还是晚了一步。在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县长有责任,监管不力啊,尤其是在我党政一肩挑的时候,我向市委检讨。” 李明阳一脸厌恶的看着苏宇翔,甚至直接无视了苏宇翔伸出的手,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消息,还真相信了苏宇翔这一套情真意切的说辞。 苏宇翔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李明阳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那伸在半空的手只能讪讪的抽了回来。 “宇翔同志,责任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厘清。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在青华县,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恶劣的侵犯群众利益的事件?为什么连一个七旬老人的合理诉求你们都解决不了?难道那个姓曾的人还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吗?是偶然、还是必然?“李明阳一脸几问,显得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苏宇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小小的一件事被李明阳接连上了几个高度,虽然对此不爽,但他还是能装做一副受训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李书记,您批评得对。公安局这边,个别同志确实素质堪忧,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请您放心,也请组织放心。“ “个别同志?”李明阳微微提高了声调,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县公安局领导身上,最后又落回苏宇翔脸上,“我看未必吧。吴老汉的问题,从去年到今年,多次反映却石沉大海。这背后,仅仅是某个民警、某个领导的问题吗?是否存在失职渎职、甚至是不作为、亦或者是充当他人的保护伞,乃至更深层次的问题?宇翔同志,你这个认识就还不到位,如果你对县里的政治生态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那么你提名上县委书记这个事我看可能还不太成熟。”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心上,尤其是苏宇翔。上次的常委会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就是因为李明阳没同意他的提名才没通过。 他连忙表态连连点头道:“是,是。李书记指示得非常深刻。我们一定以此为契机,在全县深挖细查……” 李明阳抬手打断了他:“整顿是后话,现在,我要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这件事做好了,你的提名我同意,没做好或者说没做到位,那么你这个县委书记提名只会是一纸空文。” 苏宇翔知道,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他挺直腰板,正色道:“坚决执行李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市委调查组工作,绝不护短,绝不遮掩。” 李明阳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的冷意更甚。他知道,苏宇翔此刻的配合,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拳头比他大而已。但他并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的说:“好,我希望看到的是言行一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纪委的眼睛也会一直盯着。”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车上走去,留下苏宇翔和一众县局领导站在原地,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42章 暗流涌动 苏宇翔看着考斯特缓缓离开县公安局,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转身阴沉的扫了一眼县公安局长章亮和纪委书记彭应有,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短暂却锋利,剐得两人心头一颤,随后便一言不发径直向公安局大楼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压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章亮和彭应有的心脏节拍上。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惶恐、猜测和一丝侥幸破灭后的苍白。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迈开步子,一左一右,略微落后半个身位,紧紧跟在苏宇翔身后。 一行人沉默的穿过大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在这股低气压掠过的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工作人员们或低头假装忙碌,或屏息垂目,生怕引起这位显然正处于盛怒之中的上级领导的注意。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几乎凝固。苏宇翔盯着前方跳动的数字依旧一言不发。章亮喉结滑动了一下,几次想要开口,都在接触到苏宇翔那冰冷的侧影时,把话咽了回去。彭应有则低着头,盯着自己擦得铮亮的皮鞋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叮--” 电梯到达楼层,苏宇翔率先走出,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章亮赶紧快步上前,抢着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苏宇翔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向了办公桌后面坐下,章亮和彭应有则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苏宇翔看着两人这一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对着章亮就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道: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遇见事情已经不用汇报了是吧?如果不是今天出现这档子事,我这个县长还被蒙在鼓里呢,你不是挺有能力的吗?现在怎么变这样了,你倒是说话啊。解决事情的时候你自己乘人情,现在出了事情让我给你背锅是吧。你就等着市里的板子挨下来吧。” “县长,我……”章亮着急的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笑什么彭应有,现在你还有脸笑是吧。”苏宇翔骂完章亮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对着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彭应有一顿输出。 苏宇翔的怒斥如同冰雹,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那一句“你笑什么”让彭应有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心里叫苦不迭,他那哪是笑,分明是紧张到面部肌肉失控的抽搐。 “你们纪委对这件事难道没有责任吗?你这个纪委书记是怎么当的。公安局的办案明显存在漏洞,你们没有发现吗?是不是要市里亲自把证据甩在你的面前你才能警觉一点,负责任一点。” “书记,关于这件事我们公安局也有难处……”章亮最后还是出言解释道,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 “难处,谁没有难处,这就是你们不作为的理由吗?”苏宇翔听后十分恼火的呵斥道。 “这件事涉及到曾勇,我们公安局也不好下结论啊。” 听到涉及到曾勇,苏宇翔此时也沉默了。他可以不给李明阳的面子,后果无非就是丢官罢职,可曾勇的面子他却不得不给,原因无他,其父亲的人脉遍布整个滇缅省,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长能够得罪的。 “既然李明阳想查,就让他查吧,不到黄河不死心,我们就坐收渔利,让他和曾家斗一斗。“想明白了的苏宇翔冷笑说道。 随后他看了两人一眼吩咐道:“这件事你们全力配合市里面的调查,不得推诿,至于你们的尾巴抓紧收拾掉,我可不希望听到关于你们不好的消息。“等他说完便离开了县公安局,彭应有连忙紧随其后,只留下章亮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可惜啊,太晚了,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章亮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说道。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章亮踱步到窗前,望着大院里的旗杆出神。春日的阳光柔和又刺眼,一如眼下这棘手的局面。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曾少”的号码,斟酌片刻后发出了一条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消息:“近日县里风声稍紧,恐有骤雨,曾少出门记得带伞。” 不过五分钟,手机震动,回复言简意赅:“雨大,正好洗尘,多谢章局提醒。” 章亮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曾勇明白了他的暗示,并且对此不屑一顾。 与此同时,在县城最高档的云顶私人会所内,曾勇将手机随意扔在真皮沙发上,端起酒杯轻晃着里面的威士忌。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休闲但一身皆是奢侈品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勇哥,章亮这是想撇清关系?”旁边一个留着短寸头的男子问道,他是曾勇的跟班兼得力助手,王瑞。 “老狐狸而已。”曾勇嗤笑一声,眼神里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他不想蹚浑水,但也知道,若我出事,他章亮也别想干净。他提醒我,不过是求个自保。”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李明阳……就是那个年纪轻轻新来的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查不出什么,只知道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可见背景并不一般。”王瑞答道,“这次看来是盯上我们了,可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火?”曾勇冷笑,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的修剪着,“那得看他想烧谁,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扛得住烟熏火燎。给我查查他,家人、朋友、过往经历、哪怕只是收过一包烟,也给我翻出来。 “明白。”王瑞点头,随即有些犹豫说道:“不过勇哥,老爷子上次说,让你最近收敛一点,上面风向有点不对劲。 “收敛?”曾勇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别人都出招了,怎么收敛?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这次我要让李明阳知道,在滇缅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他得给我卧着,是虎也得给我趴下。” 曾勇说完挥挥手让王瑞退下,独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他并不怕李明阳,曾家扎根滇缅数十年,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一个李明阳,充其量算块硌脚的石头,搬开便是。 而对于老爷子的叮嘱,他只当老爷子老了而已…… 第143章 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离开青华县公安局以后,李明阳一行并没有留宿青华县,而是连夜往应龙县驶去。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李明阳接连走访调研了剩下的几个县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完成了他上任以后的第一次调研。在这期间,王兵的战友也陆续到达了临海市并且对临海市的人际关系展开了调查。 让李明阳意外的是,在他调研到林岗县的时候,让他发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那就是林岗县纪委书记顾艳菲。 这位年近四十的女书记,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汇报工作时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对县里各部门的情况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正气和敢于碰硬的锐气。在私下交流中,她并未一味歌功颂德,而是直言不讳的指出了林岗县在基层干部作风和农村“三资”管理中存在的一些深层次问题,分析透彻,见解独到。 而在李明阳离开林岗县时,还特意记下了顾艳菲的联系方式,并当场勉励了她一番。 调研结束以后,李明阳便连忙赶回办公室听取纪委副书记唐呈的汇报。 “书记,吴老汉的事情经过市公安局的重新介入调查后,已经查明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去年的8月15号,受害人吴涛涛与女朋友王某和朋友一起在青华县金尊酒吧聚会,恰巧此时金尊酒吧的老板曾勇从他们面前经过,一眼便看上了吴涛涛的女朋友王某,随即便上前与王某搭讪,期间言语多有不适。吴涛涛见此连忙上前护住王某,随后与曾勇发生争执并动了手,曾勇在挨了吴涛涛一拳后,便在酒吧保安的帮助下失手把吴涛涛给打死了,最后在县公安局局长章亮的庇护下,以吴涛涛吸毒过多导致意识不清醒主动伤人,后因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吴老汉对此并不认可,便开始了自己的主动维权,当然后面的事书记您也知道了。” “而这个曾勇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父亲曾泰是强盛集团的董事长,是我市的纳税大户,同时也是我市的政协委员。” 李明阳听后眉头紧锁,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而他的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继续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唐呈听后继续说道:“在调查中我们还发现章亮与曾泰的关系十分密切。近三年来,章亮及其家属名下的银行卡先后收到过来自强盛集团高管的多笔转账,总额超过一千万元。而曾勇的金尊酒吧,自开业以来涉及的多起治安案件,均被章亮指示压下。” 李明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许久,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的吩咐道:“这件事你回去以后形成书面材料再交给我,至于章亮先安排人给我盯住他,不要让他发现了,然后等我通知。” “好的书记。”唐呈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明阳望着窗外的夜景内心十分挣扎,在他的计划中并不想现在就露出自己的獠牙,可现实往往与心里想的背道而驰。正当他想着该如何破局时,方小军便进来低声说道:“老板,该下班了,王哥说有要紧事要给您说。” “走吧。”李明阳听后便知道王兵可能发现了点什么,随即两人便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市委三号院。 吃过晚饭以后,李明阳坐在沙发上听取王兵的汇报。 “经过我们这几天的摸排调查,发现苏宇翔并不是我们认为的那样。” “额,怎么说。“李明阳饶有趣味的问道。 王兵沉思了一会笑着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苏宇翔是一个很受老百姓爱戴的领导,青华县的群众提到他时对他的赞美之情那是做不得假的。而且这个人发展经济很有一套,在他担任县长这几年的时间里,硬是凭一己之力把青华县从一个落后的县城打造成如今贸易发达的县城。” “但他这个人有个缺点,那就是不会巴结领导,甚至喜欢和领导顶牛,我想这也是他迟迟得不到提拔的原因。“ “那这个也说不通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时就不会那样做了。”李明阳丝毫不怀疑王兵说的话,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王兵当然知道李明阳口中的那件事是指什么,只见他看着李明阳一脸坏笑的说道:“可能是他看你太过于年轻了,主观意识上就认为你是那种官二代,心里有点瞧不起你吧。” 李明阳并没有在意王兵说的话,而是语气深沉的说道:“不对,不对,这样说的话那他更没有可能会被提为县委书记的候选人了。 下面我要说的这个事,你得有个心里准备,毕竟连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李明阳看着王兵一脸疑惑的表情,能让他都如此吃惊的事情那肯定不是简单的小事。 王兵坐在沙发上语气低沉一脸严肃的说道:“经过我们的发现,我怀疑市委书记顾英和市长沈立军是一伙的,我们很有可能都被他们骗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明阳听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可当注视到王兵那坚定的眼神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缓缓的从桌上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用于缓解他那不安定的心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李明阳将在临海市寸步难行,每一步都要被两人给压制得死死的,让他不能动弹。 “他们两人表面给人一种他们不合的假象,实则每一次提名都是经过他们讨论过的,不管提拔谁都是他们的人,而临海市的一些黑恶势力背后都能查到他们的影子,虽然我心里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好像便是如此。”王兵见李明阳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便继续说道。 “照你怎么说,那么这次不管是提拔苏宇翔还是金莎,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李明阳继续问道。 “不一样,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金莎的确是顾英的人,但这个人并没有多大的能力,而苏宇翔就不一样了,他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青华县县委书记的最佳人选。至于为什么有他的提名,我猜测可能是他两人为了迷惑你才这样做的,这样才能坐实他们两人不合的假象。” “看来只有我亲自试一试了。”李明阳听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两个既然喜欢演戏,那我就让你们从戏里出不来。”李明阳看着窗外语气坚定的说道。 第144章 试探 第二天上午九点,临海市召开了市委常委会,会议主题依然是讨论青华县县委书记的接任人选。而今天李明阳便决定主动出击,试探顾英和沈立军是不是真的是一伙人。 “同志们,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开会。”上午九点整,市委书记顾英在秘书的陪同下到达了会议室,她走到正中间位置上坐下扫视了众人一眼以后便开口说道。 “上次因为明阳书记刚上任,还不熟悉市里面的情况,导致青华县县委书记的人选一直搁浅至今。今天希望大家集思广益,争取把青华县的领导班子配齐。” “我的意见还是和上次一样,我认为苏宇翔同志比较合适。苏宇翔同志基层经验丰富,熟悉青华情况,而且在县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很多年了,于公于私,我觉得他都是县委书记的不二人选。”待顾英说话,沈立军便立即开口说道。而等他说完整个人就直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提议是不是能得到通过。 “我认为金莎同志的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市发改委是全市经济宏观调控的的核心部门,金莎同志作为一把手,格局大,政策理论水平高,由她主政青华,更能从全市一盘棋的角度,引领青华实现产业升级和跨越式发展。我倾向于金莎同志。”沈立军刚发言完,顾英立刻接话说道。 “我同意沈市长的意见,苏宇翔在青华县已经任职七年了,而且我想在座的大家都知道苏宇翔同志是发展经济的一把好手吧,这样的人才如果我们市委都不大胆启用,这让下面的干部怎么想。”常务副市长傅博文旗帜鲜明的表态支持沈立军。 “关于苏宇翔同志发展经济的能力我不否认。但县委书记更多的是掌控全局,苏宇翔同志的脾气我想大家都清楚,在座的各位我想没有人没有受到苏宇翔同志的顶牛吧。如果他上了这个位置,青华县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我就不敢说了。”宣传部长罗英迅速说道。虽然她说得有理有据,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支持的是顾英。 “我同意沈市长的意见。”政法委书记马海说道。 “我也同意沈市长的意见。”统战部长时玉荣也说道。 “我支持金莎同志。” “我也支持。” 市委秘书长梅俊一和副市长曾海艳相继表态支持顾英的提议。 四票对四票,局势依然和上次一样。 “我弃权。”军分区政委卫军依然和上次一样,说完之后便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水杯。 “我也弃权。”组织部长谢云也投了弃权票。他本是想支持李明阳的,但他看见李明阳那副和他无关的样子也拿不定主意,索性便直接投了弃权票。 “明阳书记,说说你的意见吧。”眼见只有李明阳这个三把手没有表态发言了,顾英便主动看向李明阳说道。而市长沈立军依然还是闭眼的状态。 李明阳坐直身体平淡的说道:“我觉得苏宇翔同志这个人比较合适接任青华县县委书记一职。”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闭目养神的沈丽军也睁开了眼坐直身体看向了李明阳。 在众人看向李明阳的时候,他也在仔细观察顾英和沈立军的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出什么,两人的表情都是震惊或者困惑。 沈立军的困惑是他想不清楚为什么李明阳会支持他,毕竟一开始他就没有给李明阳好脸色看,而且下去调研的时候他也听说了苏宇翔当众为难李明阳这件事,他实在想不通。 而顾英的震惊则是为什么李明阳支持的不是她,不管是自己对他的态度和根据上级领导的指示来看,李明阳都应该支持她。 不过能坐到一把手这个位置,顾英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随即平复心情宣布道:“下面我宣布苏宇翔同志接任青华县县委书记一职,组织部门加快速度走完程序。没什么事就散会吧。” 正当众人就要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李明阳出言打断了他们:“书记,市长,大家等等,我有个重要事情给大家汇报。” 顾英和沈立军都疑惑的看了一下李明阳,随即顾英说道:“不知道明阳书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 李明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他提前准备的资料一人一份传给了大家。 “这是我在青华县调研期间查到的情况,现在请大家讨论一下该如何处置这起案件。”李明阳坐在位置上平淡的说道,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顾英和沈立军。 “荒唐、真是荒唐,我没想到会出现如此恶劣的事情,这还有党纪国法吗?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顾英看了一眼资料满脸怒容的说道,表现出来的神情做不得假。 “这件事我们政法委也有责任,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我提议由市纪委介入,对青华县公安局长章亮进行双规,而参与涉案的人员一律交给公安局,决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政法委书记杀气腾腾的表态说道,这也不怪他,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他,如果他不及时表态,这会让上级领导认为他的政治立场不够坚定。 “我同意马书记的意见,但对于曾勇的事我们是不是再慎重一点,毕竟他的父亲可不是一般人。”统战部长时玉荣提出了自己的考虑。 “这没什么可考虑的,我们要抓的是曾勇,又不是曾董事长,我想这一点曾总是支持的。”沈立军平平淡淡的说道,话里谈不出支持也谈不出反对。 “这件事就由纪委和政法委联合负责,由明阳书记全权调查指挥。涉案的人员一律彻查,绝不姑息。”顾英一副杀气腾腾的安排道。 这件事最终获得全票通过,在事实面前和以李明阳这个市委书记兼纪委书记的提议下,没人敢触这个眉头。 而这也就意味着李明阳的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这不禁让他从心里怀疑是不是王军等人的调查出现了意外,但一会儿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只能说顾英和沈立军演戏演得非常逼真,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第145章 对峙 “至于青华县县长的相关人选,等这件事处理完以后,组织部一并把人选提出来再上会讨论。”顾英说完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而沈立军在起身以后朝李明阳微笑的点了点头,李明阳点头示意后也离开了会议室。 离开会议室以后,李明阳迅速组织市公安局和市纪委联合办案,同时向章亮和曾勇发起抓捕命令。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抓捕曾勇的时候,所有的计划都已经规划好时,曾勇却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风声,一个人偷偷的跑出了会所,连忙开车往他父亲曾泰的住所驶去,这让抓捕工作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中。 李明阳在接到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的汇报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其先围住等他来了再说。 常委会结束的余波尚未平息,李明阳的座驾已如离弦之箭划破城市的喧嚣直奔曾泰这位政协委员的住处。车内气氛凝重,李明阳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敲击膝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决绝。他深知,抓捕曾勇受阻于其家门口,已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嫌疑人的问题,更是一场关乎法律尊严和他破局的前哨战。 车辆驶入绿树掩映的委员一条街,最终在一座灯火通明、门庭深锁的中式大院前停下。院门外,几辆警车静默的停着,红蓝警灯无声旋转,映照着前方几名面露难色的干警、以及院内隐约可见身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身影。一种无声的对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书记。”现场带队的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和市纪委副书记唐呈立刻迎上前低声汇报情况。“曾总态度很强硬,以政协委员的身份和住宅不容侵犯为由,拒绝我们进入,要求我们必须出示搜查令。” 李明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目光锐利,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多余的话语,大步流星的径直走向院门。门口的保安试图阻拦,但在李明阳那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目光逼视下,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任由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院门。 庭院内,假山流水,兰草幽香,一派闲适雅致,与门外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曾泰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端坐在庭院中央的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他面色沉静,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握茶杯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身后,除了他的大儿子曾荣,还站着两位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律师。 “李副书记,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曾泰面对李明阳并没有起身,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在称呼上他刻意把那个“副”字咬得很重,带着某种微妙的轻视。 李明阳在他面前站定,身形挺拔如松,与坐着的曾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角度。对于曾泰的轻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道:“曾委员,打扰了,你的儿子曾勇涉嫌严重违法犯罪,我们需要带他回去接受调查。请你配合。” “违法犯罪。”曾泰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李书记,说话要讲证据。我曾泰一生遵纪守法,教子或许无方,但也容不得他人凭空污蔑。这里是政协委员的合法住宅,受宪法和法律保护。你们要抓人可以,请拿出搜查令和政协的通告函,否则,恕我不能配合。” 一旁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专业而强硬:“李书记,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没有合法手续,任何机关和个人都不得非法侵入公民住宅。曾勇先生目前只是犯罪嫌疑人,并非在逃或正在实施犯罪,不符合无证搜查、抓捕的紧急情形,您这样做,是程序违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明阳身上。 李明阳直接选择无视了那名律师,目光始终锁定在曾泰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却深邃得让人心慌。他没有在程序这个问题上纠缠,对于他来说,程序上的事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他压根不会选择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而是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曾委员,你是在用你的政治身份,为你儿子构筑最后一道防线吗?你想过没有,你这道防线保不住他,只会让你自己也深陷泥潭,毕竟我现在站在这里已经能够代替很多东西了。” 他向前微微弯腰,压迫感陡增:“组织上让我坐在临海市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是让我来维护纪律和法律的尊严,不是来看特权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今天,人我必须带走,你是想让我依法、依纪、在尊重你政协委员身份的基础上把他带走,还是想让我采取必要措施,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我希望你认认真真的想好在回答我。”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曾泰的心头。他没想到李明阳直接绕开了纯粹的法律程序之争,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政治立场、态度问题。 就在这时,李明阳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选择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市政协秘书长王磊清晰而严肃的声音。“老曾吗?我是王磊,组织上已经了解了相关情况,请你务必无条件的配合李明阳书记的工作,这是政治任务!相关的情况说明和内部程序,我们会后续处理。作为好朋友,我提醒你一句,不要试图和组织对抗。” 王磊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曾泰最后的心理防线。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茶杯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杯盖与杯身碰撞的声音滋滋作响。 时间过了许久,而在这期间李明阳并没有催促曾泰,而是仔细的打量着院内的环境。 良久,曾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的向后靠去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罢了罢了,你们去吧。” 他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李明阳眼神示意,身后的干警立刻行动,迅速进入别墅内部。不一会儿,面色惨白、神情萎靡的曾勇被两名干警押解出来。经过曾泰身边时,曾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事到如今,他也知道他所有的仪仗已经都土崩瓦解了。 李明阳看着曾勇被押上警车,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曾泰身上,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最后的告诫:“曾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希望你能理解并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李明阳消失的背影,曾泰双目无神的望着虚空。今天,他不仅眼睁睁看着儿子从自己眼前带走,更是在李明阳的面前颜面尽失。 “砰。”突然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凶狠的说道:“好…好…,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第146章 意料之外的来电 “你替我约一下那位,晚上我去见他。”曾泰站起身对自己大儿子曾荣说道,随后便一脸愁容的向屋内走去。 “好的,父亲。”曾荣应了一声也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他当然知道他父亲口中的那位是谁。心想只要那位肯出手,李明阳肯定得服软。 与此同时,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以一种奇怪的速度迅速传播,有点政治觉悟的人都知道临海市的天即将要变了。 而在青华县县长办公室,苏宇翔立于窗前纹丝不动。窗外暮色渐沉,远天的云霞被染成了深紫与橙红交织的色调,一如他此刻晦明难辨的心境。常委会的结果已经像初冬的风,无孔不入的吹到了他这里。尘埃落定,他即将接任青华县县委书记,这本该是仕途上一次关键跃进,此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坠在他的胸口。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最关键处推了他一把的人,竟是李明阳。那个来青华县调研被自己狠狠拂了面子的人。 官场之上,面子就是旗帜,他当时几乎断定,自己与李明阳之间,已经划下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可如今,偏偏是李明阳在常委会为他说了话,投下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票。 这对于他来说非常的不合常理。是宽宏大量?还是政治算计?还是……某种他尚未看清的棋局?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碰撞,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他下意识的握紧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最后一线光,玻璃窗上清晰的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沉郁的面容。 良久,窗影里的人影猛地动了一下。苏宇翔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决绝的意味,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纷杂都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办公室内没有开灯,昏暗笼罩着他。他步履坚定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座机电话上。 不再犹豫,他伸出手,动作沉稳的拿起听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一下一下,清晰的按下了那个他早已熟记于心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李明阳办公室的直达线路。 “叮铃铃,叮铃铃。” “你好,哪位。”李明阳接过话筒,他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平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一种标准的、处于他这个位置应有的接听语调,带着惯常的威严,也保持着必要的距离。 “李书记,您好,我是苏宇翔。” 苏宇翔站在办公桌前,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仿佛在接受检阅。电话那头传来的平淡嗓音让他心头一紧,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他下意识的用空着的左手握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奥,宇翔同志啊。” 李明阳在电话那头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他确实没想到苏宇翔会主动打来这个电话。两人之间那点不算愉快的过往,彼此都心照不宣。 “不知道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书记,我……我是专门来向您道歉和感谢的。”苏宇翔抓住话筒,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急切。“之前是我自以为是,考虑不周,在一些事情上做得非常不妥当,我真诚的为之前的事情向您道歉,恳请您原谅。同时也万分感谢您在常委会上的支持与信任。” 苏宇翔把“道歉”和“感谢”紧紧联系在一起,姿态放得很低。他并非是那样自以为是的人,只是这些年的官宦生涯已经让他变得麻木了,已经让他变得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现在李明阳就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他的路,他哪能轻易放弃。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李明阳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在常委会上支持你,是出于公心,我是看重你在青华县的工作能力和未来的发展潜力,而并非其他个人原因。这一点,你要明确。” 李明阳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却也像是一堵墙,轻轻挡回了苏宇翔试图进一步拉近关系的试探。 苏宇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光靠空口白牙的道歉和感谢,分量还远远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一种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说道: “是,是,书记的教诲我记下了。书记,您看…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和感激之情,我想请您吃个便饭,当面向您汇报一下思想和工作,您看,可以不?” “现在时间不早了,改天吧。”李明阳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说道,几乎是不假思索。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推脱,在官场上,“改天”往往意味着遥遥无期。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苏宇翔握着话筒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不能此刻抓住机会,以后恐怕更难接近李明阳,之前的裂痕将永远存在,而他这个新任县委书记,未来的路也会平添许多变数。他不再犹豫,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李书记,除了汇报思想,我这边……还了解到一些关于市里顾书记和沈市长那边的一些情况。我相信,李书记您肯定会感兴趣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应。听筒里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这几秒钟的沉默,对苏宇翔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他在赌,赌李明阳对这方面的信息不可能无动于衷。 终于,在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后,李明阳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简洁了许多,也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定好了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注意隐蔽。” 语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传来嘟嘟的一阵忙音。 苏宇翔缓缓放下话筒,这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身体有些脱力的靠在了办公桌边缘。他知道,第一步他已经迈过去了,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这决定着他是否能得到李明阳的信任,从而往他的阵营投靠。 稍微平复了一下状态和心情后,他便通知司机把车开到楼下等他,随即整理了一下衣领便离开了办公室。 第147章 雨夜密谋 与此同时,曾泰也在某处幽深静谧的茶室里见到了那位神秘的黑袍人。 阴暗的茶室里,只有一盏仿古宫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黄的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却驱不散弥漫的紧张气氛。 曾泰的手指无意识的磨挲着青瓷杯的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注视着那个始终背对着他的黑袍人影,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张少,我儿子已经进去这么长时间了。”曾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我担心…他在里面的时间越长,就越可能说些不该说的。” 黑袍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宽大的黑袍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他没有转身,只是稍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曾总这是在教我做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意。“还是说,你在用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来威胁我。” 曾泰感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借此平复内心的慌乱。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放下茶杯时,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少应该清楚,我儿子知道的不只是我曾家那点事。”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淅淅沥沥。黑袍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但他的脸仍隐藏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曾总似乎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黑袍人慢条斯理的说,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李明阳刚到临海,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你现在让我去捞人,不就是主动往他枪口上撞吗?” 他站起身,黑袍随之垂落,显出挺拔的身形。他踱步到窗边,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角向外望去。“我不像曾总,家业全在这里,若真的出了事,我随时可以离开。以我的背景李明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动我。”他放下百叶窗,转身直视曾泰;“但曾总你呢?你能放下临海的一切吗?” 曾泰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可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受苦!” “受苦?”黑袍人突然提高音量,又很快压了下去,带着一丝讥诮,“你那宝贝儿子仗着你的权势在临海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管教?现在出事了,倒想起我这个合作伙伴了?”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那里的曾泰。 “让他待在里面反省几天未必是坏事。等李明阳这阵风头过去,我自然有办法把他弄出来,但可要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黑袍人的语气稍缓,但随即变得凌厉,“但现在,有一个人必须尽快处理。“ 曾泰抬头,与黑袍人视线相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章亮…”曾泰低声说。 “没错,章亮知道的太多了。“黑袍人冷冷道,他从青华县的运输路线,到我们在临海的几个仓库,甚至……上次那批货出事时,是他亲自处理的尸体。” 曾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会安排人。”曾泰的声音干涉,“明天太阳升起前,他不会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黑袍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至于青华县那边的生意……”曾泰趁机提出要求,“这次我曾家要占六成。“ 黑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曾总真是会把握时机啊。”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可以,但你要确保章亮这件事办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曾泰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会安排黑狗去办,他从没失手过。“ 黑袍人重新走回窗边,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 “雨大了。“他轻声说,“曾总,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不会好过。” 曾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明白。那我告辞了,张少。“ 他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把手,黑袍人突然又开口。 “曾总。” 曾泰回头。 “告诉你的人,别让章亮太痛苦。”黑袍人的声音平静无波,“毕竟,他也为我们做了不少事。” 曾泰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茶室内,黑袍人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他走到曾泰刚才坐过的位置,看着那只还残留着茶水的杯子,眼神复杂。 “贪得无厌的老狐狸。” 等曾泰走到门口,曾荣撑着黑伞快步迎上来,伞面明显倾向他父亲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被雨伞打湿。 “父亲,张少怎么说?”曾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昏黄的路灯光穿过雨幕,在他年轻却疲惫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曾泰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车门前,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那双深陷的眼睛在雨夜里闪着冷硬的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个简单的动作里透着说不尽的倦意,可开口时,声音却像磨砂纸擦过铁器: “小勇的事情先放一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齿间碾碎过,“你马上安排黑狗去做件事。” 曾荣屏住呼吸,不知觉的凑近了些,只听见父亲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雨幕: “张亮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曾泰的视线越过儿子,投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巷口,目光毫无焦点,却带着决绝的杀意,“我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不知疲倦的喧嚣着,掩盖了这一刻令人窒息的死寂。 曾荣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曾泰不再多言,弯腰钻进车内。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黑色的轿车随即亮起尾灯,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的滑入雨幕,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两道迅速被雨水填平的车撤印。 曾荣站在原地,直到他父亲的座驾彻底看不见才猛地回过神。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他却浑然不觉。他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一身的湿冷气填满。 “开车。”他对着司机简短下令,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引擎发出一声低鸣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撕裂了绵密的雨帘,迅速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第148章 迷雾重重 另一边,李明阳的专车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驶入了文华区一处僻静的山庄饭店。青灰色的屋檐在雨帘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被雨水浸润的水墨画。车子还未停稳,早已候在门前的青华县县长苏宇翔就撑着伞快步迎了上来。 “李书记,路上辛苦了。”苏宇翔微微躬身,一手拉开车门,一手稳稳的将伞倾向刚下车的李明阳。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李明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苏宇翔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径直朝里走去。王兵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包间里暖意融融,紫檀木茶几上早已备好茶具。苏宇翔利落的斟了一杯明前龙井双手奉上:“这是今年新来的,您尝尝。” 李明阳浅浅喝了一口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宇翔同志。”他抬眼看向正襟危坐的苏宇翔,“有事就说吧,用不着如此客套。” 苏宇翔听后指节泛白的捏着茶杯,像是要从那点温热中汲取勇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李书记,那我就给您说个故事吧。” 他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能穿透时光,回到七年前。 “七年前,我刚来到青华县任职县长的时候,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怀里揣着规划图,心里装着发展策,做梦都想把这片土地变成人人羡慕的金疙瘩。那几年,我带着大家修路、引资、搞特色农业,青华的经济指标确实节节攀升,我也成了市里挂名的实干县长。”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话锋随之转沉。 “就在市委考察组找我谈过话,提拔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的时候,一个神秘人找到了我。他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毒品和边境贸易上行个方便,共同牟利。我苏宇翔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当场就严词拒绝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后果就是,我的提拔任命,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一张白纸。我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继续留在了县长这个位置上。这还不算完,后来,沈市长和顾书记……他们先后来点拔过我。”他刻意放缓了“点拔”二字的语调,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话里话外,都是要我学会配合,识时务。从那时起,我对什么升官发财,就彻底死了心。我给自己划了条底线——他们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他们也别干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 “可看着青华县的黑恶势力越来越猖獗,毒品生意越做越大,身边的同僚一个个的被拉下水,我这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有心却无力,直到您来了。”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坦诚的投向李明阳。 “说实话,您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我起初以为,您和他们……是同一类人。毕竟,没有通天的手腕,很难走到这一步。直到曾勇和章亮接连被抓,我才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向前微倾身体,压低了声音,说出最核心的秘密。 “李书记,外界都以为顾书记和沈市长是政敌,斗得水火不容。但那只是演戏给外面看的。实际上,他们早就联合在一起,共同为那条黑色产业链保驾护航。” 李明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尽管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缓缓放下茶杯,借此短暂瞬间平复心绪,声音保持着冷静:“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向上级部门汇报?” “汇报?有用吗?”苏宇翔的笑容充满了无力感,他摇了摇头,“省里…有他们的人。更何况,我空口无凭,这番话就算说出去,有几个人会信?一个县长举报市长和市委书记勾结黑恶势力?只怕举报信转个圈,就又回到他们手上了。” 李明阳陷入了沉默,指尖在膝上无意识的轻敲着,权衡着这番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和潜在的风险。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良久,李明阳抬起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找上你的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宇翔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从京都下来的……手眼通天,背景大得吓人。” 李明阳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靠近椅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沙沙地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他纷乱的心绪上。苏宇翔抛出的信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顾与沈的联合、前任纪委书记的离奇死亡、省里的保护伞、来自京都的神秘人,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几乎要将前路彻底遮蔽。他需要这片刻的黑暗来厘清这错综复杂的棋局。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宇翔脸上,平静的语调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宇翔同志,这目前仍然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官场波橘云诡,我如何能确信你不是因为某些私人恩怨,或者另有所图?” 苏宇翔听到这话,脸上并未出现被质疑的恼怒,反而像是早有准备般,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决然的神色。他微微探身,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着的银色U盾轻轻推到李明阳的面前。 “书记您有这样的顾虑无可厚非。”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孤注一掷的郑重:“这些年,我苏宇翔虽然看似浑浑噩噩,但也并非全然坐以待毙。这是我暗中收集到的一些材料,涉及他们部分核心成员的违法证据,以及几个关键贩毒窝点的信息。或许……还不足以将他们连根拔起,但足以作为一支奇兵,为您打开一个突破口。” 李明阳的视线扫过那枚小小的U盘,却没有伸手去碰。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即便你提供的证据是真的,以我目前在常委会上的局面,恐怕也难以推动。力量对比悬殊,贸然出手,结果未必如你所愿。”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苏宇翔瞬间沉默了下来,眼神中的光亮也暗淡了几分。他无力的靠回椅背,是啊,没有足够的支持,即便证据在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即将弥漫开时,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49章 亮死了 “曾海艳副市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再次前倾,语气急切而肯定,“李书记,曾海艳副市长,您可以完全信任她!” 看到李明阳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苏宇翔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补充道:“是我失态了,至于我和曾海艳副市长具体是什么关系,请容我暂时还不能说。但请您相信,在这一点上,我绝无虚言。” 包间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雨水敲击屋檐的声音连绵不绝。这一分钟的沉默,漫长地仿佛一个世纪。李明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信息的重量,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盟友与风险。 终于,他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深邃的看向苏宇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今天我们的会面从未发生过,往后在公开场合,你我仍需和以往一样,该汇报汇报,该争论争论,决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明白吗?” “放心吧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苏宇翔再次沉声保证,这句话不仅是对李明阳的回应,也是对自己立下军令状。 李明阳微微颔首,抛出了他最核心的关切:“县里面的常委会,你们掌控吧?”这个问题直指权力核心,关乎后续所有布局的根基。 苏宇翔没有犹豫,话语中带着经过权衡利弊的自信:“基本上没问题。”他清楚县里盘根错节的关系,但也确信自己多年经营的基本盘和关键时刻能争取到的力量。这不是盲目的骄傲,而是基于现实局势的判断。 得到这个答案,李明阳心中稍定,开始部署具体步骤:“嗯。县长的位置,牵扯太广,我看顾书记和沈市长会联合把这个位置拿下来,我很难插手。但县公安局长这个关键位置,我会在常委会上尽力周旋,设法阻拦他们空降人选,争取从你们青华县内部提拔一个我们能接受的。你要做的,”李明阳说道这里加重语气,目光如炬的看向苏宇翔:“就是利用这个机会,给我把青华县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先从明面上狠狠地拔除,动静要大,要让他们感觉到痛,感觉到威胁。只有这样,藏在深处的人才会忍不住跳出来。” 苏宇翔心领神会,这是要他做那个捅马蜂窝的人,同时也是在为他后续真正掌控局面铺路。“我明白书记。” 随后,两人又看似随意的聊了几句青华县的风土人情和经济发展,气氛缓和了不少。但彼此都清楚,轻松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几分钟后,李明阳率先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房间。 苏宇翔站在原地,目送李明阳的轿车汇入夜色。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后背松弛下来。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微微发烫的脸上,方才强自压下的情绪此刻才敢悄然翻涌。他知道,自己刚刚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但也仅仅是第一步。李明阳的信任如同悬丝,纤细而珍贵。 车内,李明阳确实没有完全放松。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看似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苏宇翔的眼神、语气的顿挫、承诺时的微表情。官场沉浮多年,他深知一句话背后可能藏着十层意思。 “书记,回市委宿舍?”王兵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闭目的领导,低声请示。 李明阳“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却顺着刚才的思绪问道:“你觉得他说的,可信不可信?”他去见苏宇翔时,身上带了微型耳麦,全程对话,王兵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王兵没有立刻回答,他跟着李明阳来到临海市,既是司机也是心腹,深知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沉稳的回复:“书记我看八九不离十。他透露的消息和我们之前打探到的相差不大,能对得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不自觉的凝重了几分:“而且,他最后那句知道该怎么做,听起来不像是敷衍。他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跟着您一条道走下去,他在青华县那个泥潭里,也没别的上岸机会了。他语言您的支持来清理门户站稳脚跟,您也需要他这把手术刀去切开临海市的迷雾,利益是一致的。” 李明阳依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王兵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断大致吻合。苏宇翔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对青华县的盘根错节了如指掌,用他来破局,确实是最佳选择。但这也是一步险棋,用得好直捣黄龙,用不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反噬自身。 “关键是,乌烟瘴气的东西,他打算怎么拔,能拔多深。”李明阳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拔浅了,不痛不痒,拔深了……他自己能不能扛住那股反扑的力量。”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明阳眉宇间凝聚的沉思,不再多言,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他知道李明阳心中已有决断,此刻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议,而是思考的空间。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掠过映在李明阳的脸上,明明灭灭。青华县的棋局,随着今晚与苏宇翔的会面,已经落下了第一颗关键的棋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因为对手,绝非易与之辈。他需要在市里顶住压力,为苏宇翔争取空间和时间;而苏宇翔,则必须在县里掀起一场风暴,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厚重的窗帘,卧室里一片静谧。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片宁静,也把李明阳从深层的睡梦中猛的拽了出来。 他有些烦躁的摸索着,睡意朦胧的抓过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按下了接听键。 “书记,”电话那头,市公安局长安启林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急切,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的石子,瞬间让李明阳残余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出事了,章亮……章亮昨晚在看守所被毒杀了!” “你说什么?”李明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他猛的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厚重的被子滑落也浑然不觉。他的声音因为刚醒而略带沙哑,但更多的是如同磐石般沉重的凝重。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也太过骇人。 第150章 恰到好处的提议 安启林在电话那头似乎吞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说道:“书记,章亮昨晚在看守所,被人下毒……死了。”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这几秒钟的沉默,对于电话两端的两人来说,都显得无比的漫长而压抑。随即,李明阳的怒火如同压抑的火山般爆发出来,他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劈头盖脸的训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重点嫌疑人,竟然能让人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被毒杀?安启林,你这个局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的安启林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辩解。一通严厉的斥责之后,李明阳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立刻掌握情况。他沉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说。” 安启林不敢再有任何拖延,语速飞快的汇报:“章亮市纪委是关押在公安局看守所,我特意安排了两名绝对信得过的老警员,轮流寸步不离的看守。可……邪门的是,昨晚到了后半夜,这两人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怎么回事,先后开始闹肚子,必须去卫生间。就是趁着这个空档,等他们回来章亮……就已经没气了。我们初步检查是中毒身亡。更诡异的是,看守所内部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全都……都莫名其妙的失灵了,什么也没拍到。 听着安启林的描述,李明阳的眼神越来越冷,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看守、时机、监控……所有环节都如此“巧合”的同时出了问题。这绝不是意外。 “我知道了。”李明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风暴。“抓紧时间,组织信得过的人,把事情给我查清楚,记住,要绝对可靠。”另外,立刻给顾书记汇报这个情况。”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手机被随手扔在床边,李明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猛的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他脸上冰冷而锐利的线条。 十五分钟后,李明阳的专车刚驶上市委大院前的缓坡,他还未来得及整理好因章亮之死而翻涌的心绪,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接起。 “秘书长,有事吗?李明阳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语速,但比平日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梅俊一的声音传来,语速快而清晰,带着程式化的恭敬:“李书记早上好,接顾书记紧急通知,一个半小时后在市委三楼小会议室召开临时常委会。另外,顾书记特意交代,请您到达办公室后,先去她那里一趟。” “知道了,麻烦秘书长了。”李明阳回答得干脆,随即挂断。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眉头微皱。顾英直接召见是在意料之中,但如此急切,且是在常委会之前,这其中的意味需要仔细掂量。 十分钟后,李明阳步履沉稳的走进了市委书记顾英那间宽敞却略显压抑的办公室。令他目光微微一凝的是,市长沈立军赫然也在场,正坐在顾英办公桌侧方的沙发上。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沉凝,顾英和沈立军两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看不出太多情绪。 李明阳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章亮刚死,这两位临海市真正的掌权者就聚在了一起,是巧合,还是早有默契?他们脸上这难看的表情是因为事态严重而发自内心,还是刻意做给他李明阳看的一场戏?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警惕起来。 “明阳书记,请坐。”顾英抬手示意了一下她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冷意。 李明阳依言坐下,转向沈立军,客气的打了声招呼:“沈市长。” 沈立军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顾英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她的目光在李明阳和沈立军脸上扫过,语气沉冷,仿佛带着冰渣:“我想,两位都应该已经知道,章亮在看守所被毒杀的事情了吧。” 这不是询问,而是确认。李明阳和沈立军几乎同时点了点头,脸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光天化日之下,能在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精准灭口……”顾英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足以说明,青华县的问题,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严重,还要猖獗得多。我们必须尽快把青华县的领导班子配齐配强,稳定局面,彻查到底。不知两位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李明阳沉默着,没有急于开口。他在观察,在等待。这种时候,先亮出底牌的人,往往容易陷入被动。 果然,沈立军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顾书记,不知道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和考虑?”他将皮球巧妙的踢了回去。” 顾英似乎早有准备,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我觉得市纪委副书记唐呈同志,他政治过硬、办案经验丰富,同时也有基层经验,由他去担任青华县县长一职比较合适。” 唐呈?李明阳心中冷笑,这是顾英一直比较赏识的干部,派他去显然是想牢牢掌控青华县的调查方向。 沈立军立刻顺着话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唐呈同志能力确实突出。不过如果他调任青华县,那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这是一个必然的连锁反应,也是权力重新分配的开始。 就在顾英准备回应时,一直沉默的李明阳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回荡在办公室里,打断了可能即将形成的默契:“我觉得,林岗县的纪委书记顾艳菲同志比较合适。顾艳菲同志业务能力突出,原则性强,正好我们市纪委就缺少她这样能干事,敢干事的同志,由她接任市纪委副书记我看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第151章 被处罚的安启林 顾英和沈立军几乎同时将目光聚焦在李明阳身上,眼神中都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顾艳菲这个人他们都知道,在李明阳去调研的时候两人聊得比较愉快,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李明阳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的推她出来,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这打乱了他们预设的节奏。 顾英迅速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李明阳,语气听不出喜怒:“明阳书记推荐顾艳菲同志?嗯,顾艳菲同志确实不错。不过这样的话,林岗县的纪委书记岗位,不是也空出来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沈立军立刻接上,仿佛早已想好了对策,语速很快:“林岗县纪委的班子一直很稳定,我看,就由林岗县现在的纪委副书记唐海同志接任吧,这有利于工作的延续性。”唐海,则是沈立军的人。 这样一来,李明阳的人顾艳菲升任市纪委副书记,沈立军的人唐海接任林岗县纪委书记,而顾英的人唐呈则拿下了最重要的青华县县长职位。表面上,三方似乎达成了一种平衡和妥协。 “我没问题。”李明阳立刻表态,语气干脆。他的目标本就是将顾艳菲推到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这样就不至于被他两个安插他们的人选。 顾英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语气平静的一锤定音:“行,那就这样决定吧。在接下来的常委会上,就按照这个意向来统一一下认识。” 李明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好在顾英和沈立军或许是对章亮之死背后的力量也有所忌惮,或许是为了维持表面团结不想在常委会前彻底撕破脸,又或许是想继续麻痹他李明阳,才让他有机会顺势而为,实现了关键一步的布局。 上午十点整,市委常委会在小会议室准时开始。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各位常委已然就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当市委书记顾英、市长沈立军、市委副书记李明阳三人结伴而入,并且面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甚至可以说是相谈甚欢的笑意时,在座的其他常委们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诧异和探究。 这三巨头何时变得如此和谐了? “同志们,下面我们开会。”顾英在首位坐下,脸上的那丝浅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与威严交织的表情。她环视全场,语气严肃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章亮,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副处级干部,居然在市公安局的看守所内被人下毒毒杀了。” 她略微停顿,让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在每个人心中回荡,随即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这是在向我们市委、向整个临海市的法制公然挑衅,大家都议一议,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顾英的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傅博文立刻接口,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问责意味:“顾书记说得对,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影响极坏!我们市公安局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这说明公安局内部的管理存在严重漏洞,我认为,必须对此事严肃追责,立即对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同志进行停职检查处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隐晦,瞬间都聚焦到了李明阳身上。谁都知道,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是李明阳的人,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傅博文这毫不留情的提议,矛头直指安启林,其背后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面对众人聚焦的目光,李明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淡然的笑意,并未立即发言,仿佛傅博文指责的与他毫无关系。 这时,政法委书记马海坐不住了。公安局业务上受政法委指导,若真要深究责任,他这位政法委书记也难辞其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急切的反驳道:“我不同意傅市长的建议!公安局系统庞大,人员复杂,出现个别突发状况,虽然令人痛心,但在管理上也是在所难免。更何况,安启林同志上任才半个多月,连局里的基本情况都还在熟悉阶段,很多工作尚未全面铺开,这个时候主要责任归咎于他,要进行严肃处理,这对他个人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也有急于找“替罪羊”的嫌疑。” “我可不认为这仅仅是个别突发状况,或者是什么在所难免的小事。”宣传部长罗英扶了扶眼镜,她的语气不算激烈,但话语的分量却不轻。“章亮毕竟是一名副处级干部,他的非正常死亡,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舆论压力会非常大。我们必须要给公众一个严肃的交代。” 组织部长谢玉见气氛有些僵持,适时地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他的语气平和,显得中规中矩:“我认为马书记和罗部长都说得有道理。安启林同志在此事上,确实负有领导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立即停职检查,显得有些操之过急,也不利于案件的后续侦查。我的意见是,责成市公安局,由安启林同志亲自挂帅限期破案,如果在规定期限内能够查明真相,将功补过;如果到期未能破案,到时候再追究其领导责任,进行严肃处理也为时不晚。这样既体现了市委对此事的重视,也给了公安局、给了安启林同志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玉的这个提议,既点出了责任,又留下了缓冲的余地,符合大多数常委“稳”字当头的心理,也避免了在情况未明时就彻底激化矛盾。果然,他的话音落下后,会场内出现了几声附和的低语,多数人微微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顾英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这已是目前能达到的平衡点。她不再犹豫当即拍板一锤定音:“好,那就按照谢部长的提议来办。正式决议,给予市公安局三天时间限期侦破此案!安启林同志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亲自督战。三天以后,如果案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市委将启动问责程序,对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做出严肃追责,决不姑息。” 她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场,最后若有深意的在李明阳脸上停留了一瞬。决议已下,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三天,对于安启林,对于李明阳,甚至对于整个临海市的政局,都将是至关重要的七十二小时。 第15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英环视会场、待关于章亮一案的处理意见暂时落定,会议室内的凝重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她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引入了下一个更为核心的议题。 “同志们,”她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彰显着这个话题的重要性,“青华县接连出事,如今章亮又在看守所内非正常死亡,这充分说明,青华县的局势已经不容我们再按部就班的等待和观望。由于这次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影响极其恶劣,为了尽快稳定局面,彻查问题,经我和沈市长、明阳书记在会前紧急讨论过后,决定特事特办,打破常规,提前把青华县的领导班子配齐配强,以应对当前的复杂局面。” 她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在各位常委心中荡开了涟漪。原来如此!台下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难怪刚才这三巨头能够摒除平日可见的隔阂,有说有笑的一同进场,原来是已经在幕后完成了一轮利益的权衡与交换,私下里就把最重要的人事任命给敲定了。 顾英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和猜测的时间,直接公布了方案,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最终决定的权威性:“经我们初步讨论,决定提出以下人事动议:一、由市纪委副书记唐呈同志,担任青华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提名为青华县县长候选人;二、由林岗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顾艳菲同志、担任市纪委副书记;三、由林岗县纪委副书记唐海同志,接任林岗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职务。以上提议,大家如果有什么不同的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讨论。” 顾英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审视扫过全场。 这下,轮到台下的众位常委们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和无语中了。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三位大佬都已经提前沟通好了,达成了共识,形成了决议草案,现在才拿到台面上来问我们“有什么意见,”这不过是走个必要的民主程序和过场罢了。这个时候,只要脑子还清醒,没有谁会在明面上跳出来提反对意见。那不是提意见,那是明着给三位掌权者上眼药,自找不痛快。政治,很多时候讲究的就是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是,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有人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杯,仿佛能看出花来;有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的划拉着;有人则将目光投向提出方案的顾英,眼神里传递着“没有异议”的默认信号。 市委书记顾英,市长沈立军,副书记李明阳,这三股力量的代表都默然坐着,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顾英等待了足够表明民主程序的时间后,果断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现在就对以上三项人事任命进行表决。”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全票通过。整个过程流畅得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好,相关程序由组织部按规章尽快办理。散会!”顾英干净利落的宣布,随即合上了身前的文件夹,率先站起身。 随后是沈立军,接着是李明阳,最后是其他常委。一场人事任命就在三巨头的共识下结束了。 常委会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结束,李明阳便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会议室里的博弈气息,他脱下西装外套,并未坐下,而是站在窗前,凝视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辆,目光深邃。片刻后,他便拿起电话通知高明和安启林来他的办公室。 没多久,高明和安启林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都清楚这次紧急召见所为何事。办公室的门被方小军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李明阳这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主位上坐下,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目光首先锐利的投向面色凝重的安启林。 “常委会已经结束了。”李明阳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得如同结冰的湖面,“关于章亮的案子,市委的最终决议是,给予市公安局三天时间限期破案!这是死命令。如果三天之内不能侦破,市委将严肃追究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责任。启林,你作为局长,是第一责任人,届时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批评,很可能是停职检查。”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安启林的心头,让他的脊背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几分,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 紧接着,李明阳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高明,语气依旧沉稳,但内容却同样分量十足:“高明,人事方面也已经定了。唐呈同志即将调任青华县担任县长,他空出来的市纪委副书记位置,由林岗县的顾艳菲同志接任。” 说到这里,李明阳的目光在高明脸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意味着市纪委这边,从现在起可以说是基本掌控在我们手里了。这是一把利剑,接下来纪委内部该如何整顿,如何梳理,你全权负责,拿出你的魄力和手段来,我只看结果。我只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必须集中力量,尽快查清前任纪委书记的真正死因!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我要一个水落石出。” 高压指令下达后,李明阳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位心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 “启林,高明,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你们两位都是我李明阳信任和倚重的臂膀,是我这条线上的核心。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会把你们视为针对我的突破口。你们的工作成效,甚至你们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和我紧密的牵扯在一起。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才切入具体的行动方向:“关于章亮的死,我给你们指和方向。你们两个系统,一个执纪,一个执法,完全可以联合办案,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不要只盯着看守所内部那条线,那太明显,对手肯定处理干净了。要把调查范围扩大,特别是从他的家人身上寻找突破口!章亮在公安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能做到这个位置,心思必然缜密。我不相信他对自己可能遭遇的风险毫无防备,更不相信他没有留下一点后手!找到他留下的东西,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最后,他给出了强有力的支持承诺:“调查过程中,无论遇到什么阻力,什么困难,或者是需要协调哪些层面的关系,随时直接向我汇报,我来给你们扫清障碍。” 高明和安启林听完这一番恩威并施、既有重压又有指引和支持的部署,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同时也清楚这是李明阳对他们极大的信任,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153章 调研,密谋 “请书记放心!”安启林率先表态,声音因压力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坚定,“公安局这边,我就是不吃不睡,也一定在三天之内给您一个交代。” 高明紧接着沉稳的说道,“纪委这边我会立刻着手部署,整合可靠力量,前任书记的死因和章亮案的关联线索,我们一定会深挖到底,决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明阳看着两位得力干将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说道:“去吧,时间紧迫,动作要快,但也要注意策略和方法。” 两人领命,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留给他们的,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硬仗。办公室内,李明阳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能烧出些什么了。 下午两点半,考斯特缓缓驶入工商局大院。车门打开,李明阳在市委副秘书长苏宁和市纪委办公室主任吉海的陪同下稳步下车。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的工商局领导班子立刻迎上前来。 “李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工商局局长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握手。 李明阳环顾四周修剪整齐的绿化带,目光最后落在办公大楼入口处悬挂的“全面从严治党”宣传栏上。“党建工作和业务工作要同部署、同落实,我们今天就来看看实际情况。” 在工商局会议室,领导班子汇报工作时,李明阳不时插话询问:“企业注册登记环节有没有收到群众反映办事难、办事慢的问题?窗口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如何?”他的问题既关注党建工作台账,更关注实际工作成效。 当听到工商局正在推行“党员示范岗”时,李明阳点头表示肯定:“这个做法很好,但要注重实效,不能流于形式。” 随后,调研组来到市农业局。在听取涉农资金监管汇报时,李明阳特意让工作人员调出了最近三个月的惠农资金发放记录。 “这笔农机购置补贴的发放流程是怎样的?有没有建立追溯机制?”李明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问道。 农业局局长赶紧回答:“我们实行三级审核制度,每个环节都有责任人签字确认。” “光有签字还不够。”李明阳严肃的说,“要作用信息化手段,让资金流向全程可查、可溯、可监督。惠农资金是高压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随后调研组又赶往市政务服务中心,此时正值办事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李明阳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在各个办事窗口前驻足观察。” 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办事窗口,李明阳特意询问正在办理业务的企业代表:“现在办证方便吗?工作人员态度怎么样?” 这位企业代表有些紧张的回答道:“比前几年好多了,就是有些材料还要来回跑。” 政务服务中心主任连忙解释说道:“我们正在推行一窗受理,下个月就能实现材料一次性告知。” 调研结束前,李明阳在政务服务中心会议室召集三个单位的班子成员作了简短的讲话。 “今天走访的三个单位,都是直接服务群众的重要部门。”李明阳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再次强调,各职能部门一定要认真贯彻落实省委和市委的相关部署决策,坚持党的领导建设,在工作中不止要把工作落到实处,还要把反腐倡廉工作做到首位。”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现在有些干部还存在重业务、轻党建的思想,这是很危险的。党建工作抓实了就是生产力,抓细了就是凝聚力,抓强了就是战斗力。同时,我们必须以零容忍的态度,坚决抵制腐败现象。这不仅是工作要求,更是政治责任。” 晚上,李明阳吃过晚饭以后正在房间里和韦佳乐通电话。 而在他隔壁的市委一号院,市委书记顾英和市长沈立军正在讨论关于他的事。 “你今天不应该同意李明阳的提议。”沈立军推开门走进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把顾艳菲提拔到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李明阳就等于牢牢掌控住了市纪委。这个位置有多关键,你比我清楚,这对我们今后的工作非常不利。” 顾英缓缓转过身,酒杯在指尖轻轻摇晃,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她的脸色在灯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那个时候,我有得选吗?”她的声音冰冷得像窗外的雨,“那个时候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们当场否决他的提议,只会让他更快的怀疑我们,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沈立军烦躁的松了松领带,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章亮的死,他会不会怀疑到什么了?我听说高明和安启林已经在联合调查了。” “怀疑又如何?”顾英冷笑一声,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青华县这潭水有多深,他李明阳才来多久,能摸清多少?更何况,苏宇翔那个人你我都了解,连你我的账都不给,又怎么会给他李明阳面子?再说了,还有那位在那里盯着。” “可是……”沈立军欲言又止,压低声音道:“如果他顺着章亮这条线查到曾泰的头上,那可就真的麻烦了。曾泰那里,可是有着我们不少……” “够了!”顾英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听得见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沈立军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低,“我是担心,一旦曾泰暴露,我们这些年的安排就全完了。李明阳这个人,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英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上,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愈发模糊。 “立军,”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记住,在临海这个地方,还轮不到他李明阳说了算。如果他识相,安安分分的待上几年,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他非要不知好歹,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真到了那个时候,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要怪,就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非要来临海这个地方找存在感。” 沈立军看着她冰冷得眼神,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太了解顾英了,这个女人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立军问道。 顾英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良久才缓缓说道:“让曾泰抓紧时间把那个杀手给我弄走,把自己的尾巴给我处理干净,如果真让李明阳查到他身上了,后果他知道。” 而在隔壁的李明阳,还沉浸在自己快要当父亲的喜悦当中,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154章 大小姐驾到 次日的临海市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仿佛都屏住了呼吸。市委大楼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李明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车流,指尖在窗框上无意识地轻叩。 他从早上起就待在办公室哪里也没去,连午饭都是秘书送来的盒饭,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三十七分,他期待已久的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书记,有线索了。”安启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振奋,“我们查了案发前一天的所有沿线的监控,最终锁定了一辆嫌疑车辆。顺着这条线,我们发现了看守所所长管金当晚带了一名黑衣男子出现在看守所后门。” “随后我们连夜对管金进行了审讯,最后他承认是他借送饭的由头去见了看守的两名警员,并提前在他们饭里下了药,等他们上卫生间的时候,这名黑衣男子趁着这个时间段杀害了章亮。” “据他交代,凶手叫黑狗,真名刘三狗,是一名国际雇佣兵。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特警队正在布控。“ 李明阳听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他胸腔里憋了一整夜。 “所有涉案人员,立即移交纪委处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至于这个黑狗,必须活捉。我要他知道,在临海市这块土地上,没有人能够逍遥法外。“ “请您放心,”安启林的声音陡然坚定。“我已经在局里立了军令状。抓不到人我第一个辞职。” “启林,”李明阳的语气稍稍放缓,“对方是亡命之徒,务必注意安全。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平安归来。” 挂断电话后,李明阳在窗前又站了许久。雾气正在渐渐散去,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他转身走向茶几,终于打开了那个早已凉透的饭盒。 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这时一旁桌子上的电话便不识趣地骤然大作,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眉头微蹙,伸手拿过电话,当屏幕上“赵芳”两个字清晰地跳入眼帘时,他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一丝混合着无奈和疲惫的苦笑在他嘴角绽开,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赵姐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时的沉稳,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听筒里立刻传来赵芳那标志性的、爽朗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笑声:“指教?谁敢指教你李大书记啊!”她的语速很快,带着风风火火的味道,“别废话了,赶紧来高铁站迎接本小姐大驾光临!” “啊?”李明阳着实愣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你来临海市了?”他的惊讶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怎么?”电话那头的女声语调扬高,带着熟稔的打趣,“听你这口气,是不欢迎本小姐吗?”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了。”李明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话语流畅,却透着一股明显的言不由衷,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缺少了真心的温度。 “既然欢迎就给我麻溜的赶紧来接我,”赵芳也不客气,直接下达指令,“我就在出站口这边等着,速度点啊,这外面吵得很。” “好,你等着,我马上来。”李明阳不再多言,应承下来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他看着桌上才吃了几口的饭菜,也顾不上许多,迅速扒拉了几大口,胡乱地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随即他拿起外套和手包,一边快步走向门口,一边用手机拨通了司机王兵的电话,语气急切:“王兵,快,把车开到楼下,我们去高铁站,马上!” 等李明阳刚走到市委大楼的台阶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静候在门前。王兵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李明阳微微点头,便俯身钻入车内,车辆随即平稳地驶出庄重肃静的市委大院,汇入主路往高铁站驶去。 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李明阳靠在后座,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却未能映入他的心底。赵芳的突然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起层层疑虑的涟漪。他思前想后,也理不出一个确切的头绪。始终想不清楚这个时候赵芳来是为了什么,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他默默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给自己的妻子韦佳乐发去了一条微信:“赵芳大姐来了临海市,给我打了电话,现在正在去接她的路上,特此报备,爱你哟老婆。”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缓缓停靠在高铁站南广场。李明阳还未下车,目光便已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出站口旁的那道身影。赵芳似乎永远知道如何让自己成为视觉的焦点——今天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衣服敞开着露出浅色的内搭,下身是紧裹着修长双腿的深色牛仔裤,脚踩一双低跟短靴,简约利落,又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干练与风情。她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旅客,而是正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只一眼便让李明阳看傻了眼。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赵姐,”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怎么突然想着来临海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我提前准备一下。” 赵芳闻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瞧你这语气,好像有点不欢迎我啊?” “哪有的事,”李明阳连忙摆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我就是有点……意外,纯属意外。” “切,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赵芳轻笑一声,显然没把他的辩解当真。她很是自然地将手边的银色小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走吧,先上车。”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地朝着轿车的方向走去。 李明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认命地拉过行李箱的拉杆,跟在了这位雷厉风行的“本小姐”身后。他熟练地将行李箱安置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占据了赵芳身旁的位置。 “王兵,回市委招待所。”他吩咐道。 车辆再次启动,平稳地驶离了人潮涌动的高铁站。车窗内,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正在悄然弥漫。 第155章 挣扎的李明阳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车厢内一度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工作音。那份因赵芳突然到来而产生的无形压力,似乎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缓缓沉淀。 “喂,”赵芳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闷,她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在李明阳略显紧绷的侧脸上,“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来临海?”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李明阳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话:“为什么?”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谨慎。 赵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忽然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面对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调侃:“我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你信吗?” “额……”李明阳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语塞。他感觉耳根有些发烫,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座的王兵,又迅速收回,尴尬得无所适从,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噗嗤——”赵芳看着他瞬间窘迫无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明媚而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她重新坐正身体,恢复了平日里谈公事的口吻,只是眼角还残留着笑意,“这次我来是正经投资的,有一个不错的项目意向。来之前,我的团队已经跟你们市招商局提前对接过了。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酒店办好入住了。” 一听是来投资的,李明阳脸上的尴尬瞬间冰雪消融,被一种明亮的热忱所取代。“原来是这样啊!”他声音都提高了些许,笑容也变得自然而又真切,“赵董事长亲自带队来考察项目,那我代表临海市,必须热烈欢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 赵芳瞧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亲昵的揶揄:“李明阳啊李明阳,我看你真是不去从商都可惜了这身钻钱眼里的本事,变脸比翻书还快,要不是咋两关系好我真想给你两巴掌。” “我这可是为了临海的发展,盼你们这些财神爷眼睛都快盼蓝了。”李明阳心情大好,也不在意她的调侃,笑着回应。 车内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之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不多时,车辆便平稳地停在了市委招待所的门口。 李明阳抢先下车,利落地从后备箱拿出赵芳的行李箱,坚持亲自帮她提到了预定好的房间。 将赵芳的行李在招待所房间安顿好后,李明阳稍作沉吟,用征询的语气问道:“你看接下来怎么安排?是先找个地方用餐,稍微休息一下,还是……?” “先去市委吧。”赵芳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语气变得轻快而带着一丝期待,“我得先去见见顾姐。我们俩可好久没见了,这次来临海投资我可是特意和招商局的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透露出去,等我到了再说,这次我非得给她一个惊喜不可。” “顾姐?你在临海市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李明阳看着赵芳那充满期待的表情疑惑的问道。 “对啊,就是你们的市委书记,顾英。”赵芳转过身,看着李明阳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嘴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没想到吧?我还能认识这么大的官,而且——”说道这里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明阳脸上扫过,“她还是你的顶头上司。哈哈,没想到吧,我的李大书记。” “你们……怎么会认识?”李明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个消息太过意外,像一记闷棍敲在他的认知上,让他瞬间不知所措。 “当然认识,”赵芳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几分忆往昔的感慨,“我读大学那会儿,她可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之一呢,教我们宏观经济学的。只是后来谁都没想到,她会离开学界走上从政的道路,还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现在想想真是让人唏嘘呢。” 李明阳听后彻底沉默了。 赵芳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在他听来却不啻于一道惊雷。信息量太大,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诸多判断。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顾英知道赵芳的真实背景吗?而按照赵芳的叙述来说,顾英并不知道赵芳要来。如果她知道赵芳的背景,那他自己的背景顾英也知道。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因为没有多少人在知道他的背景后还敢有胆量和他走在对立面。 而让李明阳沉重的是,现在一个尖锐的道德难题像巨石般压上他的心头——他要不要告诉赵芳,她记忆中那位可敬的老师,如今很可能已经蜕变成了一个需要他暗中调查的腐败分子?这个真相太过残酷,而且一旦说破,后果难以预料。 “怎么了?”赵芳察觉到他长时间的沉默和略显恍惚的神情,不由得出声询问,打断了他的内心风暴。 “没……没事。”李明阳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走吧,我陪你去市委见顾书记。。” 下楼,上车。与来时的轻松(或至少表面轻松)不同,返程的车内被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闷所笼罩。赵芳敏锐地感觉到李明阳骤然沉重的心事,她很体贴地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而李明阳,则完全沉浸在与自己的激烈斗争中。说,还是不说?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赵芳,对方可能不信甚至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但情感上,看着对即将重逢充满期待的赵芳,他又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愧疚。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备受煎熬。 直到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市委大院那庄严肃穆的大门门口,李明阳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内敛。 暂时不能告诉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情况未明,一动不如一静。必须静观其变,看看这场“师生重逢”的戏码,究竟会如何上演,这对李明阳来说,何尝不是对赵芳的另一种保护呢。 第156章 面见顾英 “走吧,我带你去见顾书记。”李明阳侧过头,对身旁的赵芳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赵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楼,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寂静与正式感。 来到市委书记顾英办公室外间,顾英的秘书看见李明阳来了也是十分惊讶,毕竟从李明阳上任以来,从来没有主动的来这里。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她也是马上反应过来,随即她立刻起身,恭敬地将李明阳引了进去。赵芳却像只灵巧的猫,快走两步,巧妙地隐身在李明阳高大的身影之后,嘴角噙着一丝顽皮的笑意,打算给昔日的恩师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明阳书记,来,快坐。”宽大的办公桌后,顾英抬起头,见到李明阳突然到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的目光随即越过李明阳,落在他身后那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上,让她更加的疑惑了。 “顾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李明阳笑着寒暄,随即侧身半步,让出空间,“今天我可是专程带了您的一位熟人来见您。” “熟人?”顾英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时,赵芳觉得火候到了,从李明阳身后轻盈地迈出一步,脸上绽开明媚而带着些许激动的笑容:“顾老师,您还认识我吗?” 顾英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赵芳脸上,仔细地端详着。那熟悉的眉眼,略带娇憨的神态,与记忆中那个聪慧女学生的形象迅速重叠。仅仅几秒,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恍然且真切的笑容,带着惊喜站起身来:“你是……赵芳?!哎呀,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跑来了!” “是啊,顾老师,我这不是想您了,特意来看看您嘛!”赵芳如同归巢的燕子,几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了顾英的手臂,语气里充满了孺慕之情。 “你啊你,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搞突然袭击。要是我不认识你了她岂不是很尴尬。”顾英虽然语带嗔怪,但眼角的笑意却掩藏不住,她轻轻拍了拍赵芳的手背,显得十分高兴,“来,别站着,都坐下说。” 三人落座在会客的沙发上。赵芳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陈设严谨而不失品位的办公室,目光重新回到顾英身上,带着几分怀念和不解问道:“顾老师,您当初怎么突然就不教书了呢?我们好多同学都可喜欢听您的课了,现在好多学弟学妹在学校见不到您,也没有机会听您的课都觉得特别可惜。” 顾英闻言,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教育育人自然是崇高的事业,我也很享受在讲台上的时光。只是,对于我个人而言,或许这片更广阔的天地,更能实现一些理想和抱负。也可以说成是从政更为海阔天空。不过在哪都是服务嘛,只是服务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坐在一旁的李明阳默默听着,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暗自吐槽:“更广阔的天地?只怕是更复杂的棋局吧。当初那个在课堂上激情洋溢、教导无数学子的老师现在可是快变成一个腐败分子了,不知是否还记得那份纯粹的初心,如果让那些仰慕的学生知道他们的老师是一个贪官,又不知道该做何感想。”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未曾表露分毫。 顾英的视线在李明阳和赵芳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问道:“说起来,你和明阳书记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还挺熟络。” “他啊?”赵芳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明阳,语气轻松,“我们两家是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顾英眼中笑意更深,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打趣道,“那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的一对呢。” 这句话让李明阳心中微微一紧,但随即又悄然放松。顾英的反应自然,看来她确实不知道赵芳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家庭背景。这让他松了口气,有些界限,模糊着反而更好。 赵芳听到老师的调侃,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瞟了李明阳一眼,随即娇嗔道:“顾老师,您说什么呢!什么郎才女貌啊,我可看不上他这种闷葫芦。再说了,人家李书记可是名草有主,去年过年的时候就结婚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哦?明阳书记已经结婚了?”顾英略显惊讶地看向李明阳,这事她确实未曾特别关注。 李明阳连忙欠身,恭敬地回答:“是的,书记。去年春节办的婚事。” “原来如此,那是好事,成家立业嘛。”顾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将目光转回赵芳,笑容里多了一丝了然和精明,“好了,叙完旧了。说说吧,你这丫头这次大驾光临,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吧?老师我可不信你有这么‘顺便’。” 赵芳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您。我这次来临海,主要是考察并打算投资一个大型的文旅融合项目。这不,一到就听说老师您在这里主政,我这既是来看望恩师,也是来给您汇报一下工作,希望能为临海的发展出份力嘛。” 顾英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笑道:“看来你这些年发展得确实不错,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好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我这个做老师的,说不定还要沾沾学生的光,倚仗你来给我们临海添砖加瓦呢。” 她略一沉吟,便热情地提议:“要不这样,晚上我做东,请你和明阳书记一起吃个便饭,咱们好好聊聊,也算为你接风洗尘。” “改天吧老师,今天我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赵芳含笑说道。虽然她也想和自己昔日的老师一起吃饭叙叙旧,但她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珍惜和李明阳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虽然这只是她的单相思。 “行,既然你有安排了老师就不强求了。”顾英一副饶有趣味的看向面前的两人,作为过来人她哪里看不清自己学生那点小心思,于是她便公式化的对李明阳笑着说道:“那就麻烦明阳书记替我好好陪陪我这个学生了,当然了,明阳书记这也算是为临海市的招商工作做贡献嘛。” “额,好的。”李明阳也没想到顾英会突然这样说,只能尴尬的硬着头皮说道。 而在一旁的赵芳忍不住在心里悄悄为自己这个老师点赞。 第157章 雨夜杀机 赵芳和李明阳在顾英那间布置典雅、书香弥漫的办公室里又小坐了片刻,主要是敲定了一些后续合作的初步意向。顾英谈兴颇浓,但见窗外天色悄然转变,两人便适时地起身告辞。顾英极为热情,一路将两人送至电梯口,不仅亲手按了电梯下行键,更是一直等到电梯门缓缓关上,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临海的天真是说变就变啊,刚刚在顾书记办公室看着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变成蒙蒙细雨了。”来到一楼大堂,赵芳望着门外被雨丝笼罩的世界,忍不住感叹道。雨不大,但很密,像是给天地间挂上了一层薄纱,远处的街景都显得有些朦胧。 李明阳闻言笑了笑,接口道:“这样挺好,也免得你一时兴起,又要把我拉去当壮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也透着熟稔的轻松。在他的人生体验里,陪女人逛街堪称他最为“敬畏”的活动之一,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女性能够对那种漫无目的的穿梭、反复的比较试穿抱有如此巨大的、永不枯竭的热情。 赵芳白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弱点”,也不计较,转而提议:“行,不拉你当壮丁了。那我们去吃火锅呗?你看这天气,凉飕飕的,雨天和火锅最是搭配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李明阳的赞同。湿冷的雨天,确实需要热腾腾的食物来驱散寒意。“好主意,”他欣然答应,“我这就叫王哥把车开过来。”说着,便掏出手机给司机王兵打了电话。 不多时,王兵驾驶的那辆黑色轿车便平稳地停在了大楼门前。两人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带进一丝微凉的潮气。李明阳对王兵说道:“王哥,找个味道正宗、环境也还不错的火锅店。” 王兵通过后视镜笑着应道:“好嘞,李放心吧,这个我熟!知道几家老店,味道保证没得说。”这也不是他夸大海口,毕竟他那帮兄弟天天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哪里有点好吃的都被他们给摸清了。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中的车流,向着预定的目的地驶去。车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在老城区一处拥挤、杂乱的低矮民房里。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同样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男子,正焦躁地靠在窗边,用一部老式的功能手机与人通着电话。他眼神警惕,不时透过拉着一半的脏污窗帘向外窥视。他,正是被安启林下令全城通缉的犯罪嫌疑人——“黑狗”。 “曾少,现在风声紧得要命!满大街的警察,便衣、巡逻车,到处都是,跟梳子似的梳理着各个角落,他们都在找我!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当初你可没说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我必须得尽快离开临海,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黑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急切几乎要冲破电话线。 与他通话的,正是强盛集团的大公子,曾荣。此刻的曾荣,正坐在一处隐秘私人茶室的雅间里,室内檀香袅袅,布置考究,与黑狗所处的环境天差地别。他慢条斯理地抬起身前的紫砂杯,呷了一口醇厚的普洱,才缓缓开口:“解释?事情办成了,就是最好的解释。章亮那边,你处理得很干净。” “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过我处理了章亮以后,就立刻安排我出境的!”黑狗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感觉自己在被牵着鼻子走,这种失控感让他非常不安。 曾荣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再帮我做一件事,做完,我马上给你安排最稳妥的路线出境,保证你安全离开。” “还有什么事?”黑狗警惕地问。 “两千万,”曾荣吐出一个数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今晚,给我干掉李明阳。钱一到账,你就动手,事成之后,通道立刻为你打开。” “什么?!”黑狗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猛地压低,“你疯了?!他可是临海市的市委副书记,一名实权在握的副厅级干部!动他?这跟动章亮完全不是一个性质!这会引发地震的!” “那又如何?”曾荣的语气骤然变得深冷,仿佛窗外的秋雨都凝结成了冰碴,“我要让他知道,在临海这一亩三分地上,敢得罪我曾家,敢挡我曾家的路,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就要拿他立这个规矩!”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妄和积怨已久的狠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能听到黑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两千万,这个数字像魔鬼的诱惑,在他心里剧烈翻腾。干完这一票,足够他隐姓埋名,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逍遥快活很久了。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收益…… “两千万,”黑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马上打到我的海外匿名账号。钱一到账,我就动手。你把他的准确位置和行动路线发给我。” “十分钟后,查收你的账户。”曾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至于李明阳的位置,我稍后会发给你。他身边应该有司机,可能还有那个姓赵的女人,你自己把握机会,做得干净利落点。” “放心吧,拿钱办事,我有我的规矩。”黑狗顿了顿,临了不忘发出警告,带着亡命之徒的悍气,“曾少,事成之后,你必须马上、立刻安排我出境!如果到时候你再耍花样……哼,后果你是知道的。我烂命一条,但临死前,也能咬下你们曾家几块肉来!” “放心,”曾荣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我曾荣,对自己人,向来守信。”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茶室窗外。蒙蒙细雨依旧无声地飘洒着,笼罩着这座繁华而复杂的城市。曾荣的眼神阴鸷,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雨幕宣告:“李明阳,你千不该,万不该,非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得罪我曾家。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希望下辈子,你能学聪明点,注意一点,别再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茶香依旧在室内萦绕,却驱不散那悄然弥漫开的凛冽杀机。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内,李明阳和赵芳在王兵的引领下,刚刚落座,对即将降临的危险,还一无所知。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一些。 第158章 雷霆震怒 一个小时后,李明阳、赵芳和王兵三人才从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走出来。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却吹不散三人脸上满足的暖意。李明阳和赵芳站在店门口灯火通明处,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趣事,笑声轻松愉悦。王兵则习惯性地担负起警卫的职责,径直走向不远处停放的车辆,准备将车开过来。 就在这祥和宁静的时刻,一声尖锐的枪响,如同撕裂绸缎的剪刀,猛然划破了夜色的沉寂。声音来源不明,带着致命的威胁感。 “小心!”赵芳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侧身,用尽全力将身旁还在说笑的李明阳狠狠推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芳身体剧烈一震,胸口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褪去,便已转化为一丝茫然和痛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李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正看到赵芳倒下的身影。周围的行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们像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纷纷冲回火锅店内躲避,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芳姐!”李明阳嘶吼一声,连滚爬爬地扑到血泊之中,颤抖着将赵芳抱起。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体温在迅速流失。他徒劳地用双手死死按住她心口的伤处,试图阻挡那汹涌而出的生命之力,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他的衣衫,黏稠而冰冷。 “没事的,芳姐,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他抬起头,朝着周围慌乱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他的手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赵芳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温柔,仿佛感受不到剧痛,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她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但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明阳……”她的声音细若游丝,“这辈子……你我没有缘分……下辈子……你娶我……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李明阳的心脏。他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坚持住,我不准你有事!你听见没有!”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这时,王兵已经驱车赶到,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历经生死考验的兵王也瞬间瞳孔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踩刹车,几乎是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李明阳身前,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形成一道屏障,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能存在的进一步威胁。在确认暂时安全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滔天怒火,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临海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的私人电话,语气森冷急促:“安局,我是王兵!书记在火锅店门口遭遇枪手袭击,赵总为保护书记中弹,伤势严重!请求立刻派遣最大力量支援、布控、抓捕!” 十分钟不到,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亲自率领大批特警、刑警呼啸而至。当他快步走到现场,看到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赵芳,再看到抱着赵芳、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气的李明阳时,安启林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太清楚李明阳的背景和能量了,也知道赵芳的身份绝非寻常。他知道,天,要塌了! 果然,李明阳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血的利剑,直射安启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他妈的还看什么?!马上给我去抓人!立刻!马上!就是把整个临海市给我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给我揪出来!人手不够就给卫戍区卫司令打电话,调部队协助!就说是我李明阳说的!” 面对李明阳这副几乎要吃人的暴怒模样,安启林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挺直腰板:“是!书记,我们立刻全力追捕!”他转身,对着手下干警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严厉的命令,整个临海市的公安系统瞬间以最高等级运转起来。 十五分钟后,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拉着凄厉的警报赶到现场。医护人员早已接到通知,知晓伤者身份特殊且事关重大,动作极其迅速专业地将赵芳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李明阳紧紧跟着上了车,握住赵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警笛长鸣,红色的顶灯划破临海市的夜空,预示着这座城市即将迎来的不眠之夜。 王兵没有跟随救护车离开。他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周围尚未散尽的路人感到窒息,不自觉地后退。无边的自责和屈辱感啃噬着他的内心——作为曾经的兵王,保护目标是他刻入骨髓的职责,而今天,他竟让袭击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保护的目标重伤垂危。这是他的失职,是他的耻辱!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如同最危险的猎豹,锁定了一个方向,随后身影一闪,迅速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亲手抓住那个凶手,给李明阳,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半小时后,救护车抵达市人民医院。医院门口早已严阵以待,院长亲自带队等候,赵芳被第一时间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上方那“抢救中”三个鲜红的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明阳的心上。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的生死搏斗,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老板!”秘书方小军气喘吁吁地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担忧。 李明阳看到方小军,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声音依旧冰冷如铁:“你马上给卫司令打电话,重复我的请求,请他务必全力协助警方。我要让那个凶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是,老板!”方小军深知事态严重,毫不耽搁,立刻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开始紧急联络。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李明阳一人。他颓然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巨大的压力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竟然需要女人用生命来保护!稍微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储在通讯录顶端,却极少拨打的号码。 “爸。”电话接通,李明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沪海市一号常委楼内早已休息的李爱国,听到儿子这声不同寻常的“爸”,睡意瞬间全无,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沉声问道:“明阳,发生什么事了?” “半小时前,我在临海被人枪击。”李明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李爱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没事……但是,赵芳……她替我挡了那一枪,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很危险。”李明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痛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爱国显然在急速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以及其背后可能引发的巨大风暴。几秒后,他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语气无比凝重:“我知道了。你不要慌,稳住。赵芳那边,竭尽全力抢救。赵老那里……我去说。” “谢谢爸。”李明阳低声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李爱国斩钉截铁地说,“记住,明阳,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身后站着的不止是我,还有整个李家。我这边会立刻安排,你先处理好临海的事。”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显然要去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不久,临海市委书记顾英、市长沈立军等一众市委常委听闻噩耗,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那丫头怎么样了?”顾英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李明阳缓缓站起身,目光逐一扫过面前这些临海市的掌权者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顾书记,沈市长,各位领导。你们现在,最好祈祷她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否则,别说临海,恐怕整个滇缅省,都要迎来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大地震。”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径直穿过人群,大步离开了医院。走廊里,只留下他决绝的背影和一众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的市委常委们。 他现在,必须亲自去坐镇指挥。他要去公安局,要去第一线,他要亲眼看着,那个胆敢伤害他、夺走赵芳生机的凶手,是如何被揪出来,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159章 亲临指挥 医院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李明阳的脸色却比那气味更加阴沉。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住院部,夜晚的霓虹灯落在他身上,非但没能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将他眼底的寒霜映衬得更加刺骨。方小军早已将车稳稳停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打开了后座车门。 李明阳一言不发地钻入车内,车门关闭的闷响仿佛是他内心怒火的余音。“去大龙山,用最快的速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方小军从后视镜里瞥见书记那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凝聚的风暴,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重重一点头,油门一踩,轿车便如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朝着郊区方向疾驰。 车轮飞速旋转,碾过柏油路面,也碾过李明阳焦灼的心。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医院里赵芳苍白虚弱的模样,以及安启林在电话里的汇报——“嫌疑人,就躲在大龙山!”这座位于临海市文华区郊外的山脉,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风景,而是一个必须被彻底梳理、揪出凶徒的狩猎场。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赵宇明”。李明阳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了连珠炮似的、夹杂着担忧与愤怒的吼声: “李明阳!你吖的混蛋!在你的地盘上都能让我姐受伤?你是怎么当这个市委副书记的!我告诉你,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赵宇明,时任杜鹃市市委常委兼纳溪县县委书记,赵芳的亲弟弟。他与李明阳私交甚笃,工作上也配合默契,但此刻,听闻至亲受伤,所有的关系都退居其次,只剩下对姐姐安危的揪心和作为亲属的强烈不满。 面对赵宇明的斥责,李明阳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神情,更没有试图辩解。他理解这种心情,甚至觉得这顿骂是他应得的。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用异常沉静却又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语调说道:“宇明,对不起。这件事,我一定给你,给你姐一个交代。”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不管背后是谁,如果被我查出来,我一定掀了这天!” 电话那头的赵宇明沉默了。他熟悉李明阳,共事多年,他深知这位搭档的性格是何等坚韧与内敛,能让他如此直接地道歉并发出这般决绝的誓言,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以及他内心的震怒与自责。半晌,赵宇明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紧绷:“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李明阳回答得干脆利落,“等我消息就行。”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将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那片在暮色中轮廓渐渐深邃的山脉。 二十多分钟后,专车冲破渐浓的夜色,抵达了大龙山脚下。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山麓地带,警灯旋转,将周遭的树木、岩石映照得一片红蓝闪烁,恍如白昼。人影绰绰,到处是身着不同制服的身影——神色冷峻、手持武器的特警队员,队列整齐、气势肃杀的武警官兵,甚至还能看到军队人员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夜空,不时扫过黑黝黝的山林。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搜捕氛围笼罩着整个区域。 李明阳刚一下车,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和一位身着戎装、肩章显赫的中年男子便立刻迎了上来。让李明阳略感意外的是,军分区司令员卫军竟然亲自坐镇指挥。 “卫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李明阳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卫军的手,“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李明阳一定铭记于心。” 卫军神情严肃,用力回握了一下,宽厚的手掌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李书记,客气了。人没事就好,眼前的要紧事是抓住凶徒。”他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表达了对李明阳的支持。 李明阳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安启林,一边走向临时搭建的、布满通讯设备和地图的指挥帐篷,一边询问道:“启林,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 安启林立刻跟上,语速清晰地汇报:“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袭击您的就是之前杀害章亮的那个职业杀手,外号‘黑狗’。他现在就躲在这大龙山里面。我们原本已经调集完毕力量,准备展开拉网式搜山,但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王兵队长后面带了一帮兄弟赶来了,他们给我们要了必要的武器和装备,没等我们的大部队行动,他们就先一步追进去了。我们的人现在主要是在山体四周的所有出入口、交通要道布控,形成包围圈,暂时没有大规模深入,所以山里面的具体情况……还不明确。” 听到“王兵”这个名字,李明阳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分。王兵是他绝对信赖的兄弟,其本人和带来的“兄弟”都曾是军中翘楚,擅长山林作战和特种行动。有他们出马,抓捕一个“黑狗”,胜算无疑大了很多。 “嗯,”李明阳沉吟片刻,指示道,“外围的警戒绝对不能松懈!尤其是山脚下的村庄,要加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能让嫌疑人狗急跳墙,下山危害老百姓!” “请您放心,书记!”安启林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已经部署了三层警戒线,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这山上飞下来祸害群众!” 命令下达完毕,李明阳走到指挥帐篷门口,抬头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幽深莫测的大龙山。山风穿过林隙,带来阵阵凉意,也带来了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人发出的细微声响。临时指挥室内,无线电通讯的电流声、人员低语的商议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显得格外沉闷而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深山之中传来那个决定性的消息。 第160章 亮明身份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沙漏里的沙,沉重地坠在每个人心头。临时指挥所里,安启林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停地在原地踱步,皮鞋与粗糙的泥土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终于,他猛地停在李明阳面前,喉结上下滚动:“书记,让我带人进去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慌什么?”李明阳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等等,我相信王兵。”他站在指挥所门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片漆黑的山林。月光在他乌黑的鬓角镀上一层冷辉,握着对讲机的手背青筋隐现。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有多么紧张。 与此同时,在市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深处,另一场对话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你去告诉曾泰那个老家伙,”市委书记顾英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他要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震怒。走廊顶灯在她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市长沈立军不安地调整了下领带结:“现在怎么办?这下可把李明阳给彻底得罪死了。赵芳要是真的……” “让他查。”顾英淡淡地说,目光掠过走廊尽头手术室依旧亮着的红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拦不住的。”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山林深处,一场猫鼠游戏正在上演。 王兵和他的战友像幽灵般穿行在密林间。突然,王兵抬手握拳,所有人瞬间静止。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黑狗,你跑不掉了。”王兵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这整座山都被我们包围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王兵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掩护!”王兵低吼一声,一个翻滚躲到树后。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迅速散开,形成战术队形。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枪声、脚步声、树枝断裂声此起彼伏。最终,在一个陡坡下,他们找到了摔断腿的黑狗。这个亡命徒蜷缩在落叶中,手中的枪早已打空了子弹。 王兵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谁指使你的?” 黑狗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一个狰狞的笑:“有本事就杀了我。” 王兵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在后续的抓捕中,黑狗“意外”地又多受了几处伤——断裂的鼻梁,肿胀的眼眶,还有几根疑似在搏斗中折断的肋骨。 当王兵一行人押着奄奄一息的黑狗走出山林时,等候多时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李明阳从指挥所大步走出,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先是扫了一眼像破麻袋般被拖行的黑狗,然后对安启林吩咐道:“马上带下去审讯,半小时内,我要知道幕后主使。” “放心吧,书记。”安启林立即示意身边的警员将人带走,动作干净利落。 直到这时,李明阳才转向王兵,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吧?” 王兵摇了摇头,脸上却写满了自责:“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赵姐她……”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皱眉的硬汉,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还在抢救。”李明阳的声音低沉,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医院的方向。夜色浓重,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 半小时后,安启林推开他办公室的门,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站在红木办公桌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书记,对不起。”安启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试了所有的手段,那个黑狗......一个字都不肯吐。” 李明阳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如炬。他放下钢笔,起身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设在办公楼的地下二层,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黑狗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左肩缠着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迹。听到开门声,他抬起浮肿的眼皮,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李明阳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甚至没有瞥一眼对方狼狈的模样。 “你很有种。”李明阳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在华夏的土地上,敢持枪袭击一个实权的副厅级干部。” 黑狗嗤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明阳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觉得背后的人能救你。在别人那里,这套或许管用。但在我这里——”他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哪怕你背后是九重天上的神仙,我也要把他拽下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黑狗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什么也不会说。” 李明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站在一旁的安启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可能不知道我,但你一定知道我爷爷。”李明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他叫李国华。” 黑狗的眼神微微一滞。 “我父亲,李爱国,政治局委员、沪海市市委书记;我二叔李爱民,黔南省省委书记;我三叔李爱军,现任军委委员。”李明阳每报出一个名字,就仿佛在审讯室里投下一块巨石,“至于替我挡枪的那个女孩,她姓赵。” 黑狗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实在想不通,”李明阳缓缓靠回椅背,“在这样的背景面前,有谁是我不敢动的。” 审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黑狗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冰冷的手铐上。 “不要有侥幸心理。”李明阳趁势追击,“想想章亮的下场。” 听到这个名字,黑狗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如果我现在不管你,”李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你的下场会比他惨十倍。好好想想,为那些人赔上性命,值得吗?” 黑狗剧烈地喘息着,被铐住的双手开始发抖。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良久,他终于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曾荣......”他嘶哑地说,“是曾荣让我做的。” 李明阳立即起身,对安启林吩咐:“安排人带他去医院。在我回来之前,他若有什么意外,我拿你是问。” “是,书记!”安启林立正应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李明阳大步走出审讯室,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现在要做的,是亲自上门抓人。 第161章 无限嚣张 午夜已过,城市喧嚣沉淀,唯余霓虹在湿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斓倒影。数辆警车撕破临海市的宁静,没有鸣笛,只有引擎低沉的嘶吼与轮胎压过路面的摩擦声,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食者。车队首车内,李明阳靠在后座,车窗映出他冷峻的侧脸,眸中寒光凛冽,仿佛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再快一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曾家树大根深,黑狗落网的消息封锁不了多久。必须在曾荣成为惊弓之鸟前,把他按在窝里!” 十五分钟后,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入被称为“委员街”的幽静社区。这里与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栋栋独栋别墅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浓密树影中显露出森严的气派。李明阳推门下车,夜间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股冷意吸入肺腑,化为行动的决心。 “行动。”他手一挥,身后训练有素的民警如臂使指,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对眼前最气派的那栋别墅形成了合围之势。 开门的是曾家的老管家,见到门外这阵仗,脸色瞬间煞白,话还未出口,就被李明阳身后民警凌厉的眼神逼退。 李明阳目不斜视,径直踏入灯火通明的客厅。他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孤寂的回响。客厅尽头,曾泰安然端坐在一把明式黄花梨木大师椅上,手捧一盏热气氤氲的紫砂壶,身上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位迟来的客人。 “曾总,想不到短短几天我们又见面了,不得不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李明阳在客厅中央站定,语气平淡,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 曾泰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不知道李书记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他语调平稳,但放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内线紧急传来的消息——杀手黑狗失手被擒。他太了解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长子了,买凶枪击副厅级干部,要是把李明阳杀死了还好说,可却偏偏失手了,这是足以将整个曾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没什么事,”李明阳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客厅的奢华陈设,最后定格在曾泰脸上,“只是听说曾大少在你这里,我们来找他协助办理一起案件。” “哦?”曾泰眉梢微挑,演技精湛,“不知道我儿子犯了什么事,能够让你堂堂一个市委副书记亲自下场。” “一个足以让他一辈子都吃牢饭的罪,”李明阳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还请曾总配合。” 空气骤然凝固,墙角的落地钟秒针走动声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我不配合呢?”曾泰挺直了背脊,试图用积威做最后的抵抗。 李明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现在是给你面子,如果不配合,后果你知道。” “后果?”曾泰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在临海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后果!”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色厉内荏的咆哮。 李明阳不再看他,仿佛他已是透明人,侧头对身旁的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干脆利落地下令:“启林,进去抓人!” “你们敢!”曾泰怒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 几乎同时,从客厅两侧的偏厅和走廊,迅速闪出四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眼神警惕,肌肉贲张,拦住了安启林等人的去路。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明阳环视一圈,最终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曾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曾总,你是要让你曾家,今晚再多一条‘暴力抗法,妨碍公务’的罪名吗?你要想想这后果你是否承受得住。” 曾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与李明阳冰冷的目光对峙着。短短几秒,仿佛漫长如一世纪。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微不可察地挥了挥手。黑衣保镖们迟疑了一下,默默让开了通路。 安启林立刻带人冲上楼梯。楼上传来短暂的嘈杂声、脚步声和一声压抑的惊呼。 五分钟后,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将衣衫不整、面色死灰的曾荣押了下来。他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往日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 “父亲!救我啊!爸!”看到曾泰,曾荣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涕泪横流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铐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早已没有了当初那副嚣张跋扈、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看着儿子的狼狈相,曾泰心如刀绞,他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李书记,真的……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李明阳稳步走到曾泰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只是来抓他。”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后续查出这里面有你的影子,我连你,一块抓。” “竖子!”曾泰最后的理智被击溃,指着李明阳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你欺人太甚!” 李明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老狗,叫你一声曾总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在我面前算个啥?不要倚老卖老,我可不吃这一套。” 说完,李明阳猛地转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走!” 他率先向门外走去,不再回头。民警押着瘫软如泥、仍在哀嚎的曾荣紧随其后。别墅华丽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曾泰独自僵立在空旷得可怕的客厅中央,耳边还回响着儿子渐行渐远的哭喊和李明阳那诛心之言。他猛地抬手,想将身旁桌上那价值不菲的紫砂壶扫落在地,手臂抬起,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只有那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豪宅里回荡,预示着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162章 深夜交心 抓获曾荣以后,李明阳并没有去市公安局,而是直接乘车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透过厚重的玻璃门隐约传来。李明阳站在监护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单人监护室里光线柔和,各种监测设备环绕在病床周围。赵芳静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很轻,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波形证明着她顽强的生命力。一缕黑发贴在额前,更衬得她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明阳轻轻走到床前,生怕脚步声会惊扰她的安眠。他注意到赵芳的右手露在外面,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正一滴一滴汇入她的静脉。他下意识地想替她掖好被角,却又收回了手。 “李书记,”刘明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带着三四位专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赵女士的术后情况很稳定。” 李明阳转身,与刘明光握了握手:“刘院长,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刘明光微微欠身,眼镜后的眼睛透着专业和谨慎,“子弹若是再偏一厘米,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只要平稳度过这24小时观察期,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李明阳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病床上。刘明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值班护士站就在隔壁,24小时都有专人看护。” 随着刘明光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监护室重新恢复了宁静。李明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允许自己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他注视着赵芳沉睡的面容,想起几小时前她中弹时的一幕——她穿着的那件浅蓝色衬衫被鲜血染红了大片,而她却还努力对他露出安慰的微笑。那一刻的恐惧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一种尖锐的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明阳轻轻握住赵芳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感受到她微弱的体温,这才稍稍安心。 “你会好起来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保证。” 就在李明阳望着病床上昏迷的赵芳怔怔出神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芳芳,我的芳芳啊”一个头发微乱、眼眶通红的中年妇人踉跄着冲进来,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她颤抖的手悬在赵芳缠着绷带的脸颊上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单上,声音哽咽破碎,“你可吓死妈妈了……” 李明阳认得这是赵芳的母亲陈娇玲。他默默退后一步,让出空间,目光却不自觉的被随后进来的人吸引——自家二婶张霞、妻子韦佳乐,以及面色凝重的赵宇明。 他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刻任何解释或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韦佳乐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的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褶皱的衣领,又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了两下。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李明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下,一个简单的动作其中包含的感情尽在不言中。 “明阳,你和宇明出去说说话吧。”二婶张霞轻声开口,目光慈爱中带着忧虑,“我们在这儿陪着芳芳就行了。” 李明阳感激的点点头,与赵宇明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两人沉默的走到走廊尽头。窗外天色阴沉、还飘着零碎的细雨。赵宇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李明阳。自己也叼上一支,“啪”的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跳动了一下,映出两人眉宇间深重的阴影。 “人抓到了吗?”赵宇明深吸一口,声音有些发紧。天知道当他看见姐姐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时,有多想揪住李明阳的领子质问。可转头看向对方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那些冲到嘴边的责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抓到了。”李明阳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面容。 “情况已经……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赵宇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青天白日之下,对一个市委副书记动手?”他摇了摇头实在无法理解,“这太猖狂了。” 李明阳苦笑一声,指尖的香烟积了一段长长的灰。“恐怕比你想的还要严重。”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现在很多消息都表明了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有可能腐败掉了,并且和黑恶势力有关联,这潭水深得很。” “要不要我出手帮忙。”赵宇明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起来,“出了这样的事,我赵家出手名正言顺,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不用。”李明阳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抬起头的瞬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的锋芒。 “我要亲手撕开这层迷雾。”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别忘了我李明阳是谁。” “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赵宇明见李明阳心意已决,并没有再坚持,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态度。 “放心吧,有需要的地方绝不含糊。”李明阳应承下来,随后他又转移话题说道:“纳溪县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赵宇明苦涩说道:“有你打下来的底子在,现在发展得可是突飞猛进。纳溪县现在可成了一个香饽饽了,要不是我背景够硬,现在纳溪县县委书记早就换人了。” “正常的。”李明阳对此并不感到奇怪,随后他意有所指的说道:“你信不信,咱俩要不了多久又能在一起共事了。” “你净扯蛋吧。这个鬼地方谁爱来谁来,我可不来。”赵宇明连忙说道,他可不希望和李明阳一起共事,这人脸皮可厚了,一不注意指定被他坑得裤子都不剩。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我相信我的预感。”李明阳淡淡的说道。 第163章 省委反应 次日,滇缅省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 九点整,省委书记王振推门而入,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径直走向首位,没有寒暄,没有翻阅材料,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力。 “同志们,现在开会。”王振的声音像压紧的弹簧,“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因为昨晚临海市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持枪杀人案。”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准备记录会议纪要的几位常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遇袭目标是刚上任才满一个月的临海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明阳。”王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当时他正与环宇集团总经理赵芳女士共进晚餐。关键时刻,赵芳女士为李明阳同志挡下了那颗子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庞林猛地抬头,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迹。 “荒唐!”庞林一拳砸在桌面上,“临海市委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省委政法委到现在没有收到正式报告!”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政法系统发生如此重大的疏漏,他这个分管领导难辞其咎。 这时,省长苏海云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可能各位还不清楚,”他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赵芳女士是赵春国老先生的孙女,农业农村部赵际部长的独生女。” “嗡——”会议室里仿佛炸开了一个无形的声浪。有位常委不慎碰倒了水杯,秘书赶紧上前收拾,却被摆手制止。所有人都明白“赵春国”这三个字的分量——那位刚刚退下来却仍在政坛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功勋人物。 王振适时接过话头:“虽然赵老至今还没有过问此事,但我们必须给老人家一个交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即便抛开这层关系,光天化日之下持枪行凶,还是针对一个实职关键职位的副厅级干部,这是在向我们公然挑衅!”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吞噬,暴雨将至的压抑笼罩着整个空间。每个人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枪声,已经搅动了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提议,对临海市政法委书记马海,立即做撤职处理!” 庞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寂静。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发生了性质如此恶劣、影响如此巨大的案件,从昨晚事发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们省委政法委居然没有收到临海市方面任何一份正式的情况汇报!他们想干什么?是觉得临海市政法委已经能独立处理这种大案要案,还是认为我们省委政法委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中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愤怒。这不仅是在公然挑战他作为政法委书记的权威,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视。若让中央有关部门知晓,会如何看他庞林的掌控能力?他现在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这个烫手山芋和责任源头——马海,第一时间推出去。 庞林话音刚落,组织部长潘习林立刻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我完全赞同庞书记的意见。临海市政法委在此事上的反应,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借此机会,我提议,新任临海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应当充分听取、甚至主要尊重受害者李明阳同志的意见。李明阳同志刚刚经历生死考验,又身处纪检工作一线,对政法队伍谁更适合这个岗位,必然有更切身的体会。这既是对他个人的一种组织慰藉,也有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 潘习林语速平缓,但话语中的意图十分明显。抛开组织部长身份不谈,李明阳私下里要叫他一声“潘叔”,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必须尽力为这位世交晚辈争取足够分量的筹码,将这个要害部门的人事任命权,牢牢抓在自己人手中。 “我同意对马海同志进行追责,这是必要的姿态。”常务副省长金德明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潘习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是,潘部长关于继任人选的提议,是否太过草率了?如果以后但凡有干部遭遇意外,我们省委就要将一个重要的厅级岗位交由其推荐,这成何体统?组织人事工作,讲究的是严谨的程序和全面的考察,岂能如此……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潘习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金副省长,那么请你告诉我,在当前这个局面下,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才不叫‘感情用事’?是等着赵老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他的孙女为什么差点在我们滇缅省被人打死,才算顾全大局吗?如果您有更好的、能向赵老交代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你!”金德明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潘习林直接将“赵老”这尊大佛抬了出来,犹如在棋盘上落下了无可反驳的重子。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旁,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借此掩饰脸上的窘迫与不忿。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就在金德明被潘习林用“赵老”噎得说不出话,会场气氛僵持之际,一个沉稳如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同意庞林同志的意见。”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省军区司令员龙刚少将。他身着戎装,坐姿笔挺,双手平放在膝上,与周围身着西装的常委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平时在这种地方事务会议上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即便表态也常常是“弃权”或“没有意见”,此刻如此明确地支持庞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龙刚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凝视着无形的沙盘,语气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性质太过于恶劣,公然持枪枪杀一个副厅级干部,这在和平年代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这要放在我们军队里,”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桌面上的石子,“那就是另一种解决办法了。绝不会有半点含糊,也绝不会拖到现在还在讨论该追究谁的责任!”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金戈铁马之气,让在座的文职官员们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龙刚是少数知晓李明阳另一层身份的人——那位在去年更进一步,成为他顶头上司的李家三叔,在他来滇缅省履职前就曾亲自打过招呼。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在此刻表明态度。 龙刚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深层的波澜。 原本还想挣扎一下,或者至少为自己之前立场辩解几句的金德明,此刻彻底噤声了。他可以和潘习林就人事安排争论,甚至可以隐晦地反驳庞林,但他绝不敢去触龙刚的霉头。这位手握兵权的司令员平日里超然物外,一旦明确表态,其分量之重,远非他一个常务副省长能够轻易抗衡。继续反对,就意味着要同时得罪庞林、潘习林,再加上一个态度鲜明的龙刚,这几乎相当于站在了小半个常委会的对立面。为了一个马海的位置,付出如此巨大的政治代价,绝非明智之举。 他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尴尬与瞬间的权衡。他收敛了所有不满的神色,变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激烈反驳从未发生过。 会议室的权力天平,因为龙刚这简短却极具分量的发言,开始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第164章 省委召见 “好了。” 就在争论的余温尚未散尽时,王振适时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场内所有细微的杂音。他可以允许,甚至鼓励班子成员充分发表意见,但绝不允许常委会演变成争吵不休的菜市场,这是作为一把手必须掌握的平衡艺术,也是维护决策权威的底线。 他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金德明和潘习林脸上略有停顿,见无人再欲发言,便继续说道:“临海市政法委书记马海同志的问题,我赞成庞林同志和习林同志的意见。现在,就此事进行表决。”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右手,动作沉稳而果断。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苏海云省长几乎在同一时间举手,表明态度。紧接着,潘习林、龙刚,以及此前持反对意见的金德明,也陆续举起了手。 金德明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迟滞,手臂仿佛灌了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每一次常委会都有机要人员详细记录发言和表决情况,形成会议纪要。若因为在这个敏感问题上特立独行而被某位高层领导记上一笔,将是他政治生涯中无法承受的风险。权衡利弊,此刻的妥协是唯一选择。 王振冷静地环视,确认所有常委均已举手。“好,”他率先放下手,“这件事,全票通过。” 决议形成,接下来便是部署。 “我建议,”王振再次开口,将议题推向执行层面,“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立即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案工作组,赶赴临海市,督导、甚至直接负责此案的后续侦破工作。必须调动一切资源,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缉拿凶徒,给各方面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个提议属于原则范围内的标准动作,无人提出异议。 “放心吧,书记,”庞林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决,“我亲自带队下去督导。” 按照常规,他本可以指派一位副书记带队即可。但此事牵扯到赵老的孙女,更关系到自身在上级眼中的责任担当,他必须亲自出马,将“高度重视”、“亲力亲为”的态度表达到极致。这既是做给上面看的政治姿态,也是做给下面看的雷霆手段。 “那就辛苦庞林同志了。”王振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认可,随即宣布,“散会。”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水杯,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其他常委们也纷纷收拾东西,相继起身,会议室内响起一片桌椅移动的声音。 离开会议室后,苏海云步履沉稳地跟在王振身后,两人默契地没有交谈,径直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阳光从廊道尽头的拱形窗斜射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在省委大楼东侧的王振办公室门前,苏海云稍作停顿,待秘书从内打开厚重的实木门,才随着王振步入其中。 这是一间宽敞却并不奢华的办公室,朝南的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王振走向靠窗的沙发上,示意苏海云在对面坐下。檀木茶几上,两杯刚沏的龙井茶正氤氲着热气。 “书记,这件事有点脱离掌控了。”苏海云轻抿一口茶,目光凝重地看向王振,“你看要不要给李明阳同志透个底?” 王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思片刻后颔首:“是该给他透个底了。别到时候误伤了自己人,那就麻烦了。”他抬眼望向墙上的时钟,“刚好,从他上任以来我们还没有见过他,趁这个时间把他叫来一趟吧。” 说罢,王振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键。不过片刻,秘书林凯平轻叩门扉而入,恭敬地站在门边。 “凯平,通知临海市的李明阳同志,请他立即来省委一趟。”王振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就说是我的邀请。” 林凯平领命而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个半小时后,办公室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门开处,风尘仆仆的李明阳出现在门口,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当他看到沙发上的苏海云时,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端正身形,恭敬地问候:“书记好,省长好。” “明阳同志来了,”王振微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下说。” 李明阳谨慎地走到沙发前,挺直腰板坐下,只占了沙发的前半部分,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显露出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谨。 “赵芳女士怎么样了?”王振关切地问道,顺手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向李明阳。 “谢谢书记关心,”李明阳双手接过茶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王振明显松了一口气,与苏海云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将话题转入正轨:“这个时候把你叫来省委,是应海云省长的建议。我们认为,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关于临海市的情况了。” 李明阳微微一怔,捧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他垂下眼帘,似乎在快速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而后抬起头,静待下文。 “想必这段时间你也查到了一些线索,”苏海云适时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肯定很疑惑,为什么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腐败了,为什么省委没有动作。” 李明阳谨慎地点头:“是挺疑惑的。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临海市的问题确实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所以,现在是时候告诉你这个了——”苏海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沈立军同志,是自己人。” “啊?”李明阳手中的茶杯明显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深色的西裤上。他震惊地看向两位领导,嘴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将他这段时间建立的所有推论都彻底颠覆了。 “这件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不单单是市委书记涉案其中,这其中还有上面某个公子哥的影子,这也是为什么高层要把你调来临海任职的原因。”苏海云用手指指了指上面沉声说道。 “可这和沈市长有什么关系?”李明阳当然理解苏海云指的是什么,这才让他感到更加的疑惑。 第165章 迷雾揭晓 苏海云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瓷杯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沉稳地看向李明阳,语气凝重: “沈立军同志是我们三年前就安排进入临海市的一颗钉子。明面上,他已经被腐败掉了,收受了那些人的贿赂,参与了不少违规操作。可暗地里,他每一次与那些人周旋,都是在为我们收集证据,打探上面到底是谁在插手临海市的事务。” 王振微微颔首,接过话头:“省长说得没错。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完全可以把顾英同志给拿下。但那样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不查清楚后面的人是谁,临海市的问题还会一直存在,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省委大院,继续说道:“之所以把你从黔南省调过来,第一是因为你的背景比较强大,可以不用顾忌一些事情,可以让你放开手脚去做;第二,你在纳溪这些年,破获多起大案要案,点子多,应变能力强。” 李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书记,省长,那我以后和沈市长该如何相处?表面上,我还是要继续调查他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苏海云向前倾身,“在公开场合,你必须要继续对他保持调查姿态,甚至要表现得更加严厉。这是对沈立军同志最好的保护。私底下,你可以找机会与他沟通,建立秘密联络渠道。至于具体如何配合,那是你们之间需要商量的事。省委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务必要把背后的人给我查出来。” “那我知道了。”李明阳郑重地点头,眼神坚毅,“请书记、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王振走到李明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些:“替我向赵芳女士问个好,让她好好养伤。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亲自去看望她。” “好的,书记,我一定带到。”李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向两位领导说道:“书记,省长,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王振关切地嘱咐。 待李明阳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办公室内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苏海云走到王振身边,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问道: “老王,这小子真的能行吗?他还不到三十岁,这么重的担子......” 王振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连他都不行,那这件事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了。除非我们两个下定决心,以雷霆手段彻底整治临海市的情况。可那样势必会得罪那位,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苏海云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只能如此了。 等李明阳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赶回临海,还来不及到医院看一眼便接到了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的电话,通知下午两点半开会。等他稍微休息一会时钟已指向下午两点半,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常委们正襟危坐,大多数人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还是一片空白,唯有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暴露了各怀的心事。 市委书记顾英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李明清阳身上停留片刻,才用沉痛的语调开口: “同志们,可能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昨晚,明阳书记和环宇集团的赵芳女士在用餐结束后,遭遇了极其恶劣的枪手袭击。”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关键时刻,是赵总挺身而出,替明阳书记挡了那一枪。万幸的是,经过全力抢救,人现在已经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在座众人闻言,脸上都并未流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默契地交换着眼神,或微微颔首。这件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早已在昨夜就通过各自的渠道扩散开来,此刻的正式通报,不过是走个必要的过场。 顾英话音刚落,李明阳便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面色沉郁,眼神中压抑着怒火,语气带着受害人应有的愤慨: “顾书记,各位同志,作为这起事件的亲历者和受害人,我必须说几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经过市公安局的连夜突击审讯,已经初步确定,指使枪手的幕后黑手,就是强盛集团曾泰的大儿子,曾荣!” 他刻意提高了声调,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尤其在顾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就在不久前,曾泰的小儿子曾勇,也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被市公安局立案调查。短短时间内,两起性质如此恶劣、影响极其重大的案件,都直接指向曾泰和他的强盛集团,这难道还是巧合吗?”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轻轻作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抓住。 “因此,我正式提议:第一,立即以市委名义,向市政协建议,依据章程和相关规定,立刻取消曾泰的政协委员资格!第二,由市委牵头,迅速组建专项调查组,对强盛集团可能涉及的各项违法犯罪活动,进行彻查!” 这番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巨浪。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谁不知道强盛集团与市委书记顾英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关系?更微妙的是,受伤的赵芳,恰恰是顾英的得意门生。 而李明阳这一手,是赤裸裸的阳谋,将选择的难题毫不留情地摆在了顾英面前——一边是可能牵连她自身的利益关联方,一边是李明阳遭遇袭击,而最后受伤的人是她的学生,就问你选哪头? 选对强盛集团进行调查,这无疑是要让她忍痛割爱,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她;如果她选择沉默不插手这件事,那这就会彻底得罪李明阳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可谓得不偿失。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都投向了主位上那位掌握着最终决定权的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第166章 剑指顾英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李明阳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无声的漩涡。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市长沈立军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打破了僵局。 “我反对这个提议。”沈立军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曾泰作为父亲,确实对子女有管教不严的责任。但法律上讲求的是证据和直接关联,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并没有证据表明他直接参与或指使了这两起案件。” 他稍作停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强盛集团是我们临海市连续五年的纳税大户,解决了近万人的就业问题。如果因为子女的问题,就轻易取消企业家的政协委员资格,甚至启动全面调查,这样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会不会寒了其他企业家的心?这对我们市的营商环境会产生怎样的负面影响,各位需要考虑清楚。” 李明阳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发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是之前不知内情,他定会据理力争。但此刻,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沈立军为了维持“腐败市长”人设而演的戏。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果然,组织部长谢云立刻拍案而起:“沈市长的话我就不能认同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什么叫只是管教不严?曾勇涉嫌故意杀人,曾荣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指使枪手袭击市领导!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法犯罪,这是在公然挑战法治底线!” 他环视会场,目光如炬:“更何况,在公安机关实施抓捕的过程中,曾泰百般阻挠,这难道不是包庇?要我说,取消政协委员资格都是轻的,必须一查到底!” 统战部长时玉荣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谢部长言重了。为人父母,爱护子女是人之常情。曾泰董事长在事发后的某些举动,或许只是出于护犊心切,未必就是有意包庇。我们看待问题,还是要多一些理解和包容。” “理解?包容?”军分区政委卫军冷哼一声,军人的刚直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我同意谢部长的意见。这次事件的性质极其恶劣,光天化日之下持枪行凶,目标还是我们的市领导!幸好赵总福大命大,否则这就是一起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对于这样的行为,必须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各位的身上,我想你们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会议室内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意见,争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凝重,他们心照不宣——这场关于曾泰去留的争论,实则是一场关乎临海市未来格局的较量。而端坐主位的顾英,始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书记,关于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李明阳突然抬头直视首位上的顾英说道。他今天的用意就是逼着顾英表态,哪能轻易地就这样让她装傻充愣一言不发。 会议室内的气氛原本已如拉满的弓弦,李明阳这句直指核心的追问,更是将所有的压力瞬间聚焦到了顾英身上。刹那间,房间里鸦雀无声,连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那位决策者。 顾英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微笑。她轻轻扶了扶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似乎正准备给出那个众人等待已久的答案。 “书记,各位领导,抱歉打断会议!”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英的秘书李明艳神色仓惶地快步闯入,甚至顾不上应有的礼节。她径直走到顾英身边,俯身在她耳畔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顾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紧迫的表情所取代。她“唰”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刚刚接到通知,省委庞书记的车队已经到楼下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会议暂停!全体常委,立刻随我下楼迎接!”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离席,快步朝门口走去。其他常委们在短暂的错愕后,也纷纷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众人匆忙整理着装,跟着顾英鱼贯而出。 李明阳落在最后,他看着瞬间空荡的会议室和仍在微微晃动的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打断了他精心策划的逼宫节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当顾英率领一众市委常委匆匆赶到市委大楼门口时,省委副书记庞林及其随行人员已然下车静立。午后的阳光照在这支阵容显赫的队伍上——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诸葛铭面色肃穆,省委副秘书长潘强、省政法委副书记唐海、省纪委副书记安阳等人分立两侧,气场逼人。他们无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 顾英立刻调整呼吸,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恭敬,对居中的庞林说道:“庞书记,万分抱歉!我们刚刚正在召开常委会,没能第一时间迎接,实在请您见谅。” 庞林脸上带着一丝看不出深浅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临海市的班子成员,看似随意地问道:“哦?不知道你们临海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 “是关于明阳书记遇袭一案的后续处理工作。”顾英不敢隐瞒,如实汇报。 “开到什么程度了?”庞林追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顾英微微欠身:“这不,刚讨论到一半,就接到秘书汇报说您莅临,我们立刻中断会议下来迎接了。” “看来我来的倒真是时候,”庞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无丝毫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旁听一下你们临海的会议,也听听你们是如何讨论这起恶性案件的。” 话音刚落,他不等顾英回应,便已迈开步伐,径直朝市委大楼内部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诸葛铭、安阳等人默然紧随其后。 顾英与身旁的沈立军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意外。庞林此举,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然而,面对省委副书记的决定,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快,跟上。”顾英低声对身后的班子成员吩咐了一句,随即带领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跟上了庞林一行的脚步。原本计划内的常委会,因这位不速之客的介入,瞬间充满了更大的变数。 第167章 最大赢家 一行人重新回到会议室,气氛与片刻前已截然不同。省委要员的到来,让这个市级会议的规格瞬间提升,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庞书记,您请坐这里。”顾英快步走到主位旁,侧身恭敬地示意。 庞林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坐这里,岂不是喧宾夺主了?我们几个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就坐旁边列席会议就好。” 他的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每一位被他看到的临海市委常委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庞林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神色转为严肃,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下面,我传达一下王振书记和苏海云省长的明确指示。”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顾英在内,都立刻凝神静听。 “李明阳同志遇袭一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这不仅是对个人生命的威胁,更是对国家律法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全省治安管理能力的一次严重挑战!”庞林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重,“省委要求,临海市有关方面必须排除一切干扰,彻查此案!不论最终牵扯到谁,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为此,省公安厅将直接组建专案组,进驻临海,从旁协助、指导办案!” 寥寥数语,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省厅专案组进驻”,这些关键词汇,已经为此次调查定下了不容动摇的基调。 传达完毕,庞林才带着安阳、诸葛铭等人,在会议室一侧预留的席位上落座,摆出了纯粹的列席姿态。 顾英见状,不再勉强,重新坐回主位。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开口: “下面,我们继续开会。”她略微停顿,目光转向之前的议题,语气果断,“关于明阳书记提出的,对强盛集团进行深入调查的提议。我完全支持明阳书记的看法。” 此言一出,沈立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顾英继续道,仿佛刚才的争论从未发生:“至于沈市长之前提到的顾虑,我们也不必过多担心。清者自清,如果强盛集团确实是守法经营,那么这次调查,恰恰是对他们的一次最好的证明和保护。” 随着她一锤定音,之前僵持不下的议题瞬间被强行推动通过。沈立军嘴唇动了动,但目光扫过一旁正襟危坐的庞林等人,最终只是默然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定下来。”顾英迅速推进流程,“调查工作,由我和沈市长担任组长,负总责。明阳书记任副组长,具体负责此案。专案组的人员组建、协调以及具体调查工作,由明阳同志全权负责沟通、推进。” 这场原本暗流涌动的常委会,在省委副书记的亲自坐镇下,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和速度,匆匆落下了帷幕。 “庞书记,各位领导,这边请。”会议一结束,顾英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欲邀请庞林一行前往她的办公室,尽地主之谊。 “你的办公室就不去了。”庞林直接站起身,婉拒了顾英的邀请,目光随即落在正准备收拾东西的李明阳身上,“我还有点事,要和李明阳同志单独谈谈。” 他转向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和的笑容:“明阳同志,怎么样?去你办公室讨一杯茶喝,没意见吧?”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李明阳也感到一丝意外。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荣幸与热情:“庞书记您这是说哪里话,您能莅临我办公室指导工作,是我莫大的荣幸!这边请,各位领导请!” 他侧身引路,庞林微微颔首,便带着省纪委副书记安阳、省公安厅长诸葛铭等人,在李明阳的引导下,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一众临海市的常委们。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庞林这区别对待的、毫不掩饰的姿态,像一道无声的命令,更像一种清晰的信号,让每个人心中都翻腾起复杂的思绪,脸上神色各异,不知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回到办公室,李明阳迅速将几位领导引至会客区的沙发落座,随后亲自取出珍藏的茶叶,为每人沏上一杯热茶,动作麻利却不失恭敬。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在侧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明阳啊,你遇袭这件事,省委高度重视,已经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过了。”庞林吹开茶汤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目光落在李明阳身上,“在会上,我极力主张,必须对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的马海同志进行撤职处理。” 他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李明阳的反应,才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同时,我提议,新任临海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要充分尊重和听取你的意见。这个提议,最终在会上得到了通过。” 这番话半真半假,撤职马海是省委的共识,极力主张”以及将提名权交给李明阳,则更多是组织部长潘习林的提议,而这些从他的口里说出来,目的是为了让李明阳知道这件事他从中使力了。 李明阳心中雪亮,但面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他郑重地欠了欠身:“感谢庞书记的信任和厚爱!省委和您如此支持我的工作,明阳……感激不尽!”这番表态,无论真假,这个情他都必须接下。 庞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很受用:“嗯,那你对于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李明阳早有预案,此刻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认为,市纪委的常务副书记高明同志政治过硬,原则性强,熟悉政法纪检工作,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他原本属意的是公安局长安启林,但安启林资历尚浅,直接上位阻力太大,让稳健的高明先占住这个关键位置,是目前的最优解。 “高明同志……”庞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你的建议我记下了,回去后省委会充分考虑的。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 李明阳知道机会难得,立刻趁热打铁:“庞书记,我还建议,将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同志,增补为副市长。这样更有利于统筹全市公安力量,推动案件侦办。” “嗯,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庞林略一思忖便表示同意,“市公安局局长由副市长兼任,也是常规配置,不过分。” 正事谈完,庞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不知道赵芳女士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真是万幸啊。” “多谢书记关心。”李明阳语气沉痛中带着庆幸,“医生说,万幸那一枪稍微偏离了心脏要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目前情况已经稳定,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逐步康复。” “那就好,那就好。”庞林松了口气,随即安排道,“诸葛厅长他们会留在临海,全程督导这起案件的侦办工作。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去医院,看望一下赵芳女士。” “是!请书记放心,临海市一定全力做好相关的服务保障工作,配合好省厅专案组的调查!”李明阳立刻表态,声音坚定有力。 第168章 庞林的解围 结束办公室的简短交谈后,李明阳便引领着庞林一行人,乘车前往临海市人民医院。 车队平稳地驶入医院大门,早已接到通知的市人民医院院长刘明光,正带着几位核心院领导,神色紧张地守候在住院部门口。车辆停稳,李明阳率先下车,刘明光立刻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满了恭敬与谨慎。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院指导工作!”刘明光的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急促。 李明阳侧身一步,充当起临时的介绍人,他面色庄重,伸手指引:“刘院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委庞林书记。” 刘明光赶紧双手握住庞林伸来的手,连声道:“庞书记好!” “这位是省公安厅诸葛铭厅长。” “诸葛厅长好!” “这位是省委潘强秘书长。” “秘书长好!” “省政法委唐海书记。” “唐书记好!” “省纪委安阳书记。” “安书记好!” 李明阳每介绍一位,刘明光便迅速与之握手问好,动作麻利,态度谦卑,额头上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前这几位是他平日里可见不着的大人物。 庞林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刘明光的问候,随即神色转为严肃,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院长,赵芳女士的伤情,省委王振书记和苏海云省长都十分牵挂。你们市人民医院,一定要集中最优的力量,尽最大的努力,保障好、服务好赵芳女士的康复。”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刘明光,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不仅仅是一起单纯的医疗任务,更是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明白吗?” 刘明光心里猛地一凛,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他立刻回应,声音洪亮以确保每位领导都能听清:“请庞书记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医院已经为赵芳女士配备了最强的二十四小时专业医疗团队,由我亲自担任组长,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在后勤保障方面,我们特意将住院部顶楼环境最好、最安静的一间独立套房开辟出来,确保赵女士能在绝对安静、舒适的环境中休养,绝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庞林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嗯,好。你们医院考虑得很周到,做得不错。” 得到省委副书记的当场表扬,刘明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各位领导,这边请,我带您们去病房。” 刘明光侧身,恭敬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这才在他的带领下,穿过宽敞明亮的门诊大厅,走向位于后方的住院大楼。电梯早已准备就绪,无声地载着这群足以影响临海市格局的人们,缓缓上升。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她的母亲陈娇玲独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握着女儿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中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听到门口的动静,陈娇玲抬起头。当她看到李明阳陪同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人走进来时,立刻意识到这些是省里来的重要领导——在临海市,能让李明阳这位市委副书记亲自作陪的,绝非常人。她轻轻放下女儿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位想必就是赵总的母亲陈娇玲女士吧?”庞林率先上前,温和地伸出手。 陈娇玲与他轻轻一握,得体地回应:“我是。您好。” “我是省委副书记庞林。”庞林自我介绍,语气庄重。 “庞书记您好。各位领导好。”陈娇玲向后面几位省领导微微颔首致意,举止从容,显露出大家风范。 庞林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赵芳的状况,眉头微蹙。他转身面对陈娇玲,语气沉痛而诚恳: “陈女士,悉闻赵小姐在我省不幸受伤,王振书记和海云省长都十分挂念。本来两位领导都要亲自前来探望,但这几天恰逢重要外宾访问,实在分身乏术,所以特意委托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前来看望赵小姐,并向您和您的家人表达最诚挚的慰问。” 他顿了顿,继续道:“请您放心,省里已经组建了专案组,一定会彻查这起案件,给赵小姐和您的家人一个交代。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让赵小姐蒙难,我们……我们实在对不起赵老和赵部长的信任啊。”这番话既表达了关怀,也暗含了对赵家背景的尊重。 “谢谢各位领导的关怀。”陈娇玲先是礼貌致谢,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沉默的李明阳,声音微微发颤: “芳芳遭此大难,或许是她命中该有此一劫。我们并不怪滇缅省,相反,我公公和丈夫对省里和临海市在事发后的应急救治都非常满意。”她话锋一转,眼中瞬间盈满泪水,紧紧盯着病床上的女儿,“我只怪……只怪某个负心人,没有保护好我家芳芳!我家芳芳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话语中的指责,直指李明阳。 李明阳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强烈的自责感几乎让他窒息。他低下头,双拳在身侧悄然握紧。 庞林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当然明白陈娇玲所指。但他迅速调整表情,连忙为李明阳解释: “陈女士,请您息怒。这也实在怪不得明阳同志。发生这种事,我想最不愿看到、最心痛的就是他了。从出事到现在,明阳同志第一时间指挥抓捕、亲自参与审讯,追查凶手一刻未停。紧接着又连续到省城向省委汇报工作,马不停蹄,直到现在都还没合过眼。他对赵小姐的关心和愧疚,我们都看在眼里。” 陈娇玲听了这番解释,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心疼女儿,但至少对李明阳的怨气消减了几分。 李明阳则向庞林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位省委副书记在关键时刻为他解围,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而庞林此刻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他本不愿意为李明阳说话的,可最后他仔细想了想,能让这位陈娇玲女士发怨、这位赵小姐甘愿挡枪的哪里会是一般人,毕竟这两位的背景他可是知道的,由此推断李明阳身后也有很大的背景。所谓什么样的人能接触什么样的圈子,这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很显然,他无意中的一句话给他带来了一份很大的人情。 第169章 纪委安排 从医院出来后,李明阳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庞林的车队驶离视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对陪同在侧的市政府接待办主任细致交代:“诸葛厅长他们的住宿和后勤保障,必须按照最高标准,专人负责,确保万无一失。” 亲自将诸葛铭一行安顿在市委招待所的独立小楼后,李明阳才终于得以卸下对外应酬的姿态,拖着灌了铅般疲惫的双腿,乘车前往市纪委大楼。 夜色已然笼罩城市,市纪委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李明阳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算起来,自从被任命为这个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以来,他踏进这栋属于自己“主场”大楼的次数,竟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他要么在市委协调,要么在省里汇报,要么就是像今天这样,奔波在突发事件的第一线。他这个纪委书记,对纪委内部的事务,着实是疏于管理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秘书庞小刚立刻站了起来:“书记,您回来了。” “嗯。”李明阳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刚,给我泡杯浓茶,提提神。” 庞小刚手脚麻利地泡好一杯酽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李明阳端起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滚烫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似乎驱散了些许疲惫。 “小刚,最近这段时间,委里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吧?”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问道。 庞小刚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整体还算平稳,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顾艳菲书记来上任的时候,引起过一阵讨论,大家都挺关注这位新来的女副书记的。” 李明阳点了点头,指示道:“你去请高副书记和顾副书记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庞小刚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高明和顾艳菲先后到来。李明阳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这段时间,委里的事情,辛苦你们两位了。我这边接连出事,注意力都放在市委和案子上,纪委这边的工作,基本上全靠你们在主持大局。”他特别看向顾艳菲,“尤其是艳菲书记,你过来任职,我连个像样的接风宴都没安排,实在是失礼,你别往心里去。” 顾艳菲连忙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您遭遇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真是万幸,您人没事就好。工作上的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明阳摆了摆手,神色一正,进入正题:“今天叫你们来,是有几项重要的人事和工作安排。”他先看向高明,“高副书记,你这边,我想应该就在这几天,就要动一动了。” 高明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他确实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李明阳知道他疑惑,直接解释道:“政法委书记马海同志,因为在我遇袭案中存在失职、应对不力的问题,已经被省委免职。我向省委庞林副书记推荐了你来接任这个位置。任命文件,估计就这几天会下来,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把纪委这边的工作梳理一下,做好交接。” 高明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激动,但他迅速压下情绪,因为顾艳菲在场,他只是沉稳地点头表态:“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 李明阳点点头,目光转向顾艳菲,语气严肃起来:“至于市纪委的日常工作,接下来就由艳菲同志你全面负责。同时,市里决定组建联合调查组,对强盛集团进行彻底调查。这件事,我打算由你来牵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联合市公安局、市审计局、市税务局等部门共同组成调查组。这几个部门的协调,我会亲自去沟通。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艳菲,“哪怕强盛集团表面上看起来再干净,你也必须给我把问题挖出来!市纪委第一副书记的职位,由你接任,便于你开展工作。” 顾艳菲眼中立刻燃起充满斗志的光芒,她几乎是跃跃欲试地保证道:“书记,您放心!找问题、查漏洞,这是我的强项!这次,我保证让强盛集团好好出一次血,绝不让他们蒙混过关!” “好!”李明阳对两人的态度很满意,“你们先回去准备吧,等我正式通知。” “好的,书记再见。”高明和顾艳菲起身,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高明和顾艳菲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并没有立刻休息,他沉吟片刻,再次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小刚,请纪委办公室的吉海主任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办公室主任吉海便敲门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几分谨慎的笑容。“书记,您找我?” “吉主任,坐。”李明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似随意地问道:“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让你推荐市纪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吉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就是办公室主任,书记这么问,难道是觉得自己工作不力,要动自己了?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起,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书……书记,是……是我哪里工作没做好,让您不满意了吗?” 李明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忍不住失笑摇头:“吉主任,你别紧张,是我表述有问题,让你误会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是这样的。高明同志工作即将调动,不再担任市纪委副书记了。我准备让顾艳菲同志接替他的位置。这样一来,她原来分管的那一摊就需要有人顶上去。我考虑,由你来接任顾艳菲同志留下的副书记职位。” 他顿了顿,观察着吉海的反应,补充道:“当然,这也要看你个人的意愿。如果你觉得办公室主任的工作更得心应手,或者有其他考虑,我可以再考虑其他人选。” 峰回路转!吉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激动地保证道:“愿意!书记,我愿意!感谢您的信任和栽培,我一定在新的岗位上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由办公室主任到纪委副书记,虽然级别相同,但实际权力和在纪委系统内的影响力,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委里的核心决策层。 李明阳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如果你调任副书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吉海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选。他明白,这既是书记对他眼光的考验,也是他安排自己人的机会。他谨慎地回答道:“书记,我觉得办公室的副主任明阳同志比较合适。他年轻,有干劲,对办公室业务非常熟悉,而且……一直以来都很配合我和高副书记的工作。” 他特意在“配合”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暗示明阳是“自己人”,值得信任。 “明阳……”李明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知道是吉海的得力助手,能力不错。“行,你的推荐我记下了。这件事,你可以先私下给明阳同志透个底,让他有个准备。等高明的正式任命下来,委里再统一进行人事调整。” “好的,书记,我明白,一定会稳妥处理。”吉海连忙应承。 “嗯,没什么其他事就早点下班吧,这段时间大家都不轻松。”李明阳挥了挥手,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倦容。 吉海见状,关切地说:“书记,那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您实在是太累了。”说完,他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安排好这一系列关键的人事布局,李明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他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司机王兵早已将车停在楼下等候。坐进车里,李明阳疲惫地闭上双眼,轻声道:“回三号院。” 车辆平稳地驶出市纪委大院,融入了临海市的夜色之中。 第170章 夫妻夜话 王兵将车稳稳停在市委三号院门口,看着李明阳下车走进院门,这才调转车头驶离。这几天,他和方小军都很默契地没住在三号院。虽然他们与李明阳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但眼下领导夫妻团聚,他们自然懂得分寸,不便打扰。 李明阳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外面的寒意。妻子韦佳乐立刻从客厅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和脱下的外套。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李明阳一边换上舒适的拖鞋,一边语气略带责备,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不是在等你回来嘛。”韦佳乐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和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地说,“看看你,这段时间肯定累坏了吧?” “还好,习惯了。”李明阳不愿妻子过多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到沙发边坐下,深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韦佳乐没有说话,默默走到沙发后面,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试图缓解他紧绷的神经和积压的疲劳。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韦佳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开口: “老公……”她顿了顿,“要不,等赵姐出院后,接她到家里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李明阳身体微微一僵,睁开了眼睛。 韦佳乐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对你的心意,我知道,大家其实都看得出来。”说出这话,对她而言并不容易,这无异于主动将另一个女人引入自己的家庭生活,分享自己的丈夫。但看着赵芳为李明阳挡枪后虚弱的样子,她实在于心不忍。她心里更清楚,以自己丈夫的优秀,未来身边绝不会缺少优秀的女性。她所求的,很简单,只要在他心里,永远有她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就足够了。 “说什么胡话呢!”李明阳闻言,脸上满是错愕,他立刻抓住妻子放在他肩头的手,拉到自己身前,抬头看着她,语气坚定地安慰道,“佳乐,你别胡思乱想。这辈子,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个人。”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很深很深。”韦佳乐顺势靠在他身边坐下,握紧他的手,目光温柔而通透,“可是,赵芳姐她怎么办?这次,她可是为你挡了一枪啊!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不是不懂她的感情,你只是在自己面前装傻。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赵芳姐她爱你,甚至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这份情,这份恩,是我们欠她的。” “我……”李明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无法反驳妻子的话。赵芳炽热而执着的爱意,他怎会毫无察觉?而自己内心深处对赵芳是否真的只有感激和愧疚,而没有一丝别样的情愫?他不敢深想,也给不出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份沉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回答。 韦佳乐看着他挣扎和犹豫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愈发柔和体贴:“老公,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心里,永远给我留着一个最重要的位置,就够了。其他的,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也不要多想,我会来处理,会安排好的。”作为一个深爱丈夫且足够智慧的女人,她明白,在某些时候,“大度”比“独占”更能维系和守护这份感情。 李明阳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妻子深明大义的感激,也有对复杂情感的无奈。他伸手将韦佳乐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充满了温柔和歉疚:“佳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韦佳乐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柔声回应:“谢什么呀,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本就该一体同心。” 李明阳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温馨的话题驱散了些许。他眼中带着初为人父的期待与好奇,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韦佳乐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仿佛在聆听世界上最动人的秘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 “别动,让我听听看……我们的小宝贝在说什么呢。” 韦佳乐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手指轻轻穿过他浓密的黑发,温柔地抚摸着:“傻瓜,才一个月呢,现在就是个小豆芽,哪里会说话呀。” 李明阳抬起头,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幸福光彩,依旧固执地说:“心有灵犀嘛,说不定我能感觉到呢。”他重新坐好,将妻子揽入怀中,大手轻柔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韦佳乐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宁静的幸福,轻声问道:“老公,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李明阳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充满了笃定与温柔,“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是我们爱情的延续。” “如果……非要让你选一个呢?”韦佳乐带着一丝俏皮,执拗地追问,想听听他内心更偏爱哪一个。 李明阳故作沉思状,然后笑了起来,眼角漾起细细的笑纹:“嗯……如果非选不可的话,那我希望是个女孩。”他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神愈发柔和,“人们不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吗?我想象着她扎着小辫子,跟在你身后学做事,趴在我膝头听故事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韦佳乐被他描绘的场景感染,也笑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哈哈,现在想得美!等你的小棉袄真的长大了,万一哪天被一个你看不上的小混混给‘拐’走了,到时候看你这个老父亲不得急得跳脚,气都气死了!” “啊?”李明阳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带着点父亲的骄傲和莫名的担忧反驳道,“不至于吧?我都这么优秀了,耳濡目染之下,我女儿的眼光……应该没那么差吧?肯定得找个比我更出色的才行!”那语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毛头小子要抢走他珍宝的场景,带着点可爱的醋意。 韦佳乐看着他这副还未发生就已开始“护食”的模样,笑得更欢了,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啊你,想得可真远!好啦,别瞎琢磨了,很晚了,你最近这么累,该休息了。” “好,休息。”李明阳收起玩笑的心思,拉着韦佳乐的手站起身。他细心地扶着她,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第171章 火速的任命仪式 次日清晨,李明阳刚在市委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批阅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的是市委办公厅主任,语气恭敬而急促:“李书记,接到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请您于十点整准时到市委一号楼门前集合,迎接省委组织部潘部长一行。” “好的,我知道了。”李明阳挂断电话,眉头微蹙。潘部长此时突然莅临,极有可能是来宣布重要人事任免。但高明接任政法委书记的谈话昨日才刚进行,按常规流程至少需要一周左右的考察公示期,怎么会如此迅速?这不符合组织程序。他端起茶杯,陷入沉思。 九点五十分,李明阳整理好着装,迈着沉稳的步伐下楼。来到一号楼门前的小广场时,发现已有七八位常委提前到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 他径直走向正在与统战部长低声交谈的组织部长谢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谢部长,您消息最灵通,给透点内情?潘部长这次突然驾临,所为何事?” 谢云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拍了拍李明阳的手臂,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李书记稍安勿躁,总之是好事,对您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话虽未说透,但那眼神和语气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李明阳顿时心领神会。他这位潘叔亲自出马,看来省委对临海市的班子调整决心很大,效率也远超预期。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心中却已了然。 就在这时,市委书记顾英和市长沈立军并肩从大楼里走出,两人面色平静,但细微处能看出几分刻意维持的从容。原本低声交谈的常委们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按照排名自动形成了迎接队列。 十点零一分整,一辆悬挂着省委00005号车牌的黑色奥迪A6L平稳地驶入市委大院,精准地停在红毯前。车刚停稳,顾英立刻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后排车门,动作谦恭。 “欢迎潘部长莅临我市指导工作!”顾英伸出双手,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潘习林迈步下车,身形挺拔,他伸手与顾英轻轻一握,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指导工作谈不上。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宣布相关的人事任命决定。” “人事任命?”顾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作为市委书记,市里重要人事变动她竟然事先毫无所知?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 然而不容她细想,潘习林已经自然地松开了手,绕过她,走向后面列队迎接的常委们。他与每一位常委握手,叫着他们的名字,简单问候一两句,态度亲切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当走到李明阳面前时,潘习林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并没有立刻握手,而是伸出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这个动作在严肃的官场场合显得格外亲昵。他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也较之前温和了许多:“明阳啊,你遇袭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受惊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明阳立刻双手紧握住潘习林伸过来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谢谢潘部长挂念,都是我分内的工作,不辛苦。” 潘习林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松开手,继续与其他常委致意,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然而,刚才那特意为之的拍肩动作,那不同于对待他人的亲切语气,如同一个无声的政治信号,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李明阳,是潘部长看重的人,是省委认可的人。这场看似平常的迎接,瞬间变成了潘习林为李明阳在临海市站稳脚跟、树立权威的一次精心安排的“站台”。 寒暄过后,一行人在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移步至市委大楼顶层的大会议室。推开沉重的红木门,眼前是灯火通明的会场,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临海市各部委办局、各区县的主要负责同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重大消息的肃穆与压抑。主席台上,名牌早已按序摆放整齐。 会议主持人赫然是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明阳。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主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同志们,请大家安静。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潘习林部长莅临指导,并发表重要讲话!”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持续了许久,既有对上级领导的例行尊重,也蕴含着对未知消息的揣测与不安。直到潘习林接过话筒,微笑着连连摆手,会场才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落针可闻。 潘习林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加盖了省委红色印章的任命文件,神色庄重地展开。他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我宣读中共滇缅省委常委会决定。” 仅仅一个开头,就让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高明同志,为中共临海市委员会委员、常务委员会委员、政法委书记;原中共临海市委员会委员、常务委员会委员、政法委书记马海同志,不再担任上述职务,另有任用。” “轰——” 这第一道任命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虽然没有声响,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能听到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数道目光先是惊愕地投向主席台上依旧沉稳的潘习林,随后齐刷刷地聚焦到主席台另一侧,嘴角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李明阳身上! 顾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政法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变动,她这个市委书记竟然事先没有接到任何正式征求意见的通知,完全被蒙在鼓里!这绝不仅仅是程序问题,这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危险信号——省委,或者说省委中的某些力量,已经绕开了她,甚至可能不再信任她! 还没等众人从这第一波冲击中缓过神来,潘习林已经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第二份文件,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安启林同志,为临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任临海市公安局局长。” 又一记重锤! 高明、安启林是李明阳从黔南省带起来的铁杆心腹,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两人身上鲜明的“李明阳”标签?短短几分钟内,李明阳的两大嫡系,一个进入常委班子执掌政法系统,一个名正言顺加副市长的头衔,彻底稳固了在公安系统的权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事调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力度空前的权力再分配!台下那些心思敏捷的干部已经彻底明白过来,所有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主席台上那个始终保持着淡然微笑的李明阳身上。这接连两道任命,分明是省委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铺路、为他站台、为他赋权! 没有人知道省委常委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探寻这背后的深层意图。他们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临海市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那种盘根错节、雾里看花的局面,恐怕要被一股强劲的新生力量彻底打破了。会场内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心中重新绘制着临海市的权力地图,而地图的中心,毫无疑问地指向了那个刚刚经历枪击案不久,却已然携省委雷霆之势崛起的纪委书记——李明阳。 临海市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172章 调查组成立 任命仪式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潘习林部长在完成使命后,并未多做停留,面对顾英等人热情的午餐邀约,他只是客气地摆摆手:省里还有会议,就不多打扰了。随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专车,绝尘而去,返回省城。 然而,这场人事任命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发酵。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在临海市各级机关、各区县之间传播、扩散、议论纷纷。每一个政治嗅觉敏锐的人都在揣测这背后的深意,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小军!送走潘习林,李明阳一回到办公室,立刻叫来了秘书方小军,语气果断,马上通知工商局、税务局、审计局、市消防支队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到八楼小会议室开会。另外,请高明书记、纪委顾副书记和安启林副局长一同参会。他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高明的正式任命。省委如此雷厉风行,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走完所有流程,这无疑给了他最有力的支持。既然强盛集团敢把枪口对准他,他就要让这个盘踞临海多年的毒瘤付出代价。 明白,老板,我立刻通知。方小军心领神会,知道酝酿已久的行动即将开始,转身快步离去。 半小时后,李明阳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准时踏入八楼那间用于重要决策的小型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通知到会的人员已全部到齐,无人迟到。新上任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明与兼任副市长的公安局长安启林,一左一右坐在李明阳身侧,这个座次无声地宣告了新的权力核心。台下,纪委、工商、税务、审计、消防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同志们,李明阳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项重要任务要部署。根据前几天市委常委会的决定,将正式组建联合调查组,对我市的强盛集团展开全面调查。这项工作由我负总责,高明书记具体抓落实。在座的各位,以及你们所代表的部门,就是此次联合调查组的核心成员。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个信息,随后语气陡然变得严峻,一字一句地提出要求: 下面,我强调三点纪律,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第一,联合调查组在行动期间,所有成员手机一律上交,实行全封闭管理,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非工作联络。同时,每个人必须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第二,调查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高明书记的统一调度。要做到程序合法,证据确凿,公平公正,经得起任何检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调查必须彻底!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不管是明面上的账目,还是暗地里的勾当,给我往死里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问题查清楚、查透彻! 他最后补充道:调查期间,公安局会派出专人负责保护各位的人身安全。同时,市纪委会全程监督,确保调查的独立性和严肃性。 李明阳一系列严密的安排,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打一场彻底的突击战、歼灭战,切断一切可能的内外联系,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务必在强盛集团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给予其致命一击。 交代完这些关键事项,李明阳便不再耽搁,将会议的主导权交给了新任政法委书记高明,由他负责具体的调查分工和战术部署。自己则径直起身,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会议室,下楼乘车,赶往市人民医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李明阳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感到疲惫,但心底对赵芳伤势的牵挂,昨晚妻子韦佳乐的坦白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等等加在一起让他心绪复杂。 来到赵芳所在的特护病房外,他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妻子韦佳乐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着一个苹果,而倚靠在床头赵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韦佳乐时不时被逗得掩嘴轻笑,赵芳眼中也闪着柔和的光彩。这融洽和谐、有说有笑的氛围,像极了一对相识多年、有着说不完体己话的亲姐妹,全然看不出任何隔阂与尴尬。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明阳身上。 “明阳?”韦佳乐率先开口,语气自然。 “明阳,你来了……”赵芳也轻声唤道,声音虽弱,却清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的脸上都绽放出了笑容,那是由内而外的欣喜。然而,李明阳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笑容之下,似乎都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娇羞。赵芳的目光在与他对视后迅速垂落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洁白的被角;而韦佳乐的笑容里,则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有些促狭的意味。 这微妙的神情让李明阳心头莫名一紧,更加摸不着头脑。她们之前到底聊了什么?这反常的和谐与那抹奇怪的羞涩从何而来?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韦佳乐已经优雅地站起身,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赵芳,然后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对李明阳柔声道:“你来了正好,陪赵芳姐说说话吧。我正好想起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去一趟。” 她说着,朝李明阳投去一个意味深长、带着鼓励和包容的眼神,又对床上的赵芳温柔一笑:“赵芳姐,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她不待两人回应,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病房,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瞬间,病房里只剩下李明阳和病床上躺着的赵芳。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安静起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第173章 苏宇翔来电 李明阳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赵芳依旧苍白的脸上,心头百感交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问道: “还疼吗?” 赵芳轻轻摇了摇头,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像是白玉染上了胭脂,声音细微却清晰:“不疼了。” 看着她虚弱却强撑的模样,李明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你说你傻不傻……那是枪啊,怎么就敢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赵芳抬起眼眸,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向他,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点傻气的笑意:“哪里傻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挡那一下,子弹打中的就是你……我不敢想那个后果。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想我以后的人生,都会在后悔里度过。”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变得更低,带着明显的羞涩和一点点做了“坏事”般的心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刚才……佳乐妹妹……她都跟我说了。” 李明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就是……”赵芳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若蚊蚋,“她说,等我好了以后……让我……让我和你们住在一起……” 这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李明阳微微一怔。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几乎付出生命的女人,那份深藏的情感再也无法忽视。他想起妻子的深明大义,想起自己的犹豫和装傻,忽然间,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人生在世,何必被太多世俗框架束缚?珍惜眼前人,不负真心,不留遗憾,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语气变得异常温柔而坚定,带着承诺的份量:“好。等你养好伤,身体彻底恢复了,我和佳乐就来接你回家,我们……住在一起。” 这声“回家”,让赵芳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巨大的幸福感和羞涩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把眼睛闭上。”她忽然小声要求道,眼神躲闪,带着少女般的娇憨。 李明阳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赵芳迅速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子,快速地、轻柔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而温暖的吻。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随即,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羞得无地自容,立刻缩回身子,整个人飞快地钻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只留下一缕乌黑的发丝露在外面,被子下的身体微微蜷缩着。 李明阳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唇上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还未消散。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股灼热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强烈的悸动,如同无名之火般从心底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怔怔地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暧昧与尴尬交织,混杂着未散的温情与突如其来的亲密带来的冲击。李明阳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柔软与微凉,心底那股无名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而被子下的赵芳,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脑发晕,只能紧紧蜷缩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令人窒息的“社死”时刻,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嗡——嗡——” 李明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了口气,这铃声如同救赎。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青华县委书记苏宇翔”的名字。他立刻收敛心神,按下接听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若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宇翔同志,怎么了?” 电话那头,苏宇翔的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书记,有紧急情况!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今晚,确切说是午夜左右,会有一批数量不小的毒品,从南越边境偷运进来,目的地是我县,准备进行交易!” “情报来源可靠吗?”李明阳的眉头瞬间锁紧,所有旖旎心思被这个重磅消息驱散得一干二净,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绝对可靠!”苏宇翔斩钉截铁,“是我多年前秘密安排、埋得很深的一个线人冒死传出的消息,渠道单一,保密性极高,真实性毋庸置疑!” 李明阳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青华县地处边境,毒品走私一直是重点打击对象,但如此明确的时间地点情报,实属罕见。他迅速做出决断:“好,我知道了。等我通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务必确保情报不会泄露!” “明白!” 挂断电话,李明阳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鹰。 这时,赵芳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红潮未退,但眼神里已带上了关切和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脸色这么严肃。” 李明阳看向她,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紧迫感:“青华县那边有紧急情况,一批毒品今晚要入境交易,我必须立刻回办公室部署行动。”他边说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这就给佳乐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 “正事要紧,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赵芳立刻体贴地表示理解,眼神里充满了支持,“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你好好休息。”李明阳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又折返回来,在赵芳惊愕的目光中,俯下身,快速地、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赵芳那个带着决绝和羞涩的吻,它充满了怜惜、承诺和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 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动作,李明阳像是生怕自己后悔,或者又被那莫名的情绪牵绊住,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拉开病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芳怔怔地摸着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温润触感的地方,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汹涌地漫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鲜艳。但很快,那羞涩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幸福感取代,她缓缓地、缓缓地弯起了嘴角,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洋溢着纯粹幸福的笑容,连眼角的细微纹路里都盛满了光彩。 第174章 紧密部署 从医院出来,李明阳脸上的温情与片刻前的慌乱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肃杀之气。他快步走向等候在路边的专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动作干净利落。 “兵哥,回市委,快!”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王兵听后立刻启动车辆,三号车平稳而迅速地汇入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但李明阳的目光却毫无焦点,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刚刚收到的紧急情报中。 几乎在车子驶离医院门口的瞬间,他便掏出了手机,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先后拨通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新任政法委书记高明。 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指令:“高明。有紧急情况,你立即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以最快速度赶到我办公室!”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安启林。 启林,是我。紧急会议,你本人立刻动身,到我办公室集合!注意保密!”他的语气更加简短有力,带着临战前的凝重。 两个电话,内容几乎一致,耗时不到三十秒。挂断通讯后,李明阳将身体深深陷入座椅靠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捏着鼻梁。青华县、毒品、南越、今晚交易……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 回到市委办公室,李明阳对秘书方小军交代了一声后反手便将厚重的实木门严密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坐下,几个大步便跨到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锁定在桌上那部颜色醒目的红色加密电话上。 这部电话直通省委核心,代表着最高级别的通讯权限和紧急事态。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因急速行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随即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那个仅限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规律的等待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电话被接通。 “王书记您好,我是临海市的李明阳。”李明阳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挺直,语气带着对上级的天然尊敬,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哦?是明阳同志啊,”电话那头传来省委书记王振沉稳浑厚的声音,背景安静,显然他正在一个便于交谈的环境,“有什么事,你说。”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李明阳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传递最准确的信息,“我们刚刚获得一条绝对可靠的情报,就在今晚,将有一批数量不详的毒品,从南越边境方向偷运进来,目标是我市下辖的青华县,准备进行交易!情况万分紧急,我需要支援!”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点明了核心:时间(今晚)、地点(青华县)、事件(毒品交易)、需求(支援)。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王振书记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并敏锐地抓住了李明阳话语中的潜台词:“你不相信临海市自身的公安力量?” 这句话问得直截了当,点破了李明阳的深层顾虑。 “是!”李明阳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深知在此刻任何含糊其辞都可能贻误战机,“市公安局内部成分复杂,鱼龙混杂。为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防止消息在临海市范围内有任何泄露的可能,我请求……动用武警部队支援!执行此次跨境抓捕任务!”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公安系统内部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强盛集团或其他势力的眼线,唯有调动相对独立、纪律更严明、执行力更强的武警力量,才能实现雷霆一击。 “可以!”王振书记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显示出了对李明阳判断的信任和对打击犯罪的坚决态度,“二十分钟内,我让省武警总队的林冲同志直接与你联系,由他全权配合你的行动部署。” “谢谢书记!感谢省委的信任和支持!”李明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嗯,”王振书记最后郑重交代道,“行动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 通话结束,李明阳轻轻放下听筒,掌心因紧张和用力微微沁出汗水。 李明阳刚放下那部沉重的红色加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紧迫行动带来的微颤,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了三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进。”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情绪收敛于无形。 秘书方小军应声推门而入,步履轻捷地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道:“老板,高书记和安局长已经到了,在门外等候。” “快请他们进来。”李明阳立刻说道,同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会客区的沙发,以示对这两位关键助手的重视。 高明和安启林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两人脸上都带着接到紧急召集令后的凝重。李明阳没有多余的寒暄,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紧凑的议事圈。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高明,开门见山地问道:“高明,对强盛集团的调查工作,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 高明显然有备而来,立刻条理清晰地汇报:“书记,联合调查组今天已经正式进驻强盛集团总部,目前首要任务是查封和审计他们近五年来的所有账目往来、银行流水以及关联企业交易记录。审计局和税务局的骨干人员正在加班加点进行初步筛查。” 李明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下达了新的指示:“很好。调查组的阵仗,给我再弄大一些!不妨多调几辆车,增加一些明显的外围巡查人员,必要时可以‘邀请’几位副总分别谈话。总之,要把全市各界,尤其是某些人的目光,牢牢吸引到强盛集团总部那里去!” 他刻意加重了“吸引”二字的读音。 高明瞬间心领神会,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把声势造足!” 不等高明细问,李明阳迅速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安启林,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严肃:“启林,你这边有更紧要的任务。你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安排,挑选你绝对信得过、身手好、嘴严实的精干人员,分成多个小组,换上便装,携带必要武器秘密前往青华县。”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安启林,一字一句地强调:“记住,这是最高机密行动!人员调动必须分批分次,化整为零,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和怀疑!所有参与任务的人员,通讯工具在出发前一律上交统一保管。抵达青华县后,分散入住不同的宾馆、招待所,保持静默,等待我的进一步指令!” 这道命令来得突然且级别极高,但高明和安启林都是经验丰富的干部,从李明阳异常严肃的表情和如此谨慎到极致的安排中,他们都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神色凛然地应道: “是!”(高明) “保证完成任务!”(安启林) 他们深知,在关键时刻,绝对的信任和执行效率高于一切。随即,两人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投入到各自紧张的秘密部署之中。 第175章 故布疑阵 高明和安启林离开办公室不过十分钟,那部加密电话的显示屏再次亮起,伴随着低沉的震动声。李明阳迅速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干脆利落的声音: “明阳同志,您好!我是省武警总队林冲。接省委王书记直接指示,我部今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听从你的指挥调度!” “林政委,您好!这次要麻烦您和总队的同志们了。”李明阳语气热情而尊重,他知道林冲是王振书记的绝对心腹,此次配合意义重大。 “分内之事,明阳书记不必客气。”林冲的回答简洁有力,“具体任务是什么,请指示。” 李明阳也不再寒暄,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林政委,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今晚会有一批毒品从南越边境偷运入境,目的地是我市下辖的青华县,进行地下交易。情报警示,这批货物数量可能不小。因此,想请总队派遣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前往青华县,协助我市警方力量,务必截获这批毒品,将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明白!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武警的职责!”林冲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随即问道,“关于行动部署,我们是直接开赴青华县指定地点,还是先到临海市与您汇合,统一行动?” “直接秘密前往青华县!”李明阳强调,“为了确保行动的突然性和隐蔽性,请参与行动的同志全部更换便装,乘坐民用车辆,分批分次进入青华县县城,务必不能引起任何注意。抵达后,我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同志会主动与您取得联系,他是此次行动临海方面的具体负责人,由他向您通报更详细的情报和最终的行动方案。” “收到!便装潜入,抵达青华后等待安局长联系。我立刻挑选最可靠的尖兵组成行动队,亲自带队出发。”林冲雷厉风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好!那我们就晚上见,辛苦了林政委!” “晚上见!” 通话结束,李明阳缓缓放下听筒,指尖在光滑的机身上轻轻敲击着。核心的外援已经就位,但另一个问题随之浮现——他自己该如何在不受关注的情况下,亲临青华县一线坐镇指挥?他身为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又是临海市目前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如果贸然前往一个边境县城,很难不引起某些有心人的警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大脑飞速运转。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径直朝着同一楼层另一端的市委书记顾英的办公室走去。这一招,既是障眼法,也是阳谋。 来到市委书记顾英办公室门外,李明阳脸上已挂起了平日里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职业性微笑。他对坐在外间办公的顾英秘书李明艳客气地问道:“李秘书,忙着呢?顾书记现在方便吗?” 李明艳抬头见是这位如今在临海市风头正劲的三号人物,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李书记,您来了!顾书记刚处理完文件,现在正好有空,我这就带您进去。” “那就麻烦李秘书了。”李明阳微微颔首。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李明艳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推开门,侧身对里面汇报道:“顾书记,李明阳书记来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顾英正低头翻阅着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李明阳,她脸上迅速浮现出热情的笑容,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从气派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哎呀,明阳书记来了,快请坐,沙发上坐。” 她热情地指引着李明阳走向靠窗的会客沙发,同时转头对秘书吩咐道:“明艳,把我那罐新到的龙井给李书记泡上。” “好的,书记。”李明艳应声而去,动作麻利地为两人泡好茶,将白瓷茶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李明阳端起茶杯,吹开浮叶,轻轻呷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甘醇。”随后才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顾英,语气平和地说道:“顾书记,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向您报备一下。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到下面几个县区去走一走,看一看,重点调研一下基层党组织的建设工作,以及反腐倡廉的落实情况。” “哦?这是好事啊!”顾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同,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疑虑。她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关切,“不知道明阳同志计划的第一站是哪个县?我这边好让市委办公厅立刻下发通知,让下面提前做好准备,做好接待工作,务必保证您的调研顺利深入。”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支持,也隐含着一层打探和“规范”行程的意味。毕竟,以李明阳市委副书记的身份,这种常规工作调研根本无需向她详细报备,而且现在已是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出发也显得有些突兀。 李明阳心中了然,他本来就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吸引注意力,顾英主动提出安排接待,正合他意。他脸上笑容不变,从容说道:“第一站就先定在应龙县吧。上次去那里处理事情,行程匆忙,没能深入了解。这次正好可以去好好看看。”他选择应龙县,正是因为其与目标地点青华县接壤,交通便利。他完全可以借着在应龙县调研的掩护,在夜幕降临后悄无声息地转道直奔青华县。 “应龙县不错,基础工作比较扎实。”顾英笑着点头,“行,我这就让办公厅通知应龙县委办,让他们全力配合好您的调研。” “那就有劳顾书记了。”李明阳说着便站起身,“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明阳书记太客气了。”顾英也立刻起身,亲自将李明阳送到办公室门口,态度十分殷勤。 待到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顾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她快步走回办公桌,并没有使用桌上的座机,而是迅速弯腰,从办公桌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出了一部没有任何通讯录记录的普通手机。她熟练地开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李明阳今日赴应龙县调研。” 随后,她输入一个铭记于心的号码,按下了发送键。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后,她立刻关机,将手机重新藏回暗格,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做完这一切,顾英坐回椅子上,拿起之前那份文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76章 假象 回到办公室的李明阳,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厉风行的决断。他没有任何耽搁,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快速拨通了市委副秘书长苏宁的号码。 “苏秘书长,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不过两三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市委副秘书长苏宁推门而入。他大约四十出头年纪,戴着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此刻,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远超从前的恭敬:“书记,您找我?” 这种恭敬态度的微妙变化,李明阳敏锐地察觉到了。如果说之前苏宁更多是出于职位级别的尊重,那么,在省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整了高明和安启林的职务,清晰无比地传递出对李明阳的强力支持信号后,苏宁这类消息灵通的官员,态度里便自然而然地掺杂了更多的敬畏与站队的考量。 “苏宁同志,坐。”李明阳指了下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指令,“你立刻安排一下,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出发前往应龙县,调研基层党建工作和反腐倡廉落实情况。” “好的,李书记!”苏宁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一边快速记录,一边抬头询问道,细节考虑得十分周到:“明白。请问书记,这次调研需要通知市委办、组织部、宣传部,或者纪委其他相关科室的哪些负责同志一同参加?我这边好立刻下发通知,协调车辆和行程。” 李明阳略作沉吟。此行目的重在“声东击西”,阵仗不宜过大,但也不能过于寒酸引人怀疑。他很快做出决定:“随行人员不必过多。就请纪委办公室的吉海主任,另外再从政策研究室找两位熟悉党建和廉政建设业务的负责同志陪同即可。人员务必精干。” 选择吉海,是因为他是即将提拔的副书记,是自己人,便于保密;政策研究室的人员则专业性较强,符合调研主题,不会显得突兀。 “好的,书记。我记下了。陪同人员:纪委办公室吉海主任,政策研究室相关业务骨干两名。”苏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复述确认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我马上就去协调安排车辆和通知相关人员,确保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嗯,去吧,动作要快。”李明阳点了点头。 “是,请您放心。”苏宁再次恭敬地欠身,随即转身,迈着紧凑而高效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李明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行动开始,又近了一步。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李明阳在副秘书长苏宁和秘书方小军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乘电梯直达一楼。与此同时,按照李明阳事先的隐秘安排,司机王兵并未随行大部队,而是独自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长安轿车,提前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应龙县方向。 市委大院门前,一辆挂着市委牌照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已静静等候。李明阳与等候在此的吉海以及政策研究室的两名干部简单问候后,便率先登上了车辆。他习惯性地选择了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既能显示亲和,又保有适当的距离感。待所有随行人员有序上车后,考斯特平稳地启动,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市委大院,汇入下午的车流,朝着应龙县方向驶去。 下午五点半,考斯特准时驶入应龙县县委大院。早已得到市委办公室紧急通知的应龙县四大班子主要领导,早已在县委书记史明的带领下,整齐地列队在县委大楼门前迎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恭敬,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这位李书记上任之初就以作风强硬、不按常理出牌而闻名,而临近下班突然来到应龙县,让一众人心里都不得底气。 车辆停稳,史明立刻快步上前,亲自站在车门旁。车门自动打开,李明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书记,欢迎您到我们应龙县检查指导工作!”史明立刻伸出双手,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语气充满了敬意。 李明阳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话语却意味深长:“史明同志,我这算是搞了个突然袭击,没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史明连忙表态,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李书记您能莅临我们应龙县,就是我们全县上下最大的荣幸和动力!” “史书记很会说话嘛,”李明阳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县领导,“看来应龙县的各项工作确实做得不错,底气很足啊。” “李书记过奖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努力改进。”史明谦虚地回应,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开场气氛还算融洽。 随后,在史明的引见下,李明阳与县长薛光、县委副书记雷明丽、常务副县长等一众县领导班子成员逐一握手。他态度平和,与每个人都会简短地交流一两句,询问其分管领域的基本情况,显得既亲切又保持着上级领导的威严。 握手环节结束后,史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书记,您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在县委招待所简单准备了一个工作晚餐,算是为您和市里的各位领导接风洗尘,您看……是否赏光?” 按照李明阳以往的风格,他通常会直接拒绝这种宴请,坚持只用工作餐。史明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甚至被当面告诫的准备。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明阳今天显得格外“好说话”。 他大手一挥,爽快地应承下来:“客随主便嘛!到了你们应龙县,就听你们安排。简单点就好,不要铺张浪费。” 史明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侧身引路:“太好了!书记,各位领导,这边请!” 在县委招待所的包厢内,晚宴的气氛出乎意料地热烈。面对应龙县常委们轮番的、小心翼翼的敬酒,李明阳一改往日严肃、滴酒不沾的形象,几乎是来者不拒,每次都象征性地抿上一口,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县里的干部们谈笑风生,甚至还主动询问起当地的一些风土人情和发展难题。他这种“接地气”的表现,让在场的县领导们受宠若惊,包厢内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活跃。一顿饭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直到最后,李明阳才以“酒量浅薄,实在不胜酒力”为由,主动结束了这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接风宴。 然而,当李明阳在方小军的陪同下回到招待所专门为他准备的套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微醺的、随和的红晕仿佛瞬间褪去。他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冷静和深邃,步履稳健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之前的豪爽与“醉酒”,不过是他精心扮演的一场戏,是为了给所有关注他行踪的人,尤其是那些潜在的眼线,制造一个他今晚将在应龙县安心休息、并无其他特殊安排的假象。真正的风暴,此刻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向邻近的青华县汇聚。 第177章 黑袍人现身 “小军,”李明阳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的秘书,“我之前交代你的话,都记清楚了吗?一个字都不能错。” 方小军立刻挺直腰板,神情无比郑重,压低声音清晰地复述道:“老板,我记清楚了。无论任何人来问,无论是县里的领导还是其他工作人员,一律统一口径:您今晚喝多了,已经睡下,谢绝一切访客,有任何工作明天早上再汇报。” “很好。”李明阳点了点头,拍了拍方小军的肩膀,语气带着信任与托付,“这里就交给你了。在我明天早上回来之前,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您放心,我一定守好这里!”方小军斩钉截铁地保证。 李明阳不再多言,他迅速脱下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的外套,换上一件深色的夹克,动作轻捷而无声。随后,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仔细观察了一下楼下院落的情况,确认无人注意后,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他没有走招待所灯火通明的前厅和大门,而是凭借王兵提前观察好的路线,沿着内部消防通道,从建筑物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闪身而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这里远离主路,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长安轿车如同幽灵般从暗处滑行而至,精准地停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的王兵神情专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李明阳利落地拉开车门钻进后排,低声道:“走!” 话音未落,王兵已经稳健而迅速地踩下油门,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了招待所后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车子很快汇入县道,随后转向通往青华县的高速公路入口,在浓重的夜色掩护下,朝着即将展开雷霆行动的目的地——青华县,一路疾驰而去。 晚上十点整,夜色如墨,青华县城区边缘一片沉寂的老旧居民区内,王兵驾驶的那辆黑色长安轿车如同暗夜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行至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居民楼前。 车辆刚停稳,李明阳与王兵迅速下车。早已在楼道阴影处等候的安启林立刻迎了上来,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朝李明阳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引着两人快步走进漆黑的单元门,径直上到二楼。 二楼的一扇普通防盗门前,安启林有节奏地轻叩三下。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确认来人后立刻完全打开。三人闪身而入,房门随即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房间内部已然大变样。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普通家具被挪到墙角,中间拼凑起几张长桌,上面铺开了青华县的详细地图,几台闪烁着微光的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正在运行,电线凌乱却有序地连接着。这里,已然成了一个设施齐全的临时前线指挥所。 在略显拥挤的房间里,两个身影闻声站了起来。一位是身穿便装但身姿依旧挺拔的省武警总队政委林冲,另一位则是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青华县县委书记苏宇翔。 “书记!”苏宇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敬意与紧迫感。 “明阳同志,你到了。”林冲也走上前,与李明阳用力握了握手,军人作风尽显无疑。 “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林政委,亲自带队过来。”李明阳与两人简单致意,没有任何客套,目光立刻投向墙上的地图,语气沉静而直接,“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最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正在操作设备的安启林。 安启林立刻指向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那里是靠近边境线的一处废弃仓库群。“根据内线最新传回的情报,交易时间定在午夜十二点整,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交易地点,就在这里——距离我们这个临时指挥所直线距离只有大约五百米。”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我们的人以及林政委带来的武警同志,已经全部就位,化整为零,秘密潜伏在交易地点周围的制高点和关键通道。所有参与人员通讯静默,只待目标出现,形成合围之势。现在,就等那些毒贩自投罗网了。” 李明阳眼中精光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情报与线人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说明行动尚未暴露,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随后,指挥所内陷入了大战前最后的沉寂。几人围坐在简易的沙发旁,压低声音进行着最后的交流,反复推敲行动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敲在众人的心弦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烟雾在灯光下袅袅盘旋,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专注的脸。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三十二分时,桌上那部一直保持静默的加密对讲机突然传来了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洞幺洞幺,山鹰呼叫!收到请回答!” 安启林如同猎豹般瞬间弹起,一把抓过对讲机,沉稳回应:“我是洞幺,山鹰请讲!” “报告洞幺,接头目标已出现!重复,目标已出现!共计十二人,分乘三辆无牌越野车。观察到其中五人腰间持有制式枪支,警惕性很高。另外,人群中有一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无法看清面容,身份不明!完毕,请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对讲机上,呼吸都为之一滞。黑袍人!这个神秘角色终于现身了! “各小组注意!”安启林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继续潜伏,保持绝对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等待毒品交易双方汇合,听我指令统一行动!重复,保持隐蔽,等待最终指令!” “明白!” 结束通话,安启林立刻看向李明阳。不等他开口,李明阳已经“嚯”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直接去前沿观察点!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黑袍人给我摁住!” 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如同一条隐藏在临海市重重迷雾下的毒蛇,从他上任伊始的种种风波,到赵芳遇袭,似乎都与这个影子般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此人近在咫尺,李明阳岂能放过这揪出幕后黑手的绝佳机会? 命令一下,五人小队立刻行动。李明阳一马当先,林冲、苏宇翔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安启林和王兵则警惕地断后并负责联络。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利刃,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临时指挥所,借着建筑物和地形的掩护,朝着五百米外那片布满杀机的废弃仓库区疾行而去。 第178章 抓捕 来到预设的埋伏地点——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废弃仓库区的土坡后方,李明阳一行五人迅速匍匐下来,与早已在此潜伏多时的特警和武警战士们融为一体,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屏息凝神。夜视仪中,仓库区域一片惨绿,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但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致命的杀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书记,来了!”趴在李明阳左侧的安启林突然压低声音,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李明阳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去。只见在朦胧的月色和夜色的掩护下,三辆没有开大灯的皮卡车,如同鬼魅般沿着颠簸的土路,缓缓驶入了仓库区中央的空地,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通知下去,”李明阳的声音冷峻如铁,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的车辆,“所有人沉住气,等他们开始交易,人赃并获的那一刻再动手!告诉同志们,首要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若遇持枪反抗,授权就地击毙!但是——”他语气骤然加重,强调道,“那个黑袍人,必须给我抓活的!不惜代价!” “明白!”安启林低声应道,随即通过挂在肩头的微型麦克风,将命令清晰而简短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作战小组的耳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走到了凌晨十二点二十分。下方仓库区,后来的一方人马也从阴影中走出,与皮卡车下来的人汇合。双方简单交涉后,便开始从车上搬卸货物,白色的粉末在惨绿的夜视仪视野中隐约可见。 就是现在! “出击!”李明阳对着安启林果断下达命令。 “行动!”安启林对着麦克风低吼一声。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仓库区被刺耳的警报声和爆喝声撕裂!“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数颗照明弹被打上半空,将下方照得如同白昼!埋伏在四周的武警、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隐蔽点迅猛扑出。 “砰!砰!砰!”“哒哒哒……”零星的枪声迅速响起,那是毒贩在负隅顽抗,但很快就被更密集、更精准的火力压制下去。战斗激烈而短促,在绝对的优势力量面前,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枪声逐渐停息,只剩下行动队员们的呵斥声和报告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李明阳在王兵贴身护卫下,快步走下土坡,来到了已成战场的仓库区。脚下是弹壳和散落的毒品。 安启林小跑着迎了上来,立正敬礼,尽管穿着便装,动作却依旧标准:“报告书记!行动已结束!共计击毙持枪反抗者十八人,抓获九人,我方无一人伤亡!现场缴获高纯度海洛因,初步清点约一百二十三公斤!” 战果辉煌,但李明阳最关心的并非这些。他立刻追问:“那个黑袍人呢?” “在那边最大的仓库里面,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按您的命令,留了活口。”安启林指向不远处一个敞开着大门的仓库。 “带我进去!”李明阳眼神一凝,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安启林立刻在前引路,王兵则警惕地护卫在侧,三人朝着那间藏着最大秘密的仓库快步走去。 踏入空旷而弥漫着尘土与硝烟味的废弃仓库,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神秘的黑袍人正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用枪死死指着,强制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黑色的袍子裹住了他大部分身体,显得格外诡异。 “把他的面具给我摘下来!”李明阳的声音在仓库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丝即将揭开谜底的激动,“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临海搅动这么多风雨!” 站在他身旁的林冲政委立刻朝那两名武警战士打了个手势。其中一名战士会意,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一把扯下了那宽大的黑色头罩和覆盖在脸上的诡异面具。 头罩下露出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因恐惧而扭曲,脸色惨白,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然而,还没等李明阳仔细辨认这张陌生的面孔,站在他侧后方的青华县委书记苏宇翔已经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王大强?!怎么会是你?!”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宇翔身上。 “你认识他?”李明阳猛地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住苏宇翔,语气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苏宇翔脸上血色尽失,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声音带着颤抖和羞愧:“书记……他……他是我们青华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王大强……” “公安局副局长?!”李明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布下如此周密的局,动用了武警精锐,没想到最后抓到的,竟然还不是那条真正的大鱼,而是被对方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一个足以扰乱视线的棋子!一股被戏弄、被轻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声音如同结了冰碴,对安启林下令:“启林!人交给你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必须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部分冷静:“同时,将此次行动和缴获毒品的情况,如实上报给市委和省公安厅。一百多公斤的毒品,这么大的案子,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让他开口!”安启林挺直腰板,郑重领命。 “还有你,宇翔同志!”李明阳的目光再次转向面如死灰的苏宇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堂堂县公安局副局长,竟然深度涉毒!你这个县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现在,你亲自坐镇,全力配合安局长审讯!同时,让县纪委立刻介入!这件事,不管最终查到谁,涉及到哪个层面,都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看着李明阳那即将爆发的震怒,苏宇翔哪里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保证:“是!书记,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亲自督办,只要他吐露出同伙和上线,纪委这边立刻跟进,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就在仓库内气氛凝重,审讯即将展开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仓库区不远的一处隐蔽山坡上,一个与地上跪着的“黑袍人”穿着完全相同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夜视望远镜。 “咔哒”一声,精致的望远镜被狠狠摔在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真正的神秘黑袍人望着仓库方向,露出的下半张脸勾勒出一抹冰冷而怨毒的笑容,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低沉而充满杀意: “李明阳……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很好,这次算你运气好。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猛地转身,黑色的袍角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79章 意料之中的来电 仓库区的喧嚣与枪声已然平息,只剩下警灯无声旋转带来的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着地面上被制伏的嫌犯和散落的物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省武警总队政委林冲整理了一下因行动略显凌乱的衣领,大步走到李明阳面前,他刚毅的脸上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明阳书记,主要目标均已落网,现场局势已得到完全控制。按照预案,接下来的审讯、取证等后续司法程序,就正式移交给你们临海市了。我这边任务完成,就先带队撤回驻地了。” 李明阳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冲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言辞恳切:“林政委,这次多亏了您和武警总队的同志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真是帮了我们临海市的大忙了!这份情谊,我李明阳记在心里了!” 林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李书记言重了,打击犯罪,维护稳定,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自己的队伍,果断下达指令:“全体都有,收队!”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武警官兵们迅速整理装备,有序登车,一辆辆民用车引擎低沉轰鸣,很快便依次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雷霆一击的仓库区,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目送武警车队离开,李明阳脸上的感激之色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深思。他转向身旁的安启林,语气严肃地再次叮嘱,尤其强调了“以防不测”四个字: “启林,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所有涉案人员分开看押,突击审讯。现场缴获的毒品、枪支、车辆必须一一登记造册,证据链要做得扎实、完整,不容有任何瑕疵。要提防有人狗急跳墙,或者在证据上做文章,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他特意拍了拍安启林的肩膀,眼神中传递着信任与重托。 “明白,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证据钉死,把案子办成铁案!”安启林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李明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在王兵的护卫下,走向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长安轿车。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应龙县的招待所,维持他“醉酒沉睡”的假象。 安启林和苏宇翔并肩而立,目送着车辆尾灯在道路尽头拐弯消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更加繁重的工作即将开始的凝重。夜色依旧深沉,但临海市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李明阳悄无声息地回到应龙县招待所套房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凌晨四点。整个楼层一片死寂,只有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他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书记,您回来了!” 尽管他的动作极轻,一直保持着警觉的方小军还是立刻从外间沙发上惊醒,连忙站起身。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敢深眠。 “嗯,事情办完了。”李明阳看着秘书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暖流和欣慰,他拍了拍方小军的肩膀,语气温和,“好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快去里间床上好好睡一觉。” “好的书记,您也赶紧休息,天都快亮了。”方小军知道领导肯定又是一夜奔波,关切地说了一句,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套房的次卧。 李明阳回到主卧室,和衣躺倒在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他仔细复盘着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这次雷霆扫毒行动将会在临海市,乃至在省里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和官场地震。各种线索、人物、可能的博弈在他脑海中交织,直到窗外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凌晨五点左右,他才在极度的困倦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感觉刚合眼没多久,一阵急促而执着的手机铃声便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叮铃铃——叮铃铃——” 李明阳皱着眉头,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你好,哪位?” “书记,是我,安启林!”电话那头传来安启林清晰却难掩疲惫和凝重的声音。 听到是安启林,李明阳的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他撑着有些酸痛的身体,靠坐在床头,深吸一口气问道:“启林,什么事?审讯有结果了?” “书记,初步审讯已经结束了,情况……可谓是触目惊心!”安启林的语气沉重,“仅仅在青华县范围内,涉案的党政干部就高达十三人!其中……包括青华县政法委书记刘志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和具体职务,李明阳的脸色还是瞬间阴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政法委书记都深陷其中,这意味着青华县的政法系统可能已经烂掉了一大片!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但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震怒或惊呼,只是沉默了两秒,消化着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然后异常冷静地追问:“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按程序上报了吗?” “已经第一时间形成了初步报告,分别上报给了省公安厅诸葛厅长和市委、市政法委。”安启林迅速回答。 “好。”李明阳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先这样,稳住局面,控制好所有涉案人员,确保不出意外。等我下一步指令。”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李明阳的眼中已再无一丝睡意,只有冰冷的锐利和深沉的思虑。 安启林带来的消息如同在李明阳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复,握在手中的手机便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市委办李明艳”的名字。 李明阳目光微凝,瞬间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喂,你好。” “李书记,早上好,打扰您了,我是李明艳。”电话那头,李明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恭敬,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哦,是李秘书啊,”李明阳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有什么事吗?”他对此电话的到来毫不意外。青华县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枪声、抓捕、武警出动,加上安启林先斩后奏的汇报。此刻,恐怕早已收到消息的顾英已经坐不住了。 “李书记,是这样的,”李明艳语速稍快,传达着指令,“今天凌晨,我们接到汇报,青华县境内昨晚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性质非常恶劣,影响很大。顾书记高度重视,她请您立即结束在应龙县的调研工作,以最快速度返回市里参加会议。” “青华县出了大事?”李明阳适时地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严重吗?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听闻此事的领导干部形象。 “具体的案情还在核实中,顾书记会在常委会上统一通报。”李明艳谨慎地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行,我明白了。”李明阳立刻回应,语气变得果断,“我这边安排一下,马上动身返回市里。” “好的,李书记,那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再见。” 李明阳主动挂断了电话,脸上的“震惊”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他缓缓放下手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顾英急于召开常委会,是想掌握主动权,还是想试探他的反应?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第180章 从容应对 电话挂断后,李明阳不再有片刻耽搁。他迅速起身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同时,他吩咐方小军:“小军,立刻通知苏秘书长、吉主任他们,所有人马上收拾行李,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紧急返回市里!” 方小军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市委副秘书长苏宁、纪委办公室主任吉海和政策研究室的两位负责人便带着疑惑匆匆来到李明阳的房间。 “书记,发生什么事了?调研不是计划今天才开始吗?”苏宁代表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李明阳面色凝重,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刚接到市委办紧急通知,昨晚青华县那边出了重大案件,具体情况还不明朗,但顾书记要求我们立刻中断调研,返回市里召开紧急常委会。” 众人一听“青华县”、“重大案件”、“紧急常委会”这几个关键词,脸色都严肃起来,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所有的疑惑都化为了行动。“我们马上就去收拾!”几人不再多问,立刻返回各自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行装。 早上八点十分,应龙县县委书记史明率领县班子成员,准时出现在招待所门口为李明阳送行。史明脸上依旧带着热情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探寻,显然也对市里的突然召回事有所猜测。 “李书记,欢迎您下次再来应龙县深入指导!”史明握着李明阳的手说道。 “一场调研还没开始就给你们造成困扰了,下次来我一定好好看看,到处走走,感受一下应龙县的自然风光和人文特色。”李明阳公式化地回应了一句,便转身登上了考斯特中巴车。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应龙县委大院。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街道和建筑,李明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再犹豫,掏出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顾艳菲的电话。 “艳菲同志,是我。你立刻在市纪委内部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业务精干的办案人员,组成专项工作组,以最快速度赶往青华县!任务是与市公安局和县纪委对接,介入昨晚案件的后续调查,重点是深挖可能存在的‘保护伞’和腐败问题,做好善后和维稳工作!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书记,我马上安排出发!”顾艳菲的回答干净利落。 安排好这关键一步棋,李明阳才将手机收起,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闭上眼睛。他需要利用这返回市里的一个多小时车程,养精蓄锐,同时也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梳理即将在常委会上可能面临的交锋。 九点三十分,考斯特准时驶入临海市委大院。车门打开,李明阳稳步下车,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位于市委大楼顶层的常委会议室。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在家的常委们几乎都已到齐,室内气氛异常压抑,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没有人交谈,只有手指敲击桌面或茶杯盖轻碰的细微声响。 李明阳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走向属于自己的三号位坐下。在他落座的瞬间,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坐在主位的市委书记顾英,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见李明阳到位,顾英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了,明阳书记已经到了,人齐了。现在,我们开会!”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顾英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回荡。她用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光洁的会议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刻意在李明阳脸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昨晚,我们临海市下辖的青华县,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规模巨大的毒品交易案件!”顾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怒,“现场甚至发生了激烈的武装枪战!初步统计,缴获的各类毒品总量高达一百二十三公斤!更令人震惊和痛心的是,经过初步审讯,我们青华县的政法委书记刘志远,也深陷其中,涉嫌严重职务犯罪!”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重磅消息冲击着每一位常委的神经,随即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市公安局,语气严厉得近乎质问: “但最可笑、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如此重大的行动,如此恶劣的案件,我这个市委书记,直到今天早上,才接到市公安局姗姗来迟的情况汇报!我想请问,在市公安局某些同志的眼里,还有没有临海市委?还有没有市政府?搞出这么大的动作,调动如此多的警力,甚至动了枪,为什么事先不向市委做任何汇报?!你们知不知道,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袭击,会让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陷入多大的被动!让我们如何向省委、向全市人民交代?!”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稳坐三号位的李明阳。谁都知道,刚刚被任命为副市长的公安局长安启林是李明阳的绝对亲信,顾英这番话,明面上是批评公安局,实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要借此机会打压李明阳近来如日中天的气势,夺回主动权。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发难和全场聚焦的目光,李明阳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迎向顾英,语气舒缓却字字清晰: “顾书记的批评,有一定的道理。市公安局在信息报送流程上,确实存在考虑不周、方式欠妥的地方,这一点,下来以后我会督促启林同志认真检讨,完善相关报告机制。” 他先是以退为进,轻描淡写地承认了“程序瑕疵”,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也请顾书记和在座的各位同志理解一个关键点。众所周知,公安系统实行的是双重领导体制。据我所了解,关于青华县的这次行动,省公安厅的诸葛铭厅长是知情并亲自协调的。更重要的是,昨晚参与行动的,不仅仅是市公安局的力量,省武警总队也派出了精锐部队参与联合执法。”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而能够直接调动省武警总队参与跨区域行动的,根据相关规定,权限只在省委一级。我想,之所以采取如此严格的保密措施,没有提前向市里通报,很可能是省委基于案件的特殊性、复杂性和高度敏感性,经过慎重考虑后做出的统一部署,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防止任何可能的消息泄露。” 他将“省委”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随即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表情: “当然啦,我刚才说的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分析和猜测。毕竟省委没有给我们下发正式的文件说明。如果顾书记和各位常委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我们完全可以现在就以临海市委的名义,正式致电省委办公厅,或者直接向王振书记、苏海云省长请示,询问这次行动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地方党委。看看省委是如何考虑的。”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打电话质问省委?询问为什么行动不通知他们?这简直是疯了!这无异于直接质疑省委的决策和权威,等于把临海市委摆在了省委的对立面!在场的人都是官场老手,谁也不会蠢到去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瞬间,所有看向李明阳的目光都变了。原先的审视和观望,此刻都掺杂了几分忌惮和一丝无可奈何。这位李书记,不仅背景硬、手段狠,这“甩锅”和“扣帽子”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一个不汇报市委的严重程序问题,升华到了“执行省委保密决策”的高度,反过来还给提议质疑的人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顾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发难,竟然被李明阳用“省委”这块金字挡箭牌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反而被将了一军,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继续追究,就是质疑省委;不追究,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质问就成了笑话。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感受着来自四周那道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第181章 霸气绝伦的高明 会议室内的尴尬与僵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顾英的秘书李明艳神色紧张地推门而入,也顾不上礼节,快步走到顾英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顾英的脸色先是惊愕,随即变得更加阴沉,她挥了挥手,示意李明艳出去。门再次关上后,顾英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接到省外事办和宣传部门的紧急通报。在这次行动中,我方击毙的武装毒贩里,经过身份核实,确认有多名是南越国籍人员。现在,南越政府有关方面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提出交涉,要求我们就‘造成人员伤亡’一事给出‘合理解释’和‘交代’。同时,境外一些媒体也开始借题发挥,舆论压力正在迅速增大,对我们临海市非常不利!”她环视全场,“大家都说说看法吧,这件事该如何应对?” 顾英话音刚落,宣传部长罗英立刻接口,她声音尖利,矛头指向明确:“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市公安局擅自行动、处置不当惹出来的祸!既然是他们闯的祸,就应该由他们自己去承担!我建议,立刻责令市公安局,特别是主要负责同志,出面妥善处理,给南越方面一个能够接受的说法,同时也要尽快平息公众的质疑,消除负面影响!”她这番话,看似就事论事,实则将所有的责任都扣在了安启林头上,意图借此削弱李明阳的势力。 “哼!”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突然响起,打破了罗英发言后的短暂寂静。新任政法委书记高明斜睨了罗英一眼,语带讥讽,“罗部长,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头发长,见识短’了!” “高明!你什么意思?!”罗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高明,脸色涨得通红。 高明根本不在意她那杀人的目光,他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常委会,但以前他可是一个副部级大佬的秘书,什么场面没见过。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罗英,语气严肃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我说错了吗?什么叫‘给南越一个交代’?行动结束后,公安局呈报的初步证据和报告我已经详细看过了!人赃并获,证据链清晰完整,行动过程合法合规!我不知道罗部长在提议‘给交代’之前,有没有哪怕花一分钟想过,如果这一百二十三公斤的高纯度毒品成功流入我们临海市,甚至扩散到全省、全国,会造成多少家庭破碎?会带来多么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这个后果,我想不需要我在这里过多描述吧?!”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南越方面不是要说法吗?可以!我建议,把公安局掌握的铁证,包括交易录像、毒品实物、涉案人员口供,择其可以公开的部分,直接、完整地通过官方渠道和权威媒体公布出去!是非曲直,黑白分明,我相信国内外的公众和舆论,自有公断!倒是罗部长您,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如此不顾国家利益和法律尊严,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言论,真是让我高明……大开眼界!” “你……我这只是站在实际工作角度,实事求是的讨论问题!”罗英被这番连珠炮似的驳斥打得措手不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明显底气不足。 “实事求是?我不敢认同!”高明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步步紧逼,言辞愈发犀利,“罗部长这完全是背离了最基本的事实依据,罔顾了民族尊严和国家法律的大义!俗话说得好,得理为什么要饶人?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我们临海市,是我们中国警方成功打掉了一个跨国贩毒团伙,保护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还没有追究南越方面对我国进行毒品渗透的责任,他们倒先倒打一耙,指责起我们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都晃了晃:“一个弹丸小国,也敢如此嚣张!当年我们的革命先辈,为了保卫边疆,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今天,我们照样有这个能力和决心,维护国家的主权和法律的尊严!在原则问题上,半步都不能退让!” “高明同志说得好!”市长沈立军适时地开口,声援高明,他目光冷峻地扫过罗英和在场的一些人,语气沉稳却带着敲打的意味,“现在的关键,不是我们临海市要考虑怎么向南越交代,而是我们临海市正在研究,要不要、以及如何追究南越方面对我国进行毒品走私犯罪的责任!还轮不到他们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他稍微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话语如同冰锥,刺向某些人:“我在这里,也要提醒一下个别同志,请时刻记住,这里是临海市的最高决策中心——市委常委会议!我们讨论的是关乎国家利益和城市安全的大事,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更不是茶馆里吹牛闲聊!发言之前,最好先过过脑子,想清楚了再说!” 沈立军这番话,直接将罗英的提议定性为不顾大局、不负责任的言论,会议的风向瞬间逆转。罗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我完全赞同沈市长的意见!”一个洪亮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响起,如同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军分区司令员卫军虎目圆睁,声若洪钟,言辞比高明更为直接犀利,“什么时候,区区南越也敢在我们国家土地上指手画脚、狂吠乱叫了?!是他们当真以为我们保家卫国的刀锋不够锋利,还是觉得我们军人手中的钢枪已经生锈了?!” 他饱含军人血性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杀气,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震。一旁的宣传部长罗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基于“息事宁人”想法提出的建议,不仅遭到了政法系的猛烈抨击,竟然连向来在地方政务上保持中立的军方代表也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甚至上升到了国家尊严和军队威慑的高度,这让她瞬间陷入了孤立无援、千夫所指的境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基调已定的时刻,李明阳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巧妙地接过卫军营造出的强势氛围,将其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方案: “卫司令说到了关键点上。在原则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他先定了调,随即提出建设性意见,“我同意沈市长和高明同志的意见,并且建议,我们临海市应当主动出击,迅速召开一场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正面、强硬地回应南越方面的无理诉求,同时向国内外公众澄清事实、以正视听!” 他目光扫过顾英和沈立军,提出了具体的人选安排,显示出对全局的掌控力:“发布会的人选,必须能够代表临海市的最高意志和最强力部门。我认为,应以市委、市政府、政法委和军分区的负责人作为核心发布人,市公安局作为案件的直接执行单位,从旁提供专业支持和协助。这样才能展现出我们临海市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和坚决态度。” 李明阳的方案刚一提出,组织部长谢云立刻表态支持:“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主动发声,掌握舆论主动权至关重要。” 紧接着,副市长曾海艳也毫不犹豫地跟上:“我也完全同意李书记的意见。我们必须统一口径,一致对外。” 眼看大局已定,风向彻底倒向李明阳一方,市委书记顾英知道再争论下去已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这个班长驾驭不了局面。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策略,顺势做出了总结性安排,试图重新抓住主导权: “好!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见,那么常委会就此形成决议。”她目光严肃地扫视全场,尤其是在脸色苍白的罗英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按明阳书记的建议办!迅速筹备新闻发布会。市委这边,由明阳书记全权代表;市政府,由沈市长代表;政法委和军分区,分别由高明同志和卫军政委代表。我在这里强调一点,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议,具有最高效力!出了这个会议室的门,全市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发布会的工作,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散会!” 顾英最后一番话,看似是在强力推动决议执行,实则是无奈之下的顺势而为,试图将这次由李明阳主导的强硬反击,包装成在她领导下的“集体决策”。然而,在座的常委们都心知肚明,这场交锋,从顾英发难开始,到最终完全按照李明阳的意志形成决议,胜负已分。 第182章 鹰派李明阳 下午三点整,临海市新闻发布会在市委宣传部新闻发布厅准时举行。 可容纳百余人的发布厅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密集地对准主席台,气氛凝重而紧张。主席台正中央,市长沈立军,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明阳,政法委书记高明,军分区政委卫军,以及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五人一字排开,正襟危坐。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军分区政委卫军,他身穿笔挺的解放军大校军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身戎装无形中为整个发布会增添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国家权威和严肃庄重的氛围。 会议由副市长、公安局长安启林主持。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面色沉静,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新闻界的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临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现在,由我向大家通报关于昨晚青华县边境地区一起重大案件的基本情况。” 他略微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继续说道: “经周密侦查和统一部署,于今日凌晨零时左右,我市公安机关在青华县边境地区,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跨国毒品交易案件。此次行动,在省公安厅的精准指导和省武警总队的大力支援下,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现场共计缴获高纯度毒品海洛因、冰毒等合计一百二十三公斤!在抓捕过程中,遭遇武装贩毒分子激烈抵抗,我方人员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前提下,依法果断采取强制措施,当场击毙负隅顽抗的南越籍武装贩毒分子五名,成功摧毁了这一危害极大的跨国贩毒通道。” 他的通报言简意赅,数据确凿,随后示意工作人员:“下面,请大家观看一段由我方执法记录仪拍摄的现场视频资料。” 多媒体屏幕亮起,开始播放经过剪辑但关键画面清晰的现场视频:夜色中紧张的包围、毒贩持枪的身影、警方多次高喊“放下武器”的警告、以及随后爆发的短暂而激烈的交火片段……视频虽然不长,但足以直观地展现出现场的危险性和行动的合法性。 视频播放完毕,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安启林面向台下,沉稳地说道:“情况通报完毕。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话音刚落,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记者立刻举手并获得提问机会,她站起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直接发问,问题尖锐: “安局长你好,我是环美媒体的记者。我的问题是,针对昨晚的行动,临海警方为什么在有能力包围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尽可能多地抓获毒贩进行审讯,以挖掘更多上线和网络,而是选择了相对极端的就地击毙方式?这是否符合最小使用武力原则?”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预测和质疑意味。安启林面色不变,正准备回答,坐在他身旁的政法委书记高明却主动伸手将话筒挪到了自己面前。 “这位记者朋友,你好。我是临海市政法委书记高明。”高明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着那位女记者,“下面,由我来回答你提出的这个问题。”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首先,我需要纠正一个概念。昨晚的行动,并非你想象中的常规抓捕,而是一场真枪实弹、生死一线的武装对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和现场执法记录都明确显示,这批贩毒分子是高度武装化、具有极强反侦察和对抗能力的亡命之徒。”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 “在行动过程中,我方武装人员曾多次、明确地用中越双语高声警告,勒令他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举手投降。然而,我们得到的回应,不是配合,而是更加猖狂的武力反击!毒贩利用车辆和地形作为掩体,向我方人员持续开枪射击,严重威胁到我方执法人员的生命安全!” 高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保护公民和执法人员生命安全的优先级远远高于活捉审讯。我们的战士和警察,依法行使自卫权,果断采取强制措施,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严重暴力犯罪,保护自身和无辜群众的生命安全。这完全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和国际通行的执法准则,不存在所谓‘极端’或‘过度’使用武力的问题。我们的处置,是合法、合理且必要的。” “安局长你好,我是欧英媒体的记者。” 另一位外媒女记者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她的提问同样带着预设的立场,“面对南越政府就此次事件提出的正式交涉和诉求,请问临海市方面计划采取什么样的具体措施来回应和解决这一外交争端?” 安启林面色平静,将话筒轻轻推向中间:“这个问题,请我们临海市人民政府市长沈立军同志回答。” 沈立军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沉稳地看向提问的记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位记者朋友,你好。我是临海市市长沈立军。”他略微停顿,清晰地纠正了对方的用词,“首先,我想指出,对于你提到的‘解决措施’这个词,我认为用得并不准确。当前的核心问题,并非我们临海市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去‘解决’南越方面的所谓‘诉求’。恰恰相反,基于我方已经掌握的充分证据,表明这是一起由南越籍武装人员主导的、针对我国的严重毒品走私和武装对抗案件。因此,真正摆在桌面上的议题,是我们临海市,以及我国有关方面,正在严肃考虑是否要,以及如何追究南越相关方面对此事件应负的责任问题。我的回答完毕,谢谢。” 沈立军的回应,直接将问题的性质从“被动回应”扭转为“主动追责”,态度强硬,立场鲜明。 话音刚落,又一名男记者迅速举手获得提问机会,他来自樱花国媒体,问题更加尖锐,直指地区紧张局势: “主持人你好,我是樱花国共同社的记者。我们注意到,南越方面除了外交抗议,其军方已在边境地区进行了明显的兵力调动和部署,摆出来势汹汹的阵仗。我想请问,面对南越的军事施压,临海市乃至更高层面的有关方面,将作出何种回应?是否会担心事态进一步升级?” 这个问题涉及军事和外交层面,异常敏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这时,坐在沈立军身旁的李明阳,不疾不徐地伸出手,将话筒拿到了自己面前。他的动作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位记者先生,你好。” 李明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发布厅,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们华夏,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老话,叫做:‘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他引用这句充满智慧和力量的名言作为开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我想提醒某些人注意历史,”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就在几十年前,为了扞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我们的先辈就曾被迫进行过有力的反击,并且有能力将战线推进到某些挑衅者的领土之上。”他没有直接点明,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指为何。 “历史是一面镜子。” 李明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南方,“我想,现如今的十四亿华夏儿女,继承了先辈的意志和精神,同样拥有坚定的决心和足够的能力,来扞卫我们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完整与尊严!”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如果南越方面不能尊重客观事实,依旧试图罔顾我方出示的铁证,企图通过陈兵边境、武力威胁的方式来逼迫我们屈服……”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带着一丝凛然杀气的口吻反问道: “那么,在此之间,我只想代我国的边防将士们,问南越军方一句:你们,是不是已经真的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微微前倾身体,对着无数镜头,说出了那句让全场为之震撼的话: “毕竟,我国忠诚的战士们,对于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建立功勋的迫切渴望……我们这些后方的人,快要阻拦不住了。”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随即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窃窃私语。所有记者,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预想过中方会强硬回应,但绝没想到,这位临海市的市委副书记,竟然会以如此直接、如此硬朗、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的方式,将强大的国防力量和军人的求战意志作为最直接的回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的外交辞令,是一种充满自信和力量的终极警告。 整个发布厅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李明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硬核的话,其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第183章 发布会的余威 李明阳说完便与众人商议了一下,便结束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而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尤其是李明阳那番掷地有声、硬核无比的回应,如同在平静的全球舆论湖面上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其影响以惊人的速度向世界各地扩散。 在国内,各大新闻平台、社交媒体几乎被发布会的视频片段和文字实录刷屏。#临海发布会硬核回应#、#朋友来了有好酒 豺狼来了有猎枪#、#华夏儿女有决心扞卫领土# 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榜前列,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讨论。 「太提气了!这才是我们想听到的声音!」 「李书记威武!这番话听得我热泪盈眶!」 「几十年前我们能打过去,现在照样能!致敬先辈,也相信今天的解放军!」 「就是要这样硬刚!对某些跳梁小丑,讲道理没用,就得亮猎枪!」 「看到卫军政委那身军装,就觉得无比安心!致敬最可爱的人!」 国内民众的爱国热情被瞬间点燃,普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和民族自豪感。李明阳的发言,被广泛视为是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的强力扞卫,精准地表达了民众内心深处对于国家强大、外交硬气的渴望。 然而,在国际舆论场,尤其是在西方主流媒体和战略分析圈层,这番言论所引发的解读则复杂和深刻得多。 路透社 在报道中着重分析了李明阳发言中提及的历史影射和直接的军事警告,认为这「绝非一次偶然的地方官员表态,其措辞和展现的强硬姿态,清晰地反映了该国核心决策层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下的战略自信与不容挑衅的底线思维。」 美联社 的评论则更加直白,其报道标题为「‘猎枪’已举起:解析临海发布会背后的强硬信号」,文中指出:「这位地方大员的言论,罕见地公开将军事选项摆上台面,并暗示军队存在‘立功’的积极性。这与其说是对南越的警告,不如说是在向所有区域潜在对手乃至更大范围的观察家们,展示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战略性强硬’,旨在重塑区域力量平衡的心理预期。」 bbc 的国际事务分析师则在节目中评论道:「我们需要注意的是,这番言论出自一位掌管纪律检查的党委副书记,而非职业外交官或军方发言人。这或许表明,在该国的政治体系中,对涉及主权和核心利益的问题,已经形成了高度统一且强硬的共识。‘猎枪’论调的出现,可能预示着其在处理周边摩擦和外交争端时,将更倾向于采取前置性和威慑性的姿态。」 法新社 则关注了发布会整体的阵容和氛围,评论称:「由党政军核心成员联合出席,尤其是军方代表身着戎装,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整个发布会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力量展示’,旨在对内凝聚民心,对外宣示决心。临海的这场发布会,很可能成为一个标志性事件,预示着该国外交和安全话语体系的微妙转变。」 总之,在国内,发布会内容激荡起的是澎湃的爱国浪潮;而在国外,尤其是在密切关注东方大国动向的观察家眼中,这阵“飓风”所揭示的,是更深层次的战略意图、不断增强的自信以及未来可能更加风云变幻的区域乃至全球格局。 而夜色中的京都,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一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海外报纸,被平整地铺在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美联社那篇措辞醒目的报道,标题被特意翻译成了中文:“华夏官员李明阳:正在崛起的鹰派代表人物,或将成西方最强硬对手”。旁边的配图,正是新闻发布会上李明阳面色沉静、眼神锐利的特写。 坐在桌后的老人,目光扫过报纸标题,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报道,语气平和地望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另一位老人: “总理,你怎么看待这份报纸上的内容?” 被问到的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赞许,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呵呵,”他轻笑一声,目光也投向那份报纸,“只能说,李老头有个好孙子啊。”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没评价,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没有直接评论报道内容本身,也没有给李明阳贴上任何标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血脉传承与家风熏陶,这无疑是一种极高层面上的肯定。 中间的老人闻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中流露出对岁月和人才辈出的感慨: “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看到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敢于发声,勇于担当,我们这些前浪,也算是能放心一些了。” “没错,”总理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期望,“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一代又一代有魄力、有骨气、有智慧的后来者,我们的国家才能不断地攻坚克难,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充满希望。有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用恰当的方式,把我们的决心和力量清晰地传达出去。” 中间的老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报纸上李明阳的照片,带着一丝殷切的期盼和淡淡的调侃说道: “只希望这些后浪们再成长得快一些,再稳健一些。也好让我们这两个老头子,能早点卸下担子,安安稳稳地享享清福,颐养天年去喽。” 话语中虽有戏谑,但那份对后继有人的欣慰与托付之重,却沉甸甸地蕴含其中。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是看到国家栋梁茁壮成长的欣慰,也是一种跨越时代的默契与传承。勤政殿内,灯火依旧,仿佛照亮着这个国家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184章 纪委亮剑 夜色深沉,远离市区喧嚣的一处僻静农家小院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紫砂茶具,李明阳和沈立军相对而坐,气氛不似平日官场上的严肃,倒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老友在月下品茗闲谈。 “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晚一点。”李明阳执壶,缓缓将沸水注入沈立军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立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看来,王书记和苏省长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了。” “如果不是两位领导提前给我透了底,”李明阳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弧度,“就凭你沈大市长之前那些‘表演’,恐怕现在,你已经在我纪委的谈话室里喝茶了。” 沈立军摇头失笑,没有接这个玩笑话。他放下茶杯,神色转为郑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推到李明阳面前。 “这是我这几年来,明里暗里收集到的所有材料。里面,是顾英涉及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充当保护伞的所有罪证,足够详实,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李明阳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立军,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选择交给我?你可以直接交给省纪委,甚至中纪委。” 沈立军迎着他的目光,坦诚说道:“因为我觉得你行。你来了临海之后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你这个人,有原则,有胆魄,更重要的是,身上有一股不容玷污的正气。把这份东西交给你,我放心。我相信,你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真正还临海市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说得诚恳而沉重。李明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信任和托付。他不再犹豫,伸手将那个小小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他看向沈立军,语气真挚:“立军同志,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在龙潭虎穴里的坚持,也谢谢你的信任。” 将U盘妥善收好,李明阳眉头微蹙,问出了另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谜团:“关于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你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吗?” 沈立军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个人非常谨慎,我试图查过,但线索很少。只知道他姓张,是从京都那边过来的,手眼通天,能量极大。顾英在他面前,都显得毕恭毕敬。更多的,我就查不到了。” “姓张?京都……”李明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起来,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沉沉的夜幕,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是张家在背后吗?呵,有意思,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 “看来,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决断的力量。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那张即将被彻底撕破的关系网。沈立军带来的U盘,就是斩向最后迷局的利刃。 沈立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潜伏多年终于看到曙光的神色:“后面的事情,肯定更加艰难。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告诉我。我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一定。”李明阳没有再多说客套话,他深知沈立军这些年背负的压力与付出的代价。他郑重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沈立军的手。 这一握,力度十足,持续了数秒。这不仅仅是同志间的握手,更是战友之间的托付与承诺,是对于过去艰难岁月的理解,也是对未来并肩作战的无声誓言。所有的感激、信任、决心,都蕴含在这沉甸甸的一握之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的会面必须绝对保密,时间也极为有限。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宜久留。短暂的交流后,两人默契地同时起身。 没有过多的道别言语,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沈立军压低帽檐,率先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农家小院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明阳则又在石桌前静坐了片刻,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份苦涩在喉间回甘。他看了一眼沈立军消失的方向,随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去。 整个会面,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却为临海市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战,敲响了最后的定音锤。 回到市委三号院的家中,李明阳没有丝毫睡意,他径直走入书房,反锁了房门。窗外夜色正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聚焦在书桌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沈立军交给他的那个黑色U盘,郑重地插入加密电脑的接口。 随着鼠标滑轮不断下滑,屏幕上的文字、图片、表格、银行流水、隐秘的录音文字稿……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证如同黑暗的潮水般汹涌而来,清晰地勾勒出以顾英为核心的一张巨大腐败网络。涉案金额之巨大,牵扯人员之广泛,手段之卑劣,关系网之盘根错节,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和想象。这里不仅有经济上的疯狂掠夺,更有政治上的团团伙伙,甚至隐约指向了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李明阳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愈发凝重,他的眉头紧锁,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浏览完最后一份材料,他才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怒意强行压下。这U盘里的东西,足以在临海市乃至更高层面,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李明阳的办公室内却已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政法委书记高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安启林、纪委副书记顾艳菲三人准时抵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彻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书记,”顾艳菲首先开口,她打开手中的笔记本,语气清晰而迅速,“青华县毒品案的后续深挖工作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根据审讯和证据串联,目前共牵扯出各级党政干部、公职人员四十七人!其中,级别最高的是青华县原政法委书记刘志远,以及……我们临海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叶荣!目前,所有已明确的涉案人员都已被我们纪委秘密控制。” 高明紧接着补充,他的声音带着沉痛与愤怒:“强盛集团的犯罪事实也已基本查清。初步统计,仅偷税漏税金额就高达数十亿!此外,还涉及系统性非法贿赂、参与贩毒、暴力垄断市场、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集团董事长曾泰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而且,我们有确凿证据表明,前任纪委书记的非正常死亡,背后就有强盛集团灭口的影子!”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待两人汇报完毕,他沉声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涉案的党员干部,无论级别高低,一律由纪委先行介入,严格依照程序,采取必要措施,一个都不能漏掉!” 随后,他目光转向安启林,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发布一道战斗命令:“启林,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从现在开始,立刻回去布置!我市所有出城的公路、高速路口、国道、省道,全部设卡封控!交警、特警、派出所警力全部压上一线,对过往的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都必须进行严格盘查,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同时,机场、高铁站、客运总站、火车站,所有交通枢纽,立即提升安保等级,加派荷枪实弹的警力值守,严密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有力:“风暴,要开始了。我们必须掌控一切动向,绝不能给任何人外逃或串供的机会!” “是!书记,我明白!我立刻回去部署,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安启林“唰”地站起身,挺直腰板,领受命令后,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高明和顾艳菲也紧随其后,面色凛然地快步离去。 第185章 顾英落马 待高明、安启林、顾艳菲三人匆匆离去,办公室的门刚一合上,李明阳便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几个大步跨到办公桌前。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起了那部颜色醒目的红色加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极短的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在等待着什么。 “王书记您好,我是李明阳。”李明阳的声音凝重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有极其紧急和重要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哦?”电话那头,省委书记王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蕴含的关注,“说吧。” “经我们市纪委联合公安机关深入调查,现已查明,”李明阳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市市委书记顾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极为严重,性质极其恶劣!同时,由此牵扯出的市县两级腐败问题,呈现出大范围、系统性坍塌的态势!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链。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具爆炸性的信息,“根据现有线索显示,省政法委副书记王东平同志,也深度涉案其中!” 他没有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因为最关键的谜题尚未解开。 果然,王振书记立刻抓住了核心,沉声问道:“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黑袍人,身份查清楚了吗?” “目前已经基本确定,是京都张家的势力在背后操控。”李明阳回答得斩钉截铁,但随即语气微沉,“不过,对方非常狡猾,隐藏得极深,具体是张家哪一位核心人物,我们还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有绝对的把握,能从顾英的嘴里,把这条最深的大鱼给挖出来!”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沉默中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的决策。随即,王振书记的声音传来,果断而有力,带着省委最高层的决心和支持: “好!你有这个把握就行!省纪委的联合调查组,由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亲自带队,马上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到临海市与你汇合,全程听从你的协调!我授权你,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务必把此案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将一切蛀虫绳之以法!”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明阳肃然应道。 通话结束,听筒里传来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这部沉甸甸的电话,转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临海市的天空似乎有些阴沉,云层低垂。他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这座被腐败阴霾笼罩已久的城市,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层层迷雾。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仿佛在为这场漫长的斗争画上句点: “是时候……该结束了。” 下午两点整,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临海市委大院,车门打开,以省纪委副书记纪平为首的专案组成员面色肃穆地走下车辆。李明阳早已带领市纪委核心成员在办公楼门前等候。 “纪书记,一路辛苦!”李明阳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纪平的手,语气郑重。 纪平是一位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老纪检,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阳同志,时间紧迫,情况重大,我们就直接开始工作吧。” “好,一切听从省专案组指挥。这边请。”李明阳侧身引路,亲自带领纪平一行人,步履沉稳地朝着位于大楼顶层的市委书记顾英办公室走去。 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来到顾英办公室外间,顾英的秘书李明艳看到这阵势——面色冷峻的省纪委领导、目光锐利的李明阳,以及他们身后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径直推开了里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顾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她没有起身,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临海市最高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闯入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淡然。 省纪委副书记纪平迈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顾英,用公式化却字字千钧的语调宣布: “顾英同志,我是滇缅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纪平。根据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国家法律法规,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经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并依法采取传唤措施。请你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就相关问题作出如实交代。”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带走。” 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出示相关文书,随后,“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副冰冷的手铐戴在了顾英的手腕上。自始至终,顾英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出言辩解,她异常平静地站起身,甚至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押解下,步履平稳地向办公室外走去,只是在经过李明阳身边时,她的目光似乎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 “明阳同志,临海这边的后续工作,就辛苦你和同志们了。”纪平转向李明阳,语气稍缓。 “纪书记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一定全力配合省专案组,彻底肃清流毒!”李明阳斩钉截铁地回应。 纪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领专案组核心成员押送着顾英迅速离开。 几乎在顾英被带离市委大楼的同时,如同按下了某个总开关,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全面爆发。根据李明阳的同步指令,市纪委多个行动小组如同出鞘利剑,分头奔赴市政府、各局委办、以及相关区县,对名单上早已锁定的违法违纪官员实施集中逮捕和“双规”。 一时间,临海市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严肃的宣布声在各个机关大楼里响起,一辆辆公务车呼啸着穿梭于城市之间,往日里那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官员,在确凿的证据和凛然的法纪面前,面如死灰,束手就擒。这场由李明阳精心策划、省委强力支持的廉政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席卷了整个临海市。 而顾英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临海官场,大家都知道,临海市起风了。 第186章 高光时刻 滇缅省委和临海市委同步的反腐手段在临海官场中来得突然,也去得迅速,还不让人完全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人事任命又让本不平静的湖面再次起了波澜。 下午四点,临海市大礼堂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台下人影攒动,各部门、各区县的负责干部们正襟危坐,却掩不住眼神中的闪烁与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后的躁动与不安。与往常会议截然不同的是,主席台正中央那个属于市委书记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这个醒目的空缺无声地宣告着临海市权力核心已然易主。 “同志们,请安静一下。” 市长沈立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权威感。窃窃私语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席台。沈立军面色平静,继续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潘习林部长莅临指导,并发表重要讲话!” 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中充满了对上级领导的敬畏,也夹杂着对未知消息的揣测与紧张。 潘习林在掌声中微微颔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神色庄重地打开一份红头文件。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今天我来临海市,主要是有两件事要向同志们通报和宣布。”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他话语的分量,“第一,是通报关于临海市市委书记顾英同志的相关问题;第二,是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决定。” 会场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潘习林给了大家几秒钟消化这个开场白,然后才用清晰无误的语调说道:“经初步核实,临海市市委书记顾英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省纪委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早已预知的石子,台下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一些早已听闻风声的人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顾英早上被带走的场景,早已通过各种非正式渠道传遍了临海官场的每个角落。 然而,潘习林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掀起了波澜。 “同时,”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声音依旧平稳,却带来了更大的冲击,“经滇缅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沈立军同志,不再担任临海市市委副书记、市长职务,另有任用。” “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讶声浪!所有人都以为,扳倒了顾英,沈立军顺理成章会成为临海新的掌舵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免职决定,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坐在潘习林右手边的李明阳,脸上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立军。 而沈立军本人,却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份定力,让台下不少有心人暗自心惊。 不等众人的惊讶平息,潘习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王牌,掷地有声: “并且,经省委指派,在临海市新的市委书记、市长到任之前,暂由临海市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李明阳同志,临时主持临海市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轰!”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明阳身上!惊讶、审视、敬佩、畏惧、谄媚……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里。这一刻,再无人怀疑,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这位以铁腕和强硬着称的纪委书记,已然成为了临海市真正意义上的“当家人”! 台下第一排,宣传部长罗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瘫软在座位上,一副如丧考妣的绝望模样。她想起自己之前多次在常委会上公开与李明阳唱反调,甚至在南越事件中提出妥协方案……往日的种种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利刃,悬在她的头顶。李明阳全面主持工作,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在临海官场将会是何等举步维艰,前途一片黑暗。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李明阳坐在主席台上,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消化的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顾英倒台、临海百废待兴的这个关键节点,省委竟然会做出调整沈立军职务的决定。在他乃至绝大多数人看来,由熟悉情况、且在扳倒顾英过程中立下大功的沈立军接任市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稳定局面的最佳选择。 坐在他身旁的潘习林,将李明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困惑尽收眼底。散会后,潘习林并没有直接选择返回省城,而是示意李明阳,随他一同来到了市委三号楼的办公室。 秘书方小军为两人泡好茶后便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潘习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着对面眉头微蹙的李明阳,脸上露出了温和而了然的笑意: “明阳,是不是感觉很疑惑,甚至有些想不通?”他开门见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整了立军同志的职务?按常理推断,眼下由他接任市委书记,概率确实是最大的。” 李明阳没有掩饰,坦诚地点了点头:“潘部长,我确实很不理解。立军同志的能力、资历,以及对临海情况的熟悉程度,都是稳定大局的不二人选。这个变动……太突然了。” 潘习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透露了一个更让李明阳意外的信息:“如果我告诉你,这次职务调整,并非是省委的主动提议,而是立军同志自己,主动向王书记和苏省长提出的请求呢?而且,他的决定不仅仅是辞去市长职务,是辞去所有的公职。” “什么?!辞去所有公职?!”李明阳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临海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潘习林缓缓靠回沙发背,摇了摇头:“具体的原因,立军同志没有细说,只是向省委表明了坚决的态度。这个答案,恐怕需要你亲自去问他了,或许,他能给你一个解释。”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明阳,语气语重心长: “明阳,省委做出由你暂时主持全面工作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既是对你在临海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魄力、原则和担当的充分肯定,也是基于对临海未来复杂局面的判断。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不受任何掣肘,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去干!”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要清醒地认识到,临海市的问题,盘根错节,积弊已深。绝不仅仅是拿下了一个顾英,查处了一批腐败官员就能解决的。隐藏在深处的黑社会势力残余,屡禁不止的毒品流通网络,以及被腐败土壤滋养的各类社会顽疾……这些都是硬骨头,接下来的担子,会比之前更重,更考验你的智慧和毅力!” 潘习林的目光中充满了期望与审视:“你能不能处理好这堆烂摊子,能不能真正让临海市浴火重生,这不仅关系到临海几百万百姓的福祉,也对你个人下一步的发展,至关重要!省委在看着,王书记和苏省长,也在看着。” 听着这番推心置腹又分量极重的话,李明阳心中的疑惑被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地迎向潘习林,这一次,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 “潘叔,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省委和您的信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也请您放心,我不会辜负这份期望和重托。” 潘习林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决心,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话,点到即止,他相信,以李明阳的悟性和能力,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187章 沈立军的读白 “行了,该给你交代的,我都说了。路已经铺好,接下来怎么走,就得靠你自己了。”潘习林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明白,潘叔。”李明阳也随之起身,语气郑重,“我送您。”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直达一楼。一路上并无多言,但一种无声的托付与期待在空气中流转。来到市委大楼门前,潘习林的专车早已静候在此。李明阳快走两步,亲自为潘习林拉开车门,用手护住门框上方。 “潘叔,您慢走。”李明阳微微欠身。 潘习林坐进车内,透过降下的车窗,最后看了李明阳一眼,目光中带着鼓励,点了点头。车辆随即平稳启动,驶离了市委大院。 李明阳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消失在拐角处,直到尾灯都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权力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也没有去思考接下来千头万绪的工作该如何入手。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一个必须立刻去解开的谜团。 他猛地转身,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径直朝着市政府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立刻见到那个人,当面问清楚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沈立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到沈立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李明阳推门而入,只见沈立军正背对着门口,仔细地收拾着办公桌上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几本书,一个茶杯,一张家庭合照。听到脚步声,沈立军转过身,看到是李明阳,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一抹爽朗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哟,李书记?不对,现在应该叫李主持了。”沈立军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稳坐中军帐,等着各部门的人排队去给你道喜汇报工作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个‘前市长’这里来了?” “为什么?”李明阳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站在门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重复了这三个字。 沈立军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放入纸箱中,头也不抬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向省委请辞?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李明阳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急切。 沈立军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走到李明阳对面的沙发坐下,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看开一切的平静。 “哪有什么那么多为什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有些飘忽,“可能就是……感觉太累了吧。戴着面具活了这么多年,每天都在演戏,算计,周旋。现在,就想做一回真正的沈立军,不为任务,不为潜伏,只为自己,活一次。” “你知道你现在放弃的是什么吗?”李明阳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是临海市委书记的位置!是施展抱负、弥补过往的平台!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沈立军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他双手握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可是明阳,你知道我为了取得顾英的信任,为了拿到那些证据,我都做过什么吗?我不得不对她那些荒唐的决策表示支持,我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一些有能力、有抱负的干部,因为我的‘阻挠’而错失了重要的提拔机会!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一个肯定的眼神、一次关键的推荐,对他们的人生有多重要!可我亲手扼杀了这些希望!”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颤抖:“你更不会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不暴露身份,在顾英的意志下,签署过多少违背我良心的文件,做出过多少错误的、甚至可能对这座城市造成伤害的决策!表面上,我是那个和她同流合污的市长,可每天晚上,那些因为我而受到影响的人和事,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我身上的罪孽,太深重了……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接受所谓的‘功臣’之名。” “可这不怪你!”李明阳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任务,是为了最终铲除毒瘤!不管你以前被迫做过什么,在最终的清算时刻,你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功臣!临海市的人民会理解你,组织也会肯定你!”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沈立军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心口,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但是明阳,我过不了我自己心里这一关。那座由妥协、伪装和无奈筑起的高墙,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李明阳:“明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留下,用未来的政绩来弥补。但我真的累了。现在的选择,卸下所有包袱,回归家庭,陪陪一直为我担惊受怕的爱人,看着孩子成长,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负责任也罢,我都认了。所以,不要再劝我了,好吗?让我……解脱吧。” 李明阳看着沈立军眼中那混合着痛苦、释然和恳求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他忽然能理解沈立军内心的煎熬,那种长期处于灰色地带所带来的精神磨损,或许真的不是靠事后的功勋就能轻易抚平的。如果换做是自己,经历了这一切,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良久,李明阳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沈立军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次是真正轻松的笑意:“算了,别弄得那么伤感,又不是生离死别。待会儿我爱人会开车来接我。安安静静地走,挺好。” 李明阳知道,去意已决,再多的言语也是徒劳。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以后……无论在哪里,无论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沈立军也站起身,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明阳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感激:“谢谢!保重!” 这一声“保重”,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李明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即将易主的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第188章 前往省纪委 从沈立军办公室出来,李明阳的心情异常复杂,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他原本的设想中,由熟悉情况、功勋卓着的沈立军接任市委书记,自己辅佐他担任市长,二人通力合作,是稳定临海局面、推动深层改革的最优组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资历,一步到位担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极小,能担任市长已是破格重用。然而,沈立军的决然离去,让这个最佳方案彻底落空。未来的不确定性陡然增加——如果省委空降一位只热衷于搞政治平衡、无心实事的新书记,那么临海市刚刚被撕开的伤口,很可能无法得到有效疗愈,甚至会在新一轮的内耗中变得更加复杂和糜烂。这种对未来的隐忧,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等他坐下喘口气,嗅觉敏锐的人们已经接踵而至。各部门、各区县的负责人,以及一些自认为有资格靠拢的干部,纷纷以汇报工作、请示问题的名义前来拜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忱,言语间无不透露着对新领导的拥护和希望在新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的迫切。 李明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但他并没有因此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之色。他耐着性子,一一接待,对于工作汇报,他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关键问题;对于那些明显的套近乎和表忠心,他则巧妙地避开,转而严肃又不失温和地嘱咐对方:“现在的临海,正处于非常时期,稳定和发展是第一要务。希望大家都能守土有责,守土尽责,把心思全部放在本职工作上,把老百姓的事情办好。只要做出了成绩,组织和人民都会看在眼里。” 他这番姿态,既保持了距离,又给予了期望,让前来的人摸不清深浅,却又不敢怠慢。 直到晚上六点半,他才送走了最后一位“汇报工作”的干部。关上办公室的门,世界终于清静下来。李明阳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上的消耗。他站起身,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这样才能将积压的沉重暂时甩开。 他没有直接返回冷冷清清的三号院,而是让王兵开车将他送到了市人民医院。比起前些日子的苍白虚弱,赵芳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看到李明阳到来,她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喜悦。李明阳特意留在病房,陪着她一起用了晚餐,两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病房里难得地有了些温馨的气氛。但这短暂的温馨,并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重压。 亲自看着赵芳服下药睡下后,李明阳才独自返回三号院。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黑暗与寂静。没有了韦佳乐忙碌的身影和温柔的问候,房子显得格外空荡和冷清。因为怀有身孕,加之临海局势波谲云诡,李明阳始终放心不下她的安全,好说歹说,才在今天早上亲自将她送上了返回老家黔南省的高铁。 他疲惫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连开灯的力气都仿佛没有。黑暗中,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白天的众星捧月与此刻的形单影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权力的巅峰,往往也伴随着常人难以体会的孤独。妻子远在故乡,挚友挂冠而去,前路迷雾重重,千斤重担压于一身。他闭上眼睛,任由这股复杂的情绪在寂静的夜色中将自己包裹。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熹,李明阳便如同精准的时钟般醒来。多年的自律让他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即便昨日经历了权力的更迭与心绪的起伏,他依然在固定的时间睁开了眼睛。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并没有让王兵将车驶向市委大楼的方向。洗漱完毕,简单用过早餐后,他坐上车,对王兵吩咐道:“不去市委了,直接去省城。” 王兵没有丝毫迟疑,应了一声“是”,便熟练地调转方向,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原因无他。昨晚,在独自面对三号院的冷清时,他接到了省纪委副书记纪平亲自打来的电话。纪平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明阳同志,顾英提出要见你一面,有些话,她想当面跟你说。你看,明天方便来省纪委一趟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李明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好的,纪书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省纪委的要求。在他内心深处,也确实想再见一见这位曾经在临海市翻云覆雨、如今却身陷囹圄的前任书记。他很好奇,顾英在这种境地下,执意要见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车辆在高速上平稳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英往日那威严而又带着几分矜傲的面容。 一个半小时后,专车缓缓停在了省纪委那栋庄严肃穆、戒备森严的大楼门前。李明阳推门下车,没有片刻停留,对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便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大楼内部,前往临时关押和审讯重要涉案人员的特定楼层。 省纪委副书记纪平已经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外等候,见到李明阳,他上前一步,两人简单地握了握手。 “在里面了,情绪还算稳定,指名要见你。”纪平低声说道,没有过多寒暄。 “辛苦了,纪书记。”李明阳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 纪平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打开门锁。李明阳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门。 审讯室内的光线被刻意调得有些昏暗,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几把椅子。昔日里在临海市市委大楼那个宽敞明亮、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挥斥方遒的市委书记顾英,此刻就坐在桌子后面。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便装,头发有些凌乱,失去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光泽。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显得异常憔悴,眼袋深重,眼神黯淡无光,曾经那种运筹帷幄、不怒自威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空了精气神的疲惫与苍老。 看到这一幕,李明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权力巅峰与阶下之囚,不过是一线之隔。他在顾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官,到底要当到多大,手握多少权柄,才算是个尽头?才能让人满足呢?追逐一生,最终却落得如此境地,究竟值不值得? 第189章 最后的交谈 “怎么?”一个沙哑而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坐在对面的顾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明阳,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弧度,“看见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是不是特别高兴?特别有成就感?” 李明阳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谈不上高兴。看到一位曾经主政一方的干部落到这步田地,我更多的是感到可悲和可怜。你曾经坐的位置,已经是无数人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我真想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不甘心的?” “哼!你是胜利者,是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的,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这些风凉话!”顾英的情绪有些激动,但随即她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但你以为扳倒了我,你就真的赢了吗?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背后那位……他的背景和能量,是你不敢想象的!” “背景?”李明阳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与不屑,“论背景,我李明阳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谁。” “是吗?”顾英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那我可真的太期待了……期待你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一天!” “说这些毫无意义。”李明阳失去了耐心,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而冰冷,“直接说吧,你费尽心思要见我,到底想说什么?你背后那个装神弄鬼的人,究竟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英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意,“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我偏不告诉你!我就要让你活在未知的恐惧里,让你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位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的报复,会让你,让你身边的人,都付出代价!” “如果你让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试图扰乱我心神的废话,”李明阳说着,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么,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到此结束了。”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审讯室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平淡却如同惊雷般的语气留下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李,是京都……那个李。你觉得,我会怕谁?”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让顾英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就在李明阳拉开门,一只脚即将迈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顾英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尖叫: “等等!” 李明阳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顾英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最后的求证:“李……李国华……是你什么人?!” 李明阳缓缓转过身,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爷爷。”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却又充满绝望和自嘲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早该想到了!我早该想到了!二十八岁的实权副厅,背后怎么可能会没有通天的人物!李国华的孙子……哈哈哈……我输得不冤,不冤啊!” 笑声戛然而止,顾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李明阳走回她面前,平静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藏在黑袍子下面,指使你做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了吧?” 顾英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吐出几个字: “罢了……都罢了……他叫张明龙……京都……张家人。” “张明龙?”李明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弧度,“我还以为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原来是他。” 这反应完全出乎顾英的预料,她原以为“张家”的名头至少能让李明阳神色凝重,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淡然,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这让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临海?”李明阳继续追问,目光如炬,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因为……因为临海地理位置特殊,边境线长,毒品生意……一直很‘兴盛’。”顾英颓然地说道,不再有任何隐瞒,“他在这里建立渠道,攫取巨额利润,似乎是为了支撑他在别处的某项庞大投资,但具体是什么,以我的层级,还接触不到核心。” 在知晓李明阳那骇人的背景后,她已然明白,张明龙这棵大树,在真正的参天巨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自己再无任何依仗。 李明阳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步步紧逼,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我想,以你的谨慎和为自己留后路的习惯,你一定清楚他此刻藏身的具体地点,并且,手里也掌握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吧?” 顾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我……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不要为难我的家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要因为我犯下的罪,牵连到他们……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李明阳看着她眼中那份属于母亲和妻子的恳切,心中了然。他神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我想,这才是你坚持要见我的真正原因吧。好,我答应你。你的家人,只要他们自身清白,他们的生活不会因为你的问题受到任何影响,工作、学习,一切照旧。这是我李明阳给你的保证。” 听到这句确切的承诺,顾英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块心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再犹豫,快速而清晰地说道:“他平时很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在‘玉林茶楼’顶层的长期包房里,那里是他的指挥所和享乐窝,守卫很严。至于他的罪证……在我市委办公室,那张红木办公桌底面,有一个用强力胶粘住的微型U盘,里面记录了我能接触到的,所有关于他的资金往来、秘密指令和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玉林茶楼,办公室U盘。”李明阳默念了一遍,将其牢牢记住,他站起身,“行,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会依法办理。你……好好配合调查,认真改造。我会根据你的立功表现,向组织说明情况,为你争取减刑的机会。” “谢谢……谢谢你。”顾英的声音带着哽咽,由衷地感激道。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倒台后,家人会受到歧视和迫害,如今得到了李明阳的亲口承诺,她终于可以安心面对接下来的审判了。 李明阳最后深深地看了这个曾经权倾一时、如今却落魄不堪的女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也将顾英的政治生命和过往的罪孽,彻底封存。 第190章 抓捕张明龙(一) 从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出来,省纪委副书记纪平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明阳同志,怎么样?” “可以了,纪书记。”李明阳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心理防线已经突破了,她现在愿意配合。你们现在进去审讯,应该会很顺利,她知道该怎么做。” 纪平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李明阳的手:“太好了!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明阳同志!帮我们省了大忙了!” “纪书记客气了,这都是分内工作,都是为了案子。”李明阳谦逊了一句,随即看了看手表,“我这边还要赶去省委,向王书记和苏省长汇报重要情况,就不多打扰你们办案了。” “好好好,你忙你的,这边交给我们。”纪平连忙说道。 与纪平告别后,李明阳脚步不停,径直乘车赶往省委大楼。当他敲开省委书记王振办公室的门时,发现省长苏海云也已经坐在了里面的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两位封疆大吏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期待的神情。 “明阳同志,情况如何?顾英开口了吗?”王振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问题,这表明他不仅知情,而且高度关注。 “书记,省长,顾英已经交代了。”李明阳站定,声音清晰而沉稳,“她背后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真名叫张明龙,是……京都张老的亲孙子。” “张明龙?张老的孙子?”王振的眉头瞬间紧锁,与坐在对面的苏海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面色都变得异常凝重。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而骤然变得沉重起来。涉及到那位功勋卓着、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张老,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敏感程度立刻呈几何级数上升,绝不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问题。 王振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明阳:“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明阳,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李明阳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腰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原则性:“我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他是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只要他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实施了犯罪,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展现了他铁一般的原则和担当。王振和苏海云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之前的凝重化为了决断和欣赏。 王振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明阳同志,这件事,你就放开手脚去做!省委和省政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以最快速度,将张明龙抓捕归案,防止其外逃或销毁证据!至于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他看了一眼苏海云,两人心意相通,“由我和苏省长,亲自给你顶住!” 李明阳心中一震,涌起一股暖流和由衷的敬佩。他深知王振和苏海云做出这个决定需要承担多么巨大的政治风险和压力,但他们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平正义,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支持他。 他立刻立正,向两位领导郑重保证:“请书记、省长放心!只要他张明龙还在临海的地界上,我保证他插翅难逃!我这就立刻赶回临海,亲自组织抓捕行动!” “去吧!”王振站起身,走到李明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地嘱咐,“一定要注意策略,注意安全!既要成功抓捕,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谢谢书记!书记、省长再见!”李明阳向两位领导敬重地点头告别,随即转身,迈着坚定而急促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下楼乘车,风驰电掣般地向临海市赶去。 坐在返回临海的专车上,李明阳久久沉默不语,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却并无焦点。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抓捕张明龙,意味着将要直面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张家势力,甚至可能触怒那位虽已退下但仍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张老。这无疑是一场硬仗,一场不仅仅关乎法律,更关乎政治勇气和魄力的硬仗。然而,在他的信念天平上,法律的尊严和社会的公正永远重于一切。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会后悔,也必须走下去。前排开车的王兵从后视镜中察觉到领导异常凝重的神色,他将方向盘握得更稳,让车辆行驶得愈发平稳,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分担一丝那份无形的压力。 一个半小时后,车辆稳稳停在了临海市委大楼门前。李明阳迅速推门下车,步履生风,径直走向大楼入口,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得到通知的安启林早已等候在他的办公室门外,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书记,您回来了。”安启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进来说。”李明阳脚步未停,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说道,语气短促有力。安启林不敢怠慢,立刻跟上,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李明阳甚至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地看向安启林,直接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启林,有紧急任务!你马上挑选几名绝对机灵、可靠的便衣同志,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玉林茶楼’,尤其是顶层的包间区域!想办法安排我们的人,装扮成服务员或者维修工混进去,把里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人员进出,都给我盯死了,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同时,立刻秘密调动警力,将玉林茶楼的所有出口,包括消防通道、后门,全部给我封锁住!实行只准进、不准出的管控!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随时做好突击抓捕的准备,武器、装备都要检查到位!但记住,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明白吗?” 安启林从李明阳异常凝重的语气和前所未有的严密部署中,意识到目标人物绝非等闲。他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道:“明白了,书记!我亲自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去吧!动作要快,要隐蔽!”李明阳挥了挥手。 安启林领命,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李明阳按下内部通话键,将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 “小军,你马上带两个人,去一趟顾英原来的办公室。”李明阳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在她的那张红木办公桌的底面,仔细查找,有一个用胶粘住的微型U盘!找到以后,立刻、亲自送过来给我!注意,行动要保密,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方小军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没有任何多余疑问,立刻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短短几分钟内,两道关键指令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撒向玉林茶楼,而决定性的证据也在搜寻的路上。 第191章 抓捕张明龙(二)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随即秘书方小军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黑色的微型U盘,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又或是危险的爆炸物。 “书记,”方小军将U盘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找到了,就在顾书记……不,顾英办公桌底面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用黑色胶带粘着。” 李明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他伸手拿起,触手冰凉。“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沉稳,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你先出去吧。记住,没有我的特别指示,无论谁来汇报工作,一律回复我没时间,不见。” “明白,书记。”方小军领会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办公室的门严密关紧。 门一关上,李明阳立刻起身,反锁了房门,随即坐回电脑前,动作迅速地将U盘插入加密电脑的接口。电脑识别设备后,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里面唯一的文件夹。 随着鼠标滑轮的下滑,屏幕上的内容如同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证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清晰的照片、详细的银行转账记录、隐秘的对话录音文字稿、甚至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截图……贩卖毒品的天文数字金额、精心策划的谋杀证据、对无辜女性实施强奸的控诉、以及涉及各级官员的庞大贿赂网络…… 这些信息不再是模糊的线索和推测,而是铁证如山!每一行文字,每一张图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着李明阳的神经。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关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当浏览完最后一份标注着时间地点、人物清晰的罪证汇总文件时,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再也无法抑制。李明阳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他豁然起身,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对着空气中那个无形的罪恶身影发出低沉的怒吼,“如此丧尽天良,践踏法律,荼毒百姓!不将你这样的人抓捕归案,明正典刑,简直是天理难容!” 待胸中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后,李明阳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牵涉之大,已远超临海一隅。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仿佛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着什么。听筒里传来父亲李爱国那特有的、经过无数大风大浪淬炼出的沉稳声音,但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秘书催促开会的声音: “是我。什么事?长话短说,十五分钟后我还有一个紧急会议要主持。” 李明阳没有绕任何弯子,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冰冷的怒意: “爸,我要动一个人——张明龙。你,顶不顶得住?” “张明龙?”李爱国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陌生,但儿子语气中那罕见的、几乎压制不住的暴怒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挥退了身旁的秘书,沉声问道,“哪个张明龙?怎么回事?” 他心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思索着究竟是哪方神圣,能让自己这个素来沉稳的儿子情绪出现如此剧烈的波动。 “京都张家,张老的亲孙子。”李明阳清晰地报出了对方的身份。 电话那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沉默,但李爱国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这个显赫的身份而产生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凝重和迅速:“他犯了什么事?” 他关心的核心,永远是事实和原则。 “天理难容,人神共愤的事!”李明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U盘里那些字字泣血的罪状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毒品、人命、强奸、腐蚀国家机器……罄竹难书!不办他,我李明阳对不起这身衣服,对不起临海市的百姓!” 李爱国在那头沉默了,这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快速权衡着此举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以及必须承担的后果。然而,这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随即,李爱国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如山岳般可靠的坚定: “既然证据确凿,罪不可赦,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想做,就去做!放开手脚去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护犊般的强悍与担当: “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你老子我先给你顶着!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还顶不住,别忘了,你爷爷还在呢!还轮不到他张家的子孙在共和国的土地上无法无天!” 这句无比坚定、毫无保留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李明阳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和压力。 “……谢谢爸。”李明阳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化作这两个字。 “混小子,跟老子说什么谢不谢的!乱七八糟!”李爱国笑骂了一声,语气随即转为不容置疑的关切,“记住,行动要快,要稳,要保证自身安全!挂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了话筒。他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一股莫名的、强大的底气从心底升起,贯穿四肢百骸。 随后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彻底燃尽的怒焰和钢铁般的决心所取代。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迅速穿上,一边拿起桌上的U盘,一边对着外间沉声道: “小军,跟我出去一趟!” “是,书记!”方小军立刻应声,抓起公文包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生风地穿过走廊,乘电梯直达楼下。专车早已发动,王兵稳稳地坐在驾驶位上。李明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声音冷峻地吐出四个字: “去玉林茶楼。” 说完,他便向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不久之前,他的想法还停留在常规的程序上:由安启林带队,依法将张明龙抓捕归案即可。 然而,在亲眼看过那个U盘里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罪证之后,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那是无数受害者无声的哭诉,是法律被公然践踏的耻辱,是人性中最黑暗一面的赤裸展现! 仅仅是下达一个命令,隔着听筒等待结果,已经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愤慨,也无法告慰那些受到伤害的灵魂。他必须亲自去!必须亲自站在张明龙面前,亲眼看着他被铐上手铐,亲自见证法律尊严得以维护的这一刻!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行动,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受害者、对临海市民众、也是对内心正义准则的郑重交代! 第192章 抓捕张明龙(三) 十分钟后,李明阳的专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玉林茶楼约百米远的一个僻静角落。早已在此指挥部署的安启林见状,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为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安启林压低声音,略显意外,但更多的是凝重。 李明阳迈步下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却气氛诡异的茶楼,没有回答安启林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安启林紧跟在他身侧,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汇报道:“茶楼前后门、消防通道等所有出口都已被我们的人秘密控制,形成包围。里面的普通客人和原服务员已经在我们人员的引导下,以‘消防检查’等理由安全、安静地撤离。现在里面所有的‘服务员’和部分‘客人’都是我们的便衣警员伪装的。”他顿了顿,指向茶楼顶层,“只有顶层,对方戒备非常森严,有专门的保镖把守通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贸然上去侦查。但可以肯定,主要目标没有离开,就在上面!就在五分钟前,还有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被放了上去。” 一行人迅速来到设在一楼一个隐蔽房间内的临时监控点,墙上挂着多个显示屏,实时传输着茶楼各关键位置的画面。李明阳看着屏幕上顶层入口处那两个明显不是善类的守卫,眼神冰冷,不再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最终指令: “行动!记住,行动过程中,如遇持械反抗,危及警员生命安全的,授权就地击毙!但房间里那个主要目标,必须给我抓活的!” “是!”安启林立刻抓起对讲机,将命令清晰传达:“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我是安启林!行动开始!重复,行动开始!抓捕过程中如遇持械反抗,授权就地击毙!主要目标必须抓活的!行动!”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 命令下达的瞬间,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简洁有力的回应。紧接着,茶楼内,尤其是顶层方向,骤然爆发出短促而激烈的呵斥声、打斗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枪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让临时指挥点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这阵混乱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一两分钟,对讲机里便传来了突击组组长冷静而清晰的汇报: “报告安局!顶层目标人物已被成功控制!现场击毙持枪反抗保镖一人,共计抓获涉案人员十一人!陪酒员两名,缴获制式手枪五把,毒品疑似物约两千克,现金若干!报告完毕,我方无人员伤亡!” “收到!干得漂亮!保护好现场,固定好所有证据,我马上上来!”安启林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对着对讲机说道。 “收到!” 安启林放下对讲机,转向李明阳,语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书记,目标已经控制住了,我们上去吧。” “走!”李明阳言简意赅,率先迈开步伐,朝着楼梯口走去。安启林和王兵一左一右,神情警惕地紧随其后。 来到顶层那间奢华的套间,眼前一片狼藉。昂贵的家具东倒西歪,酒瓶和玻璃杯的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酒精和一种奢靡腐败的混合气味。所有涉案人员都已被警方控制,戴上了手铐,蹲在墙角,由持枪警员看守着。李明阳面色冷峻,迈步走进套间中心,目光瞬间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张明龙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特警队员用标准的擒拿动作死死地按在地毯上,脸颊紧贴着地面,扭曲着,却仍不甘地挣扎着。 “李书记!安局!”房间内的警员们见到他们进来,立刻肃立问候。 “同志们辛苦了。”李明阳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的张明龙。 “李明阳!!”张明龙奋力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怨毒,他嘶吼道,“你他妈真是好样的!连我也敢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李明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我为什么不敢抓你?你以为你张明龙是个什么东西?”他随即对那两名特警吩咐道,“麻烦两位同志,把他架起来。” 特警依言,将张明龙从地上拽起,反剪双臂控制住。即便被牢牢制住,张明龙依旧气焰嚣张,他梗着脖子,死死瞪着李明阳:“李明阳!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这身官服穿不到明天!” “是吗?”李明阳眼神一寒,缓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抬手,“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张明龙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张明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咆哮起来:“你他妈凭什么打我?!你敢打我?!” “凭什么?”李明阳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威严,“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凭我是临海市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凭我叫李明阳!”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凭我爹叫李爱国!” 第三个耳光! “凭我爷爷,叫李国华!”第四个耳光,更加沉重! 每说一句,一记耳光,清晰无比,在整个套间里回荡。张明龙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红肿,先前的气焰被这接连的耳光彻底打懵了。 一旁的安启林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对着房间内的其他警员使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除了那两名必须控制住张明龙的特警,所有在场的警务人员都默契地、无声地转过了身,面朝墙壁,同时,他们身上佩戴的执法记录仪上的红色指示灯,悄然熄灭。 “李明阳!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死!!”张明龙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发出歇斯底里的诅咒。 “不会放过我?”李明阳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脸,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不好意思,你不会有那么一天了。你犯下的那些畜生不如的罪行,足够你把牢底坐穿!这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一想到U盘里记录的那些被他摧残、甚至夺去生命的无辜女孩,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李明阳头顶。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张明龙的腹部! “呃啊!”张明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起来。那两名特警十分默契地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小步。李明阳如同愤怒的雄狮,上前对着蜷缩在地的张明龙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对那些受害者的悲悯和对眼前这个人间渣滓的极度愤恨! 直到体力消耗殆尽,胸中的恶气稍稍平复,李明阳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挥了挥手,对那两名特警沉声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重新将如同烂泥般的张明龙架起。 “李明阳!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张家不会放过你的!!”被拖拽出去的张明龙,依旧发出不甘的、扭曲的咆哮。 然而,他的威胁只是徒劳,两名特警毫不客气地加大了力道,将他迅速押离了这个曾经是他逍遥法外、如今却成为他囚笼的顶层套间。 第193章 扫黑除恶 李明阳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胸膛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眼中那因极致愤怒而燃起的火焰也慢慢收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冷静。他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西装外套,抬手对安启林示意: “启林,你过来一下。” “书记。”安启林立刻快步上前,肃立待命。他注意到李明阳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眉宇间那份凝重和决绝却丝毫未减。 李明阳从内袋中取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U盘,郑重地递到安启林面前:“这里面,是张明龙涉嫌贩卖毒品、故意杀人、强奸、行贿等一系列重罪的初步证据。你拿回去,立刻组织最可靠、最专业的干警,成立证据核实专班,争分夺秒地进行核查、固定、补充,务必形成无可辩驳的完整证据链!” 他语气加重,强调道:“一旦证据确凿,立刻依照法定程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并协调法院做好审理准备。这件事,不能拖,也拖不起!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走最严谨的程序,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是!书记,请您放心!”安启林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U盘,如同接过一道军令状,“这件事我会亲自牵头负责,抽调绝对精干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高效推进!” “还有一件事,同样至关重要。”李明阳目光锐利地看着安启林,压低了声音,“对于张明龙本人,必须实行最高级别的看管。你要选派你绝对信得过的、政治过硬、身手好的同志,组成专门看守小组,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寸步不离!没有你我任何一人的亲笔签字或直接电话指令,无论是谁,以任何名义要求探视,一律拒绝!明白我的意思吗?绝不能给任何人串供、传递消息甚至是‘杀人灭口’的机会!” 安启林心领神会,重重地点头:“明白!书记,我知道轻重,看守人员我亲自挑选,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李明阳拍了拍安启林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信任的神色,“这边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辛苦一下,处理好后续。我先回去了。” “书记,我送您下去。”安启林连忙侧身引路。 李明阳没有再推辞,在安启林的陪同下,穿过依旧在忙碌勘查现场的警员,走下楼梯,离开了玉林茶楼。而王兵早已提前到达停车位置为李明阳拉开了车门。 李明阳坐进车内,对站在车外的安启林点了点头。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幽暗的小巷子。 安启林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坚毅而冷峻。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再次走向那栋茶楼安排部署接下来的清尾工作。 李明阳原本打算去医院探望赵芳,但抬腕看表,时针已悄然指向深夜十一点。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王兵直接返回市委三号院。这一夜,外面暗流涌动,李明阳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临海市委小会议室内却已笼罩着一层肃穆的气氛。这是李明阳以市委副书记身份,正式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议。他端坐在以往属于顾英的主位之上,目光沉静而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张原本属于市委书记的椅子空了,无声地提醒着众人临海市权力格局的巨变。 “同志们,”李明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最近,我们临海市算是‘名声大噪’了!市委书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昨晚,市公安局更是成功抓获了一条潜伏极深、危害极大的‘大鱼’!” 他刻意停顿,让这番话的冲击力充分渗透,随后语气转为沉痛与严峻: “这一系列事件,深刻地反映出什么?反映出我们临海市的治安环境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黑恶势力及其背后的‘保护伞’依然猖獗,严重威胁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侵蚀着社会的公平正义!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笃定的声响,随即斩钉截铁地宣布: “因此,我决定,立即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彻底清扫藏污纳垢的角落!为此,我们将设立专门的举报热线和网络监督平台,全天候接受人民群众的举报和监督。行动要求就六个字:从严!从重!从快!务必通过这次斗争,打出声势,打出成效,真正还临海市人民一个安全、和谐、稳定的生活环境!” 他明确了责任分工,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此次专项行动,由市委政法委负总责,统一指导协调!公、检、法三家单位作为主力军,必须密切配合,形成合力,重拳出击!宣传部要全程跟踪报道,既要宣传战果,提振民心,也要把握好舆论导向。市纪委、监委要全程介入监督,确保行动在法治轨道上运行,同时深挖细查背后的‘关系网’、‘保护伞’!所有行动成果,除法律规定需要保密的外,一律定期向社会公开,接受人民群众的检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任务和要求已经明确。大家都说说各自的看法和打算吧。” 他的话音刚落,宣传部长罗英几乎是立刻接口表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书记,我们宣传部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一定全力以赴,做好专项斗争的舆论宣传和引导工作,第一时间发布权威信息,营造强大的舆论声势,同时管好各类宣传阵地,绝不给杂音噪音提供传播渠道!”她深知自己之前站错队、唱反调的行为已经触怒了李明阳,此刻唯有通过积极主动、毫无保留的工作表现,才有可能挽回一些印象分。 政法委书记高明紧随其后,语气沉稳有力:“我们政法委坚决落实市委部署!会后立即成立专项工作指挥部,协调公检法司各部门,尽快制定详尽的行动方案,明确打击重点和责任分工,确保专项斗争打准、打狠、打出声威!” 其他常委,如组织部长谢云、统战部长等人也纷纷表态支持,会议气氛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与“统一”。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表态,目光深邃。见再无人提出实质性意见或补充,便不再浪费时间,果断地做了总结: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这件事就正式定下来。所有涉及到的单位,要加强沟通协调,政法委牵头,尽快拿出一个具体、可行、有力的行动方案报市委。散会!” 说完,他率先拿起自己的茶杯和笔记本,站起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众常委心思各异地开始收拾东西。 第194章 首谈移风易俗 回到办公室不久,李明阳刚批阅了两份文件,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得到允许后,副市长曾海艳推门走了进来。她主要负责科教文卫和民政等方面的工作。 “海艳市长来了,请坐。”李明阳从文件上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曾海艳依言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语气恭敬地开口道:“书记,打扰您了,我是来向您请示一项工作的。”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李明阳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是关于之前沈市长在任时,大力推动的‘农村红白事移风易俗’工作。这项工作开展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沈市长离开了,我想来请示一下您,这项工作……我们是否还要按照原定方案继续大力推进?”曾海艳的语气带着些许谨慎和试探。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反问道:“听你这意思,这项工作开展得不太顺利?下面反弹的声音很大吧?” 曾海艳见领导一语中的,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坦诚道:“书记您真是明察秋毫。确实……下面群众的反对情绪比较强烈,觉得我们管得太宽,干涉了他们的传统和自由。工作推进起来,阻力重重,效果也不太理想。” “嗯,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李明阳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关于这项工作,海艳市长,我不会给你下达硬性的指标和命令,也不会提具体的要求。因为基层的情况千差万别,一刀切往往适得其反。我最多只能结合我的一些观察和思考,跟你聊聊我的看法,供你们参考。具体怎么操作,如何调整策略,那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尤其是你分管口需要深入研究、因地制宜去落实的事情。” 曾海艳一听,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后认真地说道:“好的,书记,请您指示,我记一下。” “指示谈不上,就是聊聊。”李明阳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在说我的看法之前,我想先问海艳市长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书记您请问。”曾海艳握好笔,准备记录。 “第一个问题,”李明阳语气平和,“海艳市长,你的家是安在城里,还是乡下老家?” 曾海艳虽然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答:“我爱人和孩子都在市里,工作在城里,家自然也安在城里。乡下的老宅子,现在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回去一趟。” “好。”李明阳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的孩子,现在认识乡下那些堂兄弟、表姐妹,还有左邻右舍的乡亲吗?能叫得出几个人的名字?” 曾海艳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摇了摇头:“这……还真不认识几个。一年回去不了几次,孩子跟老家的亲戚邻居都很生分,基本上叫不出名字,也没什么接触。” “那么,”李明阳双手一摊,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看,这答案,不就已经在你自己的回答里了吗?” 曾海艳闻言,拿着笔的手顿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思索。她仔细回味着自己刚才的回答,又抬头看向李明阳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书记,恕我愚钝,我还是没想明白。这……这答案到底是什么?还请您为我解惑。” 李明阳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如同一位引导者,开始阐述他对此事的深层思考。他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 “海艳同志,我们做任何工作,尤其是涉及千家万户传统习惯的工作,一定要看到其两面性,切忌搞‘一刀切’。”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道,“就拿‘移风易俗’这项工作来说,我们首先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农村的红白喜事,它真的全都是需要被移易的‘陋习’吗?我看,不见得。”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图景: “恰恰相反,在我看来,农村那种倾注了真挚情感的喜事和白事,在当下这个人情日渐淡漠、邻里关系疏离的时代,反而显得尤为珍贵,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最需要提倡和守护的一种情感纽带和文化现象。为什么我这么说呢?” 他自问自答,条理清晰: “你想,现在城市里,对门邻居可能住了几年都不认识。亲戚之间,除了直系亲属,很多堂亲表亲可能一年都见不上一面。人情味儿淡了。但是你看农村,一家有喜,全村帮忙;一家有丧,四邻哀悼。这种在红白事中自然凝结起来的情感互动和邻里互助,恰恰是在维系着我们这个社会最基础、也最宝贵的人情网络和亲情连接。它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交流、凝聚与传承的平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文化传承的使命感: “我们常说,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源远流长。这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而传承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人,靠的就是这种在具体生活场景中建立起来的情感认同和文化记忆!”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警醒,“如果一代人不认识一代人,亲戚之间形同陌路,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那将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悲哀,一种文化血脉上的断裂!”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指向了问题的另一个核心: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为所有的旧习张目。这其中,确实存在很多不值得提倡,甚至必须摒弃的部分。” 他具体列举,界限分明: “比如,为了攀比面子,请多个戏班子、乐队,大搞二胡、唢呐、大鼓、低俗演出等娱乐比拼;比如,在祭祀环节,无节制地使用横幅、花圈,大量燃放火炮、烟花,甚至搞什么‘大龙’巡游,这些行为,毫无疑问是铺张浪费,增加了群众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和引导取消。” 他随即话锋再转,回到了需要保护和引导的层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 “但是,反观我们现在推行的一些所谓‘新规’,比如,强制规定喜事、白事只能邀请‘内亲属’参加,这岂不是人为地割裂了更广泛的亲情和乡谊?再比如,规定主家不准向那些主动前来帮忙的乡里乡亲发放一点象征性的谢礼(哪怕只是一条毛巾、一包香烟),或者强制要求帮忙的人必须在自己家里吃了饭才能来,这些规定,在我看来,不仅不近人情,甚至是在扼杀人们心中那点仅存的、温暖的人情味和亲情感!这样做,非但不能赢得民心,反而会让群众离心离德。” 最后,他给出了清晰而富有智慧的工作建议: “所以,关于移风易俗这项工作,我的核心建议是:政府的角色,应该是‘从旁引导’,而不是‘强行干涉’。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宣传和示范,帮助群众‘把不好的、糟粕的部分去掉’,而不是‘把传统的、精华的部分一刀切掉’。最关键的是,必须弯下腰,沉下心,认认真真地听取人民群众的真实想法和诉求。只有符合民心、顺应民意的改革,才能真正落地生根,行稳致远。” 曾海艳全程凝神倾听,手中的笔早已停下,完全被李明阳这番高屋建瓴又贴近地气的论述所折服。她脸上原先的困惑早已被茅塞顿开的恍然与敬佩所取代,不禁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书记,您这番深刻的分析,一下子就把我这段时间所有的纠结和迷雾都拨开了!不是一味地否定传统,也不是无原则地迁就旧习,而是辩证地看待,有取有舍,重引导而非强制……这思路,真是让人瞬间豁然开朗!” 第195章 下放方小军 “你也用不着恭维我,”李明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却带着一种令人深思的力量,“我这不过是跳出具体事务,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罢了。你们身处执行一线,太专注于完成‘推动移风易俗’这项具体的工作任务本身,有时候反而容易一叶障目,忽略了这项工作的实质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城市景象,仿佛在对着整个城市说话,又像是在谆谆教导: “我们所有的工作,无论是经济发展、城市建设,还是像移风易俗这样的社会治理,其出发点和落脚点,一定是人,是群众。政策和群众绝不是两张皮,而应该是鱼和水的关系。我们制定政策,不能只盯着文件上的字眼,更要学会读懂群众脸上的表情,听懂他们心里的声音。要学会融会贯通,把政策的刚性和人情的柔性结合起来,找到那个最能被接受、最能产生实效的平衡点。否则,再好的初衷,也可能办出群众埋怨的坏事。” 曾海艳听着这番深刻而又质朴的论述,看着李明阳的背影,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刚才那番关于移风易俗的具体分析更大。这不仅仅是工作方法的指导,更是一种执政理念的传递。她深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领导,其视野和格局,远非局限于一时一事的得失。 她由衷地说道:“书记,您的话真的非常深刻,这不仅仅是工作方法,更是为我们指明了工作的方向和心之所系。我彻底明白了之前工作推进困难的根源在哪里。我这就回去,立刻组织相关部门的同志,重新学习讨论,深刻领会您的指示精神,彻底调整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思路和方法。” “好,”李明阳转过身,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记住,核心就是要走下去,多听、多看、多问。政策的温度,来自于对群众需求的精准把握。方案要在群众中讨论,标准要在实践中检验。” “是!书记,我们一定沉下去,认真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曾海艳站起身,言辞恳切。 “去吧。”李明阳微微颔首。 曾海艳再次郑重地点头告辞,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待曾海艳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李明阳沉吟片刻,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将秘书方小军叫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方小军快步走入,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 李明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示意方小军一同走向旁边的会客沙发。“小军,坐下说。”他率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方小军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心中不免有些揣测,领导如此正式地让他坐下谈,所为何事。 李明阳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不短时间、办事稳妥、心思缜密的年轻人,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我考虑,想把你放到基层去锻炼锻炼,想先听听你个人的看法。” 方小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急切地求证道:“书记,是……是我最近的工作哪里让您不满意了吗?您指出来,我一定立刻改正!” 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模样,李明阳不由得笑了,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肯定:“你想多了。你没有哪里做错,恰恰相反,你做得很好,非常出色,是一个极其称职的秘书,我用得很顺手,也很放心。”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而语重心长:“但是,小军啊,你不能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当秘书。一个优秀的干部,是需要经过多岗位、多层次,尤其是在基层一线摸爬滚打的历练,才能成长起来的。一直留在机关,留在领导身边,视野和经验都会有局限,这对你长远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位为晚辈规划前程的师长,推心置腹地分析道:“而且,现在临海市的大局已定,各项工作也开始逐步步入正轨。根据目前的形势判断,我本人很可能还会在临海任职不短的时间。现在把你放下去,时机正合适。让你在下面扎扎实实地干出些成绩,积累足够的基层经验和资本。将来,无论是我离开临海,还是工作另有变动,到了那个时候,我才能有更充分的理由,更好地提拔你,把你安排在更重要的岗位上。现在放你下去,是为了你将来能走得更远、更稳。” 听完这番深谋远虑、充满关怀的解释,方小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和明悟。他立刻表态:“书记,我明白了!是我眼光短浅了。我听您的安排!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绝无二话!” “好。”李明阳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个人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倾向的单位?比如哪个县区,或者希望去哪个部门?” 方小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坦诚地摇摇头:“书记,这个我真没具体想过。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我相信您的考量肯定是最周全的。” 李明阳见他态度端正,便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打算:“我初步考虑,让你到下面县区去,担任副县长,但暂时不进入县委常委班子。” 他看着方小军,目光中带着鼓励,也带着严格的要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锻炼平台,主管一摊具体业务,直面基层矛盾和群众诉求。在关键的时候,我自然会关注你,在合理的范围内拉你一把。但是,前提是——”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的工作必须干出实绩,要让我看到你的能力、担当和进步!不能让下面的人说我李明阳的秘书,只是个下去镀金的,你要用成绩证明你自己!” 方小军感受到领导话语中的期望与重托,他挺直胸膛,目光坚定,如同立下军令状:“书记,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扎根基层,踏实工作,绝不给您丢脸,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干出个样子来,让您满意!”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头!”李明阳欣慰地笑了,“那你回去就着手准备一下交接吧,任命程序应该就在这几天之内会走。” “好的,书记!那我先出去了。”方小军起身,向李明阳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而有力。 看着方小军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门再次关上,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方小军,他确实是舍不得的。这个年轻人悟性高、办事牢靠、嘴巴严实,两人在工作中的默契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当前这个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时期,把这样一个得力臂助留在身边,无疑对自己的工作是极大的助益。 然而,正是出于对方小军未来的真正爱护和长远考量,他必须忍痛割爱。玉不琢,不成器。只有让雏鹰离开巢穴,去经历风雨,才能真正翱翔天际。他现在把方小军放下去,是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以更成熟的姿态、更强大的能力回来,成为自己更坚实的左膀右臂,在未来更广阔的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份暂时的“舍”,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得”。 第196章 大佬站台(一) 送走方小军后,李明阳没有停歇,紧接着一个电话打到了组织部。不一会儿,组织部长谢云便敲门走了进来。 “谢部长来了,坐。”李明阳从文件中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谢云坐下后,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沉稳而带着紧迫感: “谢部长,顾英一案,牵扯出的干部不少,很多关键岗位都出现了空缺。为了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能够正常、高效地运转起来,你们组织部要立刻行动起来,抓紧时间,对这些空缺职位进行全面的干部考察和摸底。要尽快拟出一份具备任职资格、能力过硬、群众基础好的人员初步名单,准备上会讨论。” “好的,书记,我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谢云立刻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回去后我立刻部署,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门的考察小组,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尽快完成考察和名单拟定工作。” 记录完毕,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用非常得体和尊重的方式询问道:“书记,关于这些空缺的职位,尤其是几个比较关键的位置,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比较属意或者觉得合适的人选,我们可以重点考察一下?” 这是在情理之中的请示,也是组织工作的重要环节。 李明阳对此早有考虑,他也没有避讳,坦然说道:“我身边确实有一个人选。我的秘书方小军同志,跟了我一段时间,表现不错,人也稳重。我准备让他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增加一些实际工作经验。” 他明确提出了自己的意向,但也给出了清晰的界限:“你看看下面哪个县区,有比较适合他的副县长职位,先安排这个职务,暂时不进入常委班子。至于其他剩余的空缺职位,”他特别强调道,“你们组织部要充分酝酿,也主动去征求和听取一下其他常委同志的看法和建议,综合考量,拿出一个比较均衡和稳妥的方案。” 这番话既明确表达了对方小军的培养意图,又展现了李明阳不搞“一言堂”、尊重集体决策的姿态。他并非不想安排更多自己信得过的人,但一来手下确实缺乏足够合适的备选人才,二来他也深知,在权力过渡时期,平衡各方、广纳意见远比急于安插亲信更为重要。 谢云是官场老手,立刻心领神会。他非常清楚,领导亲自开口为秘书安排去向,而且连具体职务(副县长)和层级(不入常)都点明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荐”,而是明确的指示。他立刻郑重表态: “好的,书记,请您放心。方秘书长的事情,我会亲自跟进,亲自落实,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县区,妥善安排好。”这番“亲自落实”的表态,已经清晰地表明他会将这件事作为组织部当前的头等要事来办,确保万无一失。即便下面暂时没有合适的副县长空缺,他也会想办法“创造”出位置,否则就是他这个组织部长失职了。 办公室里,关于人事调整的谈话尚未完全结束,气氛原本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然而,这短暂的平静被一阵突兀而急促的脚步声和猛然被推开的房门瞬间打破! 甚至连敲门都忘了,秘书方小军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和急切,呼吸都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书记!”方小军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省委……省委王书记和苏省长的车,已经……已经到市委大院楼下了!” “什么?!”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正坐在沙发上的李明阳和谢云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省委一二把手同时莅临,而且是毫无预兆的“突然袭击”,这在整个临海市的历史上都极其罕见! 李明阳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率先反应过来,此刻时间就是一切!他立刻对方小军下达指令,语速快如闪电,不容置疑: “小军!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五分钟内,全部到一号楼门前集合!快!” 随即,他转头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组织部长谢云说道,语气同样急促:“谢部长,来不及等别人了,就我们两个,马上下去迎接!不能让领导等我们!” 话音未落,李明阳已经一个箭步冲出了办公室门口,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因突然起身而略显褶皱的衣襟。谢云也是瞬间惊醒,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紧跟着李明阳的步伐冲了出去。 而被留在原地的方小军,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其他常委打去电话。 李明阳和谢云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市委一号楼门前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的心更是提了一下——省委书记王振和省长苏海云已然下车,正并肩站在门廊下,神情轻松地交谈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驻足闲聊。然而,他们身后那肃立的随行人员和静静停靠的省委牌照车辆,无不昭示着此次到访的非同寻常。 李明阳强行压下急促的呼吸,立刻调整步伐,脸上瞬间堆起恭敬而不失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老远就伸出双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王书记!苏省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两位领导久等了!实在是罪过!” 王振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伸出手与李明阳用力地握了握,语气反倒带着几分调侃: “明阳同志,这话可说反了。该说道歉的我看是我和海云省长才对,我们这不速之客,一声不响就来搞突然袭击,打乱了你们正常的工作节奏了吧?” 一旁的苏海云也笑着伸出手与李明阳相握,附和道:“是啊,明阳同志,你和临海的同志们可别见怪。我和王书记这次过来,可没提前打招呼,就是想来个‘突然袭击’,看看咱们临海最真实的工作状态。” 李明阳连忙回应,话语既显尊重又透着真诚:“书记、省长,您们这是说哪里话!您二位能亲临我们临海市指导工作,是我们全市上下期盼已久的大事、喜事!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寒暄间,李明阳侧身一步,将身后的谢云让到身前,向两位领导介绍道:“王书记,苏省长,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临海市的组织部长,谢云同志。” 谢云立刻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恭敬,双手紧紧握住王振伸来的手:“王书记好!欢迎您!” 随后又立刻转向苏海云,同样恭敬地双手紧握:“苏省长好!欢迎省长!” 王振和苏海云面带微笑,分别与谢云握手,并随口勉励了几句“组织工作很重要”、“辛苦了”之类的话。虽然只是常规的慰问,但能如此近距离地与省委一二把手交谈并得到勉励,对谢云而言已是莫大的荣幸。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明阳,深知这是领导在有意提携自己,为自己在更高层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就在这时,接到紧急通知的其他市委常委们也陆陆续续、神色匆匆地从大楼里或从别处赶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郑重。他们迅速在李明阳身后排开,依次上前,恭敬地与王振、苏海云握手问好,气氛庄重而热烈。原本空旷的门厅前,瞬间变得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第197章 大佬站台(二) 短暂的寒暄与问候环节过后,现场轻松的气氛为之一收。省委书记王振向前迈了半步,目光沉稳地扫过面前列队的临海市委常委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天我和海云省长来得比较突然,算是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就请市委办公室的负责同志辛苦一下,立刻通知下去:要求临海市下辖各区、县的党委书记、县(区)长,以及市直属各部、委、办、局的主要负责同志,在一个小时以后,准时到市委大会议室参加会议,不得缺席。” 这道指令简洁明了,却瞬间提升了此次到访的规格和严肃性。这不再是简单的视察,而是一次要直接面向全市骨干力量的正式会议。 说完这项安排,王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李明阳身上,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明显的亲近与信任: “明阳同志,这下面的安排让他们去落实。走吧,先去你办公室,我们聊一会儿。” “好的,书记,省长,您二位里面请。”李明阳立刻微微躬身,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 他随即转向身后尚未散去的常委们,声音恢复了往常主持工作的沉稳:“大家都先回到各自岗位吧,按照王书记的指示做好准备。梅秘书长,”他看向市委秘书长梅俊一,“就麻烦你亲自落实,立刻将王书记的指示准确传达到位,确保会议准时召开。” 梅俊一立刻上前一步,郑重应道:“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去办,请您和领导放心!” 安排妥当后,李明阳便陪同王振与苏海云,在少数核心随行人员的跟随下,转身步入市委大楼,径直走向专用电梯。其他常委们则留在原地,目送着三位领导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这才互相交换着各种意味复杂的眼神,低声议论着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猜测。 电梯平稳上行,到达李明阳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李明阳引着两位领导走进自己那间宽敞却并不奢华的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书记,省长,您二位请坐。”他引着王振和苏海云在靠窗的沙发上落座,随后快步走到茶水柜前,动作熟练地取出茶叶,亲自为两位领导泡上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小心地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侧方的单人沙发上端正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呈现出一种认真聆听的姿态。 王振抬起那杯清茶,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随后将白瓷茶杯稳稳地放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李明阳,不再绕圈子,直接点明了此次突然莅临的核心意图: “明阳,我和海云省长这次不打招呼就来临海,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明确目的的。”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这第一,临海市经历了顾英塌方式腐败、沈立军请辞以及张明龙被捕这一系列剧烈震荡,现在可以说是人心浮动,各种猜测和不安的情绪在蔓延。我们两个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联袂而来,就是要亲自给你们临海市的干部队伍,尤其是各级一把手,打一剂‘强心针’,下一剂‘预防针’。我们要明确告诉他们,省委对临海市的班子是信任的,对临海市的发展是高度重视的,任何动荡都不能影响工作,必须尽快把人心稳定下来,把精力集中到改革发展稳定上来。” 他略微停顿,让李明阳消化这第一层意思,随即话锋一转,进入了更核心、也更敏感的第二个目的: “这第二,就是为了你,也为了张明龙这个案子。”王振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从昨天张明龙被你亲手抓获的消息传出去开始,我办公室和海云省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几乎没有停过。京都方面,各色人等,通过各种渠道,或明或暗地打电话来试探、说情,甚至隐隐带着施压的味道。为什么电话都打到我们这里?” 他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李明阳的保护: “因为你现在的级别还不够高,张明龙的案子也还没有一个官方结论,那些藏在后面、能量更大的人,暂时还拉不下脸面,或者觉得还不到时候直接对你这个市级干部施压。但他们给我们施加压力,目的是一样的。所以,我们亲自来你这里坐一坐,和你谈一谈,就是要释放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省委、省政府,我王振和苏海云,是坚决支持你李明阳依法办案的!我们就是来给你站台撑腰的!让那些还想动歪心思、走门路的人看清楚我们的态度,趁早打消念头!” 一旁的苏海云省长接过话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印证了王振所言非虚: “是啊,明阳同志。不瞒你说,就连我都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绕着弯子来为张明龙说情的。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我曾经非常敬重的老领导……唉,人情与法理,有时候确实让人为难。但原则就是原则!” 听完两位领导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话,李明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既有由衷的感激,也有一丝因给领导带来麻烦而产生的歉意。他动容地说道:“王书记,苏省长……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二位。为了临海的工作,为了坚持原则,让您们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这是我工作没做好,给您们添麻烦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振大手一挥,打断了李明阳的自责,他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你做得没错!依法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凛然正气:“我和海云省长是年纪大了,但我们还没老糊涂!更不是那怕事、卸责之人!我王振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谁敢仗着背景深厚,就敢在我滇缅省的地面上胡作非为、欺邻霸市、草菅人命,无视国法党纪,我王振第一个不答应!有一个办一个,绝不姑息!这天,还翻不了!” 苏海云紧接着王振的话,同样挺直了腰板,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含糊: “明阳同志,王书记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也是我们滇缅省委、省政府共同的态度!”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刑不上大夫’的潜规则!古语说得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放在今天,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一切阻碍: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背后站着谁,只要他敢在滇缅省的地面上触犯了国家的法律,践踏了社会的公平,就必须要受到法律的严厉审判和严惩!这一点,没有任何价钱可讲,没有任何例外可开!” 苏海云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然: “至于那些从四面八方打来的电话,来说情的,来施压的,你让王书记和我去应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谁打电话来求情都没用!我们不吃这一套!除非上面下了文件,把我苏海云和王振书记的职务都给撤了,否则,这个案子就必须依法办到底,谁也甭想让我们开口子、徇私情!” 第198章 大佬站台(三) 李明阳听着两位领导如此毫无保留、甚至不惜自身政治前途也要力挺自己的表态,心中激荡不已。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王振和苏海云,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王书记,苏省长,您二老的苦心和支持,明阳铭记于心,感激不尽!”他先是诚恳致谢,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毅,带着一种源自内心信念和深厚底气的力量,“但您二老也请放宽心,不必为此事承受过重的压力。在共和国这片法治土地上,朗朗乾坤,还容不得任何人以权势压人,徇私枉法!我李明阳行事,上对得起党和国家,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这身官服!” 他略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可以在这里向您二位保证,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样的风雨,多大的压力,都绝不会让我在原则问题上后退半步!即便是张老他老人家亲自下场,为了他这个不肖子孙来找我说情,我也只有一句话:国法如山,不容私情!张明龙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天理难容,他必须、也必将接受法律的公正审判和严厉制裁!” 这番掷地有声、义正言辞的表态,如同定海神针,让王振和苏海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们交换了一个欣慰而赞赏的眼神,微微颔首。他们此番前来,固然有稳定局势和表态支持的目的,但内心深处,也确实需要确认李明阳本人是否有足够的政治定力和勇气去顶住后续可能出现的惊涛骇浪。现在,李明阳给出了最坚决、最明确的答案,这让他们倍感欣慰和踏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市委秘书长梅俊一恭敬地推门而入。他先是向三位领导微微欠身,然后才清晰地汇报道:“王书记,苏省长,李书记,大会议室已经准备就绪,各区县和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均已到齐。您看,是否现在移步会议室?” 王振闻言,率先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种掌控大局的沉稳气度,干脆利落地说道:“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不耽误时间,现在就去开会。” 苏海云和李明阳也随即起身。 “书记,省长,这边请。”梅俊一侧身引路。 王振微微颔首,迈着稳健的步伐率先走出办公室,苏海云与李明阳紧随其后,梅俊一则谨慎地跟在斜后方。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朝着会议室走去。 当王振那沉稳挺拔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原本还有些许低语声的会场瞬间肃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这掌声中,包含着对上级领导的敬畏,也夹杂着经历动荡后的期盼与一丝不安。紧接着,省长苏海云、主持工作的李明阳以及秘书长梅俊一依次步入会场。王振、苏海云、李明阳三人径直走向主席台正中央就座,梅俊一则在侧方落座。 李明阳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来自全市各级机关的“一把手”们,他用手势向下压了压,洪亮而清晰地说道:“同志们,请安静。现在开会!”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下面,”李明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每个角落,“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王振书记为我们发表重要讲话!” 会场内再次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王振微微颔首,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全场,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镇住了整个会场。掌声平息后,他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同志们,”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套话,“今天,我和海云省长来到你们临海市,说白了,就是来给你们‘把脉’的,也是来给你们‘定心’的!”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入每个人心中,然后继续说道: “前市委书记顾英,严重涉嫌违纪违法,现在已经被省纪委‘双规’审查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这说明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这说明,省委不是瞎子!更不是摆设!只要你敢伸手,只要你敢逾越红线,不管你职位多高,隐藏多深,最终都必将自食恶果,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一些人的内心: “我们有些同志啊,可能还存在一种错误的观念,总觉得‘天高皇帝远’,觉得自己在地方上,省委就管不住他了,监督就够不着他了。我今天在这里,要正告所有还抱有这种侥幸心理的同志:这种想法是极其危险的!是绝对要不得的!党的纪律是铁打的,法律的尊严不容挑衅!”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肯定与期望: “当然啦,在这次顾英案的风波中,绝大多数同志经受住了考验,没有被波及。这一点,我和省委是感到欣慰的。这代表了你们心中还有底线,还坚守着原则!我希望你们,一定要珍惜这份清白和操守,始终牢记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决不能有丝毫动摇!”这番肯定,让台下不少干部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紧接着,他将话题引向了当前的核心: “现在,省委决定,暂时由李明阳同志主持临海市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李明阳,语气充满信任,“为什么是他?就是因为明阳同志在这些重大考验面前,表现出了过硬的政治原则、坚定的底线思维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在临海市领导班子尚未配齐的这段特殊时期,我代表省委,希望并要求在座的各位,以及临海市全体干部,一定要从大局出发,全心全意地支持、配合李明阳同志的工作!要像省委一样支持他,团结一致,同心同德,共同把临海市的各项工作抓好、抓实、抓出成效,尽快恢复临海市的正常秩序和发展势头!” 王振的话音刚落,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这掌声,既是对省委决定的回应,也是对李明阳的支持,更是一种凝聚共识、面向未来的表态。 随后,省长苏海云也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他着重强调了稳定当前局面、抓好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的重要性,要求各级干部恪尽职守,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最后,李明阳再次拿起话筒,对两位领导的指示表示了感谢,并宣布会议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高层会议,虽然短暂,却如同一次精准的政治校准,为经历震荡的临海官场指明了方向,稳定了人心。 第199章 张老来电(一) 王振和苏海云的临海之行,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会议一结束,面对李明阳代表市委市政府提出的、早已准备好的招待宴请,两位领导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明阳,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饭就不吃了。”王振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省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看到你们这边思路清晰、人心稳定,我们就放心了。” 苏海云也补充道:“是啊,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招待应酬,能免则免。” 两人态度坚决,李明阳知道再多挽留也是徒劳。他们此番前来,核心目的就是向临海市、乃至向所有关注此事的力量,清晰无误地传达省委最高层坚定不移的支持态度。如今目的已然达到,旗帜已经鲜明地竖起,自然没有再作停留的必要。 李明阳率领一众临海市委常委,肃立在市委大楼门前,目送着省委一二把手的车队缓缓驶离大院,直到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低声议论着陆续返回各自的办公室。 李明阳一回到办公室,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立刻一个电话将公安局长安启林召了过来。 “启林,张明龙的案子,必须再把进度拉快一点!”李明阳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夜长梦多,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等了!” 安启林立刻汇报进展:“书记,您放心,案件目前已经正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了。顾英提供的那个U盘,里面的证据非常扎实,无论是资金流向、通话记录,还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都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我们刑警队在补充侦查和证据固定过程中,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可以说,已经是铁案一桩!” “证据扎实固然是好,”李明阳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声音压得更低,“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证据问题。而是怕有些人,见通过王书记和苏省长那边施压无效,会狗急跳墙,直接绕过我们滇缅省,从上面动用特殊关系或者力量,强行介入,甚至可能以‘异地管辖’、‘指定管辖’之类的名义,把人从我们手里提走!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被动了,甚至会前功尽弃!” 安启林闻言,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深知李明阳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张家的能量深不可测。他郑重地点头,保证道:“书记,我明白!我会亲自盯死这个案子在检察和后续审判环节的每一个流程,同时,对张明龙的看管也会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确保万无一失,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好!务必谨慎!”李明阳再次叮嘱。 送走安启林,李明阳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梳理思绪。因为按照之前的通知,参加全市会议的各县区党政一把手,已经按照安排,陆续前来他的办公室做简短的工作汇报和当面请示。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李明阳的办公室门几乎就没有完全关上过。一位接着一位的区县委书记、区县长走进来,向他汇报本地区的情况,提出面临的困难,寻求市委的支持。李明阳强打精神,认真听取每一个人的发言,时而询问细节,时而做出指示,大脑高速运转,应对着方方面面的事务。 就连晚饭时间,他也无暇离开办公室。秘书方小军体贴地从食堂打包了简单的饭菜送进来。李明阳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便又继续投入到接连不断的会见之中。夜幕悄然降临,市委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而三号楼的那间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送走最后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县委书记,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李明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力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感受着骨骼发出的轻微声响,一整天的疲惫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消散了些许。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动手整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准备结束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天。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公文包,准备起身离开时,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异常执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李明阳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响起,往往意味着非同寻常的事情。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伸手拿起了听筒。 “您好,我是李明阳。”他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和礼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虽然略显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从容和爽朗笑声的嗓音:“是明阳同志吧?呵呵,我是张震霆。想必,我这个老头子,你应当不陌生吧?” 李明阳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反而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长辈的谦逊:“张老,您好!您说哪里话,您是我们国家的功勋,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小子我怎么会陌生呢?您老亲自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心中明镜似的,张震霆此刻来电,百分之百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孙子张明龙。但对方不提,他乐得装糊涂。该有的尊敬必须给足,毕竟这位是和他爷爷李国华同一时代、曾经在共和国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虽然影响力和排名略逊于他爷爷,但其门生故旧遍布各界,能量依旧深不可测,堪称跺跺脚四九城也要颤三颤的存在。 “指示谈不上,我这个退下来的老头子,哪还敢指示你们这些在一线冲锋陷阵的年轻干将。”张震霆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长辈关怀,“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影响到你休息吧?” “张老您这个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李明阳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轻松自然,“您要是再晚打一分钟,我可就离开办公室回家休息了,那岂不是要错过您的教诲了?” “哈哈哈,好,好啊!”张震霆的笑声更响亮了几分,“要是我们国家的每一个干部,都像明阳你一样尽职尽责,夙夜在公,何愁我们国家不兴旺发达,民族不复兴强盛啊!” “张老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年轻干部应该做的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当您如此夸奖。”李明阳谦逊地回应,将功劳归之于职责本分。 接下来的对话,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极限拉扯”状态。两人仿佛在下一盘无形的围棋,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意图,话题围绕着工作、责任、国家发展这些宏大的词语展开,言辞客气,气氛看似融洽,但谁都没有主动去触碰那个最核心、最敏感的话题——张明龙。 李明阳更是将“装傻充愣”发挥到了极致,无论张震霆如何旁敲侧击,他始终稳稳地接住话头,却又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向张明龙案的暗示,表现得就像一个只是偶然接到元老关怀电话、受宠若惊又恪守本分的年轻干部。 最终,还是张震霆先沉不住气了。他可以在战略上藐视很多对手,但此刻,他亲孙子的命运就攥在电话那头这个年轻人的手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在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这个李明阳,确实比他那些不成器的孙子强太多了,年纪轻轻,面对自己这样的人物,竟能如此沉稳老练,应对自如,丝毫不露怯,也不露底,真像一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而自己这个曾经在风口浪尖上闯过来的老狐狸,今日却不得不为了子孙,先一步放下身段。 第200章 张老来电(二) “明阳同志,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你帮忙。”张震霆苦笑着说道,面对其他人他大可以直接向其施加压力,可面对李明阳这位太子爷,他也只能用商量的口吻来说。 听到张震霆终于不再绕圈子,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这等人物极少流露出的无奈,李明阳心中了然——图穷匕见了。他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但措辞却如同精心构筑的堤坝,不留一丝缝隙: “张老您言重了,您有事找我,是看得起我李明阳,是我的荣幸,万万当不起一个‘请’字。只要是符合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在我职责范围和能力之内的事情,小子我一定尽心尽力,绝无推诿。”这番话,听起来谦逊诚恳,实则已将所有的“后门”彻底封死。潜台词无比清晰:不违背原则、不触犯法律的事,我可以帮忙;但想让我在张明龙的案子上法外开恩,绝无可能。 张震霆在政坛沉浮数十年,何等老辣,岂会听不出这年轻人话语里的绵里藏针和坚定立场?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更有一丝为家族晚辈不争气的悲哀。但事已至此,为了保住张家那一线血脉,他这张老脸,今天也只能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近乎直白的恳求: “明阳同志,这个忙……我想只要你愿意,是能帮上的。”他不再掩饰,直接点明,“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张明龙,在你们临海市犯了罪,闯了大祸,这是他咎由自取!我的请求是,能不能……能不能把他移交给京都的司法机关来审理?” 他似乎生怕李明阳误会,急忙补充表态,语气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当然!我张震霆以我这辈子的名誉担保,只要人到了京都,司法机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坐牢坐牢,该枪毙枪毙!我绝对不插手,不干预,更不会为此说半句话!那都是他罪有应得,自找的!” 话说到此,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沉的、属于垂暮老人的悲凉与恳切: “只是……明阳同志,你也知道,为人父母、为人祖辈的,都不容易啊。他若是在京都受审、服刑,我们这些老的,好歹……好歹还能抽空去看他一眼,给他送口吃的,送件穿的……就算尽了一点为人长辈的心,做了我们该做的事,将来下去了,也能对他父母有个交代……所以,老头子我今天拉下这张脸,恳请你……通融通融。”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警惕。他根本不相信张震霆“绝不干预”的保证。他敢用一切打赌,只要张明龙一旦被移交到京都,以张家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能量,下一秒就会有无数种手段运作起来,让这个罪大恶极之徒最终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改头换面,远走高飞。那才是对法律最大的嘲弄,对临海市无数受害者最残酷的背叛! 然而,让他内心感到一丝复杂和意外的是,张震霆这位一生以刚正不阿、爱惜羽毛着称的老革命,到了晚年,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不堪的孙子,不惜放下毕生坚守的尊严和原则,亲自下场,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情。这或许就是人性的复杂与无奈吧。 但原则就是原则,底线不容触碰。 李明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又依旧保持着对长辈的尊重: “张老……对不起。” 他先定了调,然后才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钧锤炼: “您的这个要求,请恕我李明阳……不能答应。” 他提到了临海市的人民,将个人的请求与民众的意志对立起来: “张明龙在临海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我作为临海市的父母官,如果今天因为您的一个电话,就答应将他移交给京都,那么,临海市几百万双眼睛会怎么看我?那些被他残害的受害者家属会如何悲愤?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李明阳官官相护,徇私枉法!这个千古罪名,我担待不起,我的良心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最后给出了一个在法理和人情之间,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通融”: “张老,我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安排你们亲属,与他见上一面。除此之外,关于案件审理的一切,都必须严格依照我国的法律程序,在临海市进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番话说完,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这沉默,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空气。一边,是功勋卓着却晚节堪忧的老者,被彻底拒绝后的无言以对;另一边,是坚守底线、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年轻官员,在完成原则性表态后的凝重与决绝。电话线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无声地较量着。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良久,久到李明阳几乎能透过听筒,感受到那位老人沉重而艰难的呼吸。最终,张震霆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此刻显得异常苍老和沙哑,仿佛带着最后一丝不甘与确认: “真的……就再也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吗?” 这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势或恳求,更像是一种在认清现实前的最后确认,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力感。 李明阳心中并无半分得意,反而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但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犹豫和退让,都是对法律的亵渎,对受害者的不公。他的声音依旧坚定,如同磐石,却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推心置腹的诚恳: “张老,”他语气沉凝,“小子我对您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尊敬。您为这个国家付出的心血和功劳,历史会铭记,我们后辈也绝不会忘记。”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更高层面的原则: “但是,法律之所以能称之为法律,就是因为它具有至高无上的约束力和不容置疑的公信力!它是维护这个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张老,您想一想,如果我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自己都不去带头遵守法律,犯了罪都想着利用身份、关系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底下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感到多么的绝望和无助?这个社会还会有公平和秩序可言吗?法律的尊严又将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立场表达得无比清晰,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只要是合乎情理、不违背原则的要求,您老人家开口,小子我必定竭尽全力。但唯独张明龙这件事,关乎国法纲纪,关乎民心向背。只要我李明阳一天还在临海市任职,还在这个位置上,我的态度就绝不可能改变!这一点,请您务必理解和体谅。”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张震霆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带着博弈和压力的沉默不同。李明阳仿佛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老人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内心风暴。他在拷问自己,回顾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坚守的原则,与此刻对血脉亲情的难以割舍,在进行着痛苦的撕扯。他何尝不知道李明阳说的是对的?他内心深处那个坚持了一辈子原则和信仰的“张震霆”,早已给出了答案。只是当这把“法”的利刃真的悬在自己亲孙子头上时,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甚至不惜亲自出面,试图去撼动那不可撼动的规则。此刻,他被李明阳这番掷地有声、于情于理都无可挑剔的话语,彻底击中了内心最深处那份几乎被私情蒙蔽的良知。 良久,张震霆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所有的情绪——不甘、愤怒、恳求——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恍然醒悟后的惭愧与释然: “你说得对……说得对啊……”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活了一辈子,到头来,反倒是我这个老家伙糊涂了,迷失了本心……今天听你这番话,真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惭愧。” 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斩断了最后一丝侥幸,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和清晰: “明龙的事情……就按照法律的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不再过问了。”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带着复杂感慨,却又由衷赞许的语气说道: “明阳,你……是一个好干部。我们这个国家,需要像你这样有原则、有担当的年轻人。” 这句话,像是一个时代的交接,也像是一位前辈对后辈最高的认可与托付。 第201章 再放大招 “张老,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李明阳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内心却五味杂陈。若非张明龙罪行滔天,法理难容,他是万万不愿如此决绝地拂逆这位功勋卓着、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的意愿。这份理解,来得沉重。 “没什么,你做得对,是我老糊涂了。”张震霆的声音透着看开后的疲惫与释然,“好了,老头子我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 “张老,您保重身体,再见。”李明阳恭敬地道别,直到听筒里传来对方挂断后“嘟嘟”的忙音,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与此同时,京都,那座底蕴深厚的张家大宅书房内。 张震霆缓缓放下那部红色的老式座机听筒,动作迟缓,就在电话脱离他手掌的那一瞬间,他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骤然佝偻了下去,脸上纵横的皱纹也似乎更深了,眼中那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神采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在灯光的映照下,竟给人一种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凄凉之感。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旁边的张明龙父亲张启平,见状立刻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爸!怎么样?李明阳那小子……他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张震霆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失望、无奈和深深的疲惫,他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苦涩到极点的字: “他拒绝了。” “什么?!他拒绝了?!”张启平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陡然拔高,“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拒绝您?!” 他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站在稍后位置的张明龙的大哥张宇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以爷爷张震霆的身份和能量,亲自出面低声相求,这已经是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放眼整个国内,能有几人敢如此干脆地回绝?那些封疆大吏、部委重臣,见到老爷子谁不是恭恭敬敬?他李明阳一个地方上的市委副书记,凭什么? 张启平这句无意识的惊呼,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张震霆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痛心。 “他为什么不敢?!”张震霆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须发皆张,怒视着不成器的儿子,痛心疾首地斥骂道:“我早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啊?!让你好好管管你那个无法无天、不成器的儿子!你是怎么做的?!纵容!包庇!以为天塌下来都有张家顶着!现在好了吧?!踢到铁板了吧?!他李明阳就是那块又臭又硬的铁板!他背后站着的是李国华!现在搞不好,连明龙那条小命都得搭进去!这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张启平被老爷子的雷霆之怒吓得一哆嗦,但救子心切,他依然不死心,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着问道:“爸……难道……难道我们就不能直接从上面发力?绕过李明阳,通过更高层的关系,直接把明龙要过来?这样就不用管他李明阳同不同意了!” “发力?你当李国华那老头子是吃干饭的?!是摆设吗?!”张震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点到张启平的鼻子上,“我告诉你!你敢不顾规矩,直接从上面向李明阳施加压力,以那老家伙护犊子和认死理的性子,他就敢豁出老脸,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你现在的位置都给撸下来!你信不信?!” 张启平脸色一白,但仍嘴硬地嘟囔道:“没……没那么严重吧?李老……他毕竟已经退下来这么多年了……” “蠢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材!”张震霆彻底失望,怒其不争地吼道,“退下来了?他李国华的影响力是退下来就能抹去的吗?他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你不信?你大可以按你的想法去试试!到时候吃了大亏,别怪我这个当爹的没提醒你!” 说完这番重话,张震霆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看这对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孙,沉重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独自走出了书房,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孤寂。 书房内,只剩下张启平和张宇程父子二人,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宇程看着父亲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爸……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明龙他……”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张启平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屈辱、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老爷子他爱惜羽毛,珍惜他那张老脸,可以不管他孙子的死活!但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能不管!我就不信,他李明阳真的就那么头铁,一点缝隙都没有!等着瞧,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临海市的官场再次被一则由市委办公室正式下发的通知搅动得风起云涌。通知要求,立即从市纪委、市委政法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等核心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建数个“扫黑除恶专项工作巡回检察组”,即日起下沉至全市各个区、县,进行为期两周的驻点督导和突击检查。 这一招,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消息传开,下面各区县的党政一把手们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通知措辞严厉,明确要求巡回检察组将直接深入基层,听取汇报、调阅卷宗、走访群众、明察暗访,重点检查各地对市委专项斗争部署的落实情况、问题线索的排查核实情况以及“保护伞”的深挖情况。 几乎在接到市里通知的同一时间,各个区县的党委会议室里,紧急会议接连召开。书记、县(区)长们面色凝重,语气急促地向麾下的各局、委、办负责人传达着市里的精神,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严厉: “都给我听清楚了!这次是动真格的!李书记亲自部署的巡回检察组,那就是尚方宝剑!谁要是还敢抱着侥幸心理,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到时候撞到枪口上,别怪市里,也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各个部门,立刻对照市委的要求,开展自查自纠!该摸排的线索必须摸排清楚,该整治的问题必须整治到位!档案要齐全,汇报要扎实,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纸面落实、虚假整改的情况!” “宣传部门要跟上,营造声势,发动群众!政法系统更是要冲锋在前,该查的查,该抓的抓,绝不手软!” 这些区县负责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赤裸裸的利益权衡和至关重要的个人仕途面前,任何侥幸和拖延都是致命的。如今临海市的天已经变了,李明阳凭借着省委的强力支持和接连的雷霆手段,已然是这座城市说一不二的真正掌权者。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因为扫黑除恶工作不力,被巡回检察组抓住了把柄,让李明阳对自己产生了“执行力不够”、“不堪大用”的印象,那自己的政治前途基本就可以宣告终结了。 于是,无需更多催促,一种“宁左勿右”、“宁严勿宽”的氛围迅速在全市基层蔓延开来。以往可能需要反复催促、层层扯皮的工作,如今以极高的效率被推动着。隐藏在角落的污垢被加速清理,一些过去可能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案子,也被重新翻出来严肃处理。 而这一切,正是李明阳想要看到的效果。他深知,在官僚体系内部,如果没有持续的高压态势和明确的问责预期,再好的政策部署,到了执行层面也容易在推诿扯皮、消极应付中被慢慢稀释、拖延,最终效果大打折扣。他放出巡回检察组这支“利剑”,就是要明确告诉所有人:市委的决策不容置疑,工作的落实不容打折。他就是要用这种无处不在的监督和潜在的风险,彻底激活整个行政体系的执行力,确保他的意志能够畅通无阻地直达基层,将这场扫黑除恶的风暴,真正席卷临海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202章 引资发展 李明阳刚在办公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今天的文件,秘书方小军就一脸掩饰不住兴奋地快步走了进来。 “书记,您这招实在是高!”方小军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巡回检察组的通知一下去,下面简直炸开锅了!各区县的书记、县长回去以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部署会,要求各部门必须立刻行动,严格落实市委的扫黑除恶专项工作部署,力度空前!现在下面已经全面动起来了,氛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哼,”李明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不给他们上紧发条,施加点实实在在的压力,他们还真以为市委的部署是写在纸上、挂在嘴上的空话,可以阳奉阴违、拖拖拉拉。看来,这把火点得正是时候。”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加密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内略显兴奋的气氛。方小军立刻收声,非常识趣地微微躬身,迅速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地将房门带上,确保谈话的私密性。 李明阳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用沉稳的语调问道:“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充满慈祥,却又自带一股不怒自威底蕴的声音:“明阳啊,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爷爷?”李明阳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语气变得亲昵而恭敬,“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怎么?”李国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洪亮,“我想我自己的孙子了,打个电话问问都不可以吗?非得有指示才能打?” “可以可以!必须可以!”李明阳连忙笑着回应,带着晚辈在长辈面前特有的那份讪讪,“您随时想打都行,我随时恭听您的教诲。” “哈哈哈,”李国华的笑声更畅快了几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昨天夜里,张老头,就是张震霆,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欣慰:“他在电话里,可是没少夸你啊!说我们老李家出了个好孙子,有原则,有担当,是块好材料!听得我这个老头子,心里头高兴啊!” “张老给您打电话了?”李明阳心中了然,但还是顺着话问道,“他……都跟您说什么了?能让您这么高兴。” “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张明龙那档子事嘛。”李国华的语气严肃了些许,“明阳,这件事,你处理得非常对!非常好!无论身处什么位置,手握多大的权力,这原则和底线,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你守住了,爷爷为你骄傲!” 听到爷爷如此明确的肯定,李明阳心中暖流涌动,但他还是有一丝顾虑:“爷爷,我这次……等于是彻底拂了张老的面子,他老人家心里,会不会……” “你想多了!”李国华直接打断了他的担忧,语气笃定而深沉,“到了我和他这种年纪、这个位置,心里装着的,早就不再是一家一姓的私利了。首要考虑的,是党和国家的大局,是民族的利益!张老他昨天那个电话,是情非得已,是人之常情,毕竟血脉相连。但他最终能被你说服,选择了尊重法律,没有一意孤行地动用非常手段,这说明他骨子里的大义和清醒还在!就冲这一点,他在核心层里的份量和影响力,就丢不了!反而如果他一意孤行,那才是真正的晚节不保。” 李国华看问题的高度,让李明阳暗自佩服。他随即说出了自己更深层的担忧:“张老这里我其实并不太担心。我怕的是……张家其他的那些人,尤其是张明龙的直系亲属,救子心切,会不会狗急跳墙,干脆绕过我们临海市委,直接从更高层面动用关系,强行把人给转移走?那样我们就被动了。” “这个你放一百个心!”李国华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岿然不动的自信和霸气,“你爷爷我虽然退下来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任人拿捏的地步!我这把老骨头,护着我孙子依法办事的底气还是有的!谁敢不讲规矩,绕过程序,向你施加非法压力,或者想动什么歪心思……” 他略微停顿,语气中的威慑力透过电话线清晰传来:“那他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屁股底下那个位置,还坐不坐得稳!明阳,你只管大胆地、依法地把案子办成铁案,天塌下来,有爷爷给你顶着!” 听到爷爷这番斩钉截铁、毫无保留的支持,李明阳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一股强大的底气和暖流充盈全身。他动情地说道:“爷爷,有您这句话,孙儿我就彻底放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明阳结束与爷爷李国华的通话,他心中大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迅速调整状态,将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中。 上午十一点整,市委装饰庄重而不失亲切的会客厅内,李明阳亲切会见了前来考察洽谈的风华护肤公司董事长游长青及其女儿、公司副总裁游玲一行。风华护肤作为国内护肤品行业的龙头企业,以其深厚的研发底蕴和天然植萃理念闻名遐迩。因其看中临海市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复杂多样的气候类型,很早就在此布局了多个高标准的中草药种植基地,这些基地不仅为风华提供了优质的原料,也为临海市的相关乡镇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解决了大量当地农民的就业问题,是临海市重要的农业产业化合作伙伴。 会见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进行。李明阳首先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对游长青董事长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对风华护肤公司长期以来为临海市经济发展,特别是在促进农业转型和农民增收方面做出的贡献表示衷心感谢。 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游董事长,风华护肤公司选择在临海市建立中草药种植基地,体现了卓越的战略眼光。这些基地的成功运营,不仅为贵公司提供了稳定、优质的原料保障,更重要的是,为我们临海市的相关区县解决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实实在在地带动了群众增收,是我们地方经济发展的重要助力军。”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更深层次的合作愿景:“临海市不仅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良好的生态本底,我们更致力于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和高效的政务服务。我们真诚地希望,风华护肤公司能够以现有的良好合作为基础,进一步深化与临海市的战略伙伴关系,将合作的领域从上游的原料种植,拓展到中下游的研发、生产乃至销售全产业链。我们非常欢迎风华护肤能在临海投资建厂,建立区域总部或生产基地,实现原料就地转化,提升产品附加值。我相信,这必将是一个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全新篇章!” 游长青董事长对李明阳的热情接待和市委、市政府长期以来的支持表示感谢。他感慨地说:“李书记,正如您所言,临海市确实是一片投资的热土、发展的宝地。正是在临海市委、市政府的大力帮扶和高效服务下,我们公司的中草药种植基地才得以迅速发展,原料品质得到了有力保障,这为我们企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游玲,继续郑重地表示:“临海优越的区位条件、不断优化的营商环境,以及市委、市政府展现出的巨大合作诚意,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也让我们对在临海的长远发展充满了信心。经过我们董事会前期的慎重研究和此次的实地深入考察,我们初步决定,将风华护肤公司的集团总部,以及未来的核心研发与制造中心,整体迁移至临海市!我们希望扎根临海,与临海共同成长,携手开创未来!” 游长青董事长的这一重磅表态,将会见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融洽的氛围中,双方代表共同出席了战略合作意向书的签署仪式。临海市委常委、副市长曾海艳与风华护肤公司副总裁游玲分别代表双方在合作意向书上签字。这标志着双方的合作进入了全新的、更深层次的战略阶段。 中午,李明阳在市委招待所设宴,款待游长青董事长一行。宴会上,双方就未来的具体合作细节、政策支持等话题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气氛热烈而融洽。这次成功的接见与签约,为临海市引入重大产业项目、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03章 剑弩拔张 结束中午招待风华护肤公司一行人的宴请,李明阳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本想闭目养神片刻,缓解一下连日来的疲惫。然而,纷繁的政务和紧绷的神经让他仅仅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便重新坐了起来,准备按计划前往下面区县,实地检查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的推进情况。 就在他刚拿起外套,准备出门时,桌上那部黑色电话如同预警般骤然响起,铃声急促而尖锐,打破了午后的短暂宁静。 李明阳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他迅速返身拿起听筒:“我是李明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公安局长安启林明显压抑着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书记!不好了!京都……京都那边来人了!直接到了市看守所!带队的是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姓陈!陈部长态度非常强硬,坚持要求我们立即将张明龙移交给他们,带回京都处理!” 李明阳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张家到底还是动用了高层关系,而且直接派出了公安部副部长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意图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把人带走!公安部是安启林的直属最高业务领导机关,从工作程序上讲,安启林很难直接、强硬地违抗一位副部长的明确指令。 “你听着,启林!”李明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你就在那里给我稳住!在我没有赶到之前,无论对方是什么级别,拿出什么文件,提出什么要求,决不能让他们把张明龙带走!这是死命令!人,必须留在临海!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他必须给安启林最坚定的支持,让他顶住这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书记!我明白!我一定想办法拖住,等您到来!”安启林听到李明阳如此坚决的表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也坚定了不少。 挂断电话,李明阳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接通王兵:“兵哥,把车开到楼下。” 说完,他一把抓起外套,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衣着,便急匆匆地冲出办公室往楼下走去。 来到市委大楼门口,王兵已经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发动机甚至都没有熄火。李明阳一个箭步上前,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后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峻和急迫: “兵哥,市看守所!用最快速度!” “明白!”王兵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专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辆汇入车流,风驰电掣般向市看守所方向驶去。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从老爷子发话的那一刻起,不管来的是什么人,级别有多高,其结果已经注定了,人他们绝不可能能带走。 二十分钟后,挂着临海市委00003号车牌的黑奥迪,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市看守所戒备森严的大院中央。车门被猛地推开,李明阳一步跨出,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也沉到了谷底。 只见看守所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方是以安启林为首的临海市公安局干警,个个面色凝重,眼神警惕;另一方则是几名身着京都公安部制式警服、神情冷峻的男子,显然是陈副部长带来的随行人员。 最令人心悸的是——双方人员竟然都已持枪在手!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指向对方,但那紧绷的姿态、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以及空气中那无声的杀意,都清晰无比地表明,局势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危险边缘,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安启林一眼看到李明阳,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语气中带着后怕和决绝:“书记!您可算来了!刚才陈副部长态度极其强硬,非要立即提人。我反复解释此案重大、需按程序办理,但他根本听不进去,最后甚至直接对他的随行人员下达了‘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确保任务完成’的指令,眼看他们就要硬闯羁押区!万不得已之下,我才命令我们的人拔枪对峙!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李明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安启林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便迈开沉稳却带着无形压力的步伐,径直走向那群京都来客的核心——那位肩扛副总警监警衔、警号前几位极为醒目的高级警官。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目光平视,语气冷峻如冰,开口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对峙: “陈副部长,你好。”他刻意省略了那个通常以示尊重的“部长”称呼,将那个“副”字咬得格外清晰、沉重,言语间没有丝毫下级见到上级应有的谦卑,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平起平坐的质问意味,“我是临海市委副书记,李明阳。” 果然,这种毫不客气的开场白让陈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只是极其冷淡地回了三个字,连手都懒得伸: “陈程。” 李明阳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目光锐利地扫过双方手中尚未放下的枪支,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问: “陈副部长,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部里的人,在我们临海市看守所里,对我们自己的公安干警拔枪相向?这是执行公务,还是准备上演全武行?是不是有些太过火了?!传出去,公安部的高级领导在地方上动枪,影响有多恶劣,你想过没有?” 陈程面对李明阳连珠炮似的质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用近乎程序化的冰冷语气回应道: “李副书记,我只是在执行公务而已。请你,以及临海市公安局,予以配合。” 那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源自级别和身份的天然优越感,显然并未将眼前这位“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放在眼里。 第204章 偃旗息鼓 “执行公务?”李明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程,“既然是执行公务,那还请陈副部长出示公安部签发的、符合程序的正式移交文件或者提审手续。按照规定,异地办案、提解重要人犯,必须有完备的书面指令。如果拿不出相关文件,恕我们临海市无法配合您这所谓的‘公务’!” 他之所以如此强硬,就是笃定了陈程手里根本没有合法合规的文件。省委王振书记和苏海云省长已经多次明确拒绝了来自京都方面的说情,任何知情且爱惜羽毛的部委领导,绝不会在这种敏感时刻,冒着同时得罪滇缅省委和李家的风险,签发这样一份不合规的文件给陈程来强行提人。 果然,陈程被问到了痛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此行确实是受了张启平的请托和某些暗示,仗着自己副部长的身份,以为来到这地方上,只要稍微施加压力,对方必定会乖乖放人,哪里想到会碰到李明阳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甚至发展到拔枪对峙的地步。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撑。 “我这次来得匆忙,”陈程的语气略显僵硬,试图搪塞,“正式的执行文件,部里稍后会以传真或者机要通道的形式,发送给你们临海市公安局。”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那就只能对不起陈副部长了。”李明阳寸步不让,声音斩钉截铁,“在见到公安部加盖公章、程序完备的正式文件之前,张明龙,我们临海市绝对不会放!这是原则,也是规矩!” “怎么?”陈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威胁,“李副书记,这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我这个副部长了?” “陈副部长,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李明阳毫不退缩,迎着他阴鸷的目光,“这是法律和程序的问题!没有文件,你今天就算是部长亲自来了,人也带不走!” “好!好!好!”陈程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我陈某人不讲情面了!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我倒要看看,你们临海市警方,是不是真的敢开枪阻拦我这个公安部副部长执行公务!” 说罢,他猛地扭头,对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随从厉声下令:“拔枪!准备强制带离!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 “咔嚓!咔嚓!” 一阵清脆而令人心悸的枪械保险打开和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陈程身后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官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以安启林为首的临海市警方人员! 临海市的干警们虽然同样举着枪,没有接到命令不敢轻举妄动,但仔细看去,他们握枪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手臂肌肉紧绷,枪口微微下沉却稳如磐石,内部的击锤早已悄然扳起,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愤怒!身为警察,他们何时受过这种待遇?竟然被自己体系内的最高领导机关人员,用枪指着自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副部长!”李明阳的声音如同来自冰窖,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这是在公然践踏法律程序,是在挑起内部对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后果?责任?”陈程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充满了不屑和狂妄,“有什么后果,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能过问和承担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人,我必须带走!我看谁敢拦我!” 听到这里,李明阳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他不再看状若疯狂的陈程,而是缓缓地、极其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好,很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希望待会儿,你陈副部长还能保持现在这份‘强硬’。”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面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准确地输入了一串极其简短的号码,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李明阳特意按下了手机上的免提键,让那“嘟”声后的回应清晰地回荡在剑拔弩张的空地上,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王叔,您好啊!我是明阳,李明阳啊。”李明阳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语气熟稔地打着招呼,仿佛只是在和一位寻常长辈拉家常。他口中的“王叔”,正是现任公安部党组书记、部长,王正。 “是你小子啊?”王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和意外,“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起给你王叔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了?”话语间透着长辈对晚辈的亲切调侃。 “王叔,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李明阳笑容不变,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对面脸色开始变化的陈程,“我这不是遇到点麻烦,自己解决不了,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您这位大部长帮帮忙嘛。” “哦?”王正来了兴趣,笑道,“居然还有你觉得是麻烦的事?这可不多见哈。行,说吧,什么事让你这小子都摆不平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李明阳语气依旧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咯噔,“就是您们公安部这边,有位领导……好像对我有点意见。不满您说,王叔,我现在正被人用枪指着呢,情况还挺危急的。” “什么?!”电话那头的王正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怒意,“被人用枪指着?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似乎已经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是公安部的的陈副部长。”李明阳如实汇报,还特意看了眼面如土色的陈程,补充道,“他现在可威风了,一声令下,他带来的几位同志,齐刷刷地用枪指着我和我们临海市局的同志们。王叔,这阵仗,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王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把电话给他!立刻!” “好嘞,王叔您稍等。”李明阳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坏笑,将开着免提的手机递向面无人色的陈程。 陈程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颤抖着接过手机。当他的目光触及屏幕上那清晰无比的“公安部王正部长”来电显示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大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双手捧着手机,凑到耳边,用带着哭腔和极致惶恐的声音,恭敬又结巴地说道:“部……部长……我是陈程。”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王正火山爆发般的咆哮,声音之大,即使不开免提,旁边的人也隐约能听到: “陈程!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想死不要拉着我!张明龙那摊浑水是你能掺和的吗?!张家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让你有这个狗胆去这么瞎搞?!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还牛了,可以无法无天了?!啊?!” 王正显然气得不轻,连珠炮似的怒骂之后,他厉声质问道:“你知道你现在用枪指着的是谁吗?!那是李国华李老的亲孙子!李明阳!你个蠢货!猪脑子!你他妈的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部……部长……我……我……” 陈程被骂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警服。到了他这个级别,太清楚“李国华”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恐怖能量和影响力了!那是真正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对方若真想碾死他,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自己,刚才居然下令用枪指着这位老爷子的亲孙子!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陈程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什么我?!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王正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怒气未消地命令道,“我不管张家给你许诺了什么金山银山,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部里来!你等着接受审查和处理吧!你这个副部长,算是当到头了!” 说完,王正似乎强压下怒火,补充了一句:“现在,把电话还给明阳!” “是!是!部长!我马上滚回去!马上!” 陈程如蒙大赦,又如同丧家之犬,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双手颤抖着,近乎虔诚地将手机递还给李明阳,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李明阳接过手机,关掉了免提,放在耳边,语气恢复了晚辈的谦和:“王叔,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谢什么谢!”王正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是王叔我没管好手下的人,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和惊吓了!这小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王叔您言重了,”李明阳得体地回应道,“您日理万机,部里上下那么多事情,哪里能事事都顾得过来。是有些人自己利令智昏,走了歪路。” “唉,你能这么想,王叔我心里还好受点。”王正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商量,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拜托意味,“明阳啊,王叔这里……有件事得拜托你一下。” “王叔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李明阳说道。 “就是今天这事……”王正压低了声音,“千万别跟你爷爷提起,行不行?要是让李老知道,他孙子在我的地盘上,被我手下的人用枪指着……那老爷子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算王叔求你了,帮王叔保守这个秘密,怎么样?” 李明阳闻言,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嘴上立刻保证道:“王叔您放心,我保证,今天这事,绝不对我爷爷提半个字。” “好!好!明阳,王叔欠你一个人情!”王正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挂了。” “好的,王叔您忙,再见。” 通话结束,李明阳缓缓放下手机。他再看向对面时,陈程和他带来的几名随从,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尤其是陈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第205章 一笑泯恩仇 李明阳缓缓将手机放入口袋,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的陈程,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拔枪对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陈副部长,那么现在……你还坚持要按您的‘公务’,把人带走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陈程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明阳书记!误会!这完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是我……是我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没有充分了解情况,冒犯了您,也给临海的同志们添麻烦了!我马上就走!立刻带着人离开临海,绝不再给您添乱!” 此刻,陈程想死的心都有了。巨大的恐惧过后,便是对张启平滔天的怨恨!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张启平啊张启平,你他妈坑死我了!你只告诉我来提一个地方上羁押的犯人,怎么没告诉我这小子是李国华的亲孙子?!你让我来踢这块钛合金钢板,是存心要我死啊!这下好了,好处一分没捞着,反而把奋斗半生才得来的副部长位置给彻底搭进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 看着陈程这副失魂落魄、追悔莫及的模样,李明阳心中了然。这陈程多半是被张家当枪使了,而且很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背景,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想到这里,李明阳心中的怒气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计算。他神色稍缓,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一些,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陈部长,我们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有句话,我想送给你。”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陈程,“权力,是人民赋予我们用来服务、用来担当的,它可以让我们更有力地做事,但绝不是让我们任性,更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这个道理,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陈程难以置信的承诺: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就当作一场不愉快的误会,到此为止。王部长那里,我会替你解释和求情,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但是,”他的语气再次转为严肃,“我希望,类似今天这种超越权限、违反程序的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 李明阳之所以愿意高抬贵手,并非妇人之仁。他有着更深层的考量:第一,陈程此次并未造成实质性损失,罪不至死;第二,与其彻底结怨,不如顺势施恩,让这位公安部的实权副部长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将来在公安战线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第三,经此一事,陈程必然对张家恨之入骨,这无形中等于在对方阵营里埋下了一根刺,分化了潜在对手。 陈程听完,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李明阳不仅不追究,还要替自己在王部长面前说情?这……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仔细看着李明阳的表情,那眼神虽然深邃,却并无戏谑之意,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巨大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感激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副部长,此刻竟有些眼眶发热,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李明阳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诚恳: “明阳书记!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您……您这是以德报怨,大人大量!我陈程……我陈程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以后……以后您但凡有用得着我陈程的地方,无论是在部里还是在别处,您一句话,我绝无二话!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陈部长言重了,”李明阳淡然一笑,伸手与陈程握了握,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至于如此。我们都是为国家工作的同志,以后在工作上,多多沟通,互通有无就好。” 这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划清了界限——是工作关系,而非私人依附。 陈程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部领导的架子,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是是是,明阳书记说得对!那……那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以后有任何事情,您随时招呼一声就行。”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地、险些万劫不复的地方。 “好。”李明阳不再多言,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陈程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随从低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走!” 一行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钻进车里,车辆飞快地驶离了看守所大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与来时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待尘埃落定,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安启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李明阳身边,脸上依旧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书记……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难以收场的巨大风波,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李明阳一个电话,轻描淡写之间,便让一位气势汹汹的公安部副部长狼狈而逃,还反过来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明阳看着安启林那副又惊又佩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启林啊,你要记住,很多时候,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层面,江湖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非此即彼。更多的时候,是人情世故,是权衡利弊,是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强硬,在什么时候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有好处。今天放他一马,换来他一份感激和忌惮,远比彻底把他逼成死敌要划算得多。这里面分寸的拿捏,很重要。” 安启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这一课,对他而言,冲击巨大,感悟良多。 “好了,让同志们都散了吧,回到各自岗位,今天的事情,注意控制影响。”李明阳吩咐道。 “是!”安启林立刻转身,对周围依旧保持警戒的干警们挥了挥手,“危机解除!所有人,收队!回到各自岗位,注意保密纪律!” 干警们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撼和好奇,但令行禁止,迅速而有序地散去了,大院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安启林安排妥当后,回到李明阳身边:“书记,都安排好了。” “嗯,”李明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看守所那扇沉重的铁门,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峻,“走吧,陪我去见见那位引得八方风动的张公子,看看怎么样了。“ 说完,他迈开步伐,率先走出一步。安启林立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看守所内部。 第206章 点评 穿过层层铁门和戒备森严的走廊,李明阳和安启林来到了关押张明龙的独立监室。厚重的铁门被狱警打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监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昔日那个在临海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张公子,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板床角落。他头发油腻杂乱,如同荒草,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那件橙色的囚服更是皱巴巴地套拉着,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纨绔模样?活脱脱一个落魄的囚徒。 张明龙听到动静,茫然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门口那个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的身影上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困兽,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朝着李明阳发出嘶哑的咆哮: “李明阳!是你!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动用张家所有的力量,让你生不如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期的压抑而变得扭曲刺耳,在狭小的监室里回荡。 面对这如同败犬哀嚎般的谩骂和威胁,李明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内心更是毫无波澜。这种层次的狂怒,在他眼中,不过是弱者绝望时的无能狂怒,如同小孩子过家家的吵闹,根本无法触动他分毫。 他缓缓走到栅栏前,与张明龙隔着铁栏对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出去?”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冰冷和笃定,清晰地传入张明龙耳中,“就你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足可以枪毙你一百次了,你还想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张家,能量还真是不小啊。为了捞你出去,连公安部的陈副部长都能搬动,让他不惜违反原则,亲自跑到临海来要人。这份‘能耐’,真是让人……‘佩服’。”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张明龙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和随之而来的惊疑,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可惜啊,真是可惜。人,他没捞到。反而因为这件事,把这位陈副部长,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一小撮人,给彻底得罪死了。啧啧啧……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张家这步棋,走得真是臭不可闻,让人大开眼界。” 这番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张明龙最脆弱的地方。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家族,而李明阳却告诉他,家族为了救他,不仅失败了,还结下了新的、强大的仇家。 “你……你胡说!你不要太得意了!”张明龙脸色惨白,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带着颤抖。 李明阳失去了继续逗弄他的兴趣。他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直视着张明龙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 “我是不是得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告诉你,张明龙,不管你背后还有谁,不管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你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字——” 他清晰地吐出那个字: “死。” 说完,李明阳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自己的视线。他漠然转身,对安启林示意了一下,便径直向外走去。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张明龙那混合着绝望、恐惧和不甘的嘶吼与咒骂,彻底隔绝在了那方小小的、注定是他人生终点的囚笼之中。 现在的张明龙,在他眼中,已经只是一个等待法律最终制裁的死人,再也勾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李明阳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市人民医院看望赵芳,此时的赵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色也更加的红润,让人看起来就想要怜爱一番。 他拉过椅子坐在病床前和赵芳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赵芳像一个倾听者认真的听着,场面十分温馨…… 而在京都核心的勤政殿内,傍晚的夕阳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位影响着国家命运的老人正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两杯清茶,袅袅热气在夕阳下缓缓升腾。 “老总,临海市这出戏,李明阳同志的表现你怎么看?”首长端起茶杯,语气平和,目光却深邃如海。 老总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有理有据,不卑不亢。面对张老这样历经风雨的老同志,他能守住底线又不失礼节,确实难得。更难得的是,他既坚持了原则,又给老同志留足了体面。” “是啊,”首长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老最后能及时收手,坚守住底线,这是明智之举。否则,张家这些年积累的声望,恐怕真要毁于一旦了。” “纵观整个事件,”老总继续点评道,“李明阳同志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特别是在处理陈程这件事上,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既维护了法律尊严,又化敌为友,这份胸襟和谋虑,说明他在政治上已经相当成熟了。” “确实可圈可点。”首长放下茶杯,神情认真,“一个年轻干部,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中始终扞卫法律权威,同时兼顾各方关系,值得重点培养。” 老总向前倾了倾身:“那这次临海市委书记的位置,是不是可以考虑让他直接接任?” 首长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些年的进步已经很快了,现在更需要的是沉淀。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不能只会冲锋陷阵,更要学会在复杂局面中周旋平衡。” 他转回头,语重心长地说:“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恰恰是最好的锻炼平台。他需要学会在书记和市长的天然矛盾中找到平衡点,在各方势力中寻求最大公约数。这比直接当一把手,更能磨练他的政治智慧。” 老总会意地笑了:“看来首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宝剑锋从磨砺出,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再历练一段时间,对他长远发展更有利。” 两位老人的对话在茶香中渐渐停歇,远在临海的李明阳并不知道,他未来的道路正在这里被精心规划。这种看似“缓一缓”的安排,实则是为了他将来能走得更稳、更远。在高层眼中,有时候适当的沉淀,比一味的提拔更能成就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第207章 省委谈话(一)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明阳刚在待阅文件上签完第二个名字,那部红色内部通讯电话便响了起来。 “您好,哪位?”他笔尖未停,顺手接起电话。 “明阳,是我,你潘叔啊。”电话那头传来潘习林亲切中带着严肃的声音。 李明阳立即放下钢笔,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潘叔,早上好。您这么早来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潘习林轻笑一声,随即语气转为郑重,“王书记要见你,你马上收拾一下来省委。” 李明阳微微蹙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潘叔,能透个风吗?王书记这个时候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潘习林压低了声音,“不过按我猜想的来看,,应该与你们临海市的人事任命有关。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明白了,我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李明阳沉吟片刻,按下秘书通讯键。不过片刻,方小军便轻叩门扉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小军,省委王书记紧急召见,我要立即去省城。”李明阳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整理桌上的文件,“今天所有行程全部取消或延期,你留在市里值守,有事随时保持联系。让王兵把车开到楼下。” “是,我马上去安排。”方小军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 李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拿起公文包就离开了办公室向外走去。 来到市委大楼门前,王兵已经把市委三号车稳稳的停在了门口等待,李明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道:“兵哥,去省委。” “坐稳了。”王兵说了一声便一脚油门踩去,车子立刻脱离了市委大院往收费站驶去。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李明阳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思绪已经想了无数个可能。 上午十点整,黑色轿车准时驶入省委大院。李明阳刚推开车门,就看见潘习林已经站在大楼门前等候。他连忙小跑上前,伸出双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潘叔,您这真是折煞我了,怎么能劳烦您在楼下等呢。” 潘习林与他用力握了握手,神色凝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书记和苏省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我们直接上去。” “好。”李明阳会意地点点头,紧跟潘习林步入大楼。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李明阳侧身看向潘习林,压低声音: “潘叔,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急事,需要王书记和苏省长同时出面?” 潘习林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明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经过五人小组初步讨论,决定任命你为临海市市委书记,不过好像出了点问题,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李明阳闻言,脸上并没有出现潘习林预想中的失落或不满。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李明阳的目光愈发深邃。 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潘习林轻轻叩门后便直接推开。李明阳在门外微微驻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随即迈着沉稳的步伐跟了进去。 办公室内,王振书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苏海云省长则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翻阅材料。见他们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书记,省长,李明阳同志来了。”潘习林侧身让开一步。 “书记好,省长好。”李明阳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恭敬。 王振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沙发:“都坐下说吧。”他的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待两人在苏海云对面的沙发落座,王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严肃地开口:“明阳同志,今天让你紧急过来,是有一件事,经我和苏省长慎重考虑,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和你通个气。” “请书记指示。”李明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关于临海市的班子配备问题,”王振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省委原本是准备推荐你接任市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的。你的能力和这段时间的表现,省委是充分肯定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但是,昨晚首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在市委副书记这个关键岗位上再多沉淀一段时间,积累更全面的经验,你知道的,这个我无法拒绝。并且,临海市的书记和市长人选,将由上面统一考虑,直接空降。” 这个消息虽然已在预料之中,但由王振亲口证实,仍让办公室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潘习林担忧地看了李明阳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未流露出任何失望或不满。 “书记,我完全理解并服从组织的任何安排。”李明阳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随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您是否知道,上面准备派哪两位同志来临海主持工作?” 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一二把手的风格和为人,将直接决定他未来工作的环境和难度。 王振摇了摇头:“具体人选,上面还没有最终明确通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张家的影子,而根据我的猜测,可能一把手就是由张家的人担任,目标很可能是你。”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海云放下手中的材料,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明阳啊,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你要记得,你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省委省政府,没有谁不敢不按规矩来行事。至于临海市的人事安排,这是高层从全局出发、对你长远发展的考量。临海市目前正处于关键时期,稳定压倒一切。”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明阳,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在新的书记和市长到任之前,临海市的人事盘子,还需要你来稳住。对于接下来一些必要的人事调整,如果你有什么成熟的想法和建议,省委这边,会给予充分的支持。” 这番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在新领导到位前的这段“窗口期”,你可以抓紧时间,按照有利于工作开展、有利于稳定局面的原则,对一些关键岗位进行布局,而省委将成为你坚强的后盾。 李明阳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苏海云的深意。他郑重地点头:“谢谢书记、省长的信任和支持,对于临海市的人事安排,我还真有一点想法和建议。” 第208章 省委谈话(二) 李明阳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声音沉稳而清晰:“我建议由高明同志担任临海市纪委书记,他留下的政法委书记一职,则由副市长、市公安局长安启林同志接任。” 这个提议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高明和安启林都是跟随他从滇缅省一路辗转来到临海的老部下,如今两人在临海市的政绩有目共睹——尤其是在顾英一案中展现出的领导能力,早已能够支撑两人走到市级领导层面。于公于私,有机会他都应该把两人提拔上来。 更关键的是,在临海市政坛即将迎来新一轮人事调整的敏感时期,这两位绝对忠诚的得力干将若能占据这两个关键位置,无论未来是谁来接任市委书记和市长,他都能确保自己在核心决策层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至于让他太过被动。 王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红木扶手。作为在政坛沉浮数十年的老将,他当然明白李明阳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 “明阳同志,你的提议我是支持的。”王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当初让你以市委副书记身份兼任纪委书记,确实是考虑到临海市特殊情况下的权宜之计。那时班子内部问题复杂,需要强有力的整合。”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继续说道:“现在临海市的局面已经理顺,你把纪委书记一职让出来,专心担任市委副书记,这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样你就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党的全面建设中去,特别是在意识形态和干部队伍建设这些关键领域。” 这时,省长苏海云缓缓点头,接过话头:“书记说得对。从全国范围来看,市委专职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或政法委书记的情况确实普遍存在。但你能够主动卸下纪委书记这个重要职务,展现了一名领导干部应有的格局和担当。” 苏海云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你的未来远不止于市委副书记这个职位。及早从具体事务中抽身,有利于你站在更高层面思考问题,为将来承担更重要的职责做好准备。这种远见,值得肯定。” 听到省委书记和省长双双表态支持,李明阳心头一振,连日来的思虑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他微微欠身,言辞恳切:“感谢书记和省长的信任与肯定。在今后的工作中,还望两位领导多多指点、严格要求。” 王振闻言,神色转为严肃,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无论接下来由谁来接任临海市的书记和市长,有一条必须明确——保证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始终是第一要务。”他目光如炬,语速放缓却字字千钧:“如果有人把个人得失置于大局之上,让临海陷入无谓的内耗,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既是对未来班子的警示,更是对李明阳的坚定支持。在座几人都听出了其中深意:省委始终是李明阳最坚强的后盾。 王振随即转向始终静坐一旁认真记录的组织部长潘习林:“习林同志,组织部要尽快组建考察组,赴临海市对高明和安启林同志进行任职考察。组织程序务必严谨规范,同时也要抓紧时间。” “请书记放心,散会后我立即部署落实。”潘习林合上笔记本,语气郑重,“考察组会优先抽调经验丰富的同志,确保本周内启动考察程序。” 王振满意地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对李明阳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今天一大早就请你过来,就是怕你对这个安排有想法。现在把话都说开了,你也该安心了。回去好好工作吧。” “书记、省长,那我先告辞了。”李明阳起身,向两位领导致意。 “我送送明阳同志。”潘习林随即起身,与李明阳并肩走向门口。 两人一前一步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在省委办公楼静谧的走廊上,深红色的地毯将两人的脚步声完全吸收。潘习林放缓步子,轻轻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这个亲密的动作打破了官场的拘谨: “明阳,不要太担心。”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笃定,“不管最后是谁来担任临海市的书记和市长,你在省委层面得到的支持,那都是毋庸置疑的。” 李明阳转头看向这位在工作中一直支持他的长辈,嘴角泛起一丝理解的笑意: “放心吧潘叔,从一开始我就清楚,以我现在的资历,还不足以接任市长或市委书记。这个结果,其实早在我预料之中。”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深沉,“现在我只希望,新来的书记或市长,不要是张家的人。否则,临海恐怕又要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了。” 潘习林会意地点头,宽慰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刚才王书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临海的发展大局。这句话,就是最有力的保证。” “但愿如此吧。”李明阳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时两人已走到电梯口。李明阳侧身一步,伸手示意请潘习林先进,等潘习林进入电梯以后他才走进去。这个细微的礼节,既是对长辈的尊重,也是对组织部长身份的敬重。 电梯平稳下行,镜面的内壁映出两人沉思的面容。在一楼大厅,李明阳与潘习林郑重握手告别: “潘叔,留步。” “好,路上小心。” 走出省委大楼,此时的阳光正倾洒在他的脸上,而王兵早已把市委三号车停在了大厅门口。李明阳快步走上前拉开后座门钻了进去,待李明阳坐稳以后,车辆缓缓的离开了省委大院向临海市驶去。 待李明阳回到临海市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甚至顾不得吃一口午饭便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他就抓起桌上的电话给市委秘书长梅俊一打去,让其来他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以后,梅俊一敲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办公桌前一副恭敬的问道:“李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此时的梅俊一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十分复杂,作为曾经市委书记顾英的贴身大管家,他是受人尊敬的,只可惜顾英已经进去踩缝纫机了,现在他的处境可谓是极其尴尬,能不能在临海市混下去,完全得看李明阳这个市委副书记的脸色。 李明阳并不知道梅俊一此时心里的想法,他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说道:“秘书长,请你通知一下所有的常委,四点半准时在小会议室开会。” 梅俊一听后立即掏出笔记本做出记录的动作询问道:“李书记,那会议的议题是?” “就讨论人事问题。”李明阳补充说道。 梅俊一快速的记下合上笔记本然后道:“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安排下去。” “辛苦秘书长了。”李明阳客气的回了一句。 梅俊一听到这句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恭敬的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的关上了门。 第209章 安抚两人 梅俊一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李明阳按下内部通讯键,不到半分钟,秘书方小军便轻步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小军,你通知一下高明书记和安启林局长,让他们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李明阳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迟缓的份量。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方小军听后立即回应说道便迅速转身离去。 二十分钟后,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政法委书记高明和副市长、公安局长安启林一同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两人都穿着笔挺的行政夹克,看着格外的正式。 “书记。” “书记。”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对李明阳打招呼说道。 “来了,坐。”李明阳从文件上抬起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待他们端正坐下,他才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位得力干将脸上扫过。 “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你们的工作即将有所变动,提前跟你们通个气。”李明阳开门见山。 话音未落,高明和安启林的背脊不约而同地挺得更直了,眼神里瞬间凝聚起专注的光芒。李明阳将这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今天早上我去了省委,”他继续说道,“向王振书记和苏海云省长正式推荐了你们。省委原则上同意,由高明同志接任市纪委书记,启林同志则接任政法委书记,并继续兼任公安局长。” 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让两人眼神一亮。高明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带着喜悦说道:“恭喜书记!”安启林也马上跟上:“是啊,恭喜书记!” 他们的恭喜发自内心,但显然误会了——他们以为这番人事变动是铺垫,意味着李明阳将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 李明阳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你们恭喜我什么?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已另有人选,我仍然是市委副书记。” “什么?”两人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错愕。高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平:“书记,这……这会不会太不公平了?您在临海做的贡献有目共睹,清理积弊、稳定大局,接任书记是众望所归!省委这样安排,岂不是让下面干实事的人寒心?” 安启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更为直率:“就算暂时不提拔,也不该让您卸下纪委书记这个实职啊!这分明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卸磨杀驴”的意思已经写在脸上。 看着两位部下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李明阳反而笑了,笑容里透着超然与淡定。“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他平静地解释,“我提任副厅级才半年,资历尚浅,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至于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是我主动向省委提出卸任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两人:“现在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你们两位能够借此机会跻身常委行列,掌握更重要的岗位,这就是我们现阶段最大的胜利。至于其他的,省委有省委的通盘考虑,我们要理解和支持。” 高明深深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原本听到被提拔,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一想到书记您还是原地踏步,我这心里就……”他摇了摇头,喉结轻轻滚动,“说实话,这份喜悦都打了折扣。” 安启林紧接着点头,声音低沉而恳切:“书记,您这分明是牺牲自己,成全了我们两个。这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李明阳静静注视着两位下属脸上真切的不平与愧疚,目光温和中带着欣慰。他们此刻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没有看错人——这份在利益面前依然能先为他着想的忠诚,远比任何能力都更珍贵。 “你们两个,说的什么胡话。”他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把你们推上来,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这两个关键位置握在我们手里,我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楼下市委大院里来往的公务车,继续说道:“至于我现在的处境,你们不必担心。在副书记的位置上沉淀一下,未必是坏事。我还年轻,资历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只要时机成熟,该有的自然会来。”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两人神色稍霁。高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书记,那……新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省里有没有透露具体人选?” 李明阳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具体是谁,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但可以肯定的是,书记和市长这两个职位中,必然有一个会是张家的人。” “张家这是有备而来啊。”安启林眼神一凛,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们派人来临海,分明就是冲着书记您来的。这是要给您设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明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锐利,“在临海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还怕他们不成?记住,不管谁来,发展大局不能乱,这是省委的底线,也是我们的底气。” 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的事。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应该就在这两天下来临海,你们务必做好万全准备。特别是启林,你兼任公安局长,政法系统的工作要梳理清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书记放心!” 两人同时起身,声音坚定。送走两人以后,李明阳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直到四点二十七分,方小军才走了进来轻声的提醒道:“书记,该去开会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李明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稍微麻木的肩膀,随后对方小军说道:“那就走吧。“说罢就绕过办公桌往小会议室走去,方小军则快速的替其拿过茶杯和公文包跟在身后。 第210章 方小军的去处 下午四点半整,市委常委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临海市仅剩的八位常委已悉数到场。当李明阳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时,原本低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此刻俨然成为整个会场的中心。 李明阳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复杂意味:有审视,有期待,也有谨慎的观望。他面色平静地走向正中间那个一直空着的主位,这是顾英被带走后,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以主持工作的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 “同志们,现在开会。” 他落座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顾英一案,牵扯出一批违纪违法的干部,导致我市和下面各区县部分岗位出现空缺。为了确保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今天我们就这些空缺岗位的人选进行讨论和研究。” 他微微侧身,看向坐在左侧的组织部长谢云:“下面,请谢云同志介绍一下需要讨论的岗位情况。” 谢云闻声坐直身子,翻开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扶了扶眼镜: “李书记,各位常委,”他的声音带着组织干部特有的沉稳,“根据统计,目前需要市委常委会研究任命的岗位共有三个:一是市政法委副书记,二是青华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三是文华区副区长。” 他稍作停顿,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继续补充道:“这三个岗位都关系到地方稳定和经济发展,特别是两个政法系统的岗位,在顾英案后更需要配备政治过硬、作风正派的干部。” 李明阳微微颔首,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全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从文华区副区长这个岗位开始讨论。” “好的,李书记。”组织部长谢云立即回应,同时将手中的材料整齐地摊开。他稍稍提高了声调,确保每个常委都能听清:“关于文华区副区长的人选,我们组织部经过前期摸底和考察,提出了两位比较合适的同志。” 他稍作停顿,清晰地报出两个名字:“第一位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方小军同志;第二位是文华区财政局局长吴磊同志。” 谢云接着展开说明,声音平稳而客观:“两位同志各有优势。方小军同志长期在市委核心部门工作,政治素质过硬,对上级政策和市委工作思路把握准确,统筹协调能力突出。吴磊同志则一直在文华区工作,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熟悉区里具体情况,特别是在经济工作和财政管理方面经验丰富。” 这番介绍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常委们纷纷低头翻阅面前的人选材料,每个人的表情都若有所思。 李明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有力:“谢云部长已经介绍了两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文华区作为我市的重要城区,同时又是市委市政府的驻地,副区长这个岗位责任重大。下面就请各位常委本着对事业负责的态度,畅所欲言,谈谈自己的看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停留在面前的茶杯上,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等待着第一个发言的人。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由我先来说说我的看法吧。”政法委书记高明看了一圈挺直身体开口说道。 “我同意由方小军同志担任文华区副区长职务人选,方小军同志长期在市委工作,统筹能力强,并且熟悉市委各部门的工作,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基层经验,但我们党培养干部是灵活透明的,我想这个时候让方小军同志下去基层历练一番,这才符合我们党培养干部的初心。 高明的话音在会议室里落下,像一颗精心投下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预想中的涟漪。作为李明阳的绝对心腹,他深知自己必须在关键时刻率先定下基调。他不仅明确表达了支持,更以一种坦荡的姿态主动点出了方小军缺乏基层经验的“短板”——这一招以退为进,巧妙地将可能的攻击点转化为了干部培养的必要过程,堵住了潜在反对者的嘴。 他的话音刚落,副市长曾海艳便从容地接过了话头。她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微笑,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僚,最后落在李明阳身上,清晰地说道:“我也同意由方小军同志担任文华区副区长。小军同志在市委核心部门历练多年,视野开阔,政策熟稔,正是文华区现阶段发展所需要的干部。”她的表态及时而有力,进一步巩固了支持方的阵营。 随即,会议室内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附和声。 “我同意高明书记和曾市长的意见。” “方小军同志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同意。” “我也同意。” …… 短短一两分钟内,其余六名常委也相继表明了支持态度。这顺畅得近乎一面倒的局面,并非源于方小军个人无与伦比的魅力,而是会议室里每位成员心照不宣的共识:其一,方小军是李明阳的秘书,反对他,就等于公开挑战此刻主持市委工作、手握实权的李明阳,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没人愿意做出头鸟;其二,官场生态讲究彼此留有余地,今天你支持我的秘书下放,来日我的秘书外任时,你自然也会行个方便。这是一种潜在的规则,维护着表面的和谐与共同的利益。 李明阳始终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一边倒的局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耐心地等待最后一位常委表完态,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后,才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光洁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好。”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既然常委会意见一致,同意由方小军同志担任文华区副区长,那么这项人事任命就此通过。” 他随即侧首,看向组织部长谢云,流畅地将会议程推向下一项:“谢部长,请继续介绍下一个职位——青华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候选人情况。” 第211章 任前谈话 “好的,书记。”谢云接过话翻开另一页纸张继续说道:“关于青华县政法委书记一职我们市委组织部有两个人选。第一是青华县政法委副书记聂兵同志,第二个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科长宁可芳同志。两位同志的能力都比较突出,都比较符合青华县政法委书记的接任人选。”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吧。”李明阳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众人说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由聂兵同志接任青华县政法委书记人选。为什么这样说呢。”李明阳扫视会场一眼,笑着道:“第一,青华县作为这次反贪风暴的中心点,有大批的官员被腐蚀,而聂兵同志却经受住了考验,这证明聂兵同志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同志;第二,青华县现在正值百废待兴的时候,尤其是政法方面尤为重要,聂兵同志熟悉青华县的情况,由他接任再合适不过了。当然啦,宁可芳同志的个人能力我是知道的,我建议由她接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一职。” 这一次李明阳并没有选择了民主议事,在得知市委书记或市长会是张家的人来接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得快速的稳住局面,而这一前提就是得有人,这是他面对将来可能会发生斗争的底牌和底气。 而青华县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在昨天晚上苏宇翔就已经和他通过气了,对于自己手底下的人,李明阳向来都是很包容的,自然不会让苏宇翔失望。同样的,宁可芳显然是谢云中意的人选,作为第一个投靠他的市委常委,他同样得兼顾谢云的利益,这才选择快刀斩乱马提议由宁可芳接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一职,他之所以这样做,那是笃定在现阶段没有人敢反对他,为了一个人选而挑战他的权威。 果然,李明阳刚一说完,谢云就立马开口附和,“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关于提议宁可芳为青华县政法委书记候选人,谢云自己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他清楚的知道,苏宇翔是李明阳的爱将,而聂兵是苏宇翔的人,其中利害李明阳自己拎得清,他本就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李明阳却兼顾了他的利益,这让他不得不惊喜。 “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意见。”作为李明阳的绝对心腹,高明并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是谁,只要是李明阳支持的,他都无条件的支持。 “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意见。”曾海艳也出言说道。 其他常委见此,知道已经是大势所趋,便纷纷表示支持。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今天的常委会到此为止,组织部按照相关程序进行考察公示。”李明阳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水杯径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明阳便把秘书方小军给叫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方小军走进来问道。 “坐下说吧。”李明阳指着身前的椅子说道,待方小军坐下以后他语气温和的说道:“常委会的结果出来了,你的下一步去文华区担任副区长一职。” “谢谢书记您的栽培。”方小军语气恭敬的说道。 “小军啊,你是我的第一个秘书,对于你我是给予厚望的。基层工作不比同于秘书工作,在下面更多的是繁琐重复的工作,这就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去应对。” “同样的,要坚守住底线,就像你担任我的秘书一样,不该拿的不要拿,也不要为了经济方面的事情困扰,我已经给你嫂子说了,她会在她公司给你百分之一的股份,一年算下来也有几百万,足够你两口子开销了。” “老板,我俩的工资够用的,嫂子的心意我领了。”方小军目光通红一脸感激的说道。 “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算是我和你嫂子的一点心意。”李明阳摆摆手笑着说道。 “谢谢老板,谢谢嫂子。”方小军说道。 “你下去以后,工作肯定会很顺利,只要我还在临海一天,就没有人敢为难你,但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便利,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去争取。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要的是你靠自己的能力自己走上来,而不是让人说闲话,说你是我的秘书,才爬得怎么快。懂我的意思吧?”李明阳一脸严肃的说道。 “放心吧老板,我肯定不辜负你的栽培,在下面我一定会向你看齐,全心全意的为老百姓做事。”方小军语气坚定的说道。 李明阳对自己这个秘书自然是放心的,要不然也不会苦口婆心的给他交代这么多。当然啦,更多的还是不舍和给予厚望。 “你走以后就由庞小刚接任你的位置来担任我的秘书,趁这几天时间你给我好好调教一下他。说实话,放你下去我还真有一点舍不得。”李明阳笑着说道。 “庞小刚那人我知道,挺机灵的,我肯定把他调教得跟我一样。”说道这里方小军也不再有那么拘束,略带打趣的意味道:“我随时等待老板您的召见,您可不要把我忘了。” “你这家伙。”李明阳笑着说道,他之所以喜欢方小军,就是因为方小军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严谨,什么时候该平和。“下去以后好好的干,别给我丢人。” “好嘞书记。”方小军起身说道。“那书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去吧。”李明阳笑着说道。 待方小军离开以后,李明阳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拥挤的人流,他不禁感叹道:“人生啊,要是没有离别那该多好。” 随后他又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王兵发去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晚上撸串,我们聚聚。” 很快王兵就回复了一条短信,内容同样很简单:“大绿棒子管够。” 李明阳看后笑了笑,很多人都说官场上没有朋友,尤其是越到高位越孤独,可李明阳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一现象,他不止要登高位,还要做到一路都是朋友。 第212章 初心不变 深夜的临海市华灯璀璨,解放东路的人行道上摆开了一排热闹的夜市摊。烧烤架上腾起的烟火气裹挟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初秋的晚风中飘散。沿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烤生蚝,新鲜的生蚝!”“羊肉串,正宗的西北风味!”大排档里划拳行令的声音混杂着啤酒杯碰撞的脆响,织就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在这片喧闹中,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角落,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矮小的方桌旁。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几瓶已经见底的青岛啤酒,油渍和调料渣在一次性桌布上晕开斑驳的痕迹。 “要我说,还是这路边摊的烧烤够味。”安启林满足地咬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腰子,油脂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大酒店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式,还真不如这实在。” 高明立即接过话头,顺手把一串烤韭菜放进盘子里:“得了吧,大酒店吃的是排场,哪有这烟火气来得痛快。现在看见那些雕龙画凤的菜,我就提不起胃口。” “我看啊,是你们整天被人请去高档场所,山珍海味吃腻了。”李明阳笑着拿起一串烤馒头片,金黄的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辣椒粉,“不像我,想改善伙食还得自己找这种地方。” 高明举起啤酒瓶给李明阳满上,泡沫在杯口涌动:“这你可冤枉人了。不是没人请你,是你李大书记现在段位太高。没点底气的人,谁敢随便约你吃饭?现在整个临海谁不知道,你可是出了名的有原则。” 李明阳挑了挑眉,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啤酒:“哦?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那可不!”安启林抢着答道,手里的烤串在空中比划着,“你现在走出去可能没人认得你这张脸,但要是报上‘市委副书记李明阳’八个字,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摊主老陈正好端着新烤好的鸡翅过来,听见这话不由得多看了李明阳一眼,却只看见一个穿着普通poLo衫、笑容温和的年轻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坐在他摊位上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就是如今临海市最具实权的市委副书记。 这时安启林豪爽地举起满溢的啤酒杯,金黄的酒液在夜市灯光下荡漾:“来来来,不说那些了,正事要紧!咱们一起敬小军,祝贺他高升文华区副区长!” “没错!”高明立刻笑着举起杯,揶揄地看向方小军,“以后见面可得喊方区长了,咱们小军现在可是正经的地方大员了!” 方小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双手捧起酒杯,姿态依旧带着秘书特有的谨慎:“高书记、安局长,您二位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在各位领导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军,哪敢称什么领导。” 这时,一直安静倒酒的王兵笑着给李明阳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语气轻松自然:“小军,你看我,就是个开车的,不也在这儿跟大家喝酒吃肉嘛!听哥一句,今晚这儿没领导,都是自己兄弟,放开点!” 李明阳微笑着举起杯,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王兵说得对。今晚只有兄弟,没有上下级。来,这一杯,我们一起祝小军在新岗位上一切顺利!” “干杯!” “恭喜小军!” 五个杯子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被一饮而尽。安启林畅快地哈出一口气,抹了抹嘴:“痛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才是人生!” 高明拿起一根羊肉串,神情认真了几分:“小军,去了文华区就放开手脚干。别怕得罪人,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绝不含糊!”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李明阳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底气更足了。 安启林紧接着拍胸脯:“高明说得对!遇到麻烦事千万别自己硬扛,随时吱声。咱们这些老家伙虽然不顶大用,给你撑撑腰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先谢谢两位哥哥了!”方小军受到这番鼓励,加上酒精的作用,终于放下了拘谨,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李明阳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没有多言。他乐见方小军逐渐放松,融入这个非正式的圈子。对于高明和安启林主动提出要关照方小军,他既不明确支持,也不反对。他确实希望方小军能独立成长,在基层历练中真正独当一面;但同时,他也明白,有这两位实权派在背后适当护持,方小军能走得更稳、更远。 李明阳拿起酒瓶,慢悠悠地给高明空了一半的杯子重新斟满,金黄的啤酒泡沫在杯口轻轻涌动。他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目光却透着关切: “高明啊,趁着今晚这个机会,你给我交个底。”他放下酒瓶,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当初吴书记把你从他身边安排到纳溪县当秘书长,后来又跟着我来到临海,一路走到今天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说心里话,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要知道,当初你要是留在吴书记身边,以你的能力和资历,现在至少也是个正厅级干部了。跟着我在下面折腾,终究是慢了几步。” 高明闻言,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杯中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记,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他的脸上因酒精泛着红光,眼中却闪着真诚的光芒,“我高明从来不说违心话——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他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用力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相信吴书记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选择。跟在您身边,我高明活得踏实,干得痛快!官职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做的事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这样,挺好!” 安启林在一旁听得直拍大腿,粗犷的笑声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老板你是不知道,现在高明在政法系统那可是威风八面!那帮人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正在啃鸡翅的王兵也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安局这话在理!上次我跟高明去检察院,那场面,啧啧......” “没办法,都怪我这人格魅力太强。”高明得意地扬起下巴,故作姿态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得了吧你!”李明阳忍俊不禁,举起酒杯打断了他的自恋,“再夸下去,某人都要飘到天上去了。来,喝酒喝酒!” “对对对,喝酒!”高明大笑着举杯响应。 五个杯子再次碰撞在一起,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夏夜的燥热。夜市灯火依旧通明,摊主老陈又端来一盘刚烤好的生蚝,蒜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桌上的空瓶子越堆越高,五个人的谈笑声也愈发爽朗,与周围喧闹的市井烟火融为一体,在这座城市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 第213章 调研教育工作 第二天一早,李明阳是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的。他撑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发紧。床头的闹钟显示刚过七点,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这才感觉清醒了几分。镜中的自己眼袋明显,脸色也有些苍白。他苦笑着摇摇头,昨晚确实喝得有点过了。 当他收拾妥当走进客厅时,王兵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了。见李明阳出来,他立即站起身,目光关切地打量着领导的脸色。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私底下他可以和李明阳称兄道弟,但回到工作上时,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兵哥,昨晚战况如何?”李明阳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王兵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语气轻松地汇报:“您和高明书记都喝得有点多,安局长也差不多了。就我和小军还清醒着,把你们一个个送上车。” “这酒啊,还真是伤人。”李明阳无奈地摇摇头,胃里还有些翻江倒海。 “可不是嘛,”王兵一边为他拉开房门,一边感慨,“五个人喝了将近六十瓶啤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委三号院的小楼。清晨的院子里,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跃觅食,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王兵快走几步,为李明阳拉开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细心地用手护住门框上方。 “直接去办公室?”王兵系好安全带后问道。 “嗯。”李明阳闭目靠在座椅上,手指仍在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车辆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李明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渐渐回到工作中。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时,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仔细擦拭着书柜。听到开门声,庞小刚立即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书记早。”他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李明阳的公文包,动作流畅自然。随后又转身走到饮水机前,熟练地泡好一杯浓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那是李明阳习惯的位置。 李明阳这才恍然想起,从今天起,庞小刚就是他的新秘书了。他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宿醉的不适。 “小刚,今天都有什么安排?”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庞小刚身上。 庞小刚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日程本,条理清晰地汇报:“书记,今天主要安排是调研教育工作。上午九点视察市一中,十一点半前往市师范学院。两所学校都已经收到市委办下发的通知了。” 李明阳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你去通知相关负责同志,半小时后统一出发。”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庞小刚微微欠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明阳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新一天的工作已经拉开序幕。 八点半整,庞小刚轻叩办公室门后推门而入,见李明阳正在批阅文件,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直到钢笔被搁下,他才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书记,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李明阳颔首,将文件整理好放进抽屉,起身整理了下藏青色夹克的衣领。当他走下市委大楼台阶时,那辆熟悉的白色考斯特已经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候在车旁的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立即迎上前来,他身后跟着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曹旺达、教育局局长张定刚等七八位干部。众人整齐地欠身问候: “书记早。” “李书记。” 李明阳目光扫过众人,在曹旺达脸上稍作停留:“都到齐了?直接出发吧。”说罢率先登上考斯特,选择了前排靠窗的座位。其他人按照职务高低依次上车,动作轻捷有序。随着车门气动声响起,考斯特平稳驶出市委大院,拐上市区主干道。 八点五十分,车队准时抵达市一中。古朴的校门前,以校长陈策为首的校领导班子早已列队等候。当考斯特停稳的瞬间,陈策立即整理了下西装领带,小跑着来到车门前。 李明阳刚踏下车门,陈策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领导的手,声音因激动略显颤抖: “欢迎李书记莅临我校指导工作!这真是我们全校师生的荣幸!” 李明阳任由对方握着手,目光却已越过陈策的肩膀,打量着这座省内外知名的校门。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 “市一中是咱们临海的教育标杆,希望你们的工作能让我满意。” “一定一定!”陈策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我们绝不让书记失望。” 随后,陈策侧身引路,开始逐一介绍身后的班子成员:“这位是党委书记周明同志,分管德育的副校长赵雪梅同志,教务处主任王立军同志……”每介绍一人,被点到名的干部都会上前半步,恭敬地向李明阳问好。 “走吧,”待介绍完毕,李明阳率先迈步,“看看我们的未来栋梁们。”一行人簇拥着他向校园深处走去,晨曦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路面上缓缓移动。 李明阳一行率先来到了教学楼,正值上午第二节课整栋教学楼浸润在琅琅书声中。他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在一间高三班级的窗外驻足。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五十余名学生正齐声诵读《少年中国说》,蓬勃的朝气穿透玻璃,在走廊间回荡。李明阳凝神听了片刻,眼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对身旁的陈策低声道: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真值青春,奋斗正当时啊。听这读书声,就能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量。” 陈策连忙应和:“我们一直注重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这些经典篇目都是学生必背内容。” 李明阳颔首,转身走向楼梯:“去食堂看看。” 一行人穿过林荫道,来到宽敞明亮的学生食堂。虽是上课时间,后厨已开始为午餐做准备。李明阳戴上一次性帽套,走进厨房仔细查看消毒记录和食材留样。他打开冰柜,伸手试了试温度,又俯身检查排水沟的卫生状况。 “食材采购渠道是否可追溯?餐具消毒有没有严格执行?”他转头询问食堂负责人,语气平和却透着威严。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叮嘱道:“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品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既要建立完善的规章制度,更要确保执行到位。要让孩子们吃饱吃好,这样才有力气学习。” 行至教师办公楼时,李明阳随机推开一间语文教研组的门。几位正在备课的年轻教师慌忙起身。他微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翻阅。 “教师是个值得尊敬的职业啊。”他轻抚着作文本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对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教师说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希望你们恪尽职守,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把我们的学生教好,让他们懂得感恩,懂得爱国。” 那位女教师激动得脸颊微红:“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牢记育人初心。” 临行前,李明阳在校史馆门口停下脚步,对陈策最后嘱咐:“教育是百年大计,市一中要当好这个排头兵。” 车队缓缓驶离时,陈策带着班子成员一直鞠躬相送,直到考斯特转过街角。李明阳透过车窗回望渐渐远去的校门,对身旁的庞小刚轻声道:“下一站,师范学院。” 第214章 出事了 十一点整,那辆银色考斯特在临海市师范学院正门前平稳停驻。与市一中的古朴厚重不同,师范学院的大门设计更具现代感,金色的校名题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早已等候在校门口的学院党委书记周墨快步上前,他身后跟着校长沙瑞民等一众班子成员。周墨年近五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学者的睿智;沙瑞民则要年轻些,笑容中带着理工科出身的干练。 “李书记,欢迎您来学院指导工作!”周墨伸出双手与李明阳相握,力度恰到好处。 沙瑞民紧随其后:“我们全院师生都期盼着您的到来。” 李明阳与每位班子成员逐一握手,目光扫过众人:“师范学院是我们临海高等教育的摇篮,今天特地来看看。” 在周墨的引导下,考察组率先前往学生食堂。时近正午,食堂里已飘起阵阵饭菜香,三三两两的学生正端着餐盘寻找座位。几个眼尖的学生注意到校长们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便知道今天有大领导来学院检查工作了,纷纷交头接耳探讨李明阳的身份。 李明阳径直走向一个正在打饭的窗口,看了看价目表:一荤两素6元,两荤一素8元。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与旁边几个正在就餐的学生聊了起来。 “同学,觉得食堂饭菜怎么样?价格能接受吗?”他亲切地问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放下筷子,略显紧张地回答:“还、还不错,就是有时候菜品变化少了点。” “学习和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李明阳继续追问。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鼓起勇气说:“图书馆闭馆时间能不能再晚一点?期末复习经常找不到座位。” 李明阳转头对身后的沙瑞民交代:“学生的这些诉求很实际,要重视。” 离开食堂,考察组来到崭新的大学生服务中心。明亮的服务大厅里,十几个服务窗口依次排开,从学业咨询到就业指导,从心理辅导到勤工助学,功能齐全。 中心主任向李明阳汇报:“我们实行一站式服务,学生办事最多跑一次。” 李明阳仔细翻阅着服务台账,不时点头。在随后的小结会上,他语重心长地说: “师范学院作为我市唯一的本科院校,每年为各条战线输送近三千名毕业生,是名副其实的人才摇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学院领导,“你们一定要畅通意见反馈渠道,充分听取学生心声。特别是在学业发展、就业指导这些关键环节,要为学生保驾护航。” 周墨立即表态:“我们一定认真落实书记指示,把以生为本落到实处。” 随后在周墨的周到安排下,李明阳来到了学院装修一新的大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余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前排就座的是各院系的优秀教师代表,后面则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学生干部。当李明阳在周墨、沙瑞民等人的陪同下步入会场时,全场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李明阳在主席台正中落座,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他注意到台下学生们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 “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会场里回荡,“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大学时代确实是人生中最宝贵的阶段,那里有我最美好的青春记忆。” 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变得更加亲切:“我记得那时和室友们挑灯夜读,在图书馆抢占座位,在操场挥洒汗水...这些经历都成为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我更希望你们珍惜这段时光。”他的语气渐渐郑重起来,“在学校里认真求学,扎实打好专业基础。等你们学成毕业,我希望大家能够运用所学知识,为家乡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阐述时,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只见庞小刚神色慌张地快步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地走上主席台,俯身在李明阳耳边急促低语: “书记,公安局那边出事了。” 李明阳的眉头瞬间紧锁,握着讲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前排师生敏锐地捕捉到,原本专注聆听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仅仅两秒钟的沉默后,李明阳已经调整好表情。他对着话筒,语气依然沉稳:“各位老师、同学,实在抱歉,临时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即处理。”他站起身,向台下微微欠身,“今天的讲话只能到此为止。最后,我衷心祝愿大家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李明阳快步离席,庞小刚紧随其后。一走出会议室,李明阳立即压低声音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安局长没明说,只是从他的口气中我猜测肯定是出了大事。”庞小刚立刻回道。 此时周墨等人也急忙追了出来,李明阳与他们匆匆握手:“学院的工作很有特色,我们改日再详谈。”说罢便快步登上等候在旁的考斯特,只留下随行调研的人和一众呆愣的学院领导。 半小时后,考斯特一个急转,精准地停在了市公安局主楼大厅门前。车轮尚未停稳,李明阳已从座位上起身。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将大楼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更引人注目的是几辆黑色特警装甲车,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正在车旁待命,防弹背心上的警徽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李明阳眉头紧锁,快步下车。庞小刚拎着公文包紧随而下。 “书记,指挥中心在八楼。”庞小刚边说边在前引路,步伐又快又稳。 两人穿过自动玻璃门,大厅里来往的干警见到李明阳,都下意识地立正敬礼。电梯门缓缓打开,庞小刚迅速按下八楼按键。在密闭的电梯空间里,李明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而庞小刚站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喘,委实是现在李明阳的气场太强大了。 第215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当李明阳来到八楼指挥中心门口,庞小刚抢先一步拉开指挥中心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一股近乎凝固的肃杀气氛便扑面而来。李明阳迈步走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宽阔的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却听不到往常的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以安启林为首,市公安局所有穿着白衬衫的领导班子成员全部肃立,个个面色铁青。而所有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都统一摘下了警帽,低着头站在那里,仿佛在默哀,又像是在无声地请罪。 “书记。”安启林快步迎上前,声音沙哑而低沉,仅仅两个字,却承载着难以言表的沉重。 李明阳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与几位局领导简单交换了眼神,随即他的视线便被中央大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穿着警服的人像所吸引。他走到最前方,盯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面孔,语气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发生什么事了。” 安启林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氧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他拿起通讯器,对着屏幕那头命令道:“天宇,把镜头拉近,让李书记……看清楚。” 屏幕上,永安县公安局局长蓝天宇的身影移开,镜头缓缓下移、推近。下一刻,一具惨不忍睹的遗体清晰地呈现在李明阳和所有在场者眼前。 即便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李明阳,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涌。屏幕上那具属于警员张衡的遗体,几乎体无完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伤,尤其是胸腹部,伤口深可见骨,难以想象他生前遭受了何等残酷的折磨。而最让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的是——他的双眼处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眼球已被人生生挖去。 结合指挥中心这异乎寻常的肃穆和悲愤气氛,李明阳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张年轻却已面目全非的脸,拳头在身侧不自觉的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具体什么情况。” 安启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压着翻腾的怒火汇报道:“牺牲的警员叫张衡,是我局禁毒支队的骨干,今年才二十八岁。”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一个月前,我们接到线报,有大批毒品正从‘丰缅’地区(虚构地名)流入我市。为了摸清这条毒源和销售网络,我们经过周密部署,派遣了三名像张衡一样精明强干的警员,伪装成买家,冒险潜入丰缅地区进行侦查。” 他的目光也投向屏幕,带着痛惜和愤怒:“就在今天上午,永安县一位上山放羊的村民,在丰缅与我们永安县接壤的边境线附近,发现了张衡的遗体……随即报警。而我们,已经无法与另外两名卧底警员取得联系了,他们的定位信号也全部消失……”安启林的声音哽住了,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另外两人,很可能也已经遭遇不测。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悲愤在空气中积聚、涌动。 李明阳的目光死死锁在大屏幕上那具惨不忍睹的遗体,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低沉: “直到现在,你们采取什么行动了没有?” 安启林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汇报,每个字都透着无奈:“丰缅地区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各方武装毒枭盘踞,势力错综复杂,他们甚至装备有重机枪、火箭筒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关键的是,我国与丰缅地区并没有签署任何司法协作协议,如果我们的人贸然武装进入,不仅行动人员的生命安全无法保障,更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公安部那边怎么说?”李明阳追问,眉头紧锁。 “公安部国际合作局正在紧急尝试与丰缅地区的实际控制方进行非正式沟通,”安启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感,“但……机会很渺茫。我们的警员是在没有取得任何正式许可和外交照会的情况下进入对方实际控制区的,这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对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们。” 李明阳沉默了。他理解安启林的无奈,也深知国际事务的复杂性,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这种敏感地带,任何一个不慎的决定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几秒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李明阳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转向庞小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小刚,你马上通知市电视台和市委宣传部,让他们带齐所有采编和设备,用最快速度赶到市公安局集合!”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张衡的遗体,带着深深的伤感和敬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声音沉重而有力: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罢了……” 他顿了顿,环视指挥中心每一位身着警服的身影,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今天,我们就要以最高规格,到永安县,迎接我们的英雄回家!我要让全市人民、甚至全国人民都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有这么一群不怕牺牲、勇于奉献的人,在用生命扞卫他们的平安!” 庞小刚眼中含泪,重重应了一声“是!”,立刻转身冲出指挥中心去执行命令。 而指挥中心内,所有原本低垂着头的干警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一种被理解、被尊重的巨大荣誉感和使命感在胸腔中激荡。他们突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穿的这身警服,所承载的重量与荣光。 安启林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他上前一步,对着李明阳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哽咽: “书记!我……我替全市公安干警,谢谢您!” “感谢什么!”李明阳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我们该做的!安局长,通知下去,市局、各分局、支队,除了必要岗位值守人员,其余全体干警,统一着装,佩戴白花,和我一起,赶往永安县,接我们的英雄——回家!” “是!”安启林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他立即转身,对着指挥系统下达了指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二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大院门口,一幕震撼的场景出现。一辆辆警车,从小轿车到防爆装甲车,引擎轰鸣,警灯闪烁,排成了一条不见首尾的长龙。最前方,市电视台的直播车已经架设好了设备,记者正对着镜头,神情庄重地进行着现场直播报道。车队在低沉的警笛长鸣声中,如同一条承载着哀思与荣誉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出大院,向着永安县坚定前行。 第216章 英雄、不该被遗忘 这支出行的庞大车队,宛如一道低沉呜咽的蓝色河流,缓缓穿行在临海市的脉络之中。震彻心灵的警笛长鸣,闪烁不息的红蓝警灯,瞬间攫取了整座城市的注意力。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车辆不约而同地减速让行,临街商铺和住宅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探出无数张写满惊愕与疑惑的面庞。 “出什么大事了?” “我的天,这么多警车!” “这是要去抓什么人吗?阵仗也太大了!”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一些眼尖的年轻人迅速掏出手机,发现了正在进行的官方同步直播。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一传十,十传百,行人、司机、店员、办公室白领……越来越多的人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寻找着那个承载着答案的直播窗口。 很快,市电视台主持人那庄重而沉痛的声音,通过成千上万的手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尊敬的各位观众朋友,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就在今天早晨,我市永安县与丰缅地区边境发现一具遗体,经警方验证,遗体为我市禁毒支队警员张衡,二十八岁,在执行一项秘密卧底任务时被毒贩残忍杀害,英雄牺牲。经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明阳书记指示,我市全体公安干警正紧急赶往永安县,以最高规格迎接英雄张衡回家,我市电视台将会进行全程跟踪报道。” 真相如同一声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短暂的震惊与寂静之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悲痛与敬意。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被点燃: 【天啊,真不敢相信在和平年代还会发生这种事。】(用户:卡路里)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而已。】(用户:帅大星) 【英雄一路走好。】 【英雄一路走好。】(此条评论开始被反复刷屏) 【我也要去永安县接我们的英雄回家,以我们的方式,有没有人一起的!】(用户:正义必胜) 这条呼吁如同一声号令,后面瞬间跟上了一长串的“+1”。民意在此刻凝聚成一股强大的暖流。 道路上,开始出现令人动容的一幕:越来越多的出租车主动打起了双闪,默默并入车队后方;许多私家车也自发地加入进来,他们没有鸣笛,只是安静地亮起危险警示灯,汇入这条前往永安县的车流。一条由官方车队引领、无数市民车辆自发组成的绵长车龙,秩序井然地向城外延伸,那闪烁的灯光,仿佛是这座城市为英雄点亮归家的引路星火。 在市一中,校长陈策在办公室看完直播开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几乎是冲到了广播室,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向全校发布紧急通知:“所有同学!立即返回各自教室!所有班主任,马上到班,打开多媒体设备,组织学生集体观看临海市融媒体的官方直播!”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教育局局长张定刚的指令也已通过工作系统迅速下发至全市每一所大中小学:“即刻起,暂停非必要课程,各校统一组织师生观看迎接英雄回家直播,上好这堂最生动的生命教育课、爱国主义教育课!” 不仅仅是在学校。在写字楼里,主管破例没有制止员工观看手机,反而默默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在工厂车间,工段长暂时关停了机器,招呼工友们围拢过来;在商场店铺,电视屏幕被悄然切换到了直播画面;在出租车内,司机将广播音量调到最大……整个临海市,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慢放键,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同步凝视着那条通往英雄的归途,心中涌动着同样的悲伤与崇敬。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城市上空弥漫。今天,没有责备,只有理解;没有杂音,只有共同的哀悼。这座城市,正用它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方式,准备迎接她的儿子回家。 下午两点三十分,这条承载着整座城市哀思的车队长龙,终于抵达了永安县边境。现场早已被永安县公安局的警力严密封锁,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摇曳,身着制服的干警们神情肃穆,如同挺立的青松,守护着这片悲壮的土地。 车辆缓缓停稳。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冲下车,迅速在第二辆考斯特前架设好设备。在全城、乃至全国越来越多通过直播关注的观众注视下,车门打开,李明阳率先迈步下车。他身穿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眼眸中压抑的痛楚,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紧随其后的是政法委书记高明、市公安局局长安启林等一众领导,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履沉缓。 “李书记,高书记,安局!”永安县公安局局长蓝天宇立即小跑上前,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和悲伤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明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越过他,投向警戒线深处,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张衡同志的遗体……在哪?” “在前面,我们的同志已经……已经妥善收敛好了。”蓝天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侧身引路,“您请跟我来。”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警戒线,走向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那里,数十名永安县局的警员无声肃立,形成一道人墙,他们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碎的悲愤。人墙的正中央,一个黑色的遗体收纳袋静静地安置在地上,那般刺眼,那般沉重。 李明阳的脚步在距离收纳袋三米远处停下。他凝视着那抹象征牺牲与永恒的黑色,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弯下腰,深深地三鞠躬。每一鞠躬,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直起身,转向身后的人群,以及那正记录着这一切的镜头,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撞击着每一颗心灵: “现在,我要打开这个收纳袋。”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征得逝者的谅解,“我知道,这样做,对张衡同志而言,可能是一种不敬,会打扰他的安眠。”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警,又仿佛穿透镜头,看到了屏幕前的亿万同胞:“但是,我更要让所有人,让千千万万的同胞亲眼看看!看看张衡同志……看看我们的英雄,为了守护我们今天的安宁,究竟付出了什么!我们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份牺牲!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 说完,他毅然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拉开了收纳袋的拉链。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一旁的摄影师强忍着巨大的心理冲击,将镜头稳稳地对准,没有一丝晃动。 拉链缓缓向下,一张面目全非、布满狰狞伤口的脸庞,逐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亿万民众眼前。那上面记载着难以想象的残酷与非人的折磨。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李明阳,在这一刻也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通红得吓人。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喉头的哽咽发出声。而一旁负责现场解说的女记者,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转过身,用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泣声和剧烈抽动的肩膀,却将她内心的崩溃表露无遗。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评论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 【我发誓!我这辈子与毒品不共戴天!】(点赞瞬间破万) 【他才二十八岁啊!二十八岁!他的父母该怎么办?他的孩子该怎么办?!】(配以无数个心碎表情) 【这帮天杀的毒贩!畜生!禽兽不如!真应该把他们抓起来通通枪毙!千刀万剐!】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我不敢想象张衡同志生前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留言后是一长串的哭泣表情) 【严打!必须全国严打!把这些社会的毒瘤全部铲除干净!一个不留!】 【毒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张警官是真正的英雄!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评论疯狂滚动,每一句话都浸透着网友们的愤怒、心痛与敬意。而在无数块手机屏幕、电脑屏幕、电视屏幕前,无论男女老幼,大多数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这一刻,英雄的面容以最惨烈的方式烙印在国民心中,一同被点燃的,还有对毒品滔天的仇恨与全民禁毒的熊熊意志。 第217章 李明阳的态度 京都,勤政殿。 庄重肃穆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端坐着数位足以影响国策的大人物。身穿白色总警监警服、肩扛橄榄枝环绕国徽肩章的公安部部长王正眉头紧锁;他对面,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上三颗将星熠熠生辉的军方将领,面色更是阴沉如水。此外,还有几位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无一不是神情严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中间的那位老人身上。他并未穿着正式服装,只是一身深色中山装,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丰缅地区那边,最终是什么态度?” 公安部部长王正立即挺直腰板,语气沉重地汇报:“领导,对方的态度极其强硬且恶劣。他们的回复很简单:不配合、不答应。并且扬言,如果我方人员或武装力量贸然进入其实际控制区,将被视为……军事挑衅,等同于宣战。”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王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哼!” 坐在下首那位肩扛三颗将星的军装老人闻言,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一个弹丸之地,蕞尔小邦,也敢如此大放厥词,真是可笑至极!他们真以为我们这些年秉持和平发展,就是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了?!” 老人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理会军装老人的愤慨,直接做出了决断,语气冰冷而坚定:“既然正常的外交和司法途径走不通,那就启动非常手段。那两名深入虎穴的卧底警员,是我们的同胞兄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他们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那位军装老人,精准地问道:“黄海刚的那支特种小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军装老人显然对部队动向了然于胸,立刻回答:“报告领导!‘利刃’小队刚刚在境外完成一项秘密清剿任务归来,目前正在西南战区某绝密基地进行休整和任务总结,人员和装备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再次出动。” “告诉他们,休整取消。” 中间的老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命令,“命令‘利刃’小队,立即做好战斗准备,秘密潜入丰缅地区。核心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救回我们的两名同志。在此前提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授权他们在确保自身安全和任务成功的前提下,寻找战机,给我狠狠地打,彻底端掉那个罪恶的毒窝!要让有些人知道,触碰我们的底线,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下达完指令,他微微侧身,看向坐在身旁,一直沉默不语却同样面色凝重的老搭档:“老伙计,你的意见呢?” 老人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决心,他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完全同意。国家的尊严,公民的生命,不容侵犯。不管是谁,无论躲在哪个角落,只要胆敢伤害我国同胞,就必须血债血偿!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立威,为了告慰英灵,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见两位领导态度高度一致,意见明确,那位军装老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身体挺得如同标枪一般,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军人不容置疑的承诺: “请两位首长放心!我在此立下军令状!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丰缅地区的那个毒窝还能存在,如果我们的同志不能归来,我,亲自向中央递交辞呈!” 京都高层那雷霆万钧的决策,远在边境的李明阳自然无从知晓。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庄重而沉痛的仪式上。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土地上,不顾血污,亲手为张衡整理着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不堪的警服,试图让英雄的遗容显得更安详一些。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年轻战友的长眠。随后,他站起身,退后几步。 在他的带领下,所有在场警员——从肩扛高级警监衔的安启林、高明,到最基层的年轻干警——迅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没有人发出口令,所有人却动作划一,如同一个人般,向着那静卧的英雄,深深地、郑重地三鞠躬。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吹过边境山野的呜咽声,伴随着无声的抽泣。 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后,李明阳、高明、安启林以及永安县局局长蓝天宇四人,作为在场级别最高的领导,亲自上前,稳稳地抬起承载着张衡遗体的黑色收纳袋。他们的步伐缓慢而一致,仿佛抬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遗体安置在那辆经过改装、内部如同移动灵堂的中巴警车内。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无声的哀悼在山谷间回荡。 就在遗体安置妥当,众人心情稍定之际,庞小刚拿着手机,步履匆匆地再次来到李明阳身边,脸色极其难看地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滚动的评论上,脸上的悲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所取代。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发出“咔吧”的脆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窒息。 屏幕上,几条评论如同毒刺般扎眼: 【真不知道教育局要让学生看什么直播,画面这么恐怖,万一吓着我的宝贝孩子谁负责。】(用户:深情女人) 【好好的去当什么警察,现在好了吧,命都没了,肯定是上辈子做坏事做多了。】(用户:天线宝宝) 【可不是吗?这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报应啊。】(用户:文艺大妈) 李明阳将手机递还给庞小刚,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周围不明所以的众人。就在这时,那位一直跟随着直播的女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剧烈变化,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镜头牢牢对准了这位临海市的副书记。 李明阳直面镜头,没有任何回避,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就在刚刚,在我们的英雄遗体面前,我看到了网络上一些令人发指的言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的正义感,“有人说我们的英雄该死!有人说直播画面恐怖,吓到了他的孩子!更有甚者,直接出言诋毁、辱骂我们牺牲的同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痛心疾首的火焰:“我实在不敢相信,在今天这个时代,在我们这片英雄用热血浇灌的土地上,竟然还有人能说出如此冷漠、如此恶毒的话!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对面,还有两位我们的同志,生死未卜,音讯全无!是他们,是千千万万像张衡一样的勇士,在用鲜血、用生命为我们构筑防线,扞卫我们脚下的这片净土!我们,我们任何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去诋毁他们?!”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着屏幕前无数人的心灵。随即,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铁青的安启林,斩钉截铁地下达指令: “安启林同志!通知市局网监部门,立刻行动!给我查!把这些躲在屏幕后面,肆意发表恶意评论、诋毁英烈的人,一个不落地给我找出来!依法依规,从严从重处罚!我要让他们,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今天能无忧无虑、大放厥词的生活,是多少像张衡这样的英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换来的!” “请书记放心!”安启林挺直胸膛,声音洪亮而愤怒,“无论涉及到谁,我们一定彻查到底,绝不让英雄流血又寒心!” 李明阳这番掷地有声的回应,瞬间在直播间内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 【李书记说得好!支持!必须让这些败类付出代价!】 【英雄不容诋毁!支持李书记!严惩网络垃圾!】 【如果信仰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支持严惩那些恶意网友!】 【@深情女人@天线宝宝 @文艺大妈 出来道歉!】 评论区瞬间被支持和声讨的浪潮淹没,无数网友自发地“人肉”和艾特出那些发表不当言论的账号,要求他们公开道歉,直播间的人气和正义感同时达到了顶峰。 而在现场,所有的警员和自发前来送行的群众,无需任何动员,都默默地、有序地返回自己的车辆。长长的车队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们护卫着的不仅是英雄的遗体,更是一份不容玷污的尊严和一股凛然的正义。车队闪烁着灯光,如同一条沉默而坚定的河流,承载着哀思与敬意,缓缓向着临海市区的方向驶去,他们要护送他们的英雄,回家。 第218章 漫长等待 下午四点半,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如同为英雄铺就的荣光之路。护送张衡烈士遗体的车队,在无数临海市民的翘首以盼中,缓缓驶入市区。 眼前的景象,让车队中的每一位干警都瞬间湿了眼眶。 从进入市区的主干道开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静默地矗立在街道两旁,无声,却蕴含着最深沉的力量。他们中有系着红领巾、高举队礼的少先队员,眼神清澈而坚定;有身穿白色护士服、手捧白菊的医院医护人员;有着统一工装的企业员工;更有无数放下手头工作、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他们手中拉开的横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上面书写着这座城市最真挚的心声: “赤胆忠心铸警魂,临海人民迎英烈!” “张衡烈士,我们接你回家!” “英雄一路走好,我们永远怀念你!” “血染边陲驱毒魔,魂归故里护安宁!”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当灵车缓缓经过时,人们无声地举起手中的白色菊花,或是自制的白色纸花,目光追随着车队,用沉默表达着最高的敬意。 更令人动容的是,整条街道上的所有车辆,无论是在行驶中的,还是停靠在路边的,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司机们默契地持续按响喇叭,低沉而悠长的鸣笛声汇成一片,穿透城市的天空,那不再是噪音,而是一曲为英雄送行的悲壮挽歌,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午五点整,车队在无数道目光的护送下,抵达了临海市殡仪馆。这里早已布置妥当,庄严肃穆。黑底白字的“沉痛悼念张衡同志”挽幛高悬,两旁摆满了社会各界敬献的花圈。英雄的遗体将被暂时安放在此,后续将在这里举行隆重的追悼会和告别仪式,供全市人民前来吊唁,送英雄最后一程。 李明阳亲自目送张衡的遗体被殡仪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移送至灵堂内部。他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那庄严的入口,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悲愤情绪压下,转身对身旁的庞小刚沉声道: “回市委。” 没有多余的言语,庞小刚立刻领会,快步引领李明阳走向等候在旁的车辆。上车后,李明阳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压着晴明穴,但紧锁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回到办公室,李明阳反手将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甚至来不及脱下外套,便几个大步跨到办公桌后,沉身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降临,而他的内心却如同即将点燃的烽火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焦虑与决绝一并压下,随后,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桌上那部线条硬朗、颜色醒目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简短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短暂的接通音,随即被一阵巨大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淹没,那声音如同狂暴的金属蜂群,显然是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噪音。 “老大,是我,海刚。”一个沉稳有力,即便在巨大噪音干扰下也清晰可辨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明阳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一丝,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海刚,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黄海刚显然明白这个电话的来意,他提高音量,语速飞快地汇报,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穿透螺旋桨的轰鸣:“临海市的事情,我们小队全员都已经听说了!义愤填膺!军部命令已经下达,我部奉命即刻行动,秘密渗透进入丰缅地区!核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带回那两名失联的警员同志!第二任务:在确保首要任务完成的前提下,彻底摧毁目标区域的毒窝!” 李明阳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他如此急切地赶回办公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动用这层最深的关系,哪怕是顶着违规的风险也要让黄海刚出手救人。他没想到,上面的反应如此迅速果决,部署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一股混合着欣慰与更加深重的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打电话正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李明阳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却又立刻被新的牵挂取代,“……没想到,上面已经先行一步。好!太好了!海刚,这次行动不同以往,敌情复杂,环境恶劣,你们……务必注意安全!我等你消息!” “放心吧,老大!”黄海刚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那帮杂碎敢动我们的同胞,就必须让他们用血来偿还!老大,不多说了,我们已经抵达目标区域边缘,准备索降,保持静默,挂了!” “好!一切小心!”李明阳重重地说出这四个字,对方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就这样,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李明阳始终待在办公室里,身影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凝固成一尊雕像。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空从深蓝变为墨黑,唯有这间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像夜海中孤独的灯塔。 庞小刚曾轻手轻脚地送进来一份晚餐,饭菜的温热与香气在空气中短暂弥漫,但李明阳只是摆了摆手,目光甚至没有从虚空中的某一点移开。那份饭盒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渐渐失去了温度,如同他此刻沉重的心。桌上堆积着等待批阅的文件,此刻也全然失去了分量,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整个心神都已飞越边境,系于那片危机四伏的异域山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了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墙壁上那架老式挂钟的钟摆,不疾不徐地左右摇摆,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嘀嗒”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提醒着他远方正在发生的、未知的激烈与危险。 他就这样坐着,等待着,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直到凌晨两点。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铃声,如同惊雷般炸破了办公室的寂静!那部红色电话的响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尖锐、急促。 李明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震,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起了听筒,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下急促的呼吸,脱口而出: “海刚,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了黄海刚熟悉的声音,虽然难掩疲惫,却带着任务完成后的铿锵:“老大,一切顺利!目标毒窝已被我们彻底摧毁,负隅顽抗的武装毒贩基本清除干净!” 听到这里,李明阳的心猛地提起,他最关心的问题即将揭晓。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而悲痛:“……只可惜的是,我们找到那两名卧底警员时,他们已经……已经光荣牺牲了。我们晚了一步……” 尽管心中早已无数次预演过这个最坏的结果,也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从黄海刚口中证实这个消息时,李明阳还是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和涌上眼眶的酸涩。 电话里,黄海刚的声音继续传来:“……现在,我们正在护送两位同志的遗体,前往永安县边境,准备与地方上进行交接。” 沉默了几秒钟,李明阳才重新开口,所有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了三个沉重无比的字: “辛苦了。” 这短短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感激、悲痛以及对残酷现实的无力。 随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力地将听筒扣回了电话机上。听筒与座机接触发出的“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凌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颓然靠向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挂钟,依旧不识时务地、冷漠地继续着它的“嘀嗒”声,一声声,敲打在无尽的哀思之上。 第219章 赵芳出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云,为临海市殡仪馆披上了一层肃穆的金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香混合的气息,青松翠柏环绕的主厅前,早已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花圈,白色的挽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低回的哀乐如同沉痛的叹息,在偌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敲击着每一个到场者的心房。 步入庄严肃穆的告别大厅,一股令人心碎的悲怆气氛扑面而来。相比昨日,厅内并排安放的三具灵柩,让这份沉重陡然倍增。覆盖着鲜艳党旗和警旗的灵柩中,静卧着禁毒英雄张衡、陈方、吴旺龙。他们年轻的面容被精心整理过,却再也无法回应亲人的呼唤。许多前来吊唁的群众看到这一幕,不禁掩面而泣,为这三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感到悲痛。 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一条精心选择的国际新闻正在循环播放:“……据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位于丰缅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遭遇不明武装力量精准打击,该区域多个长期盘踞的制毒贩毒窝点被彻底摧毁……”这条新闻仿佛是对英灵最有力的告慰,暗示着正义的火种已然播撒,英雄的鲜血没有白流。 上午九时整,李明阳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胸戴白花,神情肃穆地步入灵堂。他的身后,是所有在临海的市委常委班子成员,以及专程赶来的公安部、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特派代表。一行人步履沉重,在哀乐声中缓步走向灵柩。 “一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在司仪沉痛的声音中,李明阳带领众人,向三位英雄深深三鞠躬。每一次弯腰,都承载着无尽的哀思与敬意。随后,他缓步绕灵柩一周,深情瞻仰英雄遗容。在张衡的灵柩前,他停留片刻,目光落在年轻警员安详却苍白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痛惜。 瞻仰仪式结束后,李明阳走向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的英雄家属。他分别紧紧握住张衡、陈方、吴旺龙三名英雄父亲那双布满老茧、不停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人家,陈方、吴旺龙,还有张衡,他们都是党的好战士,是临海人民的好儿子。他们的壮烈牺牲,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都无比痛心。”他环视着几位家属悲痛的面容,一字一句地承诺,“请你们相信,党和政府,还有临海的每一位群众,都会把他们放在心里,永远铭记!” 接着,他转向陪同在侧的市民政局、公安局和有关部门负责人,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英雄走了,我们必须替他们守护好这个家。你们要立刻成立专班,严格落实抚恤优待政策,确保抚恤金、烈士褒扬金第一时间足额发放到位。同时,要全面了解家属的实际困难,在就业安置、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等方面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必须彻底解决好英雄家属的后顾之忧!”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遍了肃静的灵堂,这不仅是庄严的承诺,更是对英雄在天之灵的郑重告慰。阳光透过高窗,恰好映照在三副灵柩的国旗之上,那抹鲜红,如同英雄们不曾熄灭的生命之火,永远烙印在所有目送者的心中。 从殡仪馆出来以后,李明阳便返回三号院换了一套衣服,因为接下来他还有一件特别的事情要做。而平常都把心思扑在工作上的他难道有一天选择了偷闲。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正烈,临海市高铁站出口处人流如织。李明阳将那辆低调的黑色帕萨特停在指定区域,独自下车,靠在车门边等待着。他今天特意换下了平日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温和。 当韦佳乐随着人流走出站口时,李明阳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虽然舟车劳顿,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李明阳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 “累不累?”他低头轻声问,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还好,宝宝很乖。”韦佳乐笑着摇摇头,伸手挽住他的臂弯,“芳姐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联系好了,我们直接去医院接她。” 下午一点,帕萨特平稳地驶入市人民医院停车场。李明阳熟练地将车停稳,迅速下车,绕到后排,体贴地为妻子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框上方,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韦佳乐下车。看着她圆润的孕肚,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期待。 乘电梯来到VIp病房楼层,赵芳已经收拾妥当。今日的她,不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赵家大小姐,只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套装,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美。见到相携而来的李明阳夫妇,她唇角扬起真心的笑意。 “芳姐!”韦佳乐松开李明阳的手,上前轻轻拥抱赵芳。 “都说了不用急,你们慢慢来就好。”赵芳回抱着她,目光却越过韦佳乐的肩膀,与李明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李明阳自觉地走过去,拎起沙发上那个小巧却精致的行李箱,温和地说:“都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而温馨。赵芳和韦佳乐并肩坐在后座,低声交谈着,不时传出轻笑声。李明阳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稳健。他知道,赵芳拒绝赵家排场十足的迎接,独独选择让他们夫妇来接,就是向外面释放一个信号,韦佳乐是她赵芳的好姐妹,而李明阳是她赵芳的男人。 车辆驶入市委三号院,停稳后,李明阳先是细心扶出妻子,又为赵芳拉开车门。 “今天我来下厨,给你们接风。”一进家门,李明阳便脱下外套,熟练地系上那条韦佳乐买的深蓝色围裙,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和热油的滋滋声。不多时,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被端上了客厅的茶几: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嫩白;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时令青菜碧绿清脆;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冒泡的山药排骨汤,香气四溢。 “没想到我们李书记还有这般手艺。”赵芳看着满桌菜肴,笑着对韦佳乐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打趣。 韦佳乐幸福地倚在沙发里,温柔地看着在厨房与客厅间忙碌的丈夫:“他啊,也就你来才肯露这一手,平常我可吃不到他做的饭。” 等所有的饭菜都被端上桌,李明阳才解下围裙走到餐桌旁温柔的对两人说道:“吃饭了。” 第220章 组织部来电 餐桌上弥漫着家常菜的温暖香气,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气氛温馨而融洽。李明阳细心地为赵芳和韦佳乐各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又为怀孕的妻子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 赵芳优雅地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说道:“明阳,我和佳乐商量过了,准备合伙投资创办一家美妆公司。” 李明阳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汤碗轻轻放在韦佳乐面前,这才抬眼看向赵芳,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好奇:“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你们俩一个在教育界,一个在商界,现在要跨界做美妆,这个跨度可不小。”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赵芳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眼神中闪烁着敏锐的商业洞察力,“随着国民经济持续向好,消费升级趋势明显,特别是现代女性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越来越高。美妆行业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前夜,这个市场潜力巨大。”她微微前倾身子,专业地分析道:“从基础护肤到彩妆,从一线城市到下沉市场,这里面的商机不可估量。” 韦佳乐适时接过话头,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是啊,我爸爸这些年为家族企业操劳太多,现在年纪大了,就想着在家含饴弄孙。要不是现在怀着宝宝,我早就该接手公司事务了。”她望向李明阳的目光中满是柔情,“现在和芳姐一起创业,既能发挥我们的特长,又能兼顾家庭。” 赵芳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在李明阳脸上流转:“再说了,我们俩的人和心都是你的了,将来公司自然也是为你服务的。你在哪里任职,我们的投资就跟到哪里,这也算是…”她刻意顿了顿,“…夫唱妇随。” 李明阳听着两位挚爱女子的娓娓道来,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看着赵芳精明干练的侧脸,又望向韦佳乐温婉动人的笑容,终于会心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被理解和支持的幸福。 “既然你们考虑得这么周全,”他伸手轻轻握住韦佳乐的手,又向赵芳投去赞赏的目光,“我当然全力支持。不过创业艰辛,你们一定要量力而行,特别是佳乐现在还怀有身孕。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面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取出手机,屏幕上“省委组织部潘习林部长”的名字让他神色一凝。他立即起身,对两位女士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便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快步走向书房。 走进安静的书房,李明阳顺手带上房门,在书桌后的皮质座椅上坐下,这才按下接听键,语气亲切地说道:“潘叔,您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潘习林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明阳啊,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是要通知你一个重要消息。你们临海市的书记和市长人选已经确定了,明天我会亲自下来宣布人事任命。”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对了,省委王振书记也会一同前来。” 李明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临海市党政一把手同时空缺,上级绝不会允许他这个副书记长期主持工作。至于省委一把手王振书记亲自前来,也在情理之中——临海市常委班子刚刚经历大换血,王书记此行必然包含着敲打和震慑的深意。相比这些程序性的安排,他更关心的是一二把手的具体人选。 “潘叔,不知这新来的书记和市长,是哪方人物?”李明阳谨慎地问道。 潘习林的声音压低了些:“市委书记张宇程,是张明龙的大哥。市长宁北,来自京都宁家。”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现在你们临海市可热闹了,一二三把手都是京都豪门子弟。高层把你们三个放在同一个舞台上,这用意,不言而喻啊。” “果然是张家的人来担任市委书记吗?”李明阳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这话自然传到了电话那头。 “你不用担心,”潘习林语气笃定地宽慰道,“张宇程不敢乱来的。他若是敢借市委书记的身份公报私仇,省委绝不会坐视不管。我想王书记决定明天亲自前往临海,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既是为你们新班子压阵,也是为你站台,警告张宇程不要越界。” “放心吧潘叔,”李明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不管他是谁,想要打压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这话并非盲目自信。张宇程背后的张家虽是京都豪门,但比起他李家还是逊色不少。只要自己不触犯底线,确实无需畏惧任何人。 “你有这个信心就好。”潘习林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那就这样,你们做好相关接待安排,明天见。” “好的潘叔,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李明阳并没有立即起身。他独自在书房里静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机身停留片刻。 高层这个安排,用意之深,确实耐人寻味。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锻炼?自然是有的。把三个背景深厚的年轻干部放在同一个擂台,观察他们的心性、能力和格局,这本就是老一辈惯用的磨刀石。但这一次,磨刀石之间,恐怕还掺杂了张家挥之不去的私怨。 张明龙折在自己手里,张家岂会善罢甘休?推出张宇程担任市委书记,再拉上京都宁家的宁北来做市长,这分明是想要形成合围之势,让自己投鼠忌器,在临海这个舞台上处处受制。好一个借力打力,好一个驱虎吞狼。 然而,令他玩味的是,如此明显针对他的布局,远在京都的爷爷,乃至他那个便宜的父亲,至今却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这反常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不是不知情,而是根本未曾将张、宁两家的联手放在眼里。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恰恰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正想从旁看看他李明阳,面对这般明枪暗箭,究竟能拿出怎样的手段来破开这个局。 想到这里,李明阳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坚定。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棋盘已经摆开,哪有畏缩不前的道理? 他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威严,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秘书长,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在市委大礼堂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范围:各县区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市直各部门、各人民团体主要负责人。同时,要做好相关的接待工作预案,做好迎接省委王书记和潘部长的相关准备工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干脆利落地交代完所有事项,他挂断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书房里凝重的空气连同那些纷繁的思绪一并压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神情,这才推门走出书房,回到餐桌。 第221章 夜话 李明阳回到餐桌旁,刚坐下,赵芳便放下汤匙,关切地望向他:“谁的电话啊?看你接了半天。” “省委组织部潘部长打来的。”李明阳没有隐瞒,一边拿起筷子给韦佳乐夹了块她爱吃的排骨,一边平静地说道,“通知我明天新来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就要上任了,省委会来宣布任命。” “哦?”赵芳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还以为这次你能顺理成章地接任书记呢。上面这么安排……”她顿了顿,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转而好奇地问:“那新来的书记和市长是谁?你认识吗?” 李明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他分别给赵芳和韦佳乐碗里添了些青菜,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两个人你都认识,是老熟人了——张宇程和宁北,京都那两家的人。张宇程任书记,宁北任市长。” “什么?!”赵芳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轻放在碗上,“张宇程?张明龙的那个大哥?张宁两家向来关系要好,这……这不明摆着是张家要报复你吗?上面怎么能这样安排!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眼中满是愤慨与担忧。 “别乱说,”李明阳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地宽慰她,“上面的每一项人事安排,都是经过通盘考虑的,自然有它的道理。我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服从组织决定就是了。” 一旁安静听着的韦佳乐,看着赵芳激动的反应和李明阳平静的回应,脸上浮现出困惑与隐隐的不安,她轻声问道:“芳姐,这个张家和宁家……很厉害吗?” 赵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向韦佳乐,耐心地解释道:“张家和宁家,确实都是京都底蕴深厚的豪门世家。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底气,“和明阳所在的李家相比,还是有点差距的。”她怕韦佳乐不太了解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便说得更细致了些:“说起来,这三家的老一辈,退下来之前的职位都差不多,算是旗鼓相当。但李家之所以现在能压他们一头,关键在明阳的父亲身上——李叔叔现在是局委,是真正的核心领导层成员,而且未来还有望再进一步。再加上明阳的二叔和三叔,也都在地方和军队担任要职。反观张宁两家,他们这一代的领军人物,比起明阳父亲这一代,就要逊色一些了。” 韦佳乐听完,秀眉蹙得更紧,她转向李明阳,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明阳,他们一起来,你会不会……”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担心已经表露无遗。 李明阳当然明白妻子未尽的担忧。他反手轻轻握住韦佳乐有些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放心吧,佳乐。我可没那么脆弱。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遇到我应付不来的情况,我会及时和家里沟通的,不会硬扛。”他的语气轻松,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试图驱散妻子眉间的阴霾。 餐桌上的气氛虽然因为这个消息而略显凝重,但在李明阳从容的态度和坦诚的解释下,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温馨。 而在百里之外的滇缅省会昆沙市,一处藏于竹林深处的茶室雅间里,茶香袅袅。 张宇程和宁北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古朴的紫檀茶海。张宇程身着藏青色行政夹克,即便在私下场合也坐得笔挺,他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为宁北斟了一杯澄澈的金黄色茶汤,动作看似从容,眼底却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宁兄,”张宇程放下茶壶,声音低沉,“临海这盘棋,接下来就要多多倚仗你了。”他的目光落在宁北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宁北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衫,显得比张宇程随意些。他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并未立即饮用,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回应:“张兄言重了,分内之事,我自然晓得该怎么做。”他的态度看似谦和,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张宇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宁兄,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瞒你。李明阳……他把我弟弟明龙弄了进去,这个仇,我不能不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有些发白,“你放心,背后下黑手、触犯红线的事,我张宇程不会做。我要的,是在规则之内,在政治层面上彻底打击他,让他颜面扫地,在临海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滚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激动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书记和市长联手,他一个三把手,副书记而已,能有什么抵抗能力?只要我们配合默契,形成合力,他在临海将寸步难行!” 宁北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张兄的处境,我理解。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自然会酌情出手。”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却在飞速转动。他嘴上答应得漂亮,心里却自有盘算。来滇缅赴任之前,家中老爷子曾特意将他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告诫:“此去临海,做好分内事,李、张两家的恩怨,莫要轻易掺和进去。你只需从中周旋,把握分寸,为宁家谋取应有的利益即可。” 宁北深知,高层将他们三人——李家、张家、宁家的年轻一代同时放在临海这个舞台上,用意深远。高层在明知张家来临海是要报复李明阳,却还答应了张家的提议,这显然是一场锻炼,一场考验。如果他不管不顾,完全倒向张宇程,对李明阳进行倾轧,不仅会招致李家雷霆万钧的报复,更会在高层眼中留下“不顾大局、心胸狭隘”的恶劣印象。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对他未来的仕途将是致命的打击。 他暗自思忖:张宇程的仇恨是他的事,我宁北没必要替他火中取栗。合作可以,但必须在有利于临海发展、且不损害我自身政治前景的前提下。关键时刻,是推一把,还是拉一把,亦或是置身事外,这里的火候,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然啦,只要利益足够,他也可以选择和李明阳联手打压张宇程生在他们这种家庭,哪有坚不可摧的盟友。 茶室里,茶香依旧,两人对坐饮茶,看似达成了同盟,但各自心底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第222章 初次交锋(一) 次日清晨,李明阳是在一阵轻柔的呼唤声中醒来的。 “明阳…明阳…该起床了。”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赵芳近在咫尺的俏脸。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 “几点了?”李明阳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感觉手臂有些发麻——原来他一整夜都保持着环抱赵芳的姿势。 “快七点了。”赵芳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忍不住噗嗤一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眶,“你呀,看看这对黑眼圈,活像只熊猫。” 李明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昨夜,妻子韦佳乐洗漱完毕后,竟直接将他推出了主卧。她挺着微隆的小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狡黠而体贴的笑容,将他往赵芳的房门方向轻轻一推:“快去芳姐那边吧,我现在这情况……可没法好好陪你。”她的语气自然大方,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于是,可怜的李明阳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进了赵芳的房间。暖色调的灯光下,赵芳已经靠在床头,穿着一身丝质睡裙,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既有些期待,又带着明显的紧张。 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赵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李明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身旁赵芳微微僵硬的身体。 他侧过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赵芳的身体先是一紧,随后才慢慢放松下来,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 “明阳……”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李明阳闻言,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带着歉意和羞涩的眼神,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枕得更舒服,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 “没关系,睡吧。”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就这样抱着你,挺好。” 于是,这一整夜,他就真的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却必须强忍着身体里奔腾的冲动,直到天色微亮,才在极度疲惫中勉强入睡。 此刻,他看着赵芳带着心疼和些许歉意的眼神,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起床吧,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呢。” 只是那对明显的黑眼圈,无声地诉说着他昨晚经历的“甜蜜折磨”。 清晨的微光刚刚洒满市委三号院的林荫道,李明阳已收拾妥当。他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精神看似饱满,唯有细看才能发现眼底那抹被强行压下的疲惫。 推开家门,秘书庞小刚和司机王兵如同往常一样,已静候在台阶下。见到领导出来,两人立即挺直了腰板。 “书记,早!”庞小刚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了李明阳手中的公文包。 “早。”李明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算是打过了招呼。 庞小刚早已拉开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方。李明阳弯腰坐进车内,熟悉的皮质座椅传来轻微的包裹感。 庞小刚轻轻关好车门,这才与王兵迅速坐进前排。车辆几乎在同时平稳启动,缓缓驶离了三号院。 与此同时,一辆白色的考斯特中型巴士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正是临海市的各位市委常委们。他们同样身着正装,神情肃穆。 两支车队,一前一后,如同默契的同行者,无声地汇入了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中。它们的目标明确——临海市收费站出口。 八点整,李明阳乘坐的三号车精准地停在临海市收费站出口最前方的预留位置。车辆完全停稳后,李明阳率先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踏上地面。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目光沉静地望向高速公路的来向。 紧随其后,那辆白色考斯特上的市委常委们也陆续下车,迅速在李明阳身后两侧站定,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迎接队列。李明阳与身旁的高明、谢云等人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所有人便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静静等候。 八点十分整,一支由几辆轿车护卫着的车队出现在视野尽头。为首的那辆考斯特车前悬挂的“昆A0001”黄色车牌格外醒目。车队平稳地驶出收费站,在引导下停靠在迎接队伍前方。 车门开启的瞬间,李明阳立即快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停在车门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当省委书记王振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李明阳适时地伸出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洪亮而不失恭敬: “欢迎王书记莅临临海检查指导工作!” 王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与李明阳紧紧一握,力道沉稳。他借着握手的姿势,稍稍向前倾身,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亲切地说道: “明阳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临海市局面稳定,工作很有起色,我很满意。”这话看似是对李明阳个人的肯定,但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刚刚下车、正站在一旁的张宇程和宁北,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他是在明确地为李明阳站台。 与王振寒暄后,李明阳又热情地与组织部长潘习林握手致意。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紧随其后的张宇程和宁北时,脸上的笑容虽未消失,却微妙地收敛了那份热情,他直接无视了两人伸出的手,一个利落的转身,便引导着王振走向己方的市委常委班子,开始逐一介绍: “王书记,这位是我们市政法委书记高明同志……” “这位是组织部长谢云同志……” 而身后张宇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阴霾,宁北的表情也同样闪过一丝尴尬与不悦。但在省委书记面前,两人都极快地控制住了情绪,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脸上重新挂起公式化的微笑,默默地跟在领导队伍的后方。 待李明阳介绍完毕,王振才仿佛刚刚想起似的,侧身指向身后的张宇程和宁北,对李明阳和全体常委说道: “同志们,这两位就是省委为临海市选配的新班长——市委书记张宇程同志,和市长宁北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要团结协作,共同把临海的工作搞好。” 李明阳此刻才仿佛恍然大悟,脸上堆起略显浮夸的歉意,快步走到张宇程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 “哎呀,原来是张书记!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刚才看您这么年轻,跟在王书记身后,还以为是哪位领导的秘书呢!真是眼拙,抱歉,抱歉!”他语速很快,根本不给张宇程回应的机会。 说罢,立即转向旁边的宁北,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表现得异常热情,双手紧紧握住宁北的手: “宁市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对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啊,听到你要来临海担任市长时,我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希望早一点能见到你。以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了,还希望宁市长能不吝赐教,我们共同努力!” 宁北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李明阳这是在演戏,目的就是恶心张宇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省委书记还在场,他只能配合着演出,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 “明阳同志太客气了,互相学习,共同努力!” 待介绍完毕,众人才有序的返回车上,而李明阳则被王振叫了过去和他同坐一辆车,这一幕被张宇程看在眼里,他只能冷哼一声上了那辆考斯特,随后车辆便缓缓启动向着临海市委驶去。 第223章 初次交锋(二) 车队抵达临海市大礼堂时,广场上早已安排好了迎接仪仗。大礼堂内,灯火通明,庄严肃穆,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已全部就座,静候大会开始。 当省委书记王振在李明阳等人的陪同下,第一个迈入会场大门时,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声浪持久不息,充分展现了与会干部对省委主要领导的尊敬。王振面带微笑,步履稳健,一边走一边向台下微微颔首致意。 主席台上,席位已经安排好。王振自然在正中央落座,他的左侧依次是省委组织部长潘习林、新任市委书记张宇程,右侧则是新任市长宁北、市委副书记李明阳,以及一位新上任的女性常委。其余市委常委们则在台下第一排指定位置就坐。 李明阳作为会议主持人,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王振书记作重要指示!” 台下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王振向下压了压手,那极具掌控力的动作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封疆大吏身上。 “同志们,”王振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临海市,是我们滇缅省重要的经济增长极,也是面向南亚东南亚开放的重要门户。近一个时期以来,临海经历了一些风雨,班子出现了一些变动。”他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这不仅省委高度重视,中央也极为关切。因此,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决定派张宇程、宁北这两位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同志,来临海担任主要领导职务。” 他话锋微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身旁的李明阳:“这绝不是否定我们临海本地干部的能力和工作。恰恰相反,比如明阳同志,在主持市委工作期间,面对复杂局面,能够稳住心神,兢兢业业,费心劳神,确保了各项工作的平稳过渡和大局的稳定,取得的成绩,省委是充分肯定的,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番话,既是对李明阳的高度评价,更是向全场,特别是向新来的张宇程和宁北,清晰地表明了省委的态度——李明阳是深受信任和器重的干部。 随即,王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变得锐利:“我在这里,代表省委,也对新班子和全体干部提一点希望和要求。那就是团结!团结出凝聚力,团结出战斗力!我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紧密配合,共同把临海的事情办好。如果让省委发现,有谁还在搞内耗、搞团团伙伙、甚至打压异己,”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那省委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严肃介入,坚决处理!到时候,就不要怪省委没有提前打招呼!” 这席话,警告的意味已经十分露骨,矛头直指可能存在的不团结因素,尤其是说给张宇程和宁北听的。果然,坐在台上的张宇程和宁北,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都微微闪动,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只是碍于场合和王振的权威,不便表露分毫。 “下面,”王振结束了讲话,转向潘习林,“就请习林部长宣布省委的相关人事任命决定。”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组织部长潘习林,等待着他宣读那份决定临海未来格局的文件。 潘习林轻轻扶正面前的话筒,将两份文件在桌上摊开,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地传遍会场: “同志们,下面由我宣布中央和省委关于临海市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他首先拿起第一份红头文件,语气庄重:“经中央批准,决定任命张宇程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话音落下,张宇程应声而起,向台下微微鞠躬后落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与谦逊。 潘习林继续宣读:“经中央批准,决定任命宁北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副市长、代市长。” 宁北同样起身,向会场鞠躬致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紧接着,潘习林拿起第二份文件,声音依然平稳:“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程蓉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宣传部长。” 坐在主席台一旁那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应声站起,向全场致意,她就是从省里空降的新任宣传部长。 “经省委决定,”潘习林继续念道,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任命原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高明同志担任临海市纪委书记;任命临海市原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并继续兼任公安局长一职;任命原文华区区委书记魏严同志为临海市市委委员、常委、文华区区委书记。” 这一连串的任命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台下干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这次人事调整的力度远超预期,几乎是对临海市委常委班子的重新洗牌。 潘习林放下文件,目光扫视全场,语气转为温和却又不失分量:“张宇程同志和宁北同志是中央下派的优秀干部。他们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长期在财政部和国家发改委担任重要职务,具有丰富的宏观经济管理和改革经验。” 他特意顿了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希望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全力支持张宇程同志和宁北同志的工作,团结协作,共同推动临海市经济发展再上新台阶。” 台下的干部们已经有些麻木了,这场人事地震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在众人以为宣布结束时,潘习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可能有些同志好奇,李明阳同志之前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现在为什么只是专职副书记了?”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会场瞬间更加安静,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里我要特别说明,”潘习林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绝不是省委对明阳同志工作的不满意。恰恰相反,省委对明阳同志这段时间主持市委工作的表现是充分肯定的,是大力支持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样安排,是为了让明阳同志能够集中精力,在市委副书记这个重要岗位上更好地发挥作用,为推动临海全面发展贡献更大力量。” 李明阳适时地向潘习林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个细微的互动被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坐在一旁的张宇程和宁北,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潘习林这番看似解释的补充,实则是为这场人事调整画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第224章 初次交锋(三) “下面,请张书记讲话。”李明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宇程闻言,整了整深色西装的前襟,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起身走向设置在主席台另一侧的独立发言台。他从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讲稿,郑重地铺开在台面上。 他先是向主席台中央的王振和潘习林方向微微欠身,随后目光扫视全场,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激情与力量: “尊敬的王书记、潘部长,各位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开场白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试图一开始就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临海市,是一个人杰地灵、潜力巨大的好地方!能够从中央部委来到这样一片充满希望的热土,担任市委书记,对我个人而言,这既是组织的信任和重托,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他挥动手臂,加强语气:“在此,我向大家郑重承诺,我必将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与全市广大干部群众一道,奋力拼搏,攻坚克难,共同把我们临海建设得更加美好!” 他的目光在台下前排的干部脸上停留,试图捕捉他们的反应:“我深切地希望在未来的工作中,能够和在座的各位同志们,同心同德,同舟共济,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说到这里,他抛出了自认为最具吸引力的筹码,声音提高了八度:“同时,我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在今后的工作中,凡是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并且做出重大工作贡献的干部,市委将坚决打破论资排辈的旧框框,不拘一格,大胆提拔使用!” 话音落下,台下确实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部分年轻干部或者急于上进的人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快速晋升的捷径。然而,那些深谙临海政局、看得清局势的人,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们心中明镜似的:现在常委会的实权牢牢掌握在李明阳手中,高明、安启林、谢云等关键常委都是李明阳的坚定支持者。如果市长宁北选择中立或者不全力支持张宇程,那么这位新书记在常委会上很可能寸步难行。此刻他许下的任何承诺,在没有实际掌控力的情况下,都无异于空中楼阁,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张宇程并未完全察觉到台下这种微妙的分化,他继续按照稿子,侃侃而谈了近二十分钟,详细阐述了他对临海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和施政理念。 然而,当他最后一句“谢谢大家”说完,满怀期待地等待台下响起热烈反响时,会场却陷入了一种令人尴尬的寂静。 预想中雷鸣般的掌声并未出现。只有零零星星、略显迟疑的掌声从会场的不同角落响起,很快便湮灭在巨大的寂静中。原因再明显不过——主席台上,省委书记王振和组织部长潘习林只是出于礼节,面无表情地、象征性地轻轻拍了几下手掌,动作敷衍而克制。而更让张宇程血压升高的是,坐在他斜对面的李明阳,竟然直接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仿佛已经沉沉睡去,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一刻,张宇程的脸颊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竟敢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当着省委领导和全市干部的面,如此毫不掩饰地给他难堪!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精心描绘的“大饼”,台下绝大多数人竟然根本不买账!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的愤怒让他险些失态,但他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肌肉微微抽搐,只能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冷淡中,脚步略显凌乱地、近乎狼狈地回到了自己在主席台上的座位。 待张宇程面色铁青地落座,李明阳仿佛刚刚结束小憩般,从容不迫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下面,请宁北市长做任职发言。” 宁北闻声起身,他同样走向那个独立的发言台,步伐比张宇程略显沉稳。他站定后,并没有立刻拿出讲稿,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与台下几位熟悉的干部有过短暂接触,最终落回主席台。 “尊敬的省委王书记,潘部长,各位同志们,大家好。” 他的开场白平和而坦诚,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说实话,能够来临海任职,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我感到激动,因为这是一片充满活力的热土;另一方面,我也感到有些…害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开场白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闭目养神的省委书记王振也微微掀开了眼帘。 “从部委机关到地方政府,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责任重于泰山。” 宁北的语气十分诚恳,没有丝毫的虚浮,“我深知自己经验尚有不足,但组织既然信任我,把我放在市长这个重要的位置上,我别无选择,唯有竭尽全力,恪尽职守,努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和临海人民的重托。” 他的发言非常简洁,没有描绘宏伟蓝图,也没有许下任何具体的承诺。“在未来的工作中,我恳切地希望能够与在座的各位同仁一起,齐心协力,脚踏实地,共同为我们临海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谢谢大家。” 寥寥数语,不过一两分钟,宁北便结束了他的任职发言。这与张宇程之前长篇大论、慷慨激昂的演说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之前对张宇程发言毫无反应,甚至“闭目养神”的李明阳,此刻却第一个用力地鼓起了掌!他的掌声清晰、有力,在暂时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引人注目。 台下的干部们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是接收到了某种明确的信号,又或许是确实觉得宁北的发言更务实、更令人安心,会场内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比之前欢迎省委书时虽有不及,但远比张宇程发言后的冷场要热烈得多,瞬间汇成了一片掌声的海洋。 宁北站在发言台后,微微向台下鞠躬致意。他心中了然,李明阳这突如其来的支持,绝非是向他示好,而是一招精准的“隔山打牛”,目的就是为了用对他的“热情”来反衬对张宇程的“冷落”,进一步羞辱和刺激张宇程。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李明阳的带头鼓掌确实帮他圆了场面,避免了他陷入和张宇程一样的窘境,这份“情”,他不得不被动地领受。 果然,坐在主席台上的张宇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看着李明阳那副“一本正经”鼓掌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刚才遭遇的冷遇,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中对李明阳的怒火已然达到了顶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他一拳。这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这精心设计的羞辱,让他在省委领导和全市干部面前颜面尽失!这第一场较量,从一开始,他就落了下风。 第225章 秀肌肉 待宁北回到主席台就座,李明阳并未立即宣布散会,而是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端坐正中央的省委书记王振,眼神中带着请示。王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其他安排。 李明阳心领神会,随即面向全场,声音沉稳地宣布:“下面我宣布,今天的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到此结束。散会!” 他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张宇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迅速换上了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抢步上前,对王振和潘习林说道:“王书记,潘部长,您二位一路辛苦。您看,是不是先移步到市委办公室稍作休息,喝杯茶,我们也方便继续聆听您的指示?” 他试图抓住这个机会,以主人翁的姿态与省委主要领导建立更近一步的接触。 然而,王振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不用麻烦了,宇程同志。省里下午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时间安排比较紧。”他的目光在张宇程和稍后走过来的宁北脸上扫过,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和宁北同志刚到一个新环境,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团结班子,早日把临海方方面面的工作抓起来,抓出成效。” 这番嘱咐看似平常,实则再次强调了“团结”与“工作”,其深意不言自明。说完,王振便迈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张宇程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瞬间便恢复如常,连忙侧身引路:“那我送送您和潘部长。”他表现得十分得体,仿佛刚才的冷遇从未发生。 王振和潘习林在前,张宇程、宁北、李明阳紧随其后,其余市委常委们也按照顺序无声地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走廊,向电梯口走去。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只听得见杂沓的脚步声和电梯运行的低鸣。 来到市委大厅前,那辆挂着昆A0001车牌的考斯特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张宇程快走两步走到考斯特的电动车门前。 “书记、部长慢走。”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王振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临海市委常委班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最终与李明阳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随即转身登车。潘习林也紧随其后。 车门缓缓关闭。考斯特平稳地启动,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逐渐远去。 张宇程一直站在原地,面带微笑,保持着挥手告别的姿势,直到车辆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脸上的笑容才像潮水般退去,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众常委,之前面对省委领导时的谦恭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其新身份的、带着审视与决断的沉稳。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同志,先按正常安排开展工作。两个小时以后,所有常委到市委第三会议室,我们开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初步沟通一下。” “唉,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李明阳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张宇程的安排,他悠闲地抬起手遮在额前,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公园散步。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背起双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径直朝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将张宇程和一众常委晾在了原地。他心知肚明张宇程和宁北是冲着打压他而来,自然懒得和他俩虚与委蛇,而他这第一步,就是要明确摆出自己的态度,给张宇程和宁北秀秀肌肉。 组织部长谢云见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天气是挺好!书记,您等等我,正好口渴,顺道去您办公室讨杯好茶喝喝。”他边说边快步跟上李明阳,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张宇程一个,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还有我俩!”政法委书记高明和纪委书记安启林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步伐坚定地跟了上去,俨然以李明阳马首是瞻。 “唉,听说明阳书记那里藏着点好茶,今天可得去尝尝鲜,可不能独吞啊。”军区政委卫军也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眯眯地加入了“蹭茶”的队伍,那悠哉的模样,更是将张宇程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副市长曾海艳看着前面几位,抿嘴一笑:“我想,也不差我一个吧?”说着,也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眨眼之间,超过半数的常委就这么公然无视了张宇程的第一次工作安排,簇拥着李明阳扬长而去。 张宇程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那强装出来的沉稳瞬间崩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留情面,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所有的常委面,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剩下几位尚未表态的常委,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为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时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周奇小跑着赶了过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现场诡异的气氛,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同样被“剩下”的宁北,语气恭敬地询问道: “宁市长,您看您是先去办公室熟悉一下,还是先去安排好的住处休息?” 宁北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随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与他无关,他温和地对周奇说:“就先去办公室吧,早点进入工作状态。麻烦周主任了。”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奇略微退后半步,姿态放得很低。 宁北这才转向脸色铁青的张宇程,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地说:“张书记,那我先过去看看。” 说罢,便在周奇的引导下,向市政府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几位常委见状,如蒙大赦,纷纷赶紧上前,带着几分仓促和客气与张宇程简单打了声招呼: “张书记,那我们先回办公室处理点急事。” “书记,我也先回去了。” 然后便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转眼间,市委大楼门前,就只剩下张宇程和硬着头皮留下的市委秘书长梅俊一。 梅俊一看着张宇程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内心叫苦不迭,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书记,您看……我们现在是?” 张宇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冰冷: “回办公室!” 说完,他猛地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向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初来乍到便遭受重挫的屈辱。梅俊一不敢多言,连忙快步跟上。 第226章 震耳欲聋 下午两点半,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临海市所有常委悉数在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偶尔响起的茶杯盖轻碰杯沿的脆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市委书记张宇程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的开场白“同志们,下面我们开会。”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对于李明阳先前在门口那场心照不宣、近乎无视的无声示威,张宇程心里如同扎进一根刺,阵阵不爽。但在常委会这个庄严乃至决定着数百万人命运的平台,他深知个人情绪必须让位于政治规则。他面色如常,将所有波澜压在了沉稳的表象之下。 “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主要两个目的。”张宇程继续开口,字句清晰,“一是我作为临海市新任市委书记,第一次正式和大家在常委会上见面,彼此熟悉,便于今后工作开展。这第二嘛,”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是有一件重要事项,需要提请常委会讨论。关于上面对于《治安管理处罚法》部分内容的修订意见,核心是对有吸毒、嫖娼等违法行为人员的处罚记录进行档案封存,这项新政将于明年一月一日起正式生效。我认为,我市应当抓住时机,不仅积极配合,更要主动响应号召,率先在全市范围内推动此项工作的落地执行,形成示范效应。”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李明阳的眉头当即紧紧锁住,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档案封存?他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近期所有的信息和汇报,确认自己对此事毫无耳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坐在斜对面的安启林以及高明,用眼神发出询问。只见安启林和高明也是微微摇头,脸上同样带着未曾听闻的疑惑神色。这一下,李明阳心中的疑窦更深了——这莫非是张宇程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假借“上面”之名,行替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张明龙脱罪之实? 不等李明阳细想,宣传部长程蓉清亮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支持:“我完全同意张书记的意见。”她坐直身体,面向众人,“上级既然提出这项修订,必然是经过深入调研和充分论证的,是从更宏观的社会治理层面通盘考虑的结果。我们作为下级单位,积极响应、坚决执行是分内之责,不存在讨论余地。再者,”她话锋一转,试图赋予提议更多正当性,“对部分轻微违法的档案进行封存,也体现了法治的进步与人性的关怀,目的是给那些真心悔过的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避免‘一朝犯错,终身背负’的困境,有利于社会和谐。”程蓉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张家在背后的推力至关重要,此刻她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站在张宇程一边。 “书记的提议高瞻远瞩,我也表示赞同。”市委秘书长梅俊一紧随其后表态。作为市委的“大管家”,他的核心职责就是围绕市委书记开展工作,确保市委,尤其是书记的意图得到顺畅贯彻,在这种场合,他几乎不需要第二个选择。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明阳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不容退缩,无论张宇程所言是真是假,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我反对。”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哦?”张宇程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近乎戏谑的“坏笑”,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明阳同志有不同的看法?不妨详细说说。我们要充分发扬民主嘛。”他将“民主”两个字咬得略重,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这项提议确实是他家在背后组织推动的,并且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为的就是替他弟弟张明龙脱罪,但让没想到的是,在自己抬出“上面”的背景下,李明阳竟敢直接反对。 李明阳无视了那笑容中的挑衅,目光沉静地迎上去,语气凝重:“张书记,您可能刚到临海,对咱们临海的一些特殊情况还不太了解。”他稍作停顿,仿佛在积蓄力量,随后抛出了一连串沉甸甸的数据,“我这里有组数据,想向大家汇报一下。过去五年,我们临海市共破获毒品刑事案件一千六百七十七起,缴获各类毒品总量超过二十吨,查阻易制毒化学品高达五千四百余吨!无论是缴获的毒品数量,还是截流的制毒原料,我们都‘高居’全省榜首!” 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常委脸上露出了震动之色,才继续用更为低沉、几乎一字一顿的声音说道:“而同样在这五年里,为了取得这些战果,我们临海市牺牲在一线的缉毒警察……是四百二十七位。这个数字,是全国第一!” “四百二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四百二十七个破碎的家庭!”李明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与毒品进行着最残酷的斗争。如果我们临海市,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支持并通过这项为吸毒行为‘松绑’、甚至某种程度上‘美化’的提议,我们要如何面对那些牺牲烈士的在天之灵?如何面对他们悲痛欲绝的亲人?又如何面对全市日夜奋战在缉毒一线、时刻面临生死考验的公安干警?” 他最终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张宇程脸上:“书记,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执行上级指示的问题,这更关乎到临海的民心导向、法治尊严和对牺牲者的告慰。仓促推行,极有可能引发缉毒队伍乃至社会舆论的强烈反弹,到时候局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阳那番掷地有声、饱含血泪的发言,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回响。他话音刚落,安启林便率先做出回应。 “我完全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作为临海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他掌管着全市的公安力量,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张宇程这项提议一旦通过,将在他治下的公安局内部引发何等剧烈的“地震”。那将不仅仅是政策执行层面的困难,更是对数千名公安干警,特别是那些从禁毒硝烟中走出来的战士们,在信念和士气上的一次沉重打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凛然正气,直接对准了之前程蓉的论点:“刚才,程蓉部长提到,这是给那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程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对于这个说法,我作为市公安局局长,无法认同,也必须表明我最坚决的态度!” 他右手手指关节下意识地在桌面上叩击了一下,发出清晰的轻响,仿佛在敲打某些模糊不清的概念。“在我的字典里,在临海市公安局的立场上,面对毒品,只有一个词,那就是‘零容忍’!没有妥协的余地,没有美化的空间,更不需要任何温情的解读。毒品戕害生命、摧毁家庭、败坏社会风气,是我们必须用最严厉手段打击的罪恶深渊。对罪恶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就是对牺牲战友的背叛!” 安启林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实战派官员特有的硬朗和决绝,将“人性化”的外衣彻底撕开,露出了其下尖锐而残酷的现实矛盾。 安启林话音刚落,高明的声音便接着响起。 “启林书记说得在理,我也倾向于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高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语气不像安启林那样充满火药味,但所要表达的立场却十分坚定。 “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高明缓缓说道,目光平和地看向张宇程,“张书记,这项修订提议,说到底,正式的生效日期是在明年一月一日。这意味着,从现在到正式实施,还有数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政策层面是否还会有新的讨论、补充,甚至因为某些不可预见的因素而进行调整,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他微微前倾身体,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点明了其中的政治风险:“如果我们临海市现在急于表态支持,甚至要抢跑做‘示范效应’,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明年正式生效前,政策风向有所变化,或者实施细则与我们的预期有出入,那我们临海市就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到时候,我们就像那被塞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既可能在上级那里留下‘冒进’的印象,又无法对临海市的干部群众,特别是付出了巨大牺牲的缉毒队伍交代。” 第227章 态度强硬的卫军 高明发言完以后,整个会议室内的空气已凝滞如铁。短暂的死寂中,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与权衡的声响。 这时,组织部长谢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沉稳力道:“就这个问题,我也倾向于支持李书记的观点。” 他的措辞谨慎,但立场清晰。作为掌管干部队伍、深谙政策落地复杂性的组织部长,谢云的视角更侧重于程序与实效。 他轻轻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会议记录本上,仿佛在斟酌每一个用词:“说到底,张书记提到的修订动向,目前仍属‘风闻’,是一件远未最终落槌、缺乏实施细则配套的‘未着落之事’。” 他抬起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作为下级,我们当然有服从和落实上级最终决策的义务,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落实’与‘过度迎合’之间,有一条需要精准把握的界限。任何政策,尤其是涉及社会道德底线和重大公共利益的调整,都必须讲究‘火候’与‘步骤’,需要循序渐进,充分评估本地实情与承受能力。盲目跟风,追求不切实际的‘示范效应’,” 他顿了顿,用一个斩钉截铁的比喻收尾,“犹如在悬崖边疾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这不仅是对临海市不负责任,更是对我们肩上这份工作、对历史和我们所服务的群众,极大的不负责任。” 谢云的发言,没有激昂的情绪,却以其严密的逻辑和务实的风险预判,在李明阳等人奠定的情感与道义基座上,又砌上了一块坚固的“程序理性”砖石。 他的话音未落,副市长曾海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主管社会民生,语调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附议李书记和谢部长的意见。具体到禁毒这件事上,我们临海市必须旗帜鲜明地坚持‘零容忍’立场,这没有也不应该有回旋余地。” 她环视一周,目光中带着对民生疾痛的深切体察,“或许在某些理论框架或别的地方语境下,档案封存有其出发点。但具体到临海——这片被毒品深深伤害过、浸润着缉毒英雄鲜血的土地——任何可能模糊禁毒斗争严峻性、软化社会集体记忆的举措,无论其初衷被描绘得如何‘先进’或‘人性化’,其客观效果,都是在无形中伤害我们人民的感情,是在我们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撒盐。在这里,它行不通。” 曾海艳的反对,将议题牢牢锚定在“临海”本土的特殊伤痕与集体情感之上,从另一个侧面强化了反对阵线的正当性。 如果说之前几位的发言尚在常委会约定俗成的辩论框架内,保持着表面上的克制与对事不对人的姿态,那么,军分区政委卫军的开口,则如同一柄淬火的军刺,骤然划破了所有的温和伪装,将对抗直接推向了白热化。 卫军坐姿笔挺如松,肩章上的大校肩章冷芒微闪。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迂回,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射向长桌对面的张宇程,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金石之音和压抑不住的激愤: “张书记,我有个疑问,就直接问了!” 他开门见山,毫无寒暄,“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推动这项尚未尘埃落定的提议,在临海落地,抱有如此异乎寻常的急切?但是,我卫军今天把态度亮在这里:只要上级一天没有下发盖着大红印章的正式文件、没有形成必须执行的明确命令,我,作为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就坚决不同意你的这个提议!” 他略微停顿,胸膛因情绪的激荡而明显起伏,仿佛有百年的历史烟云和军人的血气在其中奔涌。他接下来的话,不再仅仅针对提议本身,而是提升到了民族命运和历史的高度,字字千钧: “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同志,尤其是一位刚到临海的主官,” 他特意加重了“刚到”二字,“我们中华民族,我们华夏儿女,是全世界对毒品最深恶痛绝、仇恨刻入骨髓的民族!这份仇恨从何而来?它始于鸦片战争!那是国耻的开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的历史回响:“因为鸦片,我们的先辈被蔑称为‘东亚病夫’;因为毒品泛滥,我们这个五千年文明古国,遭遇了‘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山河破碎,尊严尽失,几乎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这份惨痛,历史书上有,我们民族的集体记忆里有!”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逐一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直到今天,因为毒品,还有多少家庭破碎,多少父母哭干眼泪,多少孩子失去未来?因为毒品,我们的一线民警、我们的边防战士,付出了多少年轻的生命和滚烫的热血?!这些牺牲和苦难,难道是可以被轻易‘封存’,可以被一句轻飘飘的‘给予机会’就抹去的吗?” 最后,他将所有澎湃的情绪和尖锐的质问,汇聚成最沉重的一击,矛头直指张宇程的决策资格本身:“我想请问,当法律失去了它应有的、足以震慑魑魅魍魉的锋芒,当作恶的成本被无形降低,那些毒贩和罪犯,还会对法律心存敬畏吗?如果连一座城市的领导核心,都不能清醒认识到毒品问题的极端危害性、历史复杂性和现实残酷性,不能站稳最基本的人民立场和国家安全立场,”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如同战鼓擂响,“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决定这座城市的方向,谈论对人民的责任,对历史的交代?!” 卫军的发言,如雷霆炸裂,又如悲风呼啸。他不仅是在反对一项具体提议,更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立场、记忆与资格的严厉审判。这番毫无保留的“硬刚”与直接质问,让会议室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先前所有隐晦的博弈与权衡都被这通直白激烈的诘问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 张宇程听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拧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安启林、高明、谢云等人在他搬出“上面”之后,依然还和李明阳一样头铁,丝毫不顾及影响公然反对,更没想到一个军分区政委,竟敢在如此庄重的常委会上,以近乎撕破脸的方式直接质问他,将他逼到墙角。 卫军那番夹杂着历史悲情与军人血性的诘问,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更抽在了他试图建立的权威之上。他必须反击,而且要抓住最要害的一点。 “卫政委!” 张宇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一种刻意抓人把柄的尖锐,“你刚才这番话,火药味很重啊!按照你的逻辑,你是不是认为,上面提出这项修订意见的领导同志,也都‘不能正确看待这个问题’,也都‘没有资格坐在他们的位置上’?难道上面的领导同志,就不清楚这项提议可能带来的利弊权衡?你这是在质疑上级的宏观决策和深思熟虑吗?!” 他故意将卫军对临海本土领导资格的质问,偷换概念、无限上纲到“质疑所有上级领导”的高度。这是一顶很重的大帽子,意在用政治正确和组织原则来压服对方,挽回自己的颜面和主导权。 然而,卫军根本不吃这一套。军人直来直去的性格和基于原则的底气,让他对这种扣帽子的行为嗤之以鼻。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动摇,迎着张宇程阴沉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 “张书记,” 卫军的声音依旧洪亮,但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不用给我扣这么大帽子。我卫军对上级的指示,只要是明确的、合理的、符合国家和人民根本利益的,从来都是坚决执行,不打半点折扣。”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接刺向张宇程话中最模糊、也最可能藏有私心的部分:“但是,你现在口口声声说这是‘上面的决策’,是‘响应号召’。那好,既然张书记这么言之凿凿,能不能就在这里,在常委会上,当着所有同志的面,给我们大家透个底、交个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问题尖锐得让空气都似乎被刺破:“这项所谓的修订动向,究竟是中央层面已经形成的统一意见,是经过法定程序、即将下发全国执行的正式决策?还是仅仅只是某位领导、某个部门在研讨过程中提出的一个‘建议’或‘设想’?如果是前者,是所有相关领导同志基于全局共同作出的正式决策,那我卫军为我刚才过于激烈的言辞表示歉意,并收回部分发言,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收回部分发言”和“坚决服从”这几个字,带着明显的保留和前提条件。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也更加锐利: “但如果,这仅仅只是个别领导、或者某些研究机构提出的非正式‘建议’,还远未上升到国家统一政策层面,甚至……” 他在这里再次停顿,目光死死锁定张宇程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眼睛,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彻底撕开一切伪装的话: “——或者更直白地说,是不是哪位‘少爷’自己惹了不该惹的麻烦,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才让某些人如此心急火燎、不惜越俎代庖地要在我们临海搞什么‘率先示范’、‘档案封存’,好行那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之事?!” “如果是这样,” 卫军的声音如同冰刃,斩钉截铁,“那么,恕我直言,张书记,我不仅不能认同你的提议,我更要坚决反对这种试图利用公共政策为个人或家族错误‘开绿灯’、‘洗底片’的行为!这是对法律的亵渎,是对临海市干部群众、特别是牺牲缉毒英雄的极大不公和侮辱!” 卫军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卫军这大胆到近乎“犯上”的直言震撼了,目光复杂地在面沉似水、眼底隐现惊怒的张宇程和凛然如山、毫无惧色的卫军之间来回移动。 第228章 宁北的语言艺术 就连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李明阳,此刻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他料到卫军会反对,甚至可能态度强硬,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将“上面”、“少爷”、“洗底片”这样敏感而尖锐的词汇,直接在常委会上掷向张宇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策分歧,而是近乎撕破脸的政治指控。 而那些尚未表态、持观望态度的常委们,更是被这骤然升级的冲突吓得噤若寒蝉。他们或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能从水纹里看出玄机;或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的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引火烧身。会议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张力。 “你……你……狂妄!” 张宇程气得脸色由青转红,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对面如青松般挺立的卫军。他身为主位者、一把手的权威,在今日接连受挫后,此刻被卫军这记重锤砸得摇摇欲坠,除了用“狂妄”这样苍白的词汇斥责,一时竟找不出更有力的反击。 卫军面对张宇程的怒斥,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张书记要是看不惯我这脾气,大可以向上级打报告,建议把我这个‘狂妄’的军分区政委撤了便是。”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背后那份基于原则的底气和对眼前这位“草包书记”政治手腕的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实在想不通,如此缺乏政治智慧的人,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张宇程骑虎难下,冲突可能演变成无法收场的公开决裂,一直冷眼看戏的宁北知道,他自己必须出面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平复一下心情。” 宁北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调和的圆润与沉稳,他双手微微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都是为工作,为临海的发展大局着想,何必搞得如此剑拔弩张、面红耳赤?这要是传到省委领导耳朵里,指定要批评我们临海班子不团结、不懂规矩,到时候挨板子的可是我们整个集体。” 他脸上挂着和事佬式的微笑,但心底对张宇程的不满却升到了顶点。两人今天同时上任,原本私下达成默契要联手制衡李明阳,可张宇程竟如此鲁莽,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抛出这么一个极易引发众怒且动机可疑的“大招”,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此刻,支持张宇程?不仅违背他自己对禁毒问题的真实态度(他内心同样持零容忍立场),更会立刻将自己置于李明阳阵营的猛烈炮火之下,得不偿失。支持李明阳?那无疑会彻底得罪这位新搭档,让脆弱的联盟尚未形成便宣告破裂。 电光石火间,宁北已有了决断——和稀泥,两不得罪。 “要我说啊,” 宁北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目光环视众人,“大家争论的焦点,其实还是基于这项提议本身。但说到底,这项修订毕竟还在‘酝酿中’,八字还没一撇,并没有形成必须立即执行的文件。我们在这里争得再激烈,甚至伤了和气,意义也不大,反而可能自乱阵脚。” 他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的意见是,鉴于情况尚不明朗,各方意见分歧较大,不如将这项提议暂时搁置。我们临海市既不抢先,也不反对,就以静制动。等到上面的政策最终落地,尘埃落定。如果届时文件明确要求执行,我们自然不折不扣地落实;如果最终没有生效,或者有重大修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更避免了今天的无谓争论和可能的风险。大家看,这样是否更稳妥?” 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将张宇程的主动出击化解于无形,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台阶。 “我同意宁市长的意见。” 常务副市长傅博文立刻接口,而他已经在那短短两个小时之间向这位新市长靠上去了。 “我也同意宁市长的意见。” 统战部长时玉荣紧接着表态。 “我……我也同意。” 新晋常委魏严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后怕的语气附和。他第一次参加市委常委会,刚才的一幕幕让他心惊胆战,只求尽快结束这场风暴,而市长宁北的提议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棵救命稻草。 压力,此刻微妙地转移到了李明阳身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宁北隐含期待的眼神,都投向了他。 李明阳面色平静,大脑却在飞速权衡。作为市委副书记、三把手,他需要做的是在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找出一个平衡点,如果他继续猛追猛打,固然能进一步打击张宇程,但也会在上级眼中留下“得理不饶人”、“破坏班子团结”的印象。同时,这会让出面调停的宁北威望无形中提升,坐收渔翁之利,这是他万万不愿看到的。 “我也同意宁市长的意见。” 李明阳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宁市长考虑得周全,搁置争议,等待明朗,是当前最符合组织原则和临海大局的处理方式。” 他表明态度,同时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只是“搁置”,并非认同。 安启林、高明、谢云等人见主帅表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纷纷出言:“同意宁市长的意见。”“这样处理比较稳妥。” 此刻,常委会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脸色依旧阴沉如水、孤立地坐在主位上的张宇程身上。是接受这个体面但意味着失败的和解方案,还是不顾一切继续硬刚,导致自己彻底被班子孤立?决断只在他一念之间。 张宇程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挫败。原本想借着“响应上头”的东风,既烧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迅速树立权威,又能巧妙为弟弟张明龙铺平脱罪之路,一箭双雕。可惜,他错估了形势,高估了自己作为空降书记的威慑力,更严重低估了李明阳阵营的凝聚力和那不顾及影响的胆量。现实给了他冷酷的一记耳光。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后,张宇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而僵硬:“这件事……就先按宁市长说的,暂时搁置。散会!” 在起身离席的瞬间,他快速地、不易察觉地向宁北投去一瞥,那眼神里混杂着一丝不甘的感激和深深的怨恼。随即,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推开椅子,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会议室,那背影透着明显的怒气与狼狈。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程蓉和梅俊一,此刻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暗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渗出冷汗。他们真怕张宇程年轻气盛,选择一条道走到黑,那他们这些“铁杆”支持者,将陷入无比尴尬和危险的境地。宁北的调解和最终的搁置,对他们而言,不啻为一种解脱。 第229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待张宇程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外,那股剑拔弩张的压力才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却留下一片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市长宁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拿起桌上那只保温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明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他也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李明阳面色平静地收拾好面前的文件,紧随其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寂静无声,与刚才室内激烈交锋的声浪恍若两个世界。几位还未离开的常委面面相觑,有人轻轻摇头,有人低声叹息,一场本该例行公事的会议竟以一把手愤然离席收场,其中的暗流与裂痕,让在场诸人都感到一阵复杂的唏嘘与不安。 回到自己位于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李明阳反手关上门,将那份压抑隔在门外。他走到窗前,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常委会上卫军那番掷地有声又惊世骇俗的质问,依然在他脑中回响。 笃笃。 秘书庞小刚敲门进来,手里紧握着自己的手机,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老板,”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您看看这个。” 李明阳接过手机,起初只是随意滑动屏幕,但目光很快便凝住了。推送的信息流里,不止是寻常网民的热议,还有各大平台的宣传。 而最冲击他视线的有两条:滇缅省和临海的官方媒体也在同步宣传,其措辞十分强硬。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李明阳将手机递还给庞小刚,声音低沉。他靠向椅背,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眼神锐利而深邃。 庞小刚接过手机,轻声请示:“老板,需要跟进什么吗?” 李明阳摆了摆手:“你先去忙,暂时不用。” 待秘书退出,房门轻掩,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李明阳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着。 必须弄清楚源头。 静默片刻后,李明阳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伸手果断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亲切笑意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办公室内冰冷的政治氛围:“明阳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爷爷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正是李明阳的爷爷,李国华。老人家虽已退居二线,但声音依旧洪亮,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豁达与敏锐。 李明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候身体、聊些家常,他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爷爷,现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风声?”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李国华爽朗的笑声收敛了些,语气转为认真:“哦?你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临海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他对自己这个孙子的性格了如指掌,做事向来沉稳,不到关键处或信息极度存疑时,很少会直接打电话到家里询问这种问题。 李明阳迅速整理思路,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刚才常委会上张宇程突然抛出议题、自己与安启林等人基于临海实际情况的激烈反对、卫军那番石破天惊的质问、宁北的和稀泥方案,以及最终张宇程被迫搁置提议、愤然离席的过程,快速汇报了一遍。 李国华静静地听着,偶尔传来茶杯轻搁的细微声响。待李明阳说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峻与赞许交织的复杂情绪:“你做得对,明阳。你们临海市几位同志的态度,尤其是那个卫军的话,话糙理不糙,说到根子上了。这种可能动摇根基、混淆是非界限的提议,不管它披着什么‘进步’或‘人性化’的外衣,其本质若真如你所担忧的那样,就必须坚决反对,寸步不能让!。” 他顿了顿,给出了李明阳最想知道的答案:“你猜得没错,确实有这么个动向。这项“提议”修订意见,是张家的人牵头提出来的。就在昨天的工作会议上,已经讨论并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定稿草案。” 李明阳心头一紧,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但李国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感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不过,让我和很多老同志都没想到的是,张家这次会如此沉不住气。会议才刚开完,甚至后续都还没着落,就把消息放出去了,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项提议会遭到如此强硬的反对。” “既然知道危害,为什么还会让它形成初步定稿?” 李明阳问出了核心的疑惑,“难道两位老总,也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哈哈哈……”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明阳啊,你还是太年轻,有些关节看得不够透。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目光如炬?心里要是没装着人民、没装着大局,能坐得稳吗?这样明显的利弊,他们怎么可能看不清楚?” 他收敛笑意,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里头,有几个原因。第一,这个建议是张老头提出来的,他毕竟刚刚退下来,而且在事业上是有贡献的,面子总是要顾及几分的。有些提议,哪怕觉得不妥,在初始阶段给予一定的讨论空间,也是对他的一种尊重和安慰。第二,” 李国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更深层的意味,“那两位主要领导,未尝不是想借此机会,看看风往哪边吹。一项有争议的、触及敏感领域的提议摆上台面,就像投入池子里的一块石头,能清楚地看到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有哪些人、哪些力量会立刻跳出来支持,哪些会坚决反对,哪些在观望。这本身,就是观察局势、厘清脉络的一种方式。你要明白,这还只是在讨论阶段,离最终拍板执行还差得远。而且,据我所知,在昨天的会议上,两位领导并没有就这个提议进行明确表态,态度是保留的。” 李明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爷爷。” “明阳啊,” 李国华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家族传承的嘱托,“你要时刻记住,我们李家之所以能在共和国这片土地上历经风雨而屹立不倒,靠的不是钻营取巧,也不是拉帮结派。根本在于,我们从你曾祖父那一代起,为官从政的第一信条,就是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真正放在最高位置,从不计较一姓一家的私利得失。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也是我们的政治品格。你到了地方上,手握权柄,更要牢记这一点。脚踏实地为老百姓干实事,谋福利,你的根基就在人民之中。任何只图私利的阴谋诡计,在浩浩荡荡的民意和坚实的正道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爷爷,您放心,您的教诲我时刻铭记在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辜负家族的期望,更不会辜负临海百姓的信任。” 李明阳郑重承诺。 “嗯,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李国华欣慰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沉下心来,把临海的工作扎扎实实做好。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维护稳定,这些才是你的主业。至于更上面的那些博弈和风向,还不是你现在这个级别需要直接去掺和的。上面有我和你父亲在看着,有什么真正值得警惕的大风浪,家里会及时提醒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干出实绩,其他的,不必过分焦虑。” “我明白了,爷爷。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李明阳缓缓放下话筒,听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长辈关怀的余温,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豁然开朗后的清醒。他独自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消化着从爷爷那里得到的信息。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安宁繁华的景象,而在这景象之下,权力的暗流与理念的碰撞,从未停息。不过此刻,他的内心比刚才更加坚定和平静了。他知道自己的立场站在了历史和人民的一边,也知道前方的路,既要勇毅前行,也需步步为营。 第230章 宁家的态度 同样的,宁北回到办公室以后也第一时间给自家爷爷打去了电话。 “这件事你处理得……不够果决。在这种触及根本原则和民心底线的问题上,和稀泥看似稳妥,实则模糊了立场。在这件事的反应上,你不如李明阳那个小家伙来得果断、鲜明。他和他那几个支持者,是把刀直接架在了原则的砧板上,虽然冒险,但立场无可指摘。”宁邦泽在听完自家孙子的叙述后,语气略微有些失望的说道。 宁北感到脸上微微发热,连忙道:“爷爷,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情况复杂,张宇程那边……” “好了,” 宁邦泽打断了自家孙子的解释,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对一位刚到任、信息并不完全对称的市长来说有些苛刻,“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你级别还不够,无法第一时间掌握最高层的动态风向,做出最精准的判断情有可原。再者,我们宁家与张家眼下毕竟是盟友关系,你选择居中调停,不明着撕破脸,从维持表面团结和盟友体面的角度,倒也说得过去。” 宁北稍微松了口气,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更关心的方向:“爷爷,我看现在网络和民间的一些反应,对这项提议的反对声浪很大,几乎是抵制的态度。张家这次搞这一出,恐怕不好收场吧?” “哼,” 宁邦泽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张家?他们是这些年太顺了,家风也散了,对下面那些不成器的子弟纵容太过!以为凭着往日余荫和现有的权势,就能颠倒黑白、为所欲为。现在小辈惹出纰漏,撞到了李明阳那块铁板——那小子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混世魔王’,又有个护短的李家在后面——现在发现光凭背景解决不了祸端,就异想天开,妄图从国家法律层面伸手,玩一招偷梁换柱!简直是利令智昏,可笑至极!” 宁北听得心头震动,爷爷对张家的评价如此直接严厉,是前所未有的。他试探着问:“那爷爷,针对这件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是继续保持中立观望,还是……” 宁邦泽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果断:“这件事的本质,是高层之间的一次试探与博弈,重心在京都,你们地方不过是风暴边缘。如果张宇程还不死心,非要拿这件事在临海继续做文章,试图强行推动,那么你不需要再有丝毫犹豫,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你要记住,我们宁家与张家虽是政治盟友,但这联盟的前提是不损害根本原则和国家利益。在大是大非、民心向背的问题上,我们有自己的底线!甚至,” 老人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深意,“在一些不触及根本、但有利于临海发展或者能争取民心的事情上,你可以适当向李明阳那边靠拢,表达支持。这对你迅速打开在临海的工作局面,树立威信,有好处。” “这样……会不会引起张家,特别是张宇程的强烈反弹?影响两家的关系?” 宁北仍有顾虑。 “反弹?” 宁邦泽冷笑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老练与笃定,“那也要他们还有机会、有资本反弹才行。张家这次,是犯了众怒,更是撞到了枪口上。他们为了给张明龙那个纨绔脱罪,把一己私利凌驾于国家禁毒大业和人民情感之上,这是自毁长城。更何况,今年刚刚上位的那两位,正需要找机会立威,巩固权柄。张家自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递上了这么好一个‘靶子’,你觉得那两位会轻易放过这个既能顺应民意、又能敲打一方势力的机会吗?” 宁北恍然大悟,但又有一丝不解:“可是爷爷,您之前说这项提议已经在工作会议上形成了初步定稿,这难道不意味着那两位至少是默许或者不反对吗?” “你能想到这一层,我很高兴,说明你在思考。” 宁邦泽的语气稍缓,带着点拨的意味,“但这‘初步定稿’和最终拍板,隔着十万八千里。很多时候,允许一个议题进入讨论程序,甚至形成初步文本,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姿态和试探手段。那两位没有在会上明确表态支持,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在看,在看各方的反应,在看张家能掀起多大风浪,也在看有多少像李明阳、像滇缅省、像你们临海禁毒支队这样有血性、有原则的力量会站出来。这池水搅动了,才能看清底下都是些什么鱼虾。” “我明白了,爷爷。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把握分寸了。” 宁北感到心中的迷雾散去了大半,高层博弈的复杂画卷在他眼前展开了一角。 “小北啊,” 宁邦泽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你要记住,在权力的场域里,谋略可以有,手段也可以运用,但一切的初衷和落脚点,必须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失了这份初心,再精巧的算计也只是无根之木,迟早倾覆。这一点上,你还真要向李明阳那小子学学,他那份基于原则的‘莽撞’和清晰立场,有时候比圆滑更得人心,也更经得起考验。当然,不是让你学他的行事风格,而是学他内核里的那种定力。” 宁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爷爷会对李明阳有如此评价,甚至隐隐将自己与之比较,这让他感到一丝不甘,但也激发了他更深层的斗志。“是,爷爷,您的教诲我记下了。” “好了,遇到实在难以决断的事情,记得及时和家里通气。就这样吧。” 宁邦泽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沉甸甸的电话听筒,宁北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爷爷那句“向李明阳学学”在他耳边回荡,最初那点被比较的郁闷和不甘,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不服输的昂扬斗志所取代。他望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那里是他即将施展抱负的舞台。 “李明阳,” 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而明亮,嘴角勾起一抹挑战的弧度,“你不过是比我早来临海占了点先手而已。这临海的天地,还大得很。我宁北,绝不会比你做得差。我们走着瞧。” 第231章 张震霆的倔强 同样的场面依然在上演,市委书记办公室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挫败与阴郁。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室内光线昏暗。张宇程深陷在高背皮椅里,领带扯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早前在常委会上那份志在必得、借势压人的意气风发已荡然无存。他面前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正紧紧贴在他耳边。 电话那头,是他爷爷张震霆的声音。与宁邦泽的沉稳、李国华的豁达不同,张震霆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使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的压迫感。 “爷爷,” 张宇程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沮丧,“事……事不可为。常委会上,我已经把虎皮往大了扯,原以为能借势压人,快刀斩乱麻。没想到,李明阳那边的人反应会如此激烈,寸步不让,甚至……连军分区的卫军都敢指着鼻子质问我!现在这件事,至少在临海,短期内是绝对推行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还能看见卫军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和李明阳等人沉静却坚定的面孔。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张震霆听不出太多波澜的声音,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完全意外:“遇到阻力是正常的,这项提议本来就石破天惊,也可以称之为改革,在纸牌尚未落地之前,有些抵制声音是正常的。” 张震霆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比张宇程还要“镇定”,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张宇程稍微愣了一下。 “那……爷爷,我接下来在临海,还要继续尝试推动吗?或者换个方式?” 张宇程试探着问,心里其实已经没了底气。 “不必了。” 张震霆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决断,“只要李明阳还在临海一天,还坐在那个副书记的位置上,以他对这件事的抵触程度和他所掌握的本土力量,你再怎么推动都是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进一步损害你的威信。暂时搁置,冷处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先缓一缓吧。” 张宇程能听出爷爷话里的潜台词——在临海这个局部,他们暂时输了。但他更关心的是全局:“可是爷爷,现在网络上、甚至民间都对这件事的抵制情绪很大,最终的定稿……会不会因此出现变数?我担心夜长梦多。” “变数?” 张震霆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乎自负的笃定,“不会的。你要对爷爷的运作有信心。虽然现在还只是初步定稿,但从以往的经验看,能走到这一步,距离最终拍板通常已经不远了。程序上的讨论和争议,本身就是过程的一部分。至于那些反对声音……”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民意固然重要,但官场是讲平衡、讲现实的。那两位今年刚刚履新,正是需要各方面支持、稳固局面的时候。我们张家在他们上位的过程中,是出了大力气的,这份情谊和现实的分量,他们不能不掂量。如果在这种时候,因为一些‘杂音’就轻易推翻已经进入程序的、由我方主要推动的议案,那岂不是让其他支持者寒心?让他们如何服众?所以,大局不会轻易改变。等到白纸黑字的正式文件下来,他李明阳在临海反对又能如何?” 张宇程稍微安心了些,但另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忧虑立刻涌上心头:“爷爷,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我是怕……怕李明阳因为这次常委会的冲突,从中看出点什么,从而把怒火和矛头直接对准明龙!如果他利用这次我们推动议案受挫的时机,反过来加快、甚至施加压力推动对明龙案件的审讯和判决,那我这边……即使我是市委书记,在司法程序具体事务上,也很难公开、直接地干预太多,否则就是授人以柄。” 这才是他真正的软肋和恐惧。弟弟张明龙的案子,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电话那头,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超然”态度的张震霆,气息明显变了。 “他敢!”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炸裂,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气,瞬间通过电波刺入张宇程的耳膜。那个之前为了孙子求情时还能勉强维持“公私分明”姿态的老人,此刻彻底撕下了那层伪装,露出了护犊心切、权势不容侵犯的狰狞一面。 “我张家的男儿,岂是他李明阳一个地方副书记能够随意审判、拿捏的?!”张震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愤怒,“上次我亲自给他打电话,已经是给足了他李家面子,讲的是情分和规矩!如果他不识抬举,以为凭这点事就能趁机对我张家子弟下死手。” 他的话语在这里危险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更冷酷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般缓缓吐出: “……那就不要怪我张家,不留情面,下狠手了。真以为我们张家这些年是泥塑的菩萨?有些底线,他李明阳碰不得,他李家……也未必全都能兜得住!” 这赤裸裸的威胁,与之前谈论政策博弈时的“镇定”判若两人,充分暴露了张震霆内心深处将家族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真实面目。 张宇程握着听筒的手心有些发潮,他既因为爷爷的强硬表态感到一丝安心,又为这骤然升级的冲突可能性感到心悸。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更加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映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他知道,常委会的挫败只是一个开始。 与此同时,京都,核心之地,勤政殿内一间陈设古朴雅致的办公室。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厚重的红木书柜沿墙而立,柜中典籍与文件整齐肃穆。房间中央,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棋盘两侧,两位衣着简朴、气度沉凝的老人正在对弈。落子声清脆而规律,在宁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与窗外遥远都市的喧嚣处于两个世界。 执黑子的老人面色红润,眉宇舒展,落子时姿态从容不迫,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与深远。他轻轻将一枚黑子置于棋盘“天元”附近,似在经营一片厚势。 “老伙计,” 他目光仍停留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声音平和舒缓,如同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张家这次弄出来的动静,你怎么看?” 对面,执白子的老人须发皆白,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棋盘,洞悉更远的风云。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捡起一枚莹润的白子,果断地“啪”一声点在棋盘一处要害,隐隐有破局之意。随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冷冽的审度: “胆大妄为,不可一世。” 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却像给事情定了性。“他们大约是觉得,在我们履新之际,他们张家出过力、站过队,这便是了不得的功劳簿,可以借此为所欲为,甚至妄图将国家法度变为其家事的遮羞布。” 老人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若真如此想,那便是太小觑了你我,也太小觑了这巍巍华夏的民心与法理了。” 执黑老人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并不急于应对白棋的凌厉攻势,而是从容地在另一处布下一子,巩固自己的阵地。“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说,“就让他们再蹦跶蹦跶,也无妨。这池水搅动起来,才能看清底下沉渣泛起几何。何况,”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老伙计,目光深邃,“这不正好给李明阳那小家伙送上一块难得的磨刀石么?玉不琢,不成器。让他直面这种层面的压力和博弈,对他未必是坏事。” 执白老人点了点头,目光从棋盘上短暂移开,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东南方向。“说到磨砺,我倒想起另一件事。近来东南海疆之外,扶桑国那边,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似乎又活络起来,小动作不断,颇有些死灰复燃、试探底线的迹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我们的长期布局中,东南方向至关重要,未来需要一个有胆识、有原则、更能扛压的尖刀。李明阳的根骨和心性,倒是契合。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过段时间将他调往闽省,担任一个重要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作为过渡和历练?毕竟,我们预想中未来的那件大事,由他来担纲完成,似乎更为合适。刚好可以借这次临海风波之后,让他换个环境,提前适应一下那边的复杂局面。” 这个提议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执黑老人却并未立刻赞同,他拈起一枚黑子,在空中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整个棋局乃至更宏大的布局。“调往闽省……时机未到。” 他最终将棋子落下,声音沉稳如山,“让他在临海再多待一阵,多磨一磨。临海这盘棋,现在才刚入中盘,宁家那个叫宁北的小子也入了局。我倒是想看看,在李明阳这块‘磨刀石’旁边,宁北这小子,能被他激发出几分真颜色,又能做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改变来。这对我们考察下一代干部的成色,很重要。” “宁北么?” 执白老人略微思索,语气中肯,“那孩子心性还算沉稳,懂得审时度势,也有一定的格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只是……” 他微微一顿,给出了一个比较性的评价,“与李明阳那种从血脉里带出来的、近乎本能的立场坚定和敢于在原则问题上‘亮剑’的锐气相比,目前看来,终究是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魄力和那种……近乎执拗的‘正气’。还需锤炼。” 两位老人的对话,如同他们手下的棋局,看似云淡风轻,寥寥数语,却已勾勒出未来重要人事的潜在走向,以及对几位年轻才俊的深远考量。棋盘上的厮杀仍在继续,而在棋子起落之间,关乎国运与未来的布局,亦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推演。勤政殿外,风云变幻;殿内,落子有声。 第232章 情到深处 而两位老人在勤政殿内执棋论道所谈及的未来风雨与布局,李明阳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此刻的他正沉浸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市委三号院的厨房。 得知妻子韦佳乐和赵芳明日将要离开临海,分别回到黔南和京都,李明阳心中虽有不舍与牵挂,但他更明白,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而言,聚少离多已是常态。他系着围裙,衣袖挽起,正专注地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飞间,食材的香气四溢,他神情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将白日里所有的博弈与思虑都暂时关在了厨房门外。此刻,他不是那个在常委会上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市委副书记,只是一个想在妻子离开前,亲手为她做顿可口饭菜的丈夫。 晚餐简单却精致,都是韦佳乐和赵芳平日喜欢的清淡口味,一顿饭吃得无比温馨。而今晚的赵芳格外懂事,她起身对着俩人笑着说了句:“你们慢慢聊,我今天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随即利落地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将客厅的私密空间完全留给了李明阳和韦佳乐。 韦佳乐孕期已近中期,身形渐显,脸庞泛着母性的柔光。她看着丈夫细心为自己盛汤夹菜,眼中满是温情。她深知李明阳这段时间压力巨大,见他眉宇间虽尽力掩饰但仍残留的一丝疲惫,心中满是疼惜。 夜色渐深,洗漱过后。尽管韦佳乐怀着身孕,多有不便,但她体贴丈夫这些时日的辛劳与紧绷,更理解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她善解人意,用轻柔的耳语和充满爱意的抚摸安抚着丈夫,以另一种亲密而温柔的方式,细致地顾及了他的感受,让李明阳在身体的舒缓与精神的慰藉中,彻底放松下来,积压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许多。这一夜,没有激烈的言语,只有相拥的温暖和无声的陪伴,在离别前夜,给予彼此最坚实的支撑。 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临海市委家属院的窗棂上。李明阳早早醒来,感觉一夜安眠后,精神是从未有过的饱满清爽,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与疲惫仿佛被昨夜家庭的温暖和妻子的体贴悄然涤荡干净,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他轻手轻脚地为尚未醒来的韦佳乐掖好被角,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中满是不舍与柔情。 简单用过早餐后,他亲自将妻子和赵芳送到门口。王兵早已将车备好,稳妥地等候在一旁。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李明阳低声嘱咐王兵,目光却始终流连在韦佳乐和赵芳身上。 “放心吧,一定平安送到。”王兵郑重应下。目送车辆缓缓驶离,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李明阳才收敛心神,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务车。清晨的微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踏入办公室,室内窗明几净,晨光铺满书案。庞小刚已经将今天需要阅知的文件和简报整齐地放在桌角,并泡好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李明阳坐下,迅速浏览了一下当日的主要安排——出乎意料,今天市委、市政府的日程表上,并无需要他紧急处理的重大议题或会议。与昨日常委会的惊心动魄相比,今天的临海市政坛,表面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和谐与平静。 这种平静,来源于张宇程和宁北第一天真正接手临海市的工作,俩人都选择了主动下沉一线开展工作,为日后的工作铺平道路。而他这位市委副书记,在两位搭档都“忙碌”起来的时候,反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一天的时光在繁忙而略显沉闷的公务中流逝。李明阳几乎未曾离开办公室,案头堆积的文件被他逐一审阅批注,期间还穿插了几场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汇报。他处理得有条不紊,神色平静,已经达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此刻的他,只是临海市那位专注而高效的市委副书记。 临近下班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就在李明阳准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随手拿起,解锁屏幕,一条新信息跃入眼帘。发信人赫然是今早才与妻子一同离开的赵芳。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字:“临海君临酒店502房间,我等你。” 李明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芳姐?她不是应该和妻子韦佳乐一起离开临海了吗?怎么还在临海,还发来这样一条信息?虽然心里存有疑问,但他还是决定一探究竟。他没有通知王兵,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外套,便独自离开了市委大楼。 傍晚的街道车流如织。李明阳在路边拦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报出“君临酒店”的名字。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中这位气度不凡、却独自打车的乘客,没有多问,平稳地驶向目的地。车内广播流淌着轻音乐,李明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份疑惑隐隐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理智压抑着的微妙预感。 君临酒店是临海市的老牌高档酒店之一,装潢典雅。李明阳径直来到五楼,找到502房间。他在门前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有些加速的心跳,然后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向内打开。出现在门后的,正是赵芳。然而,眼前的她与平日里那个高冷、霸道的总裁形象大相径庭。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裙子长度恰到好处,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腿上包裹着纤薄的黑色丝袜,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中跟鞋。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与大胆邀请的复杂神采,直直地看向李明阳。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让李明阳一时怔住,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芳姐,你这是……” 疑问尚未完全出口,赵芳已经伸出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随即“砰”地一声轻响,房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落锁。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房间内光线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未等李明阳理清思绪,赵芳已经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温软的红唇带着炽热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印上了他的嘴唇。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理智的堤防在汹涌而来的情感与感官冲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惊讶、困惑,随即被一种久违的、被刻意压抑的渴望所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手臂收紧,将怀中温香软玉的身子牢牢搂住。 亲吻迅速变得激烈而深入,仿佛要吸走彼此所有的氧气。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隔着衣物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曲线与温度。西装外套、套裙、衬衫……一件件衣物在纠缠中凌乱地滑落在地毯上,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愈发清晰。 当最后一丝衣物褪去,两具坦诚相对的躯体紧密相贴时,赵芳身体瞬间绷紧。李明阳低头看向怀中紧闭双眼、睫毛轻颤的佳人,眼中满是温柔和怜惜。 “明阳……” 赵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痛楚,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最初的适应阶段过后,李明阳变得无比温柔。 时间在激情的旋涡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俩人的动静才渐渐平息。赵芳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猫咪,软软地瘫在李明阳汗湿的胸膛上,脸颊紧贴着他的心跳,浑身泛着事后的红晕,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泪痕,但眉梢眼底,却洋溢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与满足感,仿佛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仪式。 李明阳的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感受着怀中这具完全属于自己的娇躯,内心是满满的幸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芳姐……你不是和佳乐一起回去了吗?怎么又一个人跑回来了?” 赵芳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狡黠和羞涩:“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圈,“票是买了两张,但在中途我便提前下了车。我想……想在离开临海之前,把我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红晕更盛,“毕竟……佳乐在的时候,我……我总有点放不开,不好意思……” 这个理由简单而直接,李明阳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恋与依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宠溺和一丝坏意的笑:“是吗?原来我们芳姐这么勇敢……那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这番‘好意’。” “呀!” 赵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李明阳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重新将她笼罩在自己怀中,目光灼灼,那里面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初尝禁果的极致体验而变得更加热烈。 此刻的李明阳,只觉一股更猛烈的欲火在四肢百骸流窜、燃烧。妻子韦佳乐怀孕期间,他始终克制守礼,从未越雷池半步,将所有的生理欲望都牢牢压制在理智和责任之下。尽管昨夜妻子体贴地用其他方式帮他缓解,但那对于正值盛年、血气方刚的他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反而更像是在干燥的柴堆上溅了几点火星。 而现在,赵芳毫无保留的、新鲜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就像一道闸门,彻底释放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房间内,刚刚平息的浪潮,再度以更加汹涌的态势席卷而来,将两人彻底淹没。 第233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毯上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斑。生物钟惯常精准的李明阳,难得地在沉睡中错过了平日起床的时刻。意识缓缓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弯中温软细腻的触感,和枕边均匀轻浅的呼吸。昨夜那一幕幕极致缠绵、酣畅淋漓的画面随之涌入脑海,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令人心悸的悸动。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侧头,看着枕畔赵芳恬静的睡颜,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情愫在他心间漾开,他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锋锐与深沉,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怜惜。 他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打算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起身。然而细微的动作还是惊扰了怀中的人儿。赵芳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懵懂,待看清近在咫尺的李明阳的脸庞,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脸颊立刻飞起两抹红霞。 “醒了?”李明阳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格外低沉温柔,他替她拢了拢散在颊边的发丝,“昨晚累坏了,再多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赵芳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甜丝丝的,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不睡了……今天还得赶回京都的高铁呢。”她说着,尝试起身,却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身体某处的酸胀和隐约的不适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这让她脸上的红晕更盛,但随即,一丝现实的后怕悄然浮上心头。 她咬了咬下唇,抬眸看向李明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确定,声音也压低了些:“明阳……昨晚……我们……什么措施都没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会不会……会不会怀孕啊?” 这个问题如此现实,瞬间将两人从温存旖旎的氛围中拉了出来。李明阳闻言,神色却并未见太多惊讶或慌乱。他凝视着她眼中那抹不安,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安抚性地轻揉着她柔顺的秀发,语气平静而笃定:“如果真有了,那就生下来。我们的孩子,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赵芳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她担心的显然不止是怀孕本身,更是这背后牵扯的家庭关系、社会身份,以及双方家族的态度。这绝非简单的男女情事。 李明阳明白她的顾虑。他停下轻抚她头发的动作,转而用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沉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老爷子那边,还有赵叔叔和阿姨那里……这些都不用你一个人去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等过段时间,局面稍微稳定些,我会亲自去一趟京都。该面对的,该说清楚的,都由我来。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不是敷衍的甜言蜜语,而是基于他身份和性格的郑重承诺。赵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决心,一夜之间从女孩转变为女人的那份忐忑与隐忧,似乎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抚平了大半。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安心与感动。 “明阳……”她声音哽咽,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撑起身子,凑上前,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泪痕咸湿却又无比轻柔虔诚的吻,“谢谢你。” 这个吻,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腻歪了好一会儿,享受着这短暂偷来的亲密时光,直到日头又升高了些,才终于依依不舍地起身。一起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李明阳甚至难得地、笨拙地帮赵芳梳理了一下有些打结的长发。 收拾妥当,李明阳没有让王兵送,而是亲自打车将赵芳送到了高铁站。进站口前,人来人往。赵芳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眉眼间流转的情意。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边碰了一下,然后拎起小巧的行李箱,转身汇入了人流,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李明阳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闸机后,才缓缓转身,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模样。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静静坐了片刻,仿佛将昨夜与今晨的一切,都妥善地收藏进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然后,他发动汽车,驶离车站,朝着市委大楼的方向而去。车窗外,城市白日的喧嚣扑面而来。刚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像一场脱离现实轨道的迷梦,但梦醒之后,他依然是临海市委副书记李明阳,等待着他的,是无数需要处理的工作和未曾停歇的博弈。只是,胸膛里那颗心,似乎因为多了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承诺,而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具力量。 这边李明阳刚回到办公室,还未完全从送别赵芳的温存余韵中抽离,思绪尚未完全切换到工作模式,门外便响起了沉稳的叩门声。 “进。” 门被推开,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沉肃,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步履间带着一种处理要务时的郑重。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李明阳面前。 “书记,这是市中级人民法院刚刚送过来的,关于张明龙一案的最终判决书。” 安启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文件夹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他伸手拿起文件夹,对安启林做了个“坐”的手势,随即翻开了封面。 判决书的文字冰冷而严谨,罗列着张明龙所犯罪行的确凿证据、对社会造成的严重危害,以及相关法律条款的适用。白纸黑字,逻辑严密,最终的判决结果赫然在目——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明阳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峻的、近乎于“理应如此”的锐光。他看得很仔细,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又像是在心中进行最后的复核。几分钟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对面静静等待的安启林。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李明阳将文件夹递还给安启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按法院的依法判决结果执行。司法机关的权威和法律的尊严,不容置疑,更不容打折。” 安启林接过文件,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书记,法院那边的意见是倾向于判决生效后,尽快依法执行。但是……”他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些,“考虑到张明龙的特殊身份,以及张书记那边……法院的同志在处理程序和时间节点的把握上,感到有些压力,特意让我来请示一下书记您的明确意见。”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张明龙是市委书记张宇程的亲弟弟,判处死刑已是顶住了巨大压力,到了执行环节,来自张宇程乃至其背后家族可能施加的影响或制造的障碍,让具体经办人员心生顾虑,希望从李明阳这里得到最明确的背书和支持,以抵御可能的外界干预。 李明阳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但眼神更加清冷。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安启林,语气斩钉截铁:“启林,你要明确转告法院和相关部门的同志,也包括我们政法委和公安系统自身——司法机关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和执行权,这是宪法和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 任何案件的审理和执行,都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能因为当事人有什么特殊背景、有什么身份,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甚至网开一面!这是对法治的亵渎,也是对那些受害人和家属的极大不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充满了原则性的力量。停顿了一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样吧,等张书记结束下面的调研回来,你亲自把这份终审判决书,正式送一份到他办公室,请他过目。程序上,该知会的要知会。” 这一招,既是表明一切程序公开、坦荡,无不可对人言;也是在将最终的“球”,以一种正式而无可回避的方式,踢回到张宇程面前。看他如何反应,本身也是一种态度和压力的测试。 安启林立刻明白了李明阳的意图,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了,书记,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的转告给法院的同志。” “好,你去忙吧。”李明阳点了点头。 安启林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阳一人。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眼神深邃。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张宇程看到那份写着“死刑”的判决书时,会是怎样的震惊、暴怒、心痛乃至疯狂。 然而,李明阳心中对此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动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张明龙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选择的歧路,是罔顾国法、戕害社会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这份死刑判决,不是任何个人的胜利,而是法律再次彰显其不容侵犯的威严。这既是给那些受害者和家属一个迟来的告慰,也是给所有潜在不法者最严厉的警告,更是对他李明阳自己政治信念和原则底线的一次坚定扞卫。 第234章 省农业厅来访 结束了一上午繁重而耗神的工作,李明阳没有离开市委大院,只是简短地在办公室内附设的休息室里小憩了片刻。 半小时后,他准时醒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衬衫和西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快速浏览了下午的日程安排。 下午两点半,市委大楼一间宽敞明亮、布置庄重得体的会客厅内,气氛与上午的肃杀截然不同。李明阳在此准时接见了前来临海市考察调研的省农业厅厅长张集安一行。张集安年约五十,身材敦实,面色红润,带着长期从事农业工作特有的务实气质,他身后跟着几位厅里的处长和专家。 见面握手,寒暄落座。工作人员奉上清茶。 李明阳首先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对张集安厅长一行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而稳重:“张厅长,欢迎各位省厅的领导专家莅临临海指导工作。我们临海市,别的不敢说,在地理和农业资源方面,还是颇有特点的。市域面积广阔,地形从滨海拔地到山区丘陵皆有分布,气候也是多样并存,可以说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大市。这些年来,市委市政府始终把‘三农’工作摆在突出位置,依托不同的地形和气候条件,因地制宜,大力发展特色种植业,在中药材、高原果蔬、茶叶等领域都取得了一些比较明显的成绩,农业产值和农民收入稳步提升。” 他话锋微转,切入正题,但措辞依然保持着下级对上级部门的尊重与期待:“当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临海的农业现代化水平、产业链延伸、品牌打造等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离不开省农业厅一如既往的关心和大力支持。我们衷心希望,省厅能在政策指导、项目布局、资金扶持等方面,继续给予临海更多的倾斜,帮助我们破解发展瓶颈,助力临海市的农业发展能够百尺竿头、再上新台阶,也为全省的农业高质量发展做出我们临海应有的贡献。” 李明阳的发言条理清晰,既肯定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更提出了具体希望。 张集安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待李明阳讲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可掬地回应道:“感谢明阳同志,感谢临海市委市政府的热情接待和对省农业厅工作的大力支持。明阳同志对临海农业的情况掌握得很透彻,思路也很清晰。” 他稍微坐正身体,语气变得更为正式:“近年以来,省农业厅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关于‘三农’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牢牢把握粮食安全和不发生规模性返贫两条底线,切实发挥主体责任,统筹推进农业产业发展、乡村建设、农村改革等各项工作。临海市作为我们滇缅省最大的中药材种植基地和重要的农产品贸易出口基地,地位举足轻重。我们也注意到,临海的农特产品,尤其是高品质中药材和高原特色果蔬,出口比例和附加值都在逐年提高,这个势头非常好,说明路子走对了。” 他给予了积极评价,随后也做出了务实承诺:“请明阳同志和临海的同志们放心。对于像临海这样有基础、有特色、有潜力的农业大市,省厅的态度一直是明确的,那就是重点支持、倾斜扶持。接下来,我们会在政策对接、项目申报、技术推广、市场开拓,当然也包括必要的资金安排上,进一步加强对临海市的关注和投入力度。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共同推动临海市的农业产业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益、更可持续的发展,真正让农业强起来、农村美起来、农民富起来,助力临海农业发展,如同明阳同志所说,再上新的、更大的台阶!” 会谈在友好务实的气氛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就临海农业发展的具体方向、可能遇到的共性问题、省厅近期重点政策等交换了意见。 会谈结束后,按照日程安排,李明阳亲自陪同张集安一行,前往位于市郊的“临海市现代大棚蔬菜种植产业园”进行实地考察。车队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被整齐的田畴和连绵的温室大棚所取代。 产业园规模颇大,一排排现代化智能温室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园区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热情地引导各位领导进入核心示范区。负责人边走边详细介绍:“各位领导,我们园区目前重点发展高品质、反季节、高附加值的蔬菜品种,比如这个棚里的是冰草、芝麻菜等高端沙拉叶菜,主要供应国内一线城市和出口港澳、东南亚;那边是番茄和彩椒的智能化无土栽培区,产量和品质非常稳定……” 他详细汇报了种植的种类、技术应用、生产规模、产销对接情况,特别强调了园区的出口备案资质和逐年攀升的出口率。“我们通过‘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不仅保证了货源和品质,也有效带动了周边上千户农民增收。” 张集安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停下脚步,弯腰察看作物长势,询问具体的种植技术细节、成本控制、病虫害防治以及市场销售价格。他不仅听,还结合省里的宏观政策和各地的好经验,适时提出一些专业性很强的建议和政策指导:“这个水肥一体化系统还可以进一步优化,省厅最近有个精准灌溉的补贴项目可以对接……”“出口认证方面,可以多关注一下新兴市场的标准,厅里外贸处可以帮忙牵线……”“这种模式很好,要注意总结经验,形成可复制的标准化流程,省厅可以支持你们打造省级示范基地……” 李明阳陪同在侧,偶尔补充说明市委市政府在土地、基础设施、营商环境方面给予的支持政策。考察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实地查看、现场交流,气氛热烈而务实。 夕阳西斜,为临海市郊的产业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为期半天的实地调研考察接近尾声。张集安看了看腕表,与陪同在侧的李明阳又就刚才看到的一些技术细节简短交流了几句,随即表示考察很受启发,获取了一线实情,达到了预期目的。 当李明阳按照常规接待礼仪,热情邀请张集安及省厅一行晚上留在临海,由市委市政府安排工作晚餐,以便进一步深入交流时,张集安面带和煦笑容,但态度明确而委婉地表示了谢绝:“明阳同志,感谢盛情!心意我们领了。不过厅里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的协调会,需要赶回省城准备一下。来日方长,下次,下次一定叨扰。”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是实情,也体现了上级部门高效务实的作风,更暗含了不愿给地方过多接待负担的考量。李明阳闻言,自然不再强留,脸上笑容不变,连声表示理解:“厅长工作繁忙,日程紧凑,我们完全理解。那今天真是辛苦厅长和各位领导专家了。期待厅长下次莅临,给我们更多指导。” 一行人走向停靠在产业园门口的考斯特中巴车。李明阳主动放低姿态走到门边,手掌细心地护在门框上方。张集安转身与李明阳再次握手:“明阳同志,留步,请留步。今天非常感谢,临海的工作很有看点,回去后厅里会认真研究,落实好支持措施。” “感谢厅长肯定,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得更扎实。” 李明阳微微颔首,态度谦逊。 其他省厅人员也依次与李明阳及临海市陪同人员握手道别。车门关闭,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按照官场礼仪,此时作为临时主人的李明阳并未立即转身离开,而是刻意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脸上保持着诚挚而略带恭送的笑容,目光追随着缓缓启动的车辆。 考斯特平稳地驶出产业园大门,拐上主路,加速离去。李明阳始终站在原地,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直到那辆中巴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化作远处车流中一个看不见的点,他才缓缓收敛了笑容,轻轻舒了一口气。 暮色开始悄然弥漫,远处的城市楼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清新气息。随行的市委工作人员安静地等候在一旁。李明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平静,看不出丝毫方才送别时的热络与谦抑。 “回市委。”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车辆驶离产业园,汇入傍晚归城的车流。窗外光影流转,李明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天的日程至此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市委大院,办公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光已经亮起。李明阳下车,步履沉稳地走进大楼,乘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室内一片安静,庞小刚已经将需要晚间处理的工作放在桌子一侧。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坐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便低头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 第235章 办公室内的争吵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疾不徐地走着,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办公桌区域,将李明阳伏案工作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书架上。除了这规律的钟摆声,便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质文件时,发出的轻微而持续的“沙沙”声,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专注与凝定。 晚上九点整,李明阳才终于搁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和后颈。一天的公务终于处理完毕,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和腰背,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享受片刻难得的个人时间。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门口,赫然站着市委书记张宇程。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双目赤红,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身上还带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夜风寒气,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的眼神死死锁住办公桌后的李明阳,那目光里充满了愤怒、焦虑,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秘书庞小刚一脸为难和焦急地跟在张宇程身后半步的位置,想拦又不敢真的阻拦,额头上都急出了细汗。“老板,张书记他……” 庞小刚试图解释。 李明阳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但脸上瞬间已恢复了平静,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他抬手,对庞小刚做了一个制止和退下的手势,声音平稳:“小刚,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把门关上。” 庞小刚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见李明阳神色镇定,这才赶紧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带上了门,将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完全隔绝在这间办公室内。 门一关上,张宇程便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逼到李明阳面前。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怒意和质问: “李明阳!你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你就这么着急,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弟弟的命吗?!一条活路,你就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吗?!” 今天下午,他原本正在下面区县听取汇报,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来自市中院某位副院长的、措辞谨慎却信息惊人的短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判决书,死刑,立即执行的倾向……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调研日程,当即中断所有安排,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回市里,满腔的怒火和惊惶急需找到一个出口,而李明阳,无疑就是他认为的那个“罪魁祸首”。 李明阳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甚至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平静地迎视着张宇程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我不知道张书记你在说什么。你弟弟的案子,自然有司法机关依法审理判决。” “你还装傻?!” 张宇程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明阳脸上,“你敢说这背后没有你的影子?没有你李明阳的插手干预?!就我弟弟那点事,如果不是你暗中使力,施加压力,法院怎么可能、怎么敢判到死刑?!李明阳,你好狠的手段!” “证据呢?” 李明阳打断了他的咆哮,反问道,声音依然冷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张书记,指控一位市委副书记干预司法,是需要确凿证据的。司法机关依法独立行使审判权,这是基本原则,我怎么去插手?更何况——”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张明龙所犯下的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证据确凿、触目惊心?!故意杀人、强奸妇女、行贿国家工作人员、参与贩运毒品……哪一项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这些罪行,哪一桩冤枉了他?哪一桩不是事实清楚、法律明定?!张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法槌,重重敲下。张宇程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抹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更深沉的痛楚。他撑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呼吸粗重。沉默了几秒,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谈判意味: “说吧……李明阳,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开出你的条件。只要……只要你在这件事上,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剩下的所有事情,我来安排,绝对牵扯不到你身上。甚至……我张家,可以记下你这个人情。一个市委书记,加上我张家的人情,换我弟弟一条生路,对你未来的路,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试图用权力和人情来扭曲法律。 李明阳猛地站起身,动作带来的气势让张宇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李明阳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怒色上涌,他盯着张宇程,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加铿锵有力: “张宇程!请你清醒一点,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临海市的市委书记,是这个城市几百万人民的一把手!你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是用来服务人民、扞卫公平正义的,不是用来为你张家谋私利、践踏法律尊严的!”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如果我们这些掌权者,都像你这样,为了私情私利,就可以将法律视若无物,将公平正义踩在脚下,那让那些毫无背景、只能依靠法律寻求公道的普通老百姓怎么办?!他们遇到不公时,该有多么绝望?!”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它的公平,不会因为谁的身份特殊就网开一面!我的态度很明确:我李明阳,绝不会,也从未想过要插手干涉司法机关对张明龙案的依法判决!但是,”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干预、影响这个案件的公正执行!谁都不行!你不行,你张家,也不行!” 李明阳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张宇程的脸上和心上。 张宇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从牙缝里迸出扭曲的话语:“那是我亲弟弟!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不是你李明阳的弟弟!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满口大道理,正气凛然,大公无私!” “就因为他是你弟弟?!” 李明阳毫不退让,厉声反驳,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所以他犯了杀人放火、贩毒害人的重罪,就可以不用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吗?!张宇程,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法律天生就是用来约束那些没有背景的平头百姓的?像你们这样有背景、有家世的,就可以超然于法律之上,为所欲为,肆意践踏法律的威严和公平公正?!” 他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直接剖开了张宇程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也最腐朽的特权思想。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重而激烈的呼吸声,以及那墙上时钟依旧冷漠无情的嘀嗒声。 张宇程死死盯着李明阳,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痛楚、不甘最终淬炼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与狠戾。良久,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李明阳……你,确,定,要,铁,了,心,不给我张家这个面子,不留一丝余地,执意要与我整个张家,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吗?” 这已不再是商量或谈判,而是最后通牒式的威胁,直接将局面拔高到了家族对决的层面。 李明阳毫无惧色,甚至向前微微踏了半步,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然屹立的青松。他迎着张宇程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声音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我从未想过要站在任何个人或家族的对立面。我站在这里,是站在临海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立场上,是站在无数受害者和家属的立场上,更是站在共和国法律和公平正义的立场上!我李明阳,只是在履行一个党员干部、一个地方领导应尽的职责,用我认为正确且唯一正确的方式,扞卫这不容玷污、不容交易的法律威严!”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将个人恩怨彻底撇开,提升到了公义与职责的高度,让任何基于私利的攻击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宇程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充满了极致的恨意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森寒刺骨的笑容,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李明阳脸上: “好……很好!李明阳,你有种!我保证,今天这个决定,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对方的骨头里,“如果我弟弟张明龙,因此有丝毫的‘三长两短’……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做好准备!准备迎接我张家倾尽全力的怒火和报复!我会让你,还有所有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的人,付出你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赤裸裸的威胁,已然超越了官场争斗的范畴,充满了江湖式的狠辣与家族式的跋扈。 面对如此露骨的恐吓,李明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峻的轻笑。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底气。 “一手遮天?” 李明阳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与不屑,“张宇程,醒醒吧,现在早已不是哪个家族能够一手遮天的时代了!朗朗乾坤,法治社会,民心向背,岂是你们张家能够完全左右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与张宇程的视线在空中激烈交锋,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至于你张家的报复?我,李明阳,就在这里,等着。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能使出什么手段。” 比关系?比背景?在共和国这片土地上,他李明阳以及他所代表的李家,还从未真正怕过谁!这份源自家族底蕴和自身立场的底气,让他足以傲然面对任何来自特权阶层的威胁。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沉默所笼罩。两个男人,一个满脸阴鸷狠厉,一个神色凛然不惧,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相对。灯光将他们对峙的身影凝固在墙上,仿佛定格了一般。 第236章 后悔的宁北 死寂,如同有形质的重物,沉甸甸地压在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固执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刻度,证明时间并未真正停滞。张宇程胸腔中翻涌着惊怒与挫败,他万万没料到,在自己如此直白的家族威胁之下,李明阳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而以更硬的骨头、更正的言辞顶了回来,那股基于某种底气的傲然,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愤怒和隐隐的不安。而李明阳同样心绪翻腾,他虽料到张宇程会因判决结果而失态,却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顾市委书记的身份体面,将私愤与家族恩怨赤裸裸地摆上台面,甚至发出近乎黑道式的威胁。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剑,在凝固的空气中激烈交击、对峙,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 “笃、笃。” 两声谨慎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随即,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市长宁北脸上带着惯常的、准备商议公事的平和表情,一步踏了进来。然而,他左脚刚迈进门槛,右脚尚未抬起,整个人便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充满负压的墙。办公室里那近乎实质的压抑感和冰冷气氛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办公室内景象——李明阳站在桌后,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却眼神锐利;张宇程则站在桌前不远处,背对着门口,但即使从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阴鸷怒气。 宁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他显然撞上了最不该撞见的场面。电光石火间,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嘴里打着哈哈:“那个……你们正忙着?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明天再来,明天再来……” 说着,身体已经转向门外,恨不得立刻消失。 “宁市长!” 李明阳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也拦住了宁北逃离的脚步。他仿佛瞬间切换了状态,脸上阴霾尽扫,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完全无视了旁边张宇程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动作敏捷地从办公桌后绕出,几步就来到了门边,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亲切得仿佛多年老友: “宁市长这是哪里话!你可是稀客,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趟,哪能茶都不喝一杯就让你这么回去?快请进,进来坐!正好,我这儿刚得了一包不错的茶叶,你这位品茶高手可得帮我鉴赏鉴赏。” 宁北心里叫苦不迭,把肠子都悔青了,暗骂自己今晚哪根筋不对非要过来。但李明阳话已至此,态度又如此“热络”,他若执意离开,反而显得太过刻意和失礼。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转身走了回来:“明阳书记太客气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只觉得如坐针毡,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李明阳动作麻利,真的亲自去泡茶。他用镊子小心地从茶叶罐里取出茶叶,注入热水,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杯色泽清亮、香气袅袅的清茶便放在了宁北面前的茶几上。“宁市长,尝尝。” 他又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刚才与张宇程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也全然忘了办公室里还杵着一位脸色铁青的市委书记。 宁北如芒在背,尤其能感觉到旁边张宇程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干咳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依然僵立在原地的张宇程,低声问李明阳:“张书记他……这是?” 李明阳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这才抬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哦,没事。张书记今天晚上可能……嗯,火气有点大。不用管他,咱们聊咱们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张宇程的失态归结为“火气大”,既给了个台阶,又巧妙地将其排除在当前的“聊天”之外。随即,他转向宁北,笑容可掬地问道:“对了,宁市长这大晚上还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宁北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李明阳这是故意在张宇程面前表现与自己的“正常工作关系”,甚至有点拿他当“缓冲垫”的意味。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话头说下去:“确实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李书记你讨论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他故意把“工作”二字咬得清晰了些,强调此行的正当性。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张宇程忽然动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迈步走到沙发另一侧,重重地坐了下来。更让宁北眼皮一跳的是,张宇程坐下后,手臂一伸,竟直接将李明阳面前那杯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茶,毫不客气地端到了自己面前,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杯子一般,低头就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带着一股发泄式的挑衅。 这突兀的举动让宁北更加坐立不安。李明阳却只是挑了挑眉,瞥了张宇程一眼,嘴角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笑意。他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站起身,重新走回茶具旁,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新茶,然后才拿着杯子回来,在宁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安然落座。 小小的插曲过后,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三人围坐,一人怒气未消,沉默饮茶;一人笑容满面,等待下文;另一人则如履薄冰,努力扮演着“正常讨论工作”的角色。 此时办公室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宁北的到来而恢复常态,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复杂诡异的静谧之中。三个人,各据一方:张宇程阴沉着脸,背靠沙发,目光低垂,死死盯着手中那杯“抢”来的茶,仿佛要将所有怒火都倾注进去;李明阳则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姿态,端着新泡的茶,神色平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而坐在中间的宁北,简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宁可待在办公室加班,或者干脆早点回家休息,也好过一头撞进这修罗场般的局面。如果有后悔药,他此刻真想立刻掏出来“炫”上一整瓶,好让时间倒流,避开这个无比尴尬的夜晚。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除了偶尔响起的一声极轻微的瓷器与茶几接触的脆响,或某人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的细微吞咽声,再无声响。墙上的时钟“嘀嗒”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丈量着这份难熬的沉默。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耐力较量,谁也不愿先开口,以免打破这危险的平衡,或者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感层层累积。最终,还是李明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放下茶杯,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其余两人的注意力。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如坐针毡的宁北,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项普通工作: “宁市长,刚才说有事要讨论。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的工作,需要我们一起研究?” 宁北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飞快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旁边的张宇程。只见张宇程依旧垂着眼皮,面无表情,既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加入谈话的表示,仿佛一尊散发着低气压的雕像,但那双紧握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见张宇程没有开口干涉或离场,宁北知道,自己这场“戏”必须硬着头皮唱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程式化的、带着几分客气与斟酌的笑容,转向李明阳: “明阳书记,是这样的。”他的措辞谨慎,语速适中,努力营造一种纯粹谈工作的氛围,“我这边呢,确实有一个关于临海未来发展的初步工作构思,或者说是一个方向性的想法。但是,你也知道,我刚到临海不久,对很多具体情况、深层矛盾、优势短板,都还在熟悉和摸索阶段,心里不是特别有底。这个想法是否切合临海实际,操作层面又会遇到哪些问题,我觉得非常需要听听明阳书记你的意见。毕竟你来临海的时间比我还长,情况熟,经验丰富,你的看法对于我来说至关重要。” 这番话既点明了来意,又放低了姿态,同时给足了李明阳面子,可谓滴水不漏。 李明阳听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用和专注的微笑,他轻轻颔首:“宁市长太客气了。能得到你的认同和信任,愿意一起探讨工作,是我的荣幸。你刚到临海就有这么深入的思考,非常难得。”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姿态,语气诚恳: “宁市长,请不必顾虑,但说无妨。我们共同探讨,都是为了临海更好的发展。” 第237章 宁李交谈 宁北见李明阳态度认真,并非敷衍,心下稍定,也暂时将旁边那位“低气压源”带来的不适感压下几分。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语调逐渐流畅,显露出经过思考的条理: “明阳书记,是这样的。昨天和今天,我抽时间到下面几个主要的农业县区和口岸转了转,做了些初步的实地了解。直观感受是,我们临海市在农业资源方面的禀赋确实非常突出。蔬菜大棚成片,中药材基地规模不小,高原特色水果的品种和质量也很有竞争力。产量高,品质好,这是我们的基础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有神采,显然触及了构想的核心:“更重要的是,我们临海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多个东南亚国家接壤或邻近,口岸通道便利。我在想,我们完全可以整合这些优势,着力打造一个面向东南亚的、高标准的农特产品国际贸易出口中心。通过集中展示、统一标准、高效物流和精准营销,把我们优质的蔬菜、药材、水果等,规模化、品牌化地销往东南亚市场,甚至以此为跳板,辐射更广的区域。”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仿佛在勾勒蓝图:“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意义至少有两层:其一, 能显着提升我们临海市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从一个边境地级市,转变为一个区域性的重要贸易节点;其二,也是最根本的, 能直接打通农产品外销的稳定渠道,提高附加值,实实在在地促进农民增收、农业增效,带动相关产业链发展,这对我们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振兴,是强有力的抓手。” 李明阳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待宁北讲完,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表示赞同或反对,而是以一种务实、严谨的态度接过了话头: “宁市长的这个提议,方向是对的,也符合我市的资源禀赋和发展需求,具有很大的战略意义和可操作性。如果我们能把这个中心建好、运营好,对临海未来的发展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指出了构想背后必须直面的严峻现实:“但是,宁市长,在我们满腔热情规划蓝图的同时,有一个非常现实、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风险因素,我们必须清醒地评估,并且要有周全的应对预案。那就是——与我们毗邻的丰缅地区。” 李明阳说出这个地名时,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连一直垂着眼皮的张宇程,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丰缅地区的情况,你我都清楚。电信网络诈骗园区盘踞,毒品生产和跨境交易活动猖獗,治安形势异常复杂严峻,各种犯罪势力交错。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不稳定源,时刻可能向周边溢散风险。”李明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旦我们启动这个国际贸易出口中心,人流、物流、资金流必然会大幅增加,边境口岸会更加繁忙。这固然是经济发展的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临海市,特别是边境一线的治安管控、禁毒反诈、反走私等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届时,我们的口岸、通道、物流园区,很可能成为犯罪分子试图渗透、利用甚至洗钱的目标。稍有不慎,管控出现漏洞,各类跨境犯罪活动就可能借机滋生蔓延,严重冲击我市的社会治安稳定大局,甚至可能让我们的发展成果被犯罪阴影所笼罩。这个风险,不容忽视。” 宁北听完李明阳说的话,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否定后的不快,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和更深思的神情。他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明阳书记指出的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是我这个构想中思考最多、最担心的一环。我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有一个初步的应对思路。” 他坐直身体,阐述自己的解决方案:“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协同边防、海关、公安等部门,在主要出口通道和中心周边,升级或新建更为严密、智能的边境检查站和监管设施。对往来的人员、车辆、货物,实施全方位、高比例的精准查验,运用大数据、人脸识别等技术提升查缉效率。同时,我们可以建立一套‘白名单’或‘特许通行’制度。对于经过我们严格审核、背景清白、信誉良好的长期合作商人、物流企业,由我们临海市政府或指定部门出具专门的、带有防伪标识的通行许可文件,享受一定的通关便利。这样,既能保障合法贸易的顺畅,又能最大限度地过滤和限制无关人员、可疑对象的无序流动,从源头上压缩犯罪分子的活动空间和渗透可能。当然,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技术资源,也需要上级和兄弟部门的大力支持。” 李明阳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快速权衡。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肯定的神色:“设立高标准检查站,配合特许通行管理……这个思路我看可行。 虽然不能百分百杜绝风险,但能建立一道有效的防火墙,显着提高犯罪成本和难度。关键是要把方案做细,把责任落实,把协同机制理顺。” “这件事,具体的规划、论证、部署和实施,主体还是在市政府那边。 需要协调哪些部门,申请哪些政策支持,进行哪些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具体工作,市政府要牵头拿总方案。如果有需要我出面协调或推动的地方,宁市长你随时开口。” 李明阳的支持,对初来乍到的宁北来说,无疑是颗定心丸。宁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略显放松的笑容:“太好了!能得到明阳书记你的肯定和支持,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也更有底气去推动这件事。回头我让政府办尽快组织力量,拿出一个更详细的可行性方案和初步规划来再和你详细讨论。” 两人就这样围绕着“国际贸易出口中心”的构想,从意义到风险,再到应对措施,你来我往,讨论得颇为深入,气氛也渐渐从最初的诡异尴尬,转向了某种专注于工作的、甚至带点建设性的热烈。他们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点头认同,完全沉浸在对临海未来发展的探讨之中。 然而,自始至终,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张宇程,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言不发。他没有加入讨论,也没有离开,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目光时而空洞地看着前方,时而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听,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升级,或许是真的谈得投入,到了后来,李明阳和宁北几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他们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无视张宇程的存在。 第238章 劝说(一) 关于“国际贸易出口中心”的讨论暂告一段落,办公室内先前因工作而略显升温的气氛,随着话题的结束,又迅速冷却下来,重新被那种微妙的、掺杂着私人恩怨的寂静所笼罩。宁北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借此空隙,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旁边始终沉默如石的张宇程,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李明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好奇与探究。他知道自己今晚撞破了某些事情,而作为市长,尤其是与张宇程有着盟友关系的新搭档,他不能完全装作视而不见,但如何介入,需要极高的技巧。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转向李明阳,用一种介于关心工作搭档与好奇同僚关系之间的语气,试探着开口:“明阳书记,看你们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和张书记这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足了余地。 李明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如此“热情”地将宁北拉进来,又无视张宇程的愤怒与他畅谈工作,其中一个深意,正是要看看这位新任市长,在直面他与张宇程之间的核心矛盾时,会作何反应,会如何选择。这既是试探宁北的政治立场和原则底线,也是在无形中向张宇程施加压力——看,你的盟友也在这里,他会怎么看你弟弟的事? 于是,李明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得逞”意味的平静笑容,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添油加醋,而是用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语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宁北讲述了一遍:从张宇程在常委会上抛出为吸毒行为“档案封存”的争议议题,到他与安启林等人基于临海特殊情况的坚决反对,再到卫军的激烈质询,以及安启林下午送来关于张明龙的死刑判决书,直至刚才张宇程闯入办公室,为弟弟求情、威胁甚至以张家势力相逼的全过程。 李明阳的叙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说明了张明龙所犯罪行的严重性(杀人、贩毒等),也点明了张宇程试图以权压法、以家族背景干预司法的行为本质。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蕴含其中。 宁北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好奇逐渐被凝重所取代。他当然知道张明龙的案子是个雷,但没想到已经走到了死刑判决这一步,更没想到张宇程会如此不顾身份地直接来找李明阳“摊牌”。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其实在李明阳叙述时已昭然若揭。听完后,宁北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眉头微锁,显然在快速消化信息并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在李明阳和张宇程之间缓缓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而谨慎:“关于这件事……我听完之后,有一点个人的、非常初步的看法。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听一听?” 李明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口,脸上带着鼓励和倾听的神情:“宁市长客气了,但说无妨,我们洗耳恭听。” 他正想看看宁北的“看法”究竟是什么。 张宇程依旧没有说话,但一直低垂的眼帘此刻抬了起来,冰冷的目光第一次明确地、带着审视和隐隐压迫感地投向了宁北。他没有开口邀请,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在听,你说。这种沉默的注视,比言语更让宁北感到压力,却也让他知道了张宇程的态度——允许他发言。 得到双方(至少是默许)的回应,宁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声音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我的看法可能比较直接。我觉得,这件事,从根本上说,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我国有句古话,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的精神,放到我们今天的法治社会,不仅没有过时,反而更应该被坚决贯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法治的基石,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触犯了法律,尤其是触犯了杀人、贩毒这样的重罪,那么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应有的惩罚,是天经地义、无可争议的事情。这不应该,也不能成为一个可以谈判、可以交易的问题。” 话音落下,张宇程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看向宁北的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失望和强烈的不满。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盟友,会在关键时刻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这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站在了李明阳那一边。 而李明阳,脸上则露出了淡淡的、意料之中的笑容。他对宁北的这个表态并不感到意外。从之前常委会上宁北选择“和稀泥”而非支持张宇程,到刚才讨论工作时表现出的务实和风险意识,李明阳大致能判断出,宁北或许圆滑,但并非毫无原则,尤其是在这种涉及重大法治和民心的根本性问题上,他不太可能公然站在“枉法”一边。这个表态,算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宁北何等敏锐,自然捕捉到了张宇程那不满的目光和阴沉的表情。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但既然选择了在这个问题上表明原则立场,就必须把话说透,既要坚持底线,也要尽可能地……安抚或者说“说服”张宇程,至少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避免盟友关系彻底破裂。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转向张宇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也带上了一丝分析和劝说的意味:“张书记,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您听了可能心里会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看法。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涉及到至亲骨肉,任谁都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先表示了理解,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我更有必要,把我之所以这么看的理由,再跟您仔细说一说,剖析一下。或许,我们可以从更长远、更根本的角度,再来看看这件事。” 宁北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抛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具有现实政治冲击力的论点: “第一,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高层,为什么偏偏要把我们三个——您、我,还有明阳书记——三个家庭背景都相对‘特殊’、都带着各自‘标签’的年轻干部,几乎同时安排在临海这个重要的、情况又比较复杂的边境城市任职?” 这个问题抛出来,不仅张宇程眼神微动,连一旁静听的李明阳也抬了抬眉。 宁北继续深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临海不是普通地市,是禁毒前沿,是开放门户,也是各种矛盾的交汇点。把我们都放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本身就是一次刻意的安排,一次特殊的‘同台竞技’或者说‘综合考核’? 高层或许想看看,在远离京城光环、直面复杂现实的情况下,我们各自会展现出怎样的能力、定力,尤其是——原则性。” 他看向张宇程,目光坦然:“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您因为至亲之事,不惜动用职权、施加影响,甚至试图挑战刚刚作出的、证据确凿的死刑判决……那么,在那些观察者的眼中,您会被打上什么样的标签?‘公私不分’?‘以权压法’?抑或是……‘不堪大用’?张书记,这绝非危言耸听。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对您未来仕途的负面影响,可能是长远且难以挽回的。 为了一个注定无法挽回的弟弟,赌上自己的政治前程,甚至可能牵连家族声誉,这其中的得失,真的值得吗?” 张宇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先前纯粹的愤怒中,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冰冷的权衡。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反驳,但眼神中的戾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凝重与挣扎。 宁北见第一点似乎起了作用,趁热打铁,说出了更加尖锐、也更能触及张宇程家族敏感神经的第二点: “其次,我们再退一步讲。 张明龙这个案子,从案发到现在,动静不小,牵扯甚广。以您张家的能量和人脉,在这期间,想必也做了不少努力,尝试过各种途径,希望能争取到一个不同的结果吧?” 宁北的语气很平和,但话语本身却像一把手术刀,“但结果如何呢?案件依然依法走到了死刑判决这一步。而最关键的是——到目前为止,您可曾听到任何来自更高层级的、明确的、有利于您弟弟的‘指示’或‘关照’? 哪怕是最隐晦的暗示?”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没有。至少从公开渠道和我们能感知的范围来看,没有。高层对此事,保持了异乎寻常的沉默。这种沉默,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它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确不过的态度!高层清楚这件事,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更清楚它背后可能涉及的权力与法律的边界。他们的沉默,恰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法律的事,归法律;权力的归权力。谁也别想越界。 如果连您张家都无法在那个层面撼动这铁一般的法律事实,您觉得,在临海这个地方,强行去做一些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又有多大的意义和胜算呢?” 宁北说完这两点,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宇程,等待他的反应。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的内涵已经发生了变化。张宇程脸上的怒色明显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痛苦、不甘、权衡与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颓然。他的眼神不再死死盯着李明阳,而是有些失焦地望向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显然,宁北这番从政治前程和更高层态度出发的利害分析,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一部分被亲情和愤怒冲昏的头脑。他开始真正去思考,为了一个罪无可赦的弟弟,押上自己乃至家族未来的政治资本,是否真的是一场注定惨败且代价惨重的豪赌。 宁北的话,他听进去了。那坚硬的、试图以势压人的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而一旁的李明阳,则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对宁北这番“劝解”的分寸和效果,也有了新的评估。 第239章 劝说(二) 见张宇程脸上那纯粹的暴怒被自己之前的分析撕开了一道缝隙,显露出挣扎与权衡的裂痕,宁北知道火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加一把火让张宇程从纠结之中彻底走出来。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慎重,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称量: “张书记,我还有最后一点,或许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想跟您探讨一下。” 他目光坦然地迎向张宇程,“您之前,包括刚才,言语间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一种想法,或者说是一种依仗——觉得可以凭借张家的背景和影响力,来‘压服’这件事,甚至‘压服’明阳书记。” 宁北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但您真的觉得,在当下的局面里,您张家……还能稳稳地压过李家一头吗? 我看,未必见得。” “我们先从家世上来说,李家明阳书记的父亲是已经进入班子成员的大佬,主政一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未来前途谁也说不准,甚至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也未尝不可。而明阳书记的二叔和三叔,一个是黔南省的一把手,真正的封疆大吏,而一个已经是军中的高级将领。反观你张家,只有您父亲还在部委任职,而且他的年龄似乎已经快要到退休的年纪了,我是说万一,等哪天老爷子离开人世了,您们张家拿什么和李家比。难道李老真的可以放任明阳书记不管,任其您张家欺负他吗?” “另外,在经济领域李家可以说是能够碾压您张家的存在,您可不要忘了明阳书记的母亲是做什么的,那可是能和那些经济领域的顶尖人物同桌吃饭的人物,也是国内富豪榜排名前十的领军人物。” “为了一个已经触犯法律的人去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硬碰硬,这属实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的建议是,彻底放弃张明龙,在这件事保持一个客观公正的态度,这不仅能够让您张家得到社会的好评,而且在有些方面也不至于失分,至于您和明阳书记,同样还是竞争对手,至于最后是谁输谁赢,那只能说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可一但您们依然坚持之前的想法,李家可能没有什么损失,但您张家就不一定了,我言尽于此,怎样抉择就看您的了,如果您认为我说的不对,那您就当今天晚上我没出现过。” 宁北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便不再说话。作为临海市的市长,维护班子和谐的确是他的任务之一,但针对这件事,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至于后续事情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了,至少在有些人眼里,他的大局观还是存在的。 张宇程听后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甚至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坚持已经动摇了。能成为一个市的市委书记,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相反他很清楚。而他自己所说的那些只不过是维护自己那不堪一击的面子罢了,当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自然也不再存在了。 而一旁认真听着的李明阳这时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他没想到宁北会如此清醒。他现在知道,之前他确实小看宁北这个市长了。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和事佬或投机者。 李明阳在心中重新为宁北定位。他有原则底线,有战略眼光,更有在复杂局面中精准下注、并试图引导局势的魄力。今天他这番话,看似在劝张宇程,何尝又不是在向自己展示他的价值、他的立场和他的能力? 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甚至……在未来某些情况下,也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李明阳暗自思忖,内心对宁北的重视程度骤然提升。 “张明龙的案子并非毫无商量的余地。”见张宇程内心还在挣扎,李明阳便决定后退一步,要不然宁北今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空话而已。 果然,他这话一出,张宇程立刻把眼神投向了李明阳,脸上那激动的表情瞬间就出卖了他,而宁北则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从刚踏入办公室那一刻到现在,他知道这都是李明阳故意安排的,就是想让自己这个市长出来当和事佬,从一个客观的角度来劝说张宇程。 第240章 李明阳挖坑 李明阳将两人的眼神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张宇程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对家族、对自己内心有所交代的“缓冲”;而他自己,也需要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避免将张宇程乃至整个张家逼到彻底疯狂反扑的绝境,那对临海、对他自己都非上策。同时,他还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试探和“绑定”刚刚展现了不凡洞察力的宁北。 “张书记,宁市长刚才的分析,入情入理,值得我们深思。” 他先肯定了宁北,算是给了对方一个面子,也间接安抚了张宇程。“关于张明龙的案子,我的基本立场不会变:法院的判决是依法作出的,是公平公正的,我绝不会,也没有权力去干预司法独立。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提议:“但是,考虑到一些实际情况和人伦情理,在判决的执行环节,或许可以有一定的灵活性。我的建议是——死刑判决,可以依法核准,但执行,可以缓期两年。” 这个提议让张宇程和宁北同时抬起了头。李明阳继续清晰地说道:“在这两年缓期期间,张明龙可以暂时离开看守所,回到京都张家,在严格的限制条件下生活。 他可以侍奉父母,尽一尽为人子的孝道;如果……如果张家希望,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一些个人的事情。” 他措辞含蓄,但“留个子嗣”的意思不言而喻,这几乎是给了张家在绝境中保留一丝血脉香火的可能,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人情”。 但他立刻附加了绝不可触碰的底线:“但是,他必须处于临海警方,或者由更高层面指定的监管部门的24小时不间断监控之下。 他的活动范围、接触人员,都必须受到最严格的限制。这不是保外就医,更不是无罪释放,这是戴罪之身的有限监外执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司法安排。” 最后,他目光转向宁北,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出人意料的一步棋:“如果张书记您同意这个方案,那么,我还有一个条件——需要宁市长,作为这个特殊执行方案的联合担保人之一。 由宁市长出面,与相关方面协调,并对此方案在缓刑期间的具体执行和监督情况,承担相应的协调与督促责任。” “什么?!” 宁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会在这里等着他,用这种方式将他彻底拖下水!这哪里是“担保人”?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这两年期间,张明龙在京都“消失”了,或者出了任何监管上的纰漏,他宁北就是第一责任人!李明阳这一手,简直……太“无耻”,也太精明了!这等于用他宁北的政治信誉和前程,为张明龙的缓刑上了一道最牢固的“保险”,同时也把他牢牢地绑在了这个三方微妙平衡的协议上,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宁北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他刚刚费尽唇舌,甚至冒着得罪张宇程的风险,剖析利害,好不容易把张宇程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一点,营造了一个可以谈判的氛围。如果他现在断然拒绝李明阳这个“担保人”的要求,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张宇程可能会觉得他毫无诚意,之前的“劝说”都成了空话,甚至可能重新陷入极端。那他今晚扮演的角色就彻底失败了,两边不讨好。 电光石火间,宁北权衡了利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瞥了李明阳一眼,然后转向张宇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张书记……明阳书记提出的这个方案……虽然非常特殊,但……确实是在目前情况下,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和考虑了。 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和判决的效力,也……也体现了一定的人道关怀和灵活性。”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如果您同意接受这个方案,愿意用这两年的时间来……来处理一些事情,并确保张明龙在这期间严格遵守一切监管规定……那么,我宁北……愿意作为这个方案的协调人和……担保人之一。我会尽力协助,确保相关监管措施落实到位。” 这番话,他说得颇为艰难,但终究是答应了。这既是给张宇程一个最终的推动,也是将自己与这个充满风险的政治交易捆绑在一起。 李明阳和宁北的目光,此刻同时聚焦在了张宇程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张宇程坐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疯狂和戾气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挣扎,以及不得不接受的痛苦。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宁北的话,尤其是关于高层可能“冷眼旁观”、“杀鸡儆猴”的推测,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他知道,李明阳提出的这个“缓期两年”,可能是弟弟能得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了。虽然屈辱,虽然仍受监控,但至少……人还活着,还有时间。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在宁北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被点醒的后怕,也有对这份“仗义执言”和最终愿意担保的感激,宁市长今晚的这番话。” 张宇程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已经误入歧途,做出无法挽回的蠢事了。你的情分,我记下了。”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李明阳。那目光中交织着难以释怀的不甘,也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对对方“网开一面”的感激。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感谢明阳书记……高抬贵手。愿意……给我弟弟这两年的时间。你放心……” 他挺直了些腰背,用一种近乎庄严的语气说道,“我以我的党性,以我张宇程个人的政治生命和名誉向你保证!这两年里,我弟弟张明龙,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京都,绝不会踏出监管范围半步,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更不会……让你和宁市长难做。” 这番保证,沉重而正式,几乎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说完这些,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没有再去看两人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萧索和落寞,与几小时前那个气势汹汹闯入办公室的市委书记判若两人。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砰。”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室内,只剩下李明阳和宁北两人。刚才还充斥着激烈交锋、紧张谈判的空气,此刻忽然变得有些空旷和安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尴尬。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互相看着对方。李明阳的脸上,那抹深沉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而宁北,脸上则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未消的恼意,他揉了揉眉心,与李明阳对视着,目光复杂——有无奈,有警惕。 第241章 懊恼的宁北 “明阳书记,” 宁北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语气也不再客气,“真是好手段啊。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不忘给我挖个坑,非得把我彻底拉下水才甘心?你说说,这个时候硬把我牵扯进来,合适吗?” 他目光直视李明阳,带着质询,也带着一丝“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恼意。 李明阳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宁北话语中的刺,他甚至惬意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应,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宁市长,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太见外了。你和张书记,本来就是盟友关系,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他刻意强调了“盟友”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眼下这个事情,牵涉甚广,又如此敏感,为了确保稳妥,避免将来有什么说不清的误会,我这边谨慎一点,请你这位关键的‘中间人’也参与进来,做个见证和担保,不是合情合理吗?毕竟,有些责任,多一个人分担,总归更让人放心,对吧?” 他完全无视了宁北投来的那道几乎要把他戳穿的目光,反而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调侃甚至“邀功”的意味:“说起来,宁市长,你还真得感谢我。我这么一安排,张家可就实实在在地欠下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张宇程刚才那声‘谢谢’和‘情分记下了’,可不是客套话。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们一把(虽然是带着条件的),这份情,张家得认。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政治资源。” 他仿佛真的在替宁北考虑。 “人情?” 宁北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冷哼一声,反驳道,语气尖锐,“我看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还差不多!张明龙是什么人?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纨绔!让他回京都,就算有监控,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如果他在这两年里,突然‘消失’了,或者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我这个担保人就是第一责任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哪里是人情,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还得替你们看好这个火药桶!” 他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其中的巨大风险。 李明阳听着宁北的控诉,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的,甚至有点“无辜”的笑容,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哎呀,这我就没办法了。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条件也是事先说好的。至于怎么确保张明龙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落实监控不出纰漏……那就是宁市长你和张家需要去操心、去协调、去落实的具体工作了。毕竟,你是担保人嘛,责任重大。” 他把“责任重大”几个字咬得略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 宁北被这番“甩锅”言论堵得一时语塞,指了李明阳一下,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摇了摇头,用一种混合着无奈、恼怒和几分认清现实的口气说道:“果然,你和外面传闻的一样……够‘无耻’。” 他今晚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李明阳绵里藏针、步步为营的厉害,自己看似主动介入调停,实则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最后还不得不接下一个烫手山芋。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差评”,李明阳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坦然接受:“谢谢宁市长夸奖。” 他完全不管这“夸奖”是正话还是反话,只要最终的结果对他有利,对大局可控,过程和方法,似乎并不在他的首要考量范围之内。“能达到目的,过程有些曲折,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他看了看时间,做出准备结束这场漫长夜晚会谈的姿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时间不早了,折腾了一晚上,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宁市长,你……慢慢忙?” 他这话说得,仿佛宁北才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而他只是个访客。 宁北被他这副“反客为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他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没动,不温不火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这待客之道,可真是别具一格啊。这可是你的办公室,不是我的市长办公室。我这客人还没说走呢,你这主人倒先急着下逐客令了?” 李明阳闻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演技略显浮夸:“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忙晕头了,差点忘了这是在我自己的地盘。抱歉抱歉,宁市长莫怪。” 他重新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明显还是想走,于是又试探着问:“那……要不,咱们一起回去?反正顺路,正好路上还能再聊聊?” 他这“聊聊”只怕没安什么好心,宁北现在是半点不想再跟他“聊”了。 宁北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西装下摆,瞥了李明阳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唉,跟你这么一个……嗯,有‘想法’、有‘手段’的人搭班子,共事,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呢,还是……前途多舛。”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话。 李明阳走到宁北身边,与他并肩朝向门口,闻言笑了笑,语气倒是显得真诚了些:“宁市长过虑了。我这个人嘛,其实挺好相处的,原则清楚,对事不对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只是他这“原则清楚”和“对事不对人”在宁北听来,恐怕要打上几个问号。 “但愿吧。” 宁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却寂静无人。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节奏并不完全同步。 李明阳这时也感觉造化弄人,他本以为自己因为这件事会和张宇程闹得不死不休,没想到因为宁北的突然撞入而让事情有了另一个结局,顺便还让他给宁北挖了一个大坑。 而跟在李明阳身旁的宁北看着李明阳一路上吹吹嘘嘘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的懊恼。现在他对李明阳的看法又高了一个层次,有原则、有底线、有手段,就是为人……太过无耻。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以后在面对李明阳时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 第242章 张宇程失踪了 翌日清晨,临海市委大院在熹微的晨光中苏醒。李明阳比往常更早一些抵达办公室,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的清冷气息。他脱下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日常文件,而是第一件事就抓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小庞,通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赵院长,请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是,书记,我马上联系。” 庞小刚在门外应道。 不到半小时,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赵秉昆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赵秉昆年近五十,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一派学者型法官的气质,但眉宇间也透着长期处理复杂案件练就的沉稳。 “李书记,您找我。” 赵秉昆进门后,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秉昆同志来了,坐。” 李明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示意他在会客沙发落座,自己也走过去坐在了对面。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郑重:“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关于张明龙一案的最终执行问题。你们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体现了司法机关的独立和权威,市委对此是充分肯定的。” 赵秉昆认真听着,知道“但是”即将到来。 李明阳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考虑到这个案件的特殊性和一些实际情况,经过审慎研究,并与有关方面进行了沟通,市委的意见是,对于张明龙的死刑判决,在依法核准的前提下,可以考虑给予两年的缓期执行时间。”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秉昆,话语清晰而有力:“在这两年缓刑期间,张明龙将采取特殊的监外执行方式,接受严格监管。具体的监管方案和交接程序,市委会协调政法委、公安局和你们法院共同制定,确保无缝衔接、万无一失。你们法院这边,需要依法完善相关法律文书和程序,确保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都合法合规,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虽然李明阳没有明说这是与张宇程妥协的结果,也没有提及昨夜办公室里的风波,但赵秉昆是何等人物,立刻领会了这“市委意见”和“与有关方面沟通”背后的深刻含义与巨大压力。这绝不仅仅是法律技术问题,更是一项高度敏感的政治安排。 赵秉昆内心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表态,语气坚决而恭谨:“李书记,请您和市委放心。我们法院坚决服从市委的工作安排和指导意见。 张明龙一案的判决是依法作出的,我们维护法律的尊严。现在,关于执行的具体方式,市委从大局出发做出了审慎决定,我们一定严格执行,并立刻组织精干力量,依法依规完善缓期执行的全部法律手续,确保程序绝对合法、文书绝对严谨、交接绝对稳妥。绝不会在这个环节出现任何疏漏。” 他的表态干脆利落,既表明了服从的态度,也强调了会确保程序合法,这正是在这种复杂情况下最稳妥的回应。 李明阳对赵秉昆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好。秉昆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时间紧,要求高,务必稳妥细致。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协调的,随时向市委报告。” “是,书记!我回去立刻落实。” 赵秉昆站起身,知道谈话结束,任务已经下达。 送走赵秉昆,李明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渐稠的街道,微微舒了口气。这件事,总算在明面上按照预设的轨道推动起来了。接下来,具体的监控和担保压力,就更多地转向宁北和张家那边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快速处理了几份急需签批的文件。上午九点半,按照既定的日程安排,他在市委组织部、市委办以及相关街道的负责同志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一个典型社区,开始为期半天的基层党建工作调研。 调研点选在一个建成超过二十年的居民社区,这里人口密集,老年人和流动人口较多,社区治理和党组织作用发挥面临不少挑战。李明阳一行人的到来,没有兴师动众,只是提前做了简单通知。 在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他仔细查看了活动记录、党员名册,听取了社区党支部书记关于“网格化党建”、“党员志愿服务队”等工作汇报。他问得很细:“咱们社区有多少名在册党员?能经常参加组织活动的有多少?”“老党员的生活有什么困难?组织上有没有经常关心?”“流动党员怎么管理?怎么确保他们‘离乡不离党’?”“社区治理中,党组织是怎么协调物业、业委会和居民关系的?碰到棘手矛盾怎么处理?” 他不仅听汇报,更注重实地看、随机问。他走进社区的“老年食堂”,和正在用餐的老人们拉家常,询问饭菜口味、价格,了解食堂运营和党组织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他随机走访了几户党员家庭,查看党员户挂牌情况,了解党员在楼栋里如何发挥带头作用。 陪同的基层干部们有些紧张,但李明阳态度平和,听到好的做法会点头肯定,发现问题则直截了当地指出,并现场与随行的组织部门同志探讨改进方法。“党建工作不能停留在墙上、纸上,关键要融入日常、做在经常,真正服务群众、凝聚人心。” 他强调,“像这样的老社区,党组织更要成为主心骨,把服务做到家,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 结束了一上午紧凑而充实的基层党建调研,李明阳在市委食堂简单用过午餐后,回到了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宁静。他打算利用午休前这点时间,稍微闭目养神,梳理一下上午调研的收获,也暂时将那些错综复杂的博弈放一放。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市长宁北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他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凝重,完全没了往常那种沉稳持重的风度。 李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从短暂的放空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宁北这副罕见狼狈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习惯性地想用调侃来缓和一下这过于紧张的气氛,嘴角扯出一丝略带戏谑的弧度: “哟,宁市长?什么事儿能让您这么火急火燎地往我这儿跑?这满头大汗的……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他的语气轻松,试图让气氛显得不那么突兀。 但宁北根本没心思接他的玩笑话。他几步冲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甚至顾不上什么礼节和分寸,目光急扫,一眼看到了李明阳手边那杯刚泡好、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他二话不说,伸手过去,一把将那白瓷茶杯端了起来,也顾不上那是谁的杯子,仰头“咕咚”就是一大口,微烫的茶水顺喉而下,似乎才稍稍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内心的焦灼。 “张书记失踪了!” 宁北放下茶杯,也顾不上擦去嘴角的水渍,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干哑,但话语的内容却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什么?!” 李明阳脸上那丝调侃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愕。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挺直,手中的一份随手拿起的文件“啪”地一声滑落在地,但他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宁北,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宁北眼中只有沉甸甸的严肃和急切。 第243章 扑朔迷离 “今天上午,张书记按计划在应龙县调研农业产业化项目。” 宁北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紧绷,“开始一切正常,听汇报、看现场。但据随行的县里同志和市委办工作人员反映,大约十点半左右,张书记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说要单独去处理点紧急事务,让其他人继续按行程走,不用跟着。他自己上了车,司机本想送他,也被他挥手制止了,说是自己开车方便。” 宁北喘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结:“之后人就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卫星电话也打不通。县委那边等到中午不见人回来,感觉不对劲,报告到了市委办。我立刻让人调取了应龙县相关路段,以及从应龙县返回市区可能经过的所有主干道的监控……怪就怪在这里,所有的监控画面里,都找不到张书记那辆车的踪迹! 就像……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他的车有特殊通行标识,按理说很显眼才对。” 李明阳听完,心脏猛地一沉,但长久历练出的冷静让他迅速抓住了最关键的关联点。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锐利:“张明龙呢? 他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异常?” 他第一时间怀疑这是否是张宇程在绝望之下,铤而走险,试图用某种极端方式“解救”弟弟。 宁北显然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他快速摇头:“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张明龙还在市第一看守所,严加看管,没有任何异常。张书记……并没有试图去接触他,至少从目前看守所的记录和监控来看,没有。” 排除了这个最直接也最危险的可能性,两人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在正常工作调研途中,毫无征兆地失联,车辆和人在现代监控网络下“消失”,这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诡异和危险。他们太清楚这个位置的敏感性和一旦出事可能引发的惊天骇浪——那不只是一起高级干部失踪案,更可能演变成一场席卷临海乃至更高层面的政治地震,各种猜测、流言、问责会接踵而至,局面将彻底失控。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李明阳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了私人极端行为后,各种更坏的可能性开始浮现——绑架?意外?还是涉及更深层斗争的“被消失”?每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上报!” 李明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宁市长,我的意见是,必须立刻、如实向省委汇报相关情况!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临海市能处理的范围和权限,捂不住,也不能捂。” 宁北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同样的决断:“我也是这个想法!必须让省委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协调更大力量进行查找。只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李明阳,“这个电话……我们俩谁打更合适?怎么说?” 毕竟,汇报一把手“失踪”,是个极其敏感甚至可能带有“告状”或“管理不力”色彩的行为。 李明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明确了分工:“你是市长,政府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在书记暂时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由你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紧急情况,名正言顺,最为合适。 ” 这个安排既符合程序,也避免了多头汇报的混乱,更将宁北推到了应对此事的前台。宁北明白其中的考量,此刻也顾不得计较,点头道:“行!我这就打。” 他迅速从西装内袋掏出那部保密手机,翻出一个只存有代号和特殊前缀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得很快。 “王书记,您好!我是临海市的宁北。” 宁北的声音瞬间切换成恭敬而急切的汇报模式,“现有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和省委汇报!我们市委书记张宇程同志,今天上午在应龙县调研期间,与随行人员分开后失去联系,目前手机不通,车辆和人均下落不明,我们初步搜寻和调阅监控均无结果,情况十分异常,特此紧急报告!” 他做好了接受一连串严厉询问甚至批评的准备。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省委书记王振平和沉稳、听不出太多意外情绪的声音,甚至打断了他的进一步描述: “宁北同志,你不用详细说了。你们要汇报的情况,省委已经知道了。 关于张宇程同志的事情,省委自有安排。 他去了哪里,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也不必过度揣测和寻找。” “什么?!” 宁北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李明阳,李明阳也正紧盯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书记的声音继续平稳传来,下达着指示:“接下来,临海市委的日常工作,暂时由你牵头负责, 与明阳同志配合好,确保全市工作不断档、不出乱子。具体的人事安排和其他事项,等待省委的正式通知。就这样。” “好……好的,王书记,我们坚决服从省委安排!” 宁北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连忙应道。 “嗯。” 王振没再多说,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宁北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茫然。他转头看向李明阳,声音都有些干涩:“这……这是什么情况?” 李明阳同样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思考着。省委书记的反应太反常了,那不是接到突发恶性事件报告后应有的震惊、追问和部署,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甚至早有预案的平静。 “看来……” 李明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之前的紧张和担忧,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 张宇程的‘失踪’,省委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就在他们的安排或意料之中。 只是,我们临海市委被蒙在鼓里了。” 两人面面相觑,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极度紧张和担忧,瞬间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疑惑和不安。张宇程到底去了哪里?省委的“自有安排”是什么?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失踪,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更高层面的布局或较量?他们作为临海市现在的实际主持者,却被排除在核心信息之外,这种感觉,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山雨欲来的悸动。 第244章 变天了 宁北的指尖无意识地向上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上面’直接出手了?” 他说的“上面”,显然指代着比省委更高、更核心的层面。 李明阳眉头微蹙,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分析道:“应该不至于。这么大的动作,涉及到一位在任的市委书记突然‘被安排’,如果真是那种层面的直接干预,事前不可能一点风声、一点铺垫都没有。 而且,王书记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也不像是执行某种‘雷霆手段’后的状态,更像是一种……早有计划的交接过渡。” 他试图用理性推断来平复内心同样泛起的波澜。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事态的诡谲与迅疾,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那部保密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李明阳目光扫过屏幕,来电显示是“安启林”。他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同样神情紧绷的宁北,果断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开启了免提功能,让声音清晰地外放出来。 “启林,什么事?”李明阳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电话那头,安启林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沉稳,而是带着明显的凝重和一丝紧迫:“书记,省公安厅的人来了,带队的是厅里一位副厅长,阵仗不小。他们直接到了看守所,出示了由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联合签发的紧急执行文件,要求立即将张明龙提走,移交省厅看守所,并且……文件明确指示,核准死刑,立即执行。” 安启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我们这边……有些措手不及。按照程序,这需要和市委、还有您这边通气。但省厅的人态度很强硬,手续看起来又是齐全的。书记,您看……我们要不要配合?怎么配合?” “轰——!” 安启林的话,如同第二道惊雷,比刚才张宇程失踪的消息更直接、更猛烈地劈在了李明阳和宁北的心头!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了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省厅直接提人?立即执行死刑? 就在昨天深夜,他们三人还在这个房间里,为了“缓期两年”的方案争执、妥协、达成脆弱的协议。张宇程甚至以党性和政治生命做了保证。怎么一夜之间,天地变色?省里不仅知道张宇程“失踪”,还绕开临海市,直接以最高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要对张明龙“立即执行”?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惊骇的结论:张家,恐怕不是简单的“有事”,而是彻底“暴雷”了! 而且雷声之响、动作之快,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 但逻辑上的矛盾也立刻浮现:如果张家已经面临灭顶之灾,张宇程昨晚为何还会来找他们谈判?那番痛苦挣扎难道是演出来的?还是说,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内,迅猛到连张宇程自己都被席卷、甚至“被安排”消失? “我知道了。”李明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决断力,对着电话清晰指示,“启林,你们市局,全力配合省厅同志的工作。 按照文件要求,办好所有交接手续,确保过程依法依规,不出任何纰漏。其他事情,我来处理。” “明白,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安启林听到明确的指令,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李明阳缓缓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机身上摩挲着。他抬头看向宁北,两人脸上都残留着震惊后的余波和深深的困惑。 “看来……”李明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无形巨浪冲击后的清醒与沉重,“有很多事情,很多环节,被完全瞒住了。 或者说,我们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涟漪,真正决定流向的暗涌,一直在我们视线之外汹涌。” 昨晚的谈判、今早的失踪、此刻省厅的雷霆行动……这几件事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们暂时无法看清全貌,但绝对惊心动魄的全局。 宁北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也坐不住了。“不行,这事太邪性了,完全超出了常规剧本。我得赶紧回去,给我家老爷子打个电话问个清楚!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跟悬在半空似的,什么事都干不了!” 他说着,已经站起了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嗯。”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挽留。此刻,各自向家族的核心信息渠道求助,获取更高层面的情报和判断,是唯一也是必须的选择。 宁北不再多言,匆匆转身,几乎是疾步离开了李明阳的办公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李明阳一人。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份寂静与午休前的宁静已截然不同,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低压和无数待解的谜团。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拿起桌上另一部更为私密、线路绝对安全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按下了一串铭记于心的号码。电话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此刻听来,每一响都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太不符合常理。张宇程的“失踪”,省厅的“立即执行”,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直接而致命的联系。而他们,临海市的党政主官,仿佛一夜之间就从棋手变成了棋盘上被突然挪动、甚至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他必须立刻知道,在这盘骤然加速、规则不明的棋局里,执棋者究竟是谁,下一步,又打算落在何处。 电话几乎是秒通,李明阳没有任何寒暄,压抑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声音因急切而略显低沉:“爷爷,张家是不是……出大事了?张宇程他……” 然而,预想中爷爷那沉稳解惑、甚至带着些许点拨的声音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李国华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冰冷的严厉语气,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感,瞬间将李明阳所有的问题堵了回去: “明阳!” 李国华的声音短促有力,直接打断了他,“不该问的,别问! 这不是你现在的层次应该知道,也不是你有资格打听的事情!管好你自己的事,守住临海那一摊!” 这严厉的斥责让李明阳心头猛地一凛,握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从未听过爷爷用如此生硬、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李国华并没有给他消化或反应的时间,语气稍缓,但内容却更加直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临海市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 家里会为你说话,让你如愿以偿。但是——” 他特意加重了这个转折,“从你坐上那个位置开始,家里不会再给你提供任何额外的、超出常规的帮助。你能走到哪一步,能坐稳多久,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路,给你铺到门口,怎么走,走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家族的支持承诺,不如说是一份清晰的“免责声明”和“能力测试”。给予机会,但切断特别庇护,将李明阳彻底推向需要独立面对所有风浪的前台。 “爷爷,我……” 李明阳还想再问些什么,至少想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意味着什么,张家到底卷入了何种风暴。 “就这样!” 李国华根本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丢下最后两个字,听筒里便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嘟—嘟—嘟—”忙音,通话被毫无回转余地地终止了。 李明阳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臂仿佛有些僵硬。他怔怔地看着已经恢复待机屏幕的手机,仿佛那冰冷的电子器件还残留着爷爷方才话语中的寒意。办公室内异常安静,午后的阳光依旧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眉头紧锁,眼底深处翻涌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隐约的不安。连自家爷爷,这位历经风雨、在顶层有着深厚人脉和信息的定海神针,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甚至不惜以如此严厉的态度切断他的追问……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张家触及的雷,引发的风暴,其层级和严重性,恐怕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那已经不是一个地方家族子弟犯罪的问题,很可能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无法妥协的斗争,甚至是席卷多个山头、需要彻底切割的惊涛骇浪!以至于连李家这样的家族,都需要立刻明确界限,避免任何可能的牵连,只能用“不予置评”和“切断特别联系”来自保,同时将家族新一代的代表推上前线,接受最真实的考验。 放下手机,李明阳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对着窗外明媚却显得虚幻的城市景色。先前因张宇程失踪和省厅行动而产生的种种猜测和推理,此刻在爷爷这通简短而严厉的电话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肤浅。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分析和应对,可能都只是在风暴边缘打转,根本没有触及核心。 第245章 省委变动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悄然流逝。李明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身体深深陷入宽大的皮椅中,仿佛要借由这坚实的支撑来稳住内心翻腾的惊疑。窗外的光线由明亮的午後逐渐转为柔和,继而染上黄昏的暖金,最后没入沉沉的靛蓝暮色,办公室内却一直只亮着他桌前那一盏孤灯。 他试图梳理这一切。张宇程在谈判后的诡异“失踪”,省厅绕过地方直接提人并下令“立即执行”,爷爷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与“断奶”式的表态……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每一个都透着不寻常,但当他想将它们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景时,却总觉得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拼图。逻辑的链条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留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他设想过多种可能:是张家在更高层面的斗争中彻底失势,被对手抓住致命把柄一击即溃?还是张明龙的案子本身牵连出了更骇人听闻、必须立刻切割的隐情?又或者,张宇程本人的“失踪”并非被迫,而是某种更复杂行动的一部分?每一种猜想似乎都能解释部分现象,但又都与另一些事实相悖,尤其是爷爷那种近乎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连那个层次都对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以最明确的方式告诫晚辈“不该问”。 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强烈的信号——水太深,漩涡太大,贸然探究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这种被蒙在鼓里,置身于风暴边缘却看不清风暴眼的无力感和隐约的危险预感,比直面已知的敌人更让人心神不宁。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凝结着一层淡漠的光。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敲响。 “进。” 李明阳的声音有些干涩。 推门进来的是宁北。与几小时前火急火燎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脚步沉稳,但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眉宇间残留着未能消散的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反手关上门,目光与李明阳对上,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未被解答的疑问和那份被更高层面“屏蔽”后的疏离感。 无需多言,这眼神交汇已说明了一切——显然,宁北从他家老爷子那里,得到的也是类似“封口令”和“界限提醒”。 “坐。” 李明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稳,但少了几分往常的随意。 宁北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灯光在桌面上投下泾渭分明的光影界限。短暂的沉默后,宁北先开了口,声音不高:“省厅的人已经把手续办完,把人带走了。后续……应该就是按他们说的流程走了。” 他避开了“立即执行”这个尖锐的词,但意思明确。 “嗯,按程序配合就好。” 李明阳点了点头,同样避重就轻。他们此刻讨论的,已经不再是张明龙个人的命运,而是这一系列动作背后所代表的、他们暂时无法触碰的规则和力量。 “接下来,临海这一摊子,” 宁北将话题引向眼前最实际的问题,语气斟酌,“王书记指示让我暂时牵头,和你配合。我们得尽快把工作理顺,尤其是这几天因为……这些事,可能有些工作耽搁了。” “是得抓紧。” 李明阳接口,两人仿佛瞬间切换到了纯粹的工作频道,“稳定是第一位的。经济调度、民生保障、社会治安,这几条线不能乱。明天上午,我们开个简短的办公会,把近期重点工作再捋一捋,统一一下口径和步骤。” “可以。我让政府办那边也梳理一下,把急需协调的事项列出来。” 宁北表示同意。他们的对话严谨、务实,围绕着具体的工作安排,绝口不再提张宇程、张明龙,也不触及任何背后的波澜。这既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在迷雾中保护自己的本能。 然而,在这看似平淡的工作交流之下,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他们都清楚,此刻的“配合”与“稳定”,是在一个巨大变量突然被抽走、前路骤然变得晦暗不明的基础上的。他们如同航行在突然起了浓雾的海上,只能依靠最基本的罗盘和彼此的有限信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航向,却不知道浓雾深处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场雾何时才会散去。 简单的讨论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需要沟通和确认的要点很快就明确了,更多的细节自有下面的部门去落实。话题似乎已经穷尽,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完全是疑惑,更多了一种共同背负压力的沉重。 “那就先这样。” 宁北站起身,脸上那层工作式的专注稍稍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嗯。” 李明阳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宁北拉开门,脚步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回头与李明阳再次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未言之意——警惕、合作、以及共同面对未知的些许同盟意味。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下。 门重新关上。李明阳走回窗前,望着窗外彻底降临的夜幕,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但这安宁之下,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正在更高处、在视线之外汹涌奔腾的暗流。他和宁北,被留在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上,必须一边稳住脚下的船,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从深处袭来的未知风浪。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能走到哪个地方就看你的了。” 真正的考验,或许从现在起,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晚上七点整,通常是晚间新闻开始的时间,也是许多机关干部结束一天忙碌、稍事休息的时刻。然而,一则通过省委省政府官方平台、权威媒体客户端以及电视新闻同步播发的简短快讯,却像一道无声的霹雳,瞬间击穿了滇缅省,尤其是临海市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政治夜空。 李明阳当时刚结束与几位部门负责人的简短电话沟通,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连续震动,推送的不是寻常新闻,而是特别关注的政务快讯提示。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滇缅省主要负责同志职务调整” 标题简洁到近乎刻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迅速点开,内容只有寥寥两行,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日前,中共中央决定:陈海平同志任滇缅省委委员、常委、书记。王振同志不再担任滇缅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没有铺垫,没有缓冲,没有惯常的“工作调动”或“年龄原因”说明,只有最干脆利落的任免决定。陈海平这个名字,李明阳并不陌生,那是长期在北方某重要工业大省担任省长,以作风硬朗、锐意改革着称的干部,突然之间,空降西南边陲! 而王振书记的“另有任用”,在如此突兀的免职背景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寒意。这绝非一次计划内、平稳过渡的人事交接! “啪嗒。” 手机从李明阳手中滑落,轻轻砸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他却浑然未觉。他只是僵直地坐在那里,一股比得知张宇程失踪、省厅提走张明龙时更加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太突然了! 省委书记的变动,是封疆大吏级别的重大人事调整,按照常理,事先必有漫长的酝酿、考察、通气过程,会在一定范围内有所传闻。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干部,多少会感受到一些风向的变化。但这一次,事先竟然没有透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声!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本身就说明了这次调整的非同寻常和最高层的决断速度。 “临海的天……真的要变了。” 李明阳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之前预感到风暴,但此刻才真正看清,这风暴的规模和层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它不仅仅会吹走张宇程,更换一个市委书记,更可能彻底重塑滇缅省,尤其是作为边境重镇和矛盾焦点的临海市的政治生态和权力格局。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那则简短的人事任免通知像一道冰冷的烙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之前的算计、妥协、平衡,都可能被彻底打乱。新的省委书记到来,必然带来新的思路、新的班底、新的工作重点,以及对各地市情况的新一轮审视。而他李明阳,这个在风暴眼中被推到前台、即将(或许)主政临海的人,将直接面对这位新老板的第一次“阅兵”,同时,也必须在这新旧交替、波涛汹涌的复杂局面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和航向。 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了城市,灯火璀璨,却无法驱散他心中不断堆积的凝重。这场由更高处发起、席卷而来的政治气候剧变,已然拉开了大幕。临海,这片多事之地,注定将成为这场大变局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观察窗口和博弈战场。而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或困惑了。 第246章 王振来电 晚上九点,整个临海市委市政府大楼大多已陷入沉睡般的黑暗,唯有东西两翼顶层的两间办公室,依旧固执地亮着灯,如同黑夜中两盏遥相呼应的孤星。东翼是市委副书记李明阳的办公室,西翼是市长宁北的办公室。一左一右,灯火通明,映照着空旷的走廊和楼下沉寂的庭院,也无声地诉说着两位临海市目前实际的主事者,内心同样的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们都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一天之内接踵而至、一浪高过一浪的震撼与未知。 李明阳的办公室里,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角,他却没有丝毫处理公务的心思。他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身体微微侧转,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丝毫无法渗入他此刻沉重的心绪。秘书庞小刚被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强制”要求提前下班休息了,他需要绝对的独处,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他自己平稳却似乎比平时缓慢的呼吸。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塑,试图从这一天的碎片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却又一次次被那无形的壁垒阻挡。 “嗡……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一片冷白的光。李明阳的思绪被拉回,他几乎是习惯性地伸手拿起手机,目光并未特意去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拇指已经划开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到耳边。 “你好,哪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长时间沉默后的微哑,是标准的公务开场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温和,此刻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切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明阳啊,是我,王振。” “王书记!” 李明阳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绷直,脸上写满了意外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个时间,这个节点,接到这位刚刚被宣布“另有任用”的前省委书记的电话,意义非同寻常。“书记!您……您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天这……” 他急切地询问,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积压了一天的困惑和担忧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 王振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笑,语气依然和蔼,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辈在安抚后辈:“我啊?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这个老头子,算是如愿以偿,终于往上挪了一小步。” 他主动点明了去向,虽然含蓄,但意思明确——这次变动对他个人而言,并非坏事,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晋升。 李明阳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这是他在今天沉重消息的连番轰炸下,听到的第一个确切且不算坏的消息。他嘴角扯动,露出一抹苦涩又由衷的笑容:“那……那我真要恭喜王书记您了!由衷为您高兴!” 这话发自内心,王振在滇缅省主政期间,对他虽谈不上特别青睐,但也算公正,且有提携之意。 “恭喜什么呀,” 王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感慨,那笑意淡了下去,带上了一点真实的苦闷,“就是委屈了海云省长了。原本……我是属意他,也尽力推荐过他,希望他能顺理成章地接我的班。他对省里情况熟,工作也扎实。只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这条任命来得太突然,太猛了,连我事先都没有察觉到半点风声。 上面的决心和动作,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这话间接印证了李明阳之前的判断——此次人事地震,层级极高,且保密至极。他趁机问出了心中另一个巨大的疑团:“那……书记,宇程同志他……” 他小心地提起张宇程的名字,期待能从王振这里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线索。 电话那头的王振沉默了两三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带着长辈式的告诫:“明阳啊,” 他叫了一声李明阳的名字,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背景深厚,眼界和心思都不一般。但关于张宇程的这件事,你就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打听了,至少现在不要。 这件事牵扯的层面和性质,还不是你现在这个级别和位置能够、也不应该去接触和深究的。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李明阳消化的时间,然后转而叮嘱道:“新任的省委陈书记,应该明天就会到位了。新官上任,肯定会有新气象、新要求。以后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省里支持协调的,可以多向海云省长汇报、请教。他是老同志,熟悉情况,为人也正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稳住心神,把临海的工作扎扎实实做好,这才是根本,比什么都强。” 听到连王振也如此明确地拒绝透露,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保护性的警告,李明阳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望,但同时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声音低了下来:“连您……也不肯告诉我吗?” “不是不肯说,明阳。” 王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理解和无奈,“是现在说了,对你没有多大实际意义。即便你知道了某些内情,以你现在的权限和处境,又能做什么呢?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会扰乱你的心绪,影响你的判断和行动。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在即将到来的新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站稳脚跟,这比探究那些暂时无法触及的真相,要重要得多,也紧迫得多。” 李明阳听出了话中毫无转圜余地的决断,也知道王振这番劝诫确实是出于爱护。他不再坚持,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语气也轻松了些:“书记,那……方便透露一下,您下一步的具体去向是?” 他问得比较直接,但也符合他们之间此刻谈话的氛围。 王振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虽然竭力显得平淡,但李明阳还是能听出一丝压抑着的、属于政治人物对更高平台的向往和激动:“去政务院,任个副职,分管一些具体的部委工作。 算是从地方到中央,换换环境,也挑挑更重的担子吧。” “那是大好事啊!” 李明阳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以后我要是去京都出差、汇报工作,可就有机会报您的大名,说不定办事能顺畅点呢!”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 “哈哈哈,” 王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小子,就别拿我这个老头子打趣了。就凭你‘李公子’这块招牌,在京都地界上,谁不得给你几分薄面?还用得着我?” 这话虽是玩笑,但也点明了彼此心知肚明的背景。 笑过之后,王振的语气回归平和与郑重:“好了,明阳。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没别的事,就是知道今天消息来得突然,怕你心里没底,胡思乱想。所以跟你通个气,让你稍微安心一点。别想太多,稳住阵脚,干好工作。 这才是正理。” 这番关心让李明阳心头一暖,他诚恳地说:“谢谢书记,谢谢您还惦记着我,特意打电话来。您的关心,我记在心里了。” “记在心里就好。以后来了京都,记得有空来看看我这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陪我喝喝茶,聊聊天。” 王振的话语里透出一丝即将离开耕耘多年的地方的淡淡怅惘,也有对后辈的期许。 “一定!一定去叨扰您!” 李明阳连忙应承。 “行,那就这样。挂了,你也早点休息。” “书记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夜景,良久,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 王振的这个电话,像一道温暖的微光,虽然未能完全驱散他心中所有的迷雾,但至少照亮了一角,给了他一个相对明确的定位和一份来自长辈的踏实叮嘱。那股萦绕不散的沉闷和凝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关掉了电脑和台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他没有犹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和公文包,步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他独自一人走进电梯,下楼,穿过寂静无人的大厅。走出市委大楼,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让王兵发动,而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依然显得威严沉默的大楼。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临海,乃至整个滇缅省,都将迎来一位新的掌舵者,而他和宁北,必须在新旧的交替与动荡中,找到属于他们的航向。但至少此刻,他的内心不再是一片毫无着落的虚空。王振的电话,像一枚小小的压舱石,让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中,暂时稳住了心神。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载着他,驶向短暂的休憩,也驶向注定不会平静的明天。 第247章 参加会议 第二日清晨,省城春城的天色有些微阴,空气里透着山雨欲来的湿润。省委大礼堂庄严肃穆,穹顶高阔,巨大的国徽悬于主正中央,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还不到九点半,礼堂内已是人影攒动,气氛凝重而微妙。 全省各地市、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老干部代表以及相关方面人员,按席位名牌肃然入座。低声的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警醒,不时瞥向那尚空置的主席台。 临海市的代表团区域,李明阳和宁北并肩而坐,两人皆是一身深色西装,表情平静,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与周围许多难掩好奇或忐忑的同僚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大会,将正式揭开滇缅省政治新篇章的首页。 上午十点整,礼堂内所有灯光聚焦主席台。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行人从侧幕走出。走在最前列的,是专程前来宣布决定的中组部领导,随后是即将离任的王振,以及那位备受关注的新面孔——陈海平。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快门声零星响起。 中组部部长石太祥走到讲台中央,他没有过多寒暄,面色严肃,声音洪亮而清晰,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现在宣布中共中央关于滇缅省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然后一字一句地宣读: “经中共中央研究决定:陈海平同志任滇缅省委委员、常委、书记。王振同志不再担任滇缅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决定宣读完毕。台下立刻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整齐而热烈,这是规矩,也是态度。但相比于真正突发人事任免时的震惊与骚动,此刻的掌声更多是一种程序性的响应。毕竟,官方简讯昨夜已发,该有的惊讶和猜测,许多人已在私下里消化了一夜。掌声中,许多人的目光在沉稳含笑的王振和面容坚毅、稍显陌生的陈海平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捕捉更细微的表情信息。 接下来,是按照惯例的离任和到任发言。 王振走到了讲台前。他今天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细看之下,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他调整了一下话筒,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从前排的省级领导,到后排各地市的负责人,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复杂情绪。 “同志们。” 他的声音响起,略微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的伤怀,“我坚决拥护并完全服从中央对滇缅省委班子的调整决定。”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心绪,然后继续说道:“在滇缅工作的这些年,是我人生中非常宝贵、难以忘怀的岁月。感谢同志们的支持与付出。我衷心希望,也完全相信,全省的广大干部,能够积极团结在以陈海平同志为班长的新一届省委班子周围,凝心聚力,扎实工作,共同把滇缅省的各项事业推向新的高度。” 他的话语恳切,姿态摆得很正:“今后,无论我在什么岗位,都会一如既往地关心滇缅的发展,支持滇缅的工作。滇缅的山水,滇缅的同志,我会永远记在心里。谢谢大家!”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中,多了许多真挚的情感。不少与王振共事多年的干部,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 随后,新任省委书记陈海平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稳步走到了讲台中央。他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深红色领带,面容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但嘴角又似乎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坚毅和务实。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向台下微微欠身致意,然后才靠近话筒。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北方口音特有的清晰和力度: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大家好。” 开场白简单直接。他环视会场,目光如炬,仿佛要记住每一张面孔。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美丽的滇缅省, 也是第一次,以省委书记的身份,站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过多渲染,“来之前,我仔细研究了滇缅的资料。从国家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到针对边疆民族地区发展的国发20号文件贯彻落实,在王振书记和历任班子的带领下,在全省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滇缅的经济社会发展确实上了一个大台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来之不易。”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压力感:“说实在的,接过这副担子,我内心是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害怕的。” 这个坦诚的表态让台下不少人为之动容。“我害怕什么?我害怕在我掌舵的这段时间里,滇缅的发展速度停滞不前,甚至出现滑坡,那我就是历史的罪人。我害怕辜负了中央领导的信任和重托,更害怕辜负了滇缅省几千万各族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瞬间拉近了他与台下许多务实干部的距离。这不是空泛的套话,而是直面压力的真情流露。 紧接着,他的语气转为坚定和承诺:“因此,在以后的工作中,我陈海平在此向大家郑重表态:我一定恪尽职守,夙夜在公;一定廉洁奉公,以身作则;一定团结班子,依靠大家。 恳请同志们监督我,帮助我。” 表态之后,便是明确的要求,语气也随之变得更为锐利和清晰:“同时,我也要对在座的各位同志,对全省的党员干部,提出我的期望和要求。我希望,大家能够收拢心思,摒弃杂念,一心一意,聚精会神地把本职工作做好!”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话语中的分量陡然加重:“上面领导给我定了目标,要求滇缅要有新气象、新作为。现在,我也给你们定一个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目标——那就是把工作做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效!”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还一心只想着搞内部斗争,拉帮结派,不务正业;谁要是占着位置不干事,浑浑噩噩,尸位素餐……” 他在这里有一个明显的、充满威慑力的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排的各地市主要负责同志区域,包括李明阳和宁北所在的方向。 “那么,到时候,就不要怪省委不讲情面,强势插手,进行必要的调整和处理了!” 话音落下,余音在礼堂内回荡。 台下,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低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被这番话中蕴含的决绝意味和凛然气势所震慑。这不是新官上任例行的、可以被当作耳旁风的泛泛警告,而是清晰无比、底线分明、甚至带着寒意的政治宣言。每个人都从中听出了绝对的认真,以及这位新书记未来可能极为强硬、注重实效的执政风格。 李明阳和宁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了然。 第248章 羽翼被剪 全省人事任命大会并未持续太久,程序性的内容结束后,各地市的负责人便各自带着复杂的心绪匆匆离去。李明阳和宁北与其他几位相熟的地市书记、市长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谨慎,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话题,随即也乘车返回了临海。车窗外,省城的街景飞速倒退,两人的面色都如同窗外的天气一般,沉静中带着一丝压抑。 回到临海,李明阳努力将大会带来的冲击暂时搁置,试图让一切回归“正常”。他按照原定的工作计划,下午前往一个工业园区,调研重点企业的复工复产和安全生产情况。他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专注、细致,询问技术细节,关心工人待遇,强调环保红线,仿佛上午那场决定滇缅省未来走向的大会从未发生。只有跟随他多年的身边人,或许能从他不经意间略微加快的语速和更显深邃的目光中,察觉到一丝不同。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市委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明阳刚结束一天的外出调研,回到办公室不久,正准备处理几份紧急文件后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比平时更重、更急。 “进。” 门被推开,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安启林和纪委书记高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低气压,与平日里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 李明阳正在一份报告上签字,抬头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心下微微一沉,但面上仍习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破这凝重的氛围:“哟,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约好了似的,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像谁欠了你们几百万不还似的。坐下说。” 安启林和高明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他的玩笑。两人默默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高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才能吐出来:“书记,刚刚……省委组织部给我打了电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也像是在确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通知说,省委经过研究,决定调我到省纪委,担任副书记(正厅级), 让我明天一早务必到省委组织部报到,接受任职谈话。” 话音刚落,旁边的安启林也开口了,语气同样沉重:“我也接到了电话。省委组织部通知,调任我到省公安厅,担任常务副厅长(正厅级), 同样是要求明天一早去省委组织部谈话。” “什么?!” 李明阳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文件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和凝重。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找出任何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沉甸甸的严肃和一丝不甘。 上午大会刚刚结束,新任省委书记的面纱才揭开一角,下午就直接动手调整临海市的核心常委?而且还是他李明阳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动作之快、之精准、之毫不拖泥带水,远超他的预料!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还没等李明阳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完全理清头绪,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秘书庞小刚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侧身让组织部长谢云走了进来。 谢云平素是个极重仪表、情绪内敛的人,但此刻,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甚至比安启林和高明更甚,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他走进来,看到屋内三人的神色,尤其是李明阳那凝重的表情,心中不好的预感瞬间得到了证实。 李明阳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谢部长,你是不是……也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谢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书记,您……您怎么知道的?” 他原本还在斟酌如何开口汇报这个“噩耗”。 “我两都接到了。” 高明和安启林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谢云缓缓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这个一贯冷静理智的组织部长,此刻声音也带着压抑的波动:“书记,这位新来的陈书记……来者不善啊。 刚刚上任,连省委常委班子恐怕都还没认全,椅子都没坐热,就急不可耐地一次性、大规模调整我们临海市的常委班子! 而且,调动的偏偏是我们三个……” 他看了一眼安启林和高明,“我们几个,众所周知,都是书记您工作上的坚定支持者。这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不用谢云点破,李明阳心中早已雪亮。这哪里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这分明是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是要直接斩断他在临海最核心的支撑力量,削弱他的影响力和掌控力! 陈海平在大会上那句“谁要是一心只想搞斗争……就不要怪省委强势插手”,言犹在耳,没想到这么快就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落到了他的头上! 一股混杂着愤怒、憋屈和一丝寒意的情绪在李明阳胸中翻涌。他多年养成的沉稳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明枪打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军分区政委卫军大步走了进来。与谢云三人不同,卫军脸上并没有太明显的阴郁或愤怒,军人的刚毅让他将情绪控制得很好,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也少了平日的爽朗,多了几分凝重和沉思。 谢云、安启林、高明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道:“卫政委,你是不是也接到了省委的电话?” 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又像是确认最后的判决。 卫军脚步一顿,略显诧异地看向他们:“你们怎么知道?省军区政治部刚通知我,让我去谈话,是关于工作调整的事。” 谢云快速地、低声地将他们三人接到调令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卫军虽然不常介入地方具体事务,但政治嗅觉同样敏锐。听完,他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们四人,恰好是临海市委常委中与李明阳关系最密切、在工作上支持最有力的几位。省委这一手“连锅端”,打压李明阳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连他这个军队系统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甚至有了些许嗡鸣。任他平日养气功夫再好,城府再深,面对如此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针对性打压,内心也无法再保持平静。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手指微微发颤。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失态。 他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让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他先看向谢云和卫军,问道:“你们两个……省里安排去哪里?” 谢云回答:“让我去隔壁林州市,担任市委副书记。” 虽然也是副厅级,但从组织部长到专职副书记,算是略有提升,但离开了经营多年的临海,权力和影响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卫军言简意赅:“省军区,担任副参谋长。” 这也是平级调动中的好去处,进入了省军区核心层。 听完四人的去向,李明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尽管手段凌厉,意图明显,但省委至少在明面上,没有把事情做绝。四人的新岗位,名义上都是提拔或重用(安启林和高明明确晋升正厅,谢云和卫军也是重要岗位),让人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这更像是一次“明升暗降”,或者说是“调虎离山”。 他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那……我还是要恭喜你们。不管怎么说,都是往上走了一小步,去了更重要的岗位。省委的安排,我们……要服从。”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无力。恭喜?此刻的“喜”从何来?分明是被人强行拆散了苦心经营的团队。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颓然:“你们……都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书记……” 四人见状,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不忍和愤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明阳闭上了眼睛,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不再多言。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不甘和对李明阳处境的深深同情。他们默默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庞小刚在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惨白。四人并没有立刻散去。高明停下脚步,看向其他三人,一向冷静理性的他,此刻眼神里也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各位,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老板为临海付出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省委这么对他,我们不能让老板寒了心。” 谢云立刻接口,语气激动:“高书记,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大不了,这身官皮不要了!” 安启林和卫军虽然没有说话,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高明。军人的血性和纪检干部的刚直,在此刻汇聚成了同一种情绪。 高明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高明的办公室方向走去,脚步重新变得坚定有力。夜色中的市委大楼,这一角,暗流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涌动。明面上的打压刚刚落下,暗地里的反击与忠诚的集结,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的李明阳,并不知道他这些战友们并未离开,正在为他谋划着什么。窗外的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亮光。 第249章 泛起涟漪 翌日清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曾黎,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办公室。他泡了杯浓茶,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正准备开始梳理一天的工作要点。昨晚临海几位干部调整的后续程序,也在他今天的待办事项里。 然而,他刚翻开第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了,声音急促,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进。”曾黎头也没抬。 门被快速推开,干部一处负责具体文书流转的工作人员小吴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慌乱。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曾处长!您……您快看看这个!”小吴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双手递上,“全是……全是临海市递上来的!是……是辞职报告!” 曾黎起初并未太在意,地方上偶尔有个别干部因身体、家庭原因请辞也算正常。他随口应道:“哦?谁啊?按程序先收着,让他们补充完备手续……”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接过了文件夹。 但当他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最上面一份报告的标题和署名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辞职报告》——署名:谢云,中共临海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他瞳孔骤然收缩,急忙往下翻: 第二份:《辞职报告》——署名:安启林,中共临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 第三份:《辞职报告》——署名:高明,中共临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第四份:《辞职报告》——署名:卫军,中共临海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 四份报告,并排躺在文件夹里,墨迹似乎都还未完全干透,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曾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异常凝重,拿着文件夹的手都不自觉地有些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的小吴,声音因为震惊而略显急促:“小吴……我没记错的话,这……这四位同志,昨天下午,部里才按照省委常委会的精神,给他们打过电话,通知他们今天上午来组织部进行任职前谈话吧?而且,对他们的新任命……可都是提拔、重用啊! 谢云去林州任副书记,安启林和高明明确提了正厅,卫军也是重要军职调整!” “是……是的,处长,一点没错。”小吴连忙点头确认,他也觉得这事简直匪夷所思。哪有人昨天刚接到升官通知,今天就集体递交辞职报告的?这不合常理,更不符合官场逻辑! 曾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请辞了!这是临海市委常委班子近半核心成员,以集体辞职的方式,进行的一次极其罕见、性质极其严重的政治表态! 矛头直指刚刚进行的这次人事调整,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指向了做出这一调整的新任省委! “乱了,全乱了……” 曾黎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处长的处理权限和掌控范围。 他再也坐不住了,“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霍然起身:“不行!这件事太大了!我处理不了!我得立刻向潘部长汇报!” 说完,他抓起那个装着四份辞职报告的文件夹,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省委组织部部长潘习林的办公室疾步而去。 三分钟后,曾黎几乎是半跑着来到了潘习林部长的办公室外,也顾不上平日的礼节,急促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便推门而入。 潘习林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着一份干部任免草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曾黎这副少有的焦急模样,有些诧异,但语气还算平和:“小曾啊,什么事这么急?火烧眉毛了?坐下慢慢说。” 他手里的笔并没有停下。 曾黎哪里还坐得下,他快步走到潘习林桌前,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站稳,就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部长!出大事了!今天早上,处里……处里收到了临海市四位常委同志递交上来的……辞职报告!” “什么?” 潘习林闻言,批阅文件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能让干部一处处长如此失态,绝非一两个人的普通请辞。 他迅速接过文件夹,打开。当“谢云、安启林、高明、卫军”四个名字映入眼帘时,这位素来沉稳、见惯风浪的组织部长,脸色也“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快速翻阅着四份报告,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怒意。 四份辞职报告的“辞职理由”部分,措辞虽有细微差别,但核心意思惊人地一致!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对临海市委副书记李明阳工作的充分肯定,认为他“夙兴夜寐,一心为公”,是难得的好领导。然后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像李明阳同志这样一心扑在工作上、成绩有目共睹的干部,尚且遭遇到如此明显不公的待遇(指其核心支持者被集体调离),我等深感心寒与迷茫,对未来的工作环境和组织公正性失去信心,无法继续履行职责……” 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愤、不平和一种近乎“死谏”的决绝。 “简直是胡闹!无法无天!” 潘习林看完,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向温和的他此刻脸上怒色隐现,“他们把组织程序当成什么了?儿戏吗?!刚刚决定提拔重用,转身就集体撂挑子,还是用这种理由!这是在向省委示威吗?!”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深知这件事非同小可,已经不仅仅是组织部的内部事务,更可能演变成一场影响全省政局稳定的重大事件。他立刻站起身,抓起那个文件夹:“这件事我处理不了,必须立刻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我去苏省长那里一趟!” 潘习林深知省长苏海云对全省情况,尤其是对临海和李明阳都比较熟悉,需要先通气。 五分钟不到,潘习林已经出现在省长苏海云的办公室外。通报后,他走了进去。 苏海云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晨间工作安排,正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准备到会客区。看到潘习林一脸凝重地进来,他心知必有要事,指了指沙发:“习林部长来了,快坐。看你这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潘习林没有客套,坐下后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语气沉重:“省长,您先看看这个。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临海那边……出了大状况。” 苏海云接过文件夹,打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四份辞职报告和署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复杂,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像潘习林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无奈。 他并没有看太久,便合上了文件夹,轻轻将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潘习林,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习林,你说……这件事,明阳同志他事先知不知道?” 潘习林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肯定:“以我对明阳的了解,这件事他绝对不知情! 这孩子虽然年轻,但政治成熟度很高,大局观强,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意气用事、公然对抗组织决定的事情。这肯定是谢云、安启林他们几个,瞒着明阳,私下串联,自作主张搞出来的!是想用这种极端方式,为明阳鸣不平,向省委表达他们的不满!” 苏海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还夹杂着几分惋惜。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唉……我就猜到会是这么个情况。陈书记啊……” 他提到新任省委书记陈海平时,语气微微一顿,似乎有些难以置评,但还是说了出来,“还是太着急,太想立威,手段也太直白了点。 昨天上午才开完大会,下午就直接动手调整临海的核心班子,而且调整的偏偏是明阳最得力的几个臂助。是,表面上看,都给升了官,提了级,程序上、面子上都说得过去。可谢云、安启林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精?他们能看不懂这‘明升暗调’、‘调虎离山’背后的真实意图?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削弱、敲打李明阳吗?” 潘习林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带着情绪说道:“谁说不是呢!陈书记这一手,目的性太强了。到现在为止,明阳本人没有任何不当言行,已经算是非常克制和成熟了。换做是气性大的,恐怕早就闹起来了。” 苏海云摆了摆手,制止了潘习林进一步的抱怨。事情已经发生,抱怨无济于事。他站起身,神色恢复了省长的沉稳与决断:“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能让它继续发酵,影响全省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团结。” 他也拿起那份沉重的文件夹:“走吧,习林。我们一起去陈书记办公室。这件事,必须由他来定夺,看看他……打算如何收场。”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份来自临海的四份辞职报告,就像四块滚烫的烙铁,被谢云等人以一种悲壮的方式,直接扔在了新省委书记陈海平的面前。这不仅是对一次人事调整的抗议,更像是对新任省委一把手权威和施政风格的第一次公开且激烈的“叩问”。如何应对,将直接关系到陈海平未来在滇缅省的威信,以及临海乃至全省政局的走向。他们一前一后,步履沉重地走出了省长办公室,朝着省委书记楼层的方向走去。 第250章 捉摸不透 十分钟后,苏海云和潘习林并肩来到了位于省委大楼顶层的省委书记办公室外。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只有一种令人屏息的寂静。秘书通报后,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新任省委书记陈海平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俯瞰着晨雾渐散的春城。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苏海云和潘习林两人联袂而来,且神色凝重,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他脸上随即浮现出热情而标准的笑容,从窗前走到会客沙发后,伸出手示意。 “海云省长,习林部长,两位一起过来,是有什么重要工作要商量?快请坐。”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亲切,仿佛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苏海云和潘习林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皮质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海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装着四份辞职报告的文件夹递了过去,开门见山:“书记您先看看这个吧。” 陈海平目光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也没有多问“这是什么”,他接过文件夹,姿态放松地靠回椅背,动作显得很“随意”地翻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四份报告的标题和署名——谢云、安启林、高明、卫军。然后,他甚至没有仔细阅读里面那些充满情绪的文字,只是大致浏览了一下辞职理由的段落,前后不过一分钟,便“啪”地一声,将文件夹合拢,轻轻放在了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手指在文件夹光滑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仿佛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静无波: “哦?看来……我们临海的这几位同志,很有想法,也很有‘性格’嘛。” 这句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调侃,但听在苏海云和潘习林耳中,却让两人心头同时一紧。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陈书记这是……动怒了?只是修养极好,没有表现出来? 苏海云立刻开口,试图为临海的干部,尤其是为李明阳做一些解释和缓冲,语气诚恳,但话语深处也隐含着对这次仓促调整的不同看法: “书记,基层的同志们,一时有些想法和情绪,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他先定了调子,然后具体分析,“高明和安启林这两位同志,是明阳同志在黔南省工作时的老部下,是他一手培养、带到临海来的骨干,可以说是他工作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感情自然深厚。现在两人突然被调离临海,虽然级别上提了(正厅),算是重用,但现在他们一跃而上级别还比自己的领导高了半级。他们心里有些波动,甚至产生‘这是不是针对李书记’的联想,也是难免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谢云和卫军同志,虽然不像前两位那样是李明阳从外地带来的,但在临海共事期间,谢云作为组织部长,卫军作为军方代表,在工作上都给予李明阳同志很大的支持,配合也很默契。这次调整将他们一并调离,他们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想法,也属正常。” 苏海云这番话,说得非常客气、周到,完全是从“理解干部情绪”的角度出发,但仔细品味,每一句都在点明这次调整对李明阳团队的冲击之直接和巨大,含蓄地表达了他对陈海平这位省委书记一上任就迅速调整临海班子的不满。 陈海平静静地听着,手指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文件夹,脸上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等苏海云说完,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点了点头,用一种听不出褒贬的语气说道: “看来,李明阳同志在临海的工作,做得确实非常出色,深得人心啊。 能够让四位副厅级的领导干部,不顾组织程序、不计个人得失,甚至愿意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用这种方式为他‘仗义执言’、‘鸣不平’……嗯,有点意思。” 这话让潘习林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陈海平这语气,听着像是夸奖,可结合这诡异的事件,怎么品都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记恨的前兆——你李明阳在临海的威望太高,高到部下都敢为了你对抗省委了! 潘习林再也坐不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为李明阳辩解,试图将李明阳本人从这场风波中摘出来:“陈书记!以我对李明阳同志长期以来的了解和观察,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担保!高明他们四个人搞的这一出,李明阳百分之百不知情! 他政治觉悟高,组织观念强,绝对做不出这种串联对抗上级决定的事情!这肯定是谢云、安启林他们几个,自己私下商量,瞒着李明阳搞出来的!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但绝不是李明阳指使的!” 陈海平听着潘习林急切的分辩,脸上的笑容依旧,看不出喜怒。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夹,仿佛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习林部长这么肯定李明阳同志不知情……”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这四份东西,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他伸手将文件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苏海云和潘习林:“不过,事情总得处理。你们不是说李明阳同志不知情吗?那好,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马上到省委来一趟。 这四份辞职报告,还有这几位‘很有想法’的同志,就交给他来处理。 看看他这个‘当事人’和直接领导,打算怎么收拾这个局面,怎么安抚他的这些‘得力干将’。” 这个决定大大出乎苏海云和潘习林的预料。他们原以为陈海平会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处理谢云等人,甚至可能迁怒李明阳。没想到,他竟然轻描淡写地把“球”又踢了回去,踢给了李明阳本人!这既是将难题下放,也是一种极其高明且严厉的考验——你李明阳不是威望高吗?不是部下都为你卖命吗?那好,你自己惹出来的(或者说因你而起的)麻烦,你自己来解决!解决不好,就是你无能,或者……就是你纵容甚至指使的! 潘习林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好,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陈海平这位省委书记没有立刻雷霆震怒,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他立刻起身,走到办公室外间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明阳的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海平和苏海云。陈海平似乎暂时将辞职报告的事放在了一边,状似随意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然后仿佛闲聊般问道: “海云省长,既然说到临海……张宇程同志暂时离开,市委书记的位置空了出来。以你对全省干部的了解,你觉得,由谁去接任临海市委书记这个担子,比较合适?” 苏海云心中念头急转。陈海平在这个当口问这个问题,用意深远。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迎着陈海平看似平静的目光,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综合考虑工作能力、政绩表现、对临海情况的熟悉程度,以及干部群众的认可度,我认为,李明阳同志都是独一无二的人选。”随即他又继续补充到:“上前任市委书记顾英落马以后,我和王振委员的意思都是让李明阳担任临海市委书记,只是后面张宇程和宁北两位同志空降下来这件事才没成。” 他没有说任何虚与委蛇的套话,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和推荐人选。这既是兑现对前任王振书记的承诺,也是出于对李明阳能力和为人的认可,更是对陈海平之前打压性调整的一种含蓄回应——你越是想打压、削弱他,我越是要推他上去! 陈海平听着苏海云毫不含糊的回答,脸上那抹笑容似乎更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和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汇报。他重新拿起一份待批的文件,目光垂落下去,似乎准备继续办公。 苏海云的心却沉了一下。这种模棱两可的反应,往往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不安。 这时,潘习林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陈书记,电话打通了。明阳同志说他会立刻动身,估计一个半小时左右能到省委。” “好。” 陈海平点了点头,从文件上抬起目光,脸上重新挂起客气的笑容,对苏海云和潘习林说道:“辛苦两位跑一趟了。那这件事,就等李明阳同志来了再说。” 苏海云和潘习林知道该告辞了,一起站起身。 “那书记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海云说道。 “我送送两位。” 陈海平也站起身,表现得礼数周到,亲自将苏海云和潘习林送到了办公室门口,直到看着他们走进电梯,才转身返回。 厚重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陈海平踱步回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背着手,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渐渐活跃起来的城市。阳光终于驱散了晨雾,将高楼大厦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思索。 桌上,那四份辞职报告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四块沉默却滚烫的石头。他并没有再看它们一眼,仿佛那已经是一个交给别人处理的“问题”。他慢慢坐回椅子,拿起钢笔,继续批阅起那份刚才被打断的文件,神情专注。只有偶尔在笔尖停顿的瞬间,他深邃的眼眸中,才会闪过一丝极快、极难捕捉的锐利光芒。临海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波澜,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似乎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与观察之中。 第251章 思绪难平 苏海云和潘习林下电梯以后并没有直接返回办公室,而是相约一起在省委大院的内部路散步。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洁净的水泥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但两人都无心欣赏。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潘习林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向并肩而行的苏海云提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 “省长,您说……陈书记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潘习林的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忧虑,“这才刚刚上任,椅子恐怕都没坐热乎,为什么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嗯,手段如此明确地,要打压明阳同志呢? 明阳在临海的工作,有目共睹,就算不提他的背景,单凭政绩和能力,也挑不出大毛病啊。陈书记初来乍到,就算要立威,要调整班子,也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偏偏选中最扎眼、也最容易引起反弹的这一种?这不像是个成熟政治家的开局手法。” 他的问题,也道出了苏海云心中的困惑。苏海云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思索。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消化刚才与陈海平简短交锋中的每一个细节。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心: “陈书记到底怎么想,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更高层面的考量,或许……就是他个人风格使然。” 他微微摇头,表示对此并不确定,也不想妄加揣测,但随即话锋一转,斩钉截铁,“但是,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习林部长,也请你转告明阳——如果最后事态的发展证明,陈书记的目的,真的是要毫无道理地、持续地打压李明阳同志,阻碍他正常的工作和发展……” 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潘习林,眼神锐利而清明:“那我苏海云,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番表态,铿锵有力,没有任何含糊。这不仅仅是出于私人情谊或对下属的回护。苏海云心中有一本清晰的账:第一, 李明阳背后站着李家,其能量和未来潜力不容小觑,投资李明阳,就是投资一份长远的政治资源,值得他在必要时承担一定风险。第二, 潘习林这位掌管全省干部人事大权的组织部长,显然是李明阳的坚定支持者,自己此刻明确表态支持李明阳,无疑能进一步巩固与潘习林的同盟关系,在省委班子内部争取到重要一票。第三,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作为省长,他必须维护自己的权威和话语权。如果面对新任省委书记明显带有针对性的动作,他选择沉默退让,那么在其他干部眼中,他这个省长就将威信扫地,今后在滇缅省重大人事和决策问题上,很可能丧失发言权,被彻底边缘化。这关乎他的根本政治地位,绝不能退。 潘习林听到苏海云如此明确的表态,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心头一松。他当然明白苏海云这番话背后的多重考量,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此的欢迎和感激。他立刻回应,语气郑重而充满诚意: “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代表明阳同志,也代表我们这些关心他、信任他的同志,谢谢您!” 他没有说“我支持您”,但“谢谢您”三个字,以及“我们这些同志”的表述,已经清晰地表明了立场——他潘习林,以及他所能影响的力量,会站在苏海云这边,共同应对可能出现的局面。一个省长与组织部长的潜在联盟,因为对李明阳的共同态度,悄然变得更加紧密。 与此同时,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李明阳正坐在他那辆三号车后座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田野、山丘、零星的村镇,都无法进入他的视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省委紧急召见……” 潘习林电话里的这个指令,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反复琢磨,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为什么是现在? 昨天大会刚落幕,今天一早就急召?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先是近乎“斩首”式地调离了他最核心的四位支持者,将他在临海的根基瞬间动摇,紧接着又毫不客气地命令他立刻放下一切赶往省委?这组合拳打得既突兀又凌厉,完全不符合常规的组织程序和干部管理节奏。 他努力回忆,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与这位新任省委书记陈海平的任何交集,哪怕只是间接的。没有,一片空白。他们如同两条平行线,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工作或个人层面的接触。那么,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打压”意图,究竟从何而来? 是因为自己李家背景过于显眼,引起了对方的警惕或反感?还是临海近期发生的系列事件(张家风波)让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进入了某种“观察名单”?抑或是,陈海平有自己的一套用人逻辑和布局,而自己恰好不符合他的“蓝图”? 种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却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是,面对这种来自最高层面的、意图不明的压力,他以往赖以应对的许多资源和策略,似乎都暂时失效了。爷爷昨晚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安启林等人被调离已成事实……他现在就像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灯光刺眼,而导演的剧本却模糊不清,甚至可能充满恶意。 未知,往往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不安。李明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焦虑和猜疑毫无用处。既然召见已不可避免,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这位神秘而强势的新书记,摸清他的真实意图,然后……再见机行事。 车子继续向前飞驰,距离省城越来越近。窗外的天空蔚蓝,阳光灿烂,但李明阳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霾。这次突如其来的省委之行,等待他的,究竟是新的机遇,还是更深的政治漩涡?他无从得知,只能握紧拳头,做好准备。 第252章 峰回路转(一) 上午十一点整,李明阳的车子终于驶入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他几乎是掐着时间,一路风驰电掣,总算是赶到了。在省委大楼一楼登记,然后由陈海平的秘书亲自下来引领,穿过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走廊,乘电梯直达顶层。 秘书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后推开,侧身示意李明阳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让室内的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庄重。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新任省委书记陈海平正伏案工作。听到动静,他并没有立刻抬头。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有褶皱的西装下摆,步履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停下。他身姿挺拔,目光恭敬地投向那位正在批阅文件、掌握着滇缅省最高权柄的身影,声音清晰而不失谦逊地开口: “陈书记,您好。我是临海市市委副书记,李明阳。奉命前来报到。” 陈海平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用沉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嗯,你先坐。我处理完这份急件。” 语气仿佛只是让一个普通下属稍候,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李明阳的模样。 “是,书记。” 李明阳应道,没有任何不满或催促的表示。他后退半步,在办公桌正对面的来访者座椅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陈海平身后书架上一排排厚重的典籍上,神态平静而专注,如同一位等待接受检阅的士兵。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陈海平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或者说考验)中缓缓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足足五分钟过去,这五分钟在沉默中被拉得异常漫长。 终于,陈海平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合上了文件夹。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坐在对面的李明阳。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无波,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在临海乃至全省都颇具争议和分量的年轻副书记。 看了几秒钟,陈海平才开口,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也恰恰是李明阳心中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关于我一上任,就着手调整你们临海市委常委班子,调走了谢云、安启林、高明、卫军四位同志这件事……李明阳同志,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李明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波澜。他早已料到可能会被问到类似的问题,也提前思考过该如何应答。他没有选择冠冕堂皇的套话,也没有掩饰最初的感受,而是以一种坦诚混合着理性分析的态度,清晰地回答道: “陈书记,说实话,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内心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继而是愤怒。” 他坦言不讳,目光坦荡地迎向陈海平的注视,“因为被调整的这四位同志,在临海的工作中,与我的配合最为密切,支持也最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省委的这一动作,在我自己看来,也难免会让很多旁观者产生同样的感觉——这似乎是一种针对我个人的、明确的打压信号。”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陈海平的反应。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明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而坚定:“但是,愤怒过后,我冷静下来思考。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最基本的素质就是服从组织决定。 省委作为上级领导机关,做出的任何人事安排,必然是基于全省工作大局和干部队伍建设的通盘考量,有省委更深层次的思考和布局。我作为下级,作为党员,理解和坦然接受,并且坚决服从,是我的本分。 至于个人一时的感受和得失,不应该,也不能影响到对组织决定的执行和拥护。” 陈海平听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神色,他微微点了点头:“嗯。你倒是很诚实,没有跟我绕弯子,也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 这算是一种难得的肯定。 随即,他伸手从办公桌一侧拿起那个李明阳早已见过的文件夹,隔着宽大的桌面,直接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看看这个吧。” 李明阳心中疑惑更甚,双手接过文件夹,打开。当“辞职报告”四个大字以及下面那四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签名——谢云、安启林、高明、卫军——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瞳孔骤然收缩,拿着文件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快速扫过报告内容,那些为他“鸣不平”、对“不公待遇”表示“心寒”的激烈言辞,像一把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震惊、错愕、感动、担忧……种种情绪瞬间交织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海平,甚至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陈书记!这……这是?!” 陈海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今天一上班,省委组织部收到的。你这四位‘铁杆支持者’,不仅很有想法,现在更是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省委决定的不满,或者说……是向省委‘示威’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怒意,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增大。 李明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随即又因为四人的义气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后怕!他太清楚这种集体辞职行为的严重性了!这无异于公开挑战省委的权威,尤其是在新书记刚刚上任的敏感时期!如果陈海平因此震怒,认定是他们串联对抗组织,甚至迁怒于他这个“核心”,那么谢云他们四人的政治生命,很可能就此断送!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 巨大的愧疚感和责任感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将文件夹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向着陈海平,用前所未有的诚恳和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说道: “陈书记!这件事,我以党性向您保证,我事先完全不知情!这肯定是谢云他们几个,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陈海平,“但是,事情因我而起,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恳请省委,能给他四人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请允许我立刻返回临海,由我去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收回这份不理智的报告,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为人才请命的意味:“陈书记,抛开这件事不谈,谢云、安启林、高明、卫军这四位同志,在各自分管的工作领域,能力都是非常突出的,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得力干将。 更难得的是,他们为官的初衷和本质都是好的,都想为地方、为群众做点实事。如果仅仅因为一时冲动和糊涂,就让他们这样离开了干部队伍,那不仅是对他们个人的损失,也是我们滇缅省人才队伍的损失! 请省委三思!” 陈海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似笑非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思索。他看着李明阳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焦急、诚恳和担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半晌,他才“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严厉,像是佯装生气: “哼!要不是看在他们几个确实还有点能力,以往工作也算勤勉的份上,就凭他们今天搞的这一出,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收拾铺盖,给我彻底滚蛋! 把组织的严肃性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这话听起来很重,但李明阳心里却猛地一松!他从这“佯怒”的语气和“有点能力”、“以往工作勤勉”的评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转机!陈书记并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他留下了余地,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严惩。 “是是是,陈书记您批评得对!他们这是极其错误、极其糊涂的行为!” 李明阳连忙顺着话头承认错误,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第253章 峰回路转(二) 办公室内,短暂的沉默因李明阳为谢云等人求情而略微缓和,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并未完全消散。陈海平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停留在李明阳脸上,仿佛在评估他刚才那番恳切言辞背后的真实性与担当。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置于光洁的桌面上,抛出了另一个更为核心、也更让李明阳忐忑的问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分量: “李明阳同志,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上任,就这么急切,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调整你们临海的班子吗? 尤其是,动的还是你最核心的几个人。”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进了一步,不再问“你怎么想”,而是直接探寻调整背后的动机,将对话引向了更深层次的博弈与意图。 李明阳心念电转,他当然有自己的猜测和推断,但在一位封疆大吏面前,直接说出“您就是在打压我”显然不明智。他选择了更为谦逊和试探性的回答,脸上适当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恭敬,语气诚恳: “陈书记,您站得高,看得远,格局和考量自然不是我一个地方干部能完全领会的。您有什么深意和布局,我……确实揣摩不透。还请书记您……为我解惑。” 他巧妙地送上一个不露痕迹的“高帽”,既表达了尊重,也给自己留下了聆听和学习的姿态。 陈海平听着这恰到好处的“马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微光,心里其实觉得这小子反应挺快,话也说得漂亮。但他脸上那副严肃、深沉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仿佛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他没有接李明阳递过来的“台阶”,反而用一种更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冰冷锐利的语气,说出了让李明阳心脏骤然停跳半拍的话: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陈海平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在打压你。” “!!!” 李明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似乎都褪去了几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表情毫无波澜的陈海平。他预想过各种答案,甚至做好了被委婉批评或警示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加掩饰地承认!这完全超出了官场对话的常规套路,直接得令人窒息,也残酷得让人一时无法反应。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陈海平。 陈海平似乎很满意李明阳这副被彻底“打懵”的反应,这证明他的直白起到了预期的冲击效果。他静静欣赏了两秒李明阳的错愕,然后,在李明阳几乎要坠入冰窟的心绪中,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竟然奇异地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 “当然啦,” 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欣赏自己话语制造的戏剧性转折,“我这样做的目的,或者说,我希望外界看到的效果,就是让他们认为,我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看你不顺眼,要拿你开刀,要打压你。” 李明阳混乱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又搅动了一下,他更加迷惑了,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逻辑?” 陈海平靠回椅背,脸上那副严肃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李明阳脸上扫过:“但是,这并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李公子’、‘太子爷’的名头,我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略有耳闻的。 你身后站着的是什么,我很清楚。要是我真的铁了心、毫无缘由地要打压你,你家里那位老爷子,还有你父亲那边的怒火……啧,我这刚刚到任的书记,恐怕还真有点承受不住。”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有对李家能量的承认(甚至略带夸张),又透着一丝身居高位者的从容和玩笑意味,让李明阳更加云里雾里,如堕五里雾中。他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这些相互矛盾的信息,心里的嘀咕几乎要写在脸上:您说不是真想打压我,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打压我啊!您说怕我家里的背景,可您还是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啊!这不是前后矛盾,自打嘴巴吗? “陈书记,我……我还是不太能理解您说的话。” 李明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困惑,这困惑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被绕晕了。 看到李明阳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模样,陈海平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似乎觉得很有趣。他不再卖关子,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抛出了真正的关键信息: “在我来滇缅上任之前,两位领导,还有你家老爷子李老,都亲自给我打过电话。” 他特意强调了“亲自”和“都”字。 李明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陈海平继续道,语气平静地转述着高层的意图:“他们话里的意思,倒是很一致。都说……你在临海,日子过得有点太‘滋润’了,太‘顺’了。 权力抓得稳,班子围得拢,工作推进也还算顺畅。” 他看了一眼李明阳,“这听起来是夸奖,对吗?” 李明阳没有点头,他知道“但是”要来了。 “但是,” 陈海平果然话锋一转,“他们觉得,这对于你长远的成长和锤炼来说,并不是最好的状态。缺乏足够的挑战和压力,容易让人懈怠,也容易让人看不清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所以,他们希望我来了之后,能给你适当地增加一点难度,制造一些压力。 用他们的话说,叫‘响鼓也要重锤敲’,‘好钢更需要猛火炼’。” 原来如此!李明阳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一下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不是陈海平个人的好恶或打压,而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有针对性的“锤炼”安排!他刚才沉到谷底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这次是带着一种释然和明悟。 “所以,陈书记您一上任,就……就把我的左膀右臂全都给调走了?” 李明阳的声音里,之前的紧张和愤懑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解后的松快,甚至带着一丝苦笑。原来不是无妄之灾,而是“特殊关照”。 “不然呢?” 陈海平理所当然地反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我不把谢云、安启林他们这些得力干将调开,临海的常委会,还不就是你李明阳一个人说了算? 宁北那个小家伙,资历、威望都不如你,岂不是只能跟着你的节奏走?那样的话,你还有什么压力?还有什么需要去平衡、去争取、去妥协的?”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李明阳:“一个没有内部制衡、没有反对声音、一切都过于顺畅的环境,对于一个需要承担更大责任的主政者来说,是危险的,也是不真实的。 这既不是那三位领导愿意看到的,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让你在‘失去’得力助手的情况下,重新去整合力量,应对挑战,处理更复杂的局面,这才是给你‘加难度’的真正含义。” 李明阳默然,在心里细细咀嚼着陈海平的每一句话。不得不承认,陈海平(或者说其背后更高层的意图)看得非常透彻。之前的临海,在他的经营下,虽然外部有顾英、张宇程这样的对手,但在市委日常运作和重大决策上,他确实拥有很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谢云等人的支持让他省去了很多内部掣肘。这种“顺境”,或许真的让他有些习惯于某种模式了。 陈海平今天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也为他揭示了未来一段时间在临海工作的全新“游戏规则”——他不能再依赖固有的核心圈,必须独立面对更复杂的权力生态,可能还要应对来自市长宁北更主动的“竞争”或“制衡”。这压力,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新书记,心中最初的抵触和愤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高层用心的领会,有对即将到来挑战的清醒认识,也有一丝对这位执行者——陈海平——如此干脆利落、不按常理出牌手腕的暗自心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第254章 峰回路转(三) “我坚决服从省委的安排。” 李明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地做出了表态。这不再是面对打压时的隐忍,而是领会了两位领导和自家爷爷的意图和省委布局后的主动担当。 陈海平微微颔首,对他迅速调整状态、明确表态的反应表示认可。随即,他抛出了另一个重大决定,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另外,关于临海市委书记的人选,我会向省委常委会推荐,由你李明阳同志来担任。” 这个消息并未让李明阳感到惊喜或兴奋,反而像一块更重的石头压在了心头。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喜色,只是目光更加凝重地看向陈海平。 陈海平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压力,没有多说鼓励的套话,而是直接下达了死命令,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上任之后,必须尽快把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给我实实在在地抓起来!”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临海市,连续经历了两任市委书记的折腾,心思都用在内部斗争和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经济一直上不去,民生改善缓慢,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更不是临海几百万老百姓能接受的!”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你李明阳上去了,临海的经济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抓不出成效,看不到起色……那对不起,我就只能认为你不胜任,重新换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将李明阳推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不是奖赏,而是把一副更沉、更烫手的担子,连同最严厉的考核标准,一起交给了他。 李明阳感到肩头的压力骤然具象化,但他没有退缩,迎着陈海平审视的目光,沉声回应,做出了一个近乎军令状的承诺:“陈书记,请您放心。如果我任职期间,临海的经济工作还是没有起色,不能打开新局面,我不用您说,主动向省委递交辞呈!” 这份底气,源于他对临海问题的清醒认识,也源于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知道,临海这半年来经济停滞,固然有前任遗留问题和外部环境的影响,但他作为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书记,也难辞其咎。 “好!有这个决心和信心,我很高兴。” 陈海平脸上的严肃神情稍缓,露出了今天谈话以来最为明确的一丝肯定。他给出了一个难得的“优待”,但同时也划清了未来的界限:“在你正式上任前,我允许你现在可以提一个要求。 算是给你一点初始的支持。但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在临海,我不会再偏向任何人。不管是你李明阳,还是宁北,或者其他任何干部,谁的工作没做好,谁犯了错,我就按规矩处理谁。 一切,凭实绩说话。” 这是一个交换,也是最后的“铺垫”。李明阳心念电转,这个机会必须用在刀刃上。他沉思了片刻,没有要求具体的政策或资金倾斜——那些可以后续争取。他选择了一个对巩固自身领导基础至关重要的位置: “陈书记,我向省委推荐,由现任临海市委副秘书长苏宁同志,接任临海市委秘书长一职。” 这个推荐看似平常,实则深意十足。第一, 现任秘书长梅俊一服务过前两任书记,虽无大错,但再用难免有些隔阂,不够放心。第二, 苏宁自他来到临海后,一直担任他的副秘书长,办事得力,忠诚可靠,了解他的工作思路。第三, 市委秘书长是市委的“大管家”,位列常委,掌握着常委会会议组织、文件流转、信息汇总等关键环节。提拔苏宁,不仅能确保市委中枢高效、忠实地执行他的意图,也能在常委会上为他增添至关重要的一票。这步棋,关乎他未来在临海权力架构中的掌控力和执行力。 陈海平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似乎对李明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所预料。他既没答应也没否定,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你的推荐意见,省委会在讨论人事安排时予以充分考虑。” 这已是积极的信号,至少没有被当场驳回。 随即,他下巴朝桌上那四份辞职报告抬了抬,下了逐客令:“好了,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这四份东西,你原封不动地给我拿回去。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了,他四个立刻走马上任,到更高的平台继续发光发热, 处理不好,后面的事也就不用多想了。” 李明阳立刻会意,知道谈话结束了。他站起身,双手拿起那四份沉甸甸的辞职报告,郑重说道:“是,书记。我一定妥善处理。” “去吧。” 陈海平挥了挥手,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临海未来走向的重要谈话已经翻篇。 “书记,再见。” 李明阳微微欠身,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出了这间充满压力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一切。走廊里安静无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李明阳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两秒钟,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将办公室内吸入的那口带着权谋与重压的空气缓缓吐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松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刚才高度紧绷的状态。然后,他没有走向电梯间下楼离开,而是脚步一转,朝着走廊另一侧,省政府办公区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沿着省委大楼内部连通办公区的静谧走廊,李明阳步履沉稳地来到了省长苏海云的办公室门外。与省委书记楼层那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肃穆感略有不同,这里的气氛相对松弛一些,但同样透着省级权力核心的庄重。苏海云的秘书认识李明阳,知道自家老板对这个副书记十分认可支持。见他走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李书记,您来了!省长现在正好有空。您请进。” 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为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侧身让行,态度殷勤而不失分寸。 李明阳微微颔首致谢,迈步走了进去。苏海云的办公室布局与陈海平的有些相似,但陈设上更显几分书卷气和务实感。书柜里除了文件,还有许多经济、社会类的书籍。此时,苏海云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看到是李明阳,苏海云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是一种带着长辈关切和同僚熟稔的神情。他放下手中的材料,从窗边走了过来,指着靠近办公桌一侧的沙发,语气随意而亲切: “明阳来了?快坐,快坐。自己倒茶,我这儿刚换了点新茶,尝尝看。” 他没有像正式会见下属那样端坐主位,而是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区,在李明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种姿态,本身就传递出一种超越纯粹上下级的亲近与信任。 李明阳依言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但没有真的去动茶几上的茶具。他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拘谨,目光坦然地迎向苏海云带着探询的眼神。 苏海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怎么样?从陈书记那边过来?他没为难你吧?”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省略了所有客套,显露出他对刚才那场召见可能蕴含风险的清晰认知,以及对李明阳处境的真切担忧。 面对苏海云真诚的关切,李明阳心中微微一暖。他略微放松了些紧绷的肩线,脸上露出一丝介于疲惫与释然之间的复杂神情,但语气平和、诚恳,如实回答道: “谢谢省长关心。让您挂念了。” 他先表达了感谢,然后才说道,“陈书记……并没有为难我。 谈话……虽然直接,也有些压力,但主要还是围绕临海的工作,谈了一些他的看法和要求。”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否认谈话的严肃性和压力(否则显得不真实),又明确了性质是“工作谈话”,而非个人化的“为难”,同时也没有透露任何具体的、可能敏感的内容,保持了应有的谨慎。 苏海云仔细看着李明阳的表情,听着他沉稳的语调,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了解李明阳,知道如果真是遭到了严厉的斥责或完全负面的对待,这小子此刻的神情绝不会如此平静。他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亲自给李明阳面前的空杯斟上热气袅袅的茶汤。 “那就好。陈书记新来,工作风格可能比较……鲜明。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他没有追问具体谈了什么,这是分寸,也是对李明阳处理问题能力的信任。但他这句“及时沟通”,既是作为上级的嘱咐,也暗含了继续支持的态度。 第255章 省长支持 “省长您的关心我记下了。放心,如果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我肯定第一时间来找您汇报、请教。” 李明阳端起茶杯,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对长辈的尊重和适度的亲近。 苏海云点了点头,转而将话题引向更实际、也更关键的人事安排上,语气显得随意,但目光却留意着李明阳的反应:“这次你们临海市委书记的人选,是个大事。现在省里局面刚定,陈书记那边……不知道他有什么初步的考虑。” 他稍作停顿,语气自然而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当然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一定会极力推荐你李明阳来担任这个职务。 你在临海主持工作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论能力、论经验、论对临海的熟悉程度,你都完全够格,也理应担起这副更重的担子。” 这番话既是支持,也是一种姿态的展现。 李明阳听苏海云再次明确表态支持,心中感念,同时也觉得无需隐瞒刚刚从陈海平那里得到的信息。他放下茶杯,神情认真地回答道:“谢谢省长您的信任和支持。刚才在陈书记那里,他也和我谈了这件事。陈书记明确表示,他会向省委常委会推荐我,接任临海市委书记。” “哦?” 苏海云眉毛微微一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高兴,笑容也加深了,“陈书记也是这个意思?那敢情好!有陈书记点头,再加上我的推荐,看来这次啊,你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是十拿九稳了!” 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显得颇为欣慰,“这是好事!临海也确实需要一位像你这样年富力强、有想法有魄力的同志来主政。我得提前恭喜你了,明阳!” “省长您可别忙着恭喜我,” 李明阳却苦笑了一下,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透出沉甸甸的责任感,“这担子有多重,我心里清楚。陈书记也给了明确任务,首要就是抓经济。” 他顺势提出请求,态度诚恳,“所以啊,以后在工作上,尤其是在推动临海发展方面,还得请省长您多关心、多支持、多给临海一些机会。 临海连着经历了两任书记的……波折,心思都没用在正道上,经济底子虚,增长乏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苏海云闻言,指着李明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好你个小家伙,这任命文件还没下呢,官还没当上,就开始跟我这儿‘跑部钱进’,要政策要支持了?倒是会抓时机!” 笑过之后,他的神色转为郑重,语重心长地说道:“支持肯定是会支持的。临海作为我省重要的边境口岸城市,它的稳定和发展,省里当然重视。省政府这边,在政策引导、项目布局、要素保障上,一定会对临海给予适当的倾斜。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但他话锋一转,也明确划出了界限,这是作为省长对全省大局的统筹考虑:“不过,明阳啊,你要明白,一个地方的发展,归根结底要靠内生动能,要靠你们领导班子自己想办法、闯路子。 省里的资源和支持不是无限的,全省还有十几个市州,大家都需要发展,都眼巴巴地看着。省政府必须统筹平衡,不可能把宝都押在临海一个地方。更多的,还是要靠你们临海自己,优化营商环境,挖掘自身潜力,找准产业突破口。外力帮扶是助力,内功修炼才是根本。” 这番话说得透彻在理,既有支持承诺,又明确了主次关系,是真正的经验之谈。李明阳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心悦诚服地表示:“省长您的话,我记住了。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 内因是关键,我们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练好内功上,绝不辜负省委省政府的期望。” 该谈的正事基本谈完,气氛融洽。苏海云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你要是不急着赶回去的话,可以去习林部长那里坐坐,聊几句。 为了你的事,还有临海班子调整这些,习林部长也是没少操心。” 这既是人情上的提点,也是暗示潘习林在这次人事变动中发挥的积极作用,值得当面致谢。 李明阳立刻会意,起身说道:“应该的。那我就不多打扰省长了,这就过去看看潘部长。”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苏海云坐在沙发上,温和地摆了摆手,没有起身相送,显得很随意,这反而更显亲近。 李明阳再次欠身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省长办公室。 走出门外,他轻轻舒了口气。与苏海云的这番交谈,让他心里更加踏实了些。这下既有陈海平这位省委书记的认可和考验,又有本地实力派省长苏海云的明确支持和经验点拨,这为他接下来可能的主政临海,奠定了相对有利的基础。 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向位于另一栋楼的省委组织部。在潘习林简洁而略显严肃的办公室里,两人的交谈时间不长,但内容务实。潘习林没有多问陈海平召见的细节,只是关切地询问了他的状态,并再次隐晦地肯定了他在处理谢云等人“辞职”事件上应有的担当,同时叮嘱他回去后务必稳妥处理好后续,不要留尾巴。李明阳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简短会面后,李明阳不再停留,乘车驶离了省委大院。 车子驶上返回临海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短短半天时间,信息量巨大。新任省委书记的“锤炼”意图,即将到来的市委书记任命与随之而来的沉重经济压力,谢云等人留下的棘手“辞职”风波,还有与苏海云、潘习林沟通后需要消化和落实的种种…… 千头万绪,如同窗外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压了过来。但他心中那份最初的迷茫和压抑,已经逐渐被一种清晰的、迎难而上的沉重责任感所取代。他知道,返回临海之后,真正的考验和奋战,才刚刚开始。而他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赶回去,稳住后方,处理好那四份险些酿成大祸的辞职报告,然后,全力以赴地去面对那个陈海平口中“必须抓上去”的经济难题。车轮滚滚,载着他和沉甸甸的使命,向着临海的方向疾驰。 第256章 训斥四人 当李明阳的车驶入临海市委大院时,西斜的太阳已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接近了下班时分。他没有片刻耽搁,回到办公室,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套,第一件事便是叫来了秘书庞小刚。 “小刚,马上通知高明、安启林、谢云、卫军四位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有急事。” 李明阳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 “是,书记!”庞小刚立刻应声而去。 大约十分钟后,高明、安启林、谢云、卫军四人相继或一同来到了李明阳的办公室门外。他们脸上的神色相对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工作交流前的寻常状态。他们以为李明阳刚从省城回来,或许是有紧急工作要传达,或是对接下来临海的局面做一些部署,完全没有将这次召见与昨天晚上那场“冲动之举”联系起来。 “进。” 里面传来李明阳平静的声音。 四人推门进去。然而,办公室内的气氛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李明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迎接,或者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他依旧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一种无形的低气压弥漫在空气中。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 这种反常的沉默和姿态,让四人心头同时“咯噔”一下,先前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无踪。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而略显不安的眼神,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李明阳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并排放着的四份文件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们都看看这个吧。” 四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几个文件夹上,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高明离得最近,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打开。当“辞职报告”和自己的签名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手微微一顿。旁边的谢云、安启林也各自拿起一份,卫军则拿起了最后一份。看清内容后,四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精彩——惊愕、尴尬、懊悔、苦笑……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写下的东西,这么快就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临海,而且直接摆在了李明阳的桌上!这意味着,事情不仅被省委知晓,而且显然已经捅到了李书记这里。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李明阳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拷问的力度:“说说吧。这事,谁的主意?” 话音刚落,高明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豁出去的表情,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语气坚决:“书记!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提出来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谢部长、启林书记、卫政委他们……都是被我强迫、被我裹挟,才不得不答应写下这份报告的!所有责任,由我高明一人承担!” 他试图将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保护其他三人。 “高明!你胡说什么!” 谢云闻言立刻急了,他怎能看着高明独自背锅,连忙出声反驳,“书记,您别听他瞎说!这件事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商量、共同决定的!是我们自愿的! 要承担责任,我们一起承担!” “对!是我们自愿的!” 安启林和卫军也几乎同时表态,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军人出身的卫军更是挺了挺胸膛,眼神坦荡。 看着眼前这四人争先恐后揽责、彼此维护的情景,李明阳心中那点因为他们的鲁莽而升起的恼火,不由得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有气恼,更有感动。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严肃。 “好了。” 他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执,语气淡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明了,“我不是来听你们在这里上演‘兄弟情深’、互相顶罪的。 不用你们说,我也能猜到,这主意,十有八九是你高明出的。” 他的目光落在高明身上。高明跟着他的时间虽然不如安启林长,但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且对自己忠诚不二,遇到涉及自己的事情容易“上头”,做出这种看似冷静实则激烈的事情,符合他的性格。 高明被点名,脸上顿时露出羞愧和“果然瞒不过”的神色,低下头:“书记……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太冲动了。” 看到辞职报告出现在这里,他已然明白,事情不仅败露,而且显然闹到了省委层面,甚至可能已经给李明阳带来了麻烦。 李明阳的目光从高明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安启林、谢云,最后定格在卫军身上,但话是对着他们所有人说的,语气变得沉重而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们这么做,是心里为我鸣不平,觉得省委的调整是在针对我,打压我。说实话,知道你们有这份心,我内心是高兴的,也是欣慰的。 这证明我李明阳没有看错你们。”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种做法,性质有多恶劣?影响有多坏?! 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是把严肃的组织程序和党的纪律当成了儿戏!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领导干部,首要学会的是什么?是服从组织决定!是相信组织的全局考量! 而不是凭着一腔意气,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对抗、去‘示威’!”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你们在政治上,还不够成熟,太意气用事! 你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容易吗?背后有多少努力和组织的培养?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省委真的因为这件事震怒,严肃处理,你们四个的政治前途会怎么样?直接就毁了! 你们这样做,非但帮不了我,反而是在给我添乱,是在害我! 让别人怎么看?会觉得我李明阳在临海搞小圈子,搞独立王国,部下都敢为了我公然对抗省委!这个罪名,我背得起吗?!” 这番话,句句在理,戳中了要害。安启林等人脸上的不服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深思。尤其是谢云,作为组织部长,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行为的严重性,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李明阳的目光最后单独落在卫军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卫政委,他们三个在地方系统,一时糊涂也就罢了。可你是军人! 部队和地方,是两套体系,但部队的纪律性只会更严!假设,你们的辞职报告,陈书记觉得性质严重,直接通报给省军区甚至更高层……你知道这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你的军旅生涯可能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冲击!你怎么也这么糊涂,跟着他们瞎胡闹?!” 卫军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当时也是一时激愤,觉得不能看着李明阳受委屈,现在被点醒,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鲁莽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低着头,沉声道:“书记,我错了。给部队抹黑了。” 这时,安启林还是有些憋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残余的不甘:“我们……我们还不是看不得您受委屈……省委那做法,不就是明摆着……” “明摆着什么?!” 李明阳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寒意,“所以你们就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去对抗省委的决策?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做,唯一证明的就是一点——让省委,让陈书记更加认为,我李明阳在临海就是搞‘山头’,搞‘帮派’,部下都敢为了我不惜违纪! 这不是在帮我,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在坐实别人的猜疑!” 他这番话虽然严厉,甚至有些夸张,但主要是为了震慑和点醒他们。看着四人彻底蔫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懊悔和后怕,李明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他语气稍微缓和,但命令不容置疑,“明天一早,你们四个,亲自去省委,当面向陈书记做深刻检讨!态度要诚恳,认识要到位! 然后,老老实实按照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去接受任职谈话。” 他瞪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给你们升官,给你们更好的平台,你们不乐意,不珍惜,反而给我整这么一出!一天天的,净会给我添乱!” “是!书记!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四人如同听到了赦令,连忙齐声表态,心里既惭愧又感激。李明阳虽然严厉批评,但显然已经在为他们善后,指明了改正的方向。 见他们态度端正,李明阳紧绷的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指了指沙发:“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四人如蒙大赦,连忙在沙发上依次坐下,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不少,但脸上的愧色依旧。李明阳也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第257章 宁北谋划 在沙发上落座后,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但高明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批评后的赧然。短暂的沉默后,组织部长谢云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但带着明显的关切:“书记,事已至此,我们几个给您惹了麻烦,现在说再多抱歉也无济于事。不过,眼下临海最重要的,是市委书记的人选尽快定下来。我认为,您应该主动一些,利用这次去省里的机会,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明确表达意愿并积极争取。 无论从资历、能力,还是对临海工作的熟悉程度和取得的实际成效来看,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我们虽然要走了,但还是希望您能顺利接上这副担子。” 高明立刻点头附和,他的思路总是与谢云互补:“谢部长说得对。书记,这次省委调整我们,外界难免会有各种解读。但越是这样,您越需要稳住阵脚,展现格局。我相信,苏海云省长那边,一定是支持您的。 您可以多和苏省长沟通,争取省政府的全力支持。省委那边,陈书记初来乍到,也需要熟悉情况的干部稳住地方,您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部下们即便自身前途未卜(在他们自己看来),依然首先为他考虑,李明阳心中感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摆了摆手,决定不再让他们猜测和担心: “行了,你们几个就别再替我瞎操心、瞎琢磨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今天在陈书记办公室,他已经明确跟我谈过了。不出意外的话,省委常委会将会通过决议,由我接任临海市委书记。 陈书记亲口说的。” “真的?!” “太好了!” 四人几乎同时出声,脸上的阴霾和担忧瞬间被惊喜取代,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安启林更是激动地搓了搓手。对他们而言,李明阳能否上位,不仅关乎老领导的前程,也关乎他们这一系人马未来的凝聚力和影响力,更是对他们在临海这些年工作的最好肯定。 惊喜过后,安启林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舍,他性格直率,情绪流露也最直接:“书记,这……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临海有您掌舵,我们走得也放心。就是……以后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在您身边直接跟着干,随时听您吩咐了,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这话说出了其他几人的心声,连一贯严肃的卫军也微微点了点头。 李明阳看着他们,心中也涌起一阵离别前的怅惘,但他很快调整情绪,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伤感:“你们啊,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这次调整,对你们个人来说都是好事,是提拔重用! 去了更高的平台,有了更大的舞台,这是组织对你们能力的认可。以后啊,说不定我在临海遇到什么难处,还得反过来找你们几位‘省领导’帮忙协调、支持呢!” 他特意用了略带调侃的称呼,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离愁别绪也被冲淡了不少。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真正回暖,开始转向对未来的展望和叮嘱。 与此同时,在市政府大楼的市长办公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常务副市长傅博文坐在市长宁北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较低,带着汇报重要情报的谨慎:“市长,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是关于省委对咱们临海班子的调整……好像,不仅仅是张书记那边的事。” 宁北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哦?还有什么调整?说说看。” 他神色平静,但心里已经提起了注意。 傅博文继续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省委同时调整了高明、谢云、安启林,还有军分区卫政委四个人的职务,而且都是调离临海。”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北的反应。 宁北放下文件,身体靠向椅背,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异和探究:“同时调离他们四个?你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他需要评估信息的可靠性,因为这四人堪称李明阳在常委里的“铁杆支柱”,同时动他们,动作非同小可。 “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就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工作,消息应该比较可靠。” 傅博文解释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让人费解的是调动的去向。据说,这四位都不是平调,更不是贬谪,而是……提拔重用。” “提拔重用?” 宁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打压”戏码似乎不太一样。 “对,” 傅博文点点头,语气中也带着困惑,“高明调任省纪委副书记,安启林调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两位都是明确提了正厅级。 谢云部长是去林州市任副书记,卫政委是去省军区任职。从级别和岗位重要性来看,确实都是重用。” 他顿了顿,看向宁北,说出了最核心的疑点:“可问题是,这四位谁都知道是李副书记最坚定的支持者。省委如果真想打压李副书记,削弱他在临海的影响力,直接把他们调去闲职或者不太重要的岗位,不是更直接有效吗?为什么偏偏选择同时‘高升’调离?这手法……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让人看不懂?” 宁北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傅博文的分析也正是他感到疑惑的地方。单纯的打压,不会给予如此优厚的“分手费”。这更像是一种……“调虎离山”+“明升暗保”的组合拳。 把老虎(李明阳的得力干将)调离山林(临海),但同时给老虎喂饱了肉(提拔),不让其受伤甚至心怀怨恨。 那么,调走老虎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谁更容易接管山林? 一个大胆的、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宁北心中迅速萌发、成型:莫非……省委,或者说新来的陈书记,真正的意图,并不是要打压李明阳,而是要……扶他上位,接任市委书记? 提前将他最核心的、可能形成“一言堂”或“小圈子”色彩的得力助手调开,既是为他扫清可能存在的“山头”嫌疑,也是给他一个“独立”开局的环境,同时还能安抚这些干部,避免内部剧烈反弹。而自己这个市长,将成为他在新岗位上需要首要面对和协调的“新变量”。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宁北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袭来。市委书记的位置,他并非没有想法。但如果省委属意李明阳,且用了如此迂回又周到的方式铺路,那么他面临的竞争态势将完全不同。 心中波澜起伏,但宁北的脸上却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他对傅博文说道:“省委的考虑,自然有省委的道理和全局视野,哪里是我们下面的人能够随意揣测清楚的? 可能是全省干部统筹调配的需要,也可能是对几位同志另有重用。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要妄加猜测,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他这番话,既是告诫傅博文,也是说给自己听,需要立刻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形势。傅博文见宁北似乎不愿深谈,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又汇报了几件其他工作后,便起身告辞了。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宁北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市委市政府大院。夜色渐浓,但他眼神深邃。如果李明阳真的即将上位,那么他必须尽快调整策略,从“潜在竞争者”的角色,迅速转变为“如何与即将上任的市委书记打好配合、同时争取自身最大空间”的务实谋划者。省委这盘棋,开局已然出乎他的意料,他必须抓紧时间,看懂接下来的走势,并落下自己的棋子。 第258章 布局前夕 又随意聊了些工作上的感想和对未来新岗位的期待后,李明阳看了看时间,便对高明、谢云和卫军说道:“行了,今天也不早了,你们三个先回去吧。回去都好好准备准备,明天去省里,态度一定要端正。”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高明三人知道李明阳这是要单独留安启林说话,他们不便在场。三人起身,再次向李明阳表达了歉意和感谢,然后依次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阳和安启林。气氛变得更为直接和私密。李明阳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安启林,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启林,你这一走,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这是咱们临海维稳的定盘星,也是推动很多工作的有力保障。以你对市局干部的了解,你认为,由谁来接任局长这个位置,比较合适? 我要的是能真正扛起责任、值得信任的人。” 他的语气严肃,明确表达了要将公安局这一关键力量牢牢掌控在手的意图。 安启林闻言,也立刻进入了状态。他拧眉沉思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显然在快速权衡几个潜在人选。约莫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审慎: “书记,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市局班子里的几位副局长,各有所长。但综合来看,我认为,常务副局长田伟中同志,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开始详细分析理由:“第一,能力和经验。 田伟中是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刑警队长、分局长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办案经验丰富,对治安管理、刑事侦查、队伍建设都有一套。他担任常务副局长这几年,分管的工作也抓得比较实,没出过大纰漏。” “第二,原则性。 这个人做事讲规矩,虽然之前……嗯,算是顾英那条线上提拔起来的,但顾英出事之后,田伟中的表现很清醒。他主动向我靠拢,积极汇报工作,全力配合市局党委的部署,没有搞任何小动作,也没有试图切割不清不楚的关系,而是用实际工作表现来证明自己。这说明他政治上是可靠的,懂得进退,也知道什么是大局。” “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他对临海公安系统极其熟悉。 从警近三十年,几乎没离开过临海,各个分局、支队,甚至下面很多派出所的骨干,他都认识,很多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种深厚的根基和人脉,对于快速稳定局面向下贯彻指令,非常有利。他接任,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过渡期的震荡,确保公安队伍的稳定和战斗力。” 安启林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到位,显示了他作为老公安的识人眼光和对全局的把握。 李明阳认真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田伟中这个人选,确实符合他的要求——有能力、有根基、政治上经过考验,而且看起来是个务实干事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并非自己或安启林的“嫡系”,属于可以争取和使用的力量,用起来反而更少顾虑。 “嗯,你的分析有道理。” 李明阳表示了初步认可,随即布置任务,“你回去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适当’地给田伟中透露一点风声,探探他的口风和态度。 不用说得太明,点到为止,让他心里有数就行。” 他目光锐利,强调道:“公安局,必须掌握在我们信得过、又能干事的人手里。 这关系到临海未来的稳定大局,也关系到我们很多工作的推进力度。这件事,你要处理好。” 安启林领会了李明阳的意图,脸上露出了轻松甚至有点“嘚瑟”的笑容,拍了拍胸脯:“书记,您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就凭我现在这个身份——板上钉钉的未来省厅领导, 我去跟他‘聊聊’,稍微提点一下,他要是还领悟不到,那这局长也别当了。保证让他明白该往哪边靠,该怎么干。” 他此刻全然没了刚才挨批评时的蔫样,恢复了精明干练又略带江湖气的本色。 李明阳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摇摇头,也顺着他的话调侃道:“是啊,以后见了面,恐怕真得尊称一声‘安厅长’了。 “那必须的!” 安启林哈哈一笑。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两人一同起身,李明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安启林也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看时间,早已过了下班点。 “走吧,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李明阳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锁上门,在空旷的走廊里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安启林去停车场,而李明阳则步行返回位于市委大院深处的家属院。 市委三号院。 回到家中,李明阳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没有打开电视。他沉思了片刻,拿起手机,给司机王兵发了条信息。 不一会儿,王兵便敲门进来了。与白天那个沉默寡言、举止严谨的司机形象不同,此刻的王兵神态放松了许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很随意地在李明阳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兵哥,现在咱们那个……‘小系统’,发展得怎么样了?” 李明阳没有用正式称谓,语气也如同朋友间闲聊,但问的内容却并不轻松。他指的是王兵私下帮他经营的一个非正式信息渠道,主要由一些可靠的老关系、退伍战友、甚至一些基层的“眼线”构成,用于收集官方渠道之外、更为鲜活甚至敏感的社会动态和基层干部信息。 王兵翘起二郎腿,神色却认真了些:“现在手底下比较固定、可靠的兄弟,有二三十号人了。 按照你的吩咐,基本上都撒到下面各个县区去了, 有的在乡镇,有的在局委办,还有的在一些企业里。覆盖面还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自信,“现在不敢说每个犄角旮旯都能立刻知道,但只要你有需要,下面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一些比较隐蔽或者被人刻意压着的事情,我们这边基本都能收到风声。” 李明阳点了点头,王兵办事他向来放心。这个“系统”的存在,是他作为地方主官的一个秘密武器,能帮助他穿透层层汇报的迷雾,更直接地触摸到基层的真实脉搏,尤其是在人事和廉政方面。 “嗯,保持住。最近……可能会有更多需要。” 李明阳沉吟道,“你让兄弟们多费点心,重点打探几类人的消息:一是那些有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嫌疑的;二是占着位置不干事、工作能力差、群众口碑极差的;三是涉及重点工程、民生领域,但怨声载道的。 这部分干部,让他们多盯紧一点,收集一些具体的事例和线索,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合法合规,不要打草惊蛇。” 他这样做,并非无的放矢,更不是闲来无事搞调查。他深知,自己即将站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人事权是核心权力之一。 而掌握人事权的前提,是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治下的干部队伍里,哪些人是可造之材,哪些人是害群之马,哪些人看似平庸实则隐患无穷。仅凭组织部门的常规考察和干部自己的汇报,远远不够。他需要来自民间、来自基层、来自不同侧面的“活情况”,来交叉验证,来辅助判断,甚至用来在关键时刻敲打、清除某些人。 “明白!” 王兵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回头我就把要求传达下去,让他们重点留意这几类人。 方式方法你放心,兄弟们都是老手,知道分寸。” “好,辛苦你了,兵哥。” 李明阳说道。 “咱俩还说这个。” 王兵摆摆手,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送走王兵,李明阳独自坐在客厅里,夜色透过窗户弥漫进来。一天的忙碌、惊险、转折、谋划,此刻都沉淀下来。千头万绪,但脉络已逐渐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客厅的灯,走向卧室。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而这一次,他将以更明确的目标和更沉重的责任,去面对临海的一切。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而市委三号院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第259章 风暴即将来临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临海市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四辆黑色的公务车悄然驶离市委市政府大院,分别载着高明、安启林、谢云、卫军,汇入早间稀疏的车流,朝着省城春城的方向驶去。车厢内,气氛沉默而压抑,与车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形成鲜明对比。 四人坐在各自的车里,心情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复杂难言。高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省纪委副书记,正厅级,无疑是仕途上的一大步,但离开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临海纪检战线,离开默契无间的领导,去一个全新的、人际关系复杂的省直机关从头开始,其中的挑战与不确定性,让他兴奋之余,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安启林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放松。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掌管全省治安要害部门之一,权力更盛,视野更广。可他最熟悉的战场是临海,那里有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有他熟悉的每一条街巷和复杂治安形势。去省厅,是跃升,也是割舍。 谢云的脸色则平静许多,只是眼神略显空茫地望着前方。去林州担任副书记,虽然仍是副厅,但从一个重要城市的组织部长调任另一城市的专职副书记,工作内容和侧重点将发生很大变化,需要重新适应和打开局面。他仔细复盘着自己担任组织部长期间的得失,思考着如何将临海的经验运用到新的岗位。 卫军腰杆挺得笔直,军人的习惯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保持着标准的姿态。调往省军区,进入更高层级的军事指挥机关,对军人而言是荣誉也是责任。他倒没有太多地方干部那种盘根错节的不舍,更多的是对军令的服从和对新挑战的准备。只是想起昨天被李明阳批评“也跟着胡闹”,脸上还是有点发烫,决心在新的岗位上一定要更谨言慎行,维护军队形象。 他们被集体调整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以“龙卷风”般的速度和力度,席卷了整个临海官场。正式文件尚未下发,但各种渠道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细节之准确,令人咋舌。 市委市政府各楼层、各区县机关的办公室、茶馆饭店的包间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高书记、安书记、谢部长,还有卫政委,全都要走了!” “真的假的?四位常委一起动?这动静太大了!” “千真万确!省里来的消息,都是高升!安书记和高书记直接提了正厅!” “这时候动他们四位?还都是李书记的人……这里面味道不对啊。” “我看未必是坏事,要是真想打压李书记,能让他们都升官?说不定……李书记自己要动了?” “有道理!空出这么多关键位置,接下来肯定要大洗牌!” 一时间,临海官场人心浮动。那些心思活络、自认有些资历或背景的官员,仿佛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机会味道,再也坐不住了。电话变得异常繁忙,各种或明或暗的拜访、邀约骤然增多。有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可能和省里某位领导、某位处长沾亲带故的关系;有人提着精心准备的“材料”,辗转托人希望能递上话;更有人开始主动接近市委、市政府核心圈子的边缘人物,试图打探更确切的内幕,或者提前“烧香拜佛”。 在这场悄然蔓延的躁动中,处于风暴眼中心的两个人,却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李明阳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办公桌前。他批阅文件,听取汇报,主持小范围会议,语气平和,条理清晰,仿佛那场席卷他核心团队的调整从未发生。只有最细心的人,或许能从他阅读文件时更长的沉吟,和偶尔望向窗外时更深邃的目光中,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但他很好地控制着节奏,不露丝毫急切或焦虑。他知道,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他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甚至刻意让自己显得“悠闲”一些——这是一种自信的姿态,也是对各方猜测的一种无声回应:我稳得住。同时,他也在利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默默梳理思路,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独当一面的局面做着心理和策略上的准备。 而在市政府大楼,市长宁北的表现则是另一种积极稳健。他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常委变动传闻的影响,按照既定日程,带着发改委、工信局、商务局等一众职能部门的负责人,深入开发区、工业园区,走访重点企业。在生产车间,他仔细询问技术升级和产能情况;在项目工地,他关注建设进度和困难;与企业负责人座谈时,他认真听取意见建议,现场要求相关部门研究解决。他的行程排得很满,身影频繁出现在经济工作的第一线。这种姿态,既是在履行市长抓经济的本职,向外界传递“政府工作不受影响、一切如常”的信号,同时也是一种含蓄的展示——在可能的权力格局变动前,凸显自己作为市长,扎实务实、专注发展的形象和能力。他同样在观察,在评估,在为自己下一步的定位积攒筹码。 于是,临海的这个白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下面暗流涌动,四处打探跑动;上面两位主角,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务实奔忙。巨大的悬念笼罩在城市上空——这场突如其来的人事地震之后,临海的权力版图将如何重构?新的市委书记究竟是谁?而李明阳那份看似悠闲的平静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谋划与决心?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省里最终的槌音落下。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却又无可挽回地滑过。一个星期,在临海这座边境城市的政治生态剧烈震荡后的余波中,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匆忙。七天,足以让最初的震惊沉淀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暗地里的奔走打探逐渐浮出水面,也让省里最终的决策流程走完最后几步。 终于,在这个星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清晨,四辆悬挂着不同目的地牌照的车辆,相继驶离了临海市委市政府大院,驶向各自新的征程。高明奔赴省纪委,安启林前往省公安厅,谢云驱车前往相邻的林州市,卫军则到省军区报到。他们的离去,像四颗曾经在临海权力星图上稳定发光的星辰,骤然改变了运行轨迹,将光芒投向了更广阔却也更陌生的天空。 他们的正式离任,如同一道闸门被最终拉开,蓄积已久的变动能量开始全面释放,也正式宣告了临海一个旧有权力格局时代的终结。 消息得到官方渠道的间接证实后,临海官场真正进入了“后调整时代”。有人欢喜不已,甚至难掩兴奋。 而有的人,则是一脸落寞,甚至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临海官场,弥漫着一种尘埃尚未落定、但新秩序已在叩门的复杂气氛。兴奋与失落,期待与焦虑,进取与保守,各种情绪交织混杂,体现在每一个细微的言行举止中。 而所有的焦点,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即将召开的、决定临海未来至少数年走向的会议上——全市领导干部大会,暨临海市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宣布会议。 第260章 棒槌落地 7月21日,星期一,阳光明媚;大会召开的日子到了。市委大礼堂外,车辆开始有序停放。从各区县、各部门赶来的领导干部们,穿着正式的服装,表情严肃地步入会场。熟人间相遇,点头致意,低声交谈,但话题都巧妙地避开了最核心的内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与历史感的特殊氛围。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空荡荡的主席台。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偶尔有人低头查看手机,但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即将登上主席台、接受任命、并代表省委和未来向临海发出新号令的人。 礼堂内灯火通明,一切准备就绪。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一场决定临海命运走向的权力交接与时代启幕,即将在这片寂静而凝重的空气中,正式上演。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随着墙上时钟秒针的跳动,在默默倒数。 上午十点整。 市委大礼堂内座无虚席,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紧闭的主席台侧幕。悬挂在墙壁两侧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庄严、激昂的《欢迎进行曲》,旋律在大厅内回荡,瞬间打破了令人屏息的寂静。 随着音乐,侧幕拉开。 省委书记陈海平率先走了出来。他身着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暗红色领带,步履沉稳有力,面容沉静,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并未刻意加快或放缓脚步,但那自然而然散发的、居于一省权力顶峰的威严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哗——!”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整齐、热烈、经过严格训练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充满敬意,也带着对未知的紧张与期待。 陈海平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名牌后落座,面色平静无波。 紧随其后,省委组织部部长潘习林快步走出,他的表情比陈海平更为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重要的文件夹。接着,是市长宁北和市委副书记李明阳。宁北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公式化的沉稳微笑,但眼神锐利。李明阳则神色平静,目光沉静,步履间透着一股即将担负重任的凝重。 再后面,是几位陌生的面孔——他们就是接替李明阳及其高明、谢云、安启林、卫军几人位置的新任人选。几人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初次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以新身份亮相,眼神中不免流露出一丝谨慎与紧绷。最后是苏宁,这位新任市委秘书长,步伐稍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恭谨。 一行人按名牌顺序在主席台就坐。长长的条桌,鲜红的台布,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话筒和茶杯,气氛庄重至极。 掌声渐渐停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 李明阳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沉稳而有力:“同志们,请保持安静。” 会场内最后一点细微的杂音也消失了。 “下面,”李明阳继续说道,目光扫视全场,“请省委组织部部长潘习林同志,宣布省委有关决定和任命。” 潘习林闻声,身体微微前倾,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组织工作特有的严谨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同志们,下面,由我宣布临海市有关人事调整名单。” 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经省委研究决定:” 他逐字宣读,语速平稳: “李明阳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郭太平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张雨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长;” “黄胜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 “刘恒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 “蒋天明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军区政委;” “苏宁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秘书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那位新任常委便应声起身,面向台下,或微微鞠躬,或点头致意,表情肃穆。台下对应区域也会响起一阵针对性的、礼节性的掌声。 “宣布完毕。” 潘习林合上文件夹。 李明阳及其六人的亮相,正式标志着临海市委常委班子的新一轮重组完成。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掌声中蕴含的情绪更为复杂——有欢迎,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对自己未来与新领导关系的暗暗揣测。 掌声稍歇,李明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书记陈海平同志,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哗——!!!” 这一次的掌声达到了高潮,热烈、持久,充满了对最高领导的尊崇,也夹杂着对接下来讲话内容的极度关注与隐隐不安。 陈海平坐在中央,面对如潮的掌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有魔力。刚才还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按下了停止键,会场在不到两秒钟内,重新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陈海平的脸上,仿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字句。 陈海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眼神并不严厉,却深邃如潭,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出,并不特别高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的质感: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陈海平,是完全可以不来的。”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出乎所有人意料。 台下众人心头一紧。 “但是,最后,我还是来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为什么呢?” 他停顿了两秒,让这个问题在寂静的空气中发酵,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因为,我们临海市的情况,某些方面,已经严峻到了让我这个省委书记,不得不亲自来一趟、不得不当众敲打警钟的地步!” “砰!” 说到最后,他竟然抬起手掌,在坚实的主席台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声闷响通过话筒放大,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许多干部被吓得肩膀微微一颤。 陈海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语气变得痛心而严厉: “临海市,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接连换了两任市委书记! 而在这两任书记主政期间,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这段混乱的时间里,我们临海市的经济发展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是停滞不前!甚至是局部倒退! 各项经济指标在全省排名下滑,重大项目推进缓慢,新的增长点乏善可陈!同志们,这说明了什么?”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冰冷: “这说明,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我们临海有些同志,心思没有用在正道上!没有用在抓发展、惠民生上!而是用在了搞内耗、搞斗争、甚至是搞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上! 班子不稳,人心浮动,谁还有精力去谋发展?!” 这番话,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一个与会的临海干部脸上,尤其是那些曾经卷入过往纷争或碌碌无为的人,更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冷汗涔涔。 陈海平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内容更加不容置疑: “今天,省委下了决心,把临海的班子,特别是常委班子,给你们配齐了、配强了。李明阳同志,还有新来的几位常委同志,都是省委经过慎重考虑挑选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明阳。 然后,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无比强硬,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如果,在新的班子到位之后,我们临海的经济工作还是老样子,还是抓不上去,看不到实实在在的起色和变化……” 他再次停顿,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吐出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语: “那么,省委也绝不会手软!不介意,从上到下,把临海的班子,再彻底换一遍! 这不是威胁,这是省委的决心!但这,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语重心长,也更具穿透力: “我希望,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都要给我牢牢记住:既然走上了领导干部这条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人民赋予的权力,就要把全部心思和精力放在工作上!要恪尽职守,要担当作为,要真正为临海的发展负责,为临海几百万人民群众的福祉谋利益! 否则,就是失职,就是不称职,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的话,讲完了。” 陈海平结束讲话,身体微微后靠。没有总结,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现实、严厉的警告和沉甸甸的期望。 他的声音落下后,整个大礼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被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讲话震撼得无以复加,脸上血色褪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干部,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难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终于,坐在陈海平旁边的李明阳率先动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一下,两下,三下,开始缓慢而有力地鼓掌。 这掌声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惊醒了其他人。 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台下先是零星地响起几声迟疑的、有些干巴的掌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掌声迅速连成一片,变得热烈,甚至有些“劫后余生”般的用力。掌声中,充满了对省委书记讲话的“拥护”,更充满了对未来严峻挑战的清醒认识,以及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复杂情绪。 大会最重要的环节,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与雷鸣般的掌声交织中,落下了帷幕。但陈海平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临海干部的心上。临海新的篇章,就在这种高压与警醒中,正式拉开了序幕。没有人再敢心存侥幸,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路,唯有实干,方能求生。 第261章 张雨表忠心 随着李明阳宣布散会,台下紧绷了许久的干部们才仿佛获得了喘息之机,纷纷起身,但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思与压力。陈海平书记那番毫不留情的敲打,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临海的“舒适”时代彻底结束了。 省委书记陈海平和组织部长潘习林并未多做停留。会议一结束,他们便在李明阳、宁北等新一届市委常委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出礼堂,穿过市委大院。阳光有些刺眼,但气氛依然严肃。简单的告别寒暄中,陈海平只是与李明阳、宁北等主要负责同志用力握了握手,目光沉静地扫过新任的几位常委,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期待与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潘习林则稍微多交代了几句关于班子磨合、干部工作衔接等程序性事务。 象征着地位的银色考斯特早已等候在楼前。陈海平率先登车,潘习林紧随其后。车门关闭,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以李明阳为首,宁北、郭太平、张雨、黄胜、刘恒、苏宁等临海市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在车旁整齐列队,目送车辆缓缓启动,驶离市委大院,拐上主路,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这时,众人才似乎真正松了一口气,但肩头的担子却感觉更加沉重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临海这副沉甸甸的担子,就完全落在了他们这十几个人肩上,而省委书记犀利的目光,仍在高处注视着。 送走陈海平一行后,临海市的众人没有过多交流,彼此点头致意后,便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返回了自己的新办公室,开始熟悉环境,思考如何打开工作局面。 至此,临海市新一届市委常委领导班子,在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博弈、调整与重组后,终于尘埃落定,正式配齐。 这份名单,代表了未来数年临海市最高决策层的权力核心,也预示着一座城市新的发展轨迹与政治生态,他们分别是: 市委书记李明阳 市委副书记、市长宁北 市委副书记郭太平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傅博林 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时玉荣 市委常委、副市长曾海艳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程蓉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雨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黄胜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恒 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蒋天明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苏宁 市委常委、文华区区委书记魏严 十三名常委,十三张面孔,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履历、关系与期待。 他们中有本土成长起来的实力派,有外来空降的“新鲜血液”,有历经风波考验的“老常委”,也有备受瞩目、压力空前的“新核心”。 这个班子的第一次集体亮相,是在省委书记的严厉警告和全场干部的屏息凝视中完成的。未来,他们是将精诚团结,带领临海冲破困境,迎来新生?还是会在压力下产生新的裂痕与内耗?一切,都将从他们各自推开那扇崭新的办公室门开始。临海的故事,翻开了由这十三人共同执笔的新篇章,而开篇的序言,已经写满了紧迫与挑战。 全市领导干部大会那令人窒息的严肃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市委大楼内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陈海平话语的寒意与重量。距离会议结束仅仅过去一个小时,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雨的脚步声,便在秘书庞小刚的引领下,清晰地响彻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书记,张雨部长来了。”庞小刚推开门通报。 “快请进!” 李明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张雨迈步走进办公室。她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适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颜色稳重的深蓝色西服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而善于观察的眼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女性高级干部特有的精干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疏离,尺度把握得极好。 “李书记,您好!突然过来打扰,希望没有影响您工作。” 张雨主动开口,声音清晰,语速适中,显得既尊重又干练。 “哈哈,张部长太客气了!我等你过来,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明阳朗声笑着,热情地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主动伸出手。他这话并非全然客套,早在上午大会开始前,省委组织部长潘习林就曾给他打过一个简短的电话,没有明说,但言语间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这位新任组织部长张雨,是“自己人”,是可以信赖并委以重任的。因此,对于张雨的主动来访,他既有预期,也抱有相当的期待。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力度适中,时间也恰到好处,完成了一次初次正式工作接触的礼仪。 寒暄过后,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相对而坐。张雨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显露出良好的仪态和纪律性。 “我这也是刚去组织部办公室和市委安排的宿舍五号院看了一下,简单安顿了一下,就赶紧过来向书记您报到了。让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张雨解释道,语气真诚。她初来乍到,第一时间来拜访市委书记,既是礼节,更是表明态度。来之前,她的老领导潘习林部长已经给她交了底,指明了方向——在临海,要紧跟市委书记李明阳的步伐。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该如何选择。 “这些都是应该安排的。张部长看看,如果办公室或者宿舍有什么不满意、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让苏宁秘书长再给你协调调整,务必让我们的女部长工作顺心、生活舒心。” 李明阳关切地说道,这既是领导的关怀,也是一种姿态——我对你的到来是重视和支持的。 “已经很好了,李书记,比我之前在省城工作的环境还要宽敞舒适些,市里的同志安排得很周到,我非常满意。” 张雨连忙笑着回应,表示感激。 “那就好。” 李明阳点点头,将话题引向正题。 张雨见状,也收敛了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更为认真,她稍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用一种请示和聆听的姿态说道:“李书记,来之前,潘部长也特意嘱咐我,到了临海,要多向书记您汇报工作,多听取您的指示。 我这边初来乍到,对临海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所以想先来听听书记您对组织工作,特别是当前干部队伍建设方面,有什么重要的指示和要求?我也好明确方向,尽快把工作开展起来。” 这番话,说得非常漂亮,既抬出了潘习林(表明渊源),又清晰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是来向您汇报、听从您指挥的。这无疑是一次主动而明确的“站队”宣言。 李明阳听了,心中甚是欣慰。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太关键了,掌控着干部的“入口”和晋升通道,是自己未来推行各项政策、巩固执政基础的核心支柱之一。张雨如此识趣和主动,让他省去了许多磨合与试探的功夫。 “张部长言重了,指示谈不上,我们一起探讨。” 李明阳语气平和但内容明确,“组织工作,千头万绪,但核心必须紧紧围绕市委的中心工作来展开,为临海的发展大局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和人才支撑。 这是根本原则。” 他略作停顿,具体说道:“当然,就当前而言,张部长你的首要任务,确实是尽快熟悉情况,特别是全市干部队伍的整体状况。 我们临海最近人事变动比较大,空出了不少关键岗位,市直的、区县的都有。发展不等人,急需一批有能力、有担当、靠得住的干部填补上去,把工作抓起来。 所以,在熟悉情况的基础上,希望组织部能尽快对相关岗位和潜在人选进行一轮初步的摸排和考察,做到心中有数。” 张雨听得非常认真,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待李明阳说完,她立刻回应,态度坚决:“书记,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我回去后立刻着手,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基本情况摸清楚,特别是对当前空缺的职位和相关的干部情况,做一个详细的梳理和初步评估。 等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和初步想法,我再专门来向您做一次详细汇报,听取您的具体意见。” 她的反应迅速,表态干脆,展现出了高效务实的工作风格,这让李明阳更加满意。 “好!工作就是要多沟通,多交流。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协调的,随时可以找我,或者直接找苏宁秘书长。” 李明阳微笑着说道,给出了支持的承诺。 “好的,书记。有您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 张雨说着,适时地站起身,“那书记,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我先回去抓紧时间熟悉情况。” “我送送你。” 李明阳也站起身,显得十分礼贤下士。他亲自将张雨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目送她在庞小刚的陪同下离开。 轻轻关上门,李明阳踱步回到办公桌后,脸上露出一丝深思和些许轻松的神色。张雨的主动投靠和明确表态,意义重大。至此,算上之前就已经明确支持自己、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曾海艳(因其务实风格和对李明阳工作能力的认可),以及刚刚由自己一手提拔、执掌市委中枢的秘书长苏宁…… 李明阳已经在新一届十三人的市委常委班子中,稳稳地掌握住了至少三张明确的支持票。 这虽然还未过半,但已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组织部长张雨这一票,尤为关键,意味着他在未来的人事布局上,将拥有极大的主动权和影响力。曾海艳的一票,能确保在涉及民生、教育等领域的决策上获得支持。而苏宁作为“大管家”,不仅能保证市委日常运转高效贯彻他的意图,其常委身份本身也是一票。 第262章 权柄 下午四点整,阳光透过市委大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市委书记李明阳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他几乎是踩着最后一秒钟的刻度线,步入了这个象征着临海最高决策权力的房间。 这一刻,具有某种仪式性的意义。这是他首次以临海市一把手的身份,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脚步落下的瞬间,不仅是他个人政治生涯的新高度,也正式宣告了他登上这座城市权力之巅,开始执掌临海未来发展的航向。 就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原本会议室里还存在的、因新面孔聚集而产生的些许低语和窸窣声,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无踪。所有已经提前到达、正在熟悉环境或与邻座简单寒暄的常委们,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然后迅速归于自己的座位,腰背挺直,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混合着敬畏、审视与期待的凝重气氛。长条会议桌正中,那把一直空着的主位椅子,此刻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李明阳面色沉静,步履稳健地走向主位。他今天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气度沉稳。落座后,他并没有立刻翻开面前的议程文件夹,而是面带从容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熟悉的,如宁北、傅博文、程蓉、时玉荣、曾海艳、魏严;新来的,如郭太平、张雨、黄胜、刘恒、苏宁,以及新任军分区政委蒋天明。 “同志们,下午好。” 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晰,通过桌面话筒传遍安静的会议室,“下面我们开始开会。” 他稍微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然后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议,不设具体主题,也不讨论紧迫事项。 主要目的,是给我们这个新组建的市委常委班子,提供一个相互认识、初步交流的平台。毕竟,这一次我们迎来了好几位新同志,加入了临海这个大家庭。为了便于今后工作的开展,按照惯例,也为了加深了解,就请大家依次按照座位顺序,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主要说说自己之前的任职经历和现在分管的领域,时间不用长。” 他的话音落下,按照惯例,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市长宁北率先站了起来。宁北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矜持的微笑,声音平稳:“大家好,我是宁北,现任临海市委副书记、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之前在部委工作多年,来到临海时间也不长,希望今后和大家共同努力,把临海建设得更好。” 他的介绍简短而标准,既表明了地位,也含蓄地点出了自己的部委机关背景。 接着是新任市委副书记郭太平,他站起身,显得有些拘谨但脸上却有一丝自信和豪气:“各位常委好,我是郭太平,新任市委副书记。之前长期在林州工作,主要从事组织工作,初到临海,很多情况还在学习熟悉中,今后一定在李书记和宁市长的领导下,尽职尽责,做好分管工作和服务协调。” 随后,常务副市长傅博文、统战部长时玉荣、副市长曾海艳、宣传部长程蓉等“老”常委也依次做了简要介绍,他们的介绍相对更从容,也略微提到了自己分管领域的现状。 轮到新任组织部长张雨时,她站起身,仪态大方,声音清晰:“大家好,我是张雨,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之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工作。组织工作责任重大,我将尽快熟悉临海干部队伍情况,在市委领导下,为临海事业发展选好干部、配强班子。请各位同志多支持、多监督。” 接着,新任纪委书记黄胜、政法委书记刘恒、军分区政委蒋天明、市委秘书长苏宁以及文华区委书记魏严都一一起身,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黄胜强调了纪律检查工作的原则性,刘恒表达了维护临海平安稳定的决心,蒋天明言简意赅地表示了支持地方建设的军方立场,苏宁则谦逊地表示要做好服务工作,魏严重点谈了文华区作为核心城区的发展思考。 一圈介绍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绝对安静,变得稍微活络了一些,至少大家彼此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和称呼。 待最后一位魏严坐下,李明阳再次开口,脸上带着鼓励和凝聚的笑容:“好,大家都介绍完了。首先,我代表市委,也代表我个人,热烈欢迎新加入的各位同志!欢迎大家成为临海市委常委班子的一员!” 掌声适时地响起,虽然不算特别热烈,但充满了礼节和接纳的意味。 掌声停歇,李明阳的神色变得更为郑重,他话锋一转,提起了上午那场令所有人记忆犹新的大会:“欢迎过后,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肩上的担子。今天上午,陈海平书记的讲话,想必大家都还记忆犹新,那话语,现在还犹如在耳,振聋发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重,缓缓扫过众人:“我不知道大家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但作为临海市新任的市委书记,我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责任重大,是沉甸甸的压力倍增。 临海的经济现状,陈书记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这不仅是省委对我们的期望,更是临海几百万人民群众对我们这个班子的期盼。”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带着号召的意味:“所以,我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从今天起,都能真正地把心思收回来,把精力投进去,积极投身到各自分管的工作当中。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希望大家都能发挥所长,为临海停滞的经济,注入新的、强大的、属于我们个人的智慧和力量! 只有我们每个人都动起来,临海这艘大船,才能调转船头,破浪前行!” 李明阳的发言,既有作为班长的压力传导,也有凝聚共识、鼓舞士气的意图。 他的话音才刚落,坐在他左手边的市长宁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同样诚恳而有力:“李书记说得非常对!陈书记的讲话,确实令人警醒,也给我们敲响了最及时的警钟。”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其他常委,特别是几位新任者,语气变得更具担当感,也暗含了某种主导意味:“作为临海市的市长,政府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临海经济发展上不去,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这一点,我绝不回避。” 他话锋一转,变得积极而富于号召力:“因此,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将带领市政府班子,全力以赴,积极谋划,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和举措,狠抓落实! 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常委,特别是分管经济相关领域和区县的同志,能够积极支持、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部署。 我们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承诺:“我在这里也可以表个态,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临海的经济搞上去,做出了实实在在的、经得起检验的成绩……到时候,我宁北,一定亲自出面,向省委,甚至向更高层面,为在座的有功之臣,为大家所付出的艰辛努力,去请功、去争取应有的荣誉和肯定!”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充满了市长的责任感和对发展的迫切愿望。但细细品味,其中拉拢人心、暗示未来利益分配的意味,却也相当明显。他是在利用自己作为政府主官、具体操盘经济工作的“实权”身份,向其他常委,尤其是尚未明确立场的新常委们,抛出橄榄枝,试图构建以他为中心的工作协同网络,甚至是在含蓄地划分“功劳”的预期归属。 李明阳面带微笑地听着,对宁北这番夹带私货的“动员令”心知肚明。他明白,自己和宁北之间,既有合作把经济搞上去的共同目标,也存在着天然的领导与被领导、决策与执行之间的张力,甚至隐含着未来的竞争关系。宁北的这些手段,在政治生态中并不稀奇。 而其他在座的常委们,哪个不是人精?自然也能听出宁北话语背后的深意。纪委书记黄胜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组织部长张雨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看不出情绪;政法委书记刘恒目光沉静;宣传部长程蓉眼神有些飘忽……此刻大局初定,书记和市长的“竞争”才刚刚显露出一点苗头,远未到需要他们这些常委们公开选边站队、押上政治前途的时候。贸然表态支持任何一方,都无异于在挑战市委书记李明阳刚刚建立的权威,是极不明智的。因此,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谨慎的沉默和观望。 待宁北说完,李明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语却四两拨千斤:“宁市长这番话,充满了干劲和责任感,我完全赞成,也深受鼓舞。” 他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轻轻一转,便牢牢把握住了主导权:“请宁市长和市政府放心,只要你们提出的发展规划、项目方案,是经过科学论证、真正有利于临海长远发展和民生福祉的,市委这边,包括我本人在内,一定会全力支持,做好坚强后盾!”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市委,就是要为市政府的中心工作保驾护航,当好排头兵,扫清障碍,凝聚合力!” 这句话,看似是全力支持的表态,实则巧妙地重新定义和厘清了关系。它将市委(尤其是他这位书记)定位为“支持者”、“保障者”和“排头兵”,听起来非常无私和顾全大局。但潜台词是:政府的工作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开展的,政府的成绩自然也离不开市委(特别是他这位班长)的领导和支持。这等于是在宁北描绘的“功劳图”上,提前并理所当然地盖上了属于市委书记的印章。 宁北听完,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和郁闷。他心里暗骂李明阳“无耻”,这一手“支持表态”玩得高明,轻描淡写就把他试图构建的“市长主导”叙事给化解了,还反将一军,确立了市委的领导核心地位。以后无论政府工作取得多大成绩,在总结和汇报时,都绕不开“在市委坚强领导下”这个前提,功劳的大头和政治光环,注定会落在李明阳身上。 然而,李明阳这话是从“大局出发”、“表示支持”的角度说的,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作为市长,宁北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坦然接受,甚至还要表现出感激和赞同。这就是一把手的天然优势,占据了政治和道义的制高点。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李明阳点头道:“有李书记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与全力支持,我们市政府班子干工作的底气就更足了!我们一定不辜负市委的信任和全市人民的期望!” 第一次常委会上的第一次无形交锋,就在这看似和谐、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中,悄然划过。新班子的磨合与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63章 微风渐起 第一次常委会在李明阳与宁北之间那场心照不宣、却又暗流涌动的相互试探中匆匆落下帷幕。虽然没有激烈的争吵,但话语间的机锋与立场的微妙划分,已足够为那些尚未明确站队的常委们,清晰地指明了未来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两种主要力量与相处模式。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但临海政治核心圈子里新的游戏规则,已然在无声中确立。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昨日的些许沉闷。李明阳早早来到办公室,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后,他将秘书庞小刚叫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庞小刚推门而入,恭敬地站立。 李明阳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带着温和但意义深长的笑容,问道:“小刚啊,你来市委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跟市委市政府各个部门,还有下面区县的同志们,相处得怎么样了?都熟悉了吗?” 庞小刚心里微微一动,虽然不太明白老板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个,但他立刻如实回答:“书记,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和市委办、市府办、组织部、宣传部等主要部门的同事,以及各区县党委办公室的负责同志,都打过不少交道,算是比较熟悉了。大家年纪相仿,私下里也有些交往,能聊得来。” “嗯,挺好。”李明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却带着明确的指示,“今天开始,我要下去跑一跑,检查一下基层的工作。这次调研,我就不带你下去了。” 庞小刚略微一怔,作为市委书记的贴身秘书,通常这种重要的基层调研都会随行。 李明阳继续说道:“你就留在市委,留守办公室。 有什么特别紧急或者特殊的事情,及时跟我电话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庞小刚,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啦,我不在市委的这段时间,你也要多和你那些相处不错的‘朋友’、同事们沟通沟通,了解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和……动向。” 庞小刚瞬间就听懂了!这不是简单的留守,而是赋予了他一项更重要的任务——留守中枢,充当“眼睛”和“耳朵”,监控市委大院的动态。 老板是让他留意其他常委、各部门负责人在书记离场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小动作、私下串联,或者议论风向的变化。这既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是一次重要的考验。 “明白了,书记!” 庞小刚神色一正,压低声音,语气坚决地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给您盯好了。市委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保证第一时间掌握,并及时向您汇报!” “嗯,去忙吧。有事随时联系。” 李明阳挥了挥手,神色恢复了平常。 “是,书记。有事您随时吩咐。” 庞小刚应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自然而然”地与各方保持沟通,又不显得刻意。 上午十点整,李明阳收拾妥当,独自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惊动太多人,但当他来到市委一号楼前时,一辆银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已经静静等候在那里。 新任市委常委、秘书长苏宁早已带着市委办公厅、教育局、财政局、督查室等相关部门的几位负责同志,在车旁等候。看到李明阳出现,苏宁立刻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而不失干练: “书记,早。都准备好了。” “人都到齐了吗?”李明阳目光扫过苏宁身后几位熟悉的干部。 “都到齐了,书记。”苏宁侧身示意。 “那就出发吧。”李明阳没有多余的话,径直登上了考斯特中巴车。车辆内部经过了简单调整,前排保留了相对宽敞的座位和一张小桌板,便于途中办公和交谈。苏宁紧随其后上车,坐在了李明阳侧前方的位置,其他随行人员也依次有序登车。 车门关闭,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了庄严肃静的市委大院,汇入临海上午的车流。 “书记,您看,我们第一站先去哪里?”车辆驶上主干道后,苏宁转过身,轻声请示。作为秘书长,他需要精确安排行程和对接。 李明阳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吐出一个地名:“先去应龙县。”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在途中养精蓄锐,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的思绪并不平静。 “好的,书记。”苏宁立刻应道,随即向前排的司机明确了目的地,然后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应龙县县委书记的电话,言简意赅地通知了市委书记即将前往调研的消息,要求县里做好相关准备,但特别强调“要轻车简从,看实际情况,不必搞隆重接待”。 车辆向着临海市下辖的应龙县方向驶去。选择应龙县作为他履新后首次基层调研的第一站,李明阳并非随意为之。 就在昨天夜里,王兵那个隐秘的“情报系统”,传来了一条让他揪心且愤怒的消息。消息称,在应龙县下辖的某个偏远乡镇,有一所村级小学,因为历史选址原因,竟然修建在一座地势陡峭的大山半山腰之上,位置极其险要。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由于缺乏基本的交通设施,学生们每天上学、放学,往返家校的“路”,竟然需要依靠固定在崖壁上的一根老旧铁链作为支撑和攀爬工具,手脚并用地从山脚爬到山顶的学校! 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而当地乡镇政府乃至县级相关部门,对此情况似乎知晓,却多年来以“经费不足”、“地形限制”、“学生人数少”等理由,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不管,从未采取任何有效的改善或迁建措施。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听到汇报时,李明阳的拳头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难以想象,在新时代的今天,在临海市的管辖范围内,居然还有孩子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求学!这不仅是教育的缺失,更是基层治理的严重失职,是对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极端漠视! 他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些年幼瘦小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崖上抓着冰冷铁链艰难攀爬的画面。这画面让他如坐针毡。 因此,他将调研首站定在应龙县,目的非常明确。他不仅要亲眼去看一看那所传说中的“悬崖学校”,验证消息的真伪,更要以此事为切入点,作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解剖应龙县乃至更基层的治理痼疾。 他要当面听听当地的干部如何解释,看看他们的脸上是否有愧色,心中是否还有责任。 如果情况属实,如果当地干部依旧推诿塞责、麻木不仁……那么,他不介意用这件事作为突破口,举起党纪国法的利剑,狠狠地砍下去,端掉一批在其位不谋其政、漠视群众疾苦的“太平官”、“糊涂官”! 这既是为民除弊,也是他新官上任,树立权威、整肃吏风的第一次亮剑。 第264章 应龙县的雷 考斯特在正午的阳光下平稳滑出收费站,银色的车身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收费站外的空旷等候区,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以县委书记史明、县长薛光为首的应龙县四大班子领导,约莫十余人,衣着整齐地站成一道弧形,脸上堆着热情而略显紧绷的笑容,目光齐齐聚焦在缓缓靠近的中巴车上。几辆黑色的公务车有序地停在一旁,场面可谓给足了礼数。 车子减速,似乎要停下。史明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小半步,手已微微抬起,准备在车门打开的瞬间第一个迎上去。 然而,考斯特只是略一迟疑,车轮甚至没有完全停稳。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侧耳倾听了一下,随即方向盘微调,车辆竟擦着这群迎接的队伍,径直驶上了出站后的主路,将一干人等晾在了原地扬起的细微烟尘中。 史明抬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而化为错愕。他身后的队伍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不知所措地看向主官。 “这……史书记?”有人小声疑惑道。 史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因为急迫而显得有些尖利:“还愣着干什么!上车,跟上!快!” 他几乎是跑向自己的座驾,拉开车门时又回头急促地对县长薛光说道:“薛县长,你上我的车!” 薛光同样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快步钻入车内。引擎纷纷启动,车门关闭声砰砰作响,一支原本准备迎接的车队,瞬间变成了一支略显慌乱、追逐前车的队伍。 史明的座驾车内,气氛压抑。司机绷紧了神经,紧紧咬住前方那辆银色考斯特的尾巴。 “县长,”史明松了松领口,仿佛有些喘不过气,额角已见细汗,“李书记这是唱的哪一出?以前……以前李书记下来,就算不喜排场,至少也会下车点个头,握个手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不安。 薛光目光紧锁着前车,眉头拧成了疙瘩:“史书记,今时不同往日。李书记新上任,第一次下来,我们这‘倾巢而出’的架势,怕是撞枪口上了。他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他不想看这套‘迎来送往’,他要看的是别的东西。”他的分析比史明冷静,但眼底的忧虑同样浓重。 “唉……”史明重重靠在后座上,感到一阵疲惫和莫名的心慌,“看来是摸不准新领导的脾气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车子一路疾驰,渐渐离开了县城周边的平缓地带,房屋变得稀疏,田野和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大约二十分钟后,领头的考斯特果然没有驶向任何预想中的县开发区、重点企业或是样板村镇,而是方向盘一拐,驶下主路,拐进了一条明显狭窄、蜿蜒向上的水泥乡道。 薛光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致,尤其是远处那一片绵延、植被稀疏的丘陵山地,脸色蓦地一变,失声道:“史书记,这条路……是往崔坪乡去的!” “崔坪乡?”史明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地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带了颤,“崔坪乡……安康村?他……李书记难道是去……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骇和恐慌。那个被他们选择性遗忘、极力捂盖子的“马蜂窝”——安康村那所悬在崖壁上的小学,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了他们。 “坏了!要出大事!”史明再也坐不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第一个电话拨给了崔坪乡党委书记,“马上!带上乡长,用最快速度赶到安康村!市委李书记的车往你们那边去了,目标很可能是安康村小学!不管你们现在在干什么,立刻放下!立刻!马上做好……做好应对准备!” 挂断后,他来不及喘气,又飞快找到县教育局局长的号码拨过去,几乎是吼着下令:“你人在哪儿?别管你在哪儿!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赶到崔坪乡安康村!李书记亲自去了!快!带上所有能带的、关于那所学校情况的材料,记住,是‘所有’!” 一连两个电话打完,史明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他看向薛光,薛光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再也没有丝毫侥幸,只剩下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李明阳真是冲着那所“天边小学”而去,那么长久以来被他们以“条件有限”、“历史遗留问题”、“资金筹措困难”等借口拖延、掩盖的这颗“雷”,今天恐怕就要被这位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亲手引爆。而爆炸的冲击波,第一个波及的,就是他们。 银色的考斯特在山路的最后一阵颠簸后,终于熄了火,停在了安康村委会门前那块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广场上。车轮卷起的黄尘缓缓飘散,露出眼前景象:一栋灰扑扑的二层村委会小楼,楼前局促的空地上,十来个身影正手足无措地站着,他们大多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衬衫或夹克,脸上混杂着仓促赶路的汗渍、山风吹拂的痕迹,以及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惶恐。崔坪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站在最前,努力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 几乎就在考斯特停稳的瞬间,后面尾随的车队也陆续刹住。史明和薛光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两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小跑着冲向那辆静静停着的银色中巴,恰好赶在电动车门“嗤”地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李明阳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处。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先在车外这群人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平静,却像带着初春山涧的寒意。然后,他才步下车梯。 “欢迎李书记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工作!”史明迅速调整呼吸,脸上堆起最殷切的笑容,腰微弯,双手早已热情地伸了出去,目标明确地迎向李明阳悬在身侧的右手。 然而,李明阳仿佛没有看到那两只等待握合的手。他的视线越过史明和薛光的肩头,直接投向了村委会大院之外,眉头在瞬间不易察觉地蹙紧。他径直从史明面前走过,脚步未停,甚至带起了一小股微风,擦过史明僵在半空的手指。 史明的笑容彻底凝固,手臂忘了收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明阳沉着脸,大步走向院子中央。薛光伸出的手也默默收了回去,与史明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市委秘书长苏宁跟在李明阳身后下车,经过史明身边时,脚步略缓,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透出“情况不妙、好自为之”的无声警示,随即快步跟上李明阳。 史明和薛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两人再不敢有任何言语或动作,只是沉重地挪动脚步,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垂首躬身,默默跟到了李明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屏息凝神。 李明阳在院子中央站定。村委会小楼的红砖墙有些斑驳,一面褪色的国旗在屋檐下无精打采地垂着。但他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而是穿透了这简陋的院落,直直望向正前方—— 那里,越过一片稀疏的菜地和低矮的石坎,便是陡然拔起的、裸露着灰白岩壁的山体。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山脚乱石堆中起始,一路向上,紧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崖壁,蜿蜒攀爬直至隐没在山顶云雾中的那一长串物件:那是一根由无数铁环扣接而成的、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黝黑铁链。因为常年暴露在山风雨雪中,链条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有些地方锈蚀得厉害,在正午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钝拙而冰冷的光。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陡峭的山体上,也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无声地拷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山风穿过垭口,带来呜咽般的声响,也吹动了那铁链最下端空悬的一截,让它发出极其轻微、却足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整个村委会门前,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和那铁链若有若无的呻吟。 第265章 压抑不住的愤怒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每一秒都像山石般压在众人心头。良久,李明阳终于动了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对面那座沉默而狰狞的巨山,指向那根刺入苍穹的锈蚀铁链,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地上: “从哪里能上到那上面去。” 这句话不是询问,更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确认。 崔坪乡党委书记周太安只觉得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看向县委书记史明。史明脸色灰败,几不可察地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赶紧解释,想办法圆过去。周太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和畏缩: “书……书记,那边……那边地势实在太险要了,根本……根本上不去人。我们平时……” “上不去?” 李明阳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他脸上最后一丝克制的平静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痛心和暴怒的阴沉。他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周太安脸上,也扫过后面那一张张或惶恐或躲闪的面孔。 “我们上不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成了怒吼,在山坳间激起回响,“那孩子们是怎么上去的?!啊?!”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应龙县干部的头顶。周太安被吓得倒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史明和薛光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其他县乡干部更是噤若寒蝉,有人额角渗出冷汗,有人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羞愧、恐惧、无地自容……种种情绪在沉默中弥漫、发酵。他们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回应这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质问。 李明阳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逐一刮过这些穿着体面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狼狈的身影。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失望和鄙夷,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堪。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举动——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步子,毅然决然地朝着那座悬崖、那根铁链所在的山脚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书记!” 市委秘书长苏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紧跟上去,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陪同检查的几位市直部门负责人愣了一下,交换了几个眼神,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们心里或许有怨言,有对危险的抗拒,但市委书记都走了,谁敢留下? 史明和薛光等人如梦初醒,慌忙抬脚追赶,一行人脚步凌乱地跟在后面,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羔,再也没了之前的阵势和“体面”。 来到真正的山脚下,仰望的视角才将那惊心动魄的全貌彻底展现。那根铁链不再是远处模糊的线条,而是粗粝、黝黑、锈迹斑斑的实体,像一条垂死的巨蟒,紧紧吸附在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岩壁上。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粗糙不堪,有些地方锈蚀得露出了深红的铁芯,有些环节甚至已经变形。山体狰狞,风化严重的岩石犬牙交错,几处松动的石块悬在半空,仿佛一阵风过就会滚落。整条“路”蜿蜒向上,消失在雾气缭绕的山腰之上,透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险恶。 李明阳仰头看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想象出,一个个背着书包的瘦小身影,是如何用稚嫩的手紧紧抓住这冰冷滑腻的铁链,脚蹬着滑溜的岩缝,在寒风或烈日下,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怒火在他眼中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锈蚀气息的冷冽空气,没有说任何动员或命令的话,直接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眼前那截最低处、同样冰冷刺骨的铁链。手掌接触到粗糙锈皮的瞬间,传来一阵坚硬的冰凉和砂砾感。 “书记!危险!使不得啊!” 史明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冲上前阻拦。 “史书记!” 苏宁猛地侧身,用一个严厉到极致的眼神将他钉在原地。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现在上前,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让事情无法收拾。苏宁随即也伸出手,握住了铁链,紧跟在李明阳侧后方,既是一种保护姿态,也表明了立场。他心里早已将应龙县、崔坪乡的相关负责人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这何止是失职! 其他随行人员,包括那些市直干部,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攀爬这玩意儿,对他们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和风险。但市委书记已经上了,秘书长也上了,他们还能怎么办?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隐藏的怨气,却也只能咬咬牙,忍住内心的抗拒和恐惧,一个接一个,伸出手,抓住了那根象征着基层治理之耻的冰冷铁链。 队伍开始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方式,沿着悬崖向上移动。铁链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在沉重的喘息和铁链艰涩的呻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攀爬过程异常安静,除了粗重的呼吸和脚下偶尔滑落的碎石声,再无人言语。那种安静并非平和,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仿佛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身体的极限和内心的惶恐。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弥漫在空气中,粗粝的链条摩擦着掌心,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颤抖和心跳的狂擂。 就连平日坚持锻炼、体魄强健的李明阳,也在中途一处略微平缓的岩坎边停下,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闭眼喘息了好几分钟,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连他都如此,更遑论那些常年伏案、缺乏锻炼的随行干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生理性的痛苦与勉强支撑的意志,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手臂抖得几乎抓不住链条。 两个小时的煎熬,如同漫长的刑罚。当李明阳的手终于抓住山顶最后一截铁链,奋力一撑,将身体拉上相对平坦的崖顶时,他几乎虚脱。山顶的风更猛,呼啸着吹过他湿透的衬衫,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原本整洁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泥土和铁锈弄得一塌糊涂,手心里除了泥污,还有几处被粗糙铁链磨出的红痕,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威严。 紧随其后,苏宁、史明、薛光等人也陆续挣扎着爬了上来。登上山顶的刹那,许多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体面,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稀薄而冷冽的空气,有些人甚至干呕起来,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李明阳没有休息。他勉强平复呼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向崖边。脚下是翻涌的云雾,遮蔽了来时的险路,也遮蔽了山下的村庄,只有风声在耳畔咆哮。他转过身,背对着深渊般的云海,面对着这群东倒西歪、精疲力竭的官员。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苍白或涨红、写满疲惫与不安的脸。 “我们,”他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像山风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爬上这座山,用了两个小时,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他顿了顿,抬起自己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手,“累,怕,狼狈不堪。” 他的视线转向那根从云雾中探出头来的、他们刚刚赖以爬上来的铁链,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沉痛。“可那些孩子呢?那些比我们矮小、比我们瘦弱的孩子!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要靠这个去上学!一天两趟,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冬天手冻得通红开裂也要死死抓住这冰冷的铁链!他们怕不怕?累不累?” 一连串的质问,比山顶的风更冷,更重,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瘫坐在地上的干部们,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磨破的裤腿和脏污的鞋。 李明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我们的干部,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汇报,看着文件,画着蓝图,指挥若定。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可这根铁链,这座山,就是最响亮的耳光!它告诉我们,有些‘困难’不是纸面上的几行字,有些‘危险’不是报告里的轻描淡写!不到这里亲手摸一摸,亲眼看一看,你永远不知道群众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面临着什么样的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但话里的分量却丝毫未减:“今天这一趟,什么都别说了。就这一条路,这一座山,这一根铁链——”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史明、薛光,扫过周太安,扫过每一个应龙县、崔坪乡的干部,“就足以说明,你们的工作,离群众有多远!离‘到位’二字,差得有多远!” 话音落下,山顶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所有干部都深深地垂下了头,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被彻底剥去遮羞布后无处遁形的羞惭。那根他们曾经试图忽视、掩盖的冰冷铁链,此刻仿佛不仅拴在山上,也重重地拴在了他们的仕途和良心上。 第266章 一撸到底 短暂的五六分钟休息,无人真正放松。李明阳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泥土草屑,一言不发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荒凉的山顶上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其他人见状,慌忙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灰尘,整理狼狈的仪容,沉默而惶恐地跟上。 所谓学校,就在山脊另一侧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走近了,才看清全貌:那是四五间低矮的土坯房或砖木混合结构的旧屋,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新旧杂乱,有一处甚至用塑料布和石头压着。房前一片还算平整的泥土地,算是操场,地面坑洼,边缘长着杂草。操场中央,一根歪斜的木杆上,一面褪色但仍鲜红的国旗在强劲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顽强而孤寂的声音。一块歪斜的木牌挂在最前面那间屋子的门边,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已有些模糊的字:安康村小学。 此时正是下午上课时分,几间简陋的教室里,隐约传出参差不齐却格外用力的读书声,童音清脆,穿透山风,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领导……领导们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身材瘦削、面容黝黑憔悴的中年男人,从一间教室里小跑出来。他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一眼就认出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李明阳,激动地快步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粉笔灰的手。 “辛苦了,林校长。”李明阳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林为学的手,用力摇了摇,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个细微的动作,传递的是一种无需多言的敬意、感激和沉重的心情。 “领导,您……您怎么也上来了?这路太险了……”林为学看着眼前这位同样满身尘土汗渍的大领导,眼圈有些发红。 “林校长,现在学校一共有多少老师,多少学生?”李明阳没有寒暄,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语气温和但专注。 “报告领导,全校加上我,一共就三名老师,五十八个学生,分三个年级,复式教学。”林为学回答。 “就三名?”李明阳的眉头深深皱起。 “是啊……”林为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心酸,“我们这里条件太苦了,留不住人。前几年陆陆续续分配来过几个年轻老师,最长的待了不到一年,最短的……三个月就走了。现在除了我,另外两位都是外面来的支教老师,都是有期限的……”他看了一眼那些低头不语的县乡干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的情况,这么困难,你们就没有向上面反映过?或者,有没有考虑过把学校搬到更安全、更方便的山下去?”李明阳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也随着话语转向身后的史明、薛光等人。 林为学的脸色瞬间变得局促不安,眼神躲闪,嘴唇嚅嗫着:“这个……反映过……也提过……只是……” “林校长!”李明阳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今天,就在这里,你实话实说。我给你兜底。”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坚守山巅的校长,声音里带着痛惜,“一想到孩子们每天要抓着那铁链子上学放学,我这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你告诉我,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 林为学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李明阳诚恳而严厉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面色陡变的县乡领导,脸上闪过挣扎,最终,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取代了犹豫。他咬了咬牙,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领导!我反映过!年年反映!给乡里打报告,给县教育局写信、打电话!”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求他们把学校搬到山下去,哪怕先租几间民房都行!可每次……每次回复都是‘经费紧张’、‘需要统筹规划’、‘克服一下困难’……总是让我们‘理解’,让学生‘刻苦’!” 他抹了一把眼泪,指向那些教室,声音越发悲愤:“还有更让人心疼的!别的村小,孩子们中午都有国家拨款的免费营养餐吃!热乎的!可我们学校的孩子呢?没有!一顿都没有!就因为路不通,送餐的车开不上来!上面……上面就当没这个学校了吗?孩子们每天天不亮从家里出发,带着冰冷的粑粑、煮土豆,爬两个多小时山来上学,中午就吃这些冷硬的东西!我看着心里疼啊!”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我不是没想过放弃……我也累,也难……可我一走,这些娃儿怎么办?他们的读书路就真的断了!他们就只能像他们的祖辈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看不到外面的天!我……我舍不得啊!”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几名随行的市直干部都露出不忍和愤怒的神情。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火焰。他没有立刻爆发,但那沉默比怒吼更可怕。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县乡干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的重量: “崔坪乡的党委书记、乡长,县教育局局长——” “给我滚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人群后面,三个人影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脚步虚浮地挪到了前面,正是崔坪乡党委书记周太安、乡长吴建国,以及县教育局局长孙德海。三人垂着头,不敢与李明阳对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明阳冰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你们三个,给我说说。” “乡政府有钱盖新办公楼,修广场,就是没钱修一条上山的便道,没钱解决一所小学的搬迁问题?!” “教育局每年拿着省市下拨的专项经费,营养餐计划覆盖每一个乡村学校,到了你们这里,安康小学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钱呢?吃到哪里去了?还是揣到谁口袋里去了?!” 孙德海腿一软,差点跪倒,周太安和吴建国也是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说话!”李明阳猛地提高了音量,山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三人抖得更厉害了,依旧沉默,那是绝望的沉默。 李明阳不再看他们,倏然转向旁边面如死灰的史明和薛光,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史明!薛光!你们两个,应龙县的党政一把手,出来!” 史明和薛光硬着头皮,踉跄出列:“书记……” 李明阳抬起手,打断他们,直接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像钉下的桩子: “第一,崔坪乡党委书记周太安、乡长吴建国,分管科教文工作的副乡长,县教育局局长孙德海,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即刻停职!由县纪委、组织部马上跟进,查清问题,该撤职撤职,该法办法办!换能干事、想干事、心里装着群众的人上来!” “第二,应龙县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由市委督查室、市纪委、市教育局联合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应龙县,彻查教育专项经费、营养餐项目资金使用情况!从县到乡,给我一层一层查!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到不了最需要的孩子嘴里?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他看向史明和薛光,目光锐利如刀,“给你们应龙县一个星期时间!一个星期内,妥善解决安康小学所有学生的临时安置和上课问题!学生安全第一,暂时停课。同时,必须拿出彻底解决方案,是就地改造确保绝对安全,还是立即选址搬迁,我要看到切实可行的方案和立即行动的决心!如果一个星期后,孩子们还不能在一个安全、起码的环境里上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你史明,你薛光,就不用干了!自己向市委辞职!听明白了吗?!” “明白!书记!我们坚决执行!立刻落实!”史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挺直身体,大声保证,“请您放心,一个星期内,我们砸锅卖铁也保证给安康小学的孩子们一个交代!一定解决好!” 薛光也赶忙附和,声音干涩却坚定。 而一旁被点了名的周太安、吴建国、孙德海三人,早已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般的绝望笼罩了他们。 第267章 蜡炬成灰泪始干 下课铃声(或许只是一截铁轨被敲响的清脆声音)打破了校园的沉寂,也暂时驱散了弥漫在干部间的紧张空气。孩子们像一群终于获得自由的小鸟,欢快地从几间教室里涌出,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红扑扑的脸蛋和纯真的笑容。然而,当他们看到操场上站着这么多陌生、衣着与本地人格格不入、且大多脸色凝重的大人时,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欢笑声戛然而止。他们怯生生地停在教室门口或屋檐下,一双双清澈又带着好奇与畏惧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不敢再往前一步。 李明阳脸上严厉的神情迅速褪去,他转过身,朝着孩子们所在的方向,努力露出一个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并挥了挥手。孩子们微微骚动,有几个胆大的也试着小幅挥手回应,但依然不敢靠近。 “林校长,”李明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我们这一大群人杵在这儿,孩子们都不敢活动了。” “好的好的,李书记,请跟我来,去我们办公室。”林为学连忙引路,带着众人走向操场边最角落的一间低矮土坯房。 所谓的“办公室”,其简陋程度再次超出了想象。房间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里面摆着几张不知用了多少年、漆面斑驳、桌腿用铁丝加固过的老旧书桌和木椅,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拼音表和手写的课程表,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捆好的旧作业本。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尘土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李书记,您请坐这儿。”林为学有些窘迫地搬过一张看起来最稳当的方凳,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 “你也坐,林校长,别忙。”李明阳接过凳子,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示意林为学也坐下。 市委秘书长苏宁和市教育局局长张定刚等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几张有限的凳子立刻被占满了,其余随行的市县干部只能靠墙站着,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这时,两位年轻人怯生生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们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出头,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山区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更多的则是面对满屋子领导的紧张和局促。 “李书记,这就是我们学校另外的两位老师,肖春老师和吴雨老师。”林为学连忙介绍。 “肖老师,吴老师,快请进,这边坐。”李明阳立刻站起身,态度十分尊重。苏宁和张定刚反应很快,几乎同时起身,将自己坐的凳子让了出来,示意两位老师坐到李明阳旁边。 “我要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衷心感谢肖老师和吴老师!”李明阳待两人忐忑地坐下后,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真诚而郑重,“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愿意留下来,坚守在这最艰苦的地方,安康小学这五十八个孩子,他们的读书声才没有断绝。你们是孩子们的希望,也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宝贵财富。” 年轻的肖春老师(小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领导,您言重了。我们……我们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而且,这里的孩子们真的很可爱,我们……我们也喜欢他们。”他的声音带着紧张,却很朴实。 “我刚已经做了安排,”李明阳继续道,“学校暂时停课一周,市县相关部门会全力解决问题。我向你们保证,一周之后,孩子们一定会回到一个比现在安全、比现在好得多的环境里上课。绝不会再让他们爬铁链,也绝不会再让他们吃冷饭。” 两位老师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和希望的光芒,连连点头。 “刚才听林校长说,之前来过一些老师,都没能坚持太久,”李明阳话锋一转,带着关切和探究,“条件这么艰苦,肖老师、吴老师,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是什么支撑着你们?” 肖春和吴雨对视了一眼,肖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吴雨:“其实……最开始是因为她。雨……吴老师她先来的,她特别喜欢这里的孩子,说从他们眼睛里能看到光。我放心不下她,就申请跟着来了。后来……后来我也离不开这些孩子了。”他看了一眼吴雨,眼神里满是温柔。 “肖老师就是我的男朋友,”吴雨老师(小吴)接过话,声音轻柔却坚定,她看向李明阳,脸上的紧张缓解了不少,多了些倾诉的愿望,“说实话,我也不是没想过离开。太苦了,有时候也觉得撑不下去。可每次一看到孩子们早上气喘吁吁爬上来,眼睛里还带着笑喊‘老师好’;一想到我要是走了,他们可能就真的没学上了,心就软了,怎么也迈不开腿。幸好……有他陪着我,支持我。”她说着,也回望了肖春一眼。 李明阳听着,脸上动容,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不舍:“林校长告诉我,两位老师的支教期快到了。我是真舍不得放你们走啊。” 吴雨老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道:“我们也舍不得这些孩子……可我们是支教身份,没有正式的编制和岗位,到期了就得离开。要不然……我们真的想一直教下去,为孩子们多做点事。” “这好办!”李明阳眼睛一亮,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解决问题的果断,“如果两位老师真心愿意留下来,继续为安康村、为临海的教育事业奉献,编制和岗位的问题,我来解决!” “真的吗?领导!”吴雨老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李明阳转向一直站在旁边认真聆听的市教育局局长张定刚:“张局长,肖老师和吴老师的情况特殊,贡献突出。他们的教师资格认证、入编手续,市教育局能不能特事特办,尽快落实?” 张定刚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斩钉截铁:“书记放心!两位老师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完全符合相关政策精神,更是我们急需的宝贵人才。只要两位老师愿意留下,所有手续,市教育局开辟绿色通道,保证以最快速度办理妥当,待遇参照正式在编教师,一分不少!” “我们愿意!”肖春和吴雨异口同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李明阳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做出了更具体的指示,“不仅要解决编制,两位老师的工资待遇要足额保障,该有的津贴补贴一分不能少。两位老师的住房保障也要安排到位。同时,我提议,将肖春老师、吴雨老师提名为我市第十届‘优秀教师’称号人选。他们长期在最艰苦的地方无私奉献,应该享受我市针对艰苦地区、特殊贡献教育人才的专项补贴政策!我们不能让奉献者既流汗又流泪,必须解决好他们的后顾之忧!” “是!书记,您的指示我记下了。回去我立刻召开党组会落实,全程跟踪,确保两位老师的荣誉和待遇第一时间到位!”张定刚再次郑重承诺。 “谢谢!谢谢领导!”肖春和吴雨老师激动地站起身,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不住地道谢,眼眶都湿润了。 李明阳也站起身,面对着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教师,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句诗,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千钧重量。肖老师,吴老师,还有林校长,你们就是这样的春蚕和蜡烛。”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而感动的目光中,这位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向着两位年轻的支教老师,向着旁边手足无措的林为学校长,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李明阳,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代表安康村的父老乡亲,更代表那些可能因为你们而改变命运的孩子——” “真诚地感谢你们!”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位年轻的老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颊滑落。这泪水里,有长期坚守的辛酸,有突然被理解的震撼,有未来得以继续奉献的喜悦,更有一种价值被崇高认可的、近乎幸福的激动。他们的坚持,在这一刻,得到了这座城市最高领导者最真诚的致敬与最坚实的承诺。那根冰冷的铁链所带来的沉重,似乎也被这充满温度的一幕,悄然融化了一丝。 第268章 警示教育大会(一) “领导!这……这怎么使得!万万不可啊!” 林为学第一个从震撼中反应过来,慌忙上前,伸出双手,几乎是搀扶般地将深深鞠躬的李明阳托起,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是老师的本分啊!” 李明阳直起身,握了握林为学颤抖的手,目光又转向仍在抹眼泪的肖春和吴雨,脸上露出了今天难得一见的、温和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容:“肖老师,吴老师,等你们二位结婚办喜事的时候,一定得通知我一声。只要时间允许,我亲自来给你们当证婚人。”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残余的沉重和悲伤。肖春和吴雨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又是害羞又是感动,连声道:“谢谢领导!谢谢书记!” 两人的手不知不觉握在了一起,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对事业的坚守,在这一刻交织成了明亮的希望。 众人又围绕着学校的具体困难、孩子们的学习情况聊了一会儿。放学时间到了,李明阳坚持要亲自送孩子们下山。他婉拒了县乡干部“选几个代表”或“派强壮工作人员护送”的建议,就和苏宁、张定刚等少数几人,跟随着林为学和两位老师,混入了放学的孩子队伍中。 夕阳给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队伍沿着那条令人心悸的“路”缓慢下行。李明阳走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中间,时而提醒前面的孩子抓紧铁链、踩稳当,时而回应孩子们好奇的问话。他亲眼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如何熟练又惊险地借助那根冰冷的铁链,在陡峭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一个女孩脚下打滑,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孩子冲他腼腆一笑,说了声“谢谢伯伯”,又继续灵巧地向下攀去。这平常而惊心的一幕,让李明阳心头愈发沉重,也愈发坚定了彻底解决的决心。 直到目送最后一名学生在山脚与等待的家人汇合,平安离去,李明阳才在暮色中返回应龙县城。 晚上八点,应龙县县委县政府大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全县各县直单位主要负责人、各乡镇党政一把手悉数到齐,黑压压坐满了会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但几乎无人动笔,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揣测和隐隐的恐惧——白天发生在崔坪乡安康村的事情,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县官场。 李明阳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按照惯例让县里先汇报工作,而是直接开了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鸦雀无声的会场: “今天下午,我去了崔坪乡的安康村小学。”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这一趟,我内心感触很深。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愤怒,不是仅仅因为那里条件艰苦。我愤怒,是因为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热茶,听着汇报,划着圈圈的时候,他们完全忘记了,或者选择性忽视了——在我们应龙县的土地上,在一座需要徒手攀爬悬崖才能到达的山顶上,还有五十八名活生生的孩子!他们每天上学、放学,唯一的依仗,竟然是一根锈迹斑斑、随时可能断裂的铁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深深的谴责:“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彻头彻尾的渎职!是对人民群众,特别是对我们的下一代,极端的不负责任!” 台下一片死寂,许多人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明阳的语气稍稍平复,却更加斩钉截铁,“所以,我决定:明天上午九点,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党员干部,除必要的值班人员和确有紧急公务者外,全部到安康村村委会集合。我要让大家,都去亲身体验一下,那根铁链带来的‘便利’,亲自去爬一爬那座山,去用你们的双手、双脚,去丈量一下我们的学生,每天走过的,是怎样的一条‘求学路’!去感受一下,他们有多么‘不容易’!”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台下终于抑制不住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不少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抗拒的神色。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组织部、督查室负责点名,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 李明阳说完,直接宣布,“散会!” 没有讨论,没有缓冲。会议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戛然而止。 这一晚,应龙县许多干部注定无眠。县政府招待所里,李明阳房间的灯很晚才熄灭。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八点刚过,安康村村委会前那块不大的空地,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全县数百名副科级以上干部,按照单位分区站立,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气氛沉闷而怪异。许多人看着对面悬崖上那根隐约可见的铁链,脸色发白,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腕脚踝,或偷偷打量着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路”。 八点五十分,李明阳的车准时抵达。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和登山鞋,在市委秘书长苏宁、教育局局长张定刚、县委书记史明、县长薛光(两人同样面色憔悴,眼带血丝)的陪同下,径直走到队伍前方。 没有动员讲话,没有强调意义。李明阳只是环视了一圈眼前这片沉默而庞大的干部队伍,然后转过身,面向悬崖。 “跟着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 随后,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市委书记,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走到了山脚下,伸出双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冰冷、粗糙、锈迹斑斑的铁链。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种决然的姿态,脚下一蹬,身体便向上攀去。紧随其后的是苏宁和张定刚等一众市里面的人,紧接着是应龙县的人。 史明和薛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别无选择。两人咬咬牙,硬着头皮,几乎同时上前,抓住了李明阳下方的铁链。紧接着,是县委、县政府的其他领导,然后是各局委办、各乡镇的头头脑脑们…… 一支由全县党政主要官员组成的、前所未有的“攀岩”队伍,就这样,沉默而艰难地,开始沿着那道垂直的伤痕,向上蠕动。山风呼啸,铁链呻吟,喘息声渐起。这一幕,荒诞,沉重,却充满了强烈的象征意义,像一记无声却沉重的耳光,抽打在应龙县每一个党员干部的心上。 第269章 警示教育大会(二) 十一点半,山风凛冽。李明阳和市委秘书长苏宁、市教育局局长张定刚等少数体力较好的随行人员,率先登上了安康小学那片泥土地操场。他们的呼吸粗重,衣裤上沾满泥土草屑,但脚步还算稳当。李明阳站在操场中央,面对着国旗,没有坐下,只是沉默地眺望着云雾缭绕的来路。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这片高山之巅罕见的“奇观”。应龙县的干部们,如同经历了一场严酷的体能和意志筛选,陆陆续续、狼狈不堪地挣扎着爬了上来。最先到达的是几个相对年轻、或平日里稍有锻炼的局长、乡镇长,他们一上来便几乎瘫软,但抬眼看到前方不远处那道背手而立、如同山岩般沉默的身影时,所有想要坐倒、躺下的冲动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们强撑着站直,靠向旁边的土墙或旗杆,大口喘气,脸色灰败。 后续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是相似的狼狈:头发凌乱,满面尘土汗水,西装革履变得皱巴巴沾满泥污,手掌被铁锈染得黑红,有的人裤腿刮破了,有的人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们看到先到者都站着,又看到李明阳纹丝不动的背影,谁也不敢当那个“坐下”的出头鸟。于是,在这海拔千米的山顶小学操场上,出现了一幕奇异而压抑的景象:数百名穿着各异、但同样狼狈的官员,歪歪扭扭却又努力维持着站姿,大部分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有些人甚至需要互相搀扶才能站稳。粗重不一的喘息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却无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拼命压抑着。 李明阳始终没有回头。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位严厉的考官,等待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也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时间在呼啸的山风和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汗水从许多人的额头、鬓角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沟痕,又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有人偷偷活动僵硬的脚踝,有人试图用深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更多的人只是眼神空洞或躲闪地望着地面。 直到最后几名实在是体力不支、几乎是被同伴拖拽上来的干部也勉强站稳,时间又过去了近二十分钟。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风卷红旗的猎猎声和无法完全抑制的沉重喘息。 这时,李明阳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平静,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眼前这片黑压压、疲惫不堪的队伍。他依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看着那一张张混合着疲惫、痛苦、羞愧、茫然乃至隐晦不满的脸。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一颗冰珠子砸在冻土上: “怎么样,好受吗?” 没有人回答。或者说,没有人敢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违心地说“好受”,还是老实承认“难受”?无论哪种,似乎都不合适。队伍里只有更深的沉默,和一些人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的动作。 这时,苏宁从旁边的教室里搬出了一张老旧掉漆的木质课桌和一把同样破旧的椅子,轻轻地放在了李明阳身后。李明阳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坐了下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站着的众人心理压力更增——领导坐着,他们站着,而且是在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罚站。 坐下后,李明阳的目光再次掠过众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粗糙的桌面上,语调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 “肯定不好受。” 他替他们回答了,“胳膊酸,腿发软,心跳得像要蹦出来,手心火辣辣的疼,喘气都费劲,对吧?”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又立刻僵住。 “我想,现在,你们应该能体会到一点点——哪怕只是身体上的一点点——这五十八个孩子,每天、每趟,走这条路的心情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怒意,却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无地自容的力量,“但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发酵。 “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过去任何一天,能少一点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少开一点可有可无的会议,少琢磨一点个人的得失,多把心思往这样的角落放一放,多往下走一步,多问一句,多管一点闲事……这个问题,或许早就解决了。根本不会有今天,让你们,也让我,必须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讽刺的方式,来‘体验’、来‘感受’!”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可能,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我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无事找事’,是‘小题大做’,甚至觉得我是在故意折腾你们,给你们下马威。”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那我告诉你们,这不是小题!这是天大的事!‘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八个字,不是写在报告里装点门面的口号!它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猛地指向脚下,又指向山下:“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你们会愿意让他每天抓着那根锈铁链,爬两个多小时,来这样的地方上学吗?” 答案不言而喻。队伍中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你们不愿意。绝对不愿意!” 李明阳替他们回答,语气斩钉截铁,“那为什么安康村的这些孩子就得愿意?他们的父母,难道就比你们更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们就愿意让孩子每天冒着摔下山崖的风险去读书吗?” “不!他们也不愿意!”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痛惜,“可他们没有选择!他们没有能力去改变!那么,谁该为他们改变?谁该为他们的‘愿意’或‘不愿意’负责?”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厉,如同实质般刮过每一张面孔:“就是我们!是在座的各位!是手里握着权力、享受着待遇、被称为‘父母官’的我们!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就是因为我们的某些同志,占着位置,却不谋其政!不作为,慢作为,甚至乱作为!脑子里想的不是为群众谋福利、解难题,而是自己的帽子、位子、车子、票子!习惯于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发指令、画圈圈,离真正的泥土、真正的汗水、真正的哭声和期盼,越来越远!”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山泉,浇在许多人滚烫而麻木的心上。操场上,绝大多数人的头颅都深深地低了下去。有人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感到了真正的羞愧,脸涨得通红;有人是出于对权威的恐惧和形势的压迫,不得不做出顺从的姿态;也有人眼神闪烁,嘴唇紧抿,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或怨怼,但很快又隐藏在低垂的眼睑之后。表情不一,心思各异。 李明阳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眼前这片黑压压、垂头丧气的队伍。山风卷起操场的尘土,扑打在每个人沾满汗水泥污的裤腿上,却无人敢动。他停顿了片刻,让之前的斥责在每个人心中继续发酵,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安康小学这根‘刺’,扎疼了我,希望也能扎醒你们。”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各位,类似安康小学这样的情况,在我们临海市,在你们应龙县,绝不会是孤例!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这句话让许多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闪过惊疑和更深的惶恐。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全县下一个死命令——”李明阳竖起一根手指,每个字都像钉锤敲下,“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时间!” “这一个星期,不是给你们喝茶看报、写总结报告的!我要你们全县总动员,所有乡镇、街道、教育局、财政局、住建局……所有相关单位,全部给我动起来!以安康小学为镜,全面排查全县范围内所有学校,特别是偏远乡村的教学点!排查安全隐患,排查基础设施,排查政策落实!有没有孩子需要冒险上学?有没有学校该搬未搬?有没有营养餐资金被截留挪用?有没有教师待遇保障不到位?把问题给我一个不落地挖出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掠过史明和薛光惨白的脸,也掠过台下各局委办、各乡镇负责人惊惶不安的面孔。 “一个星期后,市委将派出由纪委、督查室、教育局、审计局组成的联合督察组,进驻应龙县,也覆盖全市其他区县,开展‘回头看’专项督查!如果——”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如果在我们督察组的检查中,再发现任何一处地方,还存在类似安康小学这样明显失管失察、严重危害学生安全、侵害学生基本权益的问题,不管是在哪个乡镇,哪个村!”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那么,所涉及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立即撤职!县教育局分管领导和相关科室负责人,撤职!分管教育的副县长,记行政大过处分!县委书记和县长,必须向市委常委会作出深刻书面检讨,并在全市通报!” “轰——” 尽管无人敢出声,但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撤职、记过、全市检讨……这不再是泛泛的批评,而是清晰、严厉、直接关联到个人仕途和政治生命的“军令状”!之前或许还有人存着敷衍、应付的心思,此刻,所有侥幸都被彻底击碎。 “总之一句话,” 李明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凡是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特别是孩子教育、安全这类天大的事情,都必须给我落到实处,解决到位!没有任何价钱可讲,没有任何理由可推!”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如果谁还把市委的要求、把群众的呼声当做耳旁风,阳奉阴违,敷衍塞责,那你就提前准备好——挪位置!”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胆寒。 “当然,我相信,” 他话锋微转,但眼神依旧凌厉,“在座的大部分同志,心里是想干事、也能干事的。我的原则很简单:能干事、干成事的,组织上看得到,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不能干、不想干、占着位子不拉屎的,那就请你把位置让出来,让给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我们临海市,不养闲人!更不养漠视群众疾苦的官老爷!” 话音落下,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并非因为喧哗,而是因为一种无声却剧烈的震动,清晰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之前那些或羞愧、或麻木、或无所谓的面孔,此刻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许多人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低垂的头颅重新抬起,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紧张。交头接耳的细微声响开始出现,不是抱怨,而是急促的低语和眼神交流,内容无外乎“赶紧回去部署”、“彻底排查”、“千万不能撞枪口上”…… 之前那些关于责任、民心的宏大话语,或许能触动部分人的良知,但真正让这台庞大而有些锈蚀的官僚机器瞬间绷紧发条、开始高速运转的,终究是悬在头顶的、那柄名为“官帽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李明阳深知这一点,也毫不避讳地使用了它。效果立竿见影——关乎个人前程的切肤之痛,远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来得直接有效。 第270章 医院行 下午两点,炽热的阳光开始炙烤大地。李明阳一行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沿着那条令人心悸的“路”艰难下山,返回应龙县城。与上山时的沉默压抑不同,下山途中,许多干部虽然身体更加虚脱,但气氛却隐隐有些异样——那是一种被彻底敲打后,混合着后怕、反省以及急于行动补救的复杂情绪在无声蔓延。 车队驶入县委大院时,已近下午三点。李明阳没有去休息,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满泥土汗渍的运动服。他站在县委大楼前,对紧跟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县委书记史明下达了回到县城后的第一个指令: “史明同志,你现在立刻安排县纪委、县委组织部、督查室,组成联合检查小组。今天下午,就现在开始,对全县各乡镇、各县直部门,进行一轮突击检查。” 史明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书记,检查……哪方面?” “检查干部在岗情况。”李明阳目光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特别是下午的到岗履职情况。早上爬了一趟山,我知道很多人体力透支,现在正是最疲惫、最容易松懈的时候。我要看看,有没有人以此为借口,早退、翘班,或者人在心不在。民生问题要解决,干部作风首先要过硬。马上落实,检查结果直接报给我和市纪委。” 史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李明阳的深意。这不仅是防止有人“偷懒”,更是将上午高山上的“震撼教育”与日常的纪律规矩直接挂钩,传递出“工作状态必须时刻在线”的强烈信号。“是,书记,我马上安排!”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走到一旁打电话部署。 下午三点半,李明阳在史明和县长薛光的陪同下,来到了应龙县人民医院。与学校一样,医院也是他此次调研的重点。“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之后,紧接着的便是“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教育和医疗,是群众最基本、最关切的民生底线,也是检验一地治理水平和干部初心的试金石。 得到通知的县人民医院院长陈熙,早已率领院领导班子和相关主要科室主任,在医院门诊大楼前等候。看到市委书记一行风尘仆仆而来,甚至衣裤都未更换,陈熙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和紧张。 “李书记,欢迎您莅临我院检查指导!”陈熙快步上前。 “陈院长,打扰了。我们就看看实际情况,听听真话。”李明阳与他简单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步入了门诊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人流不少,挂号、缴费、取药的队伍排得有些长,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李明阳没有走马观花,而是径直走向导诊台,询问了几句日常接诊量和主要病种;又随机走到一个缴费窗口附近,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患者缴费、询问的过程。 随后,在陈熙的引导下,他深入到了医院的“腹地”。他查看了相对拥挤的内科、儿科门诊候诊区,走进住院部,随机推开几间病房的门,看望住院患者,轻声询问病情、花费、报销情况,对医护人员的服务是否满意。在急诊科,他特意停留了较长时间,观察急救流程和设施配置。他看得仔细,问得具体,从药品价格、检查费用公示,到床位周转、医护配比,再到医疗废物处理、院内感染防控,问题直指关键环节和可能存在的痛点。 陈熙和陪同的院领导一路紧跟,额头渐渐渗出细汗,回答问题愈发谨慎。他们能感觉到,这位新书记并非外行,提出的问题都很内行,而且显然不喜欢听套话。 巡视结束,一行人来到了医院行政楼的会议室。与会的除了市县领导、医院班子成员,还有各主要科室负责人,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没有过多的开场白,李明阳坐在主席台中央,开门见山: “刚才走了一圈,看了一些,也听了一些。医院是守护生命健康的第一线,责任重于泰山。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强调三点,希望县医院,乃至全市医疗卫生系统,都能牢记于心,落实于行。”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第一,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做买卖的商场!必须彻底杜绝‘先交钱、后救命’的荒唐现象!在任何情况下,面对急危重症患者,必须坚持生命至上原则,开通绿色通道,优先救治!这是底线,也是医者仁心的最基本体现。财务流程可以后补,但生命抢救刻不容缓!如果让我知道哪里因为费用问题延误了抢救,院长、分管领导、当事医护人员,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台下,陈熙等人神情一凛,迅速记录。 “第二,医疗收费必须阳光透明!所有检查项目、药品价格、治疗费用,要在显眼位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公示出来!要让群众看病看得明白,花钱花得清楚!不能是一笔糊涂账,更不能医院说多少就是多少。要探索推行详细的费用清单制度,让患者及其家属对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心中有数。物价局、医保局要加强监管,对乱收费、分解收费、重复收费的行为,发现一起,严查一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明阳的目光扫过在场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医院里,必须坚持人人平等的原则!患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能因为身份、背景、贫富的差异,就在服务态度、医疗资源分配上区别对待!我们的医护人员,当初选择学医,我相信都怀着一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初心。希望大家时刻铭记这份初心,秉持所学,用专业知识和技术,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位前来求助的群众。你们的奋斗,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群体,而是为了全县、全市广大人民群众的健康福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分量不减:“医疗卫生事业,关系千家万户的幸福安康。县委县政府要加大投入和支持力度,但医院自身更要加强管理、提升技术、优化服务。我希望,应龙县人民医院不仅能解决群众‘看得上病’的问题,更要朝着让群众‘看得好病’、‘看得起病’、‘看得舒心’的方向努力。这三点要求,不仅仅是口号,要转化为具体的规章制度和日常行动。市卫健委、县委县政府要定期督查,我会随时‘回头看’。”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凝重的呼吸声。李明阳的讲话,没有太多高深的理论,却句句戳在当前医疗领域群众反映强烈的痛点和期待上,为县医院,也为全县的医疗卫生工作,划下了清晰的红线和指明了必须努力的方向。 第271章 林岗地震(一) 结束县人民医院的专题会议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时针指向下午六点。原计划,李明阳打算在应龙县再停留一晚,第二天实地察看县经开区的产业发展情况。然而,就在会议刚散场、他正与史明等人简单交代后续工作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打开页面一看,屏幕上,是司机王兵发来的一条加密简报,言简意赅,却让李明阳的目光骤然凝紧。 他迅速浏览完毕,脸上原本因医院调研而稍显缓和的线条再次绷紧。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即对身旁的苏宁低语几句,随即向史明、薛光宣布:“县里的工作按刚才议定的抓紧落实。市里有紧急事务,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张定刚局长留下,全权督导应龙县教育系统专项整顿,直到市督察组进驻。” 史明和薛光错愕之余,竟隐隐松了一口气——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市委书记多留一天,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又会落下。他们连忙表示理解,并保证全力配合张局长工作。 十分钟后,那辆银色的考斯特便载着李明阳、苏宁以及少数几名核心随员,驶离了应龙县委大院,迅速融入了暮色苍茫的国道。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方向却并非返回临海市区,而是朝着毗邻的林岗县疾驰而去。车内气氛凝重,李明阳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进入林岗县地界,已是晚上八点多。考斯特并未驶向县城,而是在一处僻静的路口停下。那里,王兵早已开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SUV等候。李明阳等人迅速换乘,考斯特则由另一位司机开往林岗县委县政府的方向,作为“幌子”停在那边等候。 “所有人,手机统一交由王兵保管。未经我明确许可,任何人不得与林岗县方面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不得透露我们的行踪和目的。这是纪律。”上车前,李明阳下达了简洁而严厉的封口令。众人心中一凛,默默交出了通讯工具,意识到此行非同小可。 车队没有进入县城,而是拐上了通往乡镇的道路。晚上九点半,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林岗县双龙镇。镇子不大,夜色中显得寂静。他们在一家看起来条件简陋的私人小宾馆入住,晚餐只是随意的吃了一桶泡面和一个面包,简单的对付了一口。没有人多问,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在王兵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子,徒步走进镇子背后绵延的大山之中。山路崎岖难行,林木茂密,走了近两个小时,深入山林腹地。当王兵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荆棘,示意众人向下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同瞬间从清新的山林坠入了地狱的入口。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但原本的溪流、草木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漫山遍野、堆积如山的垃圾!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像腐朽的苔藓覆盖着地表,各种建筑废料、破损家具、腐烂的生活垃圾、甚至疑似工业废料的可疑物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丑陋的“垃圾海洋”。刺鼻的恶臭如同有形的实体,猛然窜入鼻腔,那是腐败物、化学品、污水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山谷中隐约可见几处自燃或闷烧产生的烟雾,更添几分末日景象。 “呕——”随行队伍中两名女同志第一个忍受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紧接着又有两人捂住了口鼻,脸色煞白。就连见多识广的苏宁,也死死拧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李明阳站在山坡上,脸色在清晨的天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站在他侧后方的苏宁,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李明阳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极度愤怒与痛心交织的气息。 王兵强忍着不适,压低声音汇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老板,根据我们前期秘密调查掌握的情况,眼前这个双龙村,以及附近几道山沟,基本上已经被垃圾填满了。林岗县城及周边乡镇产生的生活垃圾、建筑垃圾,甚至部分来路不明的工业垃圾,长期被集中转运倾倒在这里。双龙村的村民多年来持续向镇里、县里反映投诉,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研究’、‘资金困难’、‘会逐步解决’,然后就没有了下文。双龙镇党委、政府的主要领导对此事持默许甚至纵容态度,只有镇党委副书记王敏琪同志多次在镇党委会、乃至向县委实名反映问题,为此……她去年被找了个借口,给了个行政大过处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因为污染太严重,地下水、空气都出了问题,村里有条件的人家早就搬走了。剩下走不了的,大多是老弱病残,他们没法子,只能继续住在这里。很多村民都反映,这些年,怪病多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李明阳沉默地听着,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巨大的、流淌着污浊液体的“伤疤”。良久,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深深地、带着浓郁浊臭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火一并排出。 他没有回头,自顾自地从王兵那里要回自己的手机,开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而沉稳的中年男声:“李书记您好,我是黄胜。请指示。” “黄胜同志,”李明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请你立刻组织市纪委最精干、可靠的力量,由你亲自带队,秘密赶往林岗县双龙镇。行动务必保密,不要惊动林岗县任何方面。到达后,联系我的司机王兵,他会接应你们。” 电话那头的市纪委书记黄胜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答道:“明白,李书记!我马上抽调人手,亲自带队,以最快速度赶到指定地点!”他深知李明阳如此布置,必定是掌握了重大问题的线索,且涉及当地保护,事态严重。 “辛苦了。”李明阳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就此下山,反而对王兵说:“带路,找个能看清全貌的高点。” 一行人忍着恶臭和不适,沿着山脊又向上攀爬了一段,终于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顶。站在这里向下俯瞰,景象更为骇人——垃圾填埋的范围远超刚才所见,像一块块溃烂的牛皮癣,蔓延进好几条山谷,几乎将这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地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垃圾场。一些边缘地带,还能看到新倾倒的痕迹。 李明阳面沉如水,再次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缓缓地、稳定地环拍了一圈,将这片“垃圾围村”的惨状清晰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他调出市长宁北的联系方式,将视频发了过去。 紧接着,他编写了一条短信,措辞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宁北同志:请立即带领市环保局主要负责同志及执法、监测骨干力量,以最快速度赶赴林岗县委县政府。我在那里与你会合。急!李明阳。” 信息发出,屏幕上显示“已送达”。李明阳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令人绝望的污染之地,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下山的路。 “走,去林岗县委。该会会他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272章 林岗地震(二) 一行人忍着刺鼻的恶臭和沉重的心情,从山林深处返回双龙镇。那家简陋小宾馆的门前,两辆黑色SUV静静停着。李明阳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动作却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侧、面色同样凝重的王兵。 “兵哥,”李明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就留在这里。等黄胜书记他们到了,你负责接应,并配合他们立即展开调查。” 王兵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锐利:“明白!” 李明阳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字字千钧:“重点查几个方向:第一,这些年市里、县里明确拨款要求修建的标准化垃圾回收站、处理站,到底建在了哪里?有没有实际投入使用?还是仅仅停留在图纸和报告上。第二,所有涉及垃圾处理、环境保护的专项财政资金、项目拨款,流向何处?每一笔钱都要追查到底。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厘清责任链条。从双龙镇开始,到县环保局、城管局、财政局,乃至分管县领导,到底有哪些人知情、默许、甚至参与了这件事?是失职渎职,还是有更严重的利益输送?一有确凿眉目,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王兵重重点头,脸上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可靠:“放心吧,老板。最多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初步结果。” “辛苦了。”李明阳用力拍了拍王兵的肩膀,这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辆启动,迅速驶离了依旧被隐隐恶臭笼罩的双龙镇,向着林岗县城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乡镇的街景迅速后退,李明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两个小时后,车辆平稳地驶入了林岗县委县政府大院。院子里已经停着几辆熟悉的车辆,其中就有市长的座驾。市长宁北果然已经提前到达,此刻正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的身后,林岗县委书记伍大龙、县长高丞、县委副书记元平以及其他几位县委常委、相关副县长,已经整齐地站成了一排,脸上堆着热情而谨慎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驶入的车辆。 李明阳的车刚一停稳,他便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宁北立刻迎上前几步,两人伸手相握。 “宁北同志,辛苦了,还得让你专门跑这一趟。”李明阳握着宁北的手,语气是同事间的温和,但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书记召唤,应该的。”宁北简短回应,用力回握了一下。 这时,林岗县委书记伍大龙已经按捺不住,脸上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从宁北身后侧上前来,腰微弯,早早地就伸出双手,目标直指李明阳尚未收回的右手: “欢迎李书记百忙之中莅临我们林岗县检查指导工作!您这一来,真是让我们林岗蓬荜生辉啊!” 然而,李明阳仿佛没有看到那双热情伸过来的手。他缓缓抽回与宁北相握的手,目光落在伍大龙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并没有与之相握的打算。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伍大龙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林岗县的工作,做得‘很不错’嘛。” 他特意在“很不错”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真是让我……别开生面啊。” 伍大龙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但或许是长期浸淫官场养成的惯性思维,又或许是内心有鬼导致的理解偏差,他竟将这明显带有反讽意味的话当成了某种含蓄的表扬。他迅速调整表情,顺势收回手,搓了搓,笑容更加热切,甚至带着点“谦虚”: “书记您过奖了!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需要书记您多批评指点!” 这番答非所问、近乎愚蠢的回应,让一旁的宁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其他几位林岗县的领导,如县长高丞,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李明阳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伍大龙,又扫过其他县领导:“是吗?我在市委,可没少听说你们林岗县在环保治理、美丽乡村建设方面,成效显着,是先进典型。所以今天,我特意邀请宁市长一起下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学习学习。” 他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像柔软的丝绸里包裹着冰冷的针,“希望我们等会儿亲眼看到的,能和传言中的……一样‘好’。” 伍大龙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象里,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市委书记会毫无征兆地直插问题核心。他挺了挺胸膛,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自豪”: “请书记、市长放心!我们林岗县委县政府,始终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坚决贯彻‘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这些年,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高标准建设了好几个大型垃圾压缩中转站,引入了先进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前期规划,城乡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显着提升,的的确确是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待会儿一定请领导们实地检验!” 他侃侃而谈,描绘着一幅环保业绩斐然的图景。殊不知,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桶油,浇在李明阳和宁北亲眼所见的那片“垃圾地狱”引燃的怒火之上。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深,眼底仿佛有暗流在汹涌。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哦?投入了大量资金?建了回收站和发电站?还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他微微颔首,“那我……可真要好好去看看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认可,但配合着他那深邃的眼神和毫无笑意的嘴角,却让旁边一直暗自观察的县长高丞和副书记元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而站在李明阳侧后方的市长宁北,在听到伍大龙那番厚颜无耻的标榜时,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得僵硬。如果不是裤兜里的手机还存着李明阳发来的、那触目惊心的山谷垃圾视频,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或者眼前这个伍大龙是不是在梦游说胡话。他瞥了一眼李明阳看似平静的侧脸,知道这位搭档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这场所谓的“工作检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对峙。 第273章 林岗地震(三) “既然伍书记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别在会议室里空谈成绩了。”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赞许的笑容,语气显得格外务实,“直接去现场,看看你们投入巨资建造的垃圾处理站、回收站,眼见为实嘛。如果真如你所说,成效显着,成了全市的标杆,我一定亲自为你,为林岗县请功!” 他这番话表情认真,语气诚恳,仿佛完全被伍大龙的汇报所打动,就是一个下来考察典型、准备树榜样的领导。伍大龙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泛着红光,连忙道:“好的,好的!书记,市长,那我们现在就去!保证让领导们看到我们林岗县实实在在的变化!” 一行人随即上车。李明阳与宁北默契地同乘一车,县委书记伍大龙和县长高丞则乘坐自己的座驾在前方引路。车队井然有序地驶出县委大院,朝着县里重点宣传、位于新城区的标准化垃圾处理站方向开去。 在前导车上,县长高丞透过车窗,回头望了望后面那辆载着两位主要领导的黑色轿车,脸上兴奋之余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伍大龙说:“伍书记,您说……李书记他们这次突然下来,还点名看环保,会不会……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双龙村那边……” 伍大龙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后座上,闻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老高,你就是想太多!你看看李书记,才多大年纪?还有宁市长,也年轻。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下来走走看看,镀镀金,积累点基层履历,太正常了。他们这种‘高贵’的公子哥,从京都里的大机关下来,哪有那个闲心,更没那个本事,能摸到双龙村那种山沟旮旯里去?放心!” 他点燃一支烟,悠然吐了个烟圈,继续分析道:“等会儿到了丰华集团那个处理站,场面气派,设备崭新,报告数据漂亮,再让章明杰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这种‘样板工程’,够他们回去写一篇漂亮的调研报告了。应付过去,轻轻松松。” 高丞听了,觉得颇有道理,回想这些年双龙村的问题虽然民间有怨言,但始终被牢牢捂在县里,市里从未有过直接关注或调查,想必这次也只是例行公事。他心下稍安,附和道:“还是书记看得透彻。是我多虑了。” 后方车辆里,气氛则截然不同。李明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刻意整治过的整洁街景和绿化带,对身旁的宁北淡淡道:“宁市长,这一路看下来,现在有什么想法?” 宁北目光同样看着窗外,声音平稳却带着冷意:“两种可能。第一,他们自欺欺人,觉得工作做得天衣无缝,双龙村那个‘毒疮’藏得够深,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还抱有侥幸心理。第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认为我们年轻,不过是下来‘镀金’走过场的,随便弄个光鲜的点就能糊弄过去。” 李明阳缓缓转过头,看向宁北,眼神深邃:“还有第三点,你没说。” 宁北一怔,看向他。 李明阳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林岗县的领导班子,从上到下,可能已经烂透了。否则,双龙村那么大的问题,这么多年,不可能捂得如此严实,更不可能让一个坚持原则反映问题的镇党委副书记背上处分。” 宁北心头一震,瞬间明悟。是啊,如果只是个别干部渎职或企业作恶,在体制内总会有不同的声音,有漏洞可循。但如此系统性的掩盖,长达数年,涉及从镇到县多个层级和部门,这绝非偶然,而是整体政治生态出现严重问题的标志。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李明阳,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搭档,看问题的狠辣与透彻,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约莫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新城区边缘的“丰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垃圾资源化处理站”。高大的厂门,崭新的标牌,围墙内可见现代化厂房的轮廓,门口还点缀着绿化盆景。得到紧急通知的处理站负责人章明杰,早已带着几名管理人员,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恭候,脸上是训练有素的热情笑容。 车辆停稳,李明阳和宁北分别下车。伍大龙和高丞立即带着章明杰迎上前。伍大龙语气带着介绍功臣般的自豪:“书记,市长,这位就是丰华集团的章明杰章总!我们林岗县城镇生活垃圾的无害化、资源化处理,可全靠章总公司的大力支持和先进技术!” “两位领导好!欢迎莅临指导!”章明杰疾步上前,身体微躬,双手伸出,姿态恭敬至极。 李明阳并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先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座看起来颇为“高大上”的处理站,目光在崭新的外墙和logo上停留片刻,这才伸出手与章明杰握了握,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嗯,不错。光看这大门和厂房的气派,就知道投入不小,管理规范。章总这可是为我们林岗县的环境保护,做了一件大实事、大好事啊!”他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肯定。 章明杰受宠若惊,连忙双手紧握,谦逊道:“书记您过奖了!保护环境,造福乡梓,是我们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主要还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支持有力!” 宁北也与章明杰简单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处理站,语气平淡地附和了一句:“看起来是挺不错。” “谢谢市长肯定!我们一定再接再厉!”章明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能得到临海市一二把手的同时“夸奖”,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荣誉和机遇,对于他公司的形象和未来的业务拓展,无疑是一块金字招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项目和政策支持在向他招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明阳笑容和煦,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辛苦章总,带我们进去详细参观参观,也让我们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领导们太谦虚了!里面请,里面请!小心台阶……”章明杰连忙侧身引路,态度殷勤备至。一行人在这位信心满满的负责人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这座光鲜亮丽的“样板工程”内部。谁也没有注意到,李明阳在踏入厂门的那一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决断。 第274章 林岗地震(四) 走进处理厂内部,与外部光鲜的门面相比,一种异样的空旷和冷清感扑面而来。高大的厂房屋顶下,空间显得过于宽敞,甚至有些寂寥。只有寥寥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远处慢悠悠地走动或聚在一起低声聊天,几台庞大的处理设备静静矗立着,只有一两台在发出低沉而间断的嗡鸣,更像是为了应付参观而临时启动的“背景音”。厂房一角,象征性地堆着一小摞分类好的垃圾,与这个号称处理全县垃圾的“大型站点”规模极不相称,干净得不像个垃圾处理厂,倒像个刚刚建成、尚未投入使用的样板间。 李明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过分“整洁”的现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章总,据我所知,一个县城每日产生的生活垃圾量相当可观。怎么这里……看起来存量这么少?机器好像也不怎么运转?” 章明杰早已准备好说辞,脸上堆着专业的笑容,流畅地解释道:“李书记观察得真仔细!这正是我们严格管理、高效运作的体现。我们实行‘日清日结’制度,每天运抵的垃圾,务必在当晚处理完毕,绝不滞留过夜。所以您白天来看,自然看不到垃圾堆积如山的情景。机器也是根据实时垃圾量智能调控运行的,现在不是处理高峰时段,所以运行强度不高,这也是为了节能降耗。” 他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突出了管理的“先进性”。 李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随口问道:“那你们这个处理厂,目前配置了多少工人?具体的处理工艺流程是怎样的?比如,分类、回收、焚烧、发电,这些环节如何衔接?” 章明杰紧跟在一旁,如数家珍:“回书记,我们丰华环保在林岗县一共投资建设了三个这样规模的标准化处理站,总员工一百二十余人,实行三班倒,确保二十四小时处理能力。流程方面,我们严格按照国家规范:垃圾进站后,先由人工和机器进行精细分拣,可回收物如塑料、金属、纸张等,分门别类打包,运往合作的资源再生企业;不可回收但可焚烧的,进入我们的焚烧发电系统,热能转化电能,并入地方电网;最后剩余的少量残渣,进行无害化填埋。” 他边说边指着远处不同的区域,仿佛那里正进行着热火朝天的作业。 “听起来很规范,做到了变废为宝,资源循环。” 李明阳难得地给予了明确的夸奖,这让章明杰和旁边的伍大龙脸上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但李明阳话锋随即一转,像是关心企业发展般问道:“这样的投入不小,你们的运营资金如何保障?盈利模式是怎样的?” 章明杰精神一振,这正是展示政商关系和谐、项目可持续的好机会:“感谢书记关心!我们采用的是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的模式。前期站场建设,由我们企业竞标投资;建成后,政府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垃圾处理量和服务单价,向我们支付处理费用。同时,资源回收产生的收益和焚烧发电的上网电费,也构成一部分收入。目前来看,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项目运营平稳,实现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赢。” 他巧妙地将“政府支付”放在了前面。 李明阳不再多问,背着手在宽阔的厂房里缓缓踱步,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偶尔用手摸一下冰冷的设备外壳,或抬头看看一尘不染的管道。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质疑。 随后,一行人又驱车前往另外两个处理站。情况大同小异:崭新的厂房,稀疏的人员,少量“展示性”的垃圾,机器低鸣或静默。每个站点的负责人都准备了类似的说辞,热情洋溢地介绍着“高效运转”和“显着成效”。一圈看下来,李明阳心中那幅真实的图景与眼前这些光鲜的“盆景”形成了愈发尖锐的对比。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处理站,要么是严重开工不足,要么根本就是主要用来应付检查的“形象工程”,真正的垃圾,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恶臭熏天的双龙村山谷。 考察结束,回到最后一站门口。李明阳面对伍大龙、高丞等县领导,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和煦的笑容,甚至带着赞许:“看了这几个点,不得不说,林岗县在垃圾处理这项工作上,下了本钱,见了‘成效’,表面文章做得……嗯,很到位。这证明伍书记你们县委,确实是用了心思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伍大龙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书记过奖!过奖!我们取得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取得的!我们一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好,有这个劲头就好。”李明阳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事,兴致勃勃地说:“对了,我这边啊,还知道一个特别好的、非常‘接地气’的垃圾处理‘先进模式’,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们林岗县现阶段的……‘发展水平’。接下来,我就带你们去实地学习学习!你们林岗县也要虚心一点,好好看,好好学,争取把人家成功的‘宝贵经验’,活学活用到你们林岗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笑意盎然,仿佛真的在分享什么难得的考察机会。 伍大龙不疑有他,只觉得这是市委书记进一步重视和抬举林岗县,说不定是要介绍什么更高级的合作项目或技术,连忙拍着胸脯表态:“感谢书记给我们林岗县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们一定认真学习,深刻领会,把好的经验做法带回来,落地生根!” “那就出发吧!”李明阳大手一挥,率先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这一次,他和宁北的车变成了头车,径直驶出了处理站。 车队再次上路,但方向却让后面车里的伍大龙和高丞渐渐感到不安。一开始还以为是去市里或者其他先进区县,但随着车辆驶离城区,拐上通往乡镇的道路,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坐在后车里的县长高丞脸色越来越白,他终于忍不住,用力推了推旁边正闭目养神、还沉浸在“受表扬”愉悦中的伍大龙,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伍书记!伍书记!您快醒醒,看看外面!这条路……这条路是不是去双龙镇的那条路?!” 伍大龙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急忙扒着车窗向外看去。熟悉的岔路口,越来越偏僻的乡道,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高丞的猜测。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心脏狂跳起来,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这……这方向……难道李书记他们……真的知道了?” 高丞面如死灰,声音发颤:“看这路线,八九不离十了……书记,我们、我们可能被算计了!” “完了……完了……”伍大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后座上,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之前所有的志得意满、运筹帷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大事临头的绝望,“如果真是去双龙镇……那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坟场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垃圾,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恶臭,更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乃至人身自由即将到来的终结。车队继续向前,每接近双龙镇一公里,他心头的寒意就更重一分。 第275章 林岗地震(五) 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了双龙镇。与清晨的寂静不同,此时镇口的气氛明显肃杀。几辆挂着普通牌照但车型统一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一旁,车旁站着几位神情严肃、衣着简洁的男女。当伍大龙和高丞腿脚发软地钻出车门,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身影——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黄胜!黄胜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队到来的方向,那目光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伍大龙和高丞最后的心理防线。 两人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当场瘫倒。黄胜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提前到达、悄然等候,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伍大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招呼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高丞更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下车站稳时竟踉跄了一下,全靠扶住车门才没出丑。 这时,李明阳和宁北也下了车。黄胜立刻快步迎上,姿态恭敬却毫不拖沓:“书记,市长。” 李明阳与黄胜用力握了握手,宁北也紧随其后。简单的致意后,李明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清晰:“黄胜同志,情况掌握得如何?” 黄胜面色凝重,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如丧考妣的伍大龙和高丞,沉声汇报道:“书记,初步调查显示,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复杂。” 李明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抬手制止了黄胜继续往下说:“具体情况稍后详细汇报。现在,先让我们林岗县的同志们,特别是伍书记、高县长,好好‘参观学习’一下他们治下这个‘先进’的垃圾处理模式。” 他特意在“参观学习”和“先进”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即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步子,朝着昨日进山的方向走去。 黄胜会意,立刻跟上,在经过伍大龙和高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两人,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公事公办的冰冷,仿佛已经将他们视为审查对象。这一眼,让伍大龙和高丞如坠冰窟,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都快消散了,只能互相搀扶着,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大队人马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这段半小时的山路,对伍大龙和高丞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的凌迟。往日里或许觉得寻常的崎岖小路,此刻却像通往审判台的阶梯。山林间的寂静被他们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心跳声放大。每一次踩断枯枝的轻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每一声不知名的鸟叫,都像嘲讽的哨音。他们汗出如浆,昂贵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不知是爬山的热汗,还是恐惧的冷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短短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片巨大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垃圾山谷再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时,伍大龙和高丞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那触目惊心的景象,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像一记记重拳,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仅存的、自欺欺人的侥幸。完了,全完了。他们仿佛能听到自己政治生命乃至更多东西崩塌碎裂的声音。 “伍大龙同志,高丞同志,” 李明阳在那片垃圾“海洋”的边缘停住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到前面来。” 两人浑身一颤,几乎是被身后的工作人员半搀半推着,挪到了李明阳面前。脚下是松软滑腻的垃圾混合物,恶臭几乎让他们晕厥,但他们此刻感受到的,是比这恶臭更令人绝望的冰冷压力。 李明阳转过身,直面着他们。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在垃圾处理站时的半点笑意,也没有了刚才在路上那种高深莫测,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愤怒。他指着身后那绵延不绝、种类混杂、散发着毒害气息的垃圾山,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 “伍书记,高县长,你们都好好看看!睁大眼睛看清楚!” “看看这种‘垃圾处理方式’!是不是比你们花了几千万、上亿元建起来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样板站’,更有‘优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极致的讽刺:“成本多低啊!不用买地,不用建厂房,不用雇工人,不用维护设备,甚至都不用通电!只要找几辆破车,趁着月黑风高,把本该无害化处理的垃圾,往这山沟里一倒了事!多省心!多高效!”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两人躲闪的眼睛:“更重要的是,省下来的那些钱——国家拨的环保专项资金、市里县里的配套经费、老百姓缴纳的处理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挪作他用,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揣进某些人的口袋里!是不是?伍大龙同志?!” “李书记!我……我……” 伍大龙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几乎站立不住,舌头像是打了结,脸色惨白如纸,除了无意义的单音节和冷汗,什么也说不出来。高丞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什么你?!” 李明阳的怒喝在山谷间激起回音,“你刚才在那些处理站里,跟我夸夸其谈、信心满满的那股劲头哪去了?!啊?!”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广阔的垃圾场,也指向沉默的群山和隐约可见的破败村舍:“你们就是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我,糊弄宁市长,糊弄市委市政府的?!你们林岗县所谓的‘高度重视环保’,‘取得显着成效’,就是这样取得的?!把祸害子孙后代的毒瘤埋在这里,然后拿着骗来的钱和荣誉,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但话语中的力量却更加骇人:“现在,我给你们机会,当着宁市长、黄书记,当着这漫山遍野的‘证据’的面,给我解释清楚!你们县里那三座耗费巨资、号称‘标杆’的垃圾处理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真正的垃圾会在这里堆积成山,污染水土,祸害百姓?!我需要你们林岗县委、县政府,给我一个能摆在台面上、能向临海市八百万人民交代的解释!” 伍大龙被逼到了绝境,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无伦次地狡辩:“书记!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我……我确实不知情啊!这都是下面的人,胆大包天,欺上瞒下!肯定是双龙镇,或者环保局、城管局的人搞的鬼!书记,请您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我回去立刻彻查!一定把相关责任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机会?” 李明阳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他怒极反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哀,“我给你机会?伍大龙,那你告诉我,谁给双龙村这些年来饱受污染之苦、疾病缠身的百姓机会?!谁给这片被你们糟蹋得千疮百孔、可能需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恢复的青山绿水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如同最后的宣判: “你们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这是赤裸裸的失职渎职!是明目张胆的欺上瞒下!更是涉嫌贪污挪用专项资金用作他用。” 李明阳此话一出,伍大龙和高丞便知道今天自己栽了。 第276章 林岗地震(六) “黄书记,”李明阳的目光转向身旁面色肃穆的市纪委书记黄胜,声音在山谷的呜咽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就把你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向我们的伍大龙同志、高丞同志,还有在场的各位,汇报一下。让他们也听听,自己治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书记。”黄胜应声上前一步,打开了手中那个记录着初步调查结果的笔记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精确测量过的砝码,沉沉地压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在面如死灰的伍大龙和高丞听来,不啻于丧钟的敲击。 “根据今天上午的突击调查和初步核实,目前可以确认以下几点。”黄胜的目光掠过笔记本,又抬起眼,锐利地扫过被控制住的几人,“第一,丰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这家承接了林岗县主要垃圾处理项目、获得大量政府资金支持的企业,实质上是一个空壳公司。其注册资金存在严重问题,实际处理能力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且财务账目混乱,有大量资金异常流动。”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定格在伍大龙脸上:“第二,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章明杰,经查,是伍大龙同志的妻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存在明显的利益关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黄胜的声音更加沉重,“近三年来,省市两级下拨给林岗县用于环境治理、垃圾无害化处理的专项财政资金,累计超过八千万元。这些资金,经林岗县财政局、环保局等部门操作,以‘项目建设款’、‘运营补贴’、‘技术升级费’等名目,绝大部分流入了丰华公司账户。而根据现场勘查和群众反映,丰华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收到的款项严重不匹配,存在重大骗取、挪用专项资金的嫌疑。” “综合现有证据,”黄胜合上笔记本,结论斩钉截铁,“林岗县县委书记伍大龙同志,县长高丞同志,在此事件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且与涉事企业存在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亲属关系,问题重大。” 他接着补充:“另外,关于双龙镇的问题。镇党委书记时元平、镇长祁国振,长期纵容、甚至可能直接参与垃圾非法倾倒,对村民的强烈诉求置之不理,打击压制反映问题的干部,群众反映其存在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等多项问题,线索具体,影响恶劣。可以确定,这两人已经彻底腐化变质。” 汇报完毕,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鸟鸣还是什么动物的哀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明阳身上。 李明阳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说道: “基于黄胜同志汇报的初步调查结果,我提议,并代表市委,宣布以下决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山谷中产生了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烙印,刻在林岗县的政治版图上: “第一,林岗县县委书记伍大龙,县委副书记、县长高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即日起停职,接受市纪委进一步审查调查。” “第二,林岗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唐海,作为党内监督专责机关负责人,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系统性腐败问题失察失职,监管严重不力,不再适合担任现职。调离纪检监察系统,到县人大常委会担任专职委员(调研员)。林岗县纪委工作,由市纪委暂时直管。” “第三,林岗县县委日常工作,暂由县委副书记元平同志主持。县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县长暂时负责。等待市委对林岗县领导班子进行进一步研究调整。” “第四,双龙镇党委书记时元平,镇长祁国振,违纪违法事实清楚,影响极坏,性质恶劣。给予两人开除党籍处分,其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由市纪委提级办理,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 “第五,”李明阳的声音在这里略微缓和,却更加坚定,“破格提拔双龙镇党委副书记王敏琪同志。任命王敏琪同志为林岗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双龙镇党委书记,同时兼任林岗县生态环境突出问题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全权负责双龙镇及全县类似环境问题的排查、整改工作。要把这副最重的担子,交给最敢担当、最有原则的同志!” 他一口气宣布完所有决定,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市长宁北,语气恢复了商量的口吻,但眼神依然锐利:“宁北同志,对于这个临时处置方案,你有什么意见或补充?” 宁北心中迅速权衡。李明阳的处置雷厉风行,既展现了市委的权威和决心,又并未彻底越俎代庖决定林岗县所有人事——副书记主持工作只是过渡,最终班子调配仍需上市委常委会,那里有博弈的空间。更重要的是,方案本身有理有据,针对性强,完全站在了政治正确和民意的制高点上,他根本无法,也没必要反对。更何况,林岗县闹出这么大的环保腐败丑闻,他这个市长在面上也难辞其咎,此刻配合是第一要务。 他立刻上前半步,表态清晰而坚决:“书记,我完全赞成您的决定和安排。林岗县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您的方案既体现了党纪国法的严肃性,也兼顾了稳定和工作延续性,我没有任何异议。市政府将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并督导林岗县政府,特别是王敏琪同志,尽快开展环境整治工作。” 李明阳点了点头,对宁北的配合表示认可,随即目光转向黄胜:“黄胜同志,那就按刚才议定的,执行吧。” “是!”黄胜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早已待命多时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带走!” 几名身着正装、表情严肃的纪检干部立刻上前,分别架住了已经彻底瘫软、几乎无法自行走路的伍大龙和高丞,以及同样面无人色的时元平、祁国振。铐子并未亮出,但那无形的禁锢和彻底崩塌的前程,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让他们绝望。他们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朽木,在纪检干部的扶持(或者说押解)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停在山路边的车辆踉跄而去,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 整个山谷,在几人被带离后,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山风依旧呼啸,卷起垃圾堆上的碎屑,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场的所有林岗县干部,无论是县委常委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亲眼见证了县委书记、县长、镇党委书记、镇长,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从云端跌落,被当场停职、带走。这种雷霆万钧、不留丝毫情面的处置方式,带来的震撼和恐惧,深入骨髓。许多人低着头,眼神躲闪,额头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除了后怕,更有无尽的惶惑——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李明阳没有再看那些被带走的人,也没有立刻理会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干部。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一片漫山遍野、散发着腐朽与毒害气息的垃圾场,眉头紧锁,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愤怒,有痛心,更有一种面对积重难返的沉疴时,深深的无力感。 良久,他才仿佛从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身旁的市委秘书长苏宁吩咐道:“苏秘书长,通知林岗县委办公室。今天晚上八点,在县委大会议室,召开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紧急会议。除特殊情况经市委批准外,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好的,书记,我立刻通知。”苏宁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信号稍好的地方,开始传达指令。 交代完,李明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需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恢复的“伤疤”,不再多言,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回双龙镇。”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山下走去。市长宁北沉默地紧随其后。来时,车队浩荡,心怀各异;归时,人员依旧,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压抑。山风依旧凛冽,吹动着他们的衣角,也仿佛在吹拂着林岗县上空刚刚被撕裂的、厚重而腐朽的帷幕。 copyright 2026 第277章 林岗地震(七) 双龙镇政府大院,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前,气氛比往日肃穆百倍。接到紧急通知的、所有在镇上的党委委员,已经齐刷刷地站在楼前空地上等候,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惶恐和茫然。县委书记、县长被市纪委当场带走的惊人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小小的镇政府,此刻见到市委书记、市长等一行人的车队驶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明阳推开车门,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基层干部,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停留,直接对陪同前来的林岗县委副书记元平吩咐道:“元平同志,安排一间安静些的办公室。请王敏琪同志过来,我要见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元平连忙应下,示意旁边一位中年干部。双龙镇党政办公室主任莫林立即上前,诚惶诚恐地引路:“李书记,宁市长,各位领导,请这边走,接待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跟着莫林,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来到二楼一间还算宽敞的接待室。室内陈设简单,沙发和茶几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李明阳在中间的主沙发坐下,宁北、黄胜、苏宁等人也依次落座。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约莫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元平轻轻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位女干部。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朴素但整洁的深色夹克,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基层工作留下的风霜痕迹,眼神清澈,此刻却难掩一丝紧张。 “书记,市长,这位就是双龙镇党委副书记王敏琪同志。”元平介绍道。 王敏琪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但略显紧绷地向在座的每一位领导问好:“李书记好,宁市长好,黄书记好,苏秘书长好。”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位女干部身上有种与这个环境略显不同的气质,不是圆滑,而是一种内敛的坚韧。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自己斜对面的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敏琪同志,不用拘束,坐下说话。” “谢谢书记。”王敏琪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坐了沙发的前半部分,姿态恭敬而谨慎。 李明阳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看着王敏琪,语气诚恳地说道:“敏琪同志,我今天一来林岗,就听说了你的事。因为坚持反映双龙镇垃圾非法倾倒、污染环境的问题,你受到了不公正的处分,背上了行政大过。这件事,我代表临海市委,向你表示歉意。”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是我们的工作有疏漏,让坚持原则、敢于说真话的同志,受了委屈,蒙了冤枉。让你受苦了。” 这番道歉,出自市委书记之口,完全出乎王敏琪的预料。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瞬间有些发红,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冲击和感动。她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哽咽:“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这、这都是我作为一个党员、一个基层干部应该做的。是我工作没做好,没能阻止……”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不,你做得对,做得很好!”李明阳打断她,语气坚定,“正是有你这样的同志,敢于较真碰硬,问题才有可能被揭开来,被正视。组织不会让老实人吃亏,更不会让坚持原则的人寒心。” 铺垫过后,李明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而有力:“鉴于你在双龙镇工作期间的表现,特别是面对压力坚持原则、心系群众的责任担当,经过我和宁市长商议,决定对你进行破格提拔任用。” 王敏琪的心猛地一跳,虽然元平副书记之前已略有暗示,但亲耳听到市委书记宣布,仍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任命你为林岗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李明阳清晰地宣布,“同时,接任双龙镇党委书记。此外,临时担任林岗县生态环境突出问题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全权负责双龙镇及全县类似环境问题的排查和彻底整改工作。” 他看着王敏琪,眼神里充满信任和期待:“这副担子很重,双龙镇是重灾区,全县可能还有类似问题。接下来你的工作强度会非常大,压力也会空前。怎么样,敏琪同志,有没有信心挑起这副重担?” 王敏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她没有表现出常见的受宠若惊或过度谦让,而是抬起头,目光迎向李明阳,坦率而务实地说:“感谢书记、市长的信任!我有信心把组织交办的任务完成好!但我更多的是感到责任重大,双龙镇的问题积弊已久,彻底整治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我担心……到时候工作成效,未必能达到各位领导的期望和要求。” 她的回答,自信中带着清醒的审慎,关注点首先落在了“如何解决问题”上,而非个人的升迁。 李明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基层女干部,在如此突然的破格提拔面前(从副科到副处,而且是实权副县长兼镇党委书记),没有迷失,反而第一时间考虑到工作的艰巨性和实效性,这份清醒和务实,尤为难得。 “不用担心,”李明阳的语气更加缓和,却充满支持的力量,“工作上遇到任何困难,无论是需要县里协调资源,还是需要政策支持,你都可以直接找元平同志,” 他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元平,“也可以随时向我和宁市长汇报。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这番话,明面上是对王敏琪说的,实则更是说给元平听的。用意很清楚:王敏琪的工作,必须得到县里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任何人不得因她年轻、资历浅或是“破格”而暗中掣肘。 元平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立刻挺直身体,表态道:“请书记、市长放心!敏琪同志能力突出,敢于担当,县委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她的工作!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确保整治工作迅速打开局面,取得实效!” “好。”李明阳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走吧,一起回县城。那边的会议也要开始了。” 一行人下楼。走到车前时,李明阳看似随意地对王敏琪招了招手:“敏琪同志,坐这辆车吧,路上还有些情况想跟你再聊聊。” 他指的是自己和宁北乘坐的那辆轿车。这个举动看似平常,但在官场中,却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同乘一车,尤其是与书记、市长同乘,意味着亲密、信任和某种程度的“自己人”标签。这是李明阳和宁北在用实际行动,为这位刚刚被推上风口浪尖、即将肩负重任的女干部“站台”,向林岗县上下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王敏琪,是两位主要领导共同看重并全力支持的人,她的权威不容挑战。 王敏琪微微一愣,随即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镇定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启动,驶离了依旧弥漫着不安与震惊的双龙镇政府大院,向着林岗县城,也向着更加复杂艰巨的未来驶去。 copyright 2026 第278章 林岗地震(八) 晚上八点整,林岗县委大礼堂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无一缺席,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听不到往常开会的低声交谈或翻阅材料的窸窣声。每一张面孔都紧绷着,眼神里交织着紧张、惶恐、不安,甚至是一丝绝望。下午那场发生在双龙镇山谷和县委大院的“地震”,消息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开——县委书记伍大龙、县长高丞被市纪委当场带走,双龙镇的书记、镇长也一同落马。市纪委的人并未撤离,反而有种扎下根来的架势。这种山雨欲来、不知何时雷会劈到自己头上的恐惧,让每个人都如坐针毡,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八点十分,侧门打开。以市委书记李明阳为首,市长宁北、市纪委书记黄胜、市委秘书长苏宁、林岗县委副书记元平,以及一个让许多人感到陌生和惊愕的身影——双龙镇党委副书记王敏琪,依次步入会场。他们的脚步声在过于安静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声。 没有惯例的掌声欢迎。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李明阳那张毫无笑意、甚至笼罩着一层寒霜的脸上。那阴沉的神情,比任何严厉的训话都更具压迫感,让许多人心头一凛,慌忙垂下视线。 王敏琪跟在队伍末尾,看到台上已摆放好名牌的座位,她本能地放缓脚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寻找着自己该坐的位置——按照常规,她这个级别的干部,此刻只应在台下就座。 “敏琪同志,”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行进间的寂静。李明阳甚至没有回头,但他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坐台上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在台下数百名干部心中激起千层浪。所有的目光,探究的、惊讶的、羡慕的、复杂的,瞬间全部集中到了王敏琪身上。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只是偏远乡镇副职、甚至背着处分的女干部,此刻竟被市委书记亲口点名登上主席台!这其中蕴含的信号,再明显不过。 王敏琪脚步微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没有过多犹豫,转身走向主席台,在工作人员迅速加设的、位于最边缘的座位上端正坐下。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但在今夜这个特殊的场合,却象征着一种超越级别的认可和即将赋予的重权。 李明阳在主席台正中央落座,宁北居左,黄胜居右,苏宁、元平分列两旁。没有主持人开场,没有程序性的介绍,甚至没有一句“现在开会”。李明阳直接拿起面前的话筒,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砸碎了会场最后的沉寂: “今天,这么晚了还把全县的骨干力量集中到这里开会,原因,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今天林岗县发生了什么,不需要我再重复!我现在只想问在座的同志们一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灵魂,“你们当初入党时、任职时,宣过誓、表过态的初心,都到哪里去了?!你们作为党员干部的底线和原则,又丢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调陡然提高,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心头:“双龙镇那边,垃圾堆积成山,恶臭熏天,污染水土,祸害百姓!不是一天两天,是几年!为什么就没人站出来?!为什么就没人向上级、向组织反映真实情况?!是看不见,还是装作看不见?!是听不到群众的骂声和哭声,还是根本不想听?!” “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彻底的不负责任!是把自己的官帽子,看得比老百姓的健康、比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还要重!”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更响的“砰”的一声,台下不少人被惊得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冷汗涔涔。 “组织把你们放在各个岗位上,赋予你们权力,是让你们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的!不是让你们当‘太平官’,当‘老好人’,当装聋作哑、甚至同流合污的‘保护伞’!” 怒斥之后,李明阳的手指向了坐在台侧的王敏琪,语气转为一种复杂的沉重与赞许:“整个林岗县,十几个乡镇街道,数百名科级干部,在双龙镇这个问题上,敢于坚持原则、顶着压力、不顾个人得失向上反映的,只有这位女同志——双龙镇党委副书记王敏琪!”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台下,尤其是那些男性干部聚集的区域,话语中的拷问如同鞭子:“她甚至因此受到了不公正的处分!在座的男同志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面对这样一位女同志的坚持和勇气,你们难道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愧吗?!你们的血性和担当,难道还不如一位女同志?!” 这番话,让台下许多干部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代表临海市委宣布,”李明阳的声音恢复威严与决断,“破格提拔王敏琪同志,担任林岗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任双龙镇党委书记,同时任命她为林岗县生态环境突出问题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全权负责林岗县,尤其是双龙镇区域的环境污染整治和生态修复工作!这副重担,就交给最有原则、最敢担当的同志!” 唰!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敏琪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加复杂:有钦佩,有羡慕,有感慨,也不乏隐藏的嫉妒和审视。这个一夜之间从边缘到中心的女干部,注定将成为林岗县未来一段时间的焦点。 “接下来,”李明阳的语气变得无比冷峻,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市纪委黄胜书记,将亲自坐镇林岗县!对此次垃圾处理事件中,所有涉嫌失职渎职、贪污腐败、违法乱纪的干部,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一律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给台下的人留下消化恐惧的时间,然后缓缓说道:“我奉劝那些心里有鬼、身上不干净的同志,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坦白从宽,是你们唯一正确的出路!如果等到纪委查上门,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李明阳讲完,将话筒轻轻推向左侧。市长宁北会意,接过话筒,他的脸色同样严肃,声音沉稳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李书记的讲话,振聋发聩,令人警醒!我完全赞同。林岗县暴露出的问题,不仅是环保问题,更是作风问题、腐败问题、政治生态问题!市政府将立即安排市环保局、市城管局、市财政局、市审计局等相关部门组成联合工作组,入驻林岗县,全力配合王敏琪同志开展整治工作,同时彻查相关资金流向和责任链条!”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散会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回去好好对照检查,看看自己管辖的范围内,有没有类似双龙镇这样的‘疮疤’和‘盲区’!有问题的,马上整改,立刻报告!不要等到火烧眉毛了才着急!我们临海市,不养闲人,更不养漠视群众利益、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听汇报、糊弄事的‘官老爷’!” 临海市党政一把手相继发出如此严厉、直接、不留情面的警告和部署,让会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巨大压力笼罩在头顶。 最后,李明阳再次开口,为今晚的会议,也为林岗县暂时的权力格局做了定论:“在林岗县新的县委书记、县长人选确定之前,县里的日常工作,暂由县委副书记元平同志主持。元平同志要负起责任,确保县里各项工作不断线、不滑坡,更要全力支持、配合王敏琪同志和黄胜书记的工作!”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做了最后的、也是最具威慑力的总结: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散会!” 话音落下,他没有停留,率先离席。宁北、黄胜等人紧随其后。王敏琪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中,镇定地收起笔记本,跟随离去。台上的人走空了,台下却久久无人动弹。礼堂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但那寂静之下,是无数颗剧烈跳动、充满惊涛骇浪的心。这场不到一小时的会议,如同一次彻底的政治洗礼和精神震慑,林岗县的官场,注定将迎来一个不眠之夜,和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 copyright 2026 第279章 美女书记(一) 林岗县委招待所一号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夜色,却隔不断室内弥漫的凝重空气。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将两名临海市最高决策者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蒂,新的烟雾仍从李明阳和宁北指间袅袅升起,盘旋纠缠,如同二人心头萦绕的难题。 李明阳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试图驱散一些疲惫。“市长,”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沙哑,“林岗这个烂摊子,接下来得辛苦市政府这边多担待了。当务之急是那堆积如山的垃圾,必须用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方式处理掉,拖一天,危害就大一分。”他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至于双龙村的百姓……我看,还是启动整体搬迁预案吧。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那种被污染包围的环境里,是极不负责任的。健康损失,是多少Gdp都补不回来的。” 宁北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回去就召集环保、城建、财政、卫健还有相关区县开专题会,尽快拿出一个综合性的处置和搬迁方案,包括资金来源、安置地点、后续就业,都要考虑周全。既要解决问题,也要尽量保障群众利益,避免引发新的矛盾。”他的回答务实而周密,展现了市长的执行力。 “嗯,方案要实,动作要快。”李明阳弹了弹烟灰,眼神幽深,“这次……算是运气。事情捂在林岗内部,没有发酵到社会上,尤其是没有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和网民提前捅出去。”他看向宁北,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你我都清楚,一旦‘贫困县巨资建垃圾站,真实垃圾却埋深山毒害百姓’这种标题上了热搜,会是什么局面。你我,还有临海市,瞬间就会成为全国舆论的靶子,被架在火上烤。” 宁北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也露出了一丝后怕的苦笑:“是啊,想想都头皮发麻。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处理几个干部能平息的了,你我引咎辞职都可能不够。舆论一旦失控,再想挽回就难了。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这话半是感慨,半是试探,想看看李明阳对“消息来源”的态度。 李明阳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将烟蒂用力摁熄,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他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林岗这边有黄胜坐镇,有王敏琪和元平具体推动,市里工作组配合,框架算是搭起来了。接下来,我打算去别处转转。” “哦?书记下一站目标是?”宁北顺势问道,重新点燃一支烟。 “明霞县。”李明阳说道,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我可是从不止一个渠道听说,明霞县的县委书记安艳华同志,是位能力出众的‘美女书记’,在当地口碑极佳,老百姓很拥护,都说她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魄力和实干精神。这样的典型,我倒是很想去亲眼见识见识。” 他话锋一转,笑着看向宁北,发出邀请:“怎么样,宁市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这位女中豪杰?也实地感受一下明霞县的发展氛围。” 宁北心中一动。李明阳主动邀请同去,这既是示好,也可能是一种无形的牵制或观察。他越发确信,李明阳手中掌握着某种非常规的信息渠道,否则不会对林岗县如此隐秘的弊端了如指掌,又对明霞县的情况如此关注。这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和警惕心——他必须跟去看看,一方面了解李明阳的工作方法,另一方面,也要探一探这位搭档的底细和真实意图,以便在未来的互动中不至于陷入被动。 “书记相邀,我自然是要陪同的。正好也向明霞县取取经,看看他们在基层治理和群众工作方面,有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市里推广的好经验。”宁北欣然应允,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李明阳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不过,这次我打算换个方式,不打招呼,不要陪同,就我们带少量必要人员,轻车简从,搞一次‘私访’。看看没有准备的明霞县,到底是什么样子。市长可得帮我保密,消息万万不能提前走漏。”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对真实情况的执着。 宁北笑了,指着李明阳摇了摇头:“你呀,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突然袭击’进行到底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私下里,已经给你起了个挺响亮的外号?” “哦?还有外号?”李明阳挑了挑眉,显出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他们都说你是‘雷霆杀手’,‘市委书记界的黑脸包公’。”宁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专挑下面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而且每到一处,必定有失职渎职的干部要落马。应龙县是,林岗县更是。现在下面不少区县的干部,听说你要来,怕是晚上觉都睡不踏实了。” 李明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雷霆杀手’?嗯……这个外号,倒是贴切,也挺符合我现在的做事风格。我也不想天天当‘杀手’,我也想集中精力抓经济、谋发展啊!”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深沉,“可是市长,你我都明白,发展经济需要好的营商环境,更需要一支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的干部队伍。如果手下的人心思不在正道上,或者能力平庸,甚至贪污腐败,那我们再好的蓝图,到了下面也会走样、落空。光靠我们两个人,累死也干不完,必须有一批可靠得力的臂膀。” “是啊,”宁北深以为然,叹息道,“这次林岗县暴露出的问题,触目惊心。我原先也知道下面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没想到,在某些地方,在某些领域,竟然已经烂到了这种程度,形成了系统性的塌方。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所以说,”李明阳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帘仿佛望向远方,“我们做领导的,绝不能天天坐在办公室,只听汇报,只看报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报上来的东西,有多少是过滤后的‘精华’,有多少是掺了水的‘表演’,我们很难百分百确定。如果基于失真的信息做决策,那对于老百姓来说,可能就是灾难。必须走下去,沉下去,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甚至用鼻子闻!” 他说到最后,想起了双龙镇山谷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语气斩钉截铁。 宁北也站起身,走到李明阳身边,望着同一方向,缓缓道:“是啊。老一辈革命家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的权力来自人民,工作也必须扎到人民中去。脱离了基层实际,脱离了群众呼声,我们的决策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次明霞之行,就算是一次深入的调查吧。”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虽然面前是厚重的窗帘,但他们的目光似乎都已穿透阻隔,投向了临海市更广阔的县域和乡村。烟雾渐渐散去,但压在肩头的责任和心中对真相的追求,却更加清晰。 copyright 2026 第280章 美女书记(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林岗县招待所的后门。车上只有四人:司机王兵,以及后排的李明阳、宁北和副驾驶的苏宁。没有随行车队,没有提前通知,甚至连车牌都换成了普通的民用车牌。李明阳兑现了他“私访”的承诺,轻车简从,直插明霞县。 上午九点整,车辆驶入明霞县城。与林岗县的压抑不同,明霞县城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生气勃勃的第一印象。王兵将车随意停在一个公共停车场,四人便像普通游客或办事人员一样,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们信步而行,首先注意到的是街面的秩序。道路两旁,划定了清晰的区域供小商贩经营。卖早餐的、卖水果的、修鞋补伞的……摊位整齐,货物摆放规矩,既热闹又不显杂乱。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几名穿着城管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摊点间巡查,但气氛并非剑拔弩张。一个卖煎饼的大婶甚至笑着跟一名年轻城管打招呼:“小张,还没吃早饭吧?来个饼子?”那城管笑着摆摆手:“吃过了,王阿姨,您这卫生保持得不错!” 一旁卖菜的老头也插话:“那是,咱们安书记说了,规矩立好了,大家都方便,咱也得自觉不是?” 话语间透着一种难得的融洽与理解。李明阳与宁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种良性的“猫鼠关系”,在其他地方确实罕见。 街道的洁净程度也令人印象深刻。路面几乎看不到纸屑烟头,洒水车刚过,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湿润。在几处街角或小广场边,他们看到了挂着“环卫工人暖心补给站”牌子的简易休息亭,里面摆放着桌椅、饮水机、微波炉,甚至还有一个小医药箱。此时正有两三名穿着橙色工服的环卫工在里面休息喝水,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这一切细节,无声地诉说着城市管理中的温度。 临近中午,四人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但食客不少,氛围热络。他们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简单小菜。刚吃没多久,邻桌两位中年男子的对话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老弟,不是我吹,我们明霞县现在办事,那叫一个爽快!” 坐在靠近过道位置、穿着夹克衫的男人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满意,“我上午去政务大厅办那个食品流通许可证,原本想着怎么也得跑两三趟,结果你猜怎么着?工作人员一看材料齐全,指导我在自助机上填了表,电脑里调出我店铺的备案信息,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证就到我手上了!临走还塞给我一本县里新编的《小微经营者政策指南》,告诉我哪些税有优惠,哪里能申请小额贴息贷款……这服务,没得说!” 坐在窗边、面相更憨厚些的男人笑着接口:“老哥,我没骗你吧?自打咱们安书记来了以后,县里风气大变样!以前去办事,门难进、脸难看是常事,现在呢?别说刁难了,人家是生怕你不懂政策吃了亏,主动给你讲!真真是把咱们老百姓、把这些做小生意的人放在心上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李明阳听得心中微动。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自然地站起身,脸上挂起一副外地商人常见的、既感兴趣又略带疑虑的表情,走到那桌旁边,客气地开口道:“两位大哥,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聊起明霞县办事,我有点兴趣。我是从外地过来的,正琢磨着在咱们明霞投点小钱,做点小买卖。” 窗边的男人见他气度不凡(尽管衣着普通),又说是来投资的,立刻热情地招呼:“哎哟,欢迎欢迎!兄弟快请坐!来来,加个凳子!” 李明阳顺势坐下,继续扮演他的角色,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谨慎问道:“谢谢大哥。不瞒您说,我在别的地方也考察过,有时候……哎,手续挺麻烦的。我想问问,在咱们明霞县,要是想办个营业执照什么的,需不需要提前‘打点打点’?或者,得准备哪些材料,会不会很复杂?” “打点?完全不用!” 夹克衫男人抢先摆手,声音斩钉截铁,“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来我们明霞投资,只要你项目合法合规,材料带齐,直接去城南那个新修的政务大厅就行。里头窗口多,指引清楚,还有志愿者帮忙。根本不用请客吃饭那一套!我上午亲眼见的,好几个外地来的,都是一次性办结,快的个把小时,慢的(如果需要现场核查)也就一两天,全程透明!” 李明阳适当地露出些惊讶和不解:“哦?这么顺利?我可是听说,好些地方,外地人来投资,总得被‘好好关照’几回,才能落地呢。怎么明霞县……风气这么不一样?” 窗边的男人压低了点声音,但语气更加笃定,仿佛在分享什么公开的秘密:“那是别处的老黄历啦!我们安艳华书记上任头一年就立了铁规矩:招商引资是全县发展的生命线,优化营商环境是头等大事!哪个部门、哪个人,敢故意刁难投资者,吃拿卡要,或者推诿扯皮耽误事,一经查实,部门一把手立马撤职查办,一般工作人员直接开除!安书记说了,‘谁砸明霞营商环境的牌子,县委就砸谁的饭碗’!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真有局长因此下了台。所以现在啊,各个部门都是铆足了劲给企业、给我们这些想干事的人提供方便,生怕服务不好呢!”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说实话,兄弟,你别看我们明霞现在路也宽了,楼也新了,人气旺了。几年前可不是这样,又穷又乱。安书记来了之后,大刀阔斧搞改革,抓经济,治环境,管干部,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我们老百姓是真念她的好。” “原来是这样,听两位大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李明阳脸上露出真诚感谢的笑容,“太感谢了,这信息对我太重要了。那我得好好考察一下,争取早点在明霞安家落户。” “欢迎!绝对欢迎!” 两人热情地说道。 李明阳道谢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宁北看着他,低声笑道:“看来这位‘美女书记’,可不光是相貌出众,治县理政,很有一套啊。这民间口碑,是做不了假的。” 李明阳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明净的街道和来往行人脸上相对舒缓的神情。如果说出发前,他对安艳华的印象还停留在“听说很能干”、“口碑不错”这些模糊概念上,那么经过这半日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种印象已经迅速变得具体、生动,并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欣赏。一个能让市容井然有序、让管理充满温度、让办事效率大幅提升、让营商环境显着改善、最终赢得百姓真心赞誉的县委书记,无论性别,其能力、魄力和为民情怀,都值得高度肯定。他心中对这次暗访的期待,又多了几分。这趟明霞之行,或许不仅能看到一个优秀的主官,更能窥见一种可复制、可推广的基层治理良性模式。 copyright 2026 第281章 美女书记(三) 与此同时,明霞县政府大楼,六楼县委书记办公室。 县长岑勇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清晰干练的女声。 岑勇推门而入。县委书记安艳华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短发齐耳,面容秀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与沉稳。见到岑勇,她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县长来了,快坐。什么事这么急?”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岑勇没有寒暄,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递了过去,神色有些严肃:“书记,您看看这个。” 安艳华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但人物轮廓清晰的监控截图。背景似乎是县城某条街道,画面中央是四个正在步行的男子。尽管衣着普通,但其中两人的面容,对于安艳华和岑勇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辨识度极高——正是市委书记李明阳和市长宁北!旁边跟着的,像是秘书长苏宁,另一个则像是司机或警卫人员。 安艳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面色依旧平静。她仔细看了看,将手机递还给岑勇,语气肯定:“是李书记和宁市长。什么时候的影像?” “就今天上午,大约九点半左右,在城东老商业街附近的天网探头拍到的。公安局的同志在例行巡检时注意到这几人气质不凡,调取影像比对后认了出来,第一时间报给了我。”岑勇压低声音说道,带着请示的意味,“书记,看来李书记和宁市长这次是……微服私访,没打招呼就下来了。” 安艳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嗯,看来李书记是想看看咱们明霞最真实的样子。‘雷霆杀手’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专挑人放松的时候出手。” “那我们……”岑勇身体微微前倾,“要不要立刻做些准备?至少,派人找到李书记他们的位置,做好引导和安保,再安排一下汇报工作?万一领导问起什么,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安艳华放下茶杯,果断地摆了摆手:“不,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岑勇有些意外。 “对。”安艳华语气沉稳,目光清澈而自信,“李书记和宁市长选择这种方式下来,就是想摆脱前呼后拥,看到不加修饰的明霞。如果我们现在急吼吼地凑上去,摆出迎接的架势,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日常工作就是做给上面看的‘盆景’。领导会觉得,我们是不是在时刻监控上级行踪?观感反而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整洁的城市轮廓:“既然领导想看真实的,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真实的。我们平常怎么工作,现在就怎么工作。各司其职,一切照旧。” 岑勇还是有些顾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李书记这‘雷霆杀手’的作风……我是担心,万一暗访中真碰到点我们没留意到的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或者被个别别有用心的人误导了……” “岑县长,”安艳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话语却很有力量,“我们执政一方,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是为了造福百姓。只要我们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行得正,坐得端,日常工作扎实,就不怕领导看,更不怕暗访。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掩饰问题。如果真有我们疏忽的地方,被李书记指出来,那是帮我们进步。”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领导的安保是底线。你私下跟公安局李局交代一下,让他们外松内紧,安排便衣在街面留意,务必确保李书记一行在明霞期间绝对安全。但要注意方式,绝不能打扰领导,也不能让领导察觉。其他方面,一切如常。” 听到这番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安排,岑勇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一股佩服。他点头道:“我明白了,书记。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 “辛苦县长了。”安艳华微笑着送他出门。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安艳华再次踱步到窗前,双手抱臂,望着楼下井然有序的车流和远处郁郁葱葱的公园,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暗访吗?‘雷霆杀手’……呵,有点意思。” 她的眼神里没有惶恐,反而有一种经过充分准备后的坦然,以及一丝迎接“检验”的平静期待。 --- 另一边,李明阳四人吃饱喝足,心情颇为舒畅地走出了小餐馆。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道干净,行人步履从容,车辆通行有序,整个县城透着一股安逸而向上的生机。 宁北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忍不住感慨道:“窥一斑而知全豹啊。走了这小半天,市容、管理、营商环境、民间口碑……方方面面都透着章法。看来这位安艳华同志,确实有些真本事,不是浪得虚名。” “是啊,基层治理,说到底就是做人的工作,就是看能不能把政策温度传递到街头巷尾,把服务意识落实到窗口柜台。”李明阳背着手,悠闲地沿着树荫往前走,像个普通的散步者,“不过,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验。我们再多走走,多看看,也多听听。” “怎么,你还不打算去县委亮明身份?这暗访也访得差不多了吧?”宁北问道,他觉得看到的已经足够做出正面评价了。 李明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宁北,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反问道:“宁北同志,你信不信,此时此刻,我们这位安艳华书记,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到了明霞县,而且正在她的地盘上‘闲逛’?” 宁北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不可能。县里的天网系统虽然发达,但也不会特意去识别每一个路人。就算公安局有人偶然看到我们,层层报上去也需要时间。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按照常理,现在县委办、县政府的电话早就该打到你我的手机上了,或者至少,会有‘恰巧’路过的干部来‘偶遇’了。可你看,风平浪静。”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李明阳继续往前走,语气悠长,“一动不如一静。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发现了,却选择不打扰。这需要定力,更需要底气。这说明她对自己的工作有充分的信心,不怕你看,也不怕你挑刺。这种沉稳,比大张旗鼓的迎接,更难能可贵,也更能说明问题。” 宁北还是不太相信,觉得李明阳有点过于神化这位女书记了:“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毕竟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辖区,这对任何一个县区主官来说都是头等大事,知道了还能沉得住气,不闻不问?这心理素质也太超常了。” “要不要打个赌?”李明阳忽然来了兴致,伸出两根手指,在宁北面前晃了晃。 “赌什么?”宁北疑惑。 “就赌明霞县的领导班子,到底知不知情,或者说,安艳华同志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来了。”李明阳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赌注两百块,敢不敢?” 宁北被激起了好胜心,他确实不相信明霞县能如此沉得住气。“赌就赌!我还真不信了。”他爽快应战。 “好,一言为定!”李明阳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市委秘书长苏宁,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笃定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似乎还蒙在鼓里的宁市长,心里不由地暗暗苦笑。他太了解李明阳了,这位书记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尤其擅长把握人心和官场微妙的心理博弈。他既然敢如此自信地打这个赌,恐怕早已通过某些细节或者对安艳华行事风格的判断,得出了确切的结论。宁市长这两百块,怕是输定了。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赌注,倒也给这次严肃的暗访增添了一丝轻松的气氛。他摇摇头,赶紧跟上两位领导的步伐。 copyright 2026 第282章 美女书记(四) 下午,李明阳四人化身“考察投资商”,深入到明霞县的“门面”和关键枢纽进行暗访。他们先去了新建的政务服务中心。大厅窗明几净,指示清晰,自助设备齐全,每个窗口前虽有人排队,但秩序井然,工作人员态度耐心,效率颇高。李明阳以“想开个小型加工厂”为由,到综合咨询窗口询问,接待的年轻姑娘不仅详细讲解了流程、所需材料,还主动提供了相关政策汇编二维码和负责招商引资的联系方式,全程微笑服务,没有任何推诿或不耐。 接着,他们又“偶遇”般走进了县工商局和招商局的办公区。虽然只是普通的工作日,但楼道干净,科室门牌清晰,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也是步履带风。他们假装不经意地向门卫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打听投资事宜,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欢迎投资,材料备齐去政务大厅即可,有专门绿色通道,遇到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指定的“项目服务专员”。 一圈走下来,四人心中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宁北私下对李明阳感叹:“流程清晰,服务主动,政策透明,各部门口径一致。这不是临时能排练出来的,是真正形成了工作机制和服务文化。至少在优化营商环境、提升行政效能这方面,明霞县确实做到了前列,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明阳点头表示认同,但眼中依然保留着一丝审视:“是啊,硬件和流程可以突击建设,但这种深入到普通办事员层面的服务意识和一致口径,没有长期的狠抓落实和制度约束,是做不到的。这位安书记,治吏确有一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四人来到了明霞县最负盛名的夜市。这里热闹非凡却并不混乱,摊位整齐划一,地面干净,油烟排放也做了处理,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而非污浊的烟雾。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人气很旺的烧烤摊,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啤酒,完美融入了喧闹的市井氛围。 正吃着,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王兵借着举杯的动作,身体微微倾向李明阳压低声音说道:“书记,有情况。从下午离开餐馆开始,我们就被人跟上了。人数不多,大概两三个小组,轮换交替,跟踪技巧很专业,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但……感觉没有恶意,更像是……保护和监视结合。” 李明阳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的烤翅,还点评了一句:“这家的辣椒面挺香。” 宁北和苏宁却听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诧异和警惕的神色。宁北忍不住侧头低声问李明阳:“有人跟踪我们!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少也要有一点惊讶吧!” 李明阳这才放下竹签,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了看宁北,又扫了一眼周围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有什么好惊讶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明霞县公安局的人。我们两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他们地界上,安艳华就算再沉得住气,也不敢拿我们的安全开玩笑。暗中派人保护,同时掌握我们的动向,这是最标准、最合理的操作。既尽了地主之谊和安全责任,又没打扰我们‘微服私访’的雅兴。” 宁北皱了皱眉,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嘴上还是不服:“你就这么笃定?万一是别的什么人呢?” “赌注依然有效,宁市长。”李明阳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伸出两根手指在宁北面前晃了晃,“别忘了你那两百块。我敢打包票,跟踪我们的人,绝对是奉命行事的警方便衣。而且,我猜安艳华同志给他们的指令一定是‘外松内紧,绝对保障安全,非必要不介入、不打扰’。” “哼,故弄玄虚。”宁北撇撇嘴,拿起一串烤韭菜,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周围瞟了瞟,果然发现不远处有两个看似在喝酒聊天的男子,虽然穿着随意,但坐姿和偶尔扫视四周的眼神,确实带着点训练有素的痕迹。他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又被这家伙说中了? 晚上十点,四人结束夜市之旅,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一家位于新区、环境清幽的精品酒店。为了亲眼验证李明阳的“预言”,宁北干脆赖在了李明阳的行政套房里不走,美其名曰“再聊聊明天的行程”。李明阳也不戳穿,让服务员送了一壶好茶到房间的小会客厅,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聊着天,实则都在等待着。 十点十分,房门被轻轻叩响。 李明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对坐在对面的宁北挑了挑眉:“宁市长,准备好现金了吗?送货上门了。” 宁北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硬撑:“谁送还不一定呢!” 李明阳不再多说,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秘书长苏宁,而在他身后半步,正是明霞县委书记安艳华和县长岑勇。安艳华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略施淡妆,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容貌秀丽,气质干练中带着一份优雅。这让见识过太多美女的李明阳也不得不给安艳华悄悄的打了一个99分的高分,难怪会有“美女书记”的美称,经此一见才知所言非虚。而岑勇则是一身便装夹克,神色略显紧张。 “书记,”苏宁侧身让开,介绍道,“明霞县的安书记和岑县长来了,说是有工作想向您汇报。” 安艳华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敬:“李书记,深夜冒昧前来打扰您休息,实在是不应该。但知道领导们莅临明霞,我们不过来当面汇报一下工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明阳伸手与她相握,触感坚定而干燥,他笑了笑,语气随和:“安书记太客气了,谈不上打扰。我们这不也没休息嘛。快请进,正好宁市长也在。” 他侧身将两人让进房间。 这时,听到动静的宁北也从里间的小会客厅走了出来。安艳华和岑勇见状,连忙又上前与宁北握手问好。宁北一边握手,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李明阳,心里那叫一个服气,又有点哭笑不得。 众人落座,酒店服务员适时地添了茶杯。安艳华和岑勇姿态端正,但不算过于拘谨。 还没等安艳华开口正式汇报,李明阳却先笑眯眯地朝宁北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拿来”的手势:“宁北同志,愿赌服输,两百块,现金。领导干部,要讲诚信,可不许耍赖啊。” 宁北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在安艳华和岑勇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没好气地拍在李明阳伸出的手上:“给你给你!算你厉害!” 这一幕把安艳华和岑勇看懵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唱的这是哪一出。 旁边的秘书长苏宁忍着笑,连忙打圆场解释道:“安书记,岑县长,别见怪。今天白天,李书记和宁市长打了个小赌。李书记说,咱们到明霞县,你们肯定早就知道了,而且晚上一定会来见面。宁市长不信。这不,现在结果出来了,宁市长输了赌注。” 安艳华这才恍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钦佩和不好意思的笑容:“原来如此。李书记真是……神机妙算,明察秋毫。不瞒您说,我和岑县长的确在今天中午,就通过天网系统偶然捕捉到的影像,确认了您和宁市长莅临明霞指导。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汇报,反而‘放任’领导们暗访,是我们考虑不周,这里要向书记、市长郑重道歉。” 她语气诚恳,态度磊落。 “哈哈,道什么歉。”李明阳将两百块钱随手放在茶几上,摆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要是中午就兴师动众地跑来了,我和宁市长说不定还真会想,是不是咱们的行踪一直在被‘特别关注’啊?那这暗访可就失去意义了。你们这样处理就很好嘛,该干嘛干嘛,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相对真实的明霞。晚上过来见个面,礼节到了,也不影响我们白天的行程。安书记,分寸拿捏得很好。” 他这番话说得轻松,却让旁边的岑勇暗暗松了口气,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领导怪罪他们“知情不报”或者“怠慢领导”,现在看来,这位市委书记不仅明察秋毫,而且很通情达理,更看重实际效果而非表面文章。而安艳华书记的判断和定力,再次让他感到折服。 第283章 美女书记(五) “当然,”李明阳话锋一转,笑容温和但目光依旧锐利,“这一天的‘突然袭击’,也不是全无收获。恰恰相反,收获很大。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没有提前准备、没有层层‘过滤’、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明霞县。市容管理、营商环境、干部作风、群众口碑……方方面面都经得起看,经得起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明霞县委、县政府,日常的工作就是扎实的,是经得起检验的。不是临时抱佛脚,不是表面文章。这一点,我和市委,是看在眼里,也是满意的。” 这番定调性的正面评价,让安艳华和岑勇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安艳华保持着谦逊的姿态,连忙道:“李书记过奖了。明霞能有一点进步,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是贯彻上级决策部署的结果。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具体的落实工作。” “艳华同志,你这可就太谦虚了。”宁北接过话头,他的语气同样充满了肯定,甚至带着一丝感慨,“不瞒你说,今天这一路走下来,我内心感触很深。如果临海市下面的各个区县,都能像明霞这样,把心思真正用在发展上、用在服务上、用在老百姓身上,那我和李书记,真的可以少操很多心,甚至能‘高枕无忧’了。你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 作为市长,他对经济发展的实效和基层治理的效能更为关注,明霞县的表现确实让他眼前一亮。 面对两位主要领导的接连称赞,安艳华并没有表现出常见的沾沾自喜或过度谦卑,她的回应朴实而真诚:“谢谢书记、市长的鼓励。其实,我自己也是从农村最基层一步步走出来的,我知道老百姓最盼什么、最怕什么、最需要什么。现在组织信任,让我有机会在县委书记这个岗位上为明霞百姓做些事情,我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们明霞的群众生活能更好一点,笑容能更多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岑勇,语气自然而真诚,“而且,明霞能有今天的一点局面,绝非我一人之功。岑县长务实肯干,执行力强,在政府这一摊子上付出了巨大心血,我们班子其他同志也都各司其职,齐心协力。没有大家的鼎力相助,光靠我一个人,是绝对完不成任何事情的。” 她这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为民初心和清醒定位,又不露痕迹地将功劳归于集体,特别是肯定了搭档岑勇的作用。岑勇闻言,立刻向安艳华投去一个饱含感激和认可的眼神,同时挺直了腰背,向两位市领导表态:“安书记总是这么谦虚。主要是在安书记的带领下,县委把方向、谋大局,我们县政府只是抓好执行落实。” 李明阳和宁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安艳华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有能力,有情怀,不贪功,懂团结,善于调动班子成员积极性——这样的主官,实在是难得。尤其是在见过应龙县的推诿塞责和林岗县的塌方式腐败后,安艳华展现出的风貌,更显珍贵。李明阳心中,已经默默给这位“美女书记”打了高分。 “本来啊,结束林岗那边的事情,我是打算直接回市里的。”李明阳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闲聊般说道,“可你这‘美女书记’的名头,还有明霞县的好口碑,实在传得太响了,把我和宁市长都给吸引过来了,想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他笑了笑,眼神中带着欣赏,“结果呢,不仅名副其实,甚至比我们听说的还要好。我看啊,有必要组织其他区县的党政负责同志,都来你们明霞取取经,现场学习学习。学学怎么当好一个地方的负责人,怎么真正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从口号落到街头巷尾、窗口柜台。” 宁北深表赞同,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李书记说得对。现在我们有些干部,位置坐久了,心态就变了,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忘记了初心使命。不想着为老百姓谋福利,反而把群众当成可以随意索取、甚至欺压的对象。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坚决刹住!你们明霞在优化营商环境、改善干群关系、提升治理效能方面,确实为全市树立了一个好的榜样,开创了一个值得推广的工作典型。” 两位主要领导如此高度且具体的肯定,让一向冷静自信的安艳华也有些招架不住,脸颊微微泛红,只能连连点头:“书记、市长的指示和要求,我们一定牢记,也会继续努力,争取做得更好,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见气氛已经足够融洽,该肯定的肯定了,该传递的信号也传递了,李明阳便适时地为今晚的会面画上句号:“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们打算再去你们的开发区走一走,看一看。虽然说不唯Gdp论英雄,但经济发展水平和质量,毕竟是一个地方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也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工作的成效。我们就再去直观感受一下。” 安艳华和岑勇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双双起身。安艳华说道:“好的,书记,市长,秘书长。那我和岑县长就不多打扰三位领导休息了。明天早上,我们准时过来接您们。” 李明阳和宁北也站起身,这次没有过多客套,只是与两人再次握手。李明阳笑道:“好,那就明天见。不用搞得太复杂,简便就好。” “明白,书记。”安艳华和岑勇应道,随即礼貌地告退。 李明阳和宁北亲自将两人送到套房门口。看着安艳华和岑勇消失在走廊转角,宁北才轻轻带上门,转过身对李明阳感慨地摇了摇头:“这个安艳华,确实不简单。有本事,还不骄不躁,难得。” 李明阳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说:“今天收获不小,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看。” 苏宁也适时告辞。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是明霞县宁静的夜景,灯火璀璨却井然有序,仿佛印证着这个县城白天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一次计划外的暗访,似乎正在朝着发现典型、总结经验的方向发展。而李明阳和宁北心中,对于临海市下一阶段的干部使用和基层治理导向,也悄然有了更清晰的考量。 第284章 美女书记(六) 次日清晨,酒店餐厅被特意安排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当李明阳、宁北、苏宁、王兵四人走进来时,明霞县委书记安艳华、县长岑勇,以及分管经济的副县长、县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等五六位相关班子成员,已经提前在此等候。与昨日暗访时的“偶遇”不同,今日的安艳华换回了正式的深色西装套裙,发型一丝不苟,显得干练而精神。 “李书记早,宁市长早!”安艳华带着班子成员迎上几步,笑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充分表达了尊敬。 李明阳和宁北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早餐是自助形式,但菜品明显经过了精心搭配,兼顾了本地特色和营养。众人取餐后围坐一桌,气氛比昨晚更加正式一些,但也因昨日的暗访“铺垫”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客套。李明阳和宁北简单地吃了一些清粥小菜,席间只聊了些关于早餐口味、酒店服务等轻松话题,并未涉及工作。 上午九点整,一行人登上了明霞县准备的一辆中型巴士。车辆不算崭新,但内部整洁舒适。安艳华和岑勇陪同李明阳、宁北坐在前排。 车辆启动,驶向位于城东的经济开发区。路上,安艳华把握时机,开始向两位领导做简要汇报。她没有拿稿子,数据却信手拈来,语气平稳清晰: “李书记,宁市长,我们明霞经开区是省级开发区,规划面积二十八平方公里,目前已开发利用约百分之七十。过去五年,我们始终坚持‘生态优先、错位发展、集群引进’的思路,不是‘捡到篮子里都是菜’。”她侧过身,以便更好地与后排的领导交流,“我们重点打造了生物医药、绿色食品加工、精密机械制造和新材料四个主导产业集群。截至上月底,园区累计入驻企业二百八十七家,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八十九家,高新技术企业四十二家。去年,经开区实现工业总产值二百一十五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点三,占全县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六十五;完成税收十二点七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二;直接带动就业超过三万人。” 她特意补充道:“在招商过程中,我们特别注重企业的‘绿色含量’和‘技术含量’,设置了环保和能耗一票否决门槛。同时,强化‘以商招商’和产业链招商,围绕龙头企业补链强链。服务上,我们实行‘项目专员’全程代办制和企业问题‘清单式管理、销号式解决’机制,努力让企业‘落地即安心、投产即顺心’。” 李明阳和宁北安静地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宁北偶尔会插问一两个关于具体企业税收贡献、就业人员结构或配套基础设施投入的问题,安艳华和岑勇都能清晰作答。李明阳则更多是观察安艳华汇报时的神态和逻辑,心中暗自评估。 约半小时后,车辆平稳地停在了经开区宽阔的大门入口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赵德州早已率领管委会班子成员、以及几家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在门口迎候。场面不算宏大,但人员齐整,精神面貌很好。 下车,依旧是简短的握手与介绍。随后,在安艳华、岑勇和赵德州的引领下,视察队伍步入了园区。道路宽阔平坦,绿化层次分明,厂房规划整齐,看不到闲置的烂尾楼或杂乱的土地。空气中没有刺鼻的异味,只有隐约的机器运转声。 李明阳提出要随机走进一家企业看看。安艳华征求了两位领导的意见后,带领大家走进了“明霞康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处合成车间。这是一家利用本地中草药资源,结合现代生物技术,研发生产保健产品和植物提取物的企业。 车间内明亮洁净,设备先进,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流水线或控制台前有序操作。看到一大群人进来,工人们有些好奇,但并未慌乱。李明阳和宁北主动走向几名正在休息间隙的工人。 “老乡,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感觉怎么样?”李明阳用随和的语气问道,目光落在一位四十岁左右、面色红润的女工身上。 女工有些紧张,但看到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微笑着站在后面,便大了胆子,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领导好!我在这儿干了一年多了。好,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能具体说说吗?”宁北和蔼地追问。 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工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领导,我是从下面乡镇来的。以前在广东打工,钱是能挣一些,但离家远,老人孩子都顾不上。现在好了,家门口就有这么大、这么好的厂子!公司给交保险,宿舍干净还有空调,食堂伙食也不错。像我这样的熟练工,一个月到手能有五千左右,加班还有加班费。关键是离家近,周末就能回去,家里有啥事也能照应上。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其他几名工友也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洋溢着满足感和对现状的珍惜。他们提到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更方便了,县里还有针对园区员工的子女入学优惠政策。 李明阳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提高声音,对围过来的工人们说道:“大家说得好啊!美好的生活,确实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奋斗出来!但也要相信,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始终惦记着大家,会想办法创造更好的条件,搭建更多的平台,带领大家一起朝着共同富裕的目标努力!”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鼓励,“当然,这也需要我们每一位劳动者,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爱岗敬业,钻研技术,把产品做好,把企业做大做强!企业效益好了,大家的口袋才能更鼓,生活才能更上一层楼!” 工人们热烈地鼓掌,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离开车间,一行人来到了设在园区核心区域的“企业员工综合服务中心”。这是一栋三层小楼,里面整合了政务代办、社保咨询、劳动争议调解、法律援助、技能培训报名、文体活动预约、甚至临时托幼等多项功能。大厅里窗明几净,指示牌清晰,有几个窗口正有企业办事人员或员工在办理业务。 李明阳饶有兴趣地在各个功能区驻足观看,详细询问服务流程、办理时限和人员配置。看到墙上公示的“企业问题受理-转办-反馈”闭环管理流程图和“员工满意度评价系统”实时数据,他频频点头。 安艳华适时地上前汇报:“李书记,宁市长,这个服务中心是我们去年整合资源重点打造的,算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和‘保姆式’服务的一个延伸和深化。目标就是‘园区事园区办,员工忧中心解’,高标准、高效率地响应企业和员工的需求,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在这里投资兴业、工作生活。我们定期收集企业和员工的‘痛点’‘堵点’,形成清单,由县委县政府督查室挂牌督办,确保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 “这个思路很好,做得也很实。”李明阳转过身,对着安艳华、岑勇以及开发区的干部们,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们费尽心思招商引资,把企业请进来,不能仅仅是为了让他们把投资额和产值数据留在我们这里。更深层次的目的,是要让他们把先进的技术、管理经验留下来,更重要的是,要为我们的老百姓提供大量稳定的、有质量的就业岗位!这才是发展的根本目的,是老百姓能切身体会到的‘贴身利益’。” 他目光扫过众人,强调道:“县里、园区管委会,一定要继续加大力度,在政策、服务、配套等各方面,真心实意地支持企业发展,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只有企业在这里扎根生长、发展壮大了,才能提供更多更好的就业岗位,才能形成‘企业盈利、员工增收、地方发展’的良性循环。这一点,你们明霞认识到位,行动也到位,要继续保持,不断完善。” 半天的考察紧凑而充实。中午,李明阳和宁北婉拒了去酒店的安排,就在开发区食堂的包厢里,与明霞县领导班子共进了一顿简单的工作餐。席间,李明阳和宁北再次对明霞县的整体工作,特别是经济开发区的建设和营商环境给予了高度评价,勉励大家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现有的良好基础上,瞄准更高目标,推动明霞县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午餐后,没有冗长的告别仪式。李明阳和宁北与安艳华、岑勇等人握手道别,随后便登上那辆来时乘坐的轿车。王兵驾车,缓缓驶离了明霞经开区,汇入通往临海市区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明霞县整齐的田畴、洁净的村镇和远处轮廓清晰的厂房逐渐远去。车内,李明阳和宁北都沉默了片刻,似乎还在回味这次明霞之行的所见所感。与应龙县的沉重、林岗县的震怒不同,明霞县给他们带来的,是一种清新的希望和扎实的信心。 第285章 人事较量(一)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市委书记办公室照得一片通明。阔别数日,李明阳终于回到了这间象征着临海市最高权力核心的房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但熟悉的红木办公桌、厚重的文件柜以及墙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书法,都带来一种回归中心的踏实感,也瞬间将连日奔波于县乡的尘土气息转换成了更为凝重的室内压力。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宽大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洁的桌面。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他按下了内线。 秘书庞小刚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书记,您回来了!” “嗯,坐吧。”李明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体向后靠了靠,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刚,我下去的这几天,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风吹草动?” 庞小刚心领神会,知道老板问的不是常规工作简报。他略一沉吟,谨慎地汇报道:“书记,面上一切正常,各部门都在按部就班。不过……昨晚,郭太平副书记在‘静湖轩’做东,邀请了政法委刘恒书记和文华区的魏严书记一起吃饭。据看到的人说,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三人谈笑风生,吃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李明阳目光微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郭太平,这位市委三把手,看来是耐不住寂寞,开始主动织网了。刘恒手握政法力量,魏严是重要主城区的一把手,都是举足轻重的常委。短短几日,就能把酒言欢,这拉拢的效率和意图,不言而喻。反观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目前能绝对握在手里的票,满打满算也就自己、秘书长苏宁,组织部长张雨,副市长曾海艳,也不过四票。常委会总共十三人,距离掌控局面还差得远。林岗县空出那么多位置,接下来的常委人选和各县区人事调整,必将是一场激烈的博弈。 “我知道了。”李明阳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去看看,黄胜书记从林岗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请他马上过来一趟。” “好的,书记。”庞小刚立刻起身,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郭太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这提醒他,在彻底整顿基层吏治的同时,市委高层的权力平衡和人事布局,也必须抓紧,而且要更为精妙。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大面积人事调整中,既能清除腐败分子、换上能干实事的人,又能稳固乃至扩大自己的话语权,实现利益最大化?这需要极其谨慎的算计和果断的行动。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敲门声。纪委书记黄胜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黄书记,辛苦了,快坐。”李明阳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黄胜亲自坐镇林岗数日,带回来的绝不会是好消息。 黄胜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桌上。他的面色异常凝重,声音低沉:“书记,林岗县的问题……基本查清楚了。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可以说,是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 “塌方式腐败”五个字,让李明阳的心猛地一沉。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黄胜:“仔细说,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黄胜翻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摘要,一字一句地汇报,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下: “根据我们联合调查组目前掌握的确凿证据,可以认定:县委书记伍大龙,涉嫌巨额受贿、滥用职权、为亲友经营活动谋利,并与不法企业勾结,骗取国家环保专项资金,情节特别严重。” “县长高丞,不仅对伍大龙的违法犯罪行为知情不报、同流合污,自身也涉嫌收受多家企业贿赂,在土地出让、工程承包中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 “常务副县长庞天伦,深度参与非法倾倒垃圾项目的利益分配,并利用职权在多个政府项目中收受回扣。”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张天琪,利用掌管宣传文化资金的便利,虚报项目、套取资金,并与特定广告公司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 “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张健,作为伍大龙的‘大管家’,不仅参与掩盖问题、打击举报人,还利用职务影响,在干部调整、机关采购中牟利。” 黄胜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常委层面。下面的副县长、环保局长、财政局长、城管局长、双龙镇原书记镇长……以及相关企业负责人,涉案面很广。初步统计,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整个林岗县的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已经被严重破坏。” 李明阳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结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县的常委班子十一人,一下子就有六人(伍大龙、高丞、庞天伦、张天琪、张健)被确认“腐败掉了”,加上之前因监管不力被他调离的纪委书记唐海,等于半个常委会烂掉了!而且党政一把手双双沦陷,这在他多年的政治生涯中,也属罕见。这不仅是几个干部的堕落,更是对一级党委政府公信力的摧毁性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这些情况,你给宁市长汇报了吗?” “还没有。”黄胜摇头,“我刚从林岗回来,准备整理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再分别向您和宁市长汇报。您这边就找我,我就先过来了。” 李明阳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小刚,你马上进来一下。” 庞小刚应声而入。 李明阳语气果断,不容置疑:“立即通知宁市长、郭太平副书记、张雨部长,请他们三位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紧急事项需要商议。” “是,书记!”庞小刚看到李明阳异常严肃的表情和黄胜凝重的脸色,心知事关重大,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我们稍等片刻。”李明阳对黄胜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沉重的文件夹上。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腐败分子如此猖獗的愤怒,有对林岗县百姓遭受损害的痛心,也有对接下来如何收拾残局、重建组织的深深思虑。这次林岗县的塌方式腐败,无疑是一颗必须切除的“毒瘤”,但手术之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和信任危机,如何填补和修复,将是对他这个新任市委书记执政能力和政治智慧的一次严峻考验。而市委内部其他力量对此事的态度和可能产生的博弈,也让接下来的常委会,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第286章 人事较量(二) 十分钟后,市长宁北、市委副书记郭太平、组织部长张雨,前后脚抵达了市委书记办公室。三人一进门,看到早已在座的纪委书记黄胜,以及端坐在主沙发上面色凝重的李明阳,心中都是一凛。无需多言,这显然是一个核心层的小范围紧急会议,议题之重,可想而知。 李明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都来了,坐吧。” 办公室侧面的会客区,一组深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圆。李明阳坐在正中单人位,宁北自然坐在他左侧首位,郭太平坐在右侧首位,黄胜和张雨分别坐在两侧。秘书庞小刚悄无声息地进来为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清茶,又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开场白。李明阳目光扫过四人,直接切入正题:“情况紧急,先请黄胜同志把林岗县调查的初步结论,向几位通报一下。” 黄胜早有准备,他将那份沉重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但并未翻开,而是用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将林岗县塌方式腐败的情况,特别是涉及伍大龙、高丞等五名县委常委的严重问题,再次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名字,每一项指控,都像一块块坚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随着黄胜的讲述,宁北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组织部长张雨虽然面上保持着镇定,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挺直的背脊,暴露了她内心的震动;市委副书记郭太平则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体向后靠了靠,左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六名县委常委!几乎占了班子半数,且党政主官双双沦陷!这不仅仅是几个干部的堕落,更是对一个县一级党政组织机体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消息一旦完全公布,引发的震动将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 黄胜汇报完毕,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李明阳打破了沉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缓缓扫过宁北、郭太平、张雨,“大家都说说看法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尽快拿出处理意见。” 组织部长张雨第一个开口。她声音不大,却带着组织干部特有的清晰和果断:“既然纪委的调查已经有了明确结论,事实清楚,性质恶劣,我认为就应该坚决按照党纪国法处理,该‘双规’的‘双规’,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绝不能有任何含糊和拖延。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林岗县干部群众一个最起码的交代。” 她的话干脆利落,彰显了组织原则的刚性。 她的表态刚落,副书记郭太平轻轻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深思熟虑的忧虑表情。他语速平缓,措辞谨慎:“张部长的意见,原则上是正确的。违纪违法,当然要处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考虑的是林岗县的稳定问题。一下子处理这么多关键岗位的领导干部,尤其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出缺,等于给林岗县的党政班子做了一次‘大手术’。手术本身是为了切除病灶,这没错,但术后的‘恢复期’如果处理不好,班子运转、干部情绪、社会稳定,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的意见是,处理要坚决,但步骤是不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比如,先控制主要责任人,其他涉案程度稍轻、或者暂时证据不是特别确凿的,是否可以给一个主动说明情况的机会?或者,在处理节奏上稍微把握一下,不要一下子全部摊开,避免引起过大的震荡。” 郭太平的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从维护稳定、顾全大局的角度出发,充满了老成持重的考量。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谁都清楚,所谓的“稳妥”和“节奏”,往往意味着操作空间和变数。林岗县空出这么多重要位置,每一个都意味着权力和资源的重新分配。郭太平是在担忧动荡,还是担忧失去在人事安排上博弈的时间和筹码? 市长宁北听完,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的目光先在郭太平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明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赞同张部长的意见。对于已经查实的、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没有任何理由手软,也没有什么‘节奏’好讲究。党纪国法的严肃性就在于其刚性。如果我们这次因为担心‘震荡’而手下留情,或者搞什么‘区别对待’、‘分批处理’,那传递出的信号是什么?是腐败也有‘轻重缓急’,查处也要看‘影响大小’!这只会助长某些人的侥幸心理,以后类似的问题可能会更隐蔽、更猖獗!至于稳定问题,” 他看向郭太平,语气缓和但立场不变,“我相信我们党的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是明辨是非的。清除掉害群之马,正是为了长远的稳定和发展。快刀斩乱麻,有时候反而是对稳定最好的保障。” 宁北的表态,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原则和风向的高度,与郭太平的“稳妥论”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书记,你是办案主体,你的意见呢?”李明阳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等待的黄胜。 黄胜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铁面与决绝:“书记,我完全赞同宁市长的看法。我们纪委办案,讲的是事实和证据。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涉案人员职位高、金额大、影响坏,必须立即、坚决地依纪依法处理!拖延和变通,都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也是对林岗县人民的不负责任。我的意见就一句话:绝不手软,立即立案审查,该采取强制措施的立即采取!” 三比一。张雨、宁北、黄胜立场明确且一致。郭太平的“稳妥”建议显得孤立。 李明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做出了决定:“好。既然多数同志意见一致,那就按宁市长的意见和纪委的建议办。”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黄胜同志,市纪委立即抽调最得力的人手,组成专案组,全面进驻林岗县。对所有已查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和法律法规,立即立案,该‘双规’的‘双规’,该移送司法机关的迅速移送!动作要快,程序要严,同时注意方式方法,尽量减少对县里正常工作的干扰,但绝不影响办案力度!” “是!书记!”黄胜沉声应道。 李明阳随即转向组织部长张雨:“张雨同志,组织部这边任务更重。林岗县班子缺口巨大,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宣传部长、县委办主任等多个关键岗位空缺,还有一大批县直部门和乡镇主要负责人可能涉及调整。你们组织部要立即行动起来,摸清底数,精准测算空缺岗位和所需干部的具体要求。同时,要在全市范围内,甚至在必要情况下向省委组织部汇报,统筹考虑合适人选。拿出一份详细、客观、可供操作的人事调整初步方案。明天,最迟后天,我们上常委会专题讨论。原则是:既要坚持标准,选优配强,又要尽快到位,确保林岗县工作不断、秩序不乱、人心不散!” 张雨立刻点头,神情严肃:“明白,书记。我回去后马上部署,组织力量连夜加班,尽快把初步方案拿出来,向您和宁市长、郭副书记汇报。” “好。”李明阳身体向后靠去,做出了总结的姿态,“情况紧急,时间不等人。就按刚才议定的分头落实吧。散会。” 四人依次起身,神色各异地离开了办公室。郭太平走在最后,脚步似乎略显沉重。 这场核心小范围会议的内容,尽管要求保密,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在临海市权力圈层的暗流中扩散开来。不到一个小时,关于林岗县常委班子“塌方”、即将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递到了许多有心人的耳中。 一时间,市委、市政府大楼里,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电话往来骤然频繁,各种私人聚会、茶叙、饭局悄然增多。许多人开始四处活动,打探消息,梳理关系,希望能在这“难得”的大调整中,为自己或自己关切的人,谋得一个更理想的位置,或者至少避免被波及。权力的磁场,因可能出现的巨大真空而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 然而,与外面的风起云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后,里面只剩下李明阳一人。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和身影,脸上无喜无悲。过了一会儿,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刚,请纪委的顾艳菲副书记过来一趟。” 不久,市纪委副书记顾艳菲轻轻敲门后走了进来。 “艳菲同志,请坐。”李明阳从窗前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深沉的笑容。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喧嚣与算计仿佛被隔离开来,但室内的谈话,将可能直接决定林岗县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走向,也关系着李明阳在临海市权力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他要推这位看似低调、实则可靠的纪委副书记,去担任林岗县那个此刻充满挑战和风险的县委书记。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考验,更是李明阳在错综复杂的派系博弈中,落下的一颗关键棋子。 第287章 人事较量(三)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淡淡清香和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核心区域的静谧压力。 顾艳菲在李明阳对面的椅子上端正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她穿着纪委干部常见的深色西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眼神平静而专注,带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敬,却并不显得怯懦。“书记,您找我。”她的声音平稳清晰。 李明阳没有绕圈子,甚至省略了常见的寒暄。对于顾艳菲,他不需要那些客套。在他担任市纪委书记期间,顾艳菲是他从众多干部中发掘并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欣赏她的专业、严谨和那种不张扬却坚韧的品格。两人之间,除了上下级,还有一种基于工作认同的、简练直接的信任。 “艳菲同志,你来市纪委工作的时间不短了,从区县纪委书记到市纪委副书记,一步一个脚印。”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你的工作能力和政治素质,我是了解的。现在市里,特别是基层,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得力可靠的干部去打开局面。我考虑,给你再加加担子,让你到地方上去历练一番,独当一面。想先听听你个人的看法。” 他的话语直接,既是征询,也透露出决定已基本成形。 顾艳菲心中微动。作为市纪委副书记,又是李明阳的老部下,她对于近期的风云变幻自然高度关注。林岗县的“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权力真空,她早有预料。当李明阳说出“加加担子”、“下去历练”时,她便知道自己就是要去那个最棘手、也最需要强力人物镇守的林岗县,只是让她不确定的是她下去是担任县长一职还是县委书记。她脸上没有露出惊讶或激动的神色,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声音依旧平稳而坚定:“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尽全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培养。”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试探,展现出一种可靠的服从性和执行力。 李明阳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喜欢这种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作风。他点了点头,直接揭晓了答案:“好。我个人的考虑是,准备让你去林岗县,担任县委书记。” 尽管有所准备,但“县委书记”四个字,尤其是“林岗县”这个前缀,还是让顾艳菲的心跳加快了几拍。县长和书记,虽只一字之差,但权责和挑战天差地别。林岗县刚刚经历了塌方式腐败,百废待兴,矛盾集中,去那里当书记,绝非轻松的镀金,而是一场硬仗,甚至是一场危机四伏的考验。李明阳这是给了她一个极具分量的机会,也是一次极大的信任。她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明亮了些:“感谢书记的信任。书记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林岗县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困难肯定很多,但我有信心在市委的领导下,尽快打开局面,稳定人心,推动发展。” 李明阳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斗志和冷静的分析,心中更添了几分把握。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实际和微妙:“你先别谢我,也别把话说得太满。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和建议。县委书记的任命,尤其是林岗县这样重要又敏感的位置,必须经过市委常委会的集体讨论和表决。能不能通过,还是另外一回事。常委会上,各种意见都会有,博弈也会很激烈。”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深邃地看着顾艳菲,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不过呢……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我今天跟你谈的这些话,特别是关于打算让你去林岗县的考虑,跟黄胜书记提一提,聊一聊。” 顾艳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她微微蹙眉,谨慎地问道:“书记,恕我愚钝……我有点不太明白您的用意。黄书记那边……我需要特别去说明吗?” 她本能地觉得,这种人事安排的意向,尤其是市委书记的倾向,似乎不应该由她这个当事人主动去“透露”给另一位常委,而且还是主管纪委、在此案中位高权重的黄胜。 李明阳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对官场规则的洞悉和对人性微妙的把握。“你不用想得太复杂,也不需要去揣测什么深层用意。”他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示性,“你只需要很自然地,在汇报工作或者其他合适的场合,向黄胜书记汇报一下思想动态,提及我找你谈过话,表达了让你去林岗县担任县委书记的锻炼意向。其他的,比如常委会上的态度,或者他怎么想,你都不用管,也不必多问。” 顾艳菲是聪明人,虽然一时未能完全参透李明阳此举的所有算计,但她立刻抓住了核心:执行命令,不问原因。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之前的镇定,果断地点头:“好的,书记。我明白了。我会找机会向黄胜书记汇报的。” 她相信李明阳。这位老领导向来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三步。他让自己去给黄胜传递这个信息,绝非无的放矢,必然有其深远的布局考虑。而她作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最重要的就是清晰地理解自己的位置和任务,然后坚定地落下去。 李明阳看着她迅速领悟并接受安排的样子,心中暗自点头。他选择顾艳菲,不仅因为她的能力和忠诚,更因为她有这种可贵的“执行力”和“钝感力”——该敏锐的时候敏锐,该“愚钝”的时候绝不自作聪明。他之所以让她去给黄胜“通气”,自有其精妙的算计:市纪委在他和高明两任书记的经营下,骨干力量多是他熟悉的干部,顾艳菲更是他亲手提拔的“自己人”。黄胜作为新上任的纪委书记,若要真正掌控纪委,树立权威,对于顾艳菲这样一位资深副书记的外放(尤其是提拔外放),理论上应该是乐见其成的——这既能空出关键位置安排他自己的人,又能示好市委书记,还能解决一个可能存在的“前朝重臣”。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多重暗示的信息传递,目的就是引导黄胜在常委会上,至少在不反对的前提下,或许还会倾向于支持顾艳菲的任命。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黄胜足够“懂事”的基础上。 “嗯,去吧。林岗县的事情,你心里先有个数,该做的功课提前做起来。等组织程序。”李明阳结束了谈话。 “是,书记。那我先回去了。”顾艳菲起身,微微鞠躬,然后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李明阳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延伸。常委会的博弈即将展开,而他已经悄然布下了一颗棋子。顾艳菲能否成功上位,不仅关乎林岗县的未来,也关乎他在临海市这场权力重构中,能否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第288章 人事较量(四) 夜晚的临海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换上了另一种更为隐秘而活跃的节奏。城市各处高档酒楼、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幕与白天正式工作截然不同的场景。来自各区县的干部们,或独自前来,或三五成群,怀着忐忑与期待,簇拥着某些能影响他们前途的市领导。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名贵的酒浆在晶莹的酒杯中荡漾,觥筹交错间,恭维声、笑声、隐约的承诺与试探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气与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 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寻常的应酬,实则是为明天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常委会做着最后的“沟通”与“铺垫”。权力在推杯换盏间流淌,关系在酒酣耳热时拉近,无数微小的交易与默契,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达成。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委大楼顶层那间市委书记办公室。窗外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窗内却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稳定而孤清的光晕。李明阳没有参与任何一场饭局,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少许烟灰。他没有开大灯,台灯的光束集中照亮了桌面上一张摊开的A4纸。 纸上,他用削尖的铅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临海市委常委的“势力关系图”。十三个名字被写在不同的位置,有些名字之间用直线连接,有些则用虚线或问号。他时而凝神注视,时而在名字旁边写下简短的注脚,时而又用橡皮擦去某条线,重新连接。 “李明阳(书记)”—— 他的名字在正中偏上,线条向下连接着“苏宁(秘书长)”、“张雨(组织部长)”,曾海艳(副市长)这是他估算中比较有把握的“基本盘”,满打满算,堪堪三票。 “宁北(市长)”—— 名字写在另一侧,线条连接着“傅博文(常务副市长)”、“时玉荣(统战部长)”、“程蓉(宣传部长)”,同样,也是清晰的三票。 “郭太平(副书记)”—— 名字在稍下方,线条连接着“(空缺?待观察)”,旁边标注着“拉拢中?”。从庞小刚汇报的情况看,郭太平至少已经和政法委书记刘恒、文华区区委书记魏严建立了联系,虽然未必铁板一块,但至少形成了两票的明确阵营,并且有扩张的企图。 剩下两个名字,“黄胜(纪委书记)”和“蒋天明(军分区政委)”,被他单独放在图的左右下角,与其他人之间没有连线,只标注了“中立?”和“关键变量”。 十三人的常委会,他和宁北各握三票,郭太平两票,剩下两票中立。这意味着,任何一方想要推动自己的议题获得简单多数(七票),都必须至少争取到三位常委的支持,同时还要确保己方阵营稳固,不被对方分化拉拢。明天的常委会,核心议题是林岗县塌陷后的大规模人事安排,这关乎权力洗牌和未来格局,每一票都至关重要。黄胜的态度,或许可以通过顾艳菲的任命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交易;但蒋天明这位军分区政委,素来只参加涉及国防动员、双拥等特定议题的常委会,对地方人事事务极少表态,超然物外,难以揣测。 李明阳的眉头深深锁起,用铅笔无意识地在“蒋天明”这个名字上点了又点。这是一块最难啃的骨头,但也是可能打破平衡的关键。他放下铅笔,身体重重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思考良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新坐直,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不常使用的保密电话本,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号码上停留片刻,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一长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终于,电话被接通,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铿锵质感的男声传来,背景似乎还有隐约的文件翻阅声:“你好,哪位?” 李明阳立刻调整了坐姿,声音里带上了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恭敬和亲近:“龙叔叔您好,我是明阳啊,李明阳。”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语气瞬间变得和蔼亲切:“明阳?哎呀,是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老头子打电话了?是不是在临海遇到什么难处了?你二叔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龙刚,省军区司令员,是李明阳二叔的至交好友,也是他在省内重要的倚仗之一。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语气,李明阳心中一暖,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适当的郑重:“龙叔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侄儿这边……确实是遇见点棘手的事儿了,心里没底,想来请教请教您,看看能不能帮侄儿参详参详。” “哦?”龙刚的声音认真起来,“能让你都觉得为难,那肯定不是小事。说说看,只要不违反原则,在我能力范围内,龙叔叔肯定不含糊。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李明阳斟酌着词句,他知道龙刚虽是长辈,但身处高位,分寸感极强:“是这样的,龙叔叔。我们临海这边,最近在进行一些重要的人事调整,涉及到常委会的表决。目前的情况……有点微妙。” 他略去了具体细节,直奔核心,“我想问问您,我们临海军分区的政委,蒋天明同志,他……是不是您的老部下,或者,您对他是否了解?如果在常委会上,我需要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没有直接要求龙刚施压,而是用了“了解”和“争取理解支持”这样更委婉的说法。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李明阳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他能想象,龙刚此刻一定在快速权衡着各种关系、规矩和可能的影响。 过了几秒钟,龙刚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坦诚:“明阳啊,这个事……蒋天明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作风很正派,原则性很强。不过,他并不是我的直接老部下。他是省军区潘向前司令当年在集团军带出来的兵,算是潘司令那条线上的人。我们省军区这边……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潘司令和我在一些工作思路上,也并不总是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所以,直接由我出面去跟蒋天明打招呼,让他支持你某个具体的人事议题,这不太合适,效果也未必好,还可能让他为难,甚至引起潘司令那边的误会。不过……” 龙刚话锋一转:“我可以试着跟潘司令沟通一下,以私人的方式,提一提你在临海工作的不易,以及当前遇到的困难。潘司令为人正直,也看重有担当、想干事的年轻干部。如果他能理解你的处境,或许会主动给蒋天明一些原则性的提示。但明阳,这话我只能说到这个份上,能不能成,潘司令肯不肯开这个口,蒋天明接到示意后如何理解和把握,龙叔叔都不敢给你打包票。毕竟,军队不干预地方事务是铁的原则,分寸极难拿捏。” 李明阳听明白了。龙刚已经尽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他寻找了一条最可能的路径,但也明确指出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他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充满感激:“龙叔叔,您能这样为侄儿考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不管成与不成,这份心意侄儿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分寸,绝不会让您和潘司令为难。” “嗯,你明白就好。”龙刚的语气放松了一些,“那就先这样。我找机会跟老潘提一提。你也别太焦虑,事在人为,但也要相信组织程序。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我再做些什么,随时给我电话。” “好的,谢谢龙叔叔!您多保重身体!” “你也是,好好干!” 听筒里传来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了电话,话筒在手中握了片刻,才轻轻搁回座机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他能做的,所有明里暗里的准备、铺垫、交易、布局,到此刻,似乎都已暂时告一段落。龙刚那边是一条希望渺茫但值得期待的线;黄胜那边,顾艳菲应该已经将信息传递过去了;自己和宁北的同盟需要再巩固;郭太平的动向需要警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政治博弈如同对弈,落子之后,便需等待对手的反应和局面的演化。尽人事,听天命。但“尽人事”三个字,他已做到了自己所能及的极限。 又静静坐了几分钟,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沉稳。他伸手关掉了台灯,办公室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步履稳健地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锁上。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楼外,属于临海市的夜晚依旧喧闹而迷离,而决定这座城市明日走向的暗流,已在无数个角落完成了最后的涌动与汇聚。明天,常委会见分晓。 第289章 人事较量(五) 第二天清晨,市委大院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大多数人都在暗自揣摩着下午常委会可能的风向,行事说话都格外小心。然而,李明阳却仿佛毫无所觉,他按照既定日程,一早就召集了市委秘书长苏宁、分管城建和商贸的副市长曾海艳,以及市工商局、卫生局、城管局、市场监管局等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轻车简从,既不发通知,也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以“四不两直”的方式,突然降临文华区,开始对城区街道管理、市场秩序、政务服务等进行突击调研。 李明阳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前往文华区,用意深远。文华区是临海市的主城区,经济、文化中心,地位举足轻重。而其区委书记魏严,不仅是地方大员,更是市委常委,手握关键一票。在目前三足鼎立、票数微妙的局面下,魏严的态度足以影响天平倾斜。李明阳此行,就是要用这种突如其来、直面问题的方式,给魏严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我时刻在看着,文华区的工作、你魏严的表现,都在我的视野之内。这是一种含蓄而有力的敲打,意在让魏严在即将到来的常委会上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地、完全地倒向郭太平一方。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威慑都无法建立,那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将大打折扣。 车队悄然驶入文华区地界。第一站,是位于老城区的文华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这里人流密集,货物繁杂,历来是城市管理和卫生安全的难点和重点。李明阳下车,一行人径直走入略显嘈杂的市场。他步履不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摊位:蔬菜区的地面是否干净湿滑?肉类水产区的卫生防护和检疫证明是否齐全?熟食摊点的“三防”设施是否到位?垃圾清运是否及时?他时不时停下脚步,随手翻看一下摊主的进货台账,或者询问几句价格和来源。陪同的副市长曾海艳和相关局长们神经紧绷,一边回答李明阳的随机提问,一边也暗自观察着市场的每个细节,生怕哪里出了纰漏。众人心中都暗自嘀咕:李书记这唱的是哪一出?为何偏偏在常委会这天,突然来查文华区的街面?但谁也不敢多问,只能小心应对,连连附和。 与此同时,文华区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内。 魏严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眉头紧锁,望着楼下井然有序却暗流涌动的区委大院。他年近五十,在区县一把手位置上历练多年,才得以进入市委常委序列。外人看他,是手握实权、风光无限的“首善之区”书记,更是能影响市委决策的关键人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这一票,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是多么的烫手。 市委副书记郭太平的拉拢意图明显,开出的条件也算有吸引力。魏严并非不动心,与一位实权副书记结盟,对巩固自己在文华区的地位乃至未来更进一步,都有好处。然而,市委书记李明阳虽然年轻,但手段果决,背景深厚,更有“雷霆杀手”之名,其权威正在快速树立;市长宁北为人沉稳,行事老练,同样是实力派。在这三足鼎立、胜负未分的局面下,过早地、明确地站队,风险极高。一旦押错宝,或者惹怒了任何一方,他这文华区委书记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他正在权衡利弊,焦灼不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他回应,区委办公室主任陈峰就一脸焦急地推门而入,甚至忘了基本的礼节。 “书记!不好了!”陈峰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慌张,“农贸市场管理方刚紧急报告,市委李书记亲自带队,带着曾副市长和工商、卫生、城管一堆局长,正在市场里面检查!已经转悠了二十多分钟了!” “什么?!”魏严手一抖,烟灰掉在了锃亮的皮鞋上。他猛地转身,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李书记?现在?都有谁?” “确认是李书记!秘书长苏宁,副市长曾海艳,还有工商局王局、卫生局刘局、城管局赵局……阵仗不小!”陈峰语速飞快,“看样子是‘四不两直’,区里完全没接到任何通知!” 魏严的心脏猛地一沉。常委会下午就要召开,李明阳偏偏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地盘上!这绝不是巧合!来者不善!不管李明阳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作为辖区主官,市委书记亲临而自己不在现场,这本身就是失职! “走!马上过去!”魏严再也顾不上细想,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穿边大步往外走,语气急促地对陈峰吩咐,“通知在家的常委和分管副区长,立刻赶到市场……不,先别都过去!你跟我走,路上再联系,弄清楚李书记下一站可能去哪! 农产品市场内,李明阳的调研接近尾声。他没有发现特别重大的问题,但指出了几处卫生死角和管理细节上的不足,随行的市直部门负责人和闻讯赶来的区里分管领导都冷汗涔涔地记录着。随后,李明阳并未停留,车队转向下一个点——文华区新投入使用的区级政务服务中心。 当李明阳的车队抵达服务中心气派的大楼前时,魏严的车也几乎同时一个急刹停在了旁边。魏严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因为匆忙和紧张,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身后只跟着陈峰和匆匆赶来的两名分管副区长。 “李书记!欢迎您到文华区检查指导工作!”魏严抢先一步,来到正准备下车的李明阳面前,脸上堆满了歉意和不安的笑容,“实在对不起,书记!我……我们区委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您今天下来,接待工作一点没准备,太失职了,请您批评!” 李明阳缓缓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魏严有些狼狈的样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哦,魏严同志啊。不怪你们,是我没让通知。就是随意下来走走看看,了解一下文华区基层治理的真实情况。不打招呼,也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免得兴师动众,看不到真实的东西。”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魏严连忙摆手,腰不自觉地弯了一些,“书记您能来文华区视察指导,是我们全区上下的荣幸!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操心了。” 他话语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李明阳没有再回应他的客套,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径直朝服务中心明亮的大厅走去。魏严见状,只能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明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同时用眼神示意区里跟来的干部们保持距离,不要一拥而上。 大厅里宽敞明亮,各个服务窗口井然有序,等待办理业务的群众坐在舒适的座椅上,电子叫号系统清晰明了。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群领导模样的人进来,尤其是认出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市委书记和区委书记,工作人员和办事群众都有些惊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一个反应机灵的女工作人员,立刻从服务台后起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区域,显然是去汇报了。 李明阳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他背着手,随意地在大厅里走着,偶尔驻足看看墙上的办事流程指南,或者瞥一眼窗口工作人员的服务状态。随行的副市长曾海艳和市直局长们,也各自分头观察着自己分管领域的情况。 几分钟后,政务服务中心的主任一路小跑着过来,紧张地向各位领导问好,并准备开始汇报。李明阳抬手制止了他:“不用专门汇报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你忙你的去。” 主任有些无措,看向魏严。魏严微微点头,示意他先退下。 李明阳又在厅里转了两圈,问了一下陪同的区里干部关于“一网通办”推进情况和群众满意度反馈的简单问题,便似乎失去了继续深入的兴趣,转身朝门外走去。 来到大楼前的台阶上,阳光有些刺眼。李明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紧跟出来的魏严以及文华区的一众干部。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目光落在魏严脸上时,多了几分深意。 “看了市场和这里,”李明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总体看来,文华区的工作还是不错的,基础管理比较扎实,服务环境也有改善。” 魏严刚想松一口气,表个态,李明阳的话锋却随之而来: “但是,文华区作为我们临海市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地位特殊,责任重大。你们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文华区,更代表着整个临海市的形象和排面!市委对文华区的工作,历来是高度关注、寄予厚望的。” 他特意在“市委”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魏严眼中。 “尤其是你,魏严同志。作为文华区委书记,一把手,一定要在思想上、行动上,时刻同市委保持高度一致!要紧紧围绕市委的中心工作和决策部署来谋划、推进文华区的各项工作。要清醒地认识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手里的权力是谁赋予的,应该为谁服务。要确保文华区这面‘旗帜’不能倒,更不能偏!” 这番话,看似是常规的工作要求,但结合此刻的时机、场合,以及那加重的“市委”二字,其中的敲打和警示意味,已昭然若揭。这是在明确提醒魏严:认清谁才是临海真正的核心,你的权力来源于市委的任命,你的立场必须与市委一致。 魏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完全明白了李明阳此行的真正用意。这不是普通的调研,这是一次在常委会决战前的“亮剑”和“划线”。他连忙挺直身体,语气无比郑重地回应:“李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一针见血!我们文华区委一定深入学习领会,坚决贯彻落实!确保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始终同市委保持高度一致,绝不打折扣、搞变通!请书记放心!” 李明阳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有认识就好。工作要靠实干,表态要看行动。”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对旁边的苏宁和曾海艳等人说了句:“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回市委。” 车队迅速驶离,留下魏严和一众文华区干部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心情复杂。 直到李明阳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角,区委办主任陈峰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魏严身边,低声问道:“书记……李书记今天这突然一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为了看这两个地方?” 魏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匆忙赶路还是紧张渗出的汗水,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神复杂,低声说道:“领导的意图,深着呢……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其他干部,语气恢复了区委书记的沉稳,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都听清楚了李书记刚才的指示了吧?立刻传达下去,全区各部门、各街道,立刻开展自查自纠,尤其是城市管理、市场秩序、政务服务窗口,必须按照最高标准整改提升!要时刻牢记,文华区是临海的脸面,绝不能给市委丢脸!一切工作,必须紧紧围绕市委的部署开展!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却都波澜起伏。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今天市委书记的突然造访,恐怕与下午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常委会,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却至关重要的联系。而他们的魏书记,似乎已经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收到了某种必须严肃对待的信号。一场围绕常委会投票的无声压力,已经通过这次突击调研,清晰地传递到了魏严这里。下午的会议,他将如何抉择,此刻似乎已蒙上了一层新的变数。 第290章 人事较量(六)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外的小厅内,已有数位常委提前到达,或低声交谈,或独自翻阅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与期待。两点二十八分,李明阳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几分钟到场与众人寒暄,而是几乎踩着准点,步履沉稳地走向会议室大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室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他。李明阳面色平静,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而精准地在椭圆会议桌旁扫过。他的视线在军分区政委蒋天明的脸上略作停留。蒋天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不佩衔),坐姿端正,脸上是军人特有的不苟言笑。当李明阳的目光与他接触时,蒋天明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沉稳而肯定。 这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互动,却让李明阳心中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龙刚那边,或者说潘司令那边,看来是递过话了。他脸上不动声色,径直走向主位,将手中的笔记本和茶杯轻轻放下,然后沉稳落座。 “好,人都到齐了。下面我们开会。”李明阳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程序,“首先,请郭太平同志传达一下近期中央和省委有关经济工作的重要会议精神和指示要求。” 这是常委会的固定流程,也是彰显会议严肃性和政治高度的必要环节。市委副书记郭太平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开始照本宣科地朗读起来。内容是关于“十一五”规划中期评估、宏观经济调控、产业结构优化等定调。与会常委们大多低着头,有的在笔记本上记录,有的只是盯着眼前的茶杯,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接下来的重头戏上。这半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刻意维持的平静。 郭太平的传达终于结束。会议室里出现了一小段象征性的静默。 李明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缓缓环视全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度:“近段时间,市里,特别是林岗县,发生了一些事情,暴露出我们在干部队伍建设、党风廉政方面还存在突出问题。查处问题是必要的,但发展更不能停步。为了保证各项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当务之急是尽快配齐相关重要岗位的负责同志。” 他略作停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今天常委会的一项重要议题,就是研究相关人事安排。下面,请张雨同志把需要讨论决定的岗位情况,向大家汇报一下。” 组织部长张雨早已准备就绪。她扶了扶眼镜,翻开面前的名单,声音清晰而干练:“根据市委要求,并综合考虑近期干部调整情况,本次常委会需要研究决定以下八个岗位的人选。”她逐字念出,每个名字都像一块砝码,加在原本就微妙的权力天平上:“分别是:市公安局局长、市委副秘书长、林岗县县委书记、林岗县县长、林岗县常务副县长、林岗县宣传部长、林岗县纪委书记、林岗县县委办公室主任。” 八个岗位!尤其是林岗县,从县委书记到关键常委岗位,几乎是一次“整体换血”!这无疑是一场人事安排上的“盛宴”,也注定是各方力量角逐的焦点。随着张雨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灼热,所有人的神情都真正集中起来。之前的“学习”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岗位明确了,那就一个一个来。”李明阳语气平稳,直接点了第一个,也是最引人瞩目的位置之一,“先讨论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这个位置关系全市安全稳定,至关重要。张部长,组织部有什么成熟的考虑?” 张雨立刻接话:“好的,书记。针对市公安局局长一职,组织部根据干部管理权限、任职资格、工作履历、专业能力以及近三年考核情况,经过初步筛选和酝酿,提出了两名比较合适的考察人选。一位是现任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田伟中同志;另一位是现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蔡超同志。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材料已经发给大家。” 她把两份简要履历和特点又口头复述了一遍:田伟中,五十二岁,在公安系统工作近三十年,担任常务副局长已八年,经验丰富,作风沉稳,熟悉全面业务;蔡超,四十七岁,从刑侦一线干起,业务能力突出,曾破获多起大案要案,担任副局长五年,年富力强,锐意进取。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明阳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两位同志各有特点。大家都谈谈看法吧,看看哪位同志更合适担任这个重要职务。”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垂落在眼前的笔记本上,仿佛真的在等待大家自由发表意见,但那股无形的控场力,却弥漫在整个会议室。 短暂的沉默后,副市长曾海艳率先开口。她是李明阳的支持者,自然要打头阵。“我先说说个人看法。”她语气平实,却立场鲜明,“我认为田伟中同志更合适。理由有三:第一,田伟中同志长期在公安系统工作,从基层到领导岗位,一步一个脚印,对全市公安工作的方方面面都了如指掌,业务根基非常扎实。第二,他担任常务副局长八年,协助两任局长处理日常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综合协调和管理经验,能够确保工作平稳过渡、无缝衔接。第三,田伟中同志性格沉稳,做事周全,在当前维护社会稳定任务繁重的背景下,需要这样一位老成持重的同志来掌舵。因此,我倾向于由田伟中同志接任局长。” 她话音刚落,统战部部长时玉荣便接过了话头。他是市长宁北线上的干部,此时宁北不便直接出面,他自然要站出来表达倾向。“我谈谈不同意见。”时玉荣语气温和,但措辞清晰,“曾市长说的田伟中同志的优点,我都同意。但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角度思考。田伟中同志在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八年了,历经两任局长,组织上一直没有考虑将他‘转正’,这是否说明,田伟中同志可能更擅长做辅助性、执行性的工作,而在统领全局、开拓创新方面,有所欠缺?相反,蔡超同志虽然年轻几岁,但锐气十足,专业能力过硬,在刑侦、治安等多条战线上都证明了自己能打硬仗。公安工作需要雷霆手腕,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我认为,蔡超同志或许是更合适的人选。” 两人的发言,立刻划清了初步的阵营。紧接着,组织部长张雨再次开口,她的表态往往被视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权重:“我补充一点组织部门的考察意见。田伟中同志担任常务副局长八年,这本身确实值得关注。但我们仔细分析他这八年的履职情况,特别是在几次重大活动安保、突发公共安全事件处置中,都表现出了很强的担当精神和协调能力,确保了市局日常工作的高效运转。长期担任副职,未必是能力问题,有时也是工作需要和干部梯队建设的考虑。从资历、经验、以及维护公安队伍稳定的角度出发,我赞同曾副市长的意见,认为田伟中同志是合适的接任人选。” 市委秘书长苏宁紧接着表态,语气肯定:“我赞成曾副市长和张部长的意见。近期几项重点工作,田伟中同志都牵头负责,落实有力,成效显着,展现了很强的领导能力。他接任局长,有利于保持市公安局工作的连续性和战斗力。” 紧接着,宣传部长程蓉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但立场明确:“我认为蔡超同志年富力强,思维活跃,更能适应新形势下公安工作的挑战。我支持蔡超同志。” 常务副市长傅博文也随即附和:“我也认为蔡超同志比较合适。公安工作需要不断创新工作方法,蔡超同志在这方面更有潜力。” 形势开始胶着。田伟中(李系)得曾海艳、张雨、苏宁三票;蔡超(宁系)得时玉荣、程蓉、傅博文三票。关键的中立票和尚未表态的票,开始成为焦点。 这时,一直正襟危坐、仿佛与地方事务无关的军分区政委蒋天明,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浑厚和干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说两句。我不太了解地方公安业务的具体细节。但从队伍管理和稳定角度来看,田伟中同志长期在市公安局工作,熟悉情况,在干警中也有威信。临海目前的治安维稳任务很重,需要一个能迅速掌控局面、让上下信服的同志。我认为,田伟中同志比较合适。” 蒋天明的话言简意赅,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他这一票,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宁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迅速看了一眼李明阳,后者依旧垂着眼睑,面色平静。郭太平则微微侧头,目光在蒋天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蒋天明表态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李明阳在心中迅速计算:田伟中已得四票(曾、张、苏、蒋),蔡超三票(时、程、傅)。他自己一票未投,宁北、魏严、郭太平、刘恒、黄胜尚未表态。加上自己就是五票,距离过半的七票,只差两票。 他没有立刻投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斜对面的文华区委书记魏严。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上午刚刚施加过的、无形的压力。 魏严一直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指节有些发白。他能感觉到李明阳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另一侧郭太平灼灼的注视,甚至能感觉到宁北那边投来的复杂眼神。上午农贸市场和政务中心的那一幕,李明阳那句加重的“市委”,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他知道,这一票,已不仅仅是人事选择,更是政治站队。挣扎了几秒钟,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避开了郭太平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但清晰地说道:“我……同意李书记和前面几位同志的意见。田伟中同志经验丰富,稳重可靠,我认为他担任市公安局局长是合适的。” 此言一出,郭太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魏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怒意。他上午还觉得魏严至少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没想到常委会上当场倒戈!宁北的心也随之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魏严这一票倒向李明阳,意味着田伟中已经获得了五票(曾、张、苏、蒋、魏),加上李明阳自己那一票,就是六票,已经达到简单多数! 宁北深吸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至少表明态度,也为后续的博弈保留空间。他迎着李明阳的目光,语气沉稳但坚定地说道:“我还是坚持认为,蔡超同志的专业能力和闯劲,更适合带领市公安局应对未来的挑战。我支持蔡超同志。” 说完,他把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尚未表态的市委副书记郭太平。如果郭太平能支持蔡超,那么他就还有一线希望。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明阳,都看向了郭太平。这位三号人物,他的选择,将决定第一轮交锋的最终结果,也可能影响整个常委会后续的基调。 第291章 人事较量(七) “我认为蔡超同志比较合适。” 在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市委副书记郭太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田伟中和蔡超,严格来说都不是他“自己人”。他本可以选择弃权,或者含糊其辞,两不相帮。但此刻,他选择站队宁北。理由很简单:一个势均力敌、甚至需要他这一票来制造平衡的常委会,才能最大程度地彰显他这位三号人物的分量和关键作用。如果李明阳一派轻易取得压倒性胜利,他的话语权和斡旋空间将被大大压缩。支持宁北,或许能够制造六票对六票的僵局,既给了宁北一个人情,也让自己成为了打破平衡或促成妥协的关键力量,进退有据。 郭太平的话音刚落,坐在他斜对面的政法委书记刘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出声附和:“我支持郭书记的意见。蔡超同志在公安战线表现突出,我认为他能够胜任。” 刘恒的表态迅速而自然,显然与郭太平早有默契,或者至少在眼前这个议题上,两人立场一致。 局面瞬间逆转! 六票对六票! 平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常委会上出现如此胶着的票数,尤其是在第一个、也是极为关键的市公安局局长人选上,实属罕见。这意味着,任何一方都没有取得法定多数。按照议事规则,在票数相等的情况下,会议主持人(通常是书记)可以投出决定性的一票,或者……议题搁置,下次再议。 但此刻,还有一个人的态度没有明确——市纪委书记黄胜。从讨论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聆听的姿态,手指偶尔轻轻敲击桌面,面色沉静,看不出倾向。 刷!刷!刷!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明阳、宁北、郭太平,乃至其他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黄胜身上。这位手握纪检监察重权,在腐败案中立场超然、说话分量十足的纪委书记,他的一票,将直接决定市公安局局长花落谁家,甚至可能影响后续一系列人事安排的基调。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黄胜头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黄胜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期待、审视、乃至隐隐的逼迫。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几秒钟的沉默,在此时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黄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审慎:“田伟中同志和蔡超同志,都是经过组织多年培养、能力比较突出的优秀干部。从纪委了解的情况看,两位同志在廉洁自律方面也都没有发现突出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岗位确实非常重要。正因如此,我认为两位同志各有优势,也都能胜任。在这种情况下……我弃权。” 弃权! 黄胜选择了第三条路。不支持任何一方,也不反对任何一方。这看似是回避,实则是基于纪委书记身份和当前微妙局势的理性选择。无论是李明阳还是宁北,都是他需要谨慎对待的力量。贸然站队任何一边,都可能过早卷入派系纷争,影响纪委“监督执纪问责”的相对超然地位。弃权,既表明了自己对两位候选人的基本认可,又避免了直接得罪任何一方,保留了未来更大的操作空间和独立性。 李明阳对黄胜的选择并不意外。他深知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的谨慎风格和确立自身权威的考量。黄胜的弃权,实际上将难题和最终的决定权,交回给了他这个会议主持人。 李明阳没有立刻动用书记的“决定权”。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表情各异的常委们,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缓缓说道:“现在的情况是六票对六票。这充分说明,无论是田伟中同志,还是蔡超同志,他们的能力和表现,都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同志的认可,都是我们临海公安系统的优秀人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但是,市公安局局长这个岗位,只有一个。它关系重大,不容久拖不决。既然在常委会上,我们暂时无法形成压倒性多数的统一意见,这本身就说明两位同志确实难分伯仲,或者说,各有支持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一个更妥善的解决方案,然后说道:“公安机关实行的是双重领导体制。市委有管理职责,上级公安机关也有业务指导和管理权限。考虑到这个岗位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也为了体现我们对上级公安机关的尊重,以及对干部选拔任用的高度负责……我提议,将田伟中和蔡超两位同志作为拟任人选,一并上报省公安厅。由省厅根据全省公安干部队伍建设的统筹考虑和临海市公安局的实际需要,进行研究和决定。我们市委尊重并执行省厅的最终意见。大家看,这样是否更为稳妥?” 这个提议一出,宁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暗骂李明阳狡猾。谁不知道省公安厅现在的常务副厅长安启林,是李明阳在省里坚定的支持者和老部下?把人选上报省厅,看似尊重上级、程序合规,实则等于是将决定权送到了李明阳的“自己人”手中,结果几乎毫无悬念。但李明阳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完全站在制度和全局的高度,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公安局双重领导是明文规定,他作为市委书记提议尊重上级机关意见,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格外“讲规矩”、“顾大局”。宁北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无法公开反对。 “李书记考虑得周全,我同意。”宁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他知道,在这一局,自己已经输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不顾大局。 其他常委见状,心思各异。郭太平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反对。李明阳这一手“借力打力”,既避免了在常委会上强行表决可能引发的矛盾公开化,又巧妙地利用规则和上层关系确保了己方目标的实现,可谓高明。既然宁北这个主要对手都表示了同意(至少是表面同意),其他人自然更不会跳出来反对。 “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这样处理更稳妥。” “尊重省厅意见是应该的。” 附和声陆续响起。 “好。”李明阳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散会后,请组织部按照程序,将两位同志的情况整理好,正式行文上报省公安厅。我们等待省厅的批复。” 他轻松化解了第一个难题,并且是以一种看似公正、实则对自己极为有利的方式。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第一个议题的“解决”而略微松动,但随即又因为下一个议题的到来而重新绷紧。 “下面,继续讨论下一个岗位的人选。”李明阳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市委副秘书长。张部长,请继续。” 组织部长张雨再次翻开名单:“关于市委副秘书长的人选,组织部在前期广泛征求了各位常委和有关方面的意见后,经过综合比选,提出了两名建议人选。一位是明霞县农业局局长陈继平同志;另一位是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郑州同志。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也已提供。” 李明阳听了,心中了然。陈继平是明霞县的干部,而明霞县委书记安艳华是宁北和自己都较为欣赏的干部,陈继平能被提名,背后很可能有宁北的推荐或默许。而郑州在市委政策研究室工作,与副书记郭太平的工作联系更为紧密,很可能是郭太平属意的人选。 第一个议题,他和宁北已经有过一次正面交锋。接下来的副秘书长人选,两个人选都不是他的人,他只需要从中更加巧妙地平衡。既要防止宁北一手横推直接碾压郭太平,又要避免自己过度介入导致矛盾激化。或许,可以在两者之间权衡,甚至……引入新的变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脸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好,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对于这两位同志,大家也谈谈看法吧。”李明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新一轮的博弈,悄然展开。 第292章 人事较量(八) 李明阳“大家谈谈看法”的话音刚落,市委副书记郭太平便抢先发言,显然对此职位志在必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语气笃定:“我认为郑州同志是合适的人选。理由很充分:郑州同志长期在市委核心部门——政策研究室工作,对中央、省委的各项大政方针,对我们临海市的发展战略和具体政策,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精准的把握。他的政策理论功底扎实,文字综合能力强。由他担任分管督查的副秘书长,可以最快速度适应角色,准确把握市委意图,在督查工作中确保政令畅通、落实不走样,同时也能更好地为市委决策提供高质量的参谋服务。” 他的发言直奔主题,强调了郑州的“政策熟悉度”和“市委工作适应性”,这正是副秘书长(分管督查)这个岗位的关键要求。 紧随其后,政法委书记刘恒立刻出声附和,语气干脆:“我同意郭书记的意见。郑州同志熟悉市委运作机制,能够无缝衔接,利于工作开展。” 作为郭太平的坚定支持者,他的表态简洁有力,旨在巩固阵营。 面对郭太平方的率先发力,市长宁北不慌不忙地接过了话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目光平和却带着反驳的力度:“郭书记说的郑州同志的优势,我部分认同。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市委副秘书长,尤其是分管督查的岗位,其核心职责不仅仅是研究政策,更重要的是‘抓落实’。这需要深入基层、了解实情、发现问题、推动解决的能力。” 他话锋一转,“相比之下,陈继平同志长期在明霞县农业局工作,从基层干起,有丰富的直面群众、处理具体复杂问题的经验。明霞县农业工作近年来的突出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这与陈继平同志扎实的工作作风和执行力是分不开的。我们需要这样有丰富基层实践经验的同志,到市委中枢来,确保市委的决策部署能够真正穿透层层阻碍,落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因此,我认为陈继平同志更适合这个岗位。” 宁北的论述,巧妙地将岗位核心职责从“政策把握”转向了“落实执行”,并突出了陈继平的基层实干经历。 常务副市长傅博文紧接着宁北的话表态:“我同意宁市长的分析。督查工作最怕脱离实际、纸上谈兵。陈继平同志在明霞县,特别是在推动农业产业化、乡村振兴方面的实绩,证明了他不仅懂政策,更能把政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这样的干部,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我支持陈继平同志。” 宣传部长程蓉也淡淡开口:“我也倾向于陈继平同志。” 她没有多说理由,但这一票清晰地加在了宁北一方。 统战部长时玉荣随即点头:“附议。陈继平同志的能力有实绩支撑,值得重用。” 转眼间,形成了四票(宁、傅、程、时)对两票(郭、刘)的局面,宁北一方明显占优。而属于李明阳阵营的曾海艳、张雨、苏宁等人,在李明阳本人未明确表态前,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关注着局势发展。 这时,市纪委书记黄胜再次开口,依旧是他那审慎的风格:“两位同志各有优长。郑州同志理论政策水平高,陈继平同志基层经验丰富。这个岗位的要求可以有多重解读。我弃权。” 军分区政委蒋天明的目光快速扫过李明阳以及他身边尚未发言的几位常委,见他们均无立刻表态的意思,心中明了这大概不是李明阳着力推动的人选,便也干脆地说道:“我也弃权。” 这样一来,未表态的就只剩下李明阳、张雨、曾海艳、苏宁、魏严,以及……实际上态度尚未完全明晰的组织部长张雨,虽然她属于李明阳阵营,但在人事议题上,她的专业意见有时会独立表达。 压力瞬间集中到了会议主持人李明阳身上。宁北和郭太平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他们都知道,李明阳手中至少握着三到四张铁票(包括他自己),他支持谁,谁就能立刻扭转局势,甚至直接锁定胜局。这俨然成了书记的一言而决。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李明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仿佛眼前这激烈的票数对比与他无关。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选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组织部长张雨,用一种征询专业意见的口吻问道:“张雨同志,你是组织部长,对干部的评价最具有专业性。从组织选拔任用干部的角度,结合这个岗位的具体要求,谈谈你的看法?你认为哪位同志更匹配?” 这个问题很巧妙,既给了张雨表达专业意见的空间,也可能间接传递某种信号。 张雨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手中的资料,语气平稳而专业:“从组织部门考察和岗位匹配度分析来看,市委副秘书长(分管督查)一职,确实需要兼备较高的政策理解力和较强的执行推动力。两位同志各有所长。不过,如果仅从与岗位职责要求的‘即时契合度’和‘风险可控性’来看,” 她略微停顿,清晰地说道,“郑州同志长期在市委机关工作,熟悉市委决策流程和文牍事务,上手会更快,磨合期更短,能够迅速形成工作能力。从组织角度,我个人初步认为郑州同志可能稍显合适。” 张雨的话虽然用了“初步认为”、“可能稍显”等谨慎措辞,但倾向性已经很明显。她更多是从“稳妥”、“快速上手”的组织管理角度出发,而这恰恰与郭太平之前的论点暗合。 张雨话音刚落,郭太平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喜色。组织部长(通常被认为是李明阳的人)的专业意见倾向于他的人选,这无疑是个积极信号。 这时,李明阳微微颔首,仿佛认真考虑了张雨的意见。他环视全场,终于不再犹豫,清晰地表态:“综合刚才各位同志的意见,特别是张雨部长从组织角度做的专业分析,我认为郑州同志担任市委副秘书长是合适的。我同意由郑州同志担任此职。” 一锤定音! 宁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嘴唇紧抿,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没想到李明阳会在这个职位上支持郭太平。这看似是李明阳采纳了组织部长的专业意见,实则是李明阳在宁北和郭太平之间的一个明确权衡——他宁愿让郭太平的人进入市委中枢,也不愿意让宁北的触角更深地介入市委核心运作。这分明是对他宁北的一种制衡和警告。 就在宁北心思翻涌之际,文华区委书记魏严几乎是紧接着李明阳的话音表态:“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郑州同志合适。” 他现在是铁了心紧跟李明阳。 副市长曾海艳和秘书长苏宁也相继出声:“同意。” “我也同意。” 局势瞬间逆转。加上李明阳、魏严、曾海艳、张雨、苏宁的五票,以及原本郭太平、刘恒的两票,郑州已获得七票,超过半数。 李明阳不再给宁北更多反应时间,直接推进流程:“好,那就确定由郑州同志担任市委副秘书长。组织部按程序办理。下面,继续讨论下一个岗位。” 他语气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其中的政治信号,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组织部长张雨翻到下一页,念出了本次常委会可能最具分量、也最为敏感的一个职位:“下面讨论林岗县县委书记人选。根据前期酝酿和考察,候选人分别是:市纪委副书记顾艳菲同志,以及目前暂时主持林岗县委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元平同志。” 林岗县!县委书记!这个因为塌方式腐败而空悬的“火山口”,谁去坐镇,不仅关乎一县稳定发展,更蕴含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与机遇。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李明阳没有再等待其他人先发言。他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直接定下了基调:“我先谈谈我的看法。林岗县目前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百废待兴,人心不稳,政治生态亟待修复。这个县委书记的人选,首先要原则性强,要能扛得住压力,顶得住歪风,经得起考验。”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眼前的名单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顾艳菲同志长期在纪委战线工作,经历过多次重大案件查办,政治过硬,原则性极强,作风硬朗,在廉洁自律方面更是标杆。她虽然缺少地方主政经验,但恰恰是这种‘纪委出身’的背景和特质,最适合当前林岗县刮骨疗毒、重建秩序的需要。由她去,可以迅速树立正气,震慑歪风,为林岗县下一步的发展扫清障碍、打下坚实基础。因此,我个人认为,顾艳菲同志是担任林岗县县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李明阳率先亮明态度,并且理由充分,直指林岗县当前最核心的矛盾——重建政治生态。这将压力直接抛给了其他常委,尤其是市长宁北和副书记郭太平。他们必须认真权衡:是支持这位背景特殊、由市委书记力推的纪委干部,还是支持那位更熟悉林岗情况的现任副书记元平? 第293章 人事较量(九) “我不同意由顾艳菲同志担任县委书记。”市长宁北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坚决,“林岗县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大地震,干部队伍人心惶惶,各项工作面临断档风险。当务之急是稳定,是恢复运转!元平同志作为县委副书记,在关键时刻主持工作,对林岗县的情况最熟悉,对干部队伍最了解,对亟待处理的问题也最清楚。由他接任书记,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磨合期和动荡期,确保县里工作不停摆、秩序不混乱。这符合组织工作‘平稳过渡’的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反之,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空降一位完全陌生的、而且是纪委背景的干部下去担任一把手,会不会给林岗县的广大干部传递一个错误信号——市委对林岗县的整个班子都不信任了?这会不会挫伤那些坚守岗位、没有问题的干部的积极性?甚至可能引发新的不安和抵触情绪?我认为,元平同志是当前最合适、也最稳妥的人选。” 宁北的论点立足于“稳定”和“信任”,试图争取那些对“空降”、“纪委背景”可能心存疑虑的常委的支持,尤其是像魏严这样同样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 这时,一直对前两个议题都选择弃权或中立表态的市纪委书记黄胜,突然开口了。他一说话,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且顾艳菲是他的直接下属。 “既然人选涉及到我们纪委的干部,那我这个纪委书记,也谈一点看法。”黄胜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先看向宁北,语气客观:“宁市长强调稳定和熟悉情况,这个考虑有道理。元平同志在这次林岗县的案件中,自身确实没有发现严重问题,说明他的个人原则底线是经受住了考验的。” 宁北微微颔首,以为黄胜要支持自己。但黄胜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但是,作为林岗县的县委副书记,在伍大龙、高丞等人长期、系统性腐败,特别是双龙镇环境问题积重难返、民怨沸腾的过程中,元平同志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为什么没有选择向上级组织、向市委、市纪委进行正式的、有力的反映?而是选择了沉默,或者说,‘不知情’?” 他环视众人,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这背后,是政治敏锐性不足,还是担当精神欠缺,亦或是存在某种不愿得罪人的‘老好人’心态?林岗县的政治生态恶化到如此地步,作为县委副书记,难道没有一点监督缺失、失察失职的责任吗?” 这一连串质问,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支持元平的理由上。黄胜从“监督责任”和“政治担当”角度切入,直指元平作为副手可能存在的“软肋”。 黄胜稍作停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相比之下,顾艳菲同志作为纪委干部,长期战斗在反腐一线,她的党性原则、斗争精神、以及对歪风邪气的‘零容忍’态度,是经过无数次复杂案件检验的。让这样一位同志去主政现在的林岗县,好比给一个重病初愈的病人派去一位最严厉、也最专业的康复师。她或许不熟悉林岗的具体庄稼怎么种、工厂怎么管,但她最懂得如何清除病灶、重建肌体健康,如何树立规矩、重振干部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信心!这,恰恰是当前林岗县最需要、也是最根本的‘稳定’!因此,我赞成李书记的意见,认为顾艳菲同志是担任林岗县县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黄胜的表态,立场鲜明,论据有力,尤其是从纪委监督职责角度对元平的质疑,极具杀伤力。宁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位一直保持中立的纪委书记,会在这个关键议题上如此明确地站到李明阳一边,而且理由如此充分,让他难以直接反驳。 黄胜感受到了宁北投来的冰冷目光,但他面色不变。支持顾艳菲外放,固然有响应市委书记意向的考虑,但更深层的是,作为新上任的纪委书记,他需要尽快在纪委系统内确立绝对权威。顾艳菲是李明阳提拔起来的资深副书记,在纪委内根基深厚,某种程度上是他全面掌控纪委的潜在障碍。支持她“高升”外放,既送了李明阳一个人情,又能空出关键位置安排自己更信得过的人,是一举两得的政治算计。 就在他话音刚落,感受到宁北不满的瞬间,他灵光一闪,立刻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并给自己留有余地:“当然,我们也要肯定元平同志在林岗县工作多年的经验和熟悉县情的优势。我个人认为,如果顾艳菲同志担任县委书记,那么由元平同志转任县长,两人搭班子,一个雷厉风行抓整顿、树正气,一个熟悉情况抓具体、保运转,长短结合,刚柔并济,或许是更有利于林岗县走出困境、重塑形象的最佳组合。” 这个补充,一下子将矛盾从“非此即彼”变成了“如何搭配”。既坚持了支持顾艳菲任书记的核心立场,又给了宁北一个台阶,承认了元平的价值。 宁北心中飞快盘算。黄胜态度坚决,理由充分,加上李明阳的力挺,顾艳菲任书记恐怕已成定局。硬顶下去,自己胜算渺茫。黄胜提出的“书记顾艳菲、县长元平”的组合,虽然未能让元平一步到位当书记,但至少保住了县长这个至关重要的实权位置,元平依然能在林岗县未来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自己的人马也算在林岗县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或许是目前形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黄胜同志的补充意见,很有建设性。”宁北迅速调整策略,语气缓和下来,“如果顾艳菲同志担任县委书记,由熟悉情况的元平同志担任县长,两人形成互补,确实有利于林岗县工作的开展。这个方案,我原则赞成。” 见宁北态度转变,李明阳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开始寻求妥协。他本来首要目标就是确保顾艳菲上位,至于县长是谁,并非不可商量。于是他也顺势点头:“嗯,黄胜同志这个‘书记县长搭配’的思路不错。顾艳菲同志主抓方向、重塑生态,元平同志负责落实、稳定局面。我也同意这个方案。” 两位大佬先后表态支持这一组合,其他人自然看得清楚风向。 “这个方案考虑周全,我同意。” “赞同。” “可以。” 附和声陆续响起。眼看县委书记和县长人选就要以这种“搭配”方式敲定。 一直沉默观察的市委副书记郭太平,此时却皱起了眉头。林岗县这么大的盘子,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有了着落,而且分别是李明阳和宁北的人,他自己这边却似乎一无所获。他必须想办法分一杯羹,至少插进一只脚。于是,在众人即将形成一致意见时,他适时地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关心、实则别有用心的问题:“书记,黄胜书记提的的搭配方案我基本同意。不过,元平同志担任县长一职,那么他留下的县委副书记不是又空出来了吗?” 他想通过推动讨论其他常委职位,寻找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然而,宁北此刻却展现出了与李明阳某种程度的“默契”。他已经得到了县长这个重要位置,深知不能贪多,也要防止郭太平趁乱伸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向即将上任的顾艳菲和元平示好,给予他们一定的自主空间,以便未来更好地施加影响。 于是,不等李明阳回应郭太平,宁北抢先说道:“郭书记考虑得是。不过,我认为,县委书记和县长是班子的核心。既然核心确定了,我们作为上级党委,应该给予新班子一定的信任和空间。” 他看向李明阳,又扫视众人,“我提议,林岗县的县委副书记和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两个辅助性、协调性较强的岗位人选,可以充分尊重顾艳菲和元平两位同志的意见,由他们从林岗县现有符合条件的干部中提名推荐,报市委组织部考察备案即可。这既是对新班子的支持,也有利于他们迅速打开工作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专业性较强的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和县委常委、纪委书记这两个职位,我建议分别由市委宣传部和市纪委,从全市宣传系统和纪检监察系统内,挑选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合适干部,交流到林岗县任职。这样既能保证专业水准,也能体现市委对林岗县宣传思想和纪律监督工作的高度重视。大家看如何?” 宁北这个提议非常高明。将副书记和县委办主任的提名权下放,卖了好给顾艳菲和元平;而将宣传部长和纪委书记的选派权交给对应的市级部门,则满足了宣传部长程蓉和纪委书记黄胜安插自己人的需求,同时堵住了郭太平想塞人的路,因为郭太平对这两个系统的影响力相对有限。 果然,宣传部长程蓉立刻表态:“我赞成宁市长的意见。宣传部可以很快提出合适人选。” 纪委书记黄胜也点头:“纪委这边没问题,会选派得力干部。” 李明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宁北的意图。这对他而言也并非坏事。顾艳菲可以借此机会在林岗县安插可靠助手,巩固自己的领导基础。同时,支持程蓉和黄胜安排人下去,也能进一步加强与这两位常委的“合作”关系。至于郭太平的失落,暂时不在他首要考虑范围。 “宁市长这个提议很务实,有利于林岗县新班子快速组建和高效运转。我同意。”李明阳表态支持。 其他常委见书记、市长都同意了,而且方案照顾到了多方(宣传、纪委系统,以及新班子)的利益,也纷纷表示赞同。 “同意。” “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我没意见。” 郭太平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宁北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不仅没给他插手的机会,反而顺水推舟巩固了与李明阳、程蓉、黄胜等人的某种“临时共识”。如果他此刻再强行要求讨论具体人选,就显得过于急切且不识大体,同时会得罪刚刚达成一致的书记、市长以及两位实权常委。 挣扎了片刻,郭太平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样合适……那我也没意见。” “好!”李明阳见各方意见趋于一致,不再拖延,果断总结,“那就按刚才议定的方案执行:顾艳菲同志任林岗县县委书记,元平同志任县长;县委副书记、县委办主任人选由林岗县新班子提名;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由市委宣传部选派,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由市纪委选派。其他空缺岗位,组织部根据实际情况,后续按程序办理。” 他环视一周,见无人再提出异议,便抬手看了看表,一锤定音:“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组织部抓紧落实,尽快走完组织程序,让干部到位。散会!” 说完,李明阳率先拿起自己的茶杯和笔记本,起身离席。他的步伐稳健从容,背影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这场波谲云诡、博弈激烈的常委会,最终以他成功推举顾艳菲担任林岗县委书记为核心成果而落幕。虽然过程中有妥协、有交换,但最关键的目标已经达成。宁北保住了县长位置,有所得也有所失;郭太平试图搅局却无功而返;黄胜、程蓉等人各取所需。而最大的赢家,无疑是巧妙平衡各方、最终将“自己人”安插到关键险地的市委书记李明阳。会议室的权力格局,经过这一番洗礼,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第294章 摩托炸街 常委会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时间指向晚上七点。长达数小时的激烈讨论、权衡、妥协与交锋,让与会者都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李明阳回到办公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和笔记本,准备结束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天。 就在他刚将一份文件放入抽屉时,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突兀的、持续的喧哗声,其中夹杂着尖锐的引擎轰鸣,以及……噼里啪啦的爆响?那声音越来越密集,甚至隐隐有汇聚成片的趋势。 李明阳眉头一皱,直觉感到不对劲。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向下方的城市望去。远处,位于城市核心区域、平日里夜晚总是庄严肃穆的文华区鼓楼革命纪念馆方向,此刻夜空竟被零星但持续闪烁的火光不时照亮——那是烟花爆炸的痕迹!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属于人群聚集的嘈杂声浪,与引擎的咆哮混在一起。 革命纪念馆?烟花?摩托轰鸣? 李明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纪念为民族解放和临海解放而牺牲的革命先烈的地方,是全市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缅怀英灵的神圣场所,平日里连大声喧哗都不被允许,此刻竟然出现了燃放烟花爆竹和疑似“炸街”的混乱景象?这简直是对历史的亵渎,对公共秩序的严重挑衅!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田伟中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迅速接起。 “田伟中,我是李明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文华区鼓楼革命纪念馆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烟花爆竹的声音?还有,我好像听到了很多摩托车的噪音。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田伟中显然也没料到李明阳这个市委书记会直接过问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治安事件,而且语气如此严厉。他正在赶往现场的车上,闻言心中一紧,一边吩咐司机开快一点,一边组织语言连忙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和紧张:“李书记!您好!我们刚刚接到报警,纪念馆周边广场和相邻道路上,确实聚集了一批驾驶改装摩托车的年轻人,正在进行所谓的‘炸街’活动,车速很快,噪音极大,严重影响了周边交通和居民休息。更严重的是,现场发现有人私自携带并燃放烟花爆竹,地点……距离纪念馆建筑很近,已经引起了大量群众围观,秩序比较混乱。文华区分局和交警支队的警力已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置,我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简直荒唐!”李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透过电波传递过去,“鼓楼革命纪念馆是什么地方?那是先烈安息、后人瞻仰的圣地!是能任由摩托‘炸街’、烟花乱放的地方吗?这是严重的扰乱公共秩序行为,更是对革命历史极度的不尊重!你们公安局的反应速度呢?预防机制呢?为什么允许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田伟中被训得额头冒汗,连声道:“是,书记,是我们工作有疏漏,预警和现场管控不到位!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李明阳迅速冷静下来,但话语中的指令更加清晰有力,“第一,你到达现场后,立即指挥所有可用警力,以最快速度控制局面!驱散非法聚集人群,扣押涉事车辆和烟花爆竹,将首要分子和燃放者带离审查!必须立刻恢复纪念馆及周边区域的正常秩序和庄严氛围!第二,给我彻查!这不是简单的年轻人胡闹!有没有人组织?有没有更深的目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我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其发生的地点和性质,非常敏感,必须高度重视,一查到底!” “是!书记!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田伟中在电话那头挺直了腰板。 “你不用专门向我汇报了,”李明阳打断了他请示汇报的意图,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你集中精力处理现场。我马上过来。” “书记,您要过来?现场现在还有点乱,恐怕……”田伟中吃了一惊。 “正因为它乱,正因为它发生在不该发生的地方,我才更要亲自去看看!”李明阳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小刚!”李明阳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速穿上,一边对听到动静走进来的秘书庞小刚急促吩咐,“马上让王兵把车开到楼下!立刻!另外,通知政法委刘恒书记,让他也立即赶到鼓楼革命纪念馆现场!要快!” “是,老板!”庞小刚看到李明阳严峻的脸色和雷厉风行的动作,心知出了大事,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小跑着出去给司机王兵打电话,一边已经开始拨政法委书记刘恒的号码。 李明阳扣好西装扣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只剩下冷峻和决断。他拉开办公室门,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楼下,市委一号车已经发动,静静地停在主楼门前。王兵看到李明阳和庞小刚快步走出,早已打开后座车门。 李明阳没有丝毫停顿,弯腰坐进车内。庞小刚迅速从另一侧上车。 “去鼓楼革命纪念馆。用最快速度,注意安全。”李明阳沉声对王兵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好的,老板。”王兵沉稳地应道,熟练地挂挡、转向,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而迅速地驶出市委大院,汇入华灯初上的车流,朝着那片传来不合时宜喧闹与火光的庄严之地疾驰而去。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李明阳的目光直视前方,眼神锐利如刀。 第295章 李明阳的反应 李明阳的座驾在距离鼓楼革命纪念馆还有近一公里时,就不得不停了下来。眼前的情景让他的脸色从之前的凝重迅速转变为难以抑制的愤怒。 宽阔的纪念路此刻已沦为一片混乱的“停车场”,各种车辆首尾相接,动弹不得,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更添烦躁。视线所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在道路和纪念馆前的广场上,摩肩接踵,喧嚣鼎沸。尖锐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不时从某个方向猛然炸响,撕裂夜空,引来人群一阵阵起哄或惊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人群聚集特有的热浪。远处,纪念馆那庄重的轮廓在闪烁不定的烟花光亮和晃动的手机灯光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悲凉。他的一号车,此刻也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被彻底堵死在车流人海之外。 “下车,走过去!”李明阳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快步踏上人行道。庞小刚和王兵立刻紧跟其后。 附近正在焦头烂额地试图疏导交通、却被混乱人群挤得束手无策的几名交警,一眼认出了市委书记,其中一名带队的中队长连忙小跑过来,立正敬礼,脸上满是汗水和紧张:“李书记!您好!田局长正在前面鼓楼下面指挥,情况比较复杂,我带您过去!” 李明阳只是从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脚步不停,示意交警带路。他穿过嘈杂混乱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年轻人的尖叫哄笑、摩托马达的嘶吼、以及不明就里的围观者的议论纷纷。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他的神经。 他刚离开不一会儿,政法委书记刘恒也在秘书的陪同下,匆匆赶到了相近的封锁线外。同样是被眼前的混乱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同样是由认出领导的交警急忙引路,朝着鼓楼核心区域赶去。 十分钟后,李明阳在那名交警的带领下,穿过重重人墙和维持秩序的警察组成的人链,终于来到了鼓楼——这座革命纪念馆主体建筑下方的楼梯口。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田伟中正拿着对讲机,额头冒汗,声音嘶哑地对着几个分队长布置任务,一抬眼看到李明阳,连忙中断通话,快步走下几级台阶:“书记!您来了!” 李明阳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只是又“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沿着古朴的石阶,向鼓楼的二层观景平台走去。田伟中心头一紧,赶紧跟上。庞小刚也紧随其后。 刚走到二楼平台,随后赶到的刘恒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书记,我到了!” 李明阳回过头,看了刘恒一眼,目光冰冷,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平台外侧:“来了?自己看看吧。” 刘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也是脸色大变。 站在这个制高点上,整个革命纪念广场及周边街道的混乱景象一览无余,比在下面身处其中更加触目惊心! 广场上,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地绕圈、甩尾,引擎的轰鸣挑衅般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骑手们戴着夸张的头盔,做出各种危险动作,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和口哨。不远处,一群年轻人开着震耳欲聋的音响,在空地上群魔乱舞,动作夸张,完全不顾及场合。更让人血压升高的是,有人竟然爬上了广场边的公交站台顶棚,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跳舞、挥手,下面的人群不但不阻止,反而举起手机拍摄、起哄。零星的烟花爆竹还在不知哪个角落被点燃,咻咻地窜上天,炸开一团团短暂而刺眼的光团,硝烟随风飘散。 热闹?不!在李明阳眼中,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荒唐至极的闹剧!一场对庄严历史的践踏,对公共秩序的蔑视,更是对他这个市委书记治理能力的公开嘲弄和打脸!怒火在他胸腔里灼烧,眼神锋利如刀。 “田伟中!”李明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下面那片“狂欢”的海洋,“为什么到现在,警方还没有采取坚决有效的行动?就任由他们在这里无法无天?” 田伟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书记,刘书记,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初步调查和现场观察,参与今晚这些……活动的人员,大部分都穿着校服或者看起来非常年轻,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和部分人员自述,他们很多是来自‘临海市技术职业学校’的学生。人数太多,而且情绪比较激动,我们担心如果贸然采取强制手段,会引发大规模的对抗,造成不必要的肢体冲突,甚至可能导致学生受伤,那样事态就更加复杂了。所以目前前线指挥的同志主要是以喊话警告、劝导驱离为主,想先稳住局面,分化人群……” “荒唐!” 田伟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政法委书记刘恒厉声打断。刘恒的脸色也因为愤怒而涨红,他指着楼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了什么样子!这是劝导能解决的吗?啊?!” 他转向田伟中,劈头盖脸地训斥,既是在表达愤怒,或许也带着在市委书记面前表现态度的意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鼓楼革命纪念馆!是革命先烈长眠、供后人瞻仰追思的圣地!不是他们胡闹的游乐场!等到这些视频、照片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标题写着‘临海革命圣地沦为街头狂欢场’的时候,你们再行动还来得及吗?!要等到全国老百姓都指着我们临海市委市政府的鼻子骂我们无能、渎职的时候,你们才知道后悔吗?!” 刘恒越说越气,手指用力地点着栏杆:“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采取果断行动!控制局面,驱散非法聚集,拘捕带头闹事、违法燃放烟花爆竹、危害公共安全的人员!一切后果,由市委政法委承担!不能再有任何犹豫!” 田伟中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何尝不想立刻行动,但面对大量身份特殊的学生群体,他确实有顾虑。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明阳,等待最高指示。 李明阳始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却让田伟中心跳如鼓。终于,李明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刘书记的意见办。非常之地,当用非常之手段。秩序和尊严,必须立刻恢复。” 有了市委书记的明确指令,田伟中再无疑虑,腰杆一挺,立刻拿起对讲机,调整到指挥频道,声音恢复了公安局领导的冷硬和果决:“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是田伟中!现场指挥权现在由我直接接管!我命令:所有在现场及待命的警力,包括交警、治安、特警,立即按照三号应急预案,展开强制清场行动!” 他语速飞快,指令清晰:“重复一遍,强制清场!第一步,外围交警和治安警力,立刻设置硬隔离,切断后续人员涌入,并开始由外向内进行法律宣讲和警告驱离,给予最后配合机会!第二步,特警突击队和核心区治安力量,瞄准摩托车‘炸街’团伙、燃放烟花爆竹者、攀爬公共设施等危险行为实施者,进行精准控制抓捕!注意执法规范,避免伤及无辜围观群众,但对公然挑衅、暴力抗法者,果断使用必要警械!行动!” “交警大队明白!” “治安支队收到!” “特警突击队明白!立即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各分队干脆利落的回应。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楼下原本显得有些被动的警察队伍阵型立刻发生了变化,警笛声以更有威慑力的方式鸣响,扩音器里传出严厉的警告,穿着防暴装备的特警开始列队向前推进…… 李明阳不再看下面的行动,他转过身,对一直守在身边的秘书庞小刚沉声道:“小刚,立刻给我接通临海技术职业学校党委书记和校长的电话!不,直接通知他们,我不管他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半小时内,必须赶到鼓楼现场来见我!立刻!” “是,老板!”庞小刚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紧急联系。 安排完这一切,李明阳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楼下那片正在被警方力量强行“切割”和“清理”的混乱现场。他的愤怒并未平息,反而更深了一层,那是一种混合着对事件本身的震怒,以及对部分年轻学生如此不知轻重、肆意妄为的深深失望。 “技术职业学校……学生……” 他喃喃低语,眼神复杂。这群本该在校园里学习技能、塑造品格的年轻人,此刻却成了亵渎圣地、扰乱秩序的主角。这不仅仅是治安事件,更是教育、管理乃至社会风气问题的集中暴露。今晚,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也必须给全市人民一个严肃的交代。 第296章 又上热搜 二十分钟后,在田伟中冷静而高效的统筹指挥下,鼓楼革命纪念馆周边的混乱被迅速遏制。特警队员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分割人群,精准控制了仍在驾驶摩托车冲卡、燃放烟花爆竹以及攀爬公共设施的十余名带头分子。 治安警力和交警密切配合,将被煽动聚集、但尚未实施危险行为的大量围观学生和路人,有序疏导至外围安全区域。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严肃的法律告知和疏散指令,取代了之前的引擎轰鸣和喧哗。随着核心闹事者被带上警车,人群逐渐散去,街道露出了原本的轮廓。 交警大队投入全部可用力量,全力疏导淤塞了近一个小时的交通,闪烁的警灯和荧光指挥棒在夜色中划出有序的轨迹,车流开始缓慢但坚定地恢复蠕动。 三十分钟后,临海市技术职业学校的党委书记林华和校长李超,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赶到了现场指定集合点。两人都穿着便装,显然是从家中或其他场合被紧急召来,林华的衬衫领口有些歪斜,李超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心里慌的。 在路上,他们已通过各种渠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己的学生竟然在革命纪念馆前“炸街”、放烟花、爬车顶!这已不仅仅是违纪,简直是捅破了天!此刻,面对背对着他们、正俯瞰已逐渐恢复平静的广场的市委书记李明阳,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怦怦狂跳,已经做好了接受最严厉处分的心理准备。 “林书记,李校长,来了?”李明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但这平静反而更让人忐忑。“站到前面来,好好看看,看看你们的学生今晚的‘杰作’。现在,有什么感想?” 林华作为党委一把手,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愧疚:“李书记……我们……我们向市委、向您诚恳检讨!发生这样性质极端恶劣的事件,暴露出我们学校在思想政治教育和日常管理上存在巨大的漏洞和失职!是我们平时的工作没有做实、做细,对学生纪律规范、法制观念和历史敬畏感的教育严重缺失,才导致了今天这样无法无天、影响极其恶劣的事情发生!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态度极其端正,认错毫不犹豫。 李超也连忙补充,声音发干:“是,书记。我们回去一定深刻反思,全面整改!对所有涉事学生,一定严肃校纪校规处理!” 李明阳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两人惨白的脸上扫过。他没有立刻发火,但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石碾,压得人喘不过气:“检讨?责任?光是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他向前踱了一步,语气沉痛而严厉:“教育是什么?不仅仅是教会他们一门手艺,找一份工作!更要教会他们做人!要识大体,顾大局,懂规矩,知敬畏!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与尊严,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用摩托噪音和烟花爆竹来亵渎的!连对历史、对庄严场所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没有,连对法律、对公共秩序最基本的遵守意识都缺乏,你们告诉我,这样的教育,算成功吗?嗯?!” “不算!书记,是我们失败!我们一定彻查根源,从思想上、管理上彻底整改!” 林华的头垂得更低,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学生的账,要算。你们学校的责任,更要清算!”李明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下面被警方控制的学生,立刻通知他们的班主任。让班主任马上联系家长,到现场来领人!我要让这些孩子的父母也亲眼看看,他们的子女在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家长到了的,配合警方做好笔录,由家长带回去严加管教,学校后续跟进处分。没有家长来,或者家长不予配合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律由你们学校自行领回,承担全部监管和后续处理责任!该处分的处分,该教育的集中教育,涉及违法的,配合公安机关依法处理!我不希望再看到,也不允许再发生,类似今天这样荒唐透顶、令人痛心疾首的局面!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坚决执行书记指示!我们马上落实,一定妥善处理,给市委、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林华和李超如同接到了军令状,连声保证。 李明阳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对身旁的田伟中和刘恒交代了几句后续处理原则和舆情注意事项,便转身,在庞小刚和王兵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现场。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但留下的压力和指示,却让在场的每一位干部都感到肩头沉甸甸的。 然而,这场风波并未随着现场清理和李明阳的离开而平息。在智能手机无处不在的时代,当晚鼓楼广场的混乱、警方的果断清场、尤其是李明阳站在鼓楼二楼平台上面沉似水、俯瞰指挥的身影,早已被无数围观者用手机记录了下来,并迅速流向了网络。 起初只是本地论坛和社交群组里的碎片化讨论,但随着更多角度的视频和照片被整合,尤其是有人清晰地拍到了李明阳、刘恒、田伟中等人的正面或侧面影像,话题热度开始飙升,迅速蔓延到全国性的社交平台。 一段明显是从下方广场仰拍的短视频中,李明阳身着白衬衫和深色行政夹克,站在古朴的鼓楼二层栏杆后,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地望向下方混乱的现场。虽然画面有些晃动和嘈杂,但那份沉稳、威严与现场混乱形成的鲜明对比,极具冲击力。 这条视频下的评论飞速增长: 热评第一:“白衬衫黑夹克,站在c位,这气场……是哪位大佬亲临一线了?[震惊]” 回复:“不懂了吧?考公人教材里的经典着装,梦想中的模样啊![崇拜]” 回复:“格局打开,这不只是着装,这是担当!” 另一条高赞评论分析道:“注意看背景!那是鼓楼革命纪念馆!他站的是二楼,不是最高的三楼。我猜,不登顶(三楼)是出于对纪念馆最高瞻仰位置的尊重,是对先烈的敬意;而选择二楼平台,视野足够开阔,便于指挥全局,又能保持一定的威严和距离感。这细节,分寸感拿捏死了![点赞]” 很快,有本地网友认出了人物:“都别猜了!中间那位是我们临海市的市委书记李明阳!左边的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恒,右边的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田伟中。” 更多的评论涌来: “这才是领导干部该有的样子!关键时刻顶得上,镇得住场面!” “在现场,警察一开始好像有点束手束脚,后来不知道上面下了什么命令,一下子硬气起来,行动特别快!估计就是那位书记拍的板!” “听说闹事的主要是职校的学生?学校管理也太差了吧!该好好管管了!” “不管怎么说,在革命纪念馆前这样闹,太不应该了!支持严肃处理!” “市委书记亲自到一线处理这种突发事件,还挺少见的。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希望不是作秀,后续处理结果能公布。” 网络上的热议持续发酵,各种角度的视频、截图、分析帖层出不穷,“临海 鼓楼 事件”、“市委书记一线指挥”等关键词悄然攀升。舆论呈现出复杂的一面:有关注事件本身性质和教训的,有讨论学校教育和青少年管理的,有分析官员应对和公共治理的,当然,也有不少人对李明阳展现出的果决姿态表示赞赏,甚至将其视为一种“硬核”领导风格的代表。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李明阳,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只是闭目养神,对窗外这座渐渐重归宁静的城市夜色沉思。庞小刚轻声汇报了网络上已出现相关讨论的情况,李明阳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或许尚未意识到,自己深夜站在鼓楼上的那个身影,已经通过无形的网络,超越了事件本身,成为了一种符号,既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某种意义上的民意加分,也将他和“临海市”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推向了一个更广阔的舆论场域,接受着更严苛的审视与期待。 第297章 对外一致 次日上午,临海市委大院内的“金花厅”被布置得庄重而典雅。这里通常用于接待重要外宾或举行高层会议。厅内鲜花吐艳,主宾席后的背景墙上悬挂着两国国旗。市委书记李明阳、市长宁北,率领市委、市政府相关分管外事、经贸的负责人,在此会见到访的丰缅国泰和省范庄市市委书记李政华、市长金星一行。 双方人员握手、合影后,分主宾落座。李明阳作为东道主首先致辞,他面带微笑,语气热情而坦诚:“我谨代表中共临海市委、临海市人民政府,对李政华书记、金星市长率范庄市考察团莅临我市访问,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外宾,“临海与范庄,虽然分属两个国家,但地理相邻,人文相近,民间往来素来密切,可谓山水相连、民心相通,宛如一家。我们高度重视与范庄市的友好关系,真诚希望以此次访问为契机,与范庄市开展全方位、深层次的合作,特别是在国际贸易、产业对接、文化旅游等领域加强交流,推动两市共同繁荣,更好地造福两地人民。” 李政华书记年约五十,面容精干,他微笑着回应,话语中带着外交辞令的圆滑与对邻邦成绩的赞赏:“非常感谢李书记、宁市长及临海各位领导的热情接待。临海市在贵国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特别是在历届市委市政府的努力下,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城市面貌日新月异,是我们邻近地区学习的榜样。” 他提到了两国领导人近期的友好互动,“上月,两国领导人成功会晤,为边境地区合作注入了新的强大动力。范庄市衷心希望,能乘此东风,与临海市在经济、贸易、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开展更为深入务实的合作,将高层共识转化为具体成果,进一步助力两市人民之间的友好往来与互利共赢。” 随后,按照预定日程,李明阳和宁北陪同范庄考察团前往临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进行实地考察。车队驶入规划整齐、厂房林立的园区,参观了几家代表临海高端制造和新兴产业方向的企业。现代化的生产线、忙碌而有序的工人、不断攀升的产值数据,都给外宾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参观间隙的交流中,李政华不禁感叹:“临海的开发区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和成熟的产业集群,规划超前,管理精细。我想,在李书记和宁市长的卓越领导下,临海的发展必定还能更上一层楼。我们这次是怀着最大的诚意和学习的态度而来,真心希望能与临海找到合作的契合点,争取‘满载而归’。” 面对对方的赞誉和合作期待,李明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李政华和金星,语气变得郑重而直接:“政华书记,金星市长,临海市委市政府对于与范庄市深化合作,抱有同样真诚的期待。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是我们共同的追求。”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是,作为临海的主官,我们必须对临海八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对我们国家的边境安全和社会稳定负责。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前提性问题,横亘在我们之间,那就是——丰缅地区,尤其是与我市接壤的边境地带,长期存在的、愈演愈烈的电信诈骗园区活动和毒品制贩走私问题!”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安静的厂区参观通道内显得格外突出:“这两个问题,是危害两国人民身心健康、侵蚀社会肌体、破坏边境安宁的国际毒瘤!它们每年导致无数中国公民财产损失、家庭破碎,也让大量毒品流入,严重危害我国社会治安和青少年健康。如果为了单纯追求经济指标和合作项目,而忽视、甚至默认这些问题的存在,不顾百姓的切身利益和安全,这样换来的‘发展’,我李明阳做不到,临海市委市政府也绝不会答应!” 宁北适时地补充,语气同样严肃:“李书记说到了问题的核心。电诈和毒品,不仅是临海的痛点,相信也是范庄市面临的挑战。据我所知,贵市每年也不得不投入巨资用于边境管控和安全防范,为此牺牲的缉毒警察和边防人员令人痛心。我们认为,两市之间任何可持续、有深度的经济合作,其坚实基础必须是双方携手,尤其是丰缅方面展现出坚决、有效的决心和行动,从根本上遏制和打击这些犯罪活动。否则,合作就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难以稳固,更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李明阳和宁北这番毫不掩饰、直指要害的发言,让李政华和金星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李政华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考察场合,如此直接、强硬地提出这个最敏感、最棘手的问题,几乎不留任何转圜余地。金星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尴尬和不满,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短暂的冷场后,金星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试图解释:“李书记、宁市长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电诈和毒品问题,在丰缅部分地区确实存在,并且是历史遗留和复杂因素交织形成的顽疾。但需要说明的是,这绝非范庄市一地所能独立解决,更非我和政华书记个人权限所能彻底根除的问题。它涉及国家层面的立法、执法、司法协调,以及替代种植、民生发展等系统性工程,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和国际社会的通力合作……” “金市长,”李明阳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我们理解问题的复杂性和解决的长期性。但我们更需要看到的是决心和行动。哪怕是从范庄市与临海接壤的局部区域开始,开展更紧密的司法协作,严厉打击跨境犯罪团伙,清除已知的犯罪窝点。如果连合作打击犯罪的诚意和初步成果都无法展现,那么,谈论更深层次的经济合作,恐怕为时尚早,也难以获得我国社会各界的认同和支持。在这个原则问题上,临海没有妥协的空间。”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微妙。原本融洽的考察交流,演变成了围绕核心障碍的尖锐交锋。李政华始终没有再多言,面色沉静,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平静下的不悦。 后续的参观行程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原定由临海市委市政府举行的欢迎午宴,也被李政华以“国内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为由婉拒。范庄市代表团一行在考察结束后,未作过多停留,便直接乘车离开了临海,返回丰缅。 站在市委大楼前的台阶上,望着远去的车队,市长宁北眉头微锁,转头对身旁神色平静的李明阳低声道:“书记,刚才是不是……太直接了些?会不会彻底僵化我们和范庄市的关系?毕竟,边境贸易和某些领域的合作,对我们边民增收和地方经济也有一定拉动作用。” 李明阳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依然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宁北同志,有些底线,不能因为追求短期的经济利益而模糊。与范庄的关系固然重要,但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更重要。电诈和毒品,是附骨之疽,不根除,所谓的合作就暗藏祸根。他们如果真有诚意开展全面合作,就必须正视并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只能说明他们更难以割舍毒品经济带来的巨大非法利益,或者缺乏解决问题的政治意愿。与这样的对象谈深度合作,我们宁愿缓一缓,甚至暂时搁置。” 宁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周全了。确实,不能饮鸩止渴。” “明白就好。”李明阳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丝工作性的笑容,换了话题,“明天我准备带队去沪海一趟,看看能不能拉些高科技产业或者金融项目过来。临海的发展,不能只盯着边境这一块。宁市长要不要一起?” 宁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笑着婉拒:“沪海那边,书记您去最合适,人脉熟,领域也对口。我这边也计划去趟北京,跑跑部委,看看在重大基础设施项目、政策性贷款方面能不能争取些支持。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他心知肚明,沪海是李明阳父亲的地盘,是李明阳的“主场”,自己跟去不仅作用有限,还可能处处受限。不如另辟蹊径,去京都发挥自己的渠道优势。 李明阳似乎早有所料,并不介意,微微一笑:“也好。那就预祝宁市长京都之行,顺利凯旋。” 两人在楼前简短道别,各自返回办公室。一场不太愉快的外事交锋暂时落下帷幕,但关于边境安全与经济发展的矛盾,关于与丰缅地区交往的策略,依然是需要他们持续面对和深思的课题。而两位主官之间,那种既合作又存在微妙竞争与制衡的关系,也在这一次的选择中悄然显现。 第298章 沪海招商 第二日清晨,市委大楼前的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两辆准备就绪的考斯特中巴车并排停着,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市委书记李明阳和市长宁北几乎同时从大楼内走出,在台阶下相遇。晨光熹微,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映照出他们脸上公式化却暗含机锋的笑容。 “宁市长,此次京都之行,任重道远啊。”李明阳率先伸出手,语气热忱,仿佛真的是在寄语同僚,“希望你能够多跑跑部委,多争取些大项目、好政策,为我们临海接下来的经济发展,注入强劲的新动力。我们临海的发展,离不开国家层面的支持。” 宁北用力回握,笑容同样灿烂,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意味:“书记您太客气了。沪海才是真正的资本高地、创新前沿,国际化程度高,产业层次顶尖。您亲自出马,定然能为我们临海引来真正的‘金凤凰’,带动产业升级。我预祝书记您沪海之行,硕果累累,带回来几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高科技产业巨头!” 两人话语间,一个强调“国家支持”、“政策项目”,一个突出“资本高地”、“产业升级”,虽未明言,但各自的招商侧重和背后的倚仗已悄然勾勒出来。招商尚未正式拉开序幕,这种隐形的较劲与期待,已在市委大楼前的晨光中悄然弥漫。 随后,两人又就市里近期几项重点工作简单交换了看法,语气平和,配合默契,任谁也看不出暗流。寒暄约莫五六分钟,便各自转身,登上属于自己的那辆考斯特。车门关闭,发动机几乎同时发出低吼,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委大院,朝着临海机场的方向驶去,却预示着两条不同的招商路径与可能的未来竞争。 李明阳此行,阵容颇为精干。除了市委秘书长苏宁这位大管家全程协调,还带了分管商贸、工业的副市长曾海艳,以及市发改委主任、财政局长、招商局长等关键经济部门的一把手。可谓精锐尽出,目标明确——就是要从沪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心脏地带,带回实实在在的优质项目和投资。 抵达临海机场贵宾通道,一行人迅速办理好登机手续。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李明阳靠窗坐着,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出发前,他已经与父亲李爱国通过电话。李爱国在电话里没有过多寒暄,只是言简意赅地让他落地后直接去沪海市委见面。父亲的召见,无疑是一张分量极重的“通行证”,能为他打开许多在沪海难以企及的大门。这让李明阳对此次招商充满了底气和更高的期望。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装着另一件重要的事——探望那位身在沪海投资的“合伙人”,京都王家的少爷王勇。这层关系,同样是他此行不可或缺的一环,关乎更深层次的布局。 四个小时的航程在忙碌与思索中度过。飞机平稳降落在沪海虹桥国际机场。舱门打开,湿润而略带咸腥的东海之风扑面而来,宣告着这座国际大都市特有的气息。 刚走出廊桥,进入接机大厅,一位身着得体西装、笑容热情而不失分寸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李书记!一路辛苦了!欢迎莅临沪海!” 来人正是滇缅省驻沪海办事处主任陈琳。他双手伸出,与李明阳用力相握,姿态放得颇低。 “陈主任,太客气了,还劳烦您亲自来接机。” 李明阳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用力回握。陈琳是正厅级干部,与他平级,但驻沪办主任这个位置极为特殊,既是家乡在沪海的“总联络官”,又是消息灵通、人脉广泛的“地方诸侯”。李明阳深知其重要性,态度格外热情尊重。 “李书记您这是哪里话!为您和临海市的同志们服务,是我们办事处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我的荣幸!” 陈琳连忙摆手,语气谦逊。他消息灵通,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李明阳与沪海市委书记李爱国的父子关系。面对这样一位背景深厚的“家乡父母官”,他自然将姿态摆得极正,绝不敢以寻常地市书记视之。若是别的市委书记来访,他派个副主任接待已算周全,但李明阳亲至,他必须亲自出马。 “陈主任过谦了。我在省里就常听领导们提起,说咱们滇缅在沪海的陈琳主任,可是位‘万事通’、‘沪海通’,没有您办不成的事,联络不到的人。我们临海这次来沪海招商,能不能打开局面、取得实效,可全要仰仗陈主任您的大力支持和穿针引线了!” 李明阳这番话既给了陈琳极高的面子,又巧妙地表达了诉求。 陈琳听得心中舒坦,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李书记言重了,言重了!都是为家乡发展尽力,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服务工作,当好联络员!” 寒暄过后,陈琳问道:“李书记,办事处已经为各位领导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您看我们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 李明阳略一沉吟,说道:“这样,陈主任,麻烦你先安排其他同志去酒店安顿休息。我自己需要先去一趟沪海市委,有些工作要汇报。能麻烦您帮我安排一辆车吗?” 去沪海市委?陈琳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是李明阳要去见其父李爱国书记了。这可是拉近与这位潜力无限的年轻书记关系的绝佳机会!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主动请缨:“安排车当然没问题!不过,李书记您初来乍到,对沪海的路况和市委大院可能不太熟悉。这样,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有其他重要安排,如果您不嫌弃,我亲自给您当司机,送您过去!也正好在路上,可以向您简单汇报一下咱们办事处在沪海的工作,以及近期了解到的一些可能对临海招商有用的信息。”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亲近之意,又提供了实际价值,让人难以拒绝。 李明阳看着陈琳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精明与期待的光芒,心下了然。这种主动靠拢,在官场中再正常不过。他展颜一笑,不再推辞:“这……实在太麻烦陈主任了。不过,有您这位‘沪海通’亲自领路,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正好我也很想听听您的高见。”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李书记服务,是我的荣幸!” 陈琳心中大喜,知道这第一步走得非常成功。 随后,陈琳迅速而高效地安排妥当:他指示办事处一名副主任和工作人员,陪同苏宁、曾海艳等一行前往预定好的酒店办理入住、稍事休息。自己则亲自驾驶一辆办事处的黑色轿车,载着李明阳,驶出虹桥机场,汇入沪海繁华而忙碌的车流,朝着那座象征着这座城市最高权力核心的沪海市委大院方向驶去。 第299章 陈琳的告白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沪海宽阔繁华的主干道上。李明阳侧头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如同钢铁森林般向后退去,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璀璨夺目。他忍不住感慨道:“早就听说沪海是东方明珠,今日亲眼所见,这气势和规模,确实不是我们内陆省份可比的。这才是真正国际化大都市的模样。” 驾驶座上的陈琳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闻言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李书记说的是。沪海现在可是咱们国家当之无愧的对外窗口和形象名片。不光是这高楼大厦,在经济活力、金融创新、文化融合,乃至国际事务参与度上,影响力都在与日俱增。” 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尤其是李爱国书记主政沪海以来,推出的一系列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扩大开放的政策举措,都是大手笔,精准有力。现在各界对沪海的未来,信心更足了,盼头也更大了。” 李明阳心中了然,陈琳这是在试探性地提及他父亲,想观察他的反应,或者借此拉近关系。他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然流连于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似乎完全沉浸在观景之中,并未接这个关于李爱国的话题。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头:“陈主任在沪海工作,应该有些年头了吧?对这里的一切想必是如数家珍了。” 陈琳见李明阳反应平淡,立刻领会,顺着新的话题说道:“算上今年,整整六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六年啊……”李明阳回过头,看向陈琳开车的侧影,语气带着赞赏,“能在沪海这个位置一待就是六年,而且能把办事处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可见省委省政府对陈主任您的能力是高度认可和充分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将这个沟通东西、联络内外的重要门户交给您来执掌。” 这句夸奖让陈琳心里舒坦,但同时也勾起了他积压已久的某种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和落寞:“李书记过奖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工作,组织安排在哪,就得在哪尽力。不过……说实话,在沪海待得越久,心里那份想回滇缅、回家乡去的念头就越强烈。看着家乡来的领导、企业一次次为了发展奔波,总觉得自己远离一线,使不上全力,心里不是滋味。真想回去,踏踏实实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这话半是真性情,半是刻意流露。既表达了思乡之情,也隐含了对目前职务“务虚”多于“务实”的些许不甘。 李明阳听出了弦外之音,温和地安慰道:“陈主任的心情我能理解。您在这边的成绩和辛苦,省委领导一定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像您这样既有地方工作经验,又在大都市积累了广阔人脉和视野的复合型人才,正是我们滇缅未来发展所急需的。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组织上不会让您这样的人才长期‘埋没’在外的。” 他用了“埋没”这个词,既肯定了陈琳的自我价值认知,也给出了一个积极的暗示。 陈琳苦笑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李书记,谢谢您的鼓励。不过,您也知道,我今年四十六了。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再熬几年,最好的干事创业的年纪也就过去了。到时候,想回去恐怕也力不从心了。” 他顿了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倾诉起苦衷,“外人都觉得驻沪办主任是个风光无限的‘肥差’,接触的都是高层次的人物和项目。可真正坐在这位置上才知道,个中滋味,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清楚。逢年过节,方方面面的关系要维系,各个衙门口要‘拜到’,兄弟省份的驻沪机构要协调,这还只是日常。最难的是,家乡的市县来招商,满怀希望,我们跑断腿、磨破嘴,最后未必能成。项目没谈成,回去难免有人说闲话,觉得是我们办事处没本事、不尽力。这心里的委屈和压力,有时候真没处说去。”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将驻外干部的辛酸和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旨在引发李明阳的共情。 李明阳果然露出了理解的神色,轻叹一声:“没想到办事处的工作如此冗繁复杂,牵涉面这么广,陈主任您真是辛苦了。” 他略作沉吟,仿佛经过慎重考虑,开口道:“这样吧,陈主任,这次招商结束我回去后,有机会见到书记省长,我会把您在沪海的工作情况,特别是您的想法和难处,以适当的方式向他们反映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在合适的时机,把您调回省里或者地方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和建议,最终还得看省里的统筹安排和领导们的考虑。未必能成,但我会尽力提一提。”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达了帮忙的意愿,又没做出任何保证,但足够让陈琳看到希望。对于陈琳而言,有李明阳这句话,尤其是考虑到他的背景,分量已然不轻。 陈琳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语气中充满了感激:“李书记!不管这事儿最终成与不成,您有这份心,肯为我说话,这份情谊,我陈琳记在心里了!太感谢您了!” “陈主任客气了,举手之劳。” 李明阳摆摆手,旋即像是随意问道,“对了,陈主任如果考虑回去,是倾向于在省直机关发挥专长,还是更希望回到地方,主政一方,直接为经济发展出力?” 陈琳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着光:“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当然是希望能到地方上去!我本来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喜欢和老百姓打交道,喜欢看着项目落地、城市变化的那种实在感。在沪海这些年,积累了些招商和对接大项目的经验,如果能用到家乡的发展建设上,我觉得更能体现价值。” “好,我明白了。” 李明阳点点头,“地方上确实更需要陈主任这样有思路、有资源的干部。我会把您的意愿也带到的。” “太感谢了,李书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琳连连道谢,心中的兴奋与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自己这番倾诉和铺垫,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回应。 谈话间,车子已穿过繁华的街区,驶入一片更为庄严肃穆的区域。几分钟后,悬挂着醒目国徽的沪海市委大院门岗出现在前方。车辆缓速停下。 李明阳推开车门,对陈琳道:“陈主任,辛苦您了。您先回办事处忙吧,等我这边事情办完,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不耽误您工作。” 陈琳哪能真让他打车,连忙也下了车,态度坚决:“李书记,您千万别客气!从这里打车去我们办事处那边不太方便,这个时间段也容易堵车。我反正下午也没别的要紧事,就在附近等您。您什么时候办完事,给我打个电话,我立刻过来接您。您初来乍到,对这边不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这……太麻烦您了,我也不知道这边会谈多久。” 李明阳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真的不麻烦!” 陈琳笑容恳切,“您安心办事,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整理一下手头一些可能对临海招商有用的信息。您好了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见陈琳如此坚持,态度又极为真诚,李明阳不再推辞,这份“服务到位”的心意他领了。他点点头,伸出手与陈琳再次握了握:“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陈主任了。” “您太客气了,李书记!” 陈琳用力回握。 李明阳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那座象征着沪海最高权力核心的庄严大门走去。陈琳站在车边,目送着他的背影通过门岗检查,消失在院内浓密的绿荫之后,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待的笑容。他回到车上,并没有开走,而是将车停到了路边一个不碍事的位置,真的如他所说,开始翻看手机和笔记本,为接下来的“服务”做准备。等待,在此刻成了一种充满价值投资的行为。 第300章 父子独处 李明阳转身走向大门,在门卫处按要求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 刚步入一楼宽敞明亮、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大厅,一位约莫四十岁出头、穿着得体深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沉稳干练的男子便迎了上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敏锐而温和。周围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见到他,都会微微点头致意,态度恭敬。男子显然早已等候在此,看到李明阳,快走两步上前,伸出手,语气热络却不失分寸:“你就是李明阳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李明阳立刻伸出手与他相握,态度谦和:“您好,我是李明阳。请问您是……?” 男子笑容加深,自我介绍道:“我是龚强,你父亲的秘书。老板特意交代我下来接你。请跟我来。” “原来是龚哥!失敬失敬!”李明阳一听是父亲的秘书,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亲近,“还麻烦龚哥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明阳你太客气了,应该的。”龚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板正在办公室等你,我们直接上去吧。” “好,有劳龚哥带路。”李明阳不再客套,跟在龚强身后,朝电梯间走去。 两人步伐稳健,穿过安静而有序的大厅。他们一离开,一楼前台和附近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便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目光好奇地追随着李明阳的背影。 “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挺年轻,龚秘竟然亲自下来接?”一个年轻干部小声问道。 “你没听见龚秘称呼吗?‘李书记’!而且能让龚秘这么客气亲自来接的……”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同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我刚才隐约听到龚秘对那人说‘老板让我下来接你’,老板……还能是哪个老板?咱们李书记呗!” “啊?你是说……刚才那个年轻人是……李书记的儿子?”先前问话的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另一个显然比较关注时事新闻的女工作人员凑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我想起来了!我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和视频!他是滇缅省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叫李明阳!前几天临海那边革命纪念馆的事情,他亲自到现场处理,视频在网上传得很火!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 “这么年轻的市委书记?还是地级市的一把手?”旁边一位男同事咂舌,语气里混合着羡慕和难以置信,“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在这个年纪,能在处级岗位上站稳就不错了。” 最初说话的年长女同事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这你就不懂了。平台和起点不一样,有些人啊,一出生可能就站在了别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到达的‘罗马’。际遇、资源、背景,差一点都不行。不是咱们能简单比较的。” 众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忙手头的工作,但“李书记儿子来访”这个消息,以及那位年轻市委书记的形象,无疑成为了这个平静午后市委大楼里一个短暂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话题。 电梯平稳上行,直达市委大楼顶层。龚强引着李明阳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他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龚强推开门,侧身让李明阳进入,自己并未跟进去,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李明阳踏入办公室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开阔与庄严。这间办公室面积巨大,挑高惊人,装修风格是厚重的中式与现代简约的完美融合。深色的名贵木材制成的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毫无遮挡地呈现出窗外壮丽的景色——黄浦江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江对面是陆家嘴金融区直插云霄的摩天楼群,东方明珠、金茂大厦、沪海中心……这座国际大都市最富标志性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室内,光线明亮而柔和。 李明阳一时间竟忘了跟父亲打招呼,忍不住快走几步到窗前,俯瞰着脚下波澜壮阔的城市画卷,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我的天……老爹,你这办公室……用‘豪华’来形容都显得有点单薄了。这视野,这气派……真不愧是直辖市的市委书记,坐镇东方之巅,俯瞰风云变幻啊!” 办公桌后,李爱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副少见多怪又带着点调侃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臭小子,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你我现在职位相同,都是市委书记,办公室大小不过是工作需要,有什么可唏嘘比较的?” 李明阳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毫不客气地在一张舒适的真皮客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得了吧,我的亲爹!我这个滇缅省边陲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能跟您这位坐镇国家经济中心、政治地位特殊的直辖市市委书记放在一个天平上称吗?就级别我和你都相差了几级,这含金量、这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您要真觉得可以比较,要不……咱俩换换?您去临海吹吹边境风,体验一下基层的‘广阔天地’,我来替您坐镇沪海,勉为其难地‘俯瞰’一下?” 李爱国被他这番歪理逗得直乐,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玩味地看着儿子:“呵呵,你小子,口气不小。只要中央组织部发调令,我没意见。正好我也想换个环境,深入一下基层。” “切!”李明阳撇撇嘴,“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沪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牵一发而动全身,盘子太大,水太深,没有您这几十年积累的功底、视野和人脉,一般人哪能玩得转?让我来?我怕没几天就得出乱子。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哦?”李爱国眉毛一挑,眼中带着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刚才那通感慨,其实是在变着法儿地夸你老爹我?” “您认为是,那就是呗!”李明阳拿起父亲桌上一个精致的镇尺把玩着,一副“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的无所谓表情,但眼神里分明藏着对父亲的敬佩。 玩笑开过,李爱国神色一正,恢复了工作中的沉稳姿态:“好了,说正事。这次来沪海招商,你们临海市委市政府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目标?准备在哪些领域寻求突破?总不能是来走马观花,或者就为了来看你老爹我吧?” 提到工作,李明阳也收敛了嬉笑,放下镇尺,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想法和目标当然是有的,而且很明确。不然我也不会一下飞机就直奔您这儿来‘拜码头’。”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伸出食指,“要求也不高,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您儿子所在的穷地方,随便弄个……一百亿的投资?带动一下我们临海的经济,也算您支援边疆建设了嘛!” 李爱国原本认真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作势要扔过去:“一百亿?还‘随便弄弄’?我看你小子是坐飞机坐糊涂了,需要清醒一下!要不要我现在让龚强给你打个车,直接送你去医院挂个脑科看看?” 第301章 欢喜冤家 “那倒不用去医院。”李明阳讪讪地放下手,但立刻又换上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开始胡搅蛮缠,“老爹,您看看,沪海每年的Gdp都是以‘万亿’为单位计算的,从您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支持一下您亲儿子所在的欠发达地区,一百个亿怎么了?这对沪海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您堂堂直辖市一把手,对自己儿子能不能别这么抠门?” 李爱国简直被气笑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敲着桌面:“臭小子,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这钱、这资源,是国家的,是沪海人民的,不是我李爱国的私人金库!每一分钱的流向,都要经过科学论证、集体决策,要符合国家战略和区域发展规律!你想得倒美,还‘一百个亿怎么了’?” 李明阳眼看“讲道理”行不通,眼珠一转,立刻祭出了“激将法”加“道德绑架”,表情变得“忧心忡忡”,语气却十分无耻:“老爹,您这话说的……行,公是公,私是私,我理解。可是您知道吗?宁北那小子这会儿已经到京都‘跑部钱进’去了!他要是从中央部委或者哪个央企巨头那里,拉回来几十个甚至上百亿的大项目、大投资……到时候,他宁北在临海风风光光,政绩斐然,而您儿子我,辛辛苦苦跑来沪海,却只能喝点汤汤水水,甚至空手而归……您说,这丢的是谁的脸?外面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您李爱国书记连自己的儿子都扶持不了?这传出去,对您老人家的威信……怕是不太好吧?” 他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一副“我可是为您着想”的模样。 李爱国看着儿子这副耍无赖还振振有词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搬出了“尚方宝剑”:“你小子少在这里跟我玩这套。别忘了,老爷子(指李明阳的爷爷)可是早就发过话的,你在临海,一切都要靠自己实打实干出来,不许借助家族的任何外力。老爷子的话,你敢不听?还是觉得你爹我敢阳奉阴违?” “哎哟,我的亲爹!”李明阳一拍大腿,一脸“您怎么这么古板”的表情,“老爷子说的是‘不能借助外力’!您是我亲爹,血浓于水,这叫‘内助’,是家庭内部支持,怎么能算外力呢?这完全是两个性质嘛!再说了,二叔三叔他们怕老爷子,您可是长子,怎么也……” 他故意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 “得得得,打住!”李爱国看着儿子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带着点赖皮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表情,无奈地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妥协的笑意,“我怕了你了!算你小子会磨人。” 他坐直身体,恢复了市委书记的沉稳语调,但眼神里透着对儿子的关切:“这样吧,明天,我会跟市发改委、经信委、合作交流办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打个招呼,让他们关注一下临海市的招商需求。我也会在适当的场合,提一下鼓励沪海优势产业向外辐射、支持中西部发展的精神。但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明阳:“牵线搭桥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和平台便利也可以,但具体能谈成什么项目,能引来多少投资,最终靠的是你们临海自身的条件、诚意和谈判能力!别指望我会下命令、搞摊派!沪海的企业家精明得很,没有实实在在的回报和前景,谁也不会白白掏钱。能不能满载而归,关键看你自己和你带的团队的本事。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李明阳一听父亲松口,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得意,“有您这句话,给开这么一道‘门缝’,那就足够了!剩下的,您儿子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丢您老人家的脸!谢谢老爹!” 他笑嘻嘻地拱手作揖。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办公室气氛轻松下来。李明阳看着父亲欣慰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忽然想起另一件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老爹,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不过咱们先说好,我坦白,您……您听了以后,能不能……能不能保持冷静?绝对绝对不能动手!您答应了我再说。” 李爱国看着儿子这副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神情:“哦?什么事这么严重?还得提前约法三章不许动手?你说说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让李明阳更紧张了。 李明阳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父亲的手,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躲闪,声音压得很低,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我把赵芳给……给那个了。” “哪个赵芳?”李爱国一时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姓赵的人很多,他需要更具体的指向。 李明阳心里叫苦,只能硬着头皮,更加小心翼翼地补充:“就是……京都……赵老爷子的……孙女,赵芳。” 他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同时身体已经微微侧倾,做好了随时闪避的准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李爱国脸上的玩味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他缓缓坐直,目光如电,直视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刚说什么?你把她……干什么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明阳把心一横,闭着眼快速说道:“就是……我两……发生关系了!在一起了!” “你个小兔崽子!!” 话音未落,李爱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噌”地站起身,脸上因愤怒而微微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明阳,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道德?!赵老是什么人?赵家是什么门第?!你这样做,把人家姑娘置于何地?!你让赵老的脸往哪儿搁?!你……你这不是丢尽了我老李家的脸吗?!你对得起怀着身孕的佳乐吗?!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他越说越气,顺手抓起桌上刚刚看过的一份文件,卷成筒状,作势就要朝李明阳扔过去。 “哎哎哎!老爹!老爹!冷静!冷静啊!”李明阳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敏捷地跳开一步,嘴里连声求饶,“刚刚不是说好了不动手的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您看看您,咋还急眼了呢?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一边躲,一边赶紧抛出“免死金牌”:“再说了!这件事,佳乐是知道的!而且……而且她是同意的!” “啥?”李爱国正要砸出去的文件筒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愕取代,瞪大了眼睛,“佳乐知道?还……同意?” 这信息量有点大,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千真万确!”李明阳见父亲动作停了,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脸认真地点头,“这种事我哪敢骗您?佳乐和赵芳……她们关系挺好的,也理解……呃,理解我的情况。” 他含糊地解释着。 李爱国举着文件筒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怒交加变成了惊疑不定。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儿子,又想了想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关系,尤其是涉及到赵家和李家两个家族。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剧烈波动的心情。 “你等等……这事有点乱。”李爱国坐回椅子上,但眉头依然紧锁,“我得……我得问问你妈。” 他觉得这事超出了他作为父亲和市委书记能瞬间处理的范畴,需要“家庭委员会”的另一位核心成员介入。 说着,他不再理会儿子,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李明阳母亲吴桂芳轻松愉快的声音:“喂?老头子?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李明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偷笑,促狭地看着父亲。李爱国老脸微红,干咳了一声,对着话筒,语气沉重地说:“老婆子啊,先别贫。你那个宝贝儿子……惹上大事了。” “我儿子那么乖能惹什么事?”吴桂芳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护犊子的理所当然,“就算真惹了什么事,不是还有你这个当爹的顶着吗?天塌下来有你呢,你瞎操什么心?是不是又在办公室训我儿子了?” “唉!”李爱国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就是被你给惯坏了!你知道他这次惹了多大的事吗?性质非常严重!” 听丈夫说得这么严肃,吴桂芳也认真起来:“到底什么事?你别吓唬我。” 李爱国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李明阳,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说:“他……把赵家那姑娘,赵芳,给……祸害了。” 他用了“祸害”这个词,显然还带着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吴桂芳淡定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哦,你要说的是这事儿啊……那我告诉你,没事儿。” “没事儿?”这下轮到李爱国傻眼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知道?你说……没事儿?” “对啊,我知道。”吴桂芳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儿子那么优秀,多几个姑娘喜欢怎么了?娶两个媳妇又怎么了?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孩子们处理得好,我们当长辈的,操那么多心干嘛?我看赵家那姑娘就挺好,配得上我儿子。” 李爱国:“……” 他拿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无语到最终化为一抹哭笑不得的委屈。合着全家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在这里着急上火? “得了,得了……”李爱国有气无力地对着话筒说,“感情我是多余的那个,瞎操心。挂了。” 他悻悻地放下电话,身体陷进宽大的皮椅里,看着天花板,一副深受打击、怀疑人生的模样。 “噗嗤——”李明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父亲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调侃道:“老爹,您瞅瞅您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市委书记的威严?简直像个受了气的……嗯,那啥。” 李爱国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侧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我不想理你”的后脑勺,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暗喜?他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儿子听:“笑,你就知道笑!别高兴得太早!赵老那边……我看你小子就等着挨板子吧!老爷子那儿,我看你怎么交代!” 话虽这么说,但他紧绷的肩膀已经放松下来。作为父亲,他最初的愤怒源于对儿子行为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担忧,以及对传统道德观念的坚守。但得知事情并非不可控,甚至得到了妻子和未来儿媳(们)的某种“认可”后,那股怒气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思量。 赵家……那可是在京都树大根深的家族。赵老爷子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如果儿子真能和赵芳走到一起(尽管方式听起来不太“常规”),那对儿子未来的发展,无疑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助力。这层关系,或许比单纯拉来几百亿投资,意义更为深远。想到这里,李爱国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只是脸上还强撑着那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这小子,胆子是真大,运气也是真不错……就是这处理方式,太让人血压升高了! 第302章 约见王勇 “赵老那边不是还有你帮我顶着吗?你可别指望我,我可扛不住赵老的怒火。”李明阳眨眨眼,试图把“锅”甩给父亲。 李爱国立刻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想办法解决!你还想指望我给你擦屁股?门都没有!想都别想!”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绝不能让他产生依赖心理。 李明阳一看父亲态度坚决,马上换上一副“耍无赖”兼“苦肉计”的表情,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悲情:“老爹,您可要想清楚啊!咱们老李家,可就我这么一根独苗!赵老那脾气您是知道的,要是他老人家盛怒之下,下手没个轻重,一个不小心……把我给‘拍’没了,或者‘拍’残了……到时候,您和我妈,后悔可都来不及了!那可是断了咱老李家的香火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李爱国被他这番混不吝的说辞气得哭笑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用手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个混蛋玩意!赶紧给我滚蛋!看见你我就头疼,血压都上来了!” 他用手扶着额头,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李明阳见好就收,笑嘻嘻地站起身,但临走前不忘再次提醒,“老爹,您可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明天我们招商团可就正式开展工作了,全指望您给开的那道‘门缝’呢!” “知道了知道了!快滚!”李爱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得令!我的父亲大人,您多保重,注意血压!”李明阳嬉皮笑脸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溜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李爱国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儿子轻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脸上的严肃表情终于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纵容又感慨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个臭小子……都当市委书记、主政一方的人了,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没个正形的样子……终究还是个孩子脾气啊。” 话虽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为人父的骄傲和宠溺。他知道,儿子在外面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雷霆书记”,也只有在他这个父亲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这般放松甚至赖皮的一面。 李明阳步履轻快地走下市委大楼,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片明亮。他走出大楼,一眼就看见陈琳那辆车还静静地停在原来的位置。陈琳没有在车里休息,而是站在车旁,正跟门卫轻声说着什么,显然一直在耐心等待。 李明阳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陈主任!实在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久!太不好意思了!” 陈琳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两步,笑容满面:“李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也没等多久,正好跟这边的同志了解点情况。您事情办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嗯,办完了。”李明阳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对陈琳说,“陈主任,接下来我们回办事处吧,我跟其他同志会合一下。” “好的,李书记,请上车。”陈琳示意。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庄严肃穆的市委大院,重新汇入沪海繁华的车流。车内安静了片刻,李明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转过头,对正在专注开车的陈琳说道:“陈主任,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李书记您请说。”陈琳侧耳倾听。 “您看,咱们这也算认识了,而且接下来还要并肩作战。您一口一个‘李书记’,我听着总觉得有点生分,怪别扭的。”李明阳语气诚恳,“您年纪比我大,经验比我丰富,是我的老大哥。这样,以后私下场合,您就叫我‘明阳’,我呢,就叫您一声‘陈哥’,您看怎么样?这样显得亲切,办事也方便。” 陈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一阵激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更意味着李明阳愿意将他纳入一个更亲近的圈子,是信任和认可的表现。他连忙道:“李书……哎呀,你看我!明阳兄弟,你这么说,我陈琳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你都这么抬举我,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拖个大,以后就叫你明阳了!你也别主任主任的叫了,就叫陈哥,听着舒坦!” “好!陈哥!”李明阳爽快地叫了一声。 “哎!”陈琳响亮地应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而亲近。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称呼的亲近,更是一种基于互利互惠的默契联盟。李明阳需要陈琳在沪海多年积累的人脉、信息和协调能力,为临海的招商打开局面;而陈琳则看中了李明阳的背景、潜力以及可能帮他调回滇缅省关键岗位的影响力。这声“陈哥”和“明阳”,便是这联盟正式缔结的象征。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滇缅省驻沪海办事处所在的幽静小院。李明阳下车,与陈琳又寒暄了几句,便走进了办事处。 苏宁、曾海艳等人已经安顿好,正在小会议室里汇总初步信息。李明阳进去,简明扼要地传达了父亲那边“会打招呼”的积极信号,给团队打了一剂强心针,并就明天的行程和重点拜访目标做了初步部署。他强调,父亲的招呼只是“敲门砖”,真正的成败在于临海自身的准备和谈判水平,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务必把功课做足。 安排好工作,李明阳看了看时间,对苏宁交代道:“秘书长,晚上你和陈主任他们先碰个头,细化一下方案。我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苏宁会意地点点头:“好的书记,您放心去忙。” 李明阳独自走出办事处大门,站在路边梧桐树的荫凉下等待。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初夏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气场十足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 李明阳拉开车门,坐进散发着高级皮革清香的车内,舒适的真皮座椅将他包裹。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穿着休闲但难掩贵气的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啧啧,王总,王少!这才多久没见,阵仗越来越大了啊。这坐骑……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你一声‘王总’了?够气派!” 开车的正是京都王家的少爷,李明阳的“合伙人”王勇。他闻言,脸上露出无奈又亲近的笑容,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驶入车道,一边说道:“我说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行不行?我能有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还不全是靠你当初的眼光和资金支持?没有你,我现在估计还在京城跟那帮纨绔瞎混呢。你说这话,不是埋汰我嘛!” 王勇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早年性子跳脱,不被家族看好,是李明阳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共同投资了一些项目,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更重要的是,他看着李明阳年纪轻轻就主政一方,展现出非凡的能力和魄力,前途不可限量,心中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更加庆幸自家老爷子当年有远见,让自己跟对了人。 李明阳笑了笑,不再打趣,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王勇神秘地笑了笑,眼神里闪着光:“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沪海,兄弟我肯定得安排得明明白白!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而且……我特意约了几个朋友,都是沪海本地年轻一辈里真正有分量、有想法的,介绍给你认识。我觉得,你一定会对他们感兴趣的,说不定对你在临海的工作也有帮助。” 李明阳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哦?能被你小子说‘有分量、有想法’的,那我倒真要见识见识了。” 劳斯莱斯无声地融入沪海璀璨的夜色车流中,向着未知却充满可能的夜晚驶去。车窗外,这座不夜城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新的邂逅与机遇。李明阳知道,这次沪海之行,除了官方的招商,这些非正式的、高层级的社交,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303章 沪海公子哥的震惊 短短几公里的路程,在沪海晚高峰的车流中,竟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望着窗外几乎凝固的红色尾灯长龙,李明阳不禁再次感叹:“这国际大都市的‘堵’,果然也是国际级的。” 拥堵,从另一个侧面印证着这座城市的超常活力与密集的经济活动。 目的地是一处位于繁华商圈深处、闹中取静的会员制清吧。门面设计低调而富有格调,厚重的黄铜门把手,磨砂玻璃后透出温暖柔和的光晕。王勇显然是熟客,刚一下车,门口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侍者便已认出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王少,晚上好。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王勇随意地点点头,带着李明阳推门而入。内部环境与门外的喧嚣截然不同,舒缓的爵士乐如水般流淌,灯光设计巧妙,营造出一个个既有私密感又不显压抑的卡座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叶、威士忌和高级香氛混合的独特气息。没有普通酒吧的喧闹,这里更像是精英阶层社交、谈事的俱乐部。 两人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内侧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王勇一边刷卡按下楼层,一边侧头对李明阳低声道:“今天约的这几个,家里都是沪海叫得上号的龙头企业,涉及金融、地产、高端制造、新能源好几个领域。都是家里的‘太子’、‘公主’,虽然未必现在就掌权,但在家族企业里说话有分量,自己手头也有不少资源和玩票的项目。只要能跟他们搭上线,建立起信任,你这次招商的任务,说不定真能事半功倍。至少,能打开几扇很重要的门。” 李明阳点点头,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费心了,兄弟。” 电梯上行,王勇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跟他们见面,你介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级别?这帮家伙眼高于顶,如果只是把你当成我的一般朋友或者普通官员,未必会真正重视。” 李明阳略一思忖,淡然一笑:“无妨。与人相交,贵在真诚。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况且,在这种场合,适当的‘实力展示’也是一种必要的沟通语言。藏着掖着,反而可能被看轻。” “明白。”王勇会意地笑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王勇领着李明阳走到尽头一扇双开的实木门前,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私人套间,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工业风混搭着艺术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套间内设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酒柜里陈列着各色名酒,另一侧还有台球桌和飞镖盘。此刻,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已经散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与王勇相仿,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的样子。他们衣着看似随意,但细节处无不彰显着不俗的品位和价格。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却目光精明的男子率先开口,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调侃:“王少,你可算来了!让哥几个好等啊,是不是路上又堵在哪个温柔乡里了?” 王勇哈哈一笑,拉着李明阳走进来,一边示意他在空着的单人沙发落座,一边回应道:“张少,你这张嘴啊!我这不是去接我这位兄弟嘛,绕了点路,抱歉抱歉,待会儿我自罚三杯,给各位赔罪!” 几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王勇带来的“兄弟”身上。李明阳今天穿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浅灰色休闲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没有打领带,显得放松而从容。他气质沉稳,脸上带着适度的微笑,目光平和地迎向众人的打量,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坐在眼镜男旁边、一位穿着印花潮牌t恤、发型时尚的男子挑了挑眉,没说话。另一位身材魁梧、看起来更硬朗些的男子则只是点了点头。倒是那位唯一的女性,立刻引起了兴趣。她大约二十七八岁,容貌明艳,一头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颈间一条设计简约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偶尔闪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明阳,红唇微启,声音清脆悦耳:“王少,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新朋友?看起来气质很特别嘛。” 王勇在李明阳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故意卖关子的神秘笑容:“介绍肯定要介绍。不过……在介绍之前,我想让各位猜猜,我这位兄弟,是做什么的?给个提示:走体制内的。你们猜猜,他现在大概是什么级别?” “体制内的?” 一听这话,沙发上四人的表情几乎同步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礼貌性的兴趣骤降和些许不以为然。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接触的官员不少,但大多是来“拜码头”、寻求支持或政策的,很多时候处于相对“有求于人”的位置。除非是手握实权、级别极高或者背景通天的“大人物”,一般的官员,在他们眼中,份量确实有限。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如此年轻,又能高到哪里去? 穿潮牌t恤的男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猜测:“体制内?这么年轻……我看,撑死了也就是个处级吧?哪个委办局的处长?还是下面哪个区的副区长?” 他说的算是比较“客气”的估计了。 眼镜男和魁梧男子闻言,都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这个判断。在他们看来,三十岁左右的处级,已经是年轻有为,但还在他们平常打交道的范畴内,算不上多么惊艳。 那位明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依然保持着微笑。 王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他慢悠悠地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酒杯,晃了晃,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处级?你们啊……这回可是看走眼了,而且走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四人,清晰地吐出答案:“我这位兄弟,李明阳,现任滇缅省临海市市委书记,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一方诸侯!” “噗——” 潮牌男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镜男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蓦然睁大。魁梧男子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错愕。而那位明艳女子,更是惊讶地用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掩住了微张的嘴。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背景音乐还在轻柔流淌。 “王勇,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潮牌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满脸不信,“这么年轻的市委书记?还是地级市的一把手?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这种级别的干部,我在京里、在沪海见的多了,哪个不是四五十岁往上?他……他能有三十?你就算想抬举你这兄弟,也找个靠谱点的说法行不行?” 其他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怀疑。这实在是太超出他们的认知常识了。 王勇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语气却很笃定:“反正我是实话实说了。信不信,随你们。我王勇虽然爱玩,但在正事上,什么时候胡说过?” 见王勇如此认真,不似作伪,四人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但巨大的惊疑让他们难以立刻接受。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明艳女子,眼神里传递着某种默契。 女子立刻会意,她动作优雅地从身边的限量款手包里拿出最新款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显然,他们这个圈子,自有验证信息的渠道和方式,或许是通过某些内部人士查询,或许是直接搜索公开的政务信息。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女子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探究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好整以暇坐在那里的李明阳,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如此反复两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红唇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他真的是!” 女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三人,声音带着震撼,“中共临海市委员会书记……李明阳……信息都对得上!还有照片!我的天……” 眼镜男第一个接过手机,凑近屏幕仔细查看。屏幕上显示的,显然是某个权威政务网站或内部系统的页面,信息清晰无误。看着那几个沉甸甸的头衔和旁边那张与眼前之人完全吻合的证件照,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斯文淡定彻底被颠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旁边迫不及待的潮牌男和魁梧男子,自己则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潮牌男和魁梧男子挤在一起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纷呈,从怀疑到惊愕,再到一种混合着震撼和重新审视的复杂神情。 当手机再次被放下时,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的随意、调侃甚至些许轻慢,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却又清晰可感的郑重与探究。 四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明阳身上,但这一次,目光中蕴含的内容已经天差地别。他们不再将他视为王勇带来的一个“可能有点背景的年轻官员”,而是开始用全新的尺度去衡量他——如此年轻的正厅级市委书记,主政一方,这背后意味着何等惊人的潜力、能力与背景?如果不出重大意外,眼前这个沉稳端坐的年轻人,未来的高度简直难以想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值得他们这个圈子全力结交、甚至可能在未来形成战略互惠关系的“潜力股”或“实力派”! 作为大企业家族的继承人,他们或许不缺钱和资源,但深刻的政商洞察力是他们与生俱来或被刻意培养的素质。他们太清楚,在中国,这样的政治新星意味着什么。 而李明阳,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初的微笑致意,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不松懈,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温和而适度的笑意,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王勇的“卖关子”、众人的质疑、查证后的震惊——都了然于胸,却又淡然处之。他将初次交锋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王强,自己则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定力”展示。 此刻,见众人已经消化了信息,态度转变,李明阳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四道重新变得热切、好奇甚至带有一丝敬畏的视线,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第304章 不装了、摊牌了 还不等四人从“最年轻的市委书记”这一冲击性事实中完全回过神来,王勇仿佛嫌气氛不够热烈,又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件事儿忘了说。咱们沪海市的李爱国书记,就是我这位兄弟的亲爹。” “嘶——” 话音落下,包厢里清晰地响起四道抽冷气的声音。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沪海市市委书记是什么概念?在座的无人不知——那不仅是这座东方明珠的一把手,更是跻身国家权力核心层的局委成员,全国也不过二十四人。而私下流传的、关于李书记未来可能更进一步的小道消息,更让这个身份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光芒。霎时间,李明阳如此年轻的任职之谜仿佛有了答案,这背景何止是“硬”,简直是巍峨如山。当然,他们也都是浸淫世家圈子多年的人精,瞬间便压下了“全靠父荫”的肤浅念头。到了那个层次,家世是门票,但能坐稳位置、甚至崭露头角,本人若无过硬的能力与手腕,是绝无可能的。京都里背景深厚的公子哥不少,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就在他们心潮澎湃,努力消化这个信息时,王勇像是才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慢条斯理地又添了一把火:“哦,瞧我这记性。还有最要紧的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骤然绷紧的脸,缓缓道,“明阳的母亲,名叫吴桂芳。我想,这个名字,各位应该都不陌生吧?” “王勇!”名叫林清婉的女孩第一个叫出声,她抚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着他,娇嗔中带着真实的震撼,“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这么一惊一乍的,我们心脏受不了的!吴桂芳……我的天,是那位吴总吗?” “我举双手赞成清婉的话。”戴眼镜的张安站起身,苦笑着摇头,他的震惊已然化为一种亟需确认的迫切。他绕过茶几,径直走到李明阳面前,郑重地伸出手:“张安,家里做点医药方面的生意。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李明阳立刻起身,笑容温煦,握手有力而不过分,分寸感极佳:“李明阳。幸会,张少。勇哥喜欢开玩笑,大家别太在意。”他的态度谦和而真诚,毫无半分京城太子爷常有的倨傲,这份低调反而更显深沉。 有了张安带头,另外三人也迅速从震撼中调整过来,依次上前自我介绍。潮牌打扮的吴峰,家里掌控着庞大的金融帝国;气质干练的林清婉,家族企业是建筑行业的巨头;身材魁梧、气质沉稳的金超中,则出身于深耕多年的汽车制造世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沪海滩上响当当的商业势力。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与微妙的热络。张安推了推眼镜,作为四人中通常扮演“军师”角色的人,他率先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了然与试探:“明阳兄弟这次来沪海,是为了招商引资的事吧?”他见过太多来沪海寻求机会的地方官员,王勇今日引荐的意图,在他看到李明阳第一眼时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李明阳也不绕弯子,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张少目光如炬。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家里老爷子发了话,不准打他的旗号,一切得靠自己。这不,只能来沪海这座宝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点实事。”这番话半是坦诚,半是留有空间,既点明了自身的“限制”,也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张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爷子”这个关键词,心念急转,顺势试探道:“不知您提到的老爷子是……” 旁边林清婉、吴峰、金超中也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屏息聆听。能让李爱国书记的儿子称为“老爷子”,还能下达这种“封锁令”的人物,其分量简直无法想象。 这次,李明阳只是微笑着抿了口茶,并未作答。旁边的王勇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收起了一些玩笑神色,语气变得颇为认真:“张少,老爷子的事,咱们就别深究了。这么说吧,那位老人家若是跺跺脚,整个华夏都得认真听听动静。明白了吧?” 尽管王勇说得含蓄,但话中的份量却重如千钧。四人瞬间彻底明悟,看向李明阳的眼神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最后那一丝基于地域或财富的微弱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敬畏以及强烈结交意愿的复杂情绪。他们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年轻书记,何止是“背景深厚”,根本就是立于云端之上的、真正的京都太子爷。 “明阳兄弟既然是王少的兄弟,那自然也是我们哥几个的兄弟。”张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生意场上的认真,也多了些真心实意的亲近,“不知道你这次来沪海,招商主要想瞄准哪个方向?看看我们哥几个,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明阳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也转为务实与诚恳:“张哥这份心意,我先谢过了。不瞒各位,临海市的经济底子比较薄,历史欠账多,城乡和区域间的贫富差距问题比较突出。所以这次来,我的想法很实际,不贪大,不求洋,主要就是想引进一批扎实的、能创造稳定就业岗位的制造业企业。能让老百姓在家门口有份靠谱的工作,有份稳定的收入,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坦诚而质朴,没有空泛的口号,也没有好高骛远的目标。张安听在耳中,心中对李明阳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层。他见过太多来沪海招商的官员,开口必谈高新技术、金融总部、数字经济,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却往往不接地气。像李明阳这样,能清晰认识到自身短板,立足实际,不图虚名只求实效的,反而显得尤为难得和可靠。 “制造业?这倒是巧了。”张安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接话道,“我家里的集团,主业就是医药制造,从原料药到成品制剂都有完整的产业链。不知道临海市在土地、政策、产业配套方面,有没有适合我们这类企业发展的环境和空间?我们可以深入聊聊。”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金超中也沉稳地开口了,声音浑厚:“我家是做汽车制造,以及相关零部件生产的,这应该也完全符合明阳兄弟你说的‘解决就业’的制造业范畴。临海如果具备相应的工业基础或者有潜力承接相关产能,我们也很有兴趣了解一下。”他的话言简意赅,但表态明确。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投资决策固然要考虑商业回报,但能与李明阳这样背景与能力兼具的人物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其长远价值同样不容忽视。 然而,与张安、金超中的积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吴峰和林清婉的神情。吴峰原本把玩着潮流打火机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家的核心产业在金融投资和资本运作,与实体制造业相去甚远。林清婉则轻轻咬了下嘴唇,先前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她的家族深耕房地产和大型基建,虽然也与“制造”沾边,但更偏向于资金密集型、周期长的项目,与李明阳当前急需的、能快速拉动普遍就业的常规制造业并非完全契合。 一时间,两人心中都泛起相似的波澜: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值得全力结交的“太子爷”,自家的主营业务却偏偏对不上对方最迫切的需求,这种使不上劲、插不上话的感觉,让他们颇有些失落,仿佛在这场即将开启的、更具实质意义的对话中,被隐隐隔开了一层。 第305章 意外的收获 “张哥,金哥,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李明阳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我们临海市地处南北气候过渡带,山地、丘陵、平原兼备,气候条件多样,非常适合多种中药材的立体种植。目前,下辖的几个山区县已经形成了规模可观的药材种植基地,像丹参、茯苓、金银花等道地药材的产量和质量都很有保障,完全能够为医药企业提供稳定、优质的原料来源。” 他略作停顿,看到张安若有所思地点头,便继续看向金超中:“至于汽车制造业,我们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丰富的人力资源。临海是人口大市,有大量的富余劳动力,特别是随着这些年职业技术教育的推广,一批具备基础工业技能的产业工人正在成长。相比沪海,我们的人力成本优势明显,土地和能源供应也更为充裕。” “更重要的是,”李明阳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信心,展现出一位地方主官应有的规划视野,“为了给企业创造更好的发展环境,市委市政府近年来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制造业的招商优惠和扶持政策,涵盖税收、用地、融资等多个方面。而且,我们正在规划建设一个高标准的对外贸易产业园,主动对接国家战略,目标是尽快与东亚主要国家建立起稳定的商贸合作通道,为企业未来的产品出海铺路搭桥。” 这番介绍既有具体的资源禀赋,又有清晰的产业规划,更有前瞻性的配套布局,务实且富有吸引力。 张安听罢,脸上的兴趣更加浓厚,他轻轻叩了叩桌面:“药材种植基地对接原料,人力资源和成本优势保障生产,政策扶持和外贸园区着眼长远……听起来,临海确实是个值得认真考虑的地方。”他做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姿态,话语间虽仍留有商业上惯有的审慎,但心意已然明了:“这样,我今晚回去就和家父详细沟通一下这个意向。当然,口说无凭,我诚挚地邀请明阳兄弟,明天方便的话,可以带队来我们集团实地考察观摩,看看我们的生产线和研发中心,我们也可以更深入地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张安这番话虽然保留了一丝余地,但在其心里已经决定了回去以后就劝自己父亲去临海投资,作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他深刻的认识到,企业想要走得长远,除了自身的实力过硬之外,身后的背景也是一道不可忽视的力量。 “我家也是。”金超中言简意赅地跟进,沉稳地表态,“欢迎明阳书记明天来公司指导,汽车产业落地需要考量的因素更多,实地看看,聊聊细节,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明阳心中一定,知道今晚最重要的目标已经取得了关键进展。他立刻举起面前早已斟满的酒杯,神情真挚:“张少,金少,太感谢了!这份支持,我李明阳和临海市记在心里。我先敬二位一杯!”说罢,他主动与两人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安和金超中也笑着举杯相应,杯盏轻碰间,一种基于互利可能的合作关系初步建立起来。 然而,这番热烈的对话却让一旁的吴峰和林清婉更加坐立不安。吴峰叹了口气,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里的失落毫不掩饰:“唉,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可惜。我和清婉家里这点营生,跟制造业实在不沾边,想帮忙都使不上劲,真是……” “是啊,”林清婉接话,秀气的眉毛微微耷拉着,看着李明阳,“明阳哥现在最需要的是能立刻解决就业的工厂,我们搞金融和建筑的,周期长,见效慢,感觉都帮不上什么忙。” 李明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情绪,他放下酒杯,语气温和而充满远见地宽慰道:“吴少,清婉,千万别这么说。临海现在打基础、引制造,就像是栽下梧桐树。只要根基稳了,产业活了,经济自然就会进入快速增长的通道。到那时,城市扩容升级、基础设施建设、企业融资服务等等需求会喷涌而出,正是建筑行业和金融行业大展拳脚的时候。今天的制造业投资,就是在为明天的繁华铺路。你们的舞台,在后面呢。” 这番话既是对未来的展望,也是一种含蓄的承诺。吴峰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却带着精明的笑容:“行!有明阳兄弟这句话,我可就当真了。我就等着临海经济起飞的那天,到时候你可别忘了今天的话,金融这一块,我们吴家可是很有竞争力的!” “对呀对呀!”林清婉也转忧为喜,笑靥如花,“那我们可随时等着明阳哥你的召唤了!别让我们等太久哦!” “好了好了,看看你们,一谈起正事就没完没了,把咱们今天给明阳接风的正事都忘了!”王勇见关键议题已初步敲定,气氛也重新热络起来,便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高举酒杯,“正事聊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的主题就是——喝酒!来,大家一起举杯,欢迎明阳兄弟来沪海!” “对对对,喝酒!欢迎明阳兄弟!”张安立刻附和。 霎时间,包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商务洽谈彻底转向了朋友间的宴饮。劝酒声、笑谈声再次响起。李明阳虽然心中保持着清醒,深知自己代表着一方政府的形象,但在这种热情难却的场合下,也只能有节制地应酬着。饶是他酒量不俗,且一再克制,几轮推杯换盏下来,等到酒宴终了时,也免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脚步微浮。 与张安、王勇等人一一握手道别后,李明阳婉拒了王强派车送他的好意,坚持自己独自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窗外流光溢彩的沪海夜景飞速向后掠过,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身体疲惫,酒精的作用仍在萦绕,但他的思路却异常清晰。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成功接触到了沪海顶尖的商界资源,更难得的是,与张安、金超中建立了直接的投资考察意向,这堪称打开了招商引资局面的关键突破口。吴峰和林清婉虽然此次未能直接对接,但他们的热忱和背后的资源,同样是未来可期的宝贵人脉。 出租车向着办事处方向平稳驶去,李明阳望着窗外这座不夜城,心中对临海未来的发展蓝图,似乎又明晰、坚定了几分。今晚,这杯中的酒,或许醉人,但收获的果实,却格外真实而沉重。 第306章 李明阳的语言艺术 第二日清晨,李明阳等人精神奕奕地集合,在驻沪办主任陈琳的陪同下,正式开启了此次沪海之行的招商引资工作。按照陈琳原本的建议和常规流程,首站应拜访一些对接过的、意向较强的中型企业,逐步铺开。然而,李明阳却做出了一个出乎陈琳意料的决定——车队径直驶向了张安家族所在的沪海医药集团总部。 昨晚归来,尽管酒意未完全消散,李明阳仍强打精神,做了大量的案头工作。他深入了解了沪海医药集团的庞大体量与行业地位。这家企业不仅在沪海是标杆,在全国医药行业中也是位列前茅的巨头。其业务贯穿中药材种植、创新研发、规模化生产到全球销售,形成了罕见的高度垂直一体化完整产业链,抗风险能力和竞争力极强。而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张则谦,更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商业巨擘,白手起家,将一个小小作坊打造成如今的行业龙头,其眼光、魄力和手腕,在商界广为流传。 当挂着临海市牌照的车队缓缓驶近沪海医药集团那恢弘现代的园区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李明阳都略感意外。集团董事长张则谦竟然亲自站在门口,身旁是笑容满面的张安,还有几位显然是高管模样的人员。这番接待规格,远超一个普通地级市市委书记到访的常规待遇。 李明阳立刻下车,加快步伐迎上前去,姿态放得极低,伸出双手与张则谦相握:“张董,您这真是太客气了!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在门口等候,折煞我了,实在是受宠若惊。” 张则谦年约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而充满历练后的通透,他握住李明阳的手,力道沉稳,笑声爽朗:“李书记太谦虚了。昨晚张安回来可没少说起你,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让我这个老头子也好奇得很啊,很想亲眼见见这位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名不虚传。”他的话语热情洋溢,虽不至于用上“恭敬”一词,但那份重视和给足面子的态度却清晰无误。 以张则谦的身份和沪海医药集团的地位,即便是正部级高官前来考察,也未必能让他每次都亲自在门口迎候。他此举,心思自然深沉:一方面是给足李明阳父亲——沪海一把手李爱国书记面子,进行一种含蓄而高明的礼节性致意;另一方面,李明阳本身所代表的深厚背景与其令人侧目的政治潜力,也值得他放下身段,主动结下这份善缘。于公于私,这次会面都意义非凡。 面对张则谦的赞誉,李明阳并未顺势自夸,反而显得格外清醒与谦逊,他微微欠身道:“张董您过誉了。我资历尚浅,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家族的殷切期望与庇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特别是像张董您这样实干兴邦的企业家,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番回答让张则谦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欣赏。他见过太多仰仗家世的年轻俊杰,其中不乏骄矜之辈,像李明阳这般身居高位却言辞恳切、将“家族庇佑”坦然置于台前而不失体面的,实属罕见。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拍了拍李明阳的手背:“哈哈,好!不骄不躁,心怀坦诚,明阳书记果然与众不同,未来不可限量啊!” 随后,李明阳又熟络地与张安握手致意,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接着,李明阳侧身,郑重地向张则谦、张安父子介绍自己团队的成员:“张董,张少,这位是我们滇缅省驻沪办的陈琳主任,此次招商工作的具体联络和协调多亏了他。这位是我们临海市市委秘书长苏宁同志,这位是常务副市长曾海艳同志,对我们的招商方向和细节最为了解……” 陈琳此刻内心震惊不已,面上却尽力保持着镇定,与张则谦等人握手问好。他万万没想到,李明阳刚到沪海,竟能不声不响地直接叩开沪海医药集团这扇厚重的大门,而且是由董事长亲自出面接待!他原本以为需要层层汇报、漫长等待才可能获得一个见面机会。更让他意外的是李明阳与张家公子张安之间那种自然熟稔的互动,显然并非初次见面的官场客套,而是确有私交。这一切,显然不能简单归功于李书记的父亲——那样的人物固然影响力巨大,但具体到商业接洽,尤其是让张则谦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此给面子,李明阳个人的处事与魅力恐怕起了关键作用。陈琳暗自深吸一口气,对这位年轻书记的评价,在原本的“背景深厚”之上,又重重地加上了“能力超群、深不可测”的标签,先前或许还有的一丝因年龄而产生的轻微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佩与谨慎的由衷尊敬。 寒暄过后,李明阳婉拒了乘坐观光车的提议,表示希望能更近距离地感受企业脉动。于是,在张则谦父子及几位高管的陪同下,一行人步行深入沪海医药集团庞大而井然有序的园区。 眼前景象令人震撼:现代化的研发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标准化的生产厂房连绵延伸,物流通道高效运转,其间点缀着绿意盎然的试验性药材种植园,整个园区宛如一座功能精密、自成一体的产业城。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与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 行走其间,李明阳不禁由衷赞叹:“张董,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只在资料和报道中了解过沪海医药的辉煌,今日亲眼目睹这规模与气象,才真正体会到‘商业传奇’四个字的分量。您白手起家,筚路蓝缕,将一个小作坊打造成今日的行业巨舰,这份创业史诗,我们这些在相对优越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晚辈,每每思之,既感敬佩,也不免汗颜。” 张则谦步履稳健,目光缓缓扫过自己一手建立的王国,笑容里多了几分沧桑与感慨:“李书记过誉了。我们那一代人,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市场遍地是机会,政策也在不断松绑。那时候,只要敢想敢干,肯吃苦,头脑活络一点,做出点成绩不算太稀奇。说白了,是时代给了我们舞台。”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审慎,“如今时代不同了,各行各业都已是高手林立,竞争是全方位、高纬度的。虽说国家支持力度更大,营商环境更好了,但挑战也更复杂。对于我们沪海医药来说,未来能在张安手里稳住基业,持续健康发展,我这老头子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这番话既是自谦,也暗含了对市场环境的清醒认知,更流露出对儿子接班后的期许与一丝淡淡的托付意味。 李明阳自然领会,他看向一旁陪同的张安,言辞恳切:“张董您太谦虚了。沪海医药的底蕴和方向早已奠定,更难得的是有张少这样沉稳练达、视野开阔的接班人。我与张少虽相识不久,但能感觉到他既有继承家业的厚重责任感,又不乏开拓新局的锐气与能力。我相信,在张少的引领下,沪海医药不仅能稳步发展,更必定能把握新的产业机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张安闻言,向李明阳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姿态谦逊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将表现的空间留给了父亲。 张则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停下脚步,目光在李明阳和张安之间逡巡片刻,仿佛在审视两代人的交汇,随即缓缓说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语言,思维也接近,以后要多联系,多交流。至于这次李书记来临海投资的事,原则上我是同意和支持的。具体的考察、评估、谈判细节,就全权交给张安来负责对接处理了。”他特意顿了顿,声音放缓,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年轻人嘛,总要独当一面,多经历些摔打锤炼,不能总是躲在我们老一辈的树荫底下乘凉。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走出来。” 这话看似在说张安,实则字字句句都另有所指,既是对李明阳“不借家世”立场的巧妙呼应,也是一种更深入的试探与认同——他认可李明阳作为独立个体的能力与合作价值,而不仅仅是其身后的光环。 李明阳心思剔透,立刻接住了这抛过来的“橄榄枝”,他笑容明朗,语气真诚而自然:“张董说得极是。我和张少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确实一见如故,颇为投缘,私下里早已兄弟相称了。这次来临海投资,于公是促进两地经济发展,于私也是我和张少兄弟之间,携手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好,好,好!”张则谦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显然对李明阳如此得体又亲密的回应感到非常受用。这不仅仅是一个合作协议的开端,更预示着两家下一代之间可能建立起的、超越单纯商业利益的紧密纽带。 “这边请,明阳书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最新的智能化提取车间。”张则谦心情愉悦地抬手引路,众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而热络,一同朝着代表集团核心技术的生产区域走去。 第307章 商人的道 随后,李明阳一行在张安及技术负责人的引导下,依次参观了沪海医药集团的核心区域。在窗明几净、设备精良的研发中心,他仔细聆听了关于新药研发的流程与投入,对集团的创新实力有了直观感受;在高度自动化、管理规范的制药车间,他观察了从原料提纯到成品包装的完整链条,对其现代化生产水平赞叹不已;在数据实时跳动的全球销售网络中枢,他了解了产品覆盖的广度与市场响应的速度。 每一步参观,都让李明阳心中的蓝图更加清晰——若能将沪海医药这样的产业龙头引入临海,不仅能带来巨额投资和大量就业岗位,更能带动上下游配套产业,甚至提升整个地区的产业标准和科技含量。他引进的决心愈发坚定。 参观结束后,双方移步至集团顶层的战略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气氛正式而认真。李明阳率先发言,他利用多媒体资料,系统地介绍了临海市独特的地理气候优势、正在改善的立体交通网络、丰富且成本合理的人力资源储备,以及市委市政府为吸引重大项目而量身定制的一揽子优惠政策。他的介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既有宏观视野,又聚焦企业关切的具体问题,言语诚恳,期待合作的意愿溢于言表。 接着,张则谦代表集团致辞。他简要回顾了沪海医药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奋斗历程,展示了集团当前的市场地位与技术实力,话语间充满自豪,却也流露出寻求新发展空间的考量。最后,他明确表态:“临海市的资源禀赋和发展诚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集团对在西部地区进行战略性布局一直持开放态度。我在此正式表达意向,沪海医药集团愿意近期组织专业团队,赴临海市进行实地投资考察。” 此言一出,标志着合作意向从礼节性的寒暄,迈入了实质性的前期准备阶段。 时近中午,张则谦热情邀请李明阳一行在集团高管食堂共用工作餐。餐食虽简便,但氛围轻松,双方在非正式场合继续交换了一些想法,关系进一步拉近。 直到午后,李明阳一行才起身告辞。令人再次动容的是,张则谦不仅亲自相送,更是一路陪同至车队前,甚至亲手为李明阳拉开了车门。这一细节,让一旁的陈琳内心再度掀起波澜。他太清楚张则谦在商界的地位了,寻常副省级领导来访,也未必能得他如此全程陪同、礼遇备至。身后几位作陪的集团高管同样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年轻书记究竟有何等分量,能让自家这位见惯风浪的“老船长”如此破格相待。 张则谦却全然不在意这些目光。待李明阳的车队驶远,他脸上的热情笑意稍稍收敛,恢复了一位掌舵者的深邃神情。他转向身旁的儿子,缓步朝办公楼走去,边走边问:“安儿,这一上午接触下来,你对这位李明阳书记,怎么看?” 张安略微沉吟,整理着思绪,回答道:“很特别。李明阳的身后背景显赫到常人难以想象,言谈举止间却毫无骄矜之气,反而异常谦和务实,懂得放低姿态。知识面很广,从产业政策到具体的技术环节,他都能接上话,看得出做了扎实的功课。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和说话的分寸感,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甚至……有点像那些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部级高官,心思很深,让人很难完全看透。” 张则谦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在思考更深远的事情:“你看得很准。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的前途,远不止一个市委书记,甚至以后登上那个位置也未尝不可。你以后务必与他保持密切、真诚的联系与沟通,这不仅仅是为一笔生意,更是为你自己,为咱们张家,结下一份重要的善缘。” 他停下脚步,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向儿子传授着浸淫商海数十年悟出的至理:“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沪海医药今天看似风光,各级要员都对我们礼让三分,那是因为我们能带来税收、就业、技术,我们有被利用的价值。商海浮沉,价值为王。但你要清醒地认识到,在我们这个国家,体制的力量永远是最根本、最强大的。纯粹的商业价值,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有时依然脆弱。与李明阳建立深厚关系,不仅仅是为了商业扩张,更是为我们家业,为你的未来,增加一层无形的护盾。让那些在暗中觊觎,或想用权力拿捏我们的人,在动作之前,不得不先掂量掂量这层关系背后的分量。这叫借势,也是自保。” 张安神情惊讶,他没想到自家父亲对李明阳竟然有如此高的评价和期望,但他并没有怀疑自家父亲说的话,而是把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他深知,这不仅是商业策略,更是家族传承的生存智慧。他郑重地点头应道:“我明白了,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一刻,他肩上的责任似乎又沉重了几分,而视野也因父亲的点拨看得了更远。 午后,只作了简短休整,李明阳便率队奔赴下一站——沪海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选择这家在国内商用车领域举足轻重、正积极向新能源赛道转型的巨头,自然是应了金超中的热情邀约。 车队抵达位于沪海市郊区的现代化汽车工业园时,眼前景象与上午在医药集团时颇有相似之处,却又带着重工业特有的磅礴气势。高耸的厂房、整齐划一的停车坪上停放着的各式新车、以及繁忙有序的物流线路,无不彰显着这家企业的雄厚实力。 更让临海市一行人感到面上有光的是,公司董事长金立民与其子金超中,已然等候在总部大楼前。金立民年近五旬,身材保持得宜,穿着考究的商务夹克,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带着典型实干企业家的风范。金超中则站在父亲侧后方半步,身形魁梧,表情沉稳,见到李明阳下车,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欢迎李书记莅临指导!”金立民率先迎上前,主动伸出宽厚的手掌,与李明阳有力一握,笑容热情而周到,“犬子回去对李书记是赞不绝口,让我这老头子也迫不及待想见见咱们年轻的父母官了!” “金董您太客气了!您和超中兄亲自相迎,实在让我愧不敢当。”李明阳连忙谦逊回应,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是我们临海要来向您这样的行业标杆取经学习,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这番高规格的接待,自然绝非寻常。金立民纵横商海数十年,深谙人情世故与权力运行的微妙之处。从儿子金超中口中,他已然知晓了李明阳那令人震惊的家庭背景——不仅是沪海一把手的公子,其母族势力与传说中的那位“老爷子”,更是深不可测。在金立民看来,李明阳本身的能力与职位固然值得重视,但其所代表的潜在能量与长远影响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作为一个从底层打拼上来、将企业发展至今规模的“合格商人”,金立民的精明与务实深入骨髓。他太清楚,在华夏的社会肌理中,某些层面的“背景”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便利,更可能是一种关键时的庇护、一道无形的门槛、乃至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与这样的潜力股建立牢固关系,其战略价值远超一时一地的商业利润。至于所谓的“身段”和“面子”,在这样量级的背景和未来可能带来的巨大回报面前,显得无足轻重。主动放低姿态,给予最高礼遇,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一项极具远见的投资,是商人对现实最清醒的认知与最有效率的应对。 因此,他亲自出迎,笑容满面,言辞恳切,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充分表达了尊重与重视,又不失一方商业领袖应有的气度。他知道,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超越了简单的地方招商与企业考察,更像是一次对未来关系的郑重铺垫。而他的儿子金超中,显然也已领会父亲的深意,在一旁配合默契,努力将这份由年轻一代友谊开启的桥梁,构筑得更加坚实。 第308章 另类的父子交谈 寒暄过后,一行人在金立民父子的亲自陪同下,步入规模宏大的汽车零部件制造中心。高大的厂房内,自动化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转,机械臂精准舞动,重型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润滑油的独特气味,一幅现代重工业的生动图景展现在眼前。 金立民边走边向李明阳详细介绍公司的核心业务、技术优势、市场占有率以及面临的挑战与机遇。他尤其着重阐述了公司在新能源转型和产业梯度转移方面的战略思考:“明阳书记,不瞒你说,沪海的土地、人力成本越来越高,我们这类需要较大空间和产业配套的制造业,向中西部地区进行战略性布局,既是降本增效的需要,也是拓展市场腹地的必然选择。我们正在积极寻找合适的承载地。” 李明阳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就技术细节、产能规划、用工需求等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事先做了充分准备,并且对产业发展有相当的理解。当敏锐地捕捉到“产业转移”这个关键信号时,他立刻把握时机,向金立民发出了正式邀请:“金董,您的发展思路与我们临海市的规划不谋而合。我们临海具备承接汽车制造及相关配套产业的良好基础:人力资源丰富,成本优势明显,土地资源相对充裕,并且我们正在大力完善交通物流网络,积极营造亲商重商的营商环境。我诚挚地邀请您和您的团队,在方便的时候到临海走一走、看一看,亲自考察一下那里的投资环境。我相信,临海有诚意,也有能力,成为沪海长安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和新的发展基地。” 金立民本就存了加深关系的心思,见李明阳态度诚恳、准备充分,所提的条件也切中企业关切,便不再犹豫,当场爽快表态:“明阳书记快人快语,诚意十足!好,就冲您这份为地方发展的心和这份干练,我们沪海长安也非常愿意深入了解临海。这样,我安排一下,下个星期,我亲自带队,组织一个包括技术、规划、财务在内的核心团队,专程赴临海进行实地考察评估!” 此言一出,意味着又一个重量级投资意向初步达成。现场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跟随的李明阳团队成员如陈琳、苏宁等人,脸上都难掩兴奋之色。这次考察可谓宾主尽欢,不仅初步敲定了考察行程,更在交流中增进了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当晚,金立民设下丰盛的招待晚宴。席间,气氛融洽,觥筹交错。面对沪海长安一方高管们轮番的、热情的敬酒,李明阳深知此刻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临海市的诚意与形象。他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担当,几乎是来者不拒,以恰到好处的言辞周旋,既维护了场面上的热烈,又守住了必要的分寸。饶是他酒量颇佳,一轮下来,也难免酒意上涌,面泛红光。宴席终了时,他已脚步虚浮,最终是在秘书长苏宁的搀扶下,才得以回到下榻的招待所。 李明阳这一整天的密集行程和高规格接待,自然没有逃过沪海市最高层的视线。临近下班时分,市委书记李爱国的办公桌上,已经悄然摆放了一份由秘书整理好的、关于李明阳今日活动的简要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他先后拜访沪海医药集团和沪海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情况,重点标注了两家企业董事长亲自出面高规格接待,以及初步达成的投资考察意向。 李爱国仔细阅毕,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与好奇。这两家企业都是沪海本地的产业龙头,其掌门人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他自问并未就儿子的招商活动向这些企业打过任何招呼,可对方表现出来的热情与重视程度,却远超对待一个普通地级市市委书记的常规礼仪。 想不明白,他索性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直通京都的熟悉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老者声音:“有事?”正是他的父亲,李国华。 面对父亲,即便已是执掌一方的大员,李爱国也自然而然地保持着恭敬:“父亲,明阳那小子今天在沪海的动静,您都知道了吧?”他知道父亲的信息渠道只会比自己更灵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欣赏:“嗯,简报看过了。还不错,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点,知道怎么‘借势’了。” 李爱国听到父亲评价积极,心中稍定,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是……父亲,您之前不是严令禁止他借助家里的背景行事吗?这会不会……”他措辞小心,没有把话说完。 李国华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那他在外面,主动报你李爱国的大名了?还是把我这个老头子的招牌扛出去招摇了?” “那倒没有……”李爱国被问得一滞。 “我看你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官僚气重了,脑子也有点僵了!”李国华的语气带着训导的意味,“我是说过不准他‘借助’家里的背景去压人、去走捷径,但没说不准他聪明地‘利用’已经形成的势!这次是王家那小子点破了他的出身,是张安、金超中那些小子自己领悟到了,主动靠上来结交、寻求合作。这是别人主动‘送’上来的势,他自己既没炫耀,也没滥用,反而借此打开了招商引资的局面,这叫审时度势,是本事!难道别人把台阶递到脚边了,你还非得梗着脖子不上去,那才是迂腐,是愚蠢!” 李爱国被父亲一番连珠炮似的“诡辩”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笑道:“得,您老说的总是有道理。是我多虑了。那……要不要我这边,适当给那两个企业一点暗示,或者打个招呼,让事情更顺利些?” “糊涂!”李国华立刻打断了他,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的路,必须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你现在插手,性质就变了,成了授人以柄的‘打招呼’、‘递条子’。上面那些人精,眼睛亮着呢!这种小动作,对明阳的长期发展不仅无益,反而会留下话柄,让人看轻了他,觉得他终究离不开家里的手。你看宁家那个小子,现在在京城为什么骑虎难下?就是分寸没拿捏好!” “哦?宁家那小子又怎么了?”李爱国被勾起了兴趣。 “他啊,”李国华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和警示,“仗着家里那点底蕴,在京城四处张扬,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是谁,到处扯大旗、拉关系。看似热闹,实际上在那几位真正管事的人眼里,轻浮、不稳重、依赖背景的印象已经留下了。现在有几个关键位置在考量人选,他原本有点希望,现在嘛……悬了。这就是分不清‘借势’与‘造势’、‘自恃’的区别。”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玩过火了。”李爱国了然,同时也为儿子感到一丝庆幸。 “记住,”李国华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家世背景是重要的起跑线,但最终能跑多远,看的是他自己的腿脚是否硬实,心胸是否开阔,眼光是否长远。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在他摔倒时看着点,在他迷茫时点拨两句,但不能一直扶着他走,更不能替他扫清所有障碍。适当的借势是智慧,过度的依赖则是毒药。” 李爱国认真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先前那点疑虑烟消云散,会心一笑:“我明白了,父亲。我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度了。” “嗯,明白就好。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李国华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李爱国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行,您老是爹,您说的都对。” 第309章 久违的来电 李明阳一觉醒来,只觉口干舌燥,脑袋像被重物敲击过般阵阵胀痛。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他撑着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桌边,倒了一大杯温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将那股翻腾的酒意和燥热稍稍压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三条未接来电的提示赫然在目,都来自同一个名字——赵宇明。这个名字让李明阳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疑惑。自从在纳溪县搭班子之后,两人都有了新的岗位,虽同属一个圈子,但平日里联系并不多,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连续来电,绝非寻常。 犹豫只是一瞬,他还是回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几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赵宇明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李明阳坐进沙发,顺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试图驱散残留的晕眩,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道:“老赵,大晚上连环夺命call,怎么着,这才分开多久,就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想个屁!”赵宇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显然人还在办公室,“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你李大书记在沪海滩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直接嗝屁了呢!吓得我都差点给你送花篮了呢。” “我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我的赵大书记。”李明阳笑骂,烟雾从唇边缓缓吐出。 “赵大书记?可别寒碜我了。”赵宇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似自嘲,又似不甘,“跟你这火箭速度比起来,我算哪门子书记?不过是个在杜鹃市挂个副职,还得死守纳溪县这一亩三分地的副厅级‘小卡拉米’罢了。”他和李明阳同是“大院子弟”出身,背景底蕴相差无几,这份从小到大的比较与暗自较劲早已深入骨髓。李明阳的步步领先,固然有际遇和能力因素,但也无疑刺激着他内心那份不容落于人后的骄傲。 “啧,”李明阳听出了对方话里那点酸溜溜的味道,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大醋味儿呢?行了,别拐弯抹角,找我到底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跟我比惨的吧。” “谁跟你比惨?”赵宇明哼了一声,语气转为正经,带着点神秘,“我这儿有个消息,关于你们临海市那位市长大人的,想不想听?” “宁北?”李明阳眉头微挑,坐直了些身体,“你人在地方,手还能伸到京都去探听消息?” “瞧不起谁呢?”赵宇明不乐意了,那股属于京都三代子弟的底气又冒了出来,“小爷我好歹在京城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打听点风声这还不容易?” “好好好,赵公子有能耐,是在下失言了。”李明阳从善如流地配合着,“那就请赵公子开始你的表演,我洗耳恭听。” “听说宁北这次进京招商引资,”赵宇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幸灾乐祸,“架子摆得可不小,四处活动,动不动就把家里那面大旗扯出来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动静搞得挺大,可惜,用力过猛了。据说,他这副做派让京里几位真正管事的领导很不以为然,印象分扣了不少,就差没公开下场点名批评他不稳重、太浮躁了。” 李明阳闻言,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在他的印象和有限的接触中,宁北虽然背景显赫,但处事还算沉稳有度,不像是会如此莽撞行事的人。但赵宇明这个人,虽然有时嘴巴欠点,在这种涉及上面观感的事情上,绝不会信口开河。“宁大少爷……这是脑子突然短路了?不像他的风格啊。”李明阳沉吟道,既是疑问,也是自语。 “谁知道呢?”赵宇明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是压力太大了?跟你李公子搭班子,要说没点比较的心思,没点想压你一头的念头,那才是怪事。说不定就是心急想快速做出成绩,证明自己,才走了这步昏棋。”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感同身受,显然自己也曾体会过类似的心境。 “我有那么可怕吗?还能给人这么大压力?”李明阳无奈地摇头,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没数吗?”赵宇明反问,随即又抛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还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宁北在京都的那帮‘哥们儿’,对他这次‘受挫’很不忿,私下里攒着劲,可能要组团去你们临海‘考察考察’,明面上是给他站台撑场面,暗地里嘛……说不定就是想会会你李大少,灭灭你的威风。啧啧,那场面,想想就挺刺激。” 李明阳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出声:“不至于吧?我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总不能因为我长得比他们帅、官升得比他们快,就非要来找我麻烦吧?”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无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长时间不见,你这脸皮厚度倒是与日俱增。”赵宇明忍不住吐槽,随即语气又严肃了几分,“别不当回事。上面各个山头最近也不太平静,有些人想借机敲打敲打你,给你添点堵,顺便试探下你背后老爷子的反应,也不是不可能。宁北这件事,或许就是个由头。” “跳梁小丑而已。”李明阳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的调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淡然,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期待,“他们要是真敢来,我倒要看看,是来给我添堵的,还是来给我‘送温暖’的。”在他心里,那些靠着家世张扬跋扈、只懂仗势却无真才实学的所谓“哥们儿”,若真敢到临海来摆谱,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资源”,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点什么。 第310章 杜鹃局势 “你李大少风采依旧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威武霸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赵宇明顺着话头,语气恢复了点往日的调侃。 “少在这儿跟我贫。”李明阳收敛了心神,将烟蒂按熄,关切的问道:“说说你吧,最近工作还顺利吗?黔南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赵宇明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前的强打精神似乎瞬间消散:“唉,别提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局势很不明朗。” 李明阳听出他话里的凝重绝非玩笑,神色也随即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倒没有,只是前两天上面派督导组进驻黔南,听说这次是收到一些贪污受贿的举报,下来进行核实。”赵宇明压低声音说道。 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惊人的消息:“有小道消息传……胜军书记这次,恐怕……要栽跟头了。” “吴书记?”李明阳着实吃了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自己在纳溪县工作时,曾给予他不少支持和信任的省委常委、杜鹃市市委书记的身影。在他印象里,吴胜军虽然有些地方干部的习气,但能力不俗,也有干事业创业的劲头,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个地步?“这不太可能吧?之前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负面风声啊。” “具体内情不清楚,但传言有鼻子有眼。”赵宇明的语气透着几分惋惜和不安,“据说问题可能出在几个方面,一是说他有些封建迷信思想,在某些决策和用人上不太讲究,有些理想化;而是被指责搞小圈子,有非组织的活动嫌疑;最关键的是,可能涉及与一些商人的利益输送,经济上不太干净……你也知道,无风不起浪,督导组既然重点盯着,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甚至可能手里已经有了不少充足的证据。” 李明阳听完一时无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一位曾经赏识自己的领导可能陨落的唏嘘,也有对权力与诱惑这对永恒命题的感慨。“你说,这官当到多大才算是个头呢?像吴书记这样,已经是省委常委了,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正部级的门槛了,多少人仰望的位置……怎么就还是守不住底线,经不起诱惑呢?”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地疲惫和不解。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种事谁说得清呢。也许他的初心是好的,只是经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轰炸而已。”赵宇明苦笑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吴书记真的出事了,拔出萝卜带出泥,恐怕整个黔南省,尤其是杜鹃市,都难免要经历一场大地震、大风暴。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感觉有点如坐针毡。” 李明阳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为自己这个老搭档分析:“你现在的身份是杜鹃市市委副书记,还兼着纳溪县县委书记,这反而是有利位置。至少纳溪县在你的直接掌控下,只要确保当初打下的基础不乱,干部队伍不出问题,就能稳住基本盘,说不定……这场风暴对你而言,危机之中也藏着机遇。”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当初”,既是提醒赵宇明纳溪县凝聚着两人的心血,也暗示着彼此休戚与共的关系。 “机遇?”赵宇明语气晦暗,“现在我哪敢想这个,风暴一来,谁知道会卷进去多少人,水有多深。我现在只求能平稳度过,别被牵连进去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奢求那么多。” “别这么消极。”李明阳的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督促,“该谨慎的时候要谨慎,但该出手的时候要学会把握机会,不要犹豫。你家里的关系该动用的时候就要动用,这不是徇私,而是在关键时候确保信息畅通,站稳立场。老赵,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副厅,一步慢步步慢,要是落后我太多,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嘲笑你。”他最后用上了激将法,但也透露出真正的关心。 “你这人……真是,嘴巴真臭。”赵宇明被李明阳说得哭笑不得,那股熟悉的、不想被李明阳比下去的劲头似乎又被勾起了一些:“安慰人都不会好好说话,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含糊的。” “知道就好,总之就是一句话,千万要稳住,必要时果断出手。”李明阳再次叮嘱。 “得了得了,领导的指示我收到了,”赵宇明似乎又恢复了些元气,“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李明阳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缓步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外,沪海这座国际大都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辉煌,霓虹灯明亮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一座不夜城的繁华轮廓。然而,这繁华景象此刻落在他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热闹是别人的。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吴胜军可能面临的结局,让他对宦海沉浮、人性善变有了更深的戒惧与感叹。而更让他揪心的是远在黔南的二叔李爱民。作为一省的省委书记,真正的封疆大吏,手下的重要常委出了如此严重的问题,二叔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至少会落个失察之责,其政治生涯难免会蒙上一层阴影,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更进一步的计划。 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栓住了他。尽管他在临海可以尽情施展抱负,在沪海也能借势而为,但面对更高层次、更复杂局面的风云变幻,他此刻能做的竟然只有等待和担忧。这种无法掌控、无法施加直接影响的感觉,让他倍感憋屈。 他凝视着窗外的无尽的夜色与灯火,良久,才从胸腔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与沉重压力: “这官……还是太小了。” 殊不知,他正在牵挂的二叔李爱民此时正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抽着闷烟,而桌上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正是他的大哥,李明阳的父亲李爱国。 第311章 人民至上 第二日,李明阳的行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在陈琳的高效协调与引导下,他们一行人造访了数家颇具规模的制造业企业,涵盖精密仪器、电子元件、环保新材料等多个领域。 与昨日类似却又不同的是,今天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在洽谈业务之外,几乎都难以抑制对李明阳本人的好奇。一位年过半百的集团老总在介绍完生产线后,状似随意地感叹:“李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车间里琢磨图纸呢。不知李书记是哪里人?听口音,倒有几分京韵。”另一位干练的女企业家则在茶歇时笑着试探:“李书记气质不凡,见识广博,想必是家学渊源深厚吧?” 面对这些或直接或迂回的打听,李明阳总是报以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既不否认,也不深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产业发展和地方合作上去。陈琳在一旁看得分明,也配合着打太极,心中却暗自佩服李明阳这份沉得住气的功夫。他渐渐明白,在李明阳看来,适当的、由外界自行揣测而生的“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和屏障,比自我标榜更有力量。 这一天的奔波成果显着,不仅初步接触了多家有外迁或扩张意向的优质企业,更收获了不少后续深入对接的承诺。陈琳的表现可谓不遗余力,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筛选引荐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潜在合作对象,而非面子工程。李明阳心知肚明,这位驻沪办主任是在用实际行动向他靠拢,将此次招商视为自己重返省委领导视野的关键投名状。对此,李明阳在单独交谈时给予了明确而爽快的回应:“陈主任的辛苦和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临海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熟悉经济、善于协调的干部。回去之后,合适的机会,我会向省委有关领导客观反映你在沪海的工作成效。”这话虽未打包票,但已是陈琳能得到的最有力的定心丸。 华灯初上,喧嚣渐隐。李明阳婉拒了又一场商务宴请,与好友王勇相约来到闻名遐迩的明珠塔下。两人没有登上观光层,只是买了罐装啤酒,倚靠在临江的栏杆上。脚下是流淌不息的黄浦江,对岸是万国建筑博览群在灯光勾勒下的轮廓,背后是高耸入云、流光溢彩的明珠塔,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拂面而来。 “真的决定明天就回去了?不在沪海多玩两天?你这趟跟赶场子似的。”王勇仰头灌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嗯,定了。”李明阳的目光投向江面远处星星点点的航船灯光,语气平静而坚定,“一个地级市,党政两个一把手都不在岗位上,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也给人留下话柄。况且,这趟的目标基本达成了,沪海医药和长安汽车的考察意向是意外之喜,其他接触也为后续工作铺了路,见好就收。” 王勇了解他的性格,一旦决定便很难更改,便不再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一路顺风。以后有啥需要兄弟出力的,别不好意思开口。” “跟你我还客气什么?”李明阳笑着与他碰了一下啤酒罐,发出一声轻响,“真需要你王大少的时候,你跑都跑不掉。”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口酒,任由江风梳理着思绪。王勇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道:“对了,听说宁北在京都不太顺利,碰了些软钉子。他那帮子混不吝的‘兄弟’觉得落了面子,憋着劲想搞点事情,矛头好像对准了你。要不要我……找人递个话,或者提前敲打一下那几只猢狲?免得他们真去临海给你添乱。” “哦?”李明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人在沪海,手还能伸到京城去搅动风云?” “瞧不起谁呢?”王勇嗤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往日的锐气,尽管深处仍有一抹难以完全掩藏的落寞,“我王家现在是不比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底蕴还是有的。收拾几个只懂吃喝玩乐、仗着家里余荫嘚瑟的‘三瓜两枣’,还不算太难。”李明阳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没有点破。 李明阳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语气随意却带着笃定:“不用。他们要是真来,我还求之不得。” 王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指着李明阳笑道:“好你个李明阳,在这等着‘钓鱼执法’呢?行,既然你心里有谱,我就不多事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要是真撞你手里,我只能提前替他们默哀三分钟了。”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说真的,明阳,以你的背景和能力,未来往上走,你觉得谁会是你真正的对手?是宁北?还是其他几家那些同样不简单的?”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罐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面向浩瀚的江面和璀璨的城市之光。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我的对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从来就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 王勇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李明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望向了更辽阔深远的地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唯一的对手,是‘人民’。” “人民?”王勇更加不解。 “嗯。”李明阳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然而郑重的弧度,“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历史对我们这代人的期许。当你真正把‘人民’两个字放在心里最重的位置,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负他们的信任和托付的时候,你就不会惧怕任何来自个人的挑战或阴谋。因为你的根基,比任何人都要深厚;你的底气,比任何人都要足。这才是为官者最强大的‘背景’,也是最需要时刻惕厉自省的‘对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江畔步道潇洒走去,背影挺拔而从容。 王勇站在原地,回味着李明阳这番话,初时有些懵懂,细细咀嚼之下,眼中渐渐流露出震动与了然的神色。他摇头失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用力揽住李明阳的肩膀:“行啊你,这境界,哥们儿我是拍马难及了!走,换个地方,再请你喝一杯,就当给你饯行!”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融入外滩夜晚的习习江风与霓虹光影之中。 殊不知,李明阳今晚随意说的话却被以另外一种方式传到了最高层次的桌面上;这也让他在即将不久就要离开临海去往一个更具有挑战性的地方继续任职。 第312章 离愁别绪 8月16日清晨,沪海在薄雾中苏醒。李明阳一行结束了为期两天、紧凑高效的招商引资工作,在滇缅省驻沪海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妥善安排下,乘车前往机场。 机场大厅里,人流熙攘,广播声此起彼伏。陈琳亲自前来送行,他紧紧握住李明阳的手,脸上写满了真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明阳老弟,你有公务在身,我就不多留你了。下次再来沪海,一定提前招呼,老哥我好好带你转转,感受感受咱们沪海地道的文化与风情,可不只是看工厂、谈项目。” “陈哥,”李明阳回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目光恳切,“这次能取得这样的初步成果,离不开你的全力支持和穿针引线。我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陈琳摆摆手,但眼里的光更亮了些,他压低声音,言辞恳切,“老哥我以后的前程,可就盼着老弟你在合适的时候,能帮着美言几句了。” 李明阳会意,郑重点头:“陈哥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去之后,我会找机会向陈书记客观汇报你在沪海的工作,特别是这次招商中展现的能力和贡献。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时,登机广播清晰地响起,催促着前往滇缅省的旅客。李明阳松开手,提起随身行李:“陈哥,那我们就此别过。下次回滇缅,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真要有那一天,必须我请!”陈琳笑容满面,用力拍了拍李明阳的臂膀,目送着李明阳带着团队一行人,穿过安检口,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登机口的人流中。他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多日来的奔波与期待,终于有了一个扎实的落点。 与此同时,沪海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李爱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听取秘书龚强的汇报。 “老板,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明阳书记这次沪海之行,初步达成的投资意向总额,估算可能接近三百亿。”龚强谨慎地汇报着,同时悄悄观察着老板的神色。他有些不解,这样一份堪称惊艳的“成绩单”,为何老板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在听到具体数字时,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三百亿?你确定?”李爱国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光是沪海医药集团、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和那几家小企业?” “是的,老板。消息来源比较可靠。这两家龙头企业,初步的意向投资额加起来就可能达到一百五十亿左右,是这次招商的重头戏。其他几家规模稍小的企业,意向也很积极。”龚强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心里暗自嘀咕,少爷这么能干,老板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怎么看着还有点郁闷? 李爱国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眼神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他……走之前,就没想着来市委这边看看?” 龚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李明阳,连忙答道:“明阳书记特意让我向您转达,说您日理万机,他就不过来打扰您工作了。等下次有机会,再专程来向您汇报工作。”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李爱国挥了挥手,示意龚强可以离开。 待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李爱国脸上那副紧绷的、略带复杂的神情才缓缓松弛下来。一丝清晰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逐渐布满整张脸庞,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欣慰:“好小子……三百亿……两天时间……嘿,真不愧是我李爱国的种!” 那笑容里,有父亲对儿子取得成就的与有荣焉,也有身为一方主官对如此高效引资成果的职业性赞赏。他之前的那点“郁闷”,或许只是出于父亲对儿子“过家门而不入”的那一丝微妙失落,但此刻,已被更大的自豪感所淹没。 飞机穿越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李明阳靠窗坐着,舷窗外是仿佛无垠的、翻滚如棉絮的云海,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然而,这壮丽的景象并未完全驱散他心头的些许沉重。昨晚与二叔的那通电话,言犹在耳。吴胜军,那位在他初到纳溪、步履维艰时曾给予他不少实质性帮助的老领导,已经被隔离审查了。电话里二叔的语气平静而肯定,这意味着调查已进入深水区,结果几乎注定,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向社会公布。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于公,他深知纪律的严肃性和反腐败斗争的坚决性,任何人都不能逾越红线。于私,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始终铭记。如果只是一般的工作失误或轻微违纪,或许他还能在原则范围内,以恰当的方式表达一丝关切或提供些许转圜的余地。但涉及严重问题,触碰了根本原则和底线,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该做。这不是冷漠,而是对规则最大的敬畏,也是对那份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情谊,所能保持的最后一份干净与尊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从炫目的云层上收回,闭上眼睛。机舱内引擎发出低沉持续的轰鸣,像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命运在其中浮沉,而他所要奔赴的临海,还有更多的责任与挑战在等待。 殊不知,就在李明阳航班起飞的同时,一场将影响他未来轨迹的讨论,正在京都某处静谧而庄严的会议室内悄然进行。 室内陈设古朴厚重,光线柔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气度沉凝的老者,他们面前的茶杯袅袅升起清淡的白雾。空气中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纪检系统特有的冷硬与笃定:“李明阳这个年轻人,在纳溪,在临海,表现出来的原则性和纪律性都很强,骨头硬,也懂规矩。尤其这次沪海之行,面对诱惑和试探,分寸拿捏得很好。这样的苗子,放在地方有些可惜了,我看,他很适合来我们纪委系统,好好锤炼,将来是一把利剑。” 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位面容圆润、总带着三分慈祥笑意的老者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老陈爱才心切啊。不过,纪委这条线,专业性强,上升路径相对明晰也相对‘专’。李老的心思,我们多少都能揣摩一二。他更希望自家的麒麟儿能在更广阔的综合岗位上历练,尤其是基层和地方的全面工作,扎扎实实做出些惠及百姓的实绩。这才是真正的根深叶茂之道。” 两位老者代表了不同的用人思路和系统考量,话语间虽平和,却隐有交锋之意。其他几人或沉思,或品茶,并未立即插言。 这时,坐在会议桌主位、一直半阖着眼帘仿佛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和深邃,却让在座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集中了注意力。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两下,声音平缓,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基层要锻炼,综合能力也要培养。杜鹃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让他去。那个地方情况复杂,正好可以全面检验一下他的成色。做得好,站稳了脚跟,做出了成绩,一步进入省委常委,顺理成章。做不好……”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那便意味着还需要更多的磨练,甚至可能调整使用方向。 “不过,”主位老者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时间上,倒也不必操之过急。我听说,京里几家的小子,对他在临海不太服气,想到他的地头上去‘切磋切磋’?年轻人嘛,有些意气之争,也正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就让他在临海,先把这几只扑棱蛾子‘妥善安置’了再说。这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杜鹃未来可能要面对的各种‘地方特色’嘛。等他那边清净了,挪过去,也能更心无旁骛。” 这番话,看似随口安排,实则深思熟虑。既给了李明阳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未来岗位,又预留了一个缓冲期和一道附加考题。收拾几个不知轻重的二代,对李明阳而言是能力的小试,也是对其背景能量的一次低调展示,更能借此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势力,可谓一举数得。 见中间的老人已然表态,并且安排得如此周详,先前发言的两位老者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其他在座者自然也无人再有异议。 “同意。” “附议。” “这个安排妥当。” 简短的表态声接连响起。一场关乎一位政治新星下一步飞跃的关键人事意向,在这间静谧的会议室里,于寥寥数语间,便已初步定下了基调。而远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的李明阳,对此尚一无所知。他的临海,即将迎来一阵预料之中的“热闹”;而他的前方,一幅更宏大也更艰险的画卷,已徐徐展开了边缘。 第313章 省委行 下午两点,航班准时降落在滇缅省城机场。舷窗外,高原特有的湛蓝天空与炽烈阳光扑面而来。临海市委派来的车辆早已在停机坪附近等候,办公室主任亲自带队接机。 然而,李明阳并未吩咐司机直接返回临海。他简短交代几句后,便让临海来的车先回,而他自己则乘上了另一辆提前安排好的轿车,目的地明确——省委大院。 得益于事先的电话预约,李明阳的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庄严肃静的省委大院。绿树掩映中,幢幢小楼显得静谧而富有权威感。在省委书记陈海平秘书的引领下,李明阳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径直走进了那间象征着滇缅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陈海平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李明阳,便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寻常如对待一位常来常往的下属:“来了?坐。” “陈书记。”李明阳微微欠身,然后端坐在指定的椅子上,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刚下飞机,就想着先来向您汇报一下沪海之行的初步情况。” “嗯,动作倒是快。”陈海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明阳脸上,带着考察的意味,“听说你这次出去,动静不小。收获如何?” 李明阳早有准备,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简要的汇报提纲,但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清晰扼要地口述:“托您的福,此行初步接触成果还算符合预期。目前达成明确投资考察意向的企业有六家,其中沪海医药集团和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意向最为明确,投资额也最大。如果后续考察和谈判顺利,初步估算,这批项目落地后,总投资规模可能在三百亿人民币左右。” “三百亿?”陈海平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两天时间,初步意向三百亿?李明阳,你这话可要负责任。” “书记,数据是保守估算,基于对方口头承诺和我们的初步评估。具体落实肯定会有波折和反复,但我有信心促成相当一部分落地。”李明阳语气沉稳,没有丝毫夸大其词的飘忽,透着扎实的底气。 陈海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含义颇深:“不错,很不错。比宁北同志这次去京都的‘收获’,要实在得多,也清爽得多。”他特意在“收获”二字上略微停顿,仿佛意有所指,却又点到为止,显然对京都那边的某些风声也有所耳闻。 李明阳心领神会,但没有接这个关于宁北的话头,而是顺势将话题引向另一个人:“这次能打开局面,沪海办事处陈琳主任功不可没。他在沪海深耕多年,人脉熟络,情况摸得清,前期对接和后续协调都非常到位,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可以说,没有陈主任打下的基础和鼎力协助,不可能有这次相对丰厚的收获。”他言辞恳切,将功劳很自然地分给了陈琳。 果然,陈海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李明阳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带着些许调侃:“哦?难得听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奖一个人。怎么,跑到我这儿当说客来了?是陈琳让你递的话?” “书记明鉴。”李明阳适当地露出一丝“被看穿”的尴尬笑容,但随即正色道,“陈琳主任并未让我递话,这完全是我个人的观察和想法。他在沪海工作已近五年,对经济工作、招商引资非常熟悉,能力有目共睹。言谈之中,也能感受到他渴望回归滇缅,为家乡发展贡献力量的迫切心情。这样既有经验又有情怀的干部,长期放在驻外机构,对于急需发展动力的滇缅来说,或许真的有些‘屈才’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最终如何安排,全凭省委和陈书记您的统筹考虑。” 陈海平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送风声。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深邃:“你这个提议,我知道了。省委对于有经验、有能力的干部,始终是重视的。陈琳同志的情况,组织上会进行通盘考虑。” 这话没有明确承诺,但“通盘考虑”四个字,已经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远比直接拒绝或空口答应要来得慎重和真实。 李明阳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纠缠,诚挚地说:“那我就先替陈琳主任谢谢书记的关心了。” “怎么?”陈海平重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今天专程跑来,不会就为了给陈琳当一回‘特使’吧?” “看书记您说的,”李明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厚颜”,“主要当然是汇报工作。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在书记您这儿,再给我们临海化化缘,要点政策倾斜或者资金支持什么的。您也知道,临海底子薄,这三百亿意向是好事,可配套压力也大啊。”他半真半假地诉苦,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困难,又不显得过分伸手。 “去去去!”陈海平笑着虚点了他几下,一副头疼的模样,“你小子,别得寸进尺!刚吃了沪海的大餐,转头就打起省委的主意了?我这儿可没什么现成的项目资金给你。省里也有省里的难处和规划。没事赶紧回你的临海去,看着你这副算计的样子我就头疼。” “得令!”李明阳笑嘻嘻地站起身,作势要走。他本来也没指望真能要来什么,此举更多是一种亲近的表示,是在用一种略带玩笑的方式,巩固与这位省委一把手之间超越纯粹上下级的私人沟通渠道。“那书记您忙,我先回去了,临海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就在李明阳转身走到门口时,陈海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严肃,与方才的轻松玩笑截然不同:“明阳。” 李明阳立刻停步,转身,收敛了笑容:“书记,您吩咐。” 陈海平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深沉地落在他身上:“临海现在势头不错,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我要的,是临海有足够的发展,更要有足够的稳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语重心长,隐含告诫。李明阳瞬间领会,这指的绝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更包含了政治生态和外部环境。京都那几个纨绔可能带来的风波,显然没有瞒过这位封疆大吏的眼睛。 他挺直腰板,郑重回应:“书记,我明白。您放心,临海的天,塌不下来。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确保临海的大局稳定,发展有序。” 陈海平凝视他片刻,微微颔首,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退出书记办公室,李明阳并未立刻离开省委大院。他又去省长苏海云的办公室做了礼节性的拜访。时间不长,主要是表达敬意和简单汇报沪海之行的概况。苏海云态度温和,勉励了几句,未作深谈。但这一趟程序性的拜会,在官场中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做完这一切,李明阳才真正心满意足地坐上车,驶向返回临海的高速公路。车窗外,省城的繁华渐渐被郊野的绿色取代。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清晰地盘旋着陈海平最后的嘱咐。 “稳定……”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渐渐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山雨欲来,他这座年轻的“山头”,是时候展现出足以扛住风浪的韧性与力量了。沪海之行是开场锣鼓,接下来的临海,才是真正的舞台。而某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或许正是这出大戏中,第一批需要“妥善安置”的角色。 第314章 回到临海 李明阳的车驶入临海市区时,已是晚上六点,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市委大院。大楼里亮着灯的办公室已然不多,但他的办公室那扇窗,注定今晚要长明。 踏上台阶,走进略显空旷的走廊,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回响。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秘书庞小刚显然一直候着,见他进来,立刻起身:“书记,您回来了。” “嗯。”李明阳应了一声,顺手脱下略显板正的西装外套,有些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露出些许奔波后的疲惫。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问道:“小刚,我走的这两天,市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拣要紧的说。” 庞小刚手脚麻利地泡好一杯浓茶,轻轻放在李明阳手边,然后站到办公桌前,条理清晰地汇报:“书记,市里这两天总体比较平稳,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昨天下午,有一个由省工商联牵头的企业家考察团过来,主要是看咱们新规划的产业园区,按照您的指示,是由郭副书记全程陪同接待的,反馈还不错。另外就是今天中午,文华区的方区长来找过您,听说您还没回来,留下份材料就走了,说是关于老城改造片区的几个急待协调的问题。” 李明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沉吟片刻,问起了关键人物:“宁市长呢?从京都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下午到的。”庞小刚回答得很快,同时略微压低了声音,补充了自己的观察,“不过,宁市长回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不是太好,听市政府那边的同事说,他回到办公室后,一直没怎么出来,也没见什么人。” 李明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未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吩咐道:“你给王兵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趟。” “好的,书记。”庞小刚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约莫十分钟后,王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便服,身形精干,眼神锐利。“书记,您找我?” “来了,坐。”李明阳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随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手腕一抖,精准地抛给王兵,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和纷繁思绪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王兵接过烟,利落地点上,等待指示。 “最近下面,特别是各区县,风气整顿落实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暗流或者不长眼的敢顶风作案?”李明阳开门见山,问的是他离市前亲自部署的基层整治工作。 王兵随意的坐着汇报道:“您放心,您和宁市长亲自下了指示,各级都不敢马虎。目前来看,整改推进还算顺利,公开的阻力不大,至少明面上,没发现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小动作。兄弟们盯得也紧。” “嗯。”李明阳弹了弹烟灰,烟雾后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从明天开始,你和田伟中局长通个气,调整一下近期的工作侧重点。给我把眼睛擦亮,耳朵竖起来,密切注意所有从京都方向进入临海的人员,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公子哥’、‘少爷党’。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了多少人、见了谁、住在哪里、每天的活动轨迹。重点是,他们接触了市里哪些人,私下谈了什么事。” 王兵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书记,是京都那边有人想过来搞事情?冲着您来的?”他作为李明阳的得力心腹,对某些层面的暗流涌动并非毫无知觉。 李明阳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掌控感:“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瓜两枣罢了,仗着家里那点余荫,想到地方上来抖抖威风。只要他们不闹出格,不触碰法律底线,不干扰临海正常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你们就不用直接干预,看着就行。我要的,是信息,是掌握他们的动向。” 王兵立刻领会了意图,这不是要抓捕,而是全方位的监控与情报搜集。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明白了,这种事兄弟们做起来熟门熟路,保证让他们在临海地界上,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只要他们敢乱来,第一时间就能按住。”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王兵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提议道:“您看这都这个点了,您晚饭还没吃吧?要不……出去整点?我知道老城区那边新开了家烧烤,大绿棒子配烤串,挺地道。”他知道李明阳偶尔也喜欢这种市井烟火气,能放松精神。 李明阳确实感到有些饥肠辘辘,沪海的精致菜肴和频繁酒宴,反倒让他有些怀念临海这口粗粝实在的味道。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看行。确实有点想了。把方小军那小子也叫上,这家伙最近估计也憋坏了。” “得嘞!”王兵笑着应道,也站了起来,跟在李明阳身后往外走,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喂,小军吗?别窝着了,出来,老地方,书记请客,撸串儿!” 两人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天的繁忙公务暂告段落,接下来是属于老友间的、带着烟火气的短暂闲暇。 晚上八点,正是临海夜市最热闹的时候。霓虹灯与各色招牌交相辉映,人流摩肩接踵,喧嚣的市声、食物的香气、锅铲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鲜活画卷。 在这条名声在外的夜市一条街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支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烧烤摊。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炭火炉子烧得正旺,肉串、蔬菜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星偶尔迸溅,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独特的辛香,弥漫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 摊子外摆着几张简易的折叠桌和塑料凳。此刻,其中一张桌子旁,围坐着三个男人。居中那位,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正低头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羊肉串,动作熟练,吃得嘴角都沾了些许油光。他左手边,精干短发的王兵正举着冰镇的玻璃瓶啤酒,笑着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对面,方小军则一边飞快地剥着盐水花生,一边连连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笑容。 正是市委书记李明阳,与他的心腹干将王兵、方小军。 “啧,还是这家的羊肉串地道,炭火气足,肉也腌得入味。”李明阳解决掉手里的签子,满足地舒了口气,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馒头片。 “那可不,书记您挑地方的眼光没得说。”方小军灌了口啤酒,咂咂嘴,“这大绿棒子(指当地产的瓶装啤酒)配小烧烤,给个神仙都不换!” 王兵笑着给李明阳的空杯里续上酒:“您别说,坐在这儿,吹着这小风,什么烦心事好像都能先放一放。” 周围嘈杂的环境将他们三人完美地淹没。邻桌是几个光着膀子、吆五喝六划拳的年轻人;稍远一点,一家几口正其乐融融地分享着烤鱼;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和水果的小贩不时穿行而过……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个角落,更无人能想象,那个刚刚在沪海敲定数百亿投资方向、决定着临海数百万人发展蓝图的年轻市委书记,此刻就混迹其中,像个最寻常的工薪族,享受着一天忙碌后最质朴的放松。 第315章 又起波澜 翌日上午九点半,临海市委会议室。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气氛庄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和相关局办负责人。李明阳端坐主位,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同志们,”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根据近期招商工作进展,我市在不久的将来,将迎来一次规模空前的投资考察活动。初步预计,沪海方面由两家龙头企业牵头,将组织一个高层次、大规模的投资考察团莅临我市。同时,可能还会有来自其他方向,特别是京都的一些考察力量到来。” 他有意无意地略过了“京都”可能来者的复杂背景,只强调其“考察”属性。 “这是临海发展的一次重大机遇,也是对我们全市营商环境、服务能力、城市面貌的一次全面检阅。”李明阳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此,我强调几点:第一,市招商局要牵头,会同发改委、工信局等部门,立即着手制定详细、专业的接待考察方案,路线要精心设计,要展现我们的优势,也不回避我们的短板,关键是展现我们的诚意和发展潜力。第二,市环保局、市容市政、各相关街道,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开展一轮环境卫生、市容秩序的集中整治和常态保持。我们不搞形式主义的花架子,但要确保以一个干净、整洁、有序的城市面貌迎接客人。细节决定成败,一个烟头、一片纸屑,都可能影响投资者的判断。第三,所有涉及企业服务、项目审批的部门,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考察团可能会随机走访、询问,任何推诿、懈怠、不专业的表现,都可能直接导致数百亿的投资与我们失之交臂。”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各部门一把手,切实扛起主体责任。这次接待,不是简单的迎来送往,而是一场关乎临海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发展态势的硬仗。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全力以赴,让考察团看到临海的真诚、效率和希望,把这笔关乎临海长远发展的大投资,牢牢留在临海!” 随后,市长宁北也做了补充安排,强调了安全保卫、交通保障、宣传报道等具体事宜。然而,细心的人能听出,宁北的语气虽然平稳,却少了几分往常的激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仿佛心事重重。对此,李明阳只是平静地听着,并未多言,也未在会议上做任何互动。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冰。 会议结束后,李明阳没有片刻休息,立即带着分管招商、工商的副市长曾海艳,以及市委秘书长苏宁,轻车简从,直奔市信访大厅。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微服私访”,也是他了解基层真实情况的一个重要窗口。 信访大厅里,气氛与市委会议室迥然不同,带着一种焦虑和期盼混杂的气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第一批来访者坐到了接访席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人,和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眉头紧锁、眼带血丝的中年男子。 李明阳示意工作人员给他们倒上热水,语气温和地开口:“两位同志,别紧张,慢慢说。我是市委书记李明阳,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听听大家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困难和问题。你们要反映什么事?” 中年男子搓了搓手,看了眼身旁的父亲,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李书记……我,我就是之前打了很多次热线电话投诉的那个人。今天……今天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有些话,不吐不快了!说完,明天……明天我们就打算离开临海了。” 他话语中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失望。 李明阳眉头微蹙,但语气更加温和:“这位大哥,先别急着说走。有什么委屈、遇到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出来。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一件一件理,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能不能解决。临海是大家的临海,不能让想来这里干事创业的人寒心。”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书记,我和我爸是从黔南省过来的。看中了临海的发展,就想在这里开一家有我们家乡特色的连锁火锅店。我们投入了所有积蓄,第一家店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我们就想着趁热打铁,开第二家分店。” “新店地址选好了,装修也快弄完了,结果去办营业执照和相关许可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他脸上浮现出愤懑和无奈,“每次去,办事窗口的人不是说缺这个材料,就是缺那个证明,问具体差什么,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含糊其辞。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跑,整整折腾了一个月,腿都快跑断了,证还是没办下来!” 老人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颤音:“我们人生地不熟,就想老老实实做点生意,太难了……” 中年男子接着说:“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打了市民热线投诉。本以为能解决问题,谁知道……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投诉之后,非但事情没解决,感觉像是把相关部门的从上到下都给得罪了!从那以后,工商的、卫生的、税务的、还有街道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检查’,每次都能挑出‘毛病’,罚单一张接一张。一个星期前,突然又说市里搞什么创建卫生城市,直接口头通知我们停业整顿,也没说标准,也没说什么时候能恢复营业!书记,您说,我这店面租金一天不少,员工工资要发,水电杂费要交……这哪儿是在做生意,这简直是在受刑啊!我们真是做不下去了!” “是啊,”老人抹了抹眼角,“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怎么会想离开?我们是真心想来临海发展的啊……” 听着父子俩的控诉,李明阳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感到胸腔里一股怒火在升腾,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三令五申要优化营商环境,整治“吃拿卡要”和“不作为、乱作为”,竟然还有人如此顶风作案,而且手段如此恶劣,近乎刁难和报复!这不仅仅是懒政怠政,这简直是在毁坏临海发展的根基! 但他强压住怒火,没有让情绪表露出来。他放下笔,身体前倾,目光诚挚地看着父子俩,沉声道:“两位,首先,我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为你们在临海遭遇的这种不公正待遇,表示最诚恳的道歉!这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请你们相信我,也再给临海一个机会。临海绝不辜负任何一个怀揣梦想、愿意来这里投资创业的人!我恳请你们,暂时不要离开,再在临海停留一天,就一天!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亲自去了解、核实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并尽快给你们一个明确、公正的答复,解决你们店面面临的实际问题,让你们能够安心、合法地经营下去。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父子俩对视一眼,中年男子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带着迟疑。最终,他点了点头:“李书记,我们今天来,也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您的话,我们信!我们就再留一天,等您的消息!” “谢谢你们的信任!” 李明阳站起身,郑重地伸出双手,与父子俩分别用力握了握,“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和店址,我们保持沟通。” 送走这对满腹心酸的父子,接访室的门刚一关上,李明阳脸上那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他重重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无法无天!”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意,“市委市政府的会议精神,三令五申的纪律要求,在某些人眼里,真就成了耳旁风!这不仅仅是刁难一个商户,这是在砸临海的招牌,断临海发展的路!” 曾海艳也是面色铁青,她分管工商等领域,此事让她既震惊又愤怒:“书记,如果不是今天亲耳听到,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我们的三令五申之下,基层还有如此恶劣的行径!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 苏宁则谨慎地提醒:“书记,事情需要调查清楚,涉及多个部门,需要核实。” “核实?当然要核实!” 李明阳目光锐利如刀,“不仅要核实,还要深挖!看看这背后,到底是哪些人在阳奉阴违,哪些环节在故意设卡,甚至有没有利益输送和打击报复!”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走,我们现在就去信访大厅的前台和窗口看看。不要通知任何人,不要提前打招呼,我倒要亲眼看看,我们每天面对群众的第一线,到底是个什么工作状态!” 说完,他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接访室。曾海艳和苏宁对视一眼,深知书记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连忙快步跟上。一场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即将揭开某个角落的盖子。而那个绝望中抱着一丝希望留下的小火锅店老板父子,他们的命运,也随着市委书记的这次震怒,迎来了转机。临海市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场整顿作风、优化环境的风暴,或许就将从这个小小的接访案件开始,骤然掀起。 第316章 暗访政务大厅 来到市政务服务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李明阳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大厅里人头攒动,各个办事窗口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嘈杂的交谈声、叫号机的电子音、工作人员偶尔透过麦克风传来的模糊话语交织在一起,空气显得有些闷热和焦躁。等候区的塑料座椅早已坐满,不少人只能站着,或倚靠在墙边,脸上写满等待的疲惫与期盼。 李明阳示意曾海艳和苏宁不要声张,自己则像个普通市民一样,默默走到取号机前,按下了工商业务办理的按键,一张印着“54号”的小纸条从机器里吐了出来。他们这一行人的进入,起初引起了些许侧目——毕竟曾海艳副市长和苏宁秘书长多少有些面熟,气质也与寻常百姓不同。但看到为首的“老板模样的年轻人”也老老实实取了号,大多数人便收回了目光,只当是哪个企业派来的办事人员,或是某个想来投资的“老板”亲自来体验流程。 李明阳拿着号,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站定,观察着大厅里的动态。这时,旁边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着工装裤、手里攥着一叠材料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颇有些自来熟地搭话:“这位兄弟,看你这派头,是来办企业大事的吧?怎么还亲自来排队了?让手下人来跑跑不就得了。”男子语气爽朗,带着市井的熟稔。 李明阳顺势接话,露出一个略显无奈又感兴趣的笑容:“老哥好眼力。是听手下人说,咱们临海现在政务服务中心效率挺高,服务不错,我就想亲自来看看,顺便也办点小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啧,”那男子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兄弟,你这消息渠道可不太灵光啊。当然啦,像你这样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来办估计问题不大,他们不敢太为难。” “哦?”李明阳装作不解,顺着他的话问,“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都是一视同仁按规矩办事吗?” 男子左右瞟了一眼,声音更低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坐窗口的有些人,那眼睛毒着呢!看你穿着打扮,听你说话口气,再瞟一眼你开的什么车来的,大概就能掂量出分量。要是看起来有身份、有来头的,那态度就好得很,办事也‘顺畅’。要是像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或者外地口音明显、看着没啥背景的,那就难喽,不是缺这个材料就是少那个证明,来回折腾你,问多了还不耐烦。” 李明阳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惊讶和不信的神情:“不能吧?我听说市委市政府大会小会都在强调,要优化营商环境,要服务好群众,他们还敢这样?” “嗨!”男子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市委市政府?那离咱们这儿多远呢。官老爷们发个文件容易,底下怎么执行又是一回事。能在这里面坐窗口的,哪个没点门路?看人下菜碟这本事,都快练成精了!再说了,领导们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盯着这办事大厅?” 这番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李明阳心里。他正想再深入问几句,大厅的广播响了:“请52号到6号工商窗口办理业务。” 李明阳看了眼自己的54号,对那热心男子点了点头:“老哥,到我了,先去办事,回头聊。”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朝6号工商窗口走去。 窗口里坐着一位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办事员,胸前别着工牌:薛琴。她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直到李明阳走到近前站定,她才眼皮都没抬一下,公式化地问道:“办什么业务?”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漫不经心。 李明阳压住心头泛起的不快,平静地开口:“同志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在临海开一家火锅店,具体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和证件?” 薛琴依旧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懒洋洋地回答道:“大门口左边墙上有办事指南和材料清单,自己去看。” 语气生硬,毫无服务意识。 “是这样,我已经到窗口了,想着直接咨询更清楚一些,有些细节怕看指南不明白,正好可以问问你。” 李明阳保持着耐心,语气甚至显得很客气。 这下,薛琴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生硬的说道:“我说你这人听不懂好赖话是吧。”随即她正想用更冲的语气回绝,可目光却落在了李明阳脸上,以及他虽不张扬但质地考究的衣着和沉稳的气度上。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平复了下去,甚至挤出了一丝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正常”的笑容,声音也放缓了:“哦,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您是要开火锅店对吧?这个需要先核名,然后准备房产证明或租赁合同、负责人身份证明、食品安全管理人员资质证明……还有消防方面的初步意见,挺多材料的。我给您拿张详细的清单吧?” 说着,她居然真的转身去后面的文件架翻找起来。 这一幕的转变如此迅速而赤裸,完全印证了刚才那位老哥的话。李明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去看薛琴找出来的清单,而是目光锐利地盯住了她胸前的工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叫薛琴,是吧?” 薛琴拿着清单的手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明阳突然变得严肃的脸。 “让你们中心的徐佳佳主任,马上出来见我。” 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薛琴愣住了,随即脸上那点勉强堆起来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诧异、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但她很快稳住了,或许是倚仗着什么,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点硬气:“这位先生,请问您具体要办理什么业务?如果没有业务需要办理,请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至于您要见我们徐主任,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您可以通过其他正规渠道反映问题。” 她的态度转变和话语里的推诿,彻底点燃了李明阳一路积压的怒火。他不再看薛琴,而是直接转向身后的苏宁,沉声道:“苏秘书长,给徐佳佳打电话!告诉她,让她五分钟内,立刻、马上到6号窗口这里来见我!” “苏秘书长”四个字像一道惊雷,虽然声音不大,却让近处几个竖起耳朵听的群众瞬间瞪大了眼睛。苏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而窗口里的薛琴,在听到“苏秘书长”这个称呼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手中的那张材料清单飘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嘴唇微微哆嗦着,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似乎想强装镇定,坐直了身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直视李明阳,只是僵硬地坐在工位上,仿佛等待审判。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越来越多办事群众的目光。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或从队伍中探出头,好奇而兴奋地望向6号窗口,低声议论着。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看起来像“大老板”的年轻人,恐怕来头极大,而且,似乎是来找茬的!原本嘈杂的政务大厅,在这一小片区域,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317章 政务大厅发飙 三分钟的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当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徐佳佳气喘吁吁、几乎是小跑着出现在大厅门口时,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目光急扫,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面色铁青如寒冰的李明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李……李书记!”徐佳佳快步挤过人群,来到李明阳面前,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双手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明阳没有回应她的问候,而是直接伸手指向6号窗口里那个面无人色、僵硬如雕塑的薛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徐主任,这就是你们政务大厅工作人员的办事标准?看人下菜碟,区别对待,把市委市政府优化营商环境、服务人民群众的要求,当成你们耍威风的工具?” 徐佳佳顺着李明阳手指的方向看去,薛琴那惨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心里暗骂这个惹祸精,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先承担责任:“书记,我……是我管理不到位,监督不力,我向您深刻检讨!我一定严肃处理……” “检讨?”李明阳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知道检讨了?早干什么去了?市委把这么重要的窗口单位交给你主持,是让你在这里当好好先生、和稀泥的吗?政务大厅是什么地方?是党委政府连接群众、服务企业的第一线,是展现临海营商环境、干部作风的最直接窗口!它直接关系到每一个来临海投资兴业的人对我们的第一印象,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政府的信任!”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市委常委会、政府常务会,三令五申,大会小会强调了多少次?要转变作风,要提升服务,要坚决整治‘门好进、脸好看、事难办’!我看,这些要求到了你这里,全成了耳边风!来来来,徐主任,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明目张胆看人下菜碟的情况?是你不知道,还是你管不了,或者……你根本不想管?” 面对李明阳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徐佳佳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她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了。心一横,她决定把难题抛出去:“书记,我……我也有苦衷啊。这个薛琴,她……她是薛同光同志的女儿。平时工作就有些散漫,我说过她几次,可她……她也不太听我的安排,有时候依旧我行我素。我……我也很难做。” 她声音越说越低,但“薛同光”三个字,却清晰地传了出来。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时候,自保是第一位的。 “薛同光?”李明阳眼神微凝,“哪个薛同光?” “是……是市人大常委会的薛同光副主任。”徐佳佳小声补充道。 就在这时,接到苏宁紧急通知的市工商局局长胡海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挤进人群,看到这场面,心里也是一紧,连忙上前:“书记。” “你来得正好!”李明阳转向胡海,目光如炬,“胡局长,这个薛琴,是你工商局派驻到政务大厅的工作人员吧?你来告诉我,这样一个目中无人、毫无服务意识、把群众当猴耍的人,当初是怎么通过招考进入你们工商局的?又是基于什么考虑,把她安排到政务大厅这样代表政府形象的一线窗口岗位的?” 胡海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额头也冒出汗来:“书记,这个……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纠结。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吧?很好!很好!”李明阳的怒火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他指着胡海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我一再强调,我们的工作要脚踏实地,要心里装着群众,要切实解决企业和老百姓的实际困难!你们工商局就是这样落实的?是不是要等到所有想来临海投资做生意的人,都寒了心,都跑到我办公室去哭诉,都收拾行李离开临海,你们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组织把你们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让你们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你们来当官老爷、摆架子、看人下菜的!” 胡海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是,是,书记批评得对……” “不说话?沉默是金是吧?”李明阳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这个局长觉得难做,或者觉得有些人的招呼比组织原则、比群众利益更重要,那我看,你这个工商局长,就不要干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胡海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惊恐,连周围的群众都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市委书记这是要当场撤局长的职? 胡海这下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辩解道:“书记!书记息怒!我……我检讨!我工作没做好!至于薛琴这个人,当时……当时我们工商局其实是不太想接收的,是……是薛同光副主任亲自打了招呼,我们……我们也有难处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把话说了出来。 “打招呼?”李明阳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他打一个招呼,你们就可以违背组织程序,就可以把不合适的人塞进关键岗位?那是不是以后有点权力的人打个招呼,你们就可以把所有的规章制度都当成废纸?你们把组织原则、人事纪律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做出了决断:“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该查的查,该问责的问责!但是胡海,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办一件事——今天上午,有一对从黔南省来的父子,到市信访大厅反映,因为办理证件被无故刁难、甚至遭遇打击报复,导致他们的火锅店开不下去,准备离开临海。你给我亲自去找到他们,亲自去处理他们遇到的问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把他们留在临海!如果办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向市委递交辞职报告!” “是!是!书记,我一定亲自去办,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他们留下来!”胡海如蒙大赦,连连保证,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 “还有,”李明阳瞥了一眼窗口里面如死灰的薛琴,“这个薛琴,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明白!书记,我立刻按相关规定和纪律,对她予以辞退处理!并提请纪检部门介入,调查她在工作中是否存在其他违规违纪问题,追究相应责任!”胡海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马上去办!”李明阳挥了挥手。胡海再不敢停留,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大厅。 处理完胡海,李明阳重新看向面如土色的徐佳佳,语气依旧严厉,但稍微缓和了一丝:“徐主任,政务大厅的问题,根子不仅在个别人,更在管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对政务大厅所有窗口的服务作风进行彻底整顿!这里是为群众办事的地方,不是让某些人耍威风、摆架子的地方!如果以后,再让我听到、再让群众反映,在政务大厅遇到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情况,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书记,我一定深刻反省,立刻开展作风整顿大会,建立严格的监督考核机制,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问题!”徐佳佳连忙立正保证,声音都在发颤。 李明阳这才转过身,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神情各异的办事群众。他清了清嗓子,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代之以真诚和歉意,朗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来临海办事、投资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临海市委书记,李明阳。” “首先,我要向大家诚恳地说一声: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暴露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突出问题,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让各位办事受了委屈,让想来临海发展的朋友寒了心!”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讶、或激动、或期盼的面孔,声音洪亮而坚定:“在这里,我向大家郑重承诺:从今天起,临海市政务服务中心,必须成为真正为老百姓服务、为企业解忧的文明窗口、效率窗口!我们欢迎所有群众、所有企业监督!” “如果大家以后在办事过程中,再遇到故意刁难、推诿扯皮、态度恶劣的情况,不用怕,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打给宁北市长!稍后,我会让人把我和宁市长的办公联系电话,公示在政务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有事,可以直接和我们沟通反映!我和宁市长,就是大家的后盾!”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反响。 “好!说得好!” “李书记,我们相信你!” “早就该这样治治了!” “这才像个为民办事的样子!”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振奋和期待的笑容。长久以来积压的一些不满和无奈,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和解决的希望。 李明阳向群众们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瘫软在工位上的薛琴,以及忐忑不安的徐佳佳,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曾海艳和苏宁,在群众自发的掌声和注目中,大步离开了政务大厅。 第318章 为公平公正发声 离开政务大厅,李明阳胸中的怒气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化作了沉甸甸的块垒。他失去了继续随机走访的兴致,那对父子绝望的眼神和薛琴前后判若两人的嘴脸,以及办事群众最初的麻木与后来的激动,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他沉默地坐进车里,对秘书简单吩咐:“回市委。”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这座他主政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既有蓬勃的生机,也隐藏着亟待剜除的痼疾。回到市委办公室,他脱下外套,却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内郁郁葱葱的树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小刚,通知组织部张雨部长和纪委黄胜书记,现在来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行动前的冷峻。 十分钟后,组织部长张雨和纪委书记黄胜一前一后快步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后进入。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干部,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李明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而是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笑容,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肃杀之气,这让张雨和黄胜心里同时一紧,态度愈发谨慎。 “书记。” 两人来到办公桌前,齐声问候。 “坐。” 李明阳走回自己的座位,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秘书庞小刚悄无声息地进来,为两位领导泡好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三人,空气显得有些凝滞。李明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下午,我去市信访大厅接了访,又到政务大厅走了走,看到了、听到了一些事情。有些问题,触目惊心,也让我这个市委书记,脸上无光,心里发堵。” 张雨和黄胜立刻挺直了腰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做出记录的姿态,神情专注。 “问题出在下面,根子可能在我们上面,在我们的用人机制、在我们的监督执纪。” 李明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所以,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是有一项紧迫的工作,需要你们立刻牵头去落实。” “书记,您指示。” 张雨开口道。 李明阳首先看向张雨,语气坚决:“第一,由市委组织部牵头,立刻从组织部、编办、人社局等单位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专项审查小组。同时,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县(市、区)委组织部同步成立相应机构,上下联动,对全市所有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在岗在职人员的‘入口关’,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排查、大起底!”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排查的重点,就是有没有人是通过‘关系’、‘招呼’、‘条子’等非正规渠道,违反组织程序和招考(招聘)规定进入单位的!我们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为了一个编制,寒窗苦读,挑灯夜战,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而我们有些人的子女呢?可能只需要背后某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占据别人梦寐以求的岗位。这种现象,是对公平正义最大的践踏,是对我们党和政府公信力最直接的损害!” “这次摸排,必须动真格、见真章!我不管涉及谁,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只要查实不是通过正规、公开、竞争性途径进入单位的,一律清退!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办理,该辞退的辞退,该解除聘用关系的解除,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我们要还临海的用人环境一片朗朗乾坤!” 张雨迅速记录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项工作牵涉面广,阻力必然巨大,但书记的决心如此坚定,他必须迎难而上。“明白,书记。这是正本清源的关键之举,组织部坚决落实!” 李明阳点点头,目光转向纪委书记黄胜:“黄胜同志,纪委这边任务同样重要。你们也要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与组织部的审查小组紧密配合,协同作战。你们的锋刃,要指向那些利用职权和影响力,打招呼、递条子、搞暗箱操作的干部!”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在这次清查中,凡是发现我们的领导干部,有为自己子女、亲属或特定关系人违规进入机关事业单位‘铺路搭桥’行为的,一律深挖彻查!不仅要处理违规进入的人员,更要倒查背后的‘交易链’、‘关系网’和利益输送问题!该立案的立案,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的移送,决不姑息,决不手软!要形成强大的震慑,让所有人知道,在临海,‘后门’走不通,‘招呼’不好使!” 黄胜神情凝重,他知道这意味着将要触动许多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甚至可能引发不小的震动,但他更清楚反腐倡廉和纪律建设的极端重要性。“书记放心,纪委一定铁面执纪,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护短!” 布置完具体任务,李明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其中蕴含着深深的忧思与坚定的理想: “张部长,黄书记,我们天天讲‘公平公正’,喊‘选贤任能’。可扪心自问,我们真的完全做到了吗?今天那个窗口工作人员薛琴,就是市人大薛同光副主任的女儿。这只是冰山一角。我知道,这种情况可能不仅仅存在于临海,甚至在一些地方被视为‘常态’,被包装成所谓的‘人情世故’。但是——”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临海,在我李明阳任内,我绝对不允许这种扭曲的‘常态’继续存在!考编和高考,在我看来,在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都应该是最公平的竞争舞台,是普通家庭孩子改变命运、实现价值的重要通道!必须是‘有能力者居上’,而不是‘有关系背景者居上’!这是我们这个政权保持活力、赢得民心的基础所在!” 张雨和黄胜都被这番话所触动,他们从李明阳眼中看到了罕见的锐利光芒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张雨合上笔记本,郑重表态:“书记,您的意思我们完全理解,也坚决拥护。我和黄书记回去后,立即召开专题部署会,抽调最强力量,制定最严方案,争取明天就开始全面铺开这项工作。遇到阻力,我们随时向您汇报。” “好。”李明阳点点头,又特意对黄胜补充了一句,“对了,黄书记,纪委这边,可以安排可靠人手,先对薛同光同志的情况进行初步了解。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如果发现存在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坚决按程序办理。” “明白,书记。我会亲自安排妥当。”黄胜点头应下。 “那就辛苦二位了。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敏感度高,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和阻力,随时可以直接联系我。我给你们撑腰!”李明阳站起身,伸出手。 张雨和黄胜也连忙起身,先后与李明阳用力握了握手。“书记,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 送走张雨和黄胜,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李明阳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他再次踱步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楼下,张雨和黄胜的车一前一后驶离市委大院,他们将把市委书记的决心和指令,转化为一场席卷全市用人领域的整治风暴。 李明阳望着逐渐沉入暮色的城市,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那些在题海中拼搏的学子,看到了那些在求职路上奔波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些依靠权势织就的、看不见的网。 他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既然看到了,那么……就由我来,劈开这世间的不公吧。” 第319章 借东风谋发展 八月十八日,春城滇缅省城,天空湛蓝如洗。第三届我国与东南亚四国(越、老、缅、泰)外交部长会议在此隆重举行。街道洁净,旗帜飘扬,安保严密,处处彰显着此次会议的重要性。 一大早,李明阳便在王兵的陪同下,乘专车低调抵达省城。他并非此次会议的正式与会嘉宾或列席人员,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厚着脸皮”主动凑上来的。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关乎临海未来格局的宏大构想日渐清晰,而这次高规格的多边外交会议,无疑是推动构想落地的绝佳契机。奈何他只是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级别不足以进入核心议程,只能另辟蹊径,设法“借势”。 会议在滇缅省委端庄肃穆的会客厅举行。巨大的国徽下,长桌两侧分别坐着我国与四国的外交高官及主要随员。镁光灯不时闪烁,记录着这一重要时刻。我国外交部长王义气度从容,发言条理清晰,既阐明原则立场,又提出富有建设性的合作倡议,展现了负责任大国的风范,其提议赢得了四国外长们的频频颔首与积极回应。 李明阳则像个“编外人员”,或者说,像一个极有耐心的“潜伏者”。他早早混进了被允许在场内后方区域拍摄记录的记者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穿着也与周围记者无甚差别,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凝神倾听每一位外长的发言,特别是关于区域合作、互联互通、经贸往来的部分,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然而,他的“伪装”并未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会议中途,正在发言的王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记者区,微微一顿,随即不易察觉地朝身旁的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递过一个略带询问的眼神。陈海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正襟危坐、却与记者气质略有差异的“熟人”——李明阳。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上午的会议议程结束后,四国外交部长们在礼宾人员优雅的引导下,前往下榻酒店休息。记者们也纷纷收拾长枪短炮,准备离场赶稿。李明阳暗自松了口气,也打算随着人流悄悄溜走,完成这“不请自来”的第一阶段任务。 “李明阳!”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明阳身体一僵,无奈地转过身,只见陈海平和王义部长正站在不远处,陈海平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他只好讪讪地挤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陈书记,王部长。” “你不在你的临海好好待着,主持工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陈海平板着脸,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这是严肃的外交场合,你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是胡闹!”话虽严厉,但熟悉陈海平的人却能听出,这责备中更多是长辈对晚辈冒失行为的一种警示,而非真正的震怒。 李明阳挠了挠头,换上他那标志性的、略带点无赖的笑容:“书记,我……我这不是想着来开开眼界,学习学习嘛。这么大场面、这么高级别的外交会议,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机会难得,机会难得……”他试图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少给我来这套!”陈海平瞪了他一眼。 这时,外交部长王义却笑了起来,他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李明阳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滇缅遇上了。” 李明阳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微微弯腰,恭敬地与王义握手:“王部长,您好!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聆听您的教诲。您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显精神了,真是国之栋梁,日理万机还神采奕奕。” “油嘴滑舌。”王义笑着摇了摇头,收回手,目光睿智地看着他,“好了,别兜圈子了。说说吧,你小子鬼鬼祟祟混进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可不信你只是来‘开眼界’的。” 王义对这位背景特殊、行事常常出人意料的年轻市委书记早有印象,也知他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见王义部长直接点破,李明阳也不再隐瞒,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说道:“王部长明察秋毫。我……我确实是有事想借这次会议的东风。想为我们临海,寻找一条更广阔的发展路径。” “胡闹!”陈海平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不善,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探究,“这是外交战线的工作会议,讨论的是国家层面的大政方针和区域关系,跟你临海一个地级市的经济发展,能扯上多大关系?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书记,有关系,真的有关系!”李明阳挺直腰板,眼中闪着光,不服气地辩解,“您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嗯,这个好像也不太经得起怀疑,”他自我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但您不能怀疑我发展经济、为地方谋出路的决心和能力!我真的看到机会了!” 王义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老一少“斗嘴”,尤其是李明阳眼中那份急切与笃定,让他觉得不妨一听。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陈海平笑道:“海平书记,既然来都来了,也让我们听听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到底有什么高见。说不定,真能给我们一些启发呢?去你办公室坐坐?” 陈海平见王义发了话,便不再多说,只是又狠狠瞪了李明阳一眼,那意思是“待会儿再说你”,然后便转身引路:“王部长,这边请。” 三人来到陈海平在省委的办公室,依次落座。陈海平看着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李明阳,没好气地说:“行了,别装乖了。王部长时间宝贵,有什么想法,赶紧说!要是说服不了我和王部长,看我怎么处分你这次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神情彻底严肃起来,目光清澈而坚定: “书记,部长,我的想法其实不复杂,但可能有些大胆。诸位请看,”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份简略的临海及周边地图示意草图(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临海市,与越、老、缅三国接壤或毗邻,与泰国距离也不远,地处我国面向东南亚开放的最前沿之一。这是我们临海,也是整个滇缅省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临海的位置:“但是,这个优势目前并未完全转化为发展动能。我想做的,是推动在临海市,建立一个高规格、高效率的国际贸易中转站和跨境经济合作区!”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王义和陈海平的表情,继续阐述:“这个中转站,不仅要成为我国与东南亚四国货物贸易的集散枢纽,还要配套建设保税物流、跨境金融、信息服务、商品展销等一系列设施。目标是,让临海成为连接中国内陆市场与东南亚市场的关键节点。” “这样一来,至少有三大好处:第一,能极大带动临海本地及滇缅省的物流、加工、服务等产业发展,创造大量就业,快速提升经济总量和质量。第二,能深化我国与周边国家的经济融合与文化交往,利益绑定越深,合作基础越牢,符合国家‘睦邻、安邻、富邻’的外交政策和‘一带一路’倡议精神。第三,可以为国家探索陆路跨境贸易新模式、管理新经验提供‘试验田’。” 陈海平听完,陷入了沉默。作为封疆大吏,他太清楚这个构想如果实现,对滇缅省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拉动全省外向型经济飞跃的强力引擎,是改变滇缅在西部省份中地位的战略支点。他心动了,但多年的政治经验让他首先想到的是困难和风险。 王义部长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李明阳同志,你的这个构想,战略眼光是有的,也契合国家扩大对外开放的总体方向。我国与东南亚国家的经贸联系日益紧密,通过陆路通道深化合作,是有现实需求和广阔前景的。”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但是,正如海平书记所虑,东南亚相关国家情况比较特殊,政治、法律、社会环境的差异性,边境管理的复杂性,都是现实挑战。建立这样一个中转站,涉及海关、检验检疫、外汇管理、签证便利化、安全保卫等一整套跨境协调机制,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带来风险,影响双边甚至多边关系。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和外交问题。” 李明阳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立刻回应:“部长的担忧非常专业、非常关键。这些问题,我和市里的同志也反复推演过。我们认为,可以采取‘系统设计、分步实施、严格管控、共同治理’的原则来推进。” 他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首先,可以尝试推动由我国牵头,与相关国家共同研究制定一套‘多边认可的跨境贸易便利化规则体系’,在自贸协定框架下寻求突破。在中转站内部,实行‘境内关外’的特殊监管模式,运用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实现货物全程可追溯、风险智能预警。” “其次,正如部长所说,安全是底线。我们可以倡议建立‘五国警方(或执法部门)跨境合作与联合行动机制’,在中转站及周边区域,开展信息共享、联合巡逻、案件协查。对于走私、偷渡、非法贸易等‘不上台面的风险’,用联合执法的铁拳来应对。经济合作与安全合作并行,才能行稳致远。” 李明阳的目光充满热切:“我相信,随着我国经济持续发展和国际影响力提升,周边国家对于加深对华经贸合作、分享我国发展红利的意愿是强烈的。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真诚的方案,保障各方利益,管控好风险,他们很难拒绝这样一个能带来实实在在发展的提议。” 王义听着李明阳条分缕析的阐述,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而且有谋划,考虑问题并不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能站在国家和区域的角度思考,实属难得。他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你的思路很清晰,准备也比较充分。这个构想,确实具有探讨和推动的价值。这样吧,”他看了一眼陈海平,“在今天下午的闭门会谈中,我会在讨论区域经济合作议题时,以适当的方式,将‘探讨建设跨境贸易便利化枢纽’的概念提出来,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如果反应积极,后续可以纳入相关工作组进行可行性研究。你看如何?” 李明阳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和感激:“太好了!谢谢王部长!有您这句话,有您亲自推动,这件事就有了最关键的支点!太感谢您了!”他知道,外交部长亲自在如此重要的多边场合提及,其分量和效果,远非他一个地方官员所能比拟。 陈海平见王义表了态,也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板着脸对李明阳说:“你呀!下次有这种想法,先按程序跟省委汇报,大家一起研究,寻找合适的渠道推动。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就混到这种场合来?还有没有一点市委书记的稳重样子?” 李明阳立刻做出诚恳认错状:“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急于求成了,我检讨!下次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先向省委、向您请示汇报!” 王义看着这对上下级,不由笑了起来,打圆场道:“好了,海平书记,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也是好事。只要能做成事,方式方法可以慢慢教嘛。既然来了,也算是缘分。走吧,午饭时间到了,一起尝尝你们省委食堂的伙食?李明阳同志也一起吧,算是给你这趟‘冒险’压压惊。” 李明阳顿时眉开眼笑:“那太好了!谢谢王部长!我这是沾了部长的光,才能蹭到省委的小灶,今天有口福了!” 陈海平无奈地摇摇头,指着李明阳对王义说:“王部长,您看见了吧?外面传闻一点没错,这小子,脸皮是真的厚!” 三人相视,不禁都笑了起来。之前的严肃紧张气氛一扫而空。陈海平与王义并肩在前,李明阳稍稍落后半步,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食堂方向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映照着李明阳眼中那愈发坚定的光芒。 第320章 见解遭不满 吃过午饭,送别王义和陈海平后,李明阳并未立即动身返回临海。他心中有两重计较:其一,自然是迫切想等到下午会议闭门讨论的结果,哪怕只是捕捉一点风声,也好对王义提及“跨境贸易枢纽”构想后的反应有所预估;其二,既然来了省城,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总得去相关省直厅局转转,看看能不能为临海“化”点缘,“薅”点支持。 下午的时光,他便化身成为一位勤勉的“项目协调员”。首先拜访的是省交通厅,他侃侃而谈临海未来可能成为面向东南亚枢纽的宏伟前景(尽管尚未落地),强调当前交通基础设施的瓶颈,软磨硬泡,最终让交通厅领导在年度计划外,“挤”出了一条通往边境口岸的二级公路升级改造的优先考虑承诺。 接着是省教育厅,他大打“人才是发展根本”的感情牌,诉说临海教育基础薄弱与未来发展急需人才支撑的矛盾,成功争取到了增加部分职业院校对口扶持名额和一笔用于改善偏远乡镇中小学教学设施的专项补助。 到了省财政厅,他更是摆出一副“临海底子薄、百业待兴”的诚恳姿态,将沪海招商的初步成果作为“杠杆”,说明临海正处于投资拉动关键期,急需省级财政在配套资金和税收返还政策上给予倾斜。财政厅负责人被他缠得哭笑不得,又碍于他刚刚在外交场合“露了脸”(消息在省直机关小范围传开),最后只得同意在下一批次的产业发展引导资金中,给予临海一定比例的额外考量。 这些成果在李明阳看来,金额或许不算巨大,项目也未必是顶尖,但如同集腋成裘,每一分额外的支持,都是对临海发展的助力,更重要的是,维系和加强了与省直关键部门的沟通渠道。带着几分“战利品”的满足感,他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这里是项目审批、规划制定的核心部门,也是各地市领导跑动最频繁的地方。 刚走进省发改委那幢庄重而略显陈旧的大楼,在通往电梯间的走廊上,李明阳便与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期而遇——文华市市委书记石亚楠。石亚楠年约五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一种圆融的笑意,此刻正与发改委的一位处长低声交谈着。 “石书记!没想到在这里碰见您。”李明阳笑着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 石亚楠闻声抬头,看到是李明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也堆起热情的笑容,用力握了握手:“哎呀,是明阳书记!幸会幸会!你这是……也来委里办事?” “是啊,来省城办点事,顺道到各个娘家部门汇报一下工作,取取经。”李明阳语气轻松,“石书记这是有重要项目要攻关?”他瞥了一眼石亚楠手中厚厚的项目建议书。 两人寒暄着,并肩沿着走廊缓步向外面的小花园走去,跟随的人员默契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可不是嘛,”石亚楠叹了口气,指了指手里的材料,“为我们文华那个大炼钢铁一体化项目来的。跑了好几趟了,流程卡得有点紧,今天再来跟进跟进。”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期待。 “理解理解,大项目审批,牵涉面广,谨慎点是应该的。”李明阳点点头,顺着话问,“石书记,我听说你们文华这个钢铁项目,规模可不小,是下了大决心啊。” “是啊!”石亚楠的语调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主政一方的雄心和迫切,“文华有铁矿资源,有历史基础,现在全国基建势头这么好,钢铁需求旺盛,我们不上马一个大项目,怎么带动全市经济跨越式发展?怎么改善财政,惠及民生?这个项目,可是我们文华未来几年的头号工程!”他看了一眼李明阳,半是恭维半是试探地说,“不像你们临海,在李书记你的带领下,招商引资风生水起,路子走得很活啊。省里领导开会都多次表扬,说临海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节奏。等有空了,我一定要带我们文华的班子,去你们那里好好取取经,学习学习!” 李明阳摆摆手,笑容谦逊:“石书记过奖了。临海能有这点起色,全靠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我就是个执行者,按照省里的部署,结合临海实际,做点具体工作而已。‘功劳’二字,实在不敢当。” “哈哈,明阳书记还是这么谦虚。”石亚楠显然不太相信这番套话,在他看来,没有主政者的能力和魄力,临海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吸引这么多关注。 两人走到一处树荫下的石凳旁,默契地停下脚步。石亚楠似乎想从李明阳这里得到些启发,或者至少是认可,便主动问道:“明阳书记是搞经济的好手,眼光独到。对于我们文华这个钢铁项目,从你的角度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说,你觉得要注意些什么?”他盯着李明阳,眼神里带着期待。 李明阳沉吟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发改委大楼肃穆的轮廓,缓缓说道:“石书记,经济发展这事儿,我个人的一点浅见,觉得最重要的可能不是追着某个热门产业跑,而是要‘因地适宜’,像老中医看病,得先号准自己的脉。得把自身的资源禀赋、环境容量、市场半径、人才储备、配套能力,甚至未来十年的技术变革趋势,都放在天平上称一称。” 他转过头,看向石亚楠,语气平和但意味深长:“有时候,一个项目眼前利润再丰厚,如果与地方的长期承载力、可持续发展方向不匹配,或者仅仅是赶上了某一波政策或市场的短期浪潮,那它的风险就可能被低估。历史的教训不少啊,很多曾经风光无限的产业或模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可能是一地鸡毛,后续动力不足,转型艰难,反而成了地方的负担。” 石亚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眉头微微皱起。他听出了李明阳话里的潜台词,这分明是不太看好他倾注心血的钢铁项目。一丝不悦掠过他的眼底,语气也淡了些:“哦?听明阳同志这话的意思,是不太看好我们文华搞这个钢铁项目了?觉得我们是在追逐短期利益,可能……昙花一现?” 他把李明阳的委婉提示,直接挑明了。 李明阳知道这话可能逆耳,但他既然说了,就不打算完全收回。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态度:“石书记言重了。‘看好’或‘不看好’,我不敢妄下断语。每个地方情况不同,领导班子掌握的信息和做的研判也最深入。我只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提一点普遍性的思考。具体到文华这个项目,利弊权衡,机会风险,最终还是要靠文华市委市政府和石书记你们来科学决策,省发改委的专家们也会严格把关。我相信,只要论证充分、规划科学、防控得力,任何符合规律的项目都能取得成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又给石亚楠留足了面子。 石亚楠看了看手表,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明阳同志考虑问题确实深远。我这边预约的时间快到了,得先上去了,不能让人家领导等。” “好的,石书记您先忙。”李明阳微笑着点头。 看着石亚楠夹着那份厚重的项目书,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向发改委大楼的背影,李明阳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在感慨: “经济发展啊,从来不只是报表上那几个增长的数字,更不是盲目追求‘大而全’的政绩工程。希望文华这次……步子能踩得更稳一些,心……不要太大。否则,对于文华市和那里的老百姓来说,万一失控,可能真的会是一场灾难。”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省发改委大楼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个巨大的决策枢纽,无数像文华钢铁项目这样的地方发展构想,在这里被评估、被审议、被决定其命运。而李明阳知道,他自己为临海构画的蓝图,未来也必将经过这里的严苛审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也迈步向着那栋大楼走去——他也有自己的“经”要取,虽然方式可能与石亚楠不同。 第321章 临时发言语惊四座 下午,李明阳在省发改委的几个关键处室之间来回奔波,陪着笑脸,说着好话,将临海的发展蓝图、实际困难、未来潜力反复陈述,几乎到了“求爷爷告奶奶”的地步。他的执着和那份为地方发展不遗余力的劲头,最终打动了一位分管副主任,在临近下班前,终于敲定了一项总额两千万的、用于支持临海特色农业产业链升级的专项投资项目。钱不算多,但意义重大,代表着省级层面对临海发展方向的某种认可。李明阳心满意足地收起批文,脸上露出了今天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省发改委气派的大门,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奔波半日的疲惫。他正想着是直接回临海,还是在省城再停留一晚等等消息,就在他刚踏下台阶,准备走向停车场时,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凛——省委书记陈海平。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陈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陈海平的声音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李明阳,你现在人在哪里?” “陈书记,我刚从省发改委出来,还在他们大院门口。”李明阳迅速回答。 “听着,你马上到省委三号会议室来!用最快的速度!具体的情况,你到了之后我的秘书会跟你简单交代。抓紧时间,立刻!” 陈海平的话语简洁至极,甚至没给李明阳任何询问或确认的机会,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李明阳握着手机,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事能让陈书记如此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难道是下午的会议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临海那边?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他知道此刻最需要的是行动。 “兵哥!车开过来,去省委,快!”他立刻对等候在旁的王兵说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驶离省发改委,朝着省委大院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省城的街景飞速倒退,李明阳靠在座椅上,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各种可能性,却又不得要领。 十五分钟后,车辆一个稳健的刹车,停在了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门口。李明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到陈海平的秘书庞光中已经站在门岗内侧,正焦急地张望着,见到他的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庞处长!”李明阳几步上前,与庞光中用力握了握手,压低声音急问,“陈书记这么急叫我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听语气很不寻常。” 庞光中一边引着他快步向院内那栋核心的会议楼走去,一边语速极快、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李书记,是好事,也是急事!下午的闭门会议,王义部长按照上午商量的,试探性地提出了探索建设跨境贸易便利化枢纽的构想。没想到,越、老、缅、泰四国的外长反应非常积极,尤其是越方和老方,兴趣极大,追问了很多操作层面的细节。王部长根据您上午谈的一些思路做了回应,但对方显然希望听到更具体、更落地的设想。会议中间休息时,王部长和陈书记紧急商议,认为您作为这个构想最初的提出者和具体层面的思考者,是最合适的阐述人选。所以……四国的外长们,现在都想听听您这位‘地方主官’的意见!” 庞光中看了李明阳一眼,补充道:“情况比较特殊,算是临时增加的议程环节。陈书记让我告诉您,不要有太大压力,但一定要抓住机会,把咱们的想法说清楚、说透彻,展现出我们的诚意和可行性。机会难得!” 李明阳听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尽管他渴望推动此事,但万万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面对四国外长?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他脑海中关于跨境枢纽的构想虽然有了框架,但许多细节远未完善,更别提形成系统、严谨的对外阐述方案了。这简直是一场毫无准备的“大考”!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迅速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张无用,此刻唯有将平日的积累和思考,转化为清晰、有力、自信的陈述。 “我明白了,庞处长。谢谢!” 他点了点头,眼神中的些许慌乱迅速被一种沉静和专注所取代。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省委三号会议室门外。庞光中轻轻推开门,示意李明阳进去。 会议室内的气氛庄重而略显微妙。长条会议桌一侧,王义部长、陈海平书记以及我方其他几位高级官员正襟危坐。对面,则是越、老、缅、泰四国的外交部长及其主要助手。所有人的目光,在门开的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刚刚进门的李明阳。 王义部长脸上露出温和而鼓励的笑容,他站起身,用流利的英语(同步翻译耳机工作)向四位外长介绍道:“各位阁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滇缅省临海市的市委书记,李明阳同志。关于跨境贸易便利化枢纽的具体构想和初步思考,最早正是源于李明阳同志基于临海区位优势和实践提出来的。他来自一线,对地方情况、实际操作可能遇到的机遇和挑战,有着更直观的认识。我们特意请他过来,希望能从地方实践者的角度,为各位提供更详细的参考。” 李明阳强压住内心的波澜,上前几步,先向王义部长和陈海平书记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向四位外长,不卑不亢,依次用中文问候(翻译同步进行),态度从容,举止得体。尽管他年轻的面孔在满座高官中显得格外突出,但那份沉稳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随后,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他被请到了设在一旁的发言席。聚光灯柔和地打在他身上,台下,是四双带着审视、好奇、期待等复杂情绪的眼睛,以及王义、陈海平等人隐含鼓励与担忧的目光。陈海平的手心甚至微微出汗,他知道这个场面对于年轻的李明阳意味着多大的压力,也担心万一阐述不好,可能影响整个合作倡议的推进。 李明阳站定,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了他的发言。他没有拿讲稿,因为根本来不及准备。 “尊敬的各位部长阁下,尊敬的王义部长、陈海平书记,各位领导,”他的声音起初略显紧绷,但迅速变得平稳、清晰,通过同传设备传入每个人耳中,“非常感谢能有这个机会,向各位汇报我们关于促进区域联通、深化经贸合作的一点粗浅思考。我来自中国西南边境的临海市,那里与在座四位阁下的国家山水相连,人民世代友好往来。正是基于这样的地缘相近、人文相亲,我们才萌生了探索建设一个更高效、更便捷、更安全的跨境经济合作节点的想法。” 接下来,令王义和陈海平都暗自惊讶甚至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李明阳的发言完全脱稿,却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他从当前全球经济发展趋势和区域一体化浪潮切入,谈到华夏坚持对外开放、共建“一带一路”为周边国家带来的共同发展机遇。他并没有一开始就大谈临海的具体方案,而是先阐述了合作共赢的理念基础。 在分析现状时,他准确指出了当前边境贸易中存在的一些通关效率、物流成本、标准互认、结算便利等方面的共性问题,显示了他对实际情况的深入了解。然后,他才顺势引出“跨境贸易中转枢纽”的构想,将其定位为“问题的解决方案试验田”和“共同发展的新平台”。 他首次在公开场合,将这个具体的区域性合作构想,与更高的理念相联系:“我们倡导的,不仅仅是货物和资金的流动,更是发展机遇的共享,是人民福祉的提升。这符合我们共同追求的构建更加紧密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愿景。我们发展中国家,面临相似的发展阶段和任务,更应该紧密团结,加强在经济、文化、乃至治理经验等各方面的全方位交流与合作。” 谈到具体措施时,他提出了“软硬兼顾”的思路:“硬件上,需要共同规划提升互联互通的基础设施;软件上,可以探索‘单一窗口’、标准互认、简化签证、联合执法等创新机制。特别是,我们可以建立常设化的五国联合工作小组,甚至考虑联合警务或执法协调机制,坚决打击跨境犯罪,为合法贸易和人员往来保驾护航,实现真正的‘互惠互利、共同发展’。” 他的发言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微观操作;既有理想情怀,又有务实路径;既展现了华夏的开放诚意,也充分照顾了各方关切,尤其是对安全、公平、主权等敏感问题的回应,显得坦率而具有建设性。二十分钟的发言,全程流畅,措辞精准,几乎看不到临时发挥的慌乱。 当他结束发言,微微鞠躬时,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越方外长率先轻轻鼓了掌,接着,老方、缅方、泰方的外长也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礼节性地鼓掌。虽然这只是非正式的听取意见环节,但李明阳的阐述无疑给这个构想注入了更多的可信度和吸引力。几位外长随后提出的问题,也明显更加具体和深入,显示出他们真正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王义部长看着回到座位上的李明阳,心中暗自点头,甚至有一丝惊喜。这小子,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更有机智,关键时刻顶得上,撑得住场面!这番临场发挥的水平,远超他的预期。陈海平也松了口气,看向李明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和更深层次的认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潜力和格局。 这次意外的“面试”,不仅为跨境合作构想赢得了宝贵的积极氛围,更让李明阳这个名字,在更高层面的领导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积极的印象。他的分量,显然因为这次沉稳而出色的表现,又悄然增加了几分。而临海,似乎也随着他这番发言,朝着那片蔚蓝的“海洋”(东南亚),更近了一步。会议在友好务实的气氛中继续,讨论着下一步的跟进机制。李明阳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心潮却依旧澎湃。 第322章 不速之客到来 会议结束,已是晚上七点,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会议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四国的外交部长在起身离席时,并未忽略那位在最后环节带来意外惊喜的中国年轻官员。他们依次与李明阳握手,态度亲切,言辞中不乏对其见解的赞赏和对其所提构想的具体追问。李明阳始终面带微笑,应答得体,既有对前辈的尊重,更有基于事实和理念的自信阐述。他没有因为对方级别远高于自己而显得畏缩或过度谦卑,那份不卑不亢、从容自若的气度,清晰展现了一个正在崛起大国官员应有的专业素养与精神风貌,给四位外长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送别四国外长一行后,会议室里只剩中方人员。外交部长王义脸上带着明显的欣慰笑容,他走到李明阳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明阳同志,今天你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临场发挥,条理清晰,视野开阔,尤其是将具体合作构想提升到理念层面,点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发展中国家紧密团结’的关键,非常到位,很有高度!”他略作停顿,语气中带着更深的感慨,“不愧是李老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见识、胆略、口才,都是上上之选。如果我们华夏的年轻干部,都能像你这样既有家国情怀,又有实干能力,还有国际视野,那我们国家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 面对部级领导如此直白的褒奖,李明阳没有选择常见的过度谦逊或慌乱推辞,而是巧妙地换上了一副略带顽皮又真诚的语气,笑道:“王部长,您这话夸得我可真要飘起来了。下次再有这种‘突然袭击’,您可得提前给点提示,让我好歹打个小抄。” 这种半开玩笑的回应,既接受了表扬,又显得亲切自然,毫无官僚客套的虚浮感。 果然,王义听后哈哈大笑,对李明阳的喜爱更添几分:“你呀!好,不骄不躁,还能开玩笑,说明心态稳。怎么样,晚上别急着回去了,一起吃个便饭?也算给你今天出色的‘加试’庆功。” 能和一位政绩卓着、地位显赫且正处于政治生涯关键期的正部级大员共进晚餐,深入交流,这对于任何一位地方官员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李明阳心中自然愿意,正要欣然应允—— “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轻松的气氛。 李明阳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王义和陈海平,迅速走到会议室角落,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田伟中”——临海市公安局局长。这个时间点,公安局长直接来电,绝非小事。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伟中,什么事?” 电话那头,田伟中的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压力和急切:“书记,打扰您了!情况紧急,京都来的那几个……嗯,就是您交代要重点关注的那几个公子哥,今晚在‘蓝调’酒吧喝多了,和人发生冲突,仗着人多势众,把对方好几个人打伤了,还砸了不少东西,现场一片混乱。我们接到报警赶到时,他们气焰还很嚣张,甚至有点袭警的苗头。现在人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带回市局了。” 田伟中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透出为难:“但是……书记,这才刚把人扣下没多久,我这办公室和手机,来自各方面的‘关心’电话就没断过!有省里某些部门领导拐弯抹角打听的,有京城一些机构‘了解情况’的,甚至还有自称是某位老同志秘书来电‘提醒注意方式方法’的……压力确实不小。我这边……快有点扛不住了。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李明阳听着,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早就料到这些人会来,也预料到他们可能会惹事,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配合”,直接就把把柄送到了自己手上。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伟中,你听好。第一,不管是谁打来的电话,说什么,在我没有明确指示之前,人,一个都不准放!依法依规处理,该验伤验伤,该做笔录做笔录,固定好所有证据。第二,如果有人再给你施加压力,要你放人或者‘通融’,你就直接告诉他们,这件事市委书记李明阳同志已经亲自过问,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找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是!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田伟中的声音立刻踏实了许多。 “嗯,稳住阵脚。我马上从省城赶回来。” 李明阳说完,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原本还想着这帮纨绔会弄出什么难以应付的麻烦,没想到竟是如此低级的治安事件,轻而易举就落入了瓮中。现在,主场优势在他手里,游戏规则,也该由他来定了。 他快步走回王义和陈海平面前,脸上带着诚挚的歉意:“王部长,陈书记,实在抱歉,临海那边出了点突发状况,需要我立刻赶回去处理。今晚这顿饭,只能辜负部长的盛情了。” 王义是通透之人,看李明阳接电话的神色和此刻果断要回去的架势,便知不是小事,而且很可能涉及某些敏感因素。他丝毫不含糊,立刻表示理解:“工作要紧,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你快回去处理,需要协调支持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 省委书记陈海平则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明阳,他显然从只言片语和当下的情境中,猜到了大概。他沉声问道:“是……那几个人到了?情况能控制吗?” 李明阳迎上陈海平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书记放心,一切都在预料和掌控之中。几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闹了点治安纠纷而已,依法处理便是。翻不起什么大浪。” 陈海平凝视他片刻,看到了那份熟悉的沉稳和自信,点了点头:“好,你心里有数就行。记住,依法办事,有理有节。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谢谢书记!” 李明阳不再耽搁,向两位领导再次致意后,便转身,迈着快速而稳健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朝着楼下停车场疾步而去。走廊里回响着他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目送李明阳身影消失,王义和陈海平并未立即离开,两人缓步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上。 王义若有所思,轻声问道:“海平书记,听这意思……是京里那几家的小子,真的跑到临海去‘踩场子’了?” 陈海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对下属能力的信任,也有几分看戏的玩味:“十有八九。年轻人嘛,心高气傲,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想去找个‘软柿子’捏捏,显显威风。可惜啊,他们挑错了地方,也看错了人。这下,临海可是有好戏看了。” 王义闻言,先是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海平,随即也明白过来,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是啊……看李明阳刚才那架势,从容不迫,胜券在握。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撞到他手里,恐怕不只是‘看戏’那么简单。说不定,还能让他趁机理顺一些东西,立立威。这出戏,确实值得期待。”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身影渐渐融入走廊尽头柔和的光晕中。省城的夜晚依旧宁静,而两百公里外的临海,一场由京都纨绔引发的风波,正等待着它的主角归来,拉开真正较量的序幕。 第323章 无知的的挑衅 晚上十点,临海市区的街道已归于平静,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市委一号车闪烁着沉稳的转向灯,悄无声息地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最终稳稳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大厅门口。 车辆尚未完全停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市公安局长田伟中便一个箭步上前,亲自拉开了后座车门,身体微微前倾,恭敬中带着一丝紧绷:“书记,您回来了。” 李明阳弯腰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面,驱散了几分长途奔波的疲惫。他伸出手与田伟中用力一握,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些潮湿,开门见山地问道:“嗯,路上已经大致了解。现在把详细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是,书记。这边请。”田伟中侧身引路,两人快步走向大楼,他语速清晰但紧凑地汇报起来,“今天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我局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位于文华区淮海路的‘蓝调’酒吧发生恶性斗殴及打砸事件。辖区派出所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场面混乱,有多人受伤,酒吧内部分设施被严重损坏。” 他边说边推开一道厚重的门,进入内部通道:“初步调查显示,起因是四名外地来的年轻顾客,看中了酒吧一名女性服务员,先是言语调戏,继而动手动脚进行骚扰。在遭到该服务员明确拒绝和反抗后,几人变本加厉,试图强行拉扯。酒吧的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上前制止,双方遂发生激烈肢体冲突。这四人气焰嚣张,不仅殴打酒吧工作人员,还波及到其他劝架的顾客,并大肆打砸酒水、桌椅、音响设备。” 他们穿过一道设有门禁的走廊,田伟中刷卡后继续道:“因为涉事人员态度猖狂,且在现场声称自己有特殊背景,威胁处警民警,辖区派出所感到事态敏感、处置权限可能不足,于是按照重大敏感案件预案,在控制现场、救治伤者后,将主要涉事者四人全部移交市局进一步处理。经我们连夜核查身份,确认这四名打人者为: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宋向东。四人户籍均在京都,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及故意损毁财物,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 “伤者情况如何?”李明阳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酒吧方面,包括那名女服务员在内,共有五名工作人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已送医治疗,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另有三位顾客在混乱中受轻伤,经包扎后已离院。所有伤者的医疗费用目前暂由酒吧垫付,但酒吧老板情绪很大,要求严惩凶手并赔偿全部损失。”田伟中回答得很详细。 “压力呢?到现在,有多少电话找过你了?”李明阳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 田伟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压低声音:“书记,从把人带回市局到现在,我办公室的座机、手机,甚至值班局的电话,就没怎么消停过。有省公安厅某位处长‘关切询问’案情的,有京都某部委办公厅‘了解地方执法环境’的,还有两个自称是某些老干部家属或身边工作人员来电,语气‘委婉’地提醒要注意‘保护年轻人的积极性’、‘考虑社会影响’。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我们能‘妥善处理’、‘把握分寸’,最好能‘调解解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宁市长大约一小时前也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案件基本情况以后便挂断了电话。” 两人此时已来到拘留区外的一间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一间拘留室的情况。室内灯光刺眼,四名年轻人或坐或站,虽然穿着统一的拘留服,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满是不耐烦和桀骜。 他们的骂声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和墙壁,隐约也能感受到那股嚣张气焰: “靠!赶紧让李明阳滚过来!躲什么躲!” “知道小爷们是谁吗?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关我们?信不信出去就扒了你们这身皮!” “那个姓李的不是牛逼吗?让他来!看他敢把我们怎么样!今天他不来磕头赔罪,这事儿没完!” “赶紧放人!不然让你们整个临海公安系统吃不了兜着走!我爸/我叔/我爷爷一个电话,你们全得下课!” 污言秽语,威胁恐吓,不绝于耳。陪同在李明阳和田伟中身后的几名市局干警,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有人拳头暗暗握紧,有人眼中喷火,但都强忍着。这种赤裸裸的侮辱和对李明阳的谩骂,让他们倍感屈辱和愤怒。 田伟中脸色铁青,连忙向旁边一名技术民警使了个眼色。那名民警会意,迅速操作控制台,切断了观察室与拘留室之间的声音传输线路,刺耳的骂声戛然而止,但玻璃那面几人张狂的嘴脸依然清晰可见。 “书记,您看这……是我工作没做好,让他们在这里口出狂言……”田伟中又是尴尬又是气愤,更担心李明阳动怒。 出乎意料的是,李明阳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拘留室里那几张因愤怒和骄横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仿佛在欣赏一幕拙劣的闹剧。 “无妨。”李明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这四位‘大少’如此迫切地想见我,念念不忘,我要是不去见见,倒显得我们临海怠慢客人了。” “书记!这……这恐怕不妥!”田伟中闻言大惊,立刻劝阻,“这几个人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言行失控,您亲自过去,万一他们有什么过激举动……” 他不敢想象市委书记在市公安局的拘留室里出任何意外的后果。 旁边的几名干警也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欲言又止。 李明阳转过身,目光扫过田伟中和几位干警,那眼神深邃而充满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伟中,各位同志,放心。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临海市公安局,是人民民主专政的机关。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法律和纪律,就是这里最高的权威。”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淡然却蕴含着强大的底气:“在我的地盘上,别说他们只是几个仗着家里余荫、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就算他们背后的人亲自来了,也得按临海的规矩办事。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对我如何。” 说完,他不再看观察室里的情形,径直向通往拘留区的内部通道走去。“开门,带路。我去会会这几位从京都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让田伟中等人的劝阻噎在了喉咙里。 田伟中深吸一口气,知道书记决心已定。他不再多言,迅速示意负责看守的民警打开厚重的安全门,自己则快走两步,紧随在李明阳身侧,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其他几名精干的干警也立刻跟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圈。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走廊里灯光冷白,脚步声回荡。李明阳步履沉稳,走向那间正传出隐约叫骂声的拘留室。一场预料之中的、面对面的交锋,即将在这象征法律威严的空间里展开。而主导权,从李明阳踏入公安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握在了他的手中。 第324章 小少爷宋向东 当厚重的铁门被民警从外面打开,李明阳在一众神情严肃的警员簇拥下,出现在拘留室门口时,室内原本嘈杂的叫骂声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消失。刺眼的白炽灯光从李明阳身后照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笼罩了拘留室内的四个年轻人。 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散坐的状态弹起,下意识地后退,彼此挤靠,最终蜷缩到了墙角,脸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慌乱和难以掩饰的忌惮。他们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气场迥异的男人,喉咙有些发干。 李明阳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目光戏谑地缓缓扫过四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头遇到了熟人打招呼: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从京都远道而来的几位‘大少’吗?怎么着,我们临海这‘小地方’的招待不周,把几位贵客请到市局‘雅间’里歇着了?刚才不还中气十足,指名道姓要我来见你们吗?怎么现在我人来了,几位反而……像是有点怕了?” 他刻意在“怕了”两个字上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嘲讽。 为首的孙明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强行挺了挺有些发软的腰板,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声音却有些发虚:“谁……谁怕了?李……李明阳,你别胡说!我们这是……这里面空调开得太低,有点冷!” 他边说边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脸上稚气未脱却偏偏学着大人样做出一副凶狠表情的少年,猛地跳了出来。他正是宋向东。只见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明阳鼻子(被田伟中警惕地挡开半步),仰着下巴,用一种自以为很“社会”、很“霸气”的语气嚷道: “你就是李明阳?我告诉你,赶紧的,把小爷我放了!听见没有?不然等我爷爷和我爸知道了,非得扒了你这身官皮不可!到时候你可别哭爹喊娘,怪小爷我没提前警告你!” 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狠,但那眼神里的稚嫩和虚张声势却暴露无遗。 其他三人——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闻言,齐刷刷地露出了惊愕无比的表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向东,随即不约而同地又往墙角缩了缩,试图与这个“猪队友”划清界限,脸上写满了“我不认识他”、“这蠢货谁带来的”。 李明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跳脚的少年,仿佛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哦?口气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爷我叫宋向东!” 少年一拍胸脯,满脸“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京都宋家,听说过没?我爸是京都市公安局局长宋东明!怕了吧?” 他以为亮出家门就能震慑对方,却不知这自报家门在眼下情境有多么不合时宜。 “宋向东?” 李明阳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脱口而出:“宋书琪是你什么人?” 宋向东正等着看对方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没想到却听到自己姐姐的名字,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脸上露出错愕和好奇:“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姐的名字?” 他姐姐宋书琪在京都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女魔王”,管教弟弟尤其严厉,是宋向东最大的“童年阴影”之一。 李明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向东的下半身某个部位,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我在想,今天你干的这些‘好事’,要是让你姐知道了……你猜猜,她会怎么‘奖励’你?” 宋向东下意识地顺着李明阳的目光低头,随即猛地一个激灵,双手飞快地捂住裤裆,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惊恐,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我姐?!” 他姐收拾他的手段,那可是真能让他做噩梦的。 “我不但认识你姐,” 李明阳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我还认识你爸宋东明局长。哦,对了,连你爷爷,宋成民老爷子,我也略有耳闻。”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宋向东耳中却如惊雷。 这下宋向东彻底懵了,嚣张变成了小心翼翼,他上下打量着李明阳,试探着问:“你……你也是京都的?哪个大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把自己认识的所有“厉害”的哥哥姐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对不上号。 李明阳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他微微蹙眉:“你不认识我?” 他原以为这几个人既然是冲着他来的,至少该知道他是谁。 宋向东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认真加茫然:“不认识啊。你很出名吗?我应该认识你吗?” 那神情,完全不似作伪。 李明阳看着这张还带着婴儿肥却努力装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无语:“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跟着他们三个跑到临海来‘弄’我?” 他指了指墙角那三个已经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的家伙。 “啊?” 宋向东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啊!是他们说的,说临海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是从京都下去的,拽得不行,抢了宁哥……呃,抢了别人的风头,还欺负人。说过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谁是老大!” 他挺了挺胸膛,“小爷我在京都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么能容忍还有比我更牛逼的人存在?所以我就跟着来了!谁知道……” 他再次打量李明阳,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嫌弃表情,“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早知道你这么‘菜’,我就不来了,没劲。” “噗——” 身后传来一名年轻民警没忍住的笑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田伟中也差点破功,他忍着笑,上前一步,严肃地纠正道:“宋向东小朋友,你看清楚了!这位是我们临海市市委书记,李明阳同志!正厅级干部!不是什么‘科级干部’!” “啊?!” 宋向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像看怪物一样重新审视李明阳,指着李明阳,结结巴巴:“你……你?市委书记?就你?开什么玩笑!你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他显然无法将“市委书记”这个在他印象中应该威严、老成的形象,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英挺、甚至带着点戏谑笑容的男人联系起来。 “行了,边上待着去。明天等你姐来了,让她收拾你。” 李明阳懒得再跟这个被忽悠瘸了的愣头青多费口舌,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拨拉到一边。宋向东还想抗议,但听到“你姐”两个字,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只是依旧用好奇又复杂的眼神偷偷瞟着李明阳。 李明阳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墙角那三人面前。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被他目光一扫,更加紧张,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李明阳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讽刺语调,缓缓说道:“啧啧啧,我原来还以为,敢跑到我临海来撒野的,得是何方神圣,有多大的‘段位’。结果就这?” 他目光逐一掠过三人闪躲的眼睛,“连哄带骗,弄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来充人头、壮声势?你们京都圈子里的‘精英’,就这点出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你说谁是小屁孩呢!” 被晾在一边的宋向东听到这话又不服了,梗着脖子抗议。 李明阳头也没回,只淡淡甩过去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再吵,我现在就给你姐打电话直播。” 宋向东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缩了缩肩膀,彻底偃旗息鼓,只是气鼓鼓地瞪着李明阳的后背。 李明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三人身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法律特有的冰冷质感:“说说你们今天干的好事。聚众斗殴,故意伤害,损毁财物,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数罪并罚的话,判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看……问题不大。” 宁俊峰似乎想找回点场子,色厉内荏地反驳:“你……你吓唬谁呢!我们在京都又不是没进去过,哪次不是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了?你以为你是谁?” 李明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是在京都。而这里,是临海。”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是我,李明阳的地盘。” 何琪云似乎被这毫不掩饰的强势激起了逆反心理,咬着牙低声道:“是临海又如何?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扛得住我们三家的压力?能同时得罪我们背后的……” “三家?” 李明阳打断他,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如果是你父亲何副部长,或者孙总、宁总他们亲自说这话,我或许还要掂量掂量,考虑一下沟通的方式。但你们三个……”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目光仿佛在看地上不自量力的虫豸,“在我眼里,不过是靠着父辈荫庇,到处惹是生非,离了家门什么都不是的……笑话而已。你们,还不配代表你们的家族来威胁我。” “你……!” 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三人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愤怒和屈辱。但在李明阳那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压力的目光注视下,在四周虎视眈眈的警察环伺下,他们最终什么狠话也没敢再说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李明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只有一旁的宋向东,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看看气得发抖的三个“同伴”,又看看气场强大、言语犀利的李明阳,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和一种莫名奇妙的……兴奋?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好像比他那三个吹得天花乱坠的“哥哥”们,有意思多了。 第325章 致电宋书琪 看着李明阳一行人消失在拘留区通道的尽头,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内外。拘留室里,孙明磊三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交织着愤怒、屈辱和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惧。李明阳最后那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们心里——除非家中老人亲自下场,否则没人能保得住他们。 而让家中位高权重的长辈为这种治安案件亲自出面?他们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更大的可能是被严厉斥责甚至禁足。那个一直咋咋呼呼的宋向东,则被两名警察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带去了另一间拘留室,嘴里还嘟囔着“凭什么单独关我”、“我要告诉我姐”之类的话。 走出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夜晚清凉的空气让李明阳精神一振。坐进车里,他对王兵吩咐了一句“回市委宿舍”,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而过,勾勒出临海宁静的夜景,与市公安局内刚刚的暗流汹涌形成鲜明对比。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那个虽然没有存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略微沉吟,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李明阳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终于接通了。一个略显清冷、带着一丝工作后疲惫感的女声传来,语气是公式化的疏离:“你好,哪位?” 李明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着话筒,用那种老朋友间才有的调侃语气说道:“啧啧啧,宋总这是贵人多忘事啊。怎么,这才几年光景,就把我给忘了?我,李明阳。”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清冷的声音瞬间如同春冰化冻,透出惊讶、喜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语调也轻快上扬起来:“哟!我当是谁呢!李大书记?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们临海的父母官日理万机之余,终于想起我这个在京都讨生活的老同学了?” 远在京都某栋高档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的宋书琪,已然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拿着手机,漫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京城夜景,她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明媚笑意,继续调侃:“怎么,深夜来电,扰人清梦,该不会是……突然想我了吧?” 听着那熟悉的、带着京腔的调侃,李明阳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宋书琪挑眉轻笑的模样。他笑着摇头,切入正题:“行了,宋总,别贫了。我也不想这大半夜的打扰宋总你日进斗金,可惜啊,你家那个宝贝弟弟,跑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惹了不小的麻烦。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弟走歪路不管吧?这擦屁股的活儿,总得通知一下家长不是?” “什么?”宋书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语气骤然变得紧张严肃,“向东?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在临海?” 一连串的问句透出她对这个弟弟下意识的关切,尽管平时没少教训。 李明阳故意叹了口气,带着点委屈:“我说书琪,你这反应可太伤我心了。你弟弟伙同别人来找我麻烦,打伤了我治下的百姓,砸了人家的店,你不先问问我有事没事,有没有被吓着,倒先紧张起那个惹祸精来了?” “找你麻烦?”宋书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恼火,“李明阳,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兔崽子怎么会在临海?还找你麻烦?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是知道李明阳底细和手段的,自己那个被宠坏了的弟弟去招惹他,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简单说,就是你弟弟宋向东,被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那三个家伙忽悠瘸了,以为来临海是收拾个不知名的‘小角色’,跑来找我立威。结果在酒吧调戏服务员不成,动手打人砸店,性质挺恶劣,现在全在我市局里蹲着呢。”李明阳言简意赅,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让宋书琪的心往下沉。 “这个混账东西!无法无天!”宋书琪在电话那头气得直跺脚,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染上红晕,“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孙家那几个是什么好东西?也敢跟着瞎混!等我见到他,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她是真的怒了,既有对弟弟不争气的失望,更有对那三个始作俑者的愤恨。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我这儿上演什么‘姐弟情深、恨铁不成钢’的戏码了。”李明阳打断她的怒斥,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看在你宋书琪的面子上,我没跟你弟弟一般见识,已经把他单独隔开了,也交代下面照顾着点,苦头少不了,但不会真让他受罪。要不是看你的面子,就凭他今天跟着那仨蠢货一起闹事,我非得让他好好尝尝我们临海拘留所的‘特色套餐’不可。” 听到李明阳这么说,宋书琪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涌上一丝复杂的感激。她了解李明阳,知道他这话不是客气,更知道以他的背景和性格,能对她弟弟网开一面,确实是很给她面子了。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但多了几分认真:“谢了,明阳。这份情我记着。明天一早我就飞临海,亲自去把那小混蛋拎回来。到了联系你。” “行,电话就是给你说这事。人我给你看着,跑不了。具体怎么处理,等你来了再说。挂了,早点休息。”李明阳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宋书琪的到来,或许能让这场风波出现一些有趣的变数。 而电话的另一端,京都的繁华夜景映在宋书琪有些出神的眼眸中。她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站在窗前良久未动。李明阳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将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多年前的青葱岁月,那些在校园里、在大院中的点滴过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丝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怅惘。 摇了摇头,她走回办公桌,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坚毅而果决。她翻找通讯录,很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却不失慈爱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饭局或场合:“闺女?今天怎么想起主动给老爸打电话了?是不是项目遇到困难了?还是钱不够花了?” 正是京都市公安局局长宋东明。 宋书琪却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劈头盖脸地质问,语气冷硬:“宋东明!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又惹事了?!” 宋东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道:“哦?向东啊?男孩子嘛,年轻气盛,在外面有点小摩擦很正常。没事,多大点事儿,回头我说说他。” 显然,他对儿子这种“小打小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些纵容。 “正常?没事?”宋书琪被父亲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气笑了,声音更冷,“宋大局长的面子可真大!那你知不知道,你宝贝儿子这次惹的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惹的事?” 宋东明听出女儿语气不对,稍微认真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属于父亲的骄傲和护短:“管他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谁还不得给我宋东明几分薄面?年轻人打架斗殴,调解调解也就过去了。放心吧,闺女,爸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宋书琪简直要气炸了,她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看你这个公安局长是当糊涂了!你那宝贝儿子早就被人当枪使,跑到滇缅省临海市去了!而且惹的不是别人,是李明阳!李明阳!听清楚了吗?!” “什么?!” 电话那头的宋东明瞬间失声,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一下子远离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临海?李明阳?他……他什么时候跑去的临海?这个小兔崽子!谁让他去的!”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儿子会跑那么远,更没料到会撞到李明阳手里。作为体制内的高层,他太清楚“李明阳”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李老的孙子,本身更是一个能力、手腕、背景都深不可测的年轻实力派,绝非他儿子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紧张之下,他下意识先关心儿子的安危:“向东……向东他现在怎么样?没事吧?李明阳没把他怎么样吧?” 语气里的关切和焦急与之前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 宋书琪听着父亲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只觉得一阵心累和讽刺。她没好气地反问:“宋东明,你现在知道着急了?你就不先问问他到底在临海犯了什么事?打伤了人?砸了店?还是涉嫌更严重的问题?” “呃……”宋东明被问得一滞,但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不管犯了什么事,毕竟都是年轻人冲动嘛……再说了,书琪,以你和李明阳那层老同学的关系,他总得给你几分面子吧?有你在中间周旋,向东应该吃不了什么大亏。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接待,先不说了啊,闺女,向东的事就拜托你了,辛苦辛苦!” 说完,不等宋书琪再开口,他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仿佛生怕女儿再追问或者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宋书琪一把将手机摔在柔软的沙发上,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盯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都市灯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语,既是对父亲敷衍态度的不满,更是对那个不省心弟弟的恼怒: “宋向东……你这个小兔崽子,等你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26章 达成交易 次日清晨,临海市委大楼在阳光中苏醒。李明阳的办公室内,他正专注地听取市发改委和招商局负责人关于沪海意向投资企业对接预案的专项汇报,手中铅笔不时在文件上勾画批注。汇报接近尾声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后秘书庞小刚悄步走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书记,郭副书记在外面等候,说想向您汇报工作。” 李明阳手中铅笔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郭太平?这位从省委空降下来、背景深厚且一向与自己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市委副书记,主动登门求见?自郭太平上任以来,两人在工作上虽有交集,但私下几乎从无往来,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而远之”。今天这般主动,所为何事? 心中念头飞转,李明阳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庞小刚点点头:“快请郭书记进来。” 随即,他转向正在汇报的两位局长,温和而不失果断地说:“今天先到这里,思路不错,细节再打磨一下,特别是配套政策和服务保障要形成具体清单。你们先去忙吧。” 两位局长识趣地迅速收拾材料起身告退,在门口与正欲进来的郭太平迎面相遇,双方客气地点头致意。 郭太平迈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局促。他微微欠身,声音比往常更显谦和:“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太平同志哪里话,你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李明阳已然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绕过桌角,主动伸出手与郭太平用力一握。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眼神坦荡,仿佛两人真是亲密无间的搭档。“来来来,这边坐,别站着说话。”他引着郭太平走向靠窗的会客沙发区。 两人分宾主落座。庞小刚动作麻利地为两位领导泡好茶,青瓷杯盏中碧绿的茶汤氤氲着清香,随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李明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目光平和地看向郭太平,开门见山:“太平同志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同僚间的日常沟通,但那份直接,也消除了不必要的寒暄空间。 郭太平没有立刻喝茶,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闻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更为恳切、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神情:“书记,既然来了,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矫情了。今天厚着脸皮过来,确实是……有事相求,是来向您讨个人情。” “哦?”李明阳眉梢微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太平同志言重了。咱们搭班子工作,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办的我一定支持。不知是……” 他心中其实已隐隐有了猜测,昨晚市公安局的事,恐怕风声已经透出去了。 郭太平见李明阳态度诚恳,便不再犹豫,压低了些声音道:“书记,听说昨晚市里……嗯,发生了一起不太愉快的治安事件,市局依法处置,带回来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叫何琪云的,是我一位老领导的独子。”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李明阳的神色,继续道,“我那老领导,就是财政部的何副部长。他得知消息后,是又气又急,把何琪云狠狠骂了一顿。可他身份特殊,直接联系您恐怕不妥,也怕给您添更大麻烦。这不,辗转托到了我这里,希望能让我……向书记您转达一下他的歉意和焦心,看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稍微通融一下,给年轻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但也别……真毁了前程。” 他措辞极为谨慎,将“求情”包装成了“转达歉意和焦心”,将“放人”暗示为“依法依规前提下通融”,充分顾及了李明阳的立场和面子。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果然是为了何琪云。郭太平是财政系统出来的干部,与何副部长的关系他早有耳闻。等郭太平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太平同志,你说的何琪云,我知道。昨晚的事,性质确实比较恶劣。在公共场合调戏妇女、聚众斗殴、故意损毁财物,造成多人受伤,社会影响极坏。”他顿了顿,看向郭太平,眼神清明,“按理说,太平同志你亲自来开这个口,这个面子我无论如何都应该给。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你也知道,我们临海现在正处在什么样的关键时期。优化营商环境,是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头等大事,是吸引投资、促进发展的生命线。昨天,我才刚在省里向王义部长和四国外长描绘了我们临海开放合作、法治有序的美好前景。今天,如果就因为肇事者有些背景,就对这种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损害投资者安全感的行为轻轻放下,那会传递出什么样的信号?以后谁还敢放心来我们临海投资兴业?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何在?法治的严肃性何在?” 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抬高了格局,将个人事件与全市发展大局紧密挂钩,让郭太平一时难以反驳。郭太平脸上露出理解的苦笑,连连点头:“书记您说得对,考虑得深远。这件事影响确实不好,何部长也非常清楚,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只是……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何部长就这一个儿子,平时疏于管教,这才闯下大祸,现在追悔莫及。他私下跟我说,只要能让孩子平安回来,接受教训,他愿意尽最大努力,弥补对临海造成的不良影响,支持临海的发展。” 郭太平说到这里,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您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何部长还让我转告书记,他听说近期财政部有一笔关于‘加强西部省份基础设施建设与民生改善’的专项资金,正在筹备分配。这笔资金规模不小,重点就是支持像我们滇缅这样有潜力、有需求的西部地区。他觉得,我们临海市当前的发展规划和实际需求,与这笔资金的导向非常契合。”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李明阳的反应,见对方目光专注,便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不过,何部长也透露,这笔资金很抢手,好几个兄弟地市都在积极争取,竞争非常激烈。毕竟,僧多粥少嘛。但何部长表示,只要我们临海的申报材料扎实,需求合理,他会在部里会议上,本着支持西部、倾斜基层的原则,为我们临海多说说话,尽最大努力促成此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换。郭太平没有直接说“放人换资金”,但每一句话都在传递这个信号。 李明阳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深思和些许为难,随即又化为一种豁达和理解。他沉吟了足足有半分钟,期间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茶杯中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终于,他抬起头,看向郭太平,脸上重新浮起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些: “太平同志,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有些惭愧了。我刚才的意思,主要是强调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和我们坚持法治原则的必要性,并非不近人情。何部长爱子心切,我能理解。既然太平同志亲自来做这个工作,何部长又有这样的诚意和表态……” 他身体微微后靠,显得放松了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这样吧,这件事,毕竟已经进入相关程序,完全当没发生过不可能。但考虑到何琪云是初犯,涉案情节虽有恶劣之处,但主要还是年轻气盛受人蛊惑,事后何部长态度又如此诚恳,并表示会严加管教……我们也不是不能给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看着郭太平眼中升起的希望,明确说道:“我会亲自给田伟中局长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具体的处置方式,比如如何定性、是否变更强制措施、如何赔偿受害人取得谅解等等,这些后续工作,就辛苦太平同志你,代表市委,去和田局长具体沟通协调一下。既要依法依规,把该走的程序走完,该有的教训给足,也要体现治病救人、给出路的政策。这个分寸,我相信太平同志你能把握好。” 郭太平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放松的笑容。他立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般向李明阳示意:“书记,太感谢了!您这是顾全大局,又体恤下情!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好,绝对不留后遗症,也会把您的难处和诚意,完整转达给何部长。” 他放下茶杯,郑重补充道:“至于财政部那笔专项资金,书记您也请放心。我会立刻联系何部长,详细说明我们临海的情况和需求。我想,以我们临海实实在在的发展势头和书记您规划的宏伟蓝图,再加上何部长在部里的影响力,争取到这笔资金,问题应该不大。我会全程跟进,确保落到实处。” “好,那就辛苦太平同志多费心了。”李明阳也端起茶杯,与郭太平遥遥一碰,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茶杯轻碰的脆响,仿佛为这场隐秘的交易落下了定音锤。 “那书记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目的达成,郭太平心满意足地起身。 “我送送你。”李明阳也站起身,亲自将郭太平送到办公室门口,表现得格外客气。两人在门口又简短寒暄两句,郭太平才步履轻快地离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李明阳走回窗前,望着楼下郭太平的座驾驶离市委大院。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 饵,已经借着郭太平的手,稳稳地抛了出去。何副部长那边,为了儿子,必然会尽力推动那笔专项资金。而这件事本身,如何“依法依规又体现政策”地处理,既能拿到好处,又不至于授人以柄,还需要仔细拿捏。更重要的是,孙家和宁家那边,会不会也循着类似的路径找上门来?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临海的发展需要资源,而某些人手中的把柄和急于解决麻烦的心情,或许正是获取这些资源的“捷径”。当然,这条路必须走得极其小心,要在原则和利益之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 “看来,这池水,比想象中还要深,也更有‘鱼’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第327章 短暂的相见 下午,李明阳正埋首于一份关于跨境贸易枢纽初步构想的细化报告,办公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轻响。这份难得的静谧,却被一阵略显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他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熟悉的、让他既有些无奈又无法拒绝的号码。叹了口气,他放下笔,接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临海市公安局大院门口,李明阳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侧,颇为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车内,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优雅地探身而出,正是从京都匆匆赶来的宋书琪。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而略带疲惫的凤眼,看了看眼前庄重的公安大楼,又看向李明阳,嘴角弯起一个略带歉意的弧度:“李大书记亲自当司机兼向导,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也……深感抱歉,打扰你工作了。” 李明阳无奈地笑了笑,锁好车,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总大驾光临,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接待。走吧,你家那位‘混世魔王’在里头候着呢。”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在田伟中的亲自引领下,径直来到拘留区。与昨日关押孙明磊等人的那间不同,宋向东被单独安排在一间更整洁、也相对安静些的拘留室。当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李明阳和宋书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的宋向东猛地抬起头。 “姐?!” 他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看到了救星,但下一秒,这光芒在对上宋书琪那双冰冷含怒的眸子时,迅速黯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又讨好地唤了一声:“姐……”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书琪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样子,一路上积攒的怒火和担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脸色愈发铁青,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出来。” 简洁,干脆,不容置疑。 宋向东眼珠子转了转,求生欲让他试图讨价还价,他扒着门框,可怜巴巴地说:“要我出来可以……但,但你得保证,保证不能打我!不能拧我耳朵!不能罚我跪键盘!要不然……要不然我觉得这里面也挺好,有吃有住,清静!” 他边说边偷瞄宋书琪的脸色,试图抓住一线生机。 宋书琪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直接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开始倒数,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三。” 宋向东脸色一变。 “二。” 宋向东身体一抖,最后一根手指还没竖起,他就如同被火烧了屁股,“噌”地一下从拘留室里窜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到宋书琪面前,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宋书琪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宋向东的一只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地拧了半圈。 “哎哟!姐!姐!轻点!疼!疼疼疼!” 宋向东立刻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身体顺着宋书琪拧耳朵的方向歪斜,试图缓解“痛苦”,表情夸张,但眼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真正的惧怕,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配合表演。 宋书琪也没真下狠手,象征性地拧了几下便松开了,但脸上的怒容未减,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宋向东的鼻尖上,语气又急又气:“宋向东!你长本事了啊?!京都装不下你了是不是?敢瞒着家里,跟着那几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跑到临海来撒野?你以为这里是京都,谁都得捧着你、让着你?啊?调戏妇女,打架斗殴,砸人店铺!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我们宋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我看我们老宋家,早晚有一天要毁在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 宋向东被骂得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嘴里嘟囔着小声辩解:“哪有姐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 他还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站在旁边、一脸看戏表情的李明阳,似乎觉得有外人在,姐姐应该会收敛点。 “好好的?” 宋书琪被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去再跟你算总账!” 这一眼威力十足,吓得宋向东立刻噤声,脖子又缩回去一截。 “行了,书琪。” 李明阳这时才适时开口,打起了圆场,语气轻松,“你要教训弟弟,带回家关起门来慢慢教训。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地交给你了,手续也办妥了。” 他话锋微转,看向宋向东,又看了看宋书琪,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下不为例。要是下次再让我在临海地界上,听说宋大少爷惹出类似的事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公事公办了。” 这话既是对宋向东的警告,也是给宋书琪一个明确的交代。 宋书琪闻言,脸上的怒色稍缓,转向李明阳时,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歉意和感激:“明阳,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也给你添大麻烦了。” 她这话发自内心。她清楚何琪云那边是通过什么代价换出来的,而李明阳对她弟弟,显然是真的看在过往情分上高抬贵手了,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李明阳摆摆手,笑容温和而真诚,“不过书琪,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被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又容易被人撺掇。回去真得好好管管,不然,总在外面这么晃荡,哪天万一真捅出大篓子,触犯了不能碰的红线,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番话推心置腹,完全是站在朋友和兄长的角度。 宋书琪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这次回去,我就跟我爸说,立马把他塞进部队去,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两人说话间,旁边的宋向东注意力却完全跑偏了。他根本没仔细听关于自己未来“悲惨命运”的讨论,反而瞪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李明阳,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你真的是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啊?这么年轻?” 李明阳被他这跳跃的思维逗乐了,点点头:“如假包换。需要看工作证吗,宋大少?” 宋向东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思考状,然后重重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唉!和你比起来……我那便宜老爹真是……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五十好几了,才混个副部级!丢人!” 他这神来一笔,让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破功。 李明阳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握拳抵在嘴边轻咳掩饰。 宋书琪则是气得柳眉倒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她扬起手作势要打:“宋!向!东!你皮又痒了是不是?敢这么编排你爸?信不信我现在就替爸执行家法,打断你的腿!” 宋向东见势不妙,赶紧躲到李明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上还不服软:“我说的是事实嘛……” “明阳,那我就不多留了,先带这个混账回去。” 宋书琪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李明阳说道,脸上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我送你们出去。” 李明阳笑着摇摇头,引着两人往外走。 来到市公安局大院,阳光正好。李明阳叫来了自己的司机王兵,仔细交代:“兵哥,送宋总和宋少去机场,路上注意安全。书琪,到了报个平安。” 宋书琪再次道谢,拉着不情不愿、还在偷偷打量李明阳的宋向东上了车。车窗升起前,她深深看了李明阳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谢,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最终化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微笑。 目送车辆驶离大院,消失在街角,李明阳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没有让局里派车,而是独自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委大院。” 出租车汇入车流,李明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宋向东这个插曲算是告一段落,但临海的风波,还远未平息。孙家和宁家那边,又会有什么动静呢?他微微闭目,脑海中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棋局。 第328章 孙家来电 李明阳刚回到市委办公室,椅背还没焐热,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才翻开第一页,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便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微微蹙眉,目光仍未从手中的一份关于沪海医药集团初步考察方案的报告上移开,只是随手拿起了听筒,语气平淡公式化:“你好,哪位?” “我,孙城。”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不高,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仅仅是报出这个名字,对方就应该立刻明白其分量。 李明阳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鱼,终于忍不住主动咬钩了,而且还是以这种看似强势实则暴露急切的方式。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里故意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疏离:“哦——原来是孙大少。稀客啊。不知孙大少百忙之中,打电话给我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有何指教?” 他将“孙大少”和“小小的市委书记”这两个词咬得略重,隐含讽刺。 孙城显然没心思跟他绕弯子,或者说,他习惯了直来直往施加压力,语气变得更加生硬和不耐:“李明阳,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我弟弟孙明磊放了?” 话语直白,带着一种“开个价”的意味,仿佛这只是一场可以标价买卖的交易。 李明阳眼中冷光一闪,语气却显得更加无辜和公事公办:“孙大少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放人?你弟弟孙明磊,他是在我们临海市触犯了国家的法律,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毁坏财物,现在是依法刑事拘留。这是司法机关的正常执法程序,不是我李明阳一句话说放就能放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道理,孙大少难道不懂吗?” 他搬出了法律和程序,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哼!” 孙城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显然认为李明阳在装腔作势,“少来这套!李明阳,打开天窗说亮话,谁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何家那边怎么操作的,你以为我不清楚?一句话,把人放了,之前的事,我孙城可以当没发生过,我们孙家也不会追究你这次‘执法过当’。” 他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仿佛给予李明阳一个“和解”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甚至隐含威胁“执法过当”。 李明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锐利如冰。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就你?孙城?” 他刻意停顿,让对方感受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也配让我‘开个价’?” 说完,不等孙城有任何反应,他“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重重扣回座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他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文件上,拿起钢笔,在报告边缘写下几行批注,笔尖划过纸张,平稳有力。 办公室内恢复了宁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然而,这份宁静仅仅维持了大约三分钟。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炸响,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执着,仿佛来电者被彻底激怒,不肯罢休。 李明阳依旧没有立刻去接。他慢条斯理地写完一段批注,又端起手边的茶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直到电话铃声顽固地响了七八声,几乎要自动挂断时,他才再次伸出手,拿起了听筒,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哪位?” “李明阳!” 孙城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不要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非得逼我们孙家对你,对你临海出手,你才肯低头吗?!” 威胁之意,已赤裸裸地摊开。 “面子?” 李明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孙大少,很可惜,你,以及你所谓的‘面子’,在我李明阳这里,一文不值。至于你们孙家……” 他略微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在我眼里,充其量不过是只个头稍微大点的蚂蚁。如果想对我,或者对临海‘出手’,我随时奉陪。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孙家这只‘大蚂蚁’,究竟有多大的力气,能不能撼动我这棵按照规定栽下的树。” “你……!” 孙城被这番话噎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硬、如此不把他和孙家放在眼里的地方官员。愤怒让他几乎失语,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李明阳!你……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绝?” 李明阳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势,“孙城,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不是我把事情做绝,是你们孙家的人,先把手伸过了界!是你弟弟孙明磊,受人蛊惑也好,自己狂妄也罢,主动跑到我的辖区来挑衅、来生事、来触犯法律!怎么,现在踢到铁板,栽了跟头,就想轻飘飘一句‘当没发生过’,让我这个受害者兼执法者,反过来配合你们演戏,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你觉得,这可能吗?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可……可你不是好好的吗?他们也没能把你怎么样!” 孙城似乎觉得这理由很充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又不吃亏”的荒谬感。 “我没怎么样,是因为我有能力自保,是因为法律及时制止了他们!” 李明阳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他不再废话,直接抛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条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想要你弟弟出来?可以。让孙老(孙家的老爷子,孙城的祖父)亲自给我打电话。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关于这件事的、毫无意义的废话!” “咔哒。” 电话再次被挂断,这次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果断决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千里之外孙城的脸上。 李明阳放下听筒,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两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天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真以为天是老大,你孙家就是老二了?不知所谓。”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他面前的文件,和窗外渐渐聚拢的暮色。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真正的关键阶段。孙家老爷子会不会放下身段打这个电话?如果打来,又该是怎样的局面?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如潭。筹码已经亮出,现在,该轮到对方出牌了。 第329章 大家族的落寞 (李明阳挂断电话的同时,京都,西郊一处静谧而透着岁月沉淀感的大宅内。) 宽敞古朴的书房里,光线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旧书卷特有的气息。孙城缓缓放下手中那部同样款式老旧的红色保密电话听筒,脸色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红,手指因为用力攥着而微微发白。他转过身,看向书房深处。 那里,一张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老人。老人身形清瘦,穿着素净的中山装,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与曾经执掌权柄的威严,此刻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孙城,无喜无悲,却让孙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便是孙家的定海神针,已从政务院副职高位上退下来的孙宏伟。当年在风云激荡的年代,他也曾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跺跺脚某个领域也要颤三颤的响当当人物。只可惜,英雄迟暮,更可叹的是,家族后辈中,竟无一人能真正接过他的衣钵,撑起孙家未来的天空。眼前的孙城,已算是矮子里的高个,却依旧显得稚嫩而短视,这让他时常感到一种“独木难支”的悲凉与无力。 “爷爷,”孙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走到老人面前,语气激动,“您也都听到了!这个李明阳,简直是……不知所谓,欺人太甚!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孙家放在眼里!” 他试图从祖父这里获得共鸣和支持,甚至期待看到祖父动怒。 孙宏伟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微微阖了下眼皮,仿佛在消化电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和孙子此刻的情绪。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孙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道:“欺人太甚?呵……城儿,若是你们兄弟几个,能有他李明阳一半的能耐、一半的背景,我看你们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怕是比他现在还要‘欺人’十倍。”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孙城头上。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孙宏伟没给他机会,继续用那带着深深失望和些许疲惫的语气说道:“李明阳……你们真当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是个只靠祖荫的纨绔?错了,大错特错。” 老人微微摇头,手中那根光润的紫檀木拐杖轻轻点地,“他只是不屑于,或者说不屑于常用你们擅长的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罢了。真要论起背景、论起能量,他身后站着的人,到现在可都还没真正开过口、动过手呢。仅仅是他自己,就已经逼得我这个早就该颐养天年的老头子,不得不考虑亲自下场,去跟一个小辈‘聊聊’了。这本身,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孙城脸上红白交错,羞惭与不甘交织。他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爷爷,难道……难道我们这次就只能这样妥协了?那宁家那边……我们之前可是……”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明显,担心因此得罪了宁家,或者让宁家觉得孙家软弱可欺。 “愚蠢!” 孙宏伟忽然提高了声音,手中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却慑人的一声响。老人脸上浮现出怒其不争的厉色,“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宁家?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所谓‘站队’和‘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城:“你们真的以为,宁家那个小子,宁北,他有资格和李明阳争锋?就凭他那种浮躁的心态、急功近利的做派、在京都就敢胡乱扯旗的处事原则?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李明阳为了维持临海大局的稳定,顾全某些层面的平衡,就宁北做的那些事、露的那些怯,他早就被踢出临海,甚至政治前途都要大打折扣了!李明阳不主动动他,那是格局,是手腕!不是不能,而是暂时不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孙城耳边。他从未从祖父口中听到对宁北如此直白而负面的评价,更没想到祖父对李明阳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他喃喃道:“李明阳……他真的……那么优秀?” 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难以接受。他一直以为,李明阳不过是命好,投了个好胎。 孙宏伟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心中叹息更甚,语气也缓和了些,带着教导的意味:“城儿,看人,不要总带着偏见,更不要被嫉恨蒙蔽了双眼。李明阳的背景是很深厚,这没错。但这天下,背景深厚的人少了?可能走到他今天这个位置,在这个年纪挑起一个地级市重担,并且看样子还干得风生水起、引得上面注意的,有几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背景,或许能让他起步更稳,门槛更低,遭遇的明枪暗箭少一些。但绝不可能支撑他走得太远,更不可能让他真正赢得尊重和实绩。他能有今天,自身的能力、眼光、魄力,乃至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才是关键。这一点,你们必须看清楚!” 老人话锋再次一转,直指问题核心:“再者,如今这个年头,真正能走得远、站得稳的人,哪个不是识大体、顾大局的?‘站队’是门学问,不是简单地选边押宝。这次,你们轻易就被裹挟着站到了宁家一边,去撩拨李明阳,这本就是一步错棋!现在踢到铁板了,如果李明阳执意要追究到底,借此立威,或者索要‘补偿’,我们孙家……恐怕就真的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这‘血’,可能是资源,可能是面子,也可能是在某些方面的退让。” 说到最后,孙宏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靠在太师椅背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棂,照在他布满老人斑的手背上,更添几分暮气。 “爷爷……” 孙城看着祖父瞬间黯淡的神情,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责和悔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兄弟的莽撞,可能给家族带来了怎样的麻烦和风险。 “这次教训,你们要牢牢记住。” 孙宏伟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清明,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政治上有斗争、有站队,这是常态,不可避免。但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底线和原则!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要明白,我们手中的权力来自哪里,应该为谁服务?任何时候,都要首先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心里,这不是空话!只有立身正,做事公,关键时刻才能有底气,有回旋的余地。” 他深深地看着孙城,这个被他寄予厚望却又时常让他失望的孙子,话语中既有期盼,也有深藏的落寞:“我们孙家,眼下看着是不弱,还能有些影响力。那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有些人、有些事,还念着几分旧情,或者顾忌几分余威。可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我的那些政治对手、那些曾有过节的人,会怎么做?到那时,孙家要靠谁?只能指望你们这一代了!你明白吗?当自身能力还不够强大到足以独立支撑时,‘站队’就尤其要谨慎、要巧妙,要站得‘好’,站得‘稳’,不是看谁当下风头劲,而是要看大势,看长远,更要看是否与根本原则相符!” 这番话,既是对眼前危机的剖析,也是对家族未来的担忧和嘱托,沉甸甸地压在孙城心头。 “爷爷,我……我知道了。” 孙城低下头,声音哽咽,这次是真正听进去了,感到了肩头的重量。 孙宏伟注视他良久,见其确有悔悟之色,脸上的严厉才稍稍化解。他撑着拐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虽然年迈,但这一刻,那股久居上位的决断气度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好了,一次的挫折,不算什么。人生漫长,仕途更是如此。重要的是吸取教训,爬起来。”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遥远的临海。 “现在,”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对孙城吩咐道,“给我接通李明阳那小子的电话。让我这个老头子,亲自来跟他……‘聊聊’。” 孙城浑身一震,不敢再有异议,连忙应道:“是,爷爷。” 他快步走到电话旁,开始拨号。书房里,檀香依旧袅袅,但气氛已然不同。一场跨越了年龄、资历和地域的对话,即将在这暮色四合中展开。孙家的掌舵人,终于要为了不成器的儿孙,放下部分身段,去面对那个他口中“优秀”得让孙家子弟难以企及的年轻人。 第330章 李明阳的格局 这边,李明阳终于将手头最后一份亟待处理的文件批阅完毕,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离开纸面,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句点。他长长舒了口气,将钢笔帽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轻响。抬头望去,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下午六点整。窗外,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暮色,城市的喧嚣似乎也沉淀下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饥饿感适时地涌了上来,他正打算收拾一下,去机关食堂简单对付一顿晚餐。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动脚步的瞬间,桌上那部黑色电话,仿佛掐准了时间,再次固执地响了起来。“叮铃铃——”,铃声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李明阳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他对着一直安静候在一旁的秘书庞小刚挥了挥手。庞小刚跟随他日久,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无声地微微颔首,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地掩上了门。他知道,书记这顿饭,怕是又吃不成了,自己得赶紧去食堂打包回来。 待到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李明阳才不疾不徐地踱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稳了稳心神,伸手拿起了那部仿佛还残留着上一通电话火药味的听筒。 “喂,哪位?”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带着独特韵律和威严感的声音,吐字清晰,自报家门:“是明阳同志吧?我是孙宏伟。” 李明阳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孙宏伟!这位早已退居二线、却余威犹在的老人,竟然真的亲自打来了电话。他迅速收敛了面对孙城时的冷硬,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郑重之色,声音里也带上了发自内心的尊重:“孙老,您好。” 这声问候绝非客套。尽管孙明磊行事荒唐,触怒了他,但孙宏伟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一个时代,是为这个国家崛起付出过艰辛努力、做出过贡献的老一辈革命者之一。这份对历史的敬意,李明阳从未混淆。 “呵呵,” 孙宏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显得颇为和蔼,甚至带着点长辈的随意,“老头子我这个时间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听说你们年轻人,工作起来都是废寝忘食的。” “孙老您这话可就真是折煞小子了。” 李明阳的语气也放松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亲近,“您老能亲自给我打电话,这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怎么能说是打扰?您太客气了。” “希望真如你所说啊,不是嫌我老头子啰嗦就好。” 孙宏伟又爽朗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似乎能听出些许往事沉淀后的豁达。但笑声很快收敛,他的语气转而变得认真,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歉意:“明阳同志,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我想……原因你应该也猜到了。唉,家门不幸,教子无方。老头子我……得先向你道个歉啊。没有管教好明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他跑到临海去,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惹出这等事端。是我这个做爷爷的失职。” 这番道歉,出自孙宏伟之口,分量截然不同。它不是孙城那种带着交易和威胁意味的“谈判”,而是一位老人基于家族责任和个人修养的坦诚。李明阳立刻回应,语气诚恳:“孙老,您这话言重了,真是言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事方式,有时候真想瞒着家里做点什么事,这……也确实不是长辈能够完全左右和预防的。您不必过于自责。” 他这话既给了孙宏伟台阶下,也点明了孙明磊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非全然是家教问题。 “明阳同志啊,你就别给我这老头子脸上贴金,说这些恭维话了。” 孙宏伟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感更明显了些,他直接切入核心,“咱们也别绕弯子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肯高抬贵手,放了明磊那个混账东西?需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坦荡,也带着老一辈解决问题时特有的、混合着无奈与决断的风格。 然而,李明阳的回答却出乎孙宏伟的预料。 “孙老,” 李明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感,“什么条件都不需要。” “嗯?” 孙宏伟显然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反问,“真的……不需要什么条件?明阳同志,你……” 他大概预想了各种讨价还价的场面,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 “真的,孙老。” 李明阳肯定地重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待会儿,我就给市局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按程序,把孙明磊放了。该走的程序走完,该赔偿的赔偿到位,取得受害人谅解,事情也就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孙宏伟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判断李明阳的真实意图。半晌,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更深沉的感慨:“明阳同志,你这……老头子我有些不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李明阳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格外真诚,甚至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仰:“孙老,不瞒您说,我要的,其实就是您老今天打来电话的这个‘态度’。我知道,以您的身份和年纪,亲自为这件事开口,并不容易。这份为了晚辈放下身段的担当,我李明阳心里敬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更重要的是,孙老,您和刘飞老领导他们那一代人,当年为了我们这个国家的独立、繁荣和富强,是真的呕心沥血,奉献了一生。我虽然年轻,但历史书读过,长辈的故事也听过。你们身上那种理想和奉献精神,是我这一代人最敬佩、也最应该学习的。我又怎么能因为晚辈之间的一点摩擦,一点不懂事惹出的麻烦,就让您这样一位令人尊敬的老前辈,为了这种事劳心费神,甚至感到难堪呢?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这番话,李明阳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作伪。他对孙宏伟个人的历史贡献的尊重是真实的,对老一辈革命者群体的敬意也是发自内心。这不仅仅是一种策略,更是他价值观的体现。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似乎能听到老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孙宏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动,是被理解和尊重触动的激动,也是回首往昔的唏嘘:“好……好啊……没想到,没想到我和老领导他们当年那点微末的功劳,如今……如今还有年轻人记得,还愿意体谅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难处……” 提起已故的老领导刘飞,孙宏伟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勾起了无数烽火岁月与建设年代的回忆,那里有他们的青春、热血与无悔的付出。 “孙老,您们那一代人的贡献,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历史会记住,我们这些后来者,心里也清楚。” 李明阳郑重地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孙宏伟长长地感叹了一句,这句古诗里饱含着对岁月流逝的承认,也有对后来者的期许和欣慰,“明阳同志,老头子我……谢谢你。不是谢你放了明磊,是谢谢你这份心意,这份对历史的尊重,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体谅。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但凡有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原则,不损害国家利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 这是孙宏伟一个极为郑重的承诺,远比任何物质条件都要珍贵。 “孙老,您言重了。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请您一定保重身体。” 李明阳诚恳地说。 “好了,好了,老头子我就不多占用你宝贵的时间了。你忙,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孙宏伟的语气恢复了长辈的慈和。 “孙老再见,您也多保重。” 李明阳说完,握着听筒,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确认孙宏伟已经挂断,他才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暮色更深了些。李明阳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作。他并非虚情假意地客套,对孙宏伟这样的老一辈,他心中那份敬意是真实的。今天的处理方式,于公,维护了法治的严肃性;于私,给了孙老极大的尊重和台阶,化解了可能的激烈冲突;于长远,或许还为未来赢得了一位有分量的老人的善意。这是一步兼顾了原则、人情与远见的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秘书庞小刚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饭菜的香气隐隐飘出。 “书记,食堂打包的,还热着。” 庞小刚将饭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李明阳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饭盒,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好,放着吧。辛苦你了,小刚。” 饥饿感再次清晰起来,他决定暂时放下一切,先填饱肚子。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平常而并不平静的夜晚。而临海这场由几位京都公子哥引发的风波,随着宋向东被领走,何家付出代价,孙家老人亲自致歉,似乎正朝着一个可控的方向,慢慢平息。但李明阳知道,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31章 提前谋划 晚上十点,临海市委一号楼家属院,灯光调得略显昏暗,厚重的窗帘严实地拉着,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室内空气凝滞,烟雾缭绕,如同战前指挥部里弥漫的硝烟。三支香烟的微弱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出三张神色各异却同样严肃的面孔。 李明阳深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身体微微后仰,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到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在烟雾后显得幽深难测。王兵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即便在私下场合,姿态也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干和警觉。方小军则斜靠在窗边的矮柜旁,眉头微锁,似乎在消化着听到的信息。 “兵哥,那个宁俊峰的身份,查得怎么样了?水落石出了吗?” 李明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最后的烟蒂用力按灭在面前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一缕最后的青烟袅袅升起。 王兵立刻掐灭自己手里的烟,身体坐直了些,语速快而清晰,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精准:“查清楚了,结果……有点出乎意料,但也算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简练的语言,“这个宁俊峰,和宁北市长,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李明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示意王兵继续。 “宁部长早年有过一段婚外情,宁俊峰是那位情人所出,而宁北是正规的嫡长子。这件事在宁家内部也是个敏感话题,被刻意淡化甚至隐藏了,外界知道的人极少。宁俊峰从小基本是跟着母亲那边的亲戚,在另一个相对边缘的‘宁家’圈子里长大,无论是教育资源、家族关注还是人脉铺垫,都远远无法和作为嫡子、被重点培养的宁北相比。两人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关系疏远,甚至……据一些零碎的信息看,可能还存在某种竞争或芥蒂。” 王兵将调查到的核心信息和盘托出,言简意赅。 “同父异母……隐藏极好……关系疏远……” 李明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锐光一闪,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了然,“难怪,从出事到现在,除了宁北不痛不痒地打了个‘询问情况、注意方式’的电话,宁家本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急着来捞这个‘宁二少’。看来,我们这位宁市长,心思深得很啊。他这不是没办法,恐怕是乐见其成,甚至……想借我这把刀,替他除掉或者至少狠狠教训一下这个有潜在竞争关系、或许还让他感到碍眼的‘兄弟’。” 王兵点点头,补充道:“大概率是这样。这种世家大族,核心资源就那么多,盘子就那么大。多一个人分,尤其还是这种身份尴尬、可能带来变数的兄弟,对已经占据有利位置的宁北来说,总是个隐患。如果能借外力削弱甚至清除,何乐而不为?” “呵呵……” 李明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好一个一石二鸟,甚至一箭三雕。既打击了我(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又清理了门户,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们宁市长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都快赶上算盘精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如炬地看向王兵:“既然宁市长送了这么一份‘厚礼’,我要是不回敬点什么,岂不是太不懂礼数,太不给他面子了?” 王兵立刻领会:“书记,您吩咐。” “这样,” 李明阳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决断的力度,“你明天就想办法,用稳妥的渠道,把‘宁俊峰在临海犯事被抓,其兄临海市长宁北坐视不理、毫无表示’的消息,巧妙地‘送’回京都宁家的圈子里去。不用添油加醋,就陈述事实,但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尤其是宁家那些能说得上话、关心家族声誉和内部平衡的人。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宁家那帮老爷子、叔伯们,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还能不能继续装聋作哑!” 王兵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明白。消息扩散的路径和分寸我会把握好,既要传到,又不能让人抓住是我们故意散播的把柄。这件事,我拿手。” “嗯,交给你我放心。” 李明阳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方小军,“小军。” “老板。” 方小军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也准备一下,动一动。去市政府那边,锻炼锻炼。” 李明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小军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市政府?现在那边……好像没有特别合适或者空缺的紧要职位吧?” 他并非推辞,而是习惯性地先考虑执行的现实条件。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位置:“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我看就挺合适你。”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方小军又是一愣,这个位置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核心枢纽之一,通常由市长心腹担任。他犹豫道,“这个位置……宁市长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这等于是在他身边安插……”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同意?” 李明阳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现,眼神却冰寒刺骨,“从他默许,甚至可能暗中推动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来临海找我麻烦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想清楚要承担什么后果!既然他选择了在背后搞小动作,想要挑战我在临海的权威,试探我的底线,那我就得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下,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激起无形的波澜: “这临海,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话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意和绝对的掌控欲。王兵和方小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不容挑衅的威严和决心。这不是商量,而是宣示。 方小军再无犹豫,脸上残留的一丝疑虑瞬间被坚定取代。他挺直腰板,沉声道:“好的,老板。我明白了。我听您的安排。” 对于李明阳的指令,他从未怀疑过,也不需要完全理解所有深意。他只知道,李明阳指向哪里,他就打向哪里,这就是他唯一的信条。 李明阳看着两位得力干将,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更加冷静、也更加危险的筹谋。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仿佛穿透了烟雾,看向了市政府大楼的方向,也看向了更远处京都的波谲云诡。 “明天,”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蕴含着风暴将至前的低压, “是该让这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更大的风浪了。水浑了,才好摸鱼,也才能让有些人,再也藏不住。”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而这一方小小的家属院里,一场针对市长宁北的正面反击与权力挤压,已然悄然布局完毕。临海政坛的平静表象,即将被彻底打破。 第332章 李明阳强势反击 八月二十日,上午九点整。 临海市市委常委会例会,在市委大楼三层那间铺着深红色地毯、椭圆长桌光可鉴人的小会议室内准时召开。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肃穆的室内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细微的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除了市委书记李明阳、市委秘书长苏宁、组织部长张雨之外,其他常委均已提前几分钟到场,各自坐在标有姓名的座位上。与往常会议前的低声交谈或翻阅材料不同,今日会议室的气氛显得有些异样,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疑惑和等待。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交换着不解。按照惯例,重要的常委会议题都会提前发出简要通知,至少让常委们对讨论内容有所准备。但今天,直到会议开始前一刻,他们手中的议程表依旧是空白的,或者只有简单的“常委会例会”字样,没有任何具体议题。秘书处和秘书长苏宁那里也口风甚紧,问不出所以然。这种反常的安排,让在座久经官场的常委们心头都蒙上了一层薄雾,隐隐感到可能有事要发生。 宁北坐在长方形会议桌左侧首位,那是市长的固定位置。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点着,眉头微蹙,目光不时瞟向门口,又迅速收回。他的心情比其他人更加复杂难言。京都那边关于弟弟宁俊峰的风声,以及李明阳近日一系列强硬又精准的动作,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他不知道李明阳今天突然召集这次“主题不明”的常委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否与近期的事情有关。这种未知和被动,让他有些烦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当他的目光再次与对面空着的、属于李明阳的主位相遇时,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九点零一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市委书记李明阳在秘书庞小刚的陪同下,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服,白衬衫纤尘不染,没有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亲和。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含蓄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后在宁北脸上略微停留了半秒,那眼神深邃无波,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 宁北在李明阳目光扫来的瞬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但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尴尬,他迅速垂下眼帘,假装整理面前的文件,避开了那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如何面对李明阳?质问?解释?示弱?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各种念头在他脑中翻腾,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同志们,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李明阳在主位坐下,庞小刚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的记录席。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会议室略显凝滞的气氛。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转向组织部长张雨,语气平和地说道:“首先,请张雨同志向大家简要介绍一下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张雨身上。张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组织部门特有的严谨腔调:“根据书记的指示和近期工作需要,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研究部分重要岗位的人事调整问题。具体涉及两个职位: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以及市财政局局长。” “轰——!” 尽管张雨的语气尽量平淡,但这两个职位名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低低的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所有常委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就连一向沉稳的纪委书记黄胜和军分区政委周大勇,眼中也闪过讶异之色。 太突然了!毫无预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是市长的大管家,是连接市委、市政府,协调各部门运转的核心枢纽;财政局长更是掌管全市钱袋子的关键人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两个位置,历来都被视为市长权力的延伸和重要支柱。突然在常委会上提出调整,这无异于直接向市长宁北的核心权力领域发起正面冲击! 震惊过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坐在左侧首位的市长宁北。目光中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忧虑。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微调,这是一次明确的政治信号,甚至可能是一场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开始。 宁北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最初的震惊过后,是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涨红,随即又化为一片铁青。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对面的李明阳,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答案,找出这突如其来一击的缘由和底牌。然而,李明阳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甚至还微微颔首示意,仿佛在讨论的不过是某个科室负责人的任免,那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姿态,让宁北的心更是一沉。 就在这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李明阳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宁北身上拉回。 “同志们,” 李明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大家都知道,我们临海市,很快就要迎来一次规模空前的投资考察活动。沪海、京都,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地方的重量级企业都会到来。这对我们临海,既是巨大的机遇,也是严峻的考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市政府办公室,是接待、协调、服务考察团的第一线,是展示我们临海效率和形象的窗口;市财政局,更是保障项目落地、资金配套、政策兑现的关键部门。这两个岗位的重要性,在接下来这个关键时期,尤为凸显。”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脸色铁青的宁北,继续说道:“因此,为了确保这次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能够抓住、抓好,为了给我们临海接下来的跨越式发展保驾护航,市委认为,有必要在这两个关键岗位上,配备能力更强、经验更丰富、更能扛起责任的同志。这也是对工作负责,对临海未来负责。” 这番话,冠冕堂皇,站在全市发展大局的高度,让人难以从正面反驳。但谁都听得出,这“能力更强”的评价,无异于对现任者的否定。 宁北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速接口道:“李书记,各位常委,关于秦峰同志和马其鸣同志的能力,我认为是需要客观评价的。秦峰同志担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以来,勤勉敬业,协调有力,保证了市政府日常运转的高效有序;马其鸣同志在财政局长岗位上,严格把关,精打细算,为我市财政平稳运行做出了贡献。接下来的投资考察工作,任务确实繁重,但我相信,以两位同志的经验和能力,是完全能够胜任,能够配合市委市政府完成好相关任务的!” 他的话语带着辩护的急切,试图为两位下属,也是为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做最后的争取。 然而,李明阳既然决定出手,又岂会给他轻易挽回的机会?在宁北话音刚落,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之际,李明阳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目光平静地转向了组织部长张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雨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措辞却更加直接,带着组织原则的冷峻:“宁市长对下属的肯定,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从组织部门日常考察、干部评价以及实际工作成效来看,秦峰同志和马其鸣同志,在近年来的工作中,确实缺乏足够亮眼的、突破性的成绩。特别是在应对复杂局面、主动创新服务、提升工作标杆方面,与市委对新时期干部的要求,与临海面临重大发展机遇的紧迫需要相比,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坦然地看向宁北,也看向其他常委:“因此,基于优化班子结构、激发队伍活力、保障重点工作的考虑,组织部认为,对这两个岗位进行调整,换上两位更有冲劲、更有思路、更能打开局面的同志,是必要且紧迫的。这是从工作出发,从临海发展大局出发提出的建议。” 这番话,等于是以组织程序的名义,给秦峰和马其鸣盖棺定论,彻底堵死了宁北以“能力胜任”为由的辩护之路。 宁北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明白,今天这个局,李明阳是铁了心要动他的人,而且准备充分,步步为营。自己再强行辩驳,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显得不识大体,不顾全局。 但身为市长的尊严和权力本能,让他无法就这样沉默接受。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直视张雨,也从张雨身上移向李明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最后一丝强硬,一字一句地问道: “既然张部长和组织部门认为有必要调整,那么,不知张部长认为,哪两位同志,更适合接任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岗位呢?” 他特意加重了“至关重要”四个字,语气中的讽刺和不满毫不掩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陡然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等待着张雨,或者说等待着李明阳,亮出最后的底牌。 第333章 绝对碾压 “我认为,由文华区副区长方小军同志,转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由市财政局副局长张琴怡同志,提拔担任财政局局长一职,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张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确定、不容置疑的名单。他完全无视了宁北语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和质问,严格按照组织程序,照本宣科般提出了拟任人选。 这两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一部分。方小军!李明阳的前任秘书,现任文华区副区长,绝对是李系的核心干将之一。让他来当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无异于将一颗最锋利的钉子,直接楔入了市长权力的心脏地带。张琴怡虽然是财政局副局长,但她是着名的业务型干部,作风强硬,原则性强,此前传闻与局长马其鸣在工作上多有龃龉,提拔她,显然是看中其专业能力和相对独立的背景,既能掌控财政局面,又不易被宁北完全拉拢。 短暂的死寂后,常务副市长傅博文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政府序列的二把手,资历颇深,此时不得不开口,但言辞十分谨慎,力图在不得罪一把手的前提下,为市长宁北稍作缓颊:“对于张琴怡同志担任财政局局长,我个人认为,她业务能力强,作风扎实,是合适的人选,我没有意见。” 他先肯定了一个,以示客观。 话锋随即一转:“但是,关于方小军同志……他担任文华区副区长的时间确实不长,基层主政经验相对有限。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事务繁杂,要求极高的综合协调能力和对全市情况的熟悉度。现在就将他提拔到正处级的关键岗位,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了?提拔年轻干部是好事,但也需要遵循一定的成长规律。当然,我绝对没有质疑方小军同志个人能力的意思,只是就干部培养使用的普遍规律,提出一点个人的疑惑,供常委会参考。” 傅博文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反对意见,又捧了“提拔年轻干部”的大方向,还把问题归结于“规律”而非具体人选,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傅市长的这个疑惑,我想,可以由我来解释一下,可能更合适。”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文华区区委书记魏严。作为方小军的直接上级,他的评价具有重要分量。魏严不疾不徐地说道:“小军同志自从担任我区副区长以来,分管的城建、旧改工作,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成效显着。特别是老城区几个‘老大难’片区的改造项目,一直推不动,是他去了以后,深入调研,创新思路,硬是啃下了这几块硬骨头,目前推进顺利,群众反响也很好。这说明,小军同志不仅执行力强,攻坚克难的能力也很突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特别在宁北脸上停留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大家别忘了,小军同志此前长期在市委办公室工作,经历过严格的文字和协调训练,后来又担任过李书记的秘书,对市委的决策思路、工作节奏,以及全市面上的情况,都有很深的了解和把握。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核心就是‘承上启下、协调左右、服务全局’,这方面,我想小军同志是有其独特优势和丰富经验的。我们不能因为他担任副区长时间短,就忽视了他此前更长时间的、在更高层面的综合锻炼。” 魏严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回应了傅博文关于“经验”的质疑,将方小军的履历优势点了出来。 “魏书记说得非常在理。” 副市长曾海艳立刻接上,她作为李明阳在政府班子的坚定支持者,此时自然要发声力挺,“我们现在大力倡导干部年轻化、专业化。像方小军同志这样,既有基层攻坚的实绩,又有高层机关的综合历练,年富力强,思路开阔,正是我们需要大胆提拔使用的优秀干部。让他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锻炼,也是对干部负责,对事业负责。” “我同意张雨部长提出的拟任人选意见。” 市委秘书长苏宁紧跟着表态,言简意赅,立场鲜明。作为市委的大管家、李明阳最贴身的助手,他的态度就是李明阳意志的最直接体现。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坐在李明阳右手边的市委副书记郭太平。这位空降的副书记,背景深厚,态度一直有些暧昧,他的选择,往往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力量的平衡。 郭太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喝了一小口,然后才放下杯子,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开口:“我赞同苏秘书长的意见。方小军和张琴怡两位同志,都是经过实践检验、能力突出的干部。当前临海面临重大发展机遇,正是用人之际,应该把合适的干部放到最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上去。这两位同志的任命,我同意。” 他选择了支持李明阳。理由同样冠冕堂皇。但常委们都明白,郭太平这是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宁北此刻明显处于下风,且此事是一二把手之间的直接对决,他没必要为了维护宁北而去硬撼明显占优且决心已定的李明阳。支持,既能不得罪强势的书记,也算在关键时刻“帮”了书记一把,落个人情,对他自己未来的布局并无坏处。 郭太平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刘恒立刻跟上:“我也同意郭书记和苏秘书长的意见。人事调整是为了工作,既然组织部门认为合适,常委们也多数赞同,我支持。” 局面似乎开始一边倒。 “我不同意!” 宣传部长程蓉的声音有些尖锐地响起,她是宁北阵营的坚定成员,此刻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秦峰同志和马其鸣同志,在各自岗位上勤勤恳恳,没有犯过任何原则性错误,也没有明显的工作失误。仅仅因为‘缺乏亮眼成绩’这样的理由,就要调整他们的岗位,这……这对两位兢兢业业工作的同志公平吗?对我们临海干部队伍的稳定又有什么好处?我认为这项提议过于草率,应该慎重考虑!” 她的话语直指“公平”和“稳定”,试图从情感和全局角度做最后的抗争。 统战部长时玉荣也低声附和:“程部长说得有道理。干部调整是大事,尤其是这么关键的岗位。是不是……再充分酝酿一下,听听更多方面的意见?或者,至少给秦峰和马其鸣同志一个说明情况、改进工作的机会?” 他的语气相对和缓,但反对的立场是明确的。 “地方上的事务,我们军方不参与讨论,不发表意见。” 军分区政委蒋天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然后便重新合上眼帘,一副置身事外、超然物外的模样。这是军方一贯的立场。 纪委书记黄胜沉吟片刻,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说道:“干部任用是组织部门主责,常委会集体决策。我对此项人事调整议题,不发表具体意见,弃权。” 他选择了明哲保身,两不相帮,也符合纪委相对超脱的定位。 所有目光,最终再次回到了市长宁北身上。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之前那股强撑的强硬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苦涩。他看着对面那些或支持、或反对、或弃权的同僚,尤其是李明阳那始终平静如水的侧脸,终于明白,大势已去。自己就像一艘突然遭遇风暴的船,孤立无援,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无力回天的颓然:“我……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我认为,现在……不适合调整秦峰和马其鸣两位同志的岗位。突然的变动,不利于政府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他的话,在此刻听起来,更像是失败者无奈的挽歌,已经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李明阳直到此时,才仿佛终于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从每一位常委脸上掠过,最后在宁北那失魂落魄的脸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他没有做任何总结陈词,也没有回应任何具体的反对意见,只是用他那平稳的、决定性的声音宣布: “关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和财政局局长人选的提议,赞成的同志占多数。那么,这项人事调整决议,就此通过。”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散会。”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庞小刚早已无声地拉开房门。李明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步履稳健,没有丝毫停留。 紧接着,其他常委也纷纷起身。苏宁、张雨、魏严、曾海艳等人面色如常,鱼贯而出。郭太平收拾了一下面前的东西,也起身离开,经过宁北身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刘恒、黄胜等人也相继离去。 程蓉和时玉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愤懑,但也只能默默收拾东西。傅博文叹了口气,拍了拍宁北的肩膀,低声道:“宁市长,先回去休息吧。” 然后也摇着头走了。 蒋天明政委睁开眼睛,站起身,整了整军装,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间便空空荡荡,只剩下市长宁北一人,还呆呆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上午娇艳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他面前光洁如镜的桌面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激烈交锋的硝烟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权力碾压感。 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仅失去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左膀右臂,更可怕的是,他的威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今往后,在这临海的常委会上,在这座城市的核心权力场中,谁还会真正把他这个市长的话当回事?李明阳用一次干净利落的人事调整,向所有人宣告了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我……我真的做错了……” 宁北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苦涩。他后悔自己低估了李明阳的决心和手段,后悔自己贸然参与甚至推动了那场愚蠢的挑衅。如今,代价如此沉重。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临海的局面,将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一个被架空了关键权力的市长,还能有多少作为?这场失败,不仅仅是一次会议的表决,更可能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冷漠地记录着时间,也仿佛在为他此刻的落寞倒数。 第334章 宁北的落寞 宁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令人窒息的小会议室走回位于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市长办公室的。脚步虚浮,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晃动的尽是李明阳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以及其他常委们或冷漠、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推开厚重实木门的那一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毯上,久久没有动弹。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跌坐进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高背皮椅里。皮椅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也在承受着主人难以承受的重量。 他从抽屉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动作僵硬地点燃。很快,一支接一支,灰白色的烟雾开始在空气中升腾、弥漫、缠绕,如同他此刻理不清也驱不散的烦闷与挫败。他颓然地瘫在椅子里,仰头望着装饰华丽却显得格外空旷压抑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之中。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炽烈,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和烟味。秘书龚俊熙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才轻轻推开一条缝。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当看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宁北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常委会上的风波,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市委市政府两栋大楼里悄然传开。龚俊熙作为市长秘书,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家老板遭遇了何等沉重的打击。这不仅是一次人事任免的失败,更是权威被公然踩在脚下的标志。他与宁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心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愤怒,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担忧。 “市长,” 龚俊熙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已经中午了,您……该吃午饭了。” 宁北仿佛刚从遥远的梦境中被唤醒,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门口的秘书。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安抚或者至少是正常的笑容,但嘴角只是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俊熙来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去食堂,随便打包点什么东西上来就行,我就不下去了。” 龚俊熙看着宁北强撑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几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老板,您……您没事吧?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着苍白无力。 宁北摆了摆手,动作透着浓浓的疲惫,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你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龚俊熙不敢再多言,只能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办公室,临关门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笼罩在烟雾和颓唐中的身影,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门扉合拢,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风雨和议论暂时隔绝。 办公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烟雾之中。宁北保持着瘫坐的姿势,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颤,将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兀地、执拗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而持续的铃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室内的死寂,也刺痛着宁北紧绷的神经。他皱紧眉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此刻,他谁也不想理,什么话也不想听。 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或者极为迫切。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嘲讽,仿佛在向他这个失败者示威,在嘲笑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接。 终于,宁北被这无休止的噪音搅得心烦意乱,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过听筒,声音干涩而无精打采,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喂,哪位?” 他甚至懒得掩饰情绪。 “我,宁卫国。”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威严,此刻却明显压抑着怒火的男声,简短直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宁北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父亲!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某种条件反射般的威慑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一些精气神:“父亲。” “我听说,” 宁卫国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声音冷硬,“俊峰去了临海?还惹了事,被公安局扣下了?” 他的问话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宁北的心猛地一跳,一丝慌乱掠过,但他迅速镇定了下来。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隐秘,父亲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李明阳那边故意放出的消息?电光石火间,他打定了主意——绝不能承认自己知情,更不能承认有任何默许或利用的心思。 他立刻做出惊讶和疑惑的语气:“俊峰?他什么时候来的临海?怎么……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我完全不知道啊!” 他的表演堪称到位,将一个被蒙在鼓里、对弟弟行踪毫不知情的兄长形象刻画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宁卫国的声音更加僵硬,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真的不知道?” 宁北感觉到父亲的怀疑,他连忙加强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不忿:“我真的不知道!父亲,俊峰他……他那么大的人了,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这个哥哥?他来了临海,又怎么会主动告诉我?我每天市政府一堆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打听他的行踪?” 他巧妙地将问题引向兄弟不睦和日常繁忙,试图撇清自己的干系,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对父亲更关爱那个“私生子”弟弟的不满。 然而,宁卫国此刻显然没有心情去体会儿子的“委屈”和那点家庭内部的龃龉。宁北的话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宁卫国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声音陡然提高,怒斥道: “好好好!宁北,你现在翅膀硬了,在临海当了个市长,就敢跟我耍心眼,瞒天过海了是吧?!” 他的话语如同冰雹砸下,“现在整个京都的圈子里都传遍了!俊峰跟着孙家、何家、宋家那几个小子,跑去临海找李明阳的麻烦,结果踢到了铁板!其他三家的人,该捞的捞,该放的放,现在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可偏偏就剩下俊峰一个人,现在还关在你临海市的拘留所里!” 宁卫国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传你这个当市长的亲哥哥,想借李明阳的手,趁机除掉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可能对你构成威胁的弟弟!说我们宁家还没怎么样呢,自己人就开始在里面搞内斗、下黑手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什么话?!我们宁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就这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在那种地方受罪?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宁家?怎么看我这个当父亲的?!啊?!” 宁北握着听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震惊、委屈、愤怒、冰凉……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震惊于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这绝对是李明阳的精准打击!一瞬间,他就将这笔账算在了李明阳头上。但更让他心寒的,是父亲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对宁俊峰的偏袒和维护,以及对自己动机的恶意揣度和毫不留情的指责。 原来,在父亲心中,自家家族的“脸面”和那个不成器弟弟的安危,远比他的处境和感受重要千百倍? 一股彻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他忽然觉得,所有的愤怒都没有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委屈和对眼前这个所谓“父亲”、对这个“家族”深深的失望。 他不再辩解,不再试图维持什么形象,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和嘲讽: “父亲,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个市长,在临海,可不是人家市委书记李明阳的对手。他想关谁,想放谁,哪里轮得到我说话?我哪里敢公然去对抗法律,去‘捞’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您既然消息这么灵通,本事这么大,又是堂堂的宁大部长,如果您真有能耐,大可以亲自出手,动用您的关系和影响力,把您那个宝贝儿子从临海的拘留所里‘捞’出来啊。反正……我这个没用的儿子,是没那个本事的。您不是一直觉得,他比我更值得培养吗?” “你……!你个逆子!” 宁卫国被这番充满怨气和不敬的话彻底激怒了,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巨响,“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家族费了多大劲才把你推到市长的位置上,是让你这么跟我顶嘴,这么不顾大局的吗?!我告诉你,家族能把你推上去,也就能把你拉下来!你别不知好歹!” 最后的威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宁北心中最后一点对家族、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倦。 “呵呵……” 他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拉下来?好啊,那你就把我拉下来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朝着听筒吼道: “这破官,老子不当也罢!” “啪!”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电话听筒砸回了座机上!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久久不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这死一般的寂静,却比刚才的电话铃声更加令人窒息。宁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地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临海市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阳光明媚。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可这一切,此刻在他看来,却显得如此遥远,如此陌生,如此……与他无关。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同样冰凉的玻璃。透明的屏障,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外面的世界喧嚣而真实,里面的他却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压抑。 此刻的他,多希望自己不是宁家的宁北,不是临海的市长宁北。他多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慈爱,兄弟和睦,没有这么多令人作呕的算计,没有这么多冰冷残酷的权力斗争,没有这沉重的家族期望和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他可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可以为了一次升职加薪开心,可以拥有最简单、最纯粹的喜怒哀乐…… 可是,没有如果。 他就是宁北,是那个在权力斗争中一败涂地、被父亲误解斥责、被家族视为弃子、前途未卜的宁北。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冰冷绝望的心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与窗外那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滚烫地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第335章 引领高质量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临海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琥珀之中,表面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紧绷的平静。阳光依旧照耀着街道,车辆人流依旧穿梭,但体制内敏锐的人们都能察觉到,某种激烈的碰撞后带来的余震与沉寂,正笼罩着市委市政府两座大楼。 市委书记李明阳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进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时状态”。他身影频繁出现在工业园区、交通枢纽规划地、待改造的老城区片区以及偏远的乡镇。密集的走访调研取代了办公室的案头工作,他的日程表被精确切割到以小时为单位。在经开区,他戴着安全帽深入正在调试的生产线,与工程师讨论技术细节和产能规划;在港口码头,他指着规划图询问吞吐量和未来扩建空间;在田间地头,他蹲下身查看特色农作物的长势,与农户算收入账。他的问题具体而犀利,随行的各部门负责人常常被问得额头冒汗,却又不得不佩服他切入要害的精准和务实。这份近乎苛刻的勤勉,既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投资考察做最充分的准备,也是在向全市上下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风暴暂歇,但发展一刻不能停,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市长宁北却如同在公众视野中“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极少离开那间位于顶楼的办公室,取消了大部分不必要的会议和视察活动。办公室的窗帘时常紧闭,阻隔着外界的阳光与窥探。他仿佛将自己囚禁在了文件和报告构成的围城里,用无尽的批阅来填充时间和麻木神经。偶尔有副市长或局长前来汇报工作,都能感受到办公室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和淡淡的烟味。宁北还是会听取汇报,做出指示,但眼神中的光彩已然黯淡,语气也少了以往的果决,常常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疏离。他似乎在用这种自我隔绝的方式,舔舐伤口,也回避着外界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试图与市委书记掰手腕的年轻市长,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徒留一具被挫败感和家族压力掏空了的躯壳。 而新上任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方小军,则像一枚被精准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有效而有序的涟漪。他凭借在市委办锻炼出的极高效率和在文华区积累的实务经验,以惊人的速度熟悉并掌控了市政府办公室这个庞大而繁杂的中枢系统。文件流转变得异常顺畅,会议安排井井有条,各部门间的协调沟通效率明显提升。 他既保持着对李明阳意图的深刻领会和及时传达,又在具体事务处理中对几位副市长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得体的协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短短数日,就连最初对他空降颇有微词的几位副市长,也不得不对这个年轻人的干练和能力暗自点头。方小军如同一台刚刚上满发条、调试精准的机器,悄无声息地,却极其有效地,开始将市政府的日常运转纳入一种新的、更高效的节奏之中,悄然填补着某种因最高领导者意志消沉而可能出现的权力空隙。 但这种表面上的“各司其职”与“风平浪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历史的车轮与发展的机遇,从不因个人的颓唐或暗涌的波澜而驻足。 8月29日上午,临海市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贵客”。以沪海医药集团董事长张则谦、沪海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金立民为首,由数十家相关配套企业、投资机构组成的庞大考察团,乘坐包机抵达临海。机场铺上了红地毯,气氛热烈而隆重。消失了数日的市长宁北,首次公开出现在了迎接队伍的最前列,与市委书记李明阳并肩而立。 只是,眼前的宁北,让许多熟悉他的人暗暗心惊。不过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鬓角隐约可见几丝灰白,眼袋深重,眼神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却难掩深处的空洞与憔悴。笔挺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站在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李明阳身边,这种对比尤为刺眼。 李明阳自然注意到了宁北的变化,但他脸上依旧是得体而热情的笑容,与每一位远道而来的企业家用力握手、寒暄。他的眼神掠过宁北时,并无丝毫愧疚或怜悯,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官场如逆水行舟,亦如没有硝烟的战场,从来奉行着最现实的丛林法则。仁慈与手软,往往意味着将自己置于险地。在李明阳看来,宁北今日的境遇,并非他李明阳刻意欺凌所致,而是其自身决策失误、力量不济,且在家族斗争中未能妥善自处的必然结果。自作自受,这个词或许冷酷,但在他看来,恰如其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考察活动紧锣密鼓地展开。李明阳与宁北全程陪同张则谦、金立民等核心企业家,考察了规划中的产业园区、现有的物流枢纽、职业培训基地以及部分具有代表性的本土企业。李明阳亲自担任“解说员”,介绍情况数据翔实,分析优势劣势坦诚客观,展望合作前景务实而富有感染力。宁北则大多时候沉默地跟在身侧,只在被问及具体的政府服务或政策细节时,才简短地补充几句,声音平淡,缺乏往日的激情。 下午,双方在市委会议中心举行了合作交流会。李明阳代表临海市委市政府,再次详细阐述了临海的发展优势、合作诚意以及针对重大项目的“一揽子”服务保障方案。张则谦、金立民等企业家也表达了初步的投资意向和关切。会场气氛热烈而务实。当晚,临海市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政商云集,觥筹交错,表面上可谓宾主尽欢。李明阳周旋其间,谈笑风生;宁北虽然也强打精神应酬,但那份勉强与疏离,明眼人都能看出。 真正的重头戏在次日。 八月三十日上午,临海市国际会议中心大厅内,灯光璀璨,鲜花簇拥。背景板上“临海市重大招商引资项目集中签约仪式”的字样分外醒目。长条形的签约台前,坐满了双方代表。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亮成一片。 在省委书记陈海平、省长苏海云等省领导的见证下,市长宁北代表临海市人民政府,与沪海医药集团、沪海长安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等十几家企业的代表,依次签署了一份份沉甸甸的投资合作协议。每一次落笔,每一次交换文本,都伴随着热烈的掌声。这些协议涵盖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制造、高端零部件、现代物流等多个领域,总投资额超过两百亿元!这不仅将极大推动临海相关产业的集群化、高端化发展,更将创造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显着带动地方财政和群众收入增长。一时间,临海风头无两,成为全省瞩目的发展新星。 签约仪式圆满成功,宾主尽欢。省领导在发表简短贺词后,准备启程返回省城。临行前,陈海平特意将宁北叫到了一旁相对僻静的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闹。陈海平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下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他没有过多寒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深深的告诫: “宁北同志,这次签约,只是个开始。临海接下来要落地这么多重大项目,工作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千头万绪,都离不开市政府高效、有力的执行和落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宁北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市政府是落实决策的关键,你这个市长,是主持市政府工作的第一责任人。我希望,也要求你,必须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个人的情绪、家里的事情,都暂时放到一边去!临海现在正处在爬坡过坎、起飞突破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更容不得主政者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不仅关乎工作,更关乎省委对你个人的评价和信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最后的机会。陈海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希望看到一个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就此沉沦,更不希望临海的大好局面因为主官的状态而出现波折。 然而,面对省委书记陈海平如此直白而殷切的提醒,宁北的反应却让陈海平感到失望。他只是缓缓地、几乎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嘴唇嚅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没有表态,没有决心,甚至连一句“请书记放心”的场面话都没有。那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沉寂,仿佛所有的斗志和心气,都已在之前的风暴和家族的压力中被消耗殆尽。 陈海平凝视了他好几秒钟,最终只能在心底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宁北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最后的期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好自为之。” 留下这四个字,陈海平转身,与等候在旁的苏海云省长汇合,一同离开了休息室,也离开了正处于鲜花与掌声巅峰、却又暗藏领导层裂痕的临海市。 宁北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未动。窗外,是签约仪式结束后依旧热闹的人群和明媚的阳光;窗内,是他自己沉重的影子和无边无际的迷茫。陈海平的提醒言犹在耳,但他那颗已然千疮百孔的心,是否还能重新燃起足够的火焰,去面对前方注定更加艰难复杂的局面?他不知道。或许,连那份“好自为之”的期望,于他而言,也已成为一种不堪重负的压力。 第336章 省委书记的来电 九月初的临海,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这座边境城市涂抹得金灿灿、亮堂堂,处处洋溢着一种节日般的、蓄势待发的光彩。 时间推进到九月十五日,这份光彩达到了顶峰,转化为全城沸腾的热烈。从机场、高铁站通往市中心的主要干道,沿途灯杆、商户门口、机关单位楼前,鲜艳的五星红旗与泰国、缅甸、老挝、越南四国的国旗并列悬挂,迎风招展,形成一道独特而醒目的风景线,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国际盛事的到来。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整齐制服、神情警惕的公安干警、武警官兵以及便衣安保人员的身影,他们如同精密齿轮,默默守护着这份盛大喧闹下的绝对秩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自豪与些许紧张的独特气息。对于普通的临海市民而言,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所有细节,但那股“有大喜事”、“临海要出名了”的直观感受,却真切地感染着每一个人。这一天,无疑是足以载入临海史册的一天,也是让临海人民脸上有光、心中欢喜的一天。 今天,是“临海国际贸易中转中心”正式揭牌成立的日子! 临海大礼堂,这座见证了城市无数重要时刻的建筑,今天更是戒备森严,庄重非凡。礼堂内外鲜花簇拥,巨大的红色背景板上,中、泰、缅、老、越五国文字书写的中心名称和标志熠熠生辉。下午两点,仪式准时开始。 礼堂内座无虚席。前排就座的,是来自中央和地方的最高规格嘉宾:外交部部长王义、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健邦、泰缅老越四国负责经贸或外交事务的高级官员、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省长苏海云……重量级人物的齐聚,彰显了此项合作非同寻常的国家层面意义。后排及两侧,则是临海市各级干部、受邀企业家代表、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灯光璀璨的主席台上。 外交部王义部长首先登台致辞。他气度从容,语言精炼而富有外交智慧,首先对四国官员的远道而来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随后,他站在国家战略高度,阐述了我国坚持对外开放、推动共建“互惠互利”高质量发展、深化与周边国家睦邻友好合作的坚定决心和政策主张。他指出,“临海国际贸易中转中心”的建立,正是这些宏大构想落实为具体合作项目的一个生动范例和重要支点,必将为区域经济一体化注入新的强劲动力。他的发言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赢得了场内阵阵掌声,也为整个仪式定下了庄严而积极的基调。 紧接着,聚光灯和所有人的期待,落在了今天另一位绝对主角——临海市委书记李明阳的身上。他稳步走上发言席,身姿挺拔,年轻的面庞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英气勃勃,眼神清澈而充满力量。作为这个划时代构想最初的提出者、最坚定的推动者,以及这片土地的主政官,此刻的他,代表的是临海,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华夏地方官员锐意进取、开拓国际合作的形象。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同志们,” 李明阳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清晰、沉稳、充满自信,“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临海国际贸易中转中心’的正式揭牌。这不仅是临海发展历程中标志性、历史性的一刻,更是深化我国与泰、缅、老、越四国经济血脉联系,构建更加紧密区域合作共同体的重要枢纽!” 他的发言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将中心的定位从临海提升到区域,再提升到国家间合作的层面:“它不仅仅是一个货物集散、通关便利的物理中心,更将是加深我们五国之间文化交流、民心相通、规则互认的软性枢纽。通过这里,流转的不仅是商品,更是机遇、是信任、是共同的繁荣愿景。” 他目光扫过台下四国官员的面孔,语气更加恳切而坚定:“我相信,以这个中心为新的起点,我们五国必将建立起更加牢固、更加深厚的友谊。而这份友谊,最终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让我们五国人民群众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好,笑容,一天比一天更灿烂!”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持久而热烈。这掌声,是对他发言的赞同,是对这一蓝图的热切期盼,也是对这位年轻书记胆识与远见的由衷赞赏。台下,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对准李明阳,疯狂地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他站在光晕中心,从容颔首致意。这一刻的形象,通过镜头和电波,迅速传遍全国,乃至被众多国际媒体捕捉、分析、报道。从这一天起,李明阳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局限于滇缅省或临海市,他开始正式活跃在更广阔的国家政治舞台的视野之中,成为一颗引人瞩目的新星。 随后,省委书记陈海平代表地方致辞,他高度评价了临海的工作和中心的战略意义,并对未来合作提出殷切希望。最后,在全体与会者的见证下,陈海平书记与四国负责人共同走到覆盖着红色绸布的中心铭牌前,一起拉动垂下的金色丝带。红绸滑落,镌刻着中、泰、缅、老、越五国文字和中心标识的铜制铭牌赫然显现,熠熠生辉!全场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气氛达到最高潮。 揭牌仪式的成功,如同一声嘹亮的号角,正式宣告临海市的发展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快车道”。台下,那些早已在临海布局或刚刚签署了投资协议的沪海等地企业家们,相互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心中暗自庆幸。国际贸易中转中心的成立,意味着他们的产品一旦在临海生产,将拥有一个直接、高效、低成本的通向东南亚市场的黄金通道,国际市场的门槛被瞬间拉低。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商品通过这个枢纽,源源不断地流向广阔的四国市场,前景一片光明。 然而,与全场欢腾、众人皆喜的氛围形成微妙反差的是,站在人群中央、刚刚接受完祝贺的李明阳,脸上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成功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责任、压力、以及更复杂局面的预判,也同样真切地压在他的心头。中心揭牌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后续的机制建设、协调难题、利益平衡、风险防控,乃至国际关系可能出现的微妙波动,无不考验着他的智慧和定力。更深处,或许还有对个人命运因这次高调亮相而可能带来的、不可预知变化的隐约思量。 次日,九月十六日。揭牌仪式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李明阳已按照工作计划,前往下辖区县检查重大项目前期准备和民生保障工作的落实情况。他正在一处新建的产业园区工地上,听取当地干部的汇报,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陈海平书记”几个字,他心中一凛,示意汇报暂停,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陈海平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却罕见地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截了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明阳,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马上来省委一趟。” 言简意赅,甚至没有说明缘由,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李明阳缓缓放下手机。工地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周围的光线和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他站在扬尘尚未落定的工地上,眉头微蹙,望向省城方向的天空。 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难以平复。在这个刚刚取得历史性突破、个人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刻,省委书记如此急切、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召见,意味着什么?是新的重大机遇?还是突如其来的严峻挑战?抑或是……他个人的仕途,即将因为这次成功而迎来关键的、也可能是充满变数的节点? 阳光依旧耀眼,但李明阳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未知的薄雾。他转身,对随行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踏上返程的车辆。通往省城的路,此刻在他眼中,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显意味深长。 第337章 离任在即 一个半小时后,李明阳的车驶入庄严肃穆的滇缅省委大院。他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陈海平的秘书早已等候在侧,见到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光线充足,陈海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而是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会客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正袅袅地冒着热气。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有在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沉思。听到动静,他才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李明阳点了点头。 “书记,您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李明阳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快步走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道。旅途的颠簸和思绪的纷乱,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来了,先坐。”陈海平的声音平稳,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单人沙发。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让李明阳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李明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陈海平脸上,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陈海平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份看起来并不厚、却装订得十分规整的红色文件夹,缓缓递了过来。“不急,你先看看这个吧。” 李明阳双手接过文件夹,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挺括质感。他心头疑窦更甚,是什么文件,需要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让他放下所有工作立刻赶来?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目光落在文件标题和正文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以至于指节微微发白。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某种形式的通知或征求意见稿。他快速地、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将那短短几行字重新浏览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砸在他的心头上: “经黔南省委举荐,中组部研究批准,决定:李明阳同志任中央候补委员,中共黔南省杜鹃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短短一行任命,信息量却大得惊人。中央候补委员!跨省调任!杜鹃市委书记! 李明阳拿着文件,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但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又互相碰撞,一时理不清头绪。震惊、疑惑、不解,甚至一丝隐隐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陈海平,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茫然:“书记,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我……去黔南?杜鹃市?还是中央候补委员?这……太突然了。” 陈海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的具体缘由和决策过程,我也很疑惑。这份任命,是上级组织部门直接下达的,事先并没有征求省委的意见,也没有任何预兆。我也是刚刚接到正式通知不久。” 他的语气坦诚,也带着一丝作为省委书记、却对如此重要的人事变动“后知后觉”的无奈。 李明阳的心绪稍稍平复,但眉头皱得更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书记,现在临海正是百废待兴、蓄势待发的关键时刻!国际贸易中转中心刚刚揭牌,沪海、京都引入的大批投资项目正在落地攻坚期,很多基础性工作、协调机制都才刚刚铺开,千头万绪,都离不开持续的推动和落实。如果我现在就离开,工作交接、思路延续、干部稳定……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到临海后续的发展,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波动和延误。” 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海平,“您看,是不是……能向上面反映一下临海的实际情况?哪怕再给我半年,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把架子彻底搭稳、把关键环节理顺也好啊!” 他是真舍不得自己一手谋划、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终于曙光初现的临海。 陈海平听着李明阳急切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理解和不易察觉的惋惜。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和上级的双重身份特有的凝重: “明阳,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临海能有今天这个局面,你居功至伟,这一点,省委清楚,我也看在眼里。说心里话,我也很想把你留在滇缅,留在临海,看着你把这张蓝图一笔一划地变成现实。”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加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李明阳心上:“但是,作为一名党员,尤其是一名领导干部,服从组织的决定,永远是第一位的原则,是最根本的纪律!这一点,没有任何价钱可讲,没有任何条件可谈。组织的考虑,往往比我们个人、甚至比一个地方局部的考虑,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次调动,既然是中组部直接研究批准的,必然有其深层次的战略意图和通盘考量。” 陈海平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李明阳心底:“因此,就算我个人有再多的不舍,就算临海有再实际的需要,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四个字——坚决服从。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要求,也是对滇缅省委,对我这个省委书记的要求。” 这番话,既是对李明阳的劝导,也是对他自己立场的阐明,更是对组织原则的坚决扞卫,堵死了任何讨价还价的可能性。 李明阳听着,胸中那股不甘和急切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释然和必须面对的责任感。他深知陈海平说得对,到了这个层面,个人的去留和意愿,必须无条件服从于组织的安排和大局的需要。他沉默了片刻,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问道: “那……组织上决定,我什么时候赴任?” 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陈海平见他这么快就调整过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回答道:“时间很紧。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去一趟临海,代表省委宣布这项任命,并主持相关工作交接。也就是说,明天,你就得走马上任,赶往黔南杜鹃市。” “明天?就这么急吗?” 李明阳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时间节点惊了一下。这几乎不给人任何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陈海平脸上也露出一丝不解和凝重:“是的,非常急。这也是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之一。按常理,如此重要的跨省调动,通常会预留一定的交接过渡期。但这次……组织部门的要求就是如此明确和急迫。其中的原因,或许只有到了更高的层面才能知晓了。”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也充满了疑问。 但随即,陈海平脸上的凝重化开,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鼓励的笑意,他话锋一转,看着李明阳说道: “当然了,明阳,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思想包袱或负面情绪。抛开时间紧迫这一点,单看这次关于你的任命本身……其实,很有意思,也大有深意。” 李明阳心思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陈海平话中的重点,他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书记,您说的是……这个‘中央候补委员’的身份?” 第338章 陈海平的解惑 “没错,” 陈海平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了靠,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眼神中带着分析的神色,“按照常规,黔南省杜鹃市作为省内重要的地级城市,其市委书记一职,通常是由省委常委兼任的,这本身也意味着该职位入选者自动成为中央候补委员。这既是对重要城市地位的认可,也是对该岗位主官的一种政治加持。”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李明阳脸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这次任命你为杜鹃市委书记,却没有同步进入黔南省委常委班子。我推测,上级的考虑可能是……你在市委书记这个层面虽然成绩斐然,但毕竟时间尚短,直接跨省进入一个陌生省份的常委会,资历上或许还需稍加积累,一步到位可能引来的关注和非议会比较多。所以,采用了‘曲线’方式。” 陈海平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提醒和期许:“但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单独赋予你的‘中央候补委员’身份!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安慰奖或者虚衔。它的含金量,远超你的想象。” 他微微前倾,像是在传授某种至关重要的政治常识:“按照规定,中央委员是有限的。一旦出现因各种原因产生的空缺,就会严格按照既定顺序,从候补委员中进行递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虽然暂时未进黔南省委常委,但却已经拿到了一张通往更高层级核心圈的‘预备入场券’!这是一种先天的、制度性的政治优势。有了这个身份,你在杜鹃,甚至在未来的道路上,视野、信息、乃至分量,都会截然不同。这不仅是组织对你过往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你未来发展的莫大期望和铺垫。你要深刻理解这一点。” 李明阳认真听着,心中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责任感和清晰的目标感所取代。他明白了这个任命背后复杂的权衡与深意。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进一步考验,也暂时规避了可能因“火箭提拔”带来的舆论压力,同时用一个更具长远意义的“中央候补委员”身份,为他铺设了更坚实的上升阶梯。一步三算,用心良苦。 “原来是这样……” 李明阳缓缓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又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书记,那我离开以后,临海这边……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临海现在刚起步,需要一个熟悉情况、能稳住局面、又能持续推进既定战略的人。” 他本能地为临海的未来考虑。 陈海平似乎早有考虑,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轻松地说道:“陈琳同志。你不是前不久才在我这里,大力推荐过他吗?认为他能力突出,渴望回归滇缅贡献力量。我看,由他接任临海市委书记,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长期在沪海工作,对经济工作和招商引资非常熟悉,也和你引入的那些沪海企业家建立了联系,由他接手,确实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动荡,实现平稳过渡,并能快速将你的蓝图继续推进下去。” 李明阳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陈琳有能力,有干劲,又了解临海当前招商的重点和沪海资源,最关键的是,他对自己在临海铺设的发展路径是认同的。“陈琳同志的确非常合适。他熟悉经济工作,和沪海的企业家们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思路也清晰。有他接任,临海的工作应该能顺利衔接,我也能放心一些。” 谈完接任者,陈海平看着李明阳,眼神中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与体恤,他主动问道:“好了,说说你自己吧。这次调动仓促,你在临海工作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安排的干部或者事情?趁着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能协调的,我这边尽量帮你看着调整一下。也算是……对你为滇缅、为临海所做贡献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充满了人情味。 李明阳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认真思考了片刻。自己在临海时间虽不长,但确实有一批跟着他冲锋陷阵、踏实干事的干部。不过他深知,大规模安排“自己人”并不合适,也容易授人以柄。最终,他只提了一个名字。 “书记,谢谢您。说起来,还真没什么特别需要安排的。大家都各安其位,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补充道,“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副市长曾海艳同志,我觉得能力非常强,既有宏观视野,执行力也出众,在招商引资和后续项目落地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是个可以进一步提拔重用的好苗子。如果能给她更大的舞台,相信她能为我们滇殒省做出更多贡献。” 他只提了曾海艳,一个确实有能力、有实绩,提拔也合情合理的干部。这既是对得力下属的负责任举荐,也显示了他的分寸和格局,没有趁机安插私人势力。 陈海平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将“曾海艳”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好,海艳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组织上会统筹考虑的。” 该谈的似乎都谈完了。陈海平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时间紧迫,你回去后,抓紧把手头最紧要的工作处理一下,做好交接准备。明天上午,我会准时到临海。” 李明阳知道,这是谈话结束的明确信号。他立刻站起身,向陈海平微微欠身:“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去吧。到了杜鹃,放开手脚干,但也凡事多思量。那里情况比临海更复杂,舞台更大,挑战也更多。记住,无论到哪里,扎实做事,清廉为本。” 陈海平最后叮嘱道,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期许和告别之意。 “是,书记,我记住了。谢谢您!” 李明阳郑重地点头,转身走出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谈话声。走在铺着厚实地毯的省委走廊里,李明阳的脚步并不快。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思绪,如同窗外被风吹动的云絮,难以平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在临海这片土地上,从备受质疑到站稳脚跟,从筚路蓝缕到蓝图初展,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汗水,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暗流与博弈。如今,国际贸易中转中心刚刚揭牌,数百亿投资陆续落地,一切正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却要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匆匆离场。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想法,没有一点不舍和遗憾,那是不可能的。就像一个精心雕琢作品的工匠,在作品即将完成最精彩部分时,却不得不放下刻刀,交给另一个人。那种未竟全功的怅惘,以及对未来能否完全按照自己设想延续的担忧,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更深知,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个人的情感和意愿,在组织的决定面前,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不仅是纪律,更是信仰。上级如此安排,必然有超越一城一池得失的全局考量。杜鹃市,重要地级城市,中央候补委员……这既是更大的责任,也是更广阔的舞台,或许,也是对他能力和忠诚的进一步考验与锻造。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眺望着省委大院外鳞次栉比的省城建筑,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和广袤的土地。临海是他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章,但绝不会是最后一章。 深吸一口气,将胸中复杂的情绪缓缓吐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他必须立刻赶回临海,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重要的交接,为自己在临海的这段征程,画上一个尽可能圆满的句号,然后,奔赴下一个战场。 他迈开步伐,朝着楼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有力。新的挑战和征程,已经在未知的前方,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339章 陈琳来电 李明阳回到临海市委大楼时,天色已近正午。他没有立刻召集会议,也没有急着找谁谈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像过去的每一个工作日一样,步履平稳地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开始批阅堆积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偶尔蹙眉沉思,偶尔提笔批示,与往常别无二致。仿佛上午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那场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谈话,从未发生过。这份异乎寻常的镇定,既是他多年历练养成的职业素养,也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如常”,仿佛要通过这种按部就班,来对抗内心那不可避免的波澜和即将到来的离别。 整个下午,他的日程排得出奇的满。他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而是带着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头扎进了基层。他去了正在加紧施工的国际贸易中转中心配套路网工地,戴上安全帽,踩着还有些泥泞的路基,详细询问工程进度和施工难点;他走访了刚刚签约的沪海医药集团临海生产基地的拟选址地块,与规划、环保、国土的负责人现场讨论地块平整、管线接入的时间表;他甚至抽空去了一趟老城区某个正在改造中的棚户区,站在已经拆除了大半的旧巷口,听着街道干部介绍回迁安置的进展,还随机走进临时安置点,与几位老住户聊了聊过渡期的生活。他的问题依旧精准,指示依旧明确,精力充沛得让人忘记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奔波和重大人事变动的冲击。只有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庞小刚,或许能从书记比平时更凝望某些场景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的留恋。 直到日影西斜,晚霞开始浸染天际,李明阳才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市委办公室。距离正常下班时间已经不多,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陆续亮起的灯火和驶离的车辆,一天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也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如预料般响了起来。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拿起听筒,脸上已然自然地浮起了笑容。 “明阳老弟,这个点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吧?” 听筒里传来陈琳爽朗而透着明显愉悦的声音,显然,他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并且心情极佳。 “老哥,”李明阳的声音同样轻松带笑,还带着一丝调侃,“你觉得老弟我现在,除了等着交接,还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需要忙吗?” 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着这个话题可能带来的微妙尴尬。 电话那头,陈琳的笑声更畅快了些,但随即,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挚:“明阳,客套话老哥就不多说了。这次……真的谢谢你。没有你在陈书记面前的力荐,没有你在临海打下这么好的基础和局面,老哥我绝对没有机会,更没有底气这么快就回到滇缅,还接下这么重要的一副担子。说心里话,高兴之余,我这心里……唯一觉得过意不去的,就是我这等于是占了你打下的江山,坐了你还没坐热的位置。” 这番话带着感激,也带着官场中人对这种特殊交接的敏感和一丝歉疚。 “老哥,这话就见外了。”李明阳的语气沉静而恳切,他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远方,“咱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谢’字。你能接任,首先是因为你的能力、资历和过往的业绩得到了省委的认可,具备了担当这个重任的条件。我充其量,只是如实向组织反映了情况而已。如果临海是个烂摊子,或者你能力不够,我再怎么推荐也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通透,也带着一丝洞察的淡然:“其次,关于我的调动……我仔细想了想,恐怕并非临时起意。从临海国际贸易中转中心这么快获批、揭牌,到揭牌仪式一结束就立刻调整我的岗位,这一连串动作,节奏紧密,环环相扣。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这更像是上级早已规划好的‘一盘棋’。我的任务,或许就是在特定阶段,把临海推到某个位置,打开某个局面。现在局面打开了,我也就到了该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了。老哥你接任,是水到渠成,也是这个‘棋局’里顺理成章的一步。所以,你完全不必有任何‘占位置’的想法。” 这番话,既宽慰了陈琳,也显露了李明阳对自身处境清醒甚至略带超脱的认识。他没有居功,也没有抱怨,而是试图从一个更宏观的视角去理解组织的安排。 陈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李明阳这番话的深意,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明阳,你看得透。不过不管怎么说,临海如今的基础是你奠定的,方向是你指明的。你放心,你在这里定下的发展规划、推进的重大项目,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继续推进下去,绝不会改弦更张,一定让你打下的基础,结出更丰硕的果子。” 这是他对李明阳工作的尊重,也是一种政治上的承诺。 李明阳闻言,却温和地笑了笑:“老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每个主政者都有自己的思路和风格,也面临着不同的时势和具体问题。我对老哥你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我相信,你只会干得比我更好,更出色。临海交到你手里,我一百个放心。我们就不说这个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倒是老哥,老弟我这里,还真有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你一下。” “你说!只要老哥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琳立刻回应,带着一种“正该如此”的爽快。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秘书,庞小刚。” 李明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对下属的关切,“这孩子跟我的时间不算最长,但为人沉稳踏实,心细如发,办事能力很强,学习东西也快,是个非常好的苗子。我这一走,而且是去那么远的黔南,两地相隔太远,工作性质也不同,不方便带着他一起过去。他以后的工作安排……可能就得拜托老哥你,看着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继续锻炼了。” 他为秘书考虑得很周到,话语中透着真挚的惜才之意。 陈琳一听,立刻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个太简单了。正好,我过去对临海的情况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得力又了解情况的助手。庞小刚同志既然能得到明阳老弟你这么高的评价,那能力肯定是没得说。这样,如果他本人愿意,就让他继续留在市委办,担任我的秘书,你看怎么样?这样既能发挥他的长处,也能保持工作的连续性。” 这个安排可谓恰到好处,既解决了庞小刚的岗位问题,又给了陈琳一个可靠的助手,还体现了对李明阳旧部的妥善安置。 “那敢情好!” 李明阳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那我就先替小刚谢谢老哥你了。有老哥你带着他,是他的福气。”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谢字,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陈琳笑着反问,气氛更加融洽,“那行,明阳,我就不多耽误你时间了。你也抓紧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咱们哥俩,明天见面再细聊!” “好,老哥,明天见。” 李明阳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他将话筒轻轻放回座机。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星河倒泻,在玻璃上映出模糊而斑斓的光影。 脸上那谈笑风生的轻松神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却又即将不再属于他的灯火辉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一年多来,他在临海这片土地上,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开拓,经历了暗流汹涌的博弈,也收获了初见成效的喜悦。这里的每一处变化,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谋划;这里的许多干部和群众,都与他有过或深或浅的交集。纵使他清醒地知道这是组织的安排,纵使他理智地明白前方有更广阔的舞台,但当真正面临离别,心头那份沉甸甸的不舍和淡淡的怅惘,依然无法完全抹去。 那通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欢快的电话,更像是一场体面的告别演出。此刻,演出落幕,只剩下演员独自面对真实的、有些寂寥的后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渐凉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很快消散无踪。明天,陈琳会来,交接会进行,然后他就要离开,奔赴千里之外的杜鹃市,面对全新的、注定更加复杂的挑战。 临海的这一页,终究是要翻过去了。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仿佛要将这片灯火阑珊刻入记忆。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收拾一些必要的物品。灯光亮起,照亮了他平静而坚毅的侧脸。感伤是短暂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340章 深情告白(一) 9月17日上午十点整,临海市大礼堂内,气氛异乎寻常。可容纳数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到各区县、市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再到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企业家代表,济济一堂。低沉的交谈声如同潮水般在会场内涌动,人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疑惑与猜测。 “这么急召集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到底什么事?” “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省委办公厅直接通知的?” “看这阵势,肯定不是一般的工作部署……” “李书记昨天不还在下面调研吗?难道……” 也难怪众人如此困惑。接到会议通知时,内容极其简略,只有时间、地点和“全市领导干部会议”这个泛泛的名称,没有任何关于议题的提示。这种反常的保密程度,加上省委办公厅的直接介入,让所有与会者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疑云,隐隐感觉到,恐怕有影响临海全局的大事要发生。 十点十分,大礼堂侧门准时打开。一行人步履稳健地走上主席台。走在最前面的,是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他面容沉静,目光如常地扫过台下。紧随其后的,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潘习林,他手中拿着一个深色的文件夹,表情严肃。第三位,是众人熟悉的市委书记李明阳,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略显含蓄的微笑,目光平静。最后一位,则让许多本地干部愣了一下——是驻沪办主任陈琳!他怎么也上主席台了?而且位置紧挨着李明阳? 这四人组合的出现,尤其是陈海平和潘习林的联袂到场,瞬间让台下所有的低声议论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道目光在四位领导身上逡巡,试图从他们的表情和座次中解读出蛛丝马迹。一种混合着紧张、震惊和某种预感的情绪,在会场无声地弥漫开来。 众人落座。李明阳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请安静。” 李明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同往常的、仪式般的郑重,“现在开会。”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潘习林部长,宣读省委有关人事任命的决定。”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但这掌声显得有些机械和迟疑,更像是出于礼节,而非发自内心的欢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潘习林部长手中那个文件夹上。 潘习林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颔首,然后打开文件夹,目光落在文件上,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宣读: “经省委研究决定:陈琳同志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李明阳同志不再担任中共临海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短短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在寂静的会场炸响! 宣读完毕,潘习林合上文件夹,坐回原位。然而,台下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秒的绝对死寂。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仿佛在无声地互相确认:刚才听到的是真的吗?李书记……调走了?陈琳接任?就这么突然? 市长宁北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死死地盯住主席台上的李明阳,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组织部长张雨和市委秘书长苏宁交换了一个极度震惊的眼神,他们作为市委常委,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副市长曾海艳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错愕和不解。几乎所有与李明阳共事过、在他带领下奋战过的干部,此刻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 然而,主席台上的李明阳,只是平静地坐着,微微侧耳听着潘部长的宣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与他台下众多部下们的剧烈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由惊愕引发的细微骚动,随即又被更大的茫然所取代。所有人都意识到,无论他们多么难以置信,一个铁的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临海,换天了。那位带领他们招商引资、创立贸易中心、让临海面貌焕然一新的年轻书记,即将离开。而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更来不及表达任何情绪。 “下面,” 李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会场的凝滞,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中共临海市委书记陈琳同志发言。”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欢迎潘部长时更加响亮一些,但也更加“程序化”。许多人抬起手,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和麻木,掌声里缺少了由衷的热烈,更多的是对既定事实的被迫接受和对未知未来的茫然无措。大家的眼神依然飘忽不定,心思显然还停留在那则突如其来的任命上。 新任市委书记陈琳站起身,先向主席台上的陈海平、潘习林以及身旁的李明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台下。他的脸上带着激动,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和谦逊。 “尊敬的省委陈书记,潘部长,明阳书记,各位同志们,大家好。”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新上任者的诚恳:“今天,坐在这里,我的内心,可以说是惶恐不安,但同时也是激动万分。”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省委决定由我担任临海市委书记,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在肩。临海是一座充满活力、潜力无限的城市。特别是,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临海市在以李明阳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广大干部群众齐心协力,拼搏奋斗,经济发展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城乡面貌发生了显着变化,对外合作打开了崭新局面!” 陈琳的目光望向台下,语气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如今的临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腾飞,正在向全省、乃至全国,充分展现这座西南边境城市的独特魅力与巨大发展潜力!这一切成绩的取得,都与李明阳同志的卓越领导、远见卓识和辛勤付出密不可分!他为这座城市,倾注了心血,奉献了智慧,也付出了宝贵的青春年华!” 说到这里,陈琳的声音微微有些动情,他转向身旁的李明阳,郑重地说道:“今天,作为临海市新任的市委书记,请允许我借此机会,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即将接过接力棒的临海市委新班子,更代表临海所有的干部群众,向为临海发展做出历史性贡献的李明阳同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用高昂而充满号召力的声音说道:“现在,请大家——用我们饱含最深切感谢与最崇高敬意的、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李明阳同志讲话!” 陈琳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台下数百人心中那被震惊和茫然所堵塞的情感闸门! 掌声,不再是程序化的、麻木的。 最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的,随即,如同星火燎原,迅速汇聚、放大、爆发!从第一排的常委、副市长,到后排的区县负责人、部门主管,再到更后面的各界代表,所有人都仿佛被点燃了!他们用力地、忘情地鼓起掌来! 掌声如雷鸣般轰然炸响,震动着大礼堂的穹顶!这掌声里,有对李明阳过去一年多披荆斩棘、开拓局面的由衷敬佩;有对他突然离任的深深不舍与惋惜;有对他为临海带来巨大变化的真诚感谢;也有对自己在他领导下奋斗日子的怀念与感慨。许多人眼眶发热,手掌拍得通红也毫不在意。这一刻,所有的疑惑、猜测、甚至对未来的一丝不安都被暂时抛开了,只剩下对这位即将离任的“当家人”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宣泄。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这经久不息、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所淹没、所震动。这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是仪式,是告别,更是临海干部群众用他们最平凡却也最热烈的方式,为这位曾带领他们闯出一片新天地的市委书记,所做的最深情的告白和最崇高的送行。 李明阳坐在主席台上,面对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不舍、甚至隐含泪光的面孔,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微微抿了抿嘴唇,眼中似有晶莹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向着台下,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第341章 深情告白(二) 李明阳几次抬起手,想要示意掌声停下,开口说话,但台下那如同海潮般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动作和意图“淹没”。掌声持续着,热烈、执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力量,在大礼堂的穹顶下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不仅仅是礼节,这是临海的干部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复杂的心绪——对过往奋斗的认同,对领导者突然离去的惊愕与不舍,以及对未来的一丝无措,全都化为了这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声浪。 足足三分钟后,在李明阳多次诚恳地双手下压、深深鞠躬致意后,那雷鸣般的掌声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下来,但余韵似乎仍在空气中颤动。会场重新安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更加炽热地聚焦在他身上。 李明阳再次调整了一下话筒,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平复同样被这掌声激荡起的内心波澜。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显庄重: “同志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省委对临海领导班子进行调整,是从全省工作大局和临海长远发展出发作出的重要决策。我相信,也请大家相信,临海在以陈琳同志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一定能够继往开来,不断开创新局面,取得新的更大成就!” 这是必须的政治表态,清晰、坚定,为整个交接定下稳定、团结的基调。他略微停顿,语气从官方的郑重,悄然转向了饱含深情的回顾: “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我走遍了临海的山山水水,也和在座的各位同志一起,经历了临海从蓄势待发到突破崛起的难忘历程。”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情感,“我看到了,无数同志为了临海的招商引资、项目建设,夙兴夜寐,奔波劳碌;看到了,无数同志在基层一线、在困难面前,任劳任怨,默默奉献。临海取得的每一点进步,都凝聚着大家的心血和汗水。”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仿佛在与台下每一位熟悉的面孔进行无声的交流:“在这里,我要衷心地感谢大家。是你们,与我同心同德,并肩作战,一起为临海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添砖加瓦,夯实基础。我坚信,临海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也坚信,在临海未来发展的功劳簿上,一定会留下在座每一位同志浓墨重彩的一笔!历史不会忘记奋斗者!”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那份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流露出一丝裂缝,显露出底下真实的不舍:“如今,离别在即……说心里话,我的内心充满了不舍。我舍不得这片正在焕发勃勃生机的土地,舍不得这座充满活力、前景无限的城市,更舍不得各位曾经与我一起攻坚克难、日夜奋战的战友们。”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许多干部的眼圈已经红了。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汲取力量,完成最后的告别。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期许,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激励人心的力量:“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聚。临别之际,请允许我借用一句我们都很熟悉的伟人诗句,与各位共勉——” 他停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吟诵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人们心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再次面向台下,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良久,才直起身。然后,他不再看台下,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微微垂目,仿佛在平息心潮。 台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凝滞的一秒。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句充满力量又暗含无限感慨的诗句,以及那深深一躬所蕴含的情感冲击之中。 随即—— “哗——!!!” 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再次如同火山般爆发!这一次,掌声中少了惊愕,多了理解;少了茫然,多了感动与激励。许多干部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们用力地鼓掌,仿佛要将所有的祝福、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敬意,都通过这掌声传递出去。整个大礼堂,再次被情感的浪潮所淹没。 掌声渐息,新任市委书记陈琳接过了主持的角色。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恢复了主持会议应有的平稳:“下面,请省委陈海平书记作重要讲话。” 公式化的掌声后,陈海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会场,平和而威严,带着省委一把手特有的份量。 “同志们,关于临海市委主要领导的职务调整,省委是经过慎重研究、通盘考虑后作出的决定。” 他开门见山,语气肯定,“李明阳同志在临海工作期间,团结带领全市广大干部群众,解放思想,锐意进取,为临海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做出了突出的、有目共睹的贡献。这一点,省委是充分肯定的。他的成绩,临海的发展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以后的功劳簿上,一定会留下李明阳同志在临海工作的光辉一页。” 他话锋温和地一转,带着一种豁达的意味:“但是,俗话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干部交流任职是党的优良传统,也是事业发展的需要。今天,我们以当年迎接李明阳同志来临海工作时同样的热情,来欢送他踏上新的征程。” 说到这里,陈海平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仿佛要解答台下众人心中最大的疑团:“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会有疑问,为什么省委会在临海发展势头正好、各项工作千头万绪的关键时刻,调整市委主要领导?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给大家透露一点信息:李明阳同志此次职务变动,是因为肩负着组织赋予的新的、更重要的使命。并且,他已经当选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 “中央候补委员”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台下又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惊叹!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干部们都清楚。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未来更广阔舞台的通行证。许多人看向李明阳的眼神,从单纯的不舍,又多了一层由衷的敬佩和恍然。 陈海平及时控制住场面,声音转而变得严肃而有力:“这既是李明阳同志个人的光荣,也与我们临海干部群众的支持、与临海取得的成绩密不可分!省委希望,也要求临海市各级领导干部,一定要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定上来,全力支持、积极配合陈琳同志的工作!这是省委对你们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的基本要求!”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临海今天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必须维护好、发展好!绝不允许因为班子调整出现任何波动、延误,更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破坏临海团结稳定、奋发向上的良好氛围!如果有人胆敢不顾大局,影响工作,省委绝不会姑息,必将严肃处理!” 这番话语,既有对过去的总结与肯定,有对李明阳新任职位的解释与抬高,更有对未来的明确要求与严厉警示,可谓软硬兼施,滴水不漏,彻底稳住了交接期的局面。 陈海平讲话结束,陈琳随即宣布:“今天的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到此结束。散会。” 会议虽然正式结束了,但大礼堂内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低沉的交谈声再次响起,比会前更加密集,也更加复杂。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脚步缓慢,许多人还在频频回首望向主席台,或者与相熟的同事交换着眼神和低声的议论。震惊、不舍、对李明阳新身份的感慨、对新书记的观望、对省委要求的咀嚼、对临海未来的思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随着散去的人流,弥漫在初秋午前的阳光里。 临海,就在这样一个充满情感冲击与政治意味的上午,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而那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似乎不仅仅是对离任者的勉励,也成为了对这座城市、对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最意味深长的寄语。 第342章 告别临海 “书记,部长,您看这都临近饭点了,食堂那边已经简单准备了些工作餐。是不是……请二位领导吃个便饭,也顺便给我们临海下一步的工作做些指导?” 新任市委书记陈琳恭敬地走到省委书记陈海平和组织部长潘习林面前,语气诚恳地邀请道。 陈海平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拍了拍陈琳的手臂:“好啦,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现在正是你千头万绪、需要尽快熟悉情况、抓好交接的时候,我和习林部长就不留下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一旁静立的李明阳身上,那目光深邃,包含了肯定、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李明阳微微颔首,便转身径直登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车。 潘习林则缓步走到李明阳面前。这位平日里严肃寡言的部长,此刻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明阳一眼,伸出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动作沉稳有力,没有言语,但那掌心的温度和目光中的赞赏与告别,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他也转身上了车。 考斯特缓缓启动,驶离市委大院。李明阳和陈琳并肩站在台阶下,目送着车辆远去,直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会议上激荡的情绪和此刻淡淡的离愁。 “明阳,去你办公室吧,有些急迫的工作,还得抓紧时间跟你对接一下。” 陈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务实。 “好,这边请。” 李明阳点头。 两人来到那间熟悉的市委书记办公室。没有太多客套,陈琳开门见山地就几个重大项目的当前进展、关键节点、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近期需要紧急协调的事项,向李明阳做了快速询问和确认。李明阳的回答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仿佛早已将各项工作刻在了脑子里。交接效率很高,不过半个多小时,核心的、急需衔接的工作便已沟通完毕。 “剩下的,我看文件资料都很齐全,我慢慢消化。” 陈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他知道,此刻更需要留给李明阳一些独处的时间。 “辛苦你了。” 李明阳与他握了握手。 “咱俩之间不说这个,那我先过去了。” 陈琳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明阳一人。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光影。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熟悉的书柜、地图、办公桌、会客沙发……每一件物品,似乎都沾染了过去一年多无数个日夜奋斗的气息。在这里,他签发过决定城市命运的文件,接待过形形色色的访客,也与同事们热烈讨论甚至激烈争论过。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回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如同窗外的光线中漂浮的微尘,悄然弥漫上心头。 “书记……” 秘书庞小刚不知何时轻轻走了进来,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舍和茫然,“您……真的这就……要走了吗?” 这个年轻的秘书眼圈微微泛红,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完全调整过来。 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时间虽不算最长,却始终勤恳踏实、心细如发的年轻人,李明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温和笑容:“小刚啊,你的工作我已经和陈琳书记沟通好了。以后,你就继续留在市委办,担任陈书记的秘书。他是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很强的领导,跟着他,你能学到更多东西,也有更好的发展平台。” “书记,我……” 庞小刚喉咙有些发哽,鼓起勇气道,“我想跟着您……一起去黔南。” 李明阳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像兄长般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说傻话。你的根在临海,家人朋友都在这里。跟着我背井离乡做什么?好好干,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只是想聊聊天,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庞小刚用力点了点头,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 该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毕。李明阳走回办公桌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公家的东西他一丝一毫都不会带走。最后,他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的工作日记,记录着来临海后的点滴思考、调研随感、待办事项和一些私人感悟。这是他唯一要带走的“私人物品”。 他将笔记本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封面,然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办公室。 “走了。” 他轻声说道,不知是对庞小刚说,还是对自己说。然后,他再次拍了拍庞小刚的肩膀,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门,没有再回头。 楼下,王兵已经将他那辆不起眼的私家车稳稳地停在了大楼门口的台阶旁。李明阳拉开车门,正要弯腰进去,动作却顿住了。他直起身,回过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眼前这栋庄严的市委大楼。阳光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它沉默地矗立着,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在这里,他度过了职业生涯中极为特殊、也极为充实的一段时光。 片刻,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后座。 “老板,直接去高速口吗?” 王兵问道,声音也有些不寻常的低沉。 “嗯。” 李明阳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市委大院内部安静的林荫道向大门驶去。车速很慢,仿佛也在留恋。然而,就在接近气派的大门口时,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 “老板,” 王兵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和了然的复杂情绪,从驾驶座传来,甚至隐约有笑意,“我们……好像被‘堵’住了。” 李明阳疑惑地睁开眼,透过车前窗望去,只见市委大院门口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人,将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他心头一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历经风雨、素来以沉稳着称的年轻书记,瞬间怔在了原地,一股强烈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骤然变得模糊。 只见大院门口拉起了好几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的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书记,临海人民感谢您!您辛苦了!” “初心不忘谋发展,功成身退不留名——致敬我们的好书记!” “山高水长,临海永远是您的家!常回来看看!” “雄关漫道,祝您前程似锦!” 横幅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群。不仅仅是市委市政府的机关干部,还有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各部门负责人、区县代表,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静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没有人喧哗,但那种无声的送别和真挚的情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陈琳从人群中越众而出,脸上带着温和而了然的笑意,他走到李明阳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我就知道,依你的性子,肯定会选择这样悄无声息、不打扰任何人地离开。” 李明阳喉咙发紧,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鼻尖酸涩得厉害。 陈琳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连忙解释道:“明阳,你别误会。这些……”他指了指身后的横幅和人群,“可不是我安排的。我原本也只是想带着几位常委过来简单送送你。但大家不知怎么都知道了你下午要走的消息,自发地就聚过来了,横幅也是几个部门的同志赶制的。大家都想……送送你。”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真诚: “李书记,就让我们送送您吧!” “李书记,一路顺风!” “书记,保重身体!” 李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到许多人眼中闪动的泪光,看到他们脸上真挚的不舍。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李明阳……何德何能,让大家如此厚爱……我受之有愧啊!” “你为临海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陈琳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今天,咱们就‘搞一次特殊’,破个例,不按那些繁琐的规矩。让我们临海的干部群众,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送送你这个为临海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上车吧!” 李明阳不再推辞,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辞都是矫情,也是对这份深情的辜负。他重重地回握了陈琳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琳亲自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车门上方。李明阳坐了进去,陈琳轻轻关好车门,然后转身走向停在最前面、已经挂着临海市委一号车牌的新座驾。 很快,一个简单却庄重的车队自发形成。陈琳的车打头,后面跟着李明阳的车,再后面是其他几位常委和部门主要负责人的车辆,有序地驶出市委大门。 车队缓缓驶上临海的主干道。更让李明阳震撼的是,道路的两旁,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群众!他们有的放下手中的活计,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静静地站在人行道上、店铺门口,目光追随着车队。没有人组织,没有标语,但他们眼中那份纯朴的送别之情,和那自发形成的、延绵不绝的“人墙”,却比任何隆重的仪式都更让人动容。 车窗外的景象一幕幕闪过,李明阳靠在座椅上,视线再次模糊了。过去一年多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飞速闪现:初来时的挑战,招商时的奔波,谈判时的博弈,受阻时的焦虑,成功时的喜悦,还有与同事们并肩奋战、与老百姓田间地头交谈的无数个日夜……所有的艰辛、压力、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窗外那一道道无声的注视、那一张张真诚的面容所融化、所补偿。 他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街景和送行的人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动、欣慰、不舍与释然的复杂情绪充满了胸腔。他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湿热的气流压了回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满足的弧度。 他轻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窗外那片他奋斗过、也深深爱上的土地,喃喃说道: “值了。” 第34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车队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平稳地行驶在临海市区通往高速路口的主干道上。没有鸣笛,没有催促,仿佛默契地要将这最后的送别时光拉长,好让车里的李明阳能将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深情的城市,再多看几眼。街道两旁的建筑、绿化、甚至熟悉的店铺招牌,在车窗外交替掠过,都蒙上了一层告别的柔光。四十分钟的路程,感觉既短暂又漫长。 终于,车队抵达了临海高速收费站入口前的广场。车辆依次缓缓停稳。李明阳推门下车,陈琳以及送行的几位常委也纷纷下车走了过来。没有太多繁文缛节,众人简单而用力地握手。 “明阳,一路顺风!” 陈琳握着他的手,郑重说道。 “保重身体,李书记!” “常联系!” 其他几位同僚也纷纷道别。 “谢谢大家,临海……就拜托各位了!” 李明阳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陈琳脸上,重重地点头。 简短寒暄后,李明阳不再停留,转身重新坐进车里。王兵启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向收费站闸口。透过后视镜,李明阳看到陈琳等人依旧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直到车辆通过闸口,驶入笔直的高速引道,那些身影才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汇入高速的车流,速度提了上来,朝着黔南省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厂房、村庄,逐渐变为连绵的丘陵、田野。临海,真的被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一片安静。王兵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李明阳。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微蹙的眉头和那周身散发出的沉静气息,显露出他心事重重,并非真的在休息。 王兵跟随李明阳时间不短,既是司机,某种程度上也是心腹和兄弟。他斟酌了一下,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带着安慰和闲聊的意味: “老板,还记得我以前跟您提过吗?我老家那个县的县委书记,是个大贪官,盖豪华办公楼,却不管老百姓死活。那时候我年纪小,心里就憋着一股劲,想着长大以后,要是能当官,一定得当个清官、好官,真真正正给老百姓做点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和满足:“后来阴差阳错,我没当成官,却成了给您开车的司机。跟着您这一年多,看着您怎么为临海奔波,怎么跟那些难缠的事、难缠的人周旋,怎么一点一点把临海搞起来……我心里特别踏实。我觉得,我虽然没当上当初想当的‘官’,但我跟着一个好官,也算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尽我的一份力了。” 他从镜子里看向李明阳,有些不解地问:“可我怎么觉着,您现在……好像不太高兴?事情都办成了,大家也都念您的好,您该高兴才对啊。” 李明阳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看向王兵,而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意。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 他轻声说,“看到临海有了起色,看到老百姓日子有盼头,看到同志们能拧成一股绳,这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可能就是……离别总是伤感的吧。毕竟在这里奋斗了那么久,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很多人一起并肩作战过。突然就这么走了,心里空落落的。而且……” 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有很多想法没来得及实施,很多规划才刚开了个头。比如老城区几个片区的深度改造方案,比如想推动的职业教育与产业精准对接的试点,还有想进一步完善的中小企业扶持体系……总觉得,留下了不少遗憾。就像一幅画,刚勾勒出大致的轮廓,还没细细地上色,就得把画笔交给别人了。” 王兵听了,也沉默了片刻,最后感叹了一句:“唉,可能这就是官场吧,很多时候真是身不由己。不过老板,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临海的老百姓都记着您呢。” 见李明阳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王兵便不再多言,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沉默与偶尔的休憩中过去。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车辆终于驶入了黔南省的地界,并按照李明阳提前告知的地址,抵达了省城一个环境清幽、安保良好的住宅小区。 王兵将车停在一栋独栋小院门口。“老板,到了。” 李明阳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那个简单的行李包——里面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日记。他站在院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望着眼前这栋对于他来说还有些陌生的房子,以及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一时有些出神。身份的转换、环境的变迁、未来的挑战,种种思绪交织,让他站在了这个既是归宿又是新起点的门槛外,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院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妻子韦佳乐走了出来。她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隆起,脸上带着温柔而欣喜的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美。 “来了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发呆。” 韦佳乐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轻柔。 感受到妻子手掌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依赖感,李明阳心中一暖,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被抚平了一些。他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捏了捏,答道:“没事,就是刚到,有些事……一下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妻子隆起的腹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期待与一丝愧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了上去。 “佳乐,”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深深的歉意,“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怀孕这么重要的时期,我都没能好好陪在你身边,一天到晚在外面忙……我这个丈夫,太不称职了。” 韦佳乐将他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脸颊边,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理解、支持甚至骄傲的光芒:“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明阳,我的丈夫,是一个被那么多老百姓真心爱戴和挽留的好官,是一个真正在做大事、做实事的男人。我为你感到骄傲,每天都感到自豪。我想,等我们的宝宝出生、长大了,他(她)也一定会为有这样的爸爸而自豪的。” 妻子的话,像一股温润的清泉,缓缓流过李明阳有些疲惫和怅惘的心田。他望着妻子明亮而坚定的眼睛,心中那份因离别和工作未尽而产生的遗憾与沉重,似乎被另一种更坚实、更温暖的情感所取代和弥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放松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家庭的眷恋和对新生活的接纳。“你说得对。现在好了,工作告一段落,到了新的地方,虽然还是忙,但至少离你近了,以后我可以多抽时间陪陪你和宝宝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正从“临海市委书记李明阳”的身份中抽离出来一部分,回归到了“丈夫”和“准父亲”的角色。 “快进去吧,” 韦佳乐拉着他往里走,“妈知道你今天到,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就等着你呢。”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小院。屋内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岳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明阳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路上累了吧?” 岳父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让李明阳感到欣慰的是,听妻子说,这一年多,岳父的生意在稳健中有所发展,凭借着多年的诚信经营和逐渐积累的声望,不久前被推选为黔南省工商联的名誉主席,在商界有了更广泛的影响力和话语权。这对家庭是好事,也让他对即将在黔南展开的工作,多了一分隐形的踏实感——当然,他深知公私有别,原则红线绝不会触碰。 一顿温馨而热闹的家庭晚餐,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心头的离愁。岳母不停夹菜,妻子细心叮嘱,岳父也难得地聊了些商业见闻和社会观察,气氛融洽而放松。 饭后,李明阳陪着妻子在小区里散步。九月的夜晚,凉风习习,月朗星稀。两人没有谈论工作,没有谈论未来的挑战,甚至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李明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妻子,韦佳乐则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彼此的手紧紧相握,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关怀与支持。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这一刻,远离了会议的喧嚣、文件的堆积、人事的纷扰和宏大的蓝图,李明阳感到一种久违的、彻底的轻松。耳边是妻子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低语,鼻尖是小区里草木的清香,心中是被家庭温暖充盈的平静。 这个时候,他不是市委书记,不是政治新星,不是任何符号或标签。他只是李明阳,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这才是最真实、最完整的自己。 而这份真实与宁静,也将成为他奔赴下一个“战场”时,内心深处最坚实的力量源泉。夜色温柔,前路可期。 第344章 组织部点卯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亮。在妻子韦佳乐特意准备的温热早餐和轻柔叮嘱中,李明阳心满意足地起床。尽管心中对新岗位充满思量,但家庭的温暖无疑是最好的缓冲剂。他仔细打理了一番,换上得体的衬衫西裤,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已然褪去了昨日离别时的些许感伤,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气度。拿起那个装着他简单行装和那本蓝色日记本的手提包,他吻别妻子,走出家门。 门外,王兵早已将车擦拭得锃亮,稳稳停在院前。看到李明阳出来,他立刻下车,想要接过手提包,李明阳却摆了摆手,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去省委组织部。”他的声音平静。 “是,老板。”王兵应道,熟练地启动车辆,驶离这片安静的住宅区,汇入省城清晨渐次繁忙起来的车流。 这是李明阳第一次以“即将赴任的杜鹃市委书记”、“中央候补委员”的身份,同时也是以一个相对抽离的观察者视角,细细打量这座黔南省的省会城市。车窗外,城市景观飞速掠过。与他多年前记忆中的模样相比,眼前的省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得益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持续深入和对西部地区的政策倾斜,黔南省这些年的经济发展步入了快车道,Gdp增速连年位居全国前列,早已甩掉了“贫困落后”的旧帽子,成为了着名的生态旅游胜地和新兴投资热土。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城市建设的日新月异。道路宽阔平整,立交桥纵横交错,沿途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造型现代的大型商业综合体以及大片精心规划、绿意盎然的住宅新区。塔吊在远处勾勒出天际线,预示着更多拔地而起的可能。勃勃生机与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作为省会,迅猛发展带来的“城市病”也显而易见。即便已经过了最拥堵的早高峰,主干道上车流依旧密集,行进速度时快时慢。红灯前绵延的车龙、穿梭不息的电瓶车、略显焦躁的喇叭声……这一切都让刚从节奏相对舒缓的临海过来的李明阳,对“省会城市的堵”有了切身体会。 好在拥堵不算严重,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便驶入了庄严肃穆的黔南省委大院。门卫核查仔细,李明阳按照程序下车在门卫室登记身份信息、事由。踏入省委组织部所在的办公楼,一种熟悉而又略带不同的机关氛围包裹而来。这里更显静谧,走廊里脚步声都似乎刻意放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管官的部门”特有的、不言自明的权威感。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李明阳来到干部一处的办公室外,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李明阳推门而入。办公桌后,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正低头审阅文件的干部抬起头。他便是干部一处处长于涛。于涛见来人面生,但气度不凡,以为是下面哪个地市或省直单位来办事的副职领导,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公式化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文件上,随口问道:“同志,有什么事?” 李明阳深知在组织部,尤其是干部处这样的核心部门,处长位置关键,往往“见官大一级”,即便面对级别更高的干部,也自有一股底气。他并未因对方的稍显冷淡而介意,反而更加客气,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说道:“于处长您好,我是李明阳,按照通知,今天来组织部报到。” “李明阳?” 于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中的笔顿住了。几秒之后,他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甚至略带一丝慌乱的笑容:“哎呀!是李书记!您看我这……正忙着处理一个急件,一时没反应过来,真是失礼了,失礼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李明阳这个名字,在省委组织部内部可是挂了号的。新任杜鹃市委书记、中央候补委员、从滇缅强势调来的政治新星……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于涛不敢怠慢。他暗自懊恼自己刚才的疏忽,生怕给这位背景深厚的新书记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没事的,于处长,您忙您的,我不着急。” 李明阳微微一笑,摆摆手,语气依旧谦和。他自然清楚于涛态度转变的缘由,但这点官场常态,他早已见怪不怪,更不会因此摆架子。 于涛见他如此随和,心下稍安,连忙说道:“李书记,孔部长特意交代过,您来了之后,让我直接带您去他办公室。您看……现在方便过去吗?” “好的,那就麻烦于处长了。” 李明阳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这边请。” 于涛侧身引路,态度恭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经过两个转角,来到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孔宣的办公室外。 于涛向门口的秘书低声通报了一句,秘书进去片刻后出来示意:“部长请二位进去。” 走进宽敞明亮的部长办公室,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孔宣正伏案疾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李明阳,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而亲切的笑容,放下笔,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过来。 “部长,临海来的李明阳同志到了。” 于涛恭敬地汇报。 “好。” 孔宣应了一声,目光已完全落在李明阳身上,伸出手,用力与他相握,声音洪亮:“明阳同志,欢迎欢迎!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这位干将给盼来了!” 这话既有场面上的热情,也透露出对李明阳到来的重视。 李明阳双手握住孔宣的手,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部长您太客气了。说起来,黔南算是我半个家,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导。” “哈哈,是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不止是我们黔南走出去的干部、还是我们黔南的女婿呢!这可不就是回家嘛!” 孔宣朗声笑道,显得更加亲近了些。他随即指了指靠窗的沙发:“坐下说,坐下说。” 于涛见状,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便识趣地悄声告退,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分宾主在沙发上落座。秘书很快进来,为两人泡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孔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着李明阳,以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说道:“怎么样?组织上把你从搞得风生水起的临海调过来,心里头,没闹点小情绪吧?” 他目光敏锐,观察着李明阳的反应。 李明阳双手捧着茶杯,闻言笑了笑,回答道:“部长说笑了。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组织的安排,就是命令,也是信任。我坚决服从,也深感责任重大。”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又不过分谦虚或热切。 “说得好!” 孔宣赞许地点点头,放下茶杯,神色转为严肃,切入正题,“明阳同志,杜鹃市的情况,你可能已经有所了解,但也可能不够全面。杜鹃市是我省及其重要的一个市,地位特殊,责任重大。自从吴胜军被双规后,这个位置已经空缺了一个月,目前是由市长暂时主持全面工作。党政一肩挑,压力非常大,很多工作需要强有力的领导核心来推动。省委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看着李明阳,直接下达指令:“时间不等人。你这边简单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亲自送你下去上任。尽快把班子稳住,把工作抓起来。” 明天?李明阳心中微微一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原以为至少会在省城停留一两天,熟悉一下情况,拜会一些必要的领导和老朋友,没想到任命如此急迫。这似乎暗示着杜鹃市的局面,可能比表面看到的还要紧张一些。但他面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是,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声音平稳坚定。 孔宣原本还预备着李明阳或许会提点个人困难或请求稍作缓冲,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好!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想法,看来明阳同志的觉悟和担当,确实名不虚传。要是我们的干部都能像你这样,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大局为重,那我们很多工作推进起来就顺利多了。” 李明阳谦逊地笑了笑:“部长过奖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时间哪能是自己可以随意安排的?都是围着工作转。” “说得好啊!” 孔宣感慨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高省长那边提前打过招呼了,我这边谈话结束后,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他对你可是很关心啊。你对这里熟,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好的,谢谢部长。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李明阳闻言起身。 “好,明阳同志,明天见。” 孔宣也站起身,再次与李明阳用力握了握手,并且难得地亲自将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这一细节,再次彰显了对这位新任市委书记的格外重视。 离开组织部办公楼,李明阳深吸了一口秋日清爽的空气。他没有让王兵开车过来接,而是选择步行前往不远处的省政府大楼。这段路,正好让他梳理一下思绪。组织部谈话的急切,省长的即刻召见,都预示着杜鹃市等待他的,绝非一个轻松的职位。而“中央候补委员”的光环,在带来更高关注和期望的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将被放在更大的聚光灯下审视。 第345章 高育新抛出橄榄枝 省政府大楼的走廊宽敞而静谧,深色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柔和的光,脚步落在其上,只有轻微而沉稳的回响。李明阳跟在秘书身后,心思却已飘到了即将见面的那人身上。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许多人事物悄然变迁。 秘书轻轻叩门,随后推开,侧身示意他进去。“省长,李明阳书记到了。” 高育新的办公室比记忆中更加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将省城的景致框成一幅流动的画。他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双锐利却并不显逼人的眼睛看了过来,随即脸上漾开了笑意。 “省长,一年未见,您依然风采依旧啊。”李明阳笑着开口,语气里的那丝熟稔与亲切自然而真切。他确实没有太多拘谨,当年在黔南,面前这位领导是实实在在给过他支撑与指点的人,那份情谊沉淀在时间里,并未因职位升迁而轻易变质。 “你啊,还是像当初那样油嘴滑舌,”高育新笑骂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笔,利落地起身,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坐,快坐。人老了,精神头不比当年喽。”话虽如此,他步伐稳健,亲自引着李明阳到一侧的沙发区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姿态放松。 秘书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清茶,又退了出去。 “一来就让你先到我办公室,没打乱你的安排吧?会不会有想法?”高育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像是随口闲聊,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明阳立刻摇头,笑容真诚:“省长召见,我求之不得,哪能有想法。我原本还计划着,先去我二叔那里一趟,再赶紧到您这儿来报到。没想到,倒是您先想着我了。” “你二叔?”高育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探究的神色看向李明阳,“明阳,你不知道?李书记已经离开黔南了。” “什么?”李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纯粹的愕然取代,“离开黔南?我……我不知道啊?什么时候的事?”他确实毫无准备,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在他耳边炸响。 高育新观察着他的反应,片刻后,了然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意味。“看来,李书记是选择了暂时瞒着你。”他放缓了语速,解释道,“就在一个星期前,李书记的调令下来了,赴京,担任交通部部长。现在省委这边,由我暂时主持全面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李明阳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关联的线索和面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问出了那个关键:“是因为……吴胜军被查那件事?” 高育新的面色凝重了些许,点了点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一个副部级干部轰然落马,牵扯的问题又如此严重、如此恶劣,震动不小。作为班长,李书记……总归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这次调动,虽说是平调,但时机微妙,外界难免有些解读。”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不知是为老领导,还是为黔省当前略显微妙的局面。 李明阳沉默地点点头,官场上的云波诡谲,他自然懂得。震撼稍平,另一个更现实、更关乎未来的问题浮上心头。“省长,那……新的书记,上面有风声了吗?由谁来接?” 谈到这个话题,高育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靠回沙发背,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半点确切风声。我也猜不透。”他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李明阳能听出其中那份克制的关注与不确定。到了这个层级,一个主要位置的归属,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和心思,高育新代理主持工作,对这个“转正”的机会不可能没有考量。他去京都跑过的关系、做过的努力,恐怕不足为外人道,此刻的“不知道”,或许是真的尚未明朗,也或许是一种谨慎的姿态。 “不过,”高育新话锋一转,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李明阳身上,那股封疆大吏的沉稳与力度又回到了语气中,“不管最终谁来坐这个位置,明阳,你的首要任务,都是扎扎实实把杜鹃市的工作抓好、抓出成效。那是你的责任田,也是你一切工作的根基。省委的格局变动,是上层的事,而发展、民生、稳定,是我们时时刻刻不能松懈的本职。” 李明阳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您放心,省长。工作上的事,我从来不敢掉以轻心,也知道分寸和重点。杜鹃市的情况我正在全力梳理,一定尽快打开新局面。” “对于你的能力,我自然是放心的。”高育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明确的温和与支持,“以后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支持的,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个代班长,总还是要为大家服务的嘛。” 这番话,看似平常的上级对下级的鼓励,但在此时此景说出,其中的意味便深长起来。这是在明确传递支持信号,是在拉近关系,也是在为未来可能的局势变化提前布子。一个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其动向和立场,在省级层面的平衡中,有着不轻的分量。 李明阳心如明镜,立刻接住了这份递过来的橄榄枝。在新书记人选迷雾重重、自己最大的倚仗又突然离场的关口,能获得现任代理书记、省长的明确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也是政治上的明智选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亲近:“有省长您这句话,我心里可就踏实多了。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脸皮厚,到时候可真少不了来麻烦您。” “哈哈哈,麻烦好,就怕你们不来找我‘麻烦’!”高育新开怀笑了起来,手指虚点了他两下。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越发融洽。两人从杜鹃市具体的产业规划、交通项目,聊到全省的发展战略,偶尔穿插一些过去在黔南共事时的旧闻趣事。高育新不时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李明阳谨慎而务实地回答;李明阳谈及一些设想时,高育新也会给出高屋建瓴的点评或提醒。一老一少,在这间象征着黔省最高权力之一的办公室里,谈兴渐浓,思想碰撞间,隐约有一种新的默契在悄然形成。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给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办公室里,谈话声与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透过厚重的门扉,隐约传出,融入这栋大楼午后特有的、宁静而充满力量的氛围之中。对于李明阳而言,这次突如其来的召见,带来的不仅仅是职位变动的震惊,更是一次重要的重新定位与联盟的开启。而对于高育新,这或许也是他在新的权责格局下,落下的一步意味深长的棋。 第346章 任职大会(一) 走出省政府大楼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肃穆的建筑群勾勒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些许凉意的风穿过楼宇间的空隙,吹拂在脸上。李明阳的脸上没有了在办公室里的谈笑风生,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高育新透露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汹涌。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二叔调走了,去了交通部。这么大的事,家里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漏。是怕影响自己刚上任的心境?还是觉得事情微妙,不便在电话里多说?亦或是……另有隐情?吴胜军案的余波,果然深远。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似乎能稍稍压住心底翻腾的疑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个在黔南一度是他无形靠山的人,如今已不在这个棋盘上了。 但他终究没有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既然二叔选择暂时不告知,现在打电话去追问,除了表达震惊和索取解释,并无太大意义。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快了,马上就是国庆长假。他掐灭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所有的疑惑、不安、对未来的权衡,都被他强制压回了心底。等到回家,再当面问个明白吧。眼下,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面对杜鹃市这个全新的、也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战场。 当晚,在市内一家颇有名气但私密性不错的本地菜馆包厢里,气氛则是截然不同。约见的都是他在省里乃至以前在黔南工作时结交下的老朋友,有在省厅任职的处长,有在高校做研究的学者,也有在国企担任管理职务的。没有明显的层级之分,更多的是多年相交的情谊。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酸汤鱼、辣子鸡、折耳根炒腊肉等地道菜肴,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家谈笑风生,聊着彼此最近的动态,抱怨一下工作里的趣事或烦心事,探讨些不甚敏感的政策风向,也回忆些过去的糗事。李明阳暂时抛开了白天的沉重,融入这难得的轻松氛围中,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频频举杯。他知道,这些散布在不同领域的老友,是他信息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他在孤独前行时可以偶尔停靠的港湾。这种不带直接利害关系的相聚,其乐融融之下,流动的是信任与松弛。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平稳地驶离省城,向着杜鹃市方向开去。车内坐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孔宣,以及新任杜鹃市委书记李明阳。孔宣简单向李明阳交代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李明阳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车子驶入杜鹃市区,穿过日渐繁华的街道,最终开进了位于老城区的市委大院。大院树木葱茏,几栋办公楼略显陈旧但维护得当,透着一种沉稳的气派。此时,以市委副书记、市长姚立华为首的杜鹃市几套班子主要成员,已经整齐地等候在一号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车刚停稳,姚立华便率先快步迎了上来。他身材微微发福,笑容热情洋溢,未等孔宣完全下车,双手就已经伸了过去:“欢迎孔部长莅临我市检查指导工作!” 孔宣下车,脸上带着公式化但又不失亲切的微笑,与姚立华握了握手,力道适中:“立华同志客气了。检查指导谈不上,我这次来啊,主要是给你们送书记来了。”说着,他侧身,让出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李明阳。 孔宣拍了拍李明阳的臂膀,对姚立华说道:“李明阳同志,我想就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老熟人了。” 姚立华的目光立刻转向李明阳,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了一种故人重逢的夸张惊喜,再次伸出双手:“李书记!哎呀,欢迎,热烈欢迎!真是……一年多不见,这造化弄人啊!”他紧紧握住李明阳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感慨万分,“想当年你在纳溪县当书记的时候,我在市里当市长,好歹还算你的领导嘛。这一转眼,你回来当书记了,我还是市长,这可倒好,变成你领导我喽!哈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故旧重逢的亲切,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岁月变迁、位置互易的复杂喟叹。姚立华是杜鹃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市长位置上已经有些年头,资历颇深。 李明阳丝毫不敢托大,立刻用力回握,脸上的笑容谦和而诚恳:“姚市长,你这话可折煞我了。你是杜鹃的老领导,情况熟、经验丰富,是杜鹃的宝贵财富。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要从头学起,以后工作上千头万绪,正需要你这位老市长多多搭把手,多支持、多提醒。咱们同心协力,才能把杜鹃的事业发展好,不辜负省委的信任和杜鹃人民的期望。”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既尊重了姚立华的资历,也明确表达了合作共事的意愿。 寒暄过后,便是正式的介绍环节。姚立华作为市长,依次为李明阳介绍在场等候的市委常委和其他市级领导。李明阳面带微笑,一一上前握手,简短问候。 “李书记,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您俩可算是老搭档了。”姚立华指着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宇明对李明阳笑着说道。 “宇明同志,好久不见。”李明阳伸出手和赵宇明握手说道。 “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李书记您一起搭班子。”赵宇明同样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却又不失场面的从容。 “这位是组织部长肖军。” “这位是纪委书记王明艳。” “这位是纳溪县县委书记祁荣,一个很有能力的同志,这一年来纳溪县在他的带领下经济又取得了一个小突破。”姚立华介绍祁荣时特意多说了几句,毕竟李明阳之前就担任纳溪县的县委书记,如今再次回到杜鹃任职,心里自然是惦记着纳溪的发展情况的。 “你做得很不错。”李明阳伸出手赞赏的说道。 “都是书记您当年的底子打得好,要不然我可不认为我有能力把纳溪发展好。”祁荣伸出双手一脸恭敬的说道。 介绍完毕,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便移步至市委大楼内的大会议室。这里,全市正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已经悉数到场。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会标:“杜鹃市领导干部大会”。会议室内气氛庄重,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登场的新任市委书记身上。 李明阳跟在孔宣身后。迎着数百道审视、好奇、期待、或许也有观望的目光,走向主席台中央左边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他的步伐稳健,面容沉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随着每一步落地,而更加坚定有力地跳动。 第347章 任职大会(二) 随着孔宣、李明阳、姚立华三人在主席台中央落座,原本还有些许窸窣声响的大会议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那寂静中蕴含着巨大的压力,也充满了审视与等待。 会议由姚立华主持。他调整了一下话筒,以沉稳而清晰的嗓音宣布会议开始,首先请省委组织部部长孔宣同志宣布省委决定。 孔宣端坐正中,面前的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视会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严肃而具有权威:“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中央批准:李明阳同志任中共杜鹃市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话音落下,李明阳应声而起,面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这个动作简洁而庄重,当他重新坐下时,脸上已是一片沉静,唯有眼神亮得逼人。 “下面,请李明阳书记做任职讲话。”姚立华流程推进得平稳而流畅。 掌声响起,规矩而克制。李明阳在掌声中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排是熟悉的常委们,赵宇明眼神专注而坚定,纪委书记王明艳面色严肃……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或期待、或疑虑的面孔,构成了他将要领导的杜鹃市权力核心与中坚力量。 掌声渐歇,会场重归寂静。李明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尊敬的孔宣部长,各位同志们:” “今天,是我第三次在杜鹃市担任职务。第一次,是在雍华县任县委书记;第二次,是在纳溪县任县委书记;而今天,是第三次,担任杜鹃市市委书记。”他顿了顿,声音里融入了一丝深沉的情感,“可以说,杜鹃市是我的第二故乡。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人民群众,这里的许多同事,我都熟悉,也有感情。这片土地,承载过我奋斗的汗水,也给予过我成长的养分。我对这里,有着一份难以忘怀、割舍不掉的深厚感情。” 台下不少本土干部微微颔首,这话拉近了距离。 “今天,组织任命我为杜鹃市委书记,我深知,这副担子很重,这份责任很大,这份使命无比光荣。从今天起,我将和在座的各位同志一道,同呼吸、共命运,为杜鹃市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心力。” “在此,我想先向在座的各位同志,提三点要求。” 他略微停顿,会场的气氛无形中绷紧了一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 严于律己,牢记权责。 ”李明阳一字一句,目光如炬,“我们必须时刻以党的纪律规矩要求自己、约束自己、告诫自己。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手中的权力来自人民,姓‘公’不姓‘私’。在其位,必须谋其政、尽其责。要守住底线,不贪不沾,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这是对每一位党员干部最基本的要求。”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正襟危坐。 “第二, 心系百姓,践行宗旨。 ”他的语气更加凝重,“我们要始终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在这里,我想和大家重温一句话:‘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这句话被他用清晰有力的语调念出,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无论我们身处什么职位,走到什么地方,都不要忘记‘人民政府’前面那‘人民’二字!全市各级党政机关、全体干部职工,必须始终坚持公道正派,讲求公平正义,做到公正廉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入党誓言,对得起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头顶的这片天!”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些干部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第三,”李明阳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铁腕治腐,刮骨疗毒。 我上任后,将立即推动组建由市纪委监委牵头,审计、财政等部门参与的专项巡回督导小组,下沉到各个区县、重点部门,进行工作督导和问题清查。”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不少人脸色微变,眼神闪烁。连坐在旁边的姚立华,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李明阳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反应,继续用清晰冷硬的声音说道:“在这里,我正告那些存在吃拿卡要、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等问题的同志: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在督导组全面进驻之前,主动向纪检监察部门说明情况、交代问题、上缴非法所得,是你们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出路。我希望大家都能记住一句老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市委在这方面的态度是坚决的、一贯的,不会有任何侥幸,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最后八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压力。他说的前两点虽是要求,尚属常规;但这第三点,无异于一把明晃晃的“屠刀”,直接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宣告着一场毫不掩饰、即将到来的风暴。这完全不是寻常履新书记“稳定为主、徐徐图之”的路数,而是旗帜鲜明、锋芒毕露的宣战书。 就连坐在正中央的孔宣,镜片后的眼睛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事先并未听过李明阳如此具体而强硬的工作部署宣示。在这种庄重的正式场合,面对全市骨干,如此直白地亮出“反腐利剑”,丝毫不顾及可能引起的震动和反弹,这需要极大的魄力,也冒着极大的风险。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李明阳,还是太年轻,太锐利了……不过,这份担当和锐气,或许也正是当前需要的?” 作为组织部长,他自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太多,只是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长时间的冷场是危险的。姚立华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市长”,他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恰到好处的严肃与赞同,对着话筒,以主持人的身份沉稳开口:“李明阳书记的讲话,语重心长,要求明确,特别是强调了纪律、宗旨和廉政建设,体现了市委对全面从严治党、净化政治生态的坚定决心,对我们每一位同志都是深刻的警醒和教育。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坚决贯彻落实。” 在他的示意和带头下,台下终于响起了掌声。起初有些零落和迟疑,但很快变得密集而统一。这掌声里,有多少是真正的认同,有多少是随大流的附和,又有多少是心怀忐忑的掩饰,此刻已难以分辨。 随着姚立华宣布任职大会结束,会场的气氛才仿佛从冰封中稍稍缓解。人们有序退场,但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者甚众。每个人都知道,杜鹃市的天空,从今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李明阳送孔宣至车前。孔宣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重,低声说了一句:“明阳同志,开局很重要,但步子也要稳。”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的默许。 “谢谢部长,我明白。”李明阳郑重回答。 目送省里的车子离开,李明阳转过身。姚立华等一班人还站在不远处。此刻,他不再是被“送来”的干部,而是这片土地上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第348章 开始新征程 目送载着孔宣的黑色奥迪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车流,李明阳站在原地,微微眯了下眼睛。城市的喧嚣似乎随着那辆车的离去而暂时隐退,此刻,他真切地站在了杜鹃市权力中心的最前沿。 市长姚立华适时上前半步,脸上挂着惯有的、尺度恰好的笑容,声音温和:“书记,晚上我们简单安排了一个欢迎宴会,班子里的同志,还有几位重要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想参加,也算是为您接风,大家借此机会也更能熟悉一下。您看……是不是参加一下?” 这话合情合理,既是惯例,也透着作为地主和“老市长”的周到与示好。周围的几位常委尚未完全散去,闻言也都停下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等着新书记的回应。 李明阳转过身,脸上同样带着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楚:“立华市长,还有各位同志,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感谢同志们想得周到。”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略带沉凝:“不过,我刚到杜鹃,一路看来,也听了些初步汇报,感觉我们市里现在真是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时候。时间不等人,任务不等人啊。我看,与其把时间花在吃饭喝酒上,不如务实一点。欢迎宴会就免了吧,形式主义的东西,能省则省。如果大家晚上都有空,不如就把这个时间利用起来,改成市委常委会,我们就在会上正式认识、直接沟通,也正好可以抓紧研究一下当前最紧迫的几项工作。立华市长,你觉得呢?” 这番话说得坦率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拒绝的不仅是宴会,更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接风”礼仪和潜在的联络感情的机会。姚立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与不快。他堂堂一市之长,主动提议的欢迎宴,在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就被当面、当众驳回,这无异于一记软钉子,让他面上无光。周围的气氛也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但姚立华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那点不悦几乎在瞬间就被更圆滑的表情覆盖。他迅速调整,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盛了几分,只是略微带了点自嘲的意味,连连点头:“书记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光想着热闹一下,还是书记站位高、看得远,心里装的都是工作。这种敬业精神,真值得我们大家学习。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那好,就按书记的指示办,我们晚上常委会见。” 他这话接得顺滑,把自己放到了“学习”的位置上,但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书记指示”和“考虑不周”,细品之下,未尝没有一分绵里藏针的嘲讽——你新官上任,便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不给大家留半点情面。 李明阳仿佛全然未觉那话中的机锋,只是淡然地点点头:“立华同志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那晚上见。” 姚立华不再多言,脸上笑容不变,对李明阳和其他常委略一颔首,便转身迈步向一号楼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些,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从容,也隐隐带着一丝被拂了面子的冷硬。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上前与李明阳简单寒暄告辞,话语简短,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的观察。很快,楼前便只剩下李明阳、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宇明,以及一直安静侍立在侧、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市委秘书长王力。 见旁人走远,赵宇明才踱步过来,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李明阳,压低声音道:“啧啧,李书记,李大书记,你这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上任头一天,脚跟还没完全站稳呢,就先给咱们姚市长一个下马威,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你就不怕把这地头蛇得罪狠了?他可是在杜鹃经营了十来年,根深叶茂。” 他的话听着像是担忧,但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却遮掩不住。 李明阳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我来杜鹃,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搞团团伙伙、吃吃喝喝的。如果因为想做事而得罪了人,那也没办法。至于姚市长,” 他顿了顿,“我相信作为老党员、老同志,他能理解,也会以工作为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分量。 “那你觉得,我该站哪边呢?” 赵宇明忽然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探究。 李明阳看着他,反问:“你需要站边吗?你不是向来只站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吗?” 赵宇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些,带着几分无赖似的坦诚:“没错,还是你了解我。利益所在,方向所指。你可别指望因为咱俩老交情,我就会无条件支持你。在杜鹃这潭水里,明哲保身,或者……待价而沽,才是王道。”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李明阳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依然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者说,小人。” “谢谢夸奖,我就当是褒义词了。” 赵宇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摆摆手,“得,您清高,您了不起。我先上去了,一堆事儿呢。” 说完,他也转身晃晃悠悠地朝大楼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潇洒,与姚立华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自始至终,市委秘书长王力都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坛上,仿佛对两位市领导之间这略带火药味又充满机锋的对话充耳不闻。直到赵宇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厅,他才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腰身微微前倾,语气恭敬而不显谄媚:“书记,您看是先到办公室看看,还是先去市委宿舍安顿一下?办公室按照惯例已经准备好了,宿舍那边也简单收拾过,缺什么您随时吩咐。” 李明阳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位秘书长。王力大约四十多岁,相貌普通,衣着整洁,眼神沉稳,是那种典型的、力求不出错的办公厅干部。他的“透明”和适时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和能力。 “先去办公室吧。” 李明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他需要尽快进入角色,那个位于这座大楼顶层的房间,不仅仅是办公场所,更是权力的象征和旋涡的中心。 “好的,书记,请跟我来,您的办公室在六楼。” 王力侧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 李明阳迈开步子,踏上市委大楼前的台阶。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走得很稳,步伐从容,但每一步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他踏入这个院子起,自他拒绝宴会、宣布反腐、当众驳了姚立华面子之后,这栋庄严肃穆的大楼里,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已经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每一扇窗户后,每一个走廊转角,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观察,在评估,在猜测。这里没有刀光剑影,但无形的较量,从他踏上第一步台阶时,就已经开始了。 王力安静地在前方引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李明阳跟随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正中悬挂的国徽,扫过两侧墙上有关廉政、为民的标语。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仅是这栋楼的新主人,更是这栋楼里所有目光的焦点,所有暗流的中心。路,要一步一步走;局,也要一步一步破。 第349章 密谋、考验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市长办公室里炸开,厚重的实木办公桌都仿佛震颤了一下。姚立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下拍得太狠,掌心此刻还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了,那股被当众驳了面子、被轻描淡写无视的怒火,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冲撞。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阴鸷地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李明阳似的,“真以为当了个一把手,手里攥了顶帽子,就能在杜鹃市为所欲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想越气,又是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跳了跳。桌上的文件、茶杯,似乎都在这股怒气下噤若寒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统战部长陈宇林和副市长罗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显然在门外就听到了动静,此刻看到姚立华这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宇林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走上前几步,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说市长,什么事能让您发这么大火?隔着门都听得真真儿的。气大伤身,您可得保重身体,咱们杜鹃市这么多工作,可都指着您掌舵呢。”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关心,又暗捧了姚立华的地位。 姚立华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冷意:“宇林,你说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一个刚提上来的、仗着有点背景就不知所谓的纸老虎,都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指手画脚了?” “市长,您这话可就太谦虚了,也太抬举他了。”陈宇林呵呵一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谁不知道,在杜鹃市,您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这么多年,风里雨里,哪件事不是您稳着大局?他李明阳算什么?不过是走了点运,加上……嗯,有些省里的关系罢了。今天这事,明显是年轻人不懂规矩,锋芒太露,不知收敛。您是宽宏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可他倒好,把这当成了软弱可欺。不是您的问题,是他太不知好歹。” 副市长罗江也连忙附和,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陈部长说得太对了!市长,您在杜鹃的威望,那是多年实干积累下来的,根深蒂固。他一个空降兵,两眼一抹黑,凭什么跟您比?我看他就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见识过真正的风浪,更不知道在杜鹃,有些规矩,有些人,是必须尊敬的。等碰了钉子,吃了亏,自然就明白谁是大小王了。” 两人一唱一和,如同最熨帖的安慰剂,让姚立华胸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稍霁,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这小子一来就摆明了车马,要搞什么巡回督导组,剑指各区县,这是想拿我姚立华经营多年的地方开刀,给他自己立威啊!” “立威?”陈宇林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没有您的支持,没有底下区县同志的配合,他那督导组就是个空架子,说的话就是一句空口号。想在杜鹃动土,不先拜拜您这尊真神,他寸步难行。市长,您根本不必动气,咱们稳坐钓鱼台,看他能唱出什么戏来。他越是急吼吼地想烧三把火,咱们越是不动声色,让他这火烧不起来,那才叫好看。” 罗江也阴阴地补充道:“就是。他不是要晚上开常委会吗?还想省了欢迎宴?那正好,咱们就让他这个常委会,开得‘印象深刻’一点。市长,您放心,我和陈部长下去稍微安排一下,保管让咱们这位新书记,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实际情况复杂’,什么叫‘老同志的经验很重要’,让他知道,有些头,不是想抬就能抬起来的。” 姚立华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快意。他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这个思路:“嗯,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要做得自然,别留话柄。我要让他明白,在杜鹃,尊重老同志,遵守已有的规矩,比他那套新官上任的蛮干要重要得多。” “您放心,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既达到效果,又让人挑不出毛病。”陈宇林连忙保证,随即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那……晚上的欢迎宴会,虽然他不去,咱们原先定的地方和准备……” 姚立华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不吃,我们吃。准备都做好了,何必浪费?该请的人照样请,该热闹照样热闹。也让有些人看看,杜鹃市,不是离了谁就转不动了。” 罗江眼睛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间心领神会的谄媚笑容:“市长,听说‘碧水阁’最近新来了两个姑娘,是正经艺校毕业的,按摩手法那是一绝,特别能解乏。您这几天为了工作也辛苦了,要不……晚上宴会结束后,我安排一下,让您好好放松放松,去去火气?” 姚立华闻言,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大半,露出一种惯常的、略带矜持的享受表情,用手指虚点了点罗江:“你呀……就你心思活络。行吧,你看着安排,要安静,要稳妥。” “您放一百个心,绝对稳妥,包您满意!”罗江拍着胸脯保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六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姚立华那间略大一些,视野也更为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杜鹃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隐约的新区轮廓。办公室的陈设已经按照惯例布置妥当,宽大的办公桌,靠墙的书柜,待客的沙发茶几,一尘不染,但缺少了点“人气”。 李明阳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信步走到窗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给城市建筑披上了一层淡金,街道上车流如织,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这就是他今后要主政的地方,繁华之下,必有沉疴;平静之中,暗流汹涌。 秘书长王力一直安静地垂手站在进门不远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影响李明阳观景,又能随时听候吩咐。他就像这间崭新办公室里的一个活动陈设,谨慎、规矩、无声。 良久,李明阳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力身上,很平静,却让王力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王秘书长,”李明阳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随意的询问口吻,“你来市委工作时间不短了吧?” “是的,书记。我在市委办公厅工作已经五年了,去年侥幸得到领导赏识,才得以进入常委班子担任秘书长一职。”王力谨慎地回答,腰板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 李明阳点了点头,踱步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继续用那种看似闲聊的语气问道:“那你觉得,姚立华市长这个人,怎么样?”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王力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瞬间僵在原地,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这是一个极其敏感、极具陷阱的问题!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单独面对他这个秘书长,不问工作,不问市情,直指二把手市长,问的还是“人怎么样”! 这分明是逼他站队,逼他表态!说好?那在新书记眼里,自己可能就是姚市长的人,至少是认可姚市长的。说不好?且不论是否违背组织原则和官场伦理,单是背后议论领导这一条,就足以让他这个秘书长失格,更会立刻得罪姚立华那个根基深厚的老市长。 王力的脑子飞速旋转,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沉思。他不能沉默太久,那显得心虚;也不能回答得太快,那显得轻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微弱市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 李明阳并不催促,他就那么站在沙发旁,目光平和地看着王力,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个下属坦诚的工作意见。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随着沉默的延续,愈发沉重地笼罩在王力心头。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未来在这栋大楼里的处境,甚至命运。这平静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考验忠诚、智慧和站队的无声考场。 第350章 王力的抉择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墙壁上那座老式木质挂钟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王力的心坎上。时间被无限拉长,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强撑着没有去擦。 李明阳的问题,像一把淬火的匕首,悬在他的咽喉前。回答“好”,便是自绝于新主,且显得敷衍;回答“不好”,风险巨大,且违背他一贯谨慎自保的原则。但沉默,同样是一种回答,而且是更糟糕的回答——意味着无能或首鼠两端。 就在李明阳似乎要失去耐心,准备转身的刹那,王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书记,姚市长……可以说是咱们杜鹃本土干部的代表。他从基层做起,县委书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一步步走到今天市长的位置,其间经历了两任市委书记。在杜鹃,很多工作,尤其是涉及基层和具体落实的,如果没有姚市长的支持或默许,推进起来……阻力往往会大很多。” 他先客观陈述了姚立华的资历和影响力,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至于风评,” 王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姚市长在公开场合和对待大多数干部时,非常注重形象和影响,风评……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颇有威信。他很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行事通常很有章法。” 说到这里,他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去:“不过……坊间也有一些议论。当然,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消息,真伪难辨。比如说,副市长罗江同志,据说在一些个人生活作风和消费场所的选择上,可能……不太注意影响,经常出入一些比较高档的私人会所。而罗副市长,向来是紧跟姚市长步伐的。” 他点到为止,没有直接将姚立华与罗江的问题捆绑,但其中的关联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说完这番话,王力感觉自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精神上也感到一阵虚脱。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接下来,是福是祸,全看台上这位年轻书记如何决断。 李明阳依然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就在王力忐忑不安,以为自己的“投名状”分量不够时,李明阳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这位市长,其实隐藏得很深?表面上爱惜羽毛,滴水不漏,但有些东西,只是没浮到水面上来?” 王力心头剧震!李明阳这是不满意于他刚才那种“传闻”、“据说”的模糊说法,要他给出更确切、更指向核心的“料”!这已经是赤裸裸地要求他彻底摊牌、押上一切了! 王力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芒。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加快: “书记明察……确实有这种可能。还有一种……更为隐秘、流传范围极小的说法。” 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据说姚市长在个人生活方面……也并非完全无懈可击,与个别女性工作人员……可能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接触。但这消息来源更模糊,几乎无法证实,我也是偶尔听人酒后提过那么一嘴。”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或是冰霜。 李明阳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王力紧张地看向他的脸,却惊讶地发现,李明阳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愉悦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力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然而,李明阳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他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布置工作的口吻: “王秘书长,我的秘书人选,你帮我物色一下。有几个要求:第一,背景要干净,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交际网;第二,年龄不要太大,最好跟我相差不大,找个年纪比我大太多的整天跟着我拎包,感觉不太合适。” 峰回路转!王力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几乎冲垮了他。李明阳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评价他“告密”的行为,而是直接交办了如此贴身、如此关键的任务——选择秘书!这分明是接纳的信号,是初步信任的表示! 他连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积极思索的神情,迅速回应:“书记,您提的这两个要求,市委办这边……还真有一个可能比较合适的人选。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 “哦?说说看。” 李明阳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王力也坐。 王力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语速流畅起来:“这个人叫林小江,是去年通过公开招考进入市委办公室的,学历很高,是清北毕业的。能力不错,笔试面试成绩都靠前。不过……他目前的个人状况,有些特殊,可能……会影响工作状态。” “什么状况?” “唉,说起来也是让人唏嘘。” 王力叹了口气,带着些同情又有些无奈的语气,“小林的爱人,在咱们市财政局工作。听说……攀上了某位领导的公子,现在正闹着跟他离婚。这事儿……在市委市政府机关里,基本不算什么秘密了。小林这段时间情绪难免受影响,工作上……虽然没出大错,但状态肯定不如从前,而且……有些同事偶尔会拿这事开玩笑,他处境有点尴尬。” 一个能力强、背景相对简单(新考入)、年龄合适(与李明阳相仿)、目前正处人生低谷(急需机会和认可)、且因为私事在单位被边缘化(便于掌控和施恩)的秘书人选……王力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完美契合了李明阳的要求,又显得自己用心。 李明阳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清北高材生……戴了绿帽子……在单位被排挤……有点意思。这样吧,你待会儿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亲眼看看,聊几句。”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王力心中大喜,连忙应下。这件事操作好了,不仅能圆满完成李明阳交办的第一项重要任务,还能让那个林小江对自己感激涕零,等于在李明阳身边安了一个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一举两得! “书记,那您的司机……您看是这边安排,还是?” 王力又请示道。 “司机我自己带,他晚点会联系你。你帮他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市委宿舍的钥匙也一并交给他安排就行。” 李明阳交代得很清楚。 “明白,书记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王力此刻干劲十足。 “嗯,去吧,辛苦你了。” 李明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王力感觉一阵受宠若惊,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又恭敬地微微欠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记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王力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凉意此时才清晰传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身上已经打上了“李系”的初步印记。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他别无选择,也只能沿着这条刚刚选定的路,小心翼翼地走下去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明阳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再次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秋日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复杂。他目光悠远,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姚立华……罗江……一个爱惜羽毛的老市长,一个尾巴不干净的跟班……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传闻……有意思。” “清北毕业、身处逆境的小秘书……王力这个秘书长,倒也是个妙人,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着一张无形的地图。 “杜鹃市这盘棋,棋子倒是都挺别致。第一步,算是落下了。” 第351章 人情冷暖 市委办公室的综合二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着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平行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隔夜茶水、复印机碳粉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是那种机关办公室特有的、沉闷又略带压抑的气息。 林小江正伏案校对一份即将印发的通知,红头文件的标题被反复核对了三遍,墨水蓝色的钢笔尖在纸面上缓慢游移。就在这时,坐在斜对面综合科的赵刚突然推着转椅滑了过来,椅子滚轮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江哥——”赵刚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那种半真半假的关切,“听说嫂子要跟你离婚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林小江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跟你没关系。” “哎,怎么没关系啊,咱一个办公室待着,关心关心你嘛。”赵刚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扭头朝对面工位招呼,“哎,刘姐,你说是不是?” 刘艳正对着小圆镜补口红,闻言放下镜子,扭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同情式优越感。她穿着件过于鲜艳的玫红色开衫,领口别着亮晶晶的水钻胸针,整个人像刚拆封的廉价礼品盒。 “小江啊,不是我说你。”她叹了口气,语气倒像是在安抚,“这年头,男人没点本事,媳妇确实容易跟人跑。所以说啊——”她目光从林小江苍白的脸上滑过,落到对面几个年轻的男科员身上,“你们做男人的还是要努努力,别到时候啊,你们几个的媳妇也让人拐跑了,那可就好笑喽。” 角落里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坐在窗边的李凯旋端着保温杯凑热闹,挤眉弄眼:“江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嫂子既然铁了心要离,你就干脆痛快点。说不定啊,那官二代看你识相,还愿意拉你一把呢?好歹也是官二代,随便给你指条路,不比在这熬年头强?” “李凯旋你这嘴真是……”有人憋着笑附和,“不过这话糙理不糙啊。” 林小江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已经隐隐泛红,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濒临爆发的愤怒。嘴唇被咬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那支钢笔,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它生生折断。 “你们——”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什么?反驳?这些人是他的同事,是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吵一架,然后呢?成为更大的笑柄,让这件事再发酵三天?林小江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一层层剥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他慢慢松开了笔。 垂下头,什么也没说。 刘艳和李凯旋交换了一个“看吧,果然没脾气”的眼神。赵刚还意犹未尽,正要再开口——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扇门撞在墙壁的软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然后,像被按了暂停键。 市委秘书长王力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常年温和平静的面孔此刻像蒙了一层寒霜。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门边,用那种缓慢、压迫感极强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办公室。从赵刚半歪着的转椅,到刘艳手里还捏着的口红,到李凯旋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的保温杯。 死寂。 “怎么,上班时间没事做了?”王力的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想吹牛,想嚼舌根,就给我滚回家去吹,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没有人敢接话。 赵刚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把椅子滑回自己工位,背挺得笔直,眼睛恨不得贴到屏幕上。刘艳把口红塞进抽屉,动作太急,盖子都没拧紧。李凯旋那口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偶尔被误触的“嗒嗒”声和拼命压制的呼吸。 然而,王力的目光越过这一片狼藉,落到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年轻人身上。他脸上的寒意像退潮一般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温和到近乎慈蔼的神色。 他抬步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刚才那几个饶舌者的心脏上。 林小江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办公桌旁。他抬起头,对上王力的眼睛——没有预想中的责备,甚至没有任何公事公办的疏离。秘书长在对他笑。 “小江,”王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说完,没有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小江愣了两秒。恐惧像冰水一样漫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他想起这段时间关于“机关作风整顿”的风声,想起上周人事处调走的那个“长期不在状态”的老科员。是因为这件事闹得太难看了吗?是组织要找他谈话,让他“主动离职以保全颜面”吗? 他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追随着他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像被押赴刑场的囚犯,最后一段路走得无比漫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凝固的空气像解冻一般活了过来。 赵刚第一个忍不住,他把转椅往后一推,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满脸的亢奋:“卧槽,什么情况?王秘书长亲自来提人?” 刘艳的手还在抽屉里摸那只没拧好的口红,心思早飞了。她张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声音压得像做贼:“我看八成是要正式谈话了。这事儿都传成什么样了?市财政局那边都有人打电话来打听——咱们厅里的脸往哪搁?” “我就说嘛。”李凯旋把终于咽下去的那口茶重重放在桌上,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一个清北高材生又怎么样?清北教他考状元,没教他怎么拴住老婆的心嘛。私生活闹成这样,组织不可能不管的。” “不过……”有人迟疑,“秘书长刚才那态度,怎么不像是批评的样子?对着咱们凶成那样,对他倒是……” 刘艳嗤笑一声,涂得鲜红的嘴唇撇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你懂什么?这就是组织谈话的套路。先给周围人一个下马威,把你架到那个高度,谈的时候才好施压。这叫恩威并施——你啊,还嫩。” 赵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他还能回来不?” “回是肯定能回来的。”李凯旋语气笃定,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个圈,“但再想在这个办公室抬起头来,难喽。换我是他,趁早自己申请调走算了,何必在这儿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调走?”刘艳轻轻笑了,拿起小镜子照了照,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当口调走,那不更坐实了?要我说啊,忍着呗,忍个一年半载,等大家忘了这事,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忍?”赵刚嗤了一声,“刘姐,你是不知道,被戴绿帽这种事,单位里能记你十年。年年评优、提拔考察,这都是绕不过去的谈资。他这辈子啊,悬了。” 办公室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品味这番话。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大家各自回到了手头的工作——整理文件、接听电话、浏览网页。 只有偶尔交换的眼神和压不住的窃窃私语表明,这个话题远没有结束。 “诶,你们说,秘书长能跟他说什么?” “大概就是组织关怀那一套吧,‘希望你能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影响工作’。” “说不定还要他写个情况说明呢。” “唉,说起来他也挺惨的,老婆跟人跑了,还得被领导训。” “惨什么惨,我说了多少遍了——自己没本事,找那么漂亮的老婆,那不是活该吗?” 李凯旋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下了最后结论。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键盘声、翻纸声、茶杯与桌面轻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机关特有的日常乐章。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几个小时之后,当那个来自市委书记办公室的调令传遍市委市政府时,他们才知道他们这辈子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第352章 鱼跃龙门否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在王力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小江站在门边,没有坐下。他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只手垂在身侧,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他不敢坐——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当领导召唤时,站直,低头,等待判决。这是最安全的姿态。 王力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刚在皮椅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小江就像积蓄了太久的水库突然开闸,声音急促而喑哑: “秘书长,我知道,我和我妻子马萍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 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某一处细小的划痕,仿佛那里藏着他的全部羞愧与不甘。“市委办公室的声誉,因为我个人私事受到了损害。这段时间,给处里、给您添麻烦了。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最后那点自尊也咽下去。 “我回去就递交辞职报告。一定不让您难做。”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他等着的,是“嗯,你自己能想通就好”之类的结束语,是一份体面的、双方都保全了颜面的告别。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辞职报告该怎么措辞,档案怎么转,公积金怎么提取—— “辞职?” 王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愕然。 林小江抬起头,正对上秘书长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睛。王力从椅子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股走近的气息让林小江本能地又想低头。 然而一只手落在了他肩膀上。 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轻轻拍了两下。 “我说小江啊。” 王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还有某种林小江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近乎长辈的关切。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事情太往消极里钻。”王力微微侧头,试图看清林小江低垂的脸,“你以为我今天是来找你谈话、让你卷铺盖走人的?” 林小江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王力叹了口气,那只手在他肩上又拍了拍:“实话跟你说吧,你进办公厅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的工作能力我是有目共睹的。去年那份关于全市开发区产业升级的调研报告,是你主笔的吧?省里领导来调研的时候,那份材料可是得到了表扬的。” 林小江怔住了。 他知道那份报告。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加班到凌晨,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走廊里的声控灯每隔几分钟就熄灭一次,他得跺脚才能重新点亮。他以为没人注意。 “还有前阵子信访办转来的那批积案梳理,”王力继续说,“别人拖了两周,你三天就给出了详细的分类汇总,还附了政策依据建议。你以为这些我看不见?” 林小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句子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你要是辞职了,”王力收回手,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对咱们办公室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这几个字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林小江内心那片长久阴暗的角落。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浑然不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您不是来叫我谈话、不是要开除我的?” 王力没有直接回答。他背着手,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窗外被秋风吹得轻轻摇曳的梧桐树梢。 “你知道新来的市委李书记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林小江机械地点点头:“知道。李明阳书记,今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刚宣布的。” 王力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李书记现在缺一名专职秘书。他托我物色合适的人选,开出了两个条件——第一,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第二,年纪跟他相仿,不要太老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江那张年轻的、还没有被机关岁月磨圆棱角的脸上。 “我向他推荐了你。” 这一瞬间,林小江觉得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我?”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做李书记的秘书?” 那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几乎要冲破屋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 王力看着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是啊,就是你。”他背着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安排,“为了你这事儿,我可是在李书记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说你学历过硬,清北高材生;说你业务能力强,材料功底扎实;说你年轻、有干劲、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侧过脸,目光在林小江那张还没回过神的脸上停了一瞬。 “我老脸都豁出去了,好说歹说,李书记才松口,同意让我带你去见一见,当面聊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林小江依然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雷击中却还勉强站立的树。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秘书长……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被某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堵住,连吞咽都变得困难。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不配承载此刻的心情。他想说自己不配,但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太久的声音却在疯狂呐喊:你要抓住它,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王力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站着,等他把那口气喘匀。 终于,林小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愿意。秘书长,我愿意去。” 他说完,似乎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又小声补了一句:“只要李书记不嫌弃……” “他嫌不嫌弃,不是我说了算的。”王力打断了他这种下意识的自我贬低,语气温和但坚定,“待会儿见了李书记,你什么都别多想。他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问你工作,就说你做过的事;问你想法,就说你真心的想法。不用刻意表现,也不要紧张畏缩。”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某种林小江读不懂的深意:“咱们这位新书记,不喜欢弯弯绕。” 林小江用力点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我记住了,秘书长。谢谢您……不管这件事成不成,您的大恩大德,小江都记在心里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虔诚。 王力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终于舒展成真正的愉悦。他等的不是这句承诺本身,而是说出这句话的林小江——那个终于从泥淖里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学会抬头看路的年轻人。 “行了,别说这些。”王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李书记那边还在等。走吧。” 他率先朝门口走去,皮鞋再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林小江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脸,把那点残余的泪意生生揉散了。他对着墙边那盆绿萝的玻璃叶子,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把塞进裤腰的下摆重新拽平整,又用手掌抹了一把头发。 然后他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秘书长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林小江跟在王力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稳定,脊背挺直。他第一次发现,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走廊,其实很长,也很亮堂。 而他心里的那团迷雾,似乎被一道突然照进来的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知道,接下来的那扇门里,坐着的是决定他命运的人。但他不再害怕了。 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剩下的,只有拼命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慢慢松开。 六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门虚掩着。 王力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低声对林小江说:“在这里等一下。” 他轻轻叩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隔着那道门缝,林小江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几句简短的对答。然后门被完全拉开,王力侧身,对他做了个“进”的手势。 林小江迈出了那一步。 他看见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李书记,这就是林小江。”王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明阳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像秋日深潭的水,不凌厉,却有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沉静。 林小江站定,微微欠身: “书记好。” 他没有低头。 他迎上了那道目光。 窗外,梧桐叶正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向地面。 这个下午,杜鹃市委大楼的六楼,一扇新门正在开启。 而门里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将走向怎样的命运。 第353章 鱼跃龙门 “秘书长,你先在门外等一下,我单独和林小江同志聊几句。” 李明阳开口了。他没有回应林小江那声小心翼翼的“书记好”,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只是平淡地说了这句话,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一个寻常安排。 王力微微一怔。按常理,新书记见秘书人选,他这位推荐人留在场中,既能缓和气氛,也能在必要时敲敲边鼓。但李明阳显然不需要这些。 他没有多言,只是偏过头,对林小江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三分期许,七分“你自己把握”的郑重。然后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咔嗒”。 门锁扣合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小江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没有任何人能替他说话了。他独自面对的是杜鹃市近千万人的一把手,是能够决定他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职业生涯走向的那个人。 他悄悄把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 “听秘书长说,你是清北的毕业生。”李明阳开口了。他依然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语调闲适得像是在聊家常。 “是的,书记。”林小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在清北学的专业是经济学。” “哦,经济学。”李明阳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老家是哪里的?” “纳溪县的。”林小江答完这两个字,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那是他熟悉的、亲切的地名,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他顿了顿,像被什么驱使着,脱口又接了几句:“我在大学期间,就经常听老乡提起您。说您在纳溪当县委书记的时候,跑遍了全县所有的乡镇,把几条烂了十几年的路都修通了。那时候我就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回忆,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就想,毕业以后一定要回老家,为家乡做点事。” 他忽然停住了,头不自觉地低下去,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擦拭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磨损的皮鞋上。 “只可惜……” 他没有说完。但那三个字里装着多少东西,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明阳没有追问。他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不重,却莫名让林小江觉得那笑意里没有嘲讽。 “只可惜事与愿违,是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温和的、理解的陈述。 林小江木然地点头,喉头发紧。他忽然有点怕自己会在新书记面前失态,拼命把那股往上涌的情绪压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认为,”李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题却突然一转,“现在我们杜鹃市,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林小江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 他知道,考验来了。这不是闲聊,这是面试。那些客套的出身、学历、家乡,都只是铺垫。这才是正题。 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地思索,又像是在把某些话语在舌尖上反复掂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玻璃上轻轻拍打了一下。时间过去了几秒,或者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李明阳的目光。 “我认为,杜鹃市目前最大的问题,”他的声音依然有些紧绷,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是官僚主义形式化。” “上面一套,下面一套。好的政策出不了市委大院,落到区县就变了形,到了乡镇、村社,往往只剩下一堆文件、表格和会议记录。群众真正需要的,他们得不到;上级要求的,他们忙着应付。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他顿了一下。 “我们的区县发展极不平衡。离市委近的,汇报材料写得好看的,资源就往那边倾斜;离得远的,底子薄、不会哭穷也不会邀功的,就越来越边缘化。而普通群众……” 他的声音低了些。 “他们的幸福感很低。因为他们感受不到政府的存在,除非是收钱、填表、迎接检查的时候。” 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得有些漫长。林小江没有躲避李明阳的目光,尽管那目光沉静得像深潭,让他看不透任何情绪。 “你倒是挺敢说。”李明阳开口了,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某种林小江听不太分明的东西。像是……赞赏? 他没有接话,等书记继续。 “那你再跟我说说,”李明阳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依然放松,但林小江敏锐地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专注了,“你认为现阶段,我最应该拉拢的,是哪一位常委?” 这是一个更危险的问题。 比刚才那个更直接、更锋利,也更容易失分。推荐错了,说明他对市委常委班子的判断有误;犹豫不决,说明他没有独立思考能力;而如果表现得过于圆滑、谁也不得罪——那恰恰是最糟糕的回答。 林小江这次没有沉思那么久。 “纪委王明艳书记。”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哦?”李明阳挑了挑眉,“说说。” “第一,”林小江的思路反而清晰起来,刚才那些紧张局促,在真正进入工作话题时竟不知不觉褪去了,“王书记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干部。她在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快六年,这些年查办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贪污案件。有几个科级干部就是被她送进去的,在群众中的口碑很好。” “第二,”他顿了顿,“她在常委会上一直保持中立,从不主动站队。姚市长那一边的人拉拢过她,据说没有成功。但同样,她也没有公开反对过姚市长。” “所以您的判断是,她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李明阳说。 “是的。”林小江点头,“而且我认为,她也很需要您。” “需要我?” “这些年,她的工作其实很艰难。”林小江斟酌着措辞,“她查的那些案子,有的是姚市长那边的人,有的是下面区县的实权派。有些案子查到最后,阻力很大,不了了之;有些虽然办了人,但后续整改、追责都推不下去。她没有后援,常委会上也不争不抢,很多事只能做到一半。” 他抬起头。 “但如果她能得到您的支持——公开的、坚定的支持,她的工作会比现在更有成效。而且……” 他迟疑了一瞬。 “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说,”林小江放低了声音,“王书记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她不是不想做事,是之前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您来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明阳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林小江,目光里带着某种重新审视的意味。那目光让林小江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满了。 几秒后,李明阳靠回椅背。 “你明天正式来报到。” 林小江愣住了。 “……啊?” 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那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可置信。 “怎么,不愿意?”李明阳难得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 “愿意!我愿意!”林小江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抿住嘴,却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水浇透后忽然见到阳光的树,每一片叶子都在拼命舒展。 李明阳没再看他,低头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 “行了。待会给秘书长说一声,让他帮你安排。明天早上八点半,到我这里报到。”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办公室在隔壁那间,你待会可以去看一眼。缺什么办公用品,直接找行政科领。” 林小江拼命点头,喉头堵得厉害。他用力咽了一口,声音低哑却郑重: “好的,书记。谢谢您。”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住他此刻想要表达的一切。但他知道,此刻说再多也是多余。他能做的,只有日后用行动来证明。 李明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小江脸上。 “你该谢的不是我。”他说,“是你自己。” 林小江怔住。 “行了,”李明阳收回目光,“回去把自己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我不希望你带着情绪来工作,明白吗?”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小江听得懂。 那件事。那段失败的婚姻,那些纠缠的难堪,那些被人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狼狈——李书记都知道。 他没有追问,没有同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要振作”。他只是说:处理干净。 林小江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书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眼神却比刚才更坚定,“我保证,回去就处理干净。不拖泥带水,不留后患。” 李明阳点点头,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文件上。 “去吧。” 林小江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而稳,像踩着某种他终于等到的节奏。 门把手在掌心里冰凉而坚实。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光倾泻进来。 王力还站在不远处,见他出来,目光里带着询问。林小江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王力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却意味深长。 林小江迈步走进走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向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隔着那扇门,坐着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他又想起刚才李明阳说的那句话: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林小江站在原地,喉头发紧。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审视过自己。过去这几个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活在别人的怜悯和嘲弄里,活在自己设下的囚笼中。他以为尊严是别人给的,以为只要低着头、不出声,总有一天会被放过。 他错了。 尊严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走廊很长,阳光很暖。他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做了市委书记的秘书,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他,也终于有人让他相信—— 他值得。 第354章 无形的耳光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赵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几乎是弹跳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那步伐快得有些过分,仿佛慢一秒就会错过什么天大的好事。 “江哥!”他的声音响亮而亲热,和半小时前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判若两人,“秘书长给你说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他用了“我们”。 林小江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赵刚一眼。他只是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弯下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开始往外拿东西。 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一个用了一年的保温杯,杯身上有道细细的裂纹。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马萍的合影——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相框面朝下扣进纸箱里。几支笔。一个U盘。抽屉角落里那包没开封的方便面。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着。那种安静和之前王力推门而入时的死寂不同,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带着窃喜的安静。 赵刚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却很快又调整过来。他退回自己的位置,和对面刘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艳放下手里的小圆镜,清了清嗓子。 “我说小江啊——”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声“小江”叫得格外亲热,亲热得有些刺耳。 “被开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可是清北的高材生,走到哪里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她说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要我说啊,机关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天天勾心斗角的,累都累死了。出去闯闯,说不定还能闯出点名堂来呢。” 她顿了顿,对着小镜子撩了撩头发,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不定啊,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女朋友呢。” 这话像一根刺,准确无误地扎进林小江最痛的伤口里。 李凯旋立刻接上。他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那姿态简直像在发表重要讲话: “就是就是。刘姐这话说得在理。树挪死,人挪活嘛。我看你江哥这面相,就是个有后福的。离开这是非之地,说不定明年这时候,人家已经开上奔驰了。” 他喝了口茶,还响亮地“哈”了一声,像是为自己的幽默感喝彩。 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小江始终没有说话。 他继续收拾着东西。一个旧鼠标垫,几份过期的内部刊物,一盒别人送的但从未喝过的茶叶。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纸箱,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那些人继续聊着天,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仿佛他林小江已经是一个透明人,不存在的人。 直到他把最后一样东西——那支墨蓝色的钢笔——放进去,轻轻盖上纸箱的盖子。 他站直了身体。 办公室里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不知怎的,在他直起腰的那一刻,忽然小了下去。 林小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刚、刘艳、李凯旋,还有角落里那几个一直没说话、但脸上都挂着同样表情的同事。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嘲讽。 那种平静反而让有些人心里发毛。 “感谢大家的安慰。” 他开口了。 他把“安慰”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让人无法忽视那两个字里装着的所有东西。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以后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了。” 他顿了顿。 “我运气还不错。明天以后,就要去李书记那边工作了。” 他说完这句话,抱起纸箱,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是赵刚。 “哈哈哈——”赵刚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去,江哥这想象力可以啊!李书记?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 刘艳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镜子差点掉在地上:“可能是受不了被开除的打击吧,在这找存在感呢。也怪可怜的,别笑了别笑了——” 她嘴上说着“别笑了”,自己却笑得最厉害。 李凯旋端着保温杯,摇头晃脑地感叹:“人嘛,总要有点阿q精神。理解理解,都理解。人家心里苦,让人家幻想一下怎么了?” 笑声更大了。 门开着。林小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些笑声追着他,一直追到楼梯口。 没有人看见他的脸。 --- 五分钟后。 门被推开了。 这一次推门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不是林小江。是王力。 他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面无表情比发怒更可怕,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把所有的温度都吸走了。 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赵刚还保持着大笑的姿势,嘴巴张着,表情僵在脸上。刘艳手里的镜子终于真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李凯旋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王力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缓慢得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 “我通知个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小江同志,从明天起,调到市委那边工作。担任市委李书记的专职秘书。” 顿了顿。 “他手头的工作,由赵刚接手。该交接的资料,下班前整理好。有什么不清楚的,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目光又在办公室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办公室里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李凯旋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得像砂纸: “刚……刚才,秘书长说什么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保温杯终于滑脱,“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没顾上擦。 刘艳张着嘴,脸色发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小镜子碎在地上,她也没看一眼。 “好像……好像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林小江……担任李书记的秘书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进椅背里。 赵刚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笑得最大声,想起那句“江哥想象力可以啊”。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我们……那我们以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以后? 以后林小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是这栋大楼里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之一。是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处长彻夜难眠的人。 而他们呢? 他们是一群曾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往他身上吐过唾沫的人。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期待,没有窃喜,没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只有恐惧。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惧。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属于林小江的工位上。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灰尘印痕,是那个用了一年的保温杯留下的。 刘艳盯着那个印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小江走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运气还不错。” 她当时笑得最大声。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窗外的风卷起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某种警告。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每个人都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第355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林小江抱着那只半旧的纸箱,一步一步走出市委一楼大厅。 深秋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来时那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完全不同。 走出自动门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抬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皮上泛起一层暖融融的橙红色。他贪婪地呼吸着,好像要把这口气吸进肺腑最深的地方,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阴郁、憋闷、委屈,统统挤出去。 一只鸽子从他头顶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远处是车流不息的街道,是匆匆赶路的行人,是这座城市日复一日的寻常景象。 可对林小江来说,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往日的阴霾,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这阵秋风、这片阳光,吹散了大半。 他把纸箱换到左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下面。 那个号码。 他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每一次鼓起勇气按下去,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羞辱。后来他终于学会——或者说被迫学会——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响了几秒,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老娘都给你说几遍了!我已经和你分手了!不要总打我电话行不行!你烦不烦啊!” 林小江没有生气。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是一种很奇异的平静。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马萍。”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老婆”或者别的什么。这个称呼上的细微变化,他自己察觉到了,但没在意。 “你不是吵着要和我离婚吗?” 他顿了顿。 “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马上放下你手里的工作,我们民政局门口见。”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换了一种语气——惊讶、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你……你就这么答应了?” “怎么?”林小江微微扬起嘴角,“我这样,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开始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和我离婚了,你就能和你那个官二代结婚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尖锐得像刀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不会是想着他看在你识相的份上,给你说几句话,让你在单位的日子好过一点吧?” 她笑了,笑声刺耳。 “我告诉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可能。像你这样的人,就活该一辈子当个窝囊废,像条哈巴狗一样趴着!你以为离婚就能改变什么?做梦去吧!” 林小江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愤怒,甚至连皱眉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说一些与自己无关的话。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枚一枚钉进空气里。 “呵呵。”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他顿了顿。 “三十分钟后,民政局见。” 然后他没有等对方任何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站在原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苦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是眼瞎了。” 他笑了笑,把那点自嘲连同那些复杂的情绪一起咽下去,抱起纸箱,迈步走下台阶。 市委大院门口车来车往。他站在路边等了片刻,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民政局。”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透过车窗,看着市委大楼的轮廓渐渐远去。那栋他曾经每天进出的建筑,此刻看起来忽然有了一种不同的意味。以前他走进那扇门,像走进一座巨大的牢笼,每一天都喘不过气。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来,又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尊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抱着个纸箱,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 “小伙子,去民政局办啥事啊?”司机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随口问道。 林小江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司机一眼,微微一笑。 “离婚。” 司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江倒是不在意,他又把目光转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了一地。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人行道上。 “离了好。”他忽然又开口,像是在对司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东西,早该扔了。” 司机没接话,只是悄悄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路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风景。林小江抱着纸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待会儿的见面不会愉快。 那个女人的嘴脸,他太清楚了。她会冷嘲热讽,会居高临下,会用最难听的话来刺痛他——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会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任她践踏的窝囊废。 但她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官二代是什么人,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背景,不知道那个女人离婚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和她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民政局的灰色大楼出现在视线尽头。 林小江看着那栋楼,眼神平静如水。 一个小时前,他是市委办公厅综合二处那个被人嘲笑、被人踩在脚下的“戴绿帽的”。 一个小时后,他依然是那个人。 但很快,就不再是了。 “师傅,前面靠边停就行。”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窗外,一个女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正低头看手机。 林小江认出了她。 他付了钱,推开车门,抱起纸箱,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他走得很稳。 第356章 人性的丑恶 深秋的阳光刺眼而薄凉。 马萍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捏着那本还带着油墨味的结婚证,另一只手拎着她那个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下来的名牌包。她歪着头,打量着迎面走来的林小江——准确地说,是打量着林小江手里那只半旧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纸箱。 纸箱里塞着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些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那保温杯的杯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知道,那是去年林小江生日那天不小心摔的,当时他还笑着说“裂纹又不影响用,还能再战三年”。 她当时听了只觉得寒酸。 现在看了只觉得可笑。 “哟——”马萍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尖细而响亮,像是生怕路过的人听不见,“瞧你这副模样,是被单位赶出来了吧?” 她上下打量着那只纸箱,故意把“赶出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林小江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涨红着脸试图解释什么,更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那种让她厌烦的讨好眼神看着她。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厌恶。 那眼神让马萍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我有没有被赶出来,”林小江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你有关系吗?” 马萍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林小江。那个她只要一瞪眼就会缩回去、一嘲讽就低头不语、一提到离婚就哀求着“再给我一次机会”的林小江。 “当然有关系!”她迅速调整状态,下巴扬得更高了,“如果你是被赶出来的,那正好证明我离开你是一个多么明智的选择。你这种没本事的人,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可不是来和你打嘴炮的。” 林小江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有力量。它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所有的尖刻都挡了回去,让她那些准备好的、更恶毒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抓紧时间,把婚离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以后互不相干。” 他说完,没有等她反应,转身朝办证大厅走去。那背影挺得很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 马萍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溜走。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取代:切,装什么装,待会儿办完手续还不是要躲在哪个角落里哭。 她甩了甩手里的包,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 两本红色的离婚证,从工作人员手里递出来。 林小江接过自己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笑得勉强而尴尬。他合上本子,塞进纸箱里那几本书的缝隙中。 他没有看马萍。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 他抱着那只纸箱,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那影子越走越远,拐过门口的花坛,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马萍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离婚证,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得意,最后变成一声轻轻的笑。 “这年头——” 她对着那本离婚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大获全胜的骄傲。 “爱有什么用?” 她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出那个备注为“亲爱的”号码。那备注后面加了一个红色的心形符号,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让对方松口加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听起来温柔而娇媚。 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六声。 然后是一段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马萍愣了一下。 也许是没听见,也许是在开会。她安慰自己。 她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就变成了忙音。 她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备注着“亲爱的”的号码还在,可刚刚明明是空号的提示音。她不相信地又拨了一次。 空号。 她又拨了一次。 空号。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工作群的消息提醒。她下意识地点开——那是她们财政局的内部工作群,平时除了发通知就是发文件,没什么要紧事。 但这条消息,让她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市委办公室人事调整通知】 经研究决定: 市委办公室综合二处林小江同志调任综合一处,并正式担任李明阳同志秘书。 简简单单两行字。 简简单单一个通知。 马萍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林小江。 综合一处。 李明阳书记。 秘书。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这是某个同名同姓的人。可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综合二处林小江。 就是她刚刚离婚的那个林小江。 就是她刚才嘲笑“被单位赶出来”的那个林小江。 就是她这几个月来用最恶毒的话羞辱、用最轻蔑的眼神看待、用最决绝的方式抛弃的那个林小江。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江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有秋天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地上打着旋儿。 马萍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那种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留恋的眼神。 那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放下了。 她是真的……失去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群里有人开始讨论: “林小江?就是那个清北毕业的年轻人?” “对对对,之前好像在综合二处,听说能力很强。” “李书记亲自点的将?那可不得了,以后是市委一秘了。” “前途无量啊……” “可惜啊,现在某些人就像一个笑话一样……不知道看到了会不会后悔呢。” “可不是呢,以为攀上了高枝,结果却弄丢了真龙…真是戏剧化啊。” “禁止讨论。” 短短四个字便结束了群里面的讨论。 而这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马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民政局大院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林小江在市委办公室工作,他在那里待了一年多,他有前途,有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而她呢?她只是个财政局的小科员,攀上的那个“官二代”此刻已经把她拉黑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娶她、说要给她更好生活的男人,在她真正自由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个她抛弃的人,此刻正在向上走。 走向她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道奇异的光。 不对!林小江是爱她的!他追了她三年,结婚后对她百依百顺,她骂他他从不还口,她打他他从不还手,她提离婚他跪在地上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只是……只是一时生气。对,一定是这样。他被羞辱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所以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她。可他还爱她,他一定还爱她! 只要她低头认错。 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像以前那样说几句软话。 他一定会心软的。 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对对对……”她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就这样,他还爱我的,只要我肯低头认错,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她攥紧手里的包,踩着高跟鞋,飞快地朝林小江离开的方向追去。 市委一秘的夫人。 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她的。 她一定要拿回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照在她匆忙远去的背影上。那背影踉踉跄跄,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没有人知道,林小江此刻正在某个她找不到的地方,抱着那只纸箱,站在街边等车。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她拼命想追回的人,此刻心里想的,已经和她再无半点关系。 秋天的风还在吹。 落叶还在飘。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357章 广撒网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市委书记办公室,给整间屋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明阳站在窗前,目送着楼下的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张明娇、黎梦莎——这两个他在纳溪县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一年多未见,如今一个已经是纳溪县县长,另一个也坐上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 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仕途升迁,各凭本事。但能在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手,对于任何一个主政一方的书记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事。张明娇在管经济,黎梦莎管人事,这两个部门都是实权要害,也是未来他推动各项改革时最需要依仗的力量。 他转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五点整。 离晚上七点半的常委会,只有两个半小时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颈。从上午十一点到现在,除了中午简单扒了几口盒饭,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送走了一拨又一拨来汇报工作、套近乎、探口风的干部。 一把手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好坐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六楼是市委常委们的办公区域,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已经下班或者正在准备晚上的会议。 他往左边走了几步,在挂着“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李书记,您好!”坐在门口工位上的年轻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腾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 是赵宇明的秘书秦枫。 “赵副书记在办公室吗?”李明阳笑着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在的,在的!”秦枫连忙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书记您这边请——” 他没有问“您有预约吗”,没有说“我先进去通报一声”,甚至连那句“您稍等”都咽回了肚子里。作为市委副书记的秘书,他太清楚这栋楼里的规矩了。一般人来找赵宇明,甭管是哪个局的局长还是哪个区的区委书记,都得规规矩矩等着,他进去通报,得了允许才能进。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这是市委书记。 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尽管他才刚刚到任一天都没有,尽管他连办公室里的茶叶放在哪个柜子都还没摸清楚,但职务就是职务,规矩就是规矩。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秦枫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灵活,什么时候该死板。 “赵书记,李明阳书记来了。” 他快步走到赵宇明的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汇报道。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称呼赵宇明“老板”或者“赵书记”,而是用了最正式的“赵书记”——当着市委书记的面叫自己领导“老板”,那不是找死吗? 赵宇明抬起头。 看见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他办公室的李明阳,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那种老熟人才会有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微笑。 “行了,你出去吧。”他朝秦枫挥挥手。 秦枫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赵宇明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一边走一边往饮水机那边拐:“你说你,有事直接招呼一声,我过去就行了。哪能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捏了一撮放进茶杯,倒上热水。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这不是两个市委常委之间的会面,而是多年老友在家里的随意走动。 “呵呵。”李明阳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一副闲适模样,“我也是无聊,随便走走。来了半天了,也没人来找我汇报工作。只好出来散散心。” 赵宇明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嗤笑一声:“你要真想听汇报,你那办公室的门槛,怕是今晚就要被人踩烂。” 李明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嗯,茶不错。” “别打岔。”赵宇明盯着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看看你这个人——”李明阳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对我肯定有误解。我就是来串串门,认认办公室的门朝哪开,哪能有什么事?” 赵宇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离常委会开始,只有一个半小时了。”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确定你真没事?” 李明阳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常委会就只是班子内部认识一下,又没有其他议题。”他说着,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门也认了,茶也喝了。我走了。” 赵宇明愣了一下,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我送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李明阳拉开门,回头朝他摆摆手:“行了,别送了。一会儿常委会见。” “常委会见。” 门在李明阳身后轻轻合上。 赵宇明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沙发区,重新在刚才的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李明阳喝了一半的茶上。 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淡黄色的茶水平静无波。 赵宇明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李明阳搭过班子。在纳溪县,他是县长,李明阳是县委书记。两人虽然谈不上默契,但也算相得益彰。他自认为对李明阳的性格摸得很透——那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有深意,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常委会之前一个半小时,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来……”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就为了喝杯茶,认个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有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遍。李明阳上午到任,下午送走了几个老部下,然后……就来他这里串门。 送走老部下? 他猛地睁开眼。 张明娇,黎梦莎。这两个人赵宇明都有印象,是李明阳在纳溪时的老部下,能力不错,但以前在市级层面并不算太显眼。今天突然一起出现在市委大楼…… 他坐直了身体。 经济,教育。两个都是一个县最关键的部门,两个最容易出政绩也最容易出问题的领域。 而现在,他又在常委会前一小时,亲自来自己办公室“串门”。 赵宇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市纪委书记王明艳打来的,说是有些工作想提前和他沟通一下。他当时没多想,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现在想来…… 王明艳是纪委,是常委里出了名的中立派,不偏不倚,不党不群。她在常委会上的投票,从来都是看事情本身,不看人情面子。 如果李明阳想要推动什么,想要在常委会上确保通过…… 王明艳那一票,至关重要。 而他和王明艳,因为工作关系,私交还算不错。 赵宇明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你个李明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常委会前一个小时,亲自来他办公室“串门”,什么正事都不说,就喝杯茶、聊两句闲话。但这个消息,不到十分钟就会传到王明艳耳朵里。 赵宇明不知道李明阳想推什么事,也不知道王明艳会不会因此改变态度。 但他知道一件事—— 李明阳已经开始布局了。 就在这到任的第一天,就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落子了。 赵宇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凉意从喉咙滑进胃里,他却觉得浑身发热。 有意思。 这座城市的棋局,终于要开始热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近处的市委大院里,几盏路灯已经亮起。 七点半,常委会。 他很期待。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端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明阳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王书记那边,我已打好招呼。” 李明阳看了一眼,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兜里。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下午就准备好的文件,翻开,又合上。 有些事,今晚就要见分晓。 第358章 无形的交锋 晚上七点二十九分。 市委大楼八楼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李明阳在王力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常委小会议室。 王力快走半步,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原本隐约可闻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李明阳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椭圆形会议桌旁的每一张面孔。那张长长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色茶杯、便签纸和削好的铅笔。顶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让那些或审视、或期待、或冷漠、或好奇的表情无所遁形。 他在主位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 “同志们好。” 他微微点头,然后落座。 这一坐,便正式宣告——从此刻起,他是这座黔南省人口最多的城市的主宰者。 王力悄无声息地在他侧后方的记录席坐下,翻开笔记本,握紧笔。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张脸,心里飞快地过着每一个人的资料。 杜鹃市十三名常委,此刻悉数到齐—— 左手边第一位,市委副书记、市长姚立华。他微微含笑,表情松弛,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面,姿态像极了这间会议室的主人。事实上,他确实是这间会议室里坐得最久的人——经历两任市委书记,他依然稳稳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挨着姚立华的,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宇明。他低着头看手里的笔记本,但余光一直在李明阳和姚立华之间来回逡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纪委书记王明艳坐在赵宇明下首。四十出头的女干部,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严肃,此刻正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组织部长肖军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此刻那笑容正对着李明阳,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常务副市长杨凌云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是姚立华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一点在座无人不知。 宣传部长梁建军正在摆弄手里的铅笔,偶尔抬头看李明阳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打量。 统战部长陈宗林年纪最大,头发已经花白,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像一尊入定的老佛爷。 副市长罗江紧挨着陈宗林坐。他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收敛了许多,但眼底深处那抹精明的光依然时不时地闪一下。他的目光在王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军分区政委党耀光穿着便装,坐姿却依然透着一股军人的板正。他是常委里唯一一个不参与地方事务角力的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铅笔。 市委秘书长王力坐在记录席,这是他的位置——服务会议,记录会议,但不参与表决。他低着头,看似在准备记录用具,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四十出头,他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在李明阳和姚立华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揣摩什么。 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他是常委里资历最浅的,去年才补进来,此刻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不敢乱看。 十三个人。 十三张面孔。 真正属于李明阳阵营的,此刻只有记录席上的王力一人。 李明阳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而自然: “好了,我们现在开会。” 他顿了顿。 “今天是我第一次主持会议。会议没有预设主题,大家畅所欲言。一来让我认识一下各位,二来也听听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刚落,姚立华就开口了。 “李书记——” 他微微侧身,面朝李明阳,脸上的笑容亲切而得体,语气里透着一种老熟人的热络: “李书记是我们杜鹃市走出去的干部。当年在纳溪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就把纳溪治理得井井有条。后来跨省到临海市任职,也是政绩斐然。如今又回到杜鹃任职,而且是担任市委书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建议,我们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李书记!” 掌声响起。 不算稀落,但也谈不上热烈。更多的是礼节性的应付。 姚立华继续说道,语气愈发诚恳:“我相信,在李书记的正确带领下,我们杜鹃市的经济发展,一定会迎来一个新的高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但王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正确。 他用了“正确”这两个字。 这话听起来是拥护,是支持,是捧场。但细品之下,却暗藏机锋——如果杜鹃市经济发展得好,那自然是“正确领导”的结果;但如果发展不上去呢? 那便是“不正确”了。 这个责任,从一开始就被姚立华轻飘飘地扣到了李明阳头上。 王力悄悄抬眼看了看李明阳。 李明阳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浑然不觉那话里的深意。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掌声停下。 “姚市长这话——” 他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谦虚,几分推让,还有几分听不出真假的感慨: “可就妄自菲薄了。” 他侧过身,看向姚立华。 “我从纳溪县到临海市任职那些年,姚市长发展经济的能力,就已经在咱们省里闻名遐迩了。那时候我在外面开会,只要提到杜鹃,人家第一反应就是——哦,姚立华那个地方!” 他笑了笑。 “这次我回到杜鹃任职,上级领导专门嘱咐我:明阳啊,你到了杜鹃,一定要配合好姚市长,把经济发展工作抓上去。人家姚市长是老杜鹃了,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再说了,经济发展属于政府事务,我可不方便插手。” 话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高啊。 姚立华用“正确”两个字给李明阳挖坑,李明阳转头就用“配合姚市长”把坑填平了,还不忘补一句“不方便插手”——经济发展是政府事务,你姚市长是政府一把手,责任在你,与我何干? 这皮球踢得,漂亮。 姚立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 作为杜鹃市的老资格,他太清楚了——一句话就想压住一个市委书记,那是天方夜谭。但同样,他也太清楚了—— 在杜鹃,不管是谁来当这个市委书记,如果没有他姚立华的支持,那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区县,他有人。局委办,他有人。人大政协,他有人。甚至连省里,他也有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空降的书记,就算再能干,手里没兵没将,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任何事情,都是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的嘛。”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经济发展是政府事务,但党委领导一切。你是书记,你是党委的一把手,出了问题,你推得掉吗? 王力的心猛地一紧。 这话接得刁钻,接得滴水不漏。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党委领导一切”,把李明阳刚才那番话里的所有机锋都化解于无形,顺便又把责任轻轻地推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宇明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他等的就是这个——一二把手互掐,他这三把手正好坐收渔利。李明阳要是能和姚立华斗起来,斗得越凶越好,斗得两败俱伤最好,那样他的空间就大了。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其他常委的表情。 王明艳依然端详着自己的茶杯,仿佛那边的交锋与她毫无关系。 肖军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尊弥勒佛。 杨凌云坐得更直了,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罗江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翘。 章太江和祁宇荣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笔记本里,生怕被卷入这场无形的风暴。 赵宇明收回目光,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掐起来,掐起来—— 可惜,事情没有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李明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姚市长说得对。” 他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 “任何事情,都是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的。这一点,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既然今天是第一次会议,也没有预设议题,那就这样——大家轮流自我介绍一下吧。说说自己分管什么,最近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要我了解的。” 他的语气自然而平和,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姚立华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赵宇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王力悄悄松了一口气,握着笔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从记录席抬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书记。 那张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从容,镇定,看不出任何波澜。 第359章 赌徒李明阳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 常委小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那张墨绿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三个人姿态各异,却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有人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仿佛那杯子里装着什么值得研究的机密文件。有人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铅笔,转过来,转过去,转得那支笔像是在指尖跳舞。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对面的墙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记录席上的王力握着笔,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这沉默意味着什么。 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在观望,都在揣摩,都在等着看风向。新书记的第一场常委会,第一次开口征求意见,就遭遇了全场沉默——这是下马威,是无形的试探,是让李明阳自己体会“在杜鹃谁说了算”的第一课。 他悄悄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李明阳。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恼怒的痕迹。相反,李明阳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仿佛在阅读一本打开的书。 “既然大家都不想率先发言——” 李明阳开口了,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我作为一把手,就先起个头吧。”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作为一把手。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姚立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似有若无,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今天在任职发言的时候,我提到了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反腐倡廉。” 李明阳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像是闲聊,又像是在布置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今天既然没有预设议题,我就把这件事拿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大家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放空的目光开始聚焦,那些把玩铅笔的手停了下来,那些盯着水杯发呆的人抬起了头。 反腐倡廉。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姚立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那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赵宇明依然是一副看戏的姿态,但目光在李明阳和姚立华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副市长罗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下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是姚立华的人,李明阳要反腐,第一个查的会是谁?他心里清楚得很。 唯独纪委书记王明艳,此刻正襟危坐,目光专注地盯着李明阳。她的眼睛不大,但此刻却亮得出奇,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李明阳继续说道,语气愈发从容: “杜鹃市经过吴胜军反腐一案,被牵连进去的干部不少。” 他顿了顿。 “但还有漏网之鱼吗?” 这是一个设问句。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发展经济工作,需要上下一条心。为人民谋福祉,需要官员不贪不沾。” “所以——”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句: “我决定,用一个月的时间,开展这项工作。由市委主导,组织部和纪检部门牵头执行,对下辖区县、市直部门,进行一次全面的、不留死角的大摸排。” 话音刚落,姚立华就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耐心和劝诫: “书记,我认为这样安排,恐怕不妥吧?” 他微微侧身,面朝李明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吴胜军一案,中纪委和省纪委两级部门,已经从上到下彻查了一遍。该处理的处理了,该移交的移交了。现在如果重启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不明摆着是对我们同志们的不信任吗?工作刚做完,翻过头来再查一遍,同志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摇了摇头。 “这事要是传出去,容易造成同志们工作消极啊。到时候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抓发展、搞经济?”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附和。 组织部长肖军紧接着开口,他的声音比姚立华柔和一些,但意思却是一样: “李书记,这件事我也认为需要通盘考虑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现如今,全市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好不容易才提高起来。大家刚刚从吴胜军一案的阴影里走出来,都想甩开膀子干一场。如果这时候重启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 “底下的同志们会不会有其他看法?会不会觉得上面不信任他们?到时候人心浮动,我们组织工作也不太好做啊。” 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他是组织部长,如果他分管范围内的干部被查出问题,那就是他的失察。他有足够的理由反对。 肖军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偷偷看向李明阳,想看看这位新书记被两位重量级常委接连反对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但李明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姚立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李明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他直视着肖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如果因为要查贪腐,就造成工作消极——那刚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让组织部门和纪委着重调查一下,看看这些消极怠工的,到底是不满组织决定,还是本身就有问题。”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刀锋般锐利的东西。 “我相信,我们的有些同志都是有上升欲望的。他们不想干——” 他微微一顿。 “就换个能干事的人上来。”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那些反对者的脸上。 肖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不再说话。 姚立华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依然挂着,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明阳话锋一转,脸上的凌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纪委书记王明艳身上。 “王书记。” 他叫了一声,语气像是在闲聊。 “你主管纪委部门,还是由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这一声,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明艳。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隐隐的警告。 王明艳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李明阳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 她甚至能感觉到,姚立华的目光正从斜对面扫过来,那目光不重,却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她想装傻,想低头,想继续保持那个“端详茶杯”的姿态—— 但她不能。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李明阳也在等。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只是在征求一位同事的意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在赌。 赌王明艳的党性还在。 赌她还是一个有原则的干部。 赌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入党时的誓言。 如果赌赢了,他提议的这件事还有一线的通过机会。纪委书记表态支持,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赌输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就彻底认输,等待下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明艳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又松开。她的目光从面前的茶杯上抬起来,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姚立华脸上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赵宇明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肖军低着头,但余光一直盯着她。 罗江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你敢吗? 还有其他人,有的期待,有的漠然,有的事不关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李明阳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平静而从容。但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期待,还像是一把火。 王明艳深吸一口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态度。 等一个可能改变这场常委会走向的声音。 第360章 罗王交锋 “我认为当前我们杜鹃市的确需要进行一次反腐倡廉的工作。” 王明艳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微澜的池塘。 “纪委这边也收到不少的举报信件,其中不乏牵扯一些副厅级别的干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发展经济固然重要,但反腐一直是我党的首要工作任务。” 说完,她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茶杯,不再说话。 但她的表态,已经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姚立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僵在了嘴角,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意和震惊。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在他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之后,王明艳居然还敢走在对立面。这个一向中立、从不站队、从不表态的女人,居然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公开站到了李明阳一边。 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的手在扶手上一紧,又缓缓松开。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迅速压下了那股直冲脑门的怒火,但那张阴沉的脸色,已经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的态度。 罗江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化解什么尴尬的局面: “反腐固然重要,但工作也要结合实际来展开嘛。”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就目前而言,我认为我市需要的是稳步发展,而不是继续向下施加压力。同志们刚从吴胜军一案的阴影里走出来,再搞一次大摸排,人心惶惶的,谁还有心思抓经济?”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王明艳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刀锋般的锐利。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我们的同志没有贪污受贿,那他们自然不会受反腐工作的影响。只有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被查。” 罗江的脸色变了变。 “是没什么联系——”他咬着牙,“但如果因为这项决定而影响我市的经济发展进程,那这后果由谁来承担?” “罗副市长。” 王明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罗江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发展经济的决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罗江,一字一句: “如果我们的个别同志,少去一些娱乐场所,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那我们市的经济发展,可能已经位居全省第一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罗江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不善地盯着王明艳: “王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王明艳毫不退让,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 “还请罗副市长不要对号入座。” “你——!” 罗江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腾地站起来,手指着王明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怎么,你们纪委就是这么办案的?靠捕风捉影?靠含沙射影?你——” “我们纪委怎么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王明艳也站起来了。 两个常委,一个纪委书记,一个副市长,隔着椭圆形会议桌怒目相视,空气中仿佛能听见火药味滋滋作响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章太江和祁宇荣恨不得把脸埋进笔记本里。陈宗林依然半眯着眼,像一尊入定的老佛爷。党耀光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赵宇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拼命忍着笑。 姚立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罗江,也没有看王明艳,而是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李明阳。 他在等。 等李明阳怎么收场。 “好了。” 李明阳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我们是在开常委会,不是在大街上买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罗江和王明艳。 “争得面红耳赤的有什么用?” 罗江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子上。王明艳也坐下了,但胸膛依然剧烈起伏着。 李明阳等了几秒,等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才继续说道: “发展经济,是政府事务。” 他看向罗江,语气平静。 “纪委有自己的办案方式,是独立的一个系统,不受任何人干预。” 他又看向王明艳。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态度强硬,谁就占理。” 这话听起来是各打五十大板。 但王力在记录席上听得清清楚楚——李明阳说“纪委是独立的系统,不受任何人干预”,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罗江听的,是说给姚立华听的,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他在给王明艳撑腰。 王明艳低下头,眼角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听懂了。 李明阳支持她。 她赌对了。 姚立华也听懂了。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暗中积蓄着什么力量。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看啊,各有各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既然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里,是绝对的自信。 他有绝对的信心。 组织部长肖军,是他的人。常务副市长杨凌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宣传部长梁建军,虽然不算是铁杆,但至少不会站在李明阳那边。统战部长陈宗林是他的人,副市长罗江,不用说。军分区政委党耀光,军地两套系统,从不参与地方角力。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是副书记赵宇明的人,但赵宇明这人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一般都是中立态度,不会和自己对着干。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资历最浅,最不敢乱站队。 而李明阳那边呢? 王明艳刚才站过去了,但她是纪委书记,手里没有票决的权力?不,她有,她是常委,有一票。 秘书长王力,是李明阳的人,有一票。 那也才三票。 姚立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明阳只要同意表决,他有十足的把握,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看向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挑衅。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赵宇明身上。 “赵书记。” 他叫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不知你什么意见?” 赵宇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然。 “我服从安排。书记说表决,我就表决。书记说再议,我就再议。”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把玩手里的笔。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赵宇明不会表态。 这个三把手,巴不得他和姚立华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今天能保持中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姚立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笃定。 他几乎已经看见了结果——举手表决,李明阳的提议被否决,这个刚刚到任的书记,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就碰得头破血流。从今往后,在杜鹃市,谁说了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既然姚市长提议表决——” 李明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姚立华的期待。 肖军的审视。 杨凌云的冷漠。 罗江的不屑。 王明艳的紧张。 王力的担忧。 赵宇明的玩味。 还有其他人,或茫然,或麻木,或事不关己。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姚立华的心猛地一沉。 “那就——” 李明阳开口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王力握着笔的手已经沁出了汗。 王明艳攥紧了拳头。 赵宇明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道精光。 姚立华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会议室里,那根无形的弦,绷到了最紧。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姚立华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说—— 第361章 扯虎皮拉大旗 “那就举手表决。” 李明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请秘书长做好表决记录。” 王力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应声:“好的,书记。” 这话落下,姚立华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那张阴沉的脸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眉眼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姿态松弛而笃定,仿佛已经看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举手表决。 这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他太清楚这间会议室里的力量对比了。李明阳那边,满打满算只有王明艳、王力两票。军分区政委党耀光向来不参与地方事务,多半会弃权。章太江和祁宇荣两个区县书记,一个是赵宇明的人,一个资历太浅不敢表态,两个都不可能站到李明阳那边去。 至于赵宇明—— 姚立华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滑头,巴不得看一二把手斗得两败俱伤,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表态支持李明阳? 三票对八票。 不,算上弃权的,李明阳最多三票。 他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的场景了:李明阳的提议被否决,这个刚刚到任的市委书记,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就碰得头破血流。从今往后,在杜鹃市,谁说了算,所有人都会心知肚明。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话,既显得大度,又能让李明阳记住今天的教训。 然而—— 还不等他高兴三秒,李明阳又开口了。 “对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来上任的时候,上级领导给我交代了一项任务。” 他说着,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 “领导说,让我到任以后,一定要快速地开展反腐倡廉工作。咱们杜鹃市刚经历过吴胜军一案,后续的清理和整顿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当时对领导说,请领导放心,杜鹃市的同志们都是原则性极高的干部,肯定能配合好相关工作,不会让领导失望。” 说完,他便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那姿态从容而闲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罗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在表决时大张旗鼓地投反对票,让李明阳好好领教一下杜鹃市的规矩。可此刻,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级领导。 交代的任务。 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罗江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姚立华。姚立华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刚刚浮现的喜色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阴沉。 他盯着李明阳,嘴唇抿成一条线。 领导交代的任务? 哪个领导?是省委书记还是省长?是中纪委还是省委组织部?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根本无从查证。但问题是—— 谁敢查? 谁敢在这种场合说“我不信,我要打电话问问”? 罗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狠角色。 李明阳这话,根本没法验证,也根本不需要验证。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投鼠忌器,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常委会议是有记录的。每一张反对票,都会被白纸黑字地记下来。如果将来真的有什么领导过问这件事,那这些反对票,就是最好的证据。 反对反腐倡廉。 不支持上级部署的工作。 没有原则性,不顾大局。 这些帽子,谁戴得起? 罗江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看向姚立华,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些指引。但姚立华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宇明一直盯着李明阳。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隐约的……欣赏。 别人或许会被李明阳这话唬住,但他不会。 他和李明阳搭过班子,太了解这个人了。李明阳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也向来有自己的套路。如果真的有上级领导交代了这样的任务,他刚才在讨论的时候就会直接说出来,何必等到现在? 这番话,十有八九是临时编的。 目的就是为了压阵,为了让那些准备反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高明。 赵宇明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拿领导的名头压人,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招数。但像李明阳这样用得如此自然、如此恰到好处、如此让人无法反驳的,还真不多见。 现在的问题是—— 他要不要接这个招? 他看了一眼姚立华那张阴沉的脸,又看了一眼李明阳那张从容的脸,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如果李明阳说的是真的,那他支持一下,就是顺应上级部署,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李明阳说的是假的…… 他赌得起吗? 万一将来真的有什么领导过问,他这一票反对,就会成为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赵宇明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咱们杜鹃市确实可以开展一次反腐倡廉工作。就当是内部的一次自查嘛,查一查,心里也踏实。” 他说完,笑眯眯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姚立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赵宇明假装没看见。 王明艳几乎是紧接着开口的。 “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从她刚才选择支持李明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有了赵宇明这关键一票,局势已经开始向李明阳倾斜,她更没有理由犹豫。 “我也同意。”王力紧接着表态。 三票了。 姚立华的脸色越来越沉。 军分区政委党耀光放下手里转了大半天的铅笔,微微点头:“同意。” 他的声音简短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军地两套系统向来互不干涉,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得罪任何人。既然风向已经开始转了,顺水推舟是最明智的选择。 四票。 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抬起头,目光在李明阳和姚立华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李明阳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一眼姚立华那张阴沉的脸。 心里的天平,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倾斜。 “我也同意。”他说。 五票。 过半数了。 常务副市长杨凌云一直沉默着。他是赵宇明的人,这一点从未改变。 杨凌云深吸一口气。 “我也同意。” 他说。 六票。 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几乎是在杨凌云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紧接着表态:“我也同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在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是常委里资历最浅的,最怕的就是站错队。眼前局势已经明朗,他果断的抓住机会选择了阵营。 七票。 李明阳的目光缓缓转向姚立华。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姚立华身上,等着他的表态。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在扶手上攥紧,指节发白,又缓缓松开。 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在这个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上,在这个他自认为掌控一切的会议室里,一个刚刚到任不到一天的市委书记,居然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局势彻底逆转。 他不甘心。 他愤怒。 但他没有办法。 他同样不敢赌。 万一李明阳说的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什么上级领导在盯着这件事呢?万一他这一票反对,将来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吐出来的瞬间,他仿佛吐出了所有的骄傲和不甘。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地看着对面的墙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八票。 “我同意。”组织部长肖军紧跟着表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同意。”统战部长陈宗林依然半眯着眼,像是刚睡醒一样,慢吞吞地举起手。 “同意。”宣传部长梁建军点头。 “同意。”罗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色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十三票。 全票通过。 李明阳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全票通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来,我们的同志们原则性都是极高的。上级领导的信任,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 “纪委和组织部门抓紧时间,联合拿出一个行动方案出来。三天之内,交给我审阅。然后尽快实施。” “好的,书记。”王明艳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肖军看了姚立华一眼,见姚立华没有任何反应,也只好跟着表态:“我们组织部全力配合纪委工作。” “好。” 李明阳站起身,拿起面前的茶杯。 “散会。”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背影挺得很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常委们陆续起身,陆续离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只有姚立华依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目光空洞而阴沉。杯中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具小小的尸体。 他输了。 在这个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上,在这个他自认为掌控一切的会议室里,他输给了一个刚刚到任不到一天的年轻人。 罗江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姚立华抬手制止了他。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罗江愣了愣,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姚立华和赵宇明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姚立华依然坐着,一动不动。 赵宇明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姚立华,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 他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苦涩,还有几分隐约的……庆幸。 “遇见这样厚脸皮的对手,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走在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想起李明阳那番轻描淡写的话,想起姚立华那阴沉的脸色,想起局势一点一点逆转的过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曾经以为,李明阳到任之后,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站稳脚跟。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一二把手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但今天这一场常委会,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天生就是下棋的人。 而有些人,注定只能成为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电梯的门开着,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走进那片夜色里,消失在昏黄的光晕中。 杜鹃市的第一场常委会,就这样结束了。 以李明阳的胜利而结束。 第362章 困惑的局势 夜色已深,市委一号楼掩映在梧桐树的阴影中,只有二楼几扇窗户还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李明阳推开客厅的门,换鞋的工夫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兵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总给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觉感。 “回来了。”王兵站起身,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李明阳接过烟,把公文包放在书柜上,换了双棉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王兵跟着坐下,熟练地打着火机递过去。 “今天收获怎么样?” 李明阳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王兵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人今天跑了一天,把杜鹃市几个区县的班子情况摸了个大概。上上下下——”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 “基本上都是姚市长的人。” 李明阳没有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王兵继续说道:“除了雍华县和纳溪县,你还有机会掌控以外。其他几个县的一二把手,基本上都是姚立华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是他当县委书记时候的老部下,有些是他当市长之后安排的。还有一些,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些年靠着他,该拿的好处拿了,该站的位置站了,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他说完,看着李明阳,等他的反应。 烟雾缭绕中,李明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凝重的表情。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意料之中的平静。 “正常。” 他说。 “姚市长的成长之路在杜鹃,从一个乡镇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用了二十多年。用‘门生故吏遍地’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别人的事。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可以慢慢来,慢慢改变。”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不着急。” 王兵看着他,心里暗暗佩服。换了别人,听说自己面对的是一座铁桶般的围城,怕是早就愁眉不展了。但李明阳不一样,他永远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王兵点点头,“那我就继续安排兄弟们盯着,慢慢摸情况。” “对了。” 李明阳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身。 “我让你打听罗江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王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压低声音说道: “基本上可以确定,罗江这个人已经腐败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七星山区郊外,有一座别墅,名叫‘天上人间’。说是别墅,其实是个私人会所。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周围装了监控,进出都要核对身份。我们的人试着靠近过,进不去。”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 “据说,罗江是那里的常客。经常下班之后开车过去,有时候待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待一整晚。第二天直接从那边去上班。”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除了罗江,还有谁?” “目前还不确定。”王兵摇摇头,“但那地方戒备那么森严,肯定不只是为罗江一个人服务的。估计是杜鹃市某些官员的一个据点,专门用来吃喝玩乐、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完,补了一句: “我让人在外面蹲了一天,拍了几张照片,但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里面进不去,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别墅,什么也看不出来。” 李明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看来,这杜鹃市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把烟头按灭,靠在沙发背上。 “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你堂堂一个兵王也进不去。真是有意思。” 王兵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也不恼,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我这是怕提前打草惊蛇。要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区区一个小别墅,可难不倒我。” 李明阳笑了,摆摆手: “你的能力我自然不怀疑。这些年跟着我,你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 他沉思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先这样吧。” 他做出决定。 “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向王兵,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 “等我熟悉了情况,再做决定。” 王兵点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这些倒没问题。”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是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他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 “你今天在会上和姚立华他们硬碰硬,又让王明艳牵头搞反腐。那些人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 “放心吧。” 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慰一个过度担心的朋友。 “到了我这个级别,除非对手丧心病狂、走投无路,要不然——” 他笑了笑。 “不用担心。” 王兵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明阳那张笃定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明阳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他站起身,“其他的我再做安排。慢慢往里摸,总能找到突破口。” 李明阳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那就休息吧。” 他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几扇门: “你自己挑一个房间睡吧。被褥都是新的。” 王兵点点头。 李明阳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响起,一下一下,沉稳而笃定。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兵还站在客厅里,正仰头打量着这栋有些年头的建筑。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兵哥。” 王兵抬起头。 李明阳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上楼。 王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队的时候,老首长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坐中军帐的料。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困境,他永远能让身边的人觉得——这场仗,能赢。” 王兵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几扇门。 窗外的夜风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 市委一号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了。 只有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李明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像一片沉睡的星河。 他想起王兵说的话。 雍华县,纳溪县。 这是他唯一还能掌控的两个地方。雍华是他第一次到杜鹃任职时待过的地方,纳溪是他第二次任职的地方。两个县的干部,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应该信得过。 至于其他—— 那些区县的名字一个个从他脑海里掠过,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个姚立华的人。 铁桶一般的围城。 他轻轻笑了笑。 不急。 慢慢来。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 灯光熄灭。 一切归于沉寂。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63章 微不可察的波澜 九月二十九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李明阳履新杜鹃市市委书记的第二日。 按照惯例,新书记到任后的第二天,应当登门拜访离退休的老干部。这不是工作,却比工作更重要。那些老同志虽然在位时权力有限,退下来后影响力却不减当年。他们的口风,他们的评价,他们对新书记的态度,往往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到省里,传到更远的地方。 李明阳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小江已经在了。他正弯着腰用抹布仔细擦拭办公桌的边缘,听见开门声,立刻直起身来。 “书记早。” 他快步走过来,接过李明阳手里的公文包,转身放在柜子上,动作熟练而自然。然后又走到饮水机旁,取过一个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杯中翻腾、舒展,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他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李明阳落座后伸手可及的地方。 李明阳看着这一切,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神色。 短短一天,林小江的表现无可挑剔。话不多,眼力见好,手脚勤快,关键是——懂规矩,知进退。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也放心。 “小江,秘书长来了没有?” 李明阳在办公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书记,秘书长已经来过了。”林小江站在办公桌前,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他把今天的行程安排放在您桌上了。九点出发,先去干休所看望周克华老书记,然后是张国栋老市长、罗江军老主任、易琴老部长。中午之前能结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随行人员也都通知到位。” 李明阳翻开桌上的行程表,扫了一眼,点点头。 “行。那你通知他们一下,在楼下集合,我们这就下去。” “好的,书记。” 林小江转身从柜子上拿起公文包,又端起茶杯,跟在李明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廊里遇到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身让路,恭敬地打招呼:“李书记早。”“书记好。” 李明阳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楼下,一辆银色考斯特已经发动,安静地停在门厅前。秘书长王力站在车旁,见李明阳出来,快步迎上前。 “书记,都安排好了。老同志们听说您要去看望,都很高兴。” 李明阳点点头,上了车。 考斯特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早晨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李明阳脸上,暖融融的。 干休所坐落在老城区的一片梧桐深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栋三层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而祥和。 周克华住在最里面那栋的一楼。老人今年七十八了,曾经担任过杜鹃地委书记,是真正的老资格。退休快二十年,但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还在。每一任新书记到任,都会先来拜他的码头。 李明阳进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见人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 “周老,您好啊。”李明阳快走几步,握住老人的手,“我是李明阳,昨天刚到任。今天专门来看看您老人家。” 周克华的手枯瘦而有力,握着李明阳的手晃了晃,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坐。” 李明阳在沙发上坐下,林小江悄悄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旁。 “早就听说杜鹃出了个能干的年轻人,今天总算见着了。”周克华的目光在李明阳脸上转了一圈,“不错,比照片上精神。” 李明阳笑了笑,微微欠身:“周老过奖了。我这次来,一是看望您老人家,二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您在杜鹃工作了几十年,情况熟,看得深。有什么需要提醒我的,还请不吝赐教。” 周克华摆摆手:“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意见?你们年轻人干,我看着就行。” 话虽这么说,老人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年轻人,态度端正,姿态放得低,是个懂规矩的。 接下来,李明阳又去了张国栋、罗江军、易琴几位老同志家里。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话: “您们是我们杜鹃市一笔宝贵的财富。感谢您们为杜鹃发展贡献的力量。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您们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杜鹃的工作,为经济发展继续建言献策。” 老干部们也都是同样的话: “我们坚决拥护市委的决策部署,积极团结在以李明阳同志为班长的市委核心周围,为杜鹃市的高质量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场面话归场面话,但气氛是融洽的。李明阳态度诚恳,老干部们也觉得受到了尊重。一圈走下来,效果不错。 结束慰问,已经快十二点了。 考斯特驶出干休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小江坐在他侧后方的位置,手里捧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李明阳可能交代的事情。 车子拐进市委大院所在的那条街。 林小江无意间抬头,透过车窗向外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市委大门前,一个穿着打扮靓丽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和门口的保安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发,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精心打扮过的刻意。 马萍。 林小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见马萍指着保安,声音尖锐而刺耳,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她在喊什么。保安一脸无奈,伸手拦着她,不让她进门。她推开保安的手,又想往里冲,保安再次拦住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林小江的拳头攥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明阳。李明阳依然闭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但林小江知道,书记一定看见了。 车子缓缓驶近大门。马萍还在和保安争吵,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辆缓缓驶来的考斯特。保安看见车,连忙侧身让路,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 考斯特从马萍身边驶过,驶进大院,停在一号楼前。 李明阳睁开眼,站起身,下车。从头到尾,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但林小江看见,书记下车的那一刻,目光在车窗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却让林小江心里发寒。 李明阳径直走进大楼,脚步不停。林小江拎着包和茶杯跟在后面,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 回到办公室,李明阳在办公椅上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 林小江把茶杯放在桌上,把公文包放在柜子上,然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沉默了几秒。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 “书记,我想向您请个假。” 李明阳抬起头,看着他。 “需要多长时间?” “一会儿就行。”林小江低下头,“我……有件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然后李明阳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去吧。” 他顿了顿。 “我希望下次不要出现这种情况了。你明白吗?” 林小江的心猛地一紧。他听懂了书记话里的意思——不是因为请假,是因为那个女人出现在市委门口,是因为这种私事影响到了工作,是因为他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明白,书记。” 林小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身后传来李明阳的声音: “如果需要帮助,就给我说。” 林小江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李明阳,一动不动。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听在林小江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从昨天到今天,书记给了他太多东西。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现在,书记又说——如果需要帮助,就给我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书记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意味着在需要的时候,他会站在自己身后。 林小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李明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书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发红。 然后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走过一扇扇明亮的窗,走向电梯,走向楼下,走向那个站在大门口、正和保安纠缠不休的女人。 他的拳头攥紧了。 愤怒像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给予他信任的人。那个女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跑到市委门口来闹事?她怎么敢让书记看见这一幕? 她知不知道,这会让书记怎么看他? 她知不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机会? 林小江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阴沉的脸。 楼下,阳光刺眼。 第364章 林小江的决然 林小江离开办公室后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 李明阳没有回头,依然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微微凉了的茶。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门被推开,来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距离李明阳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书记。” 声音恭敬而小心,带着几分下属见上级时特有的拘谨。 李明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宇荣来了?过来看看吧。”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过来欣赏窗外的风景。 祁宇荣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在李明阳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这个位置很讲究——既不会离书记太近显得不懂规矩,又能清晰地看见书记目光所及的方向。 窗外,市委大门外的场景一览无余。 那个女人还在和保安纠缠,声音尖利刺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见几句。林小江刚刚走到大门口,正朝那个女人走去。 祁宇荣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林秘书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和马萍吗?”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像是在等待下文。 祁宇荣迅速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他知道,书记既然让他“过来看看”,又主动问起,绝不是随口闲聊那么简单。这是在考察他的态度,也是在试探他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 “马萍是财政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力求清晰准确,“之前和林秘书是夫妻关系。后来……”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见书记没有表情,便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认识了赵东。赵东是财政局副局长赵长军的儿子,家里有些背景,在外面号称‘官二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上了,马萍给林秘书戴绿帽子这件事,当时在市委大院传得沸沸扬扬,不是什么秘密。” 他说着,目光又落向窗外。 “现在林秘书成了市委一秘,她应该是后悔了。今天这一出,多半是想来挽回的。” 李明阳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专注而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祁宇荣也不敢再开口,就这样陪在一旁,陪着书记看这出闹剧。 窗外,林小江已经走到大门口。 “马萍!” 林小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他一把抓住马萍的胳膊,将她从保安面前拉开。 马萍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挤出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容。 “小江!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再警告你一遍。” 林小江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我们两个已经离婚了。离婚证你手里也有一本。如果你还敢来市委大院无理取闹,那就不要怪我了。” 他说着,用力推开马萍的手。那力道不轻,马萍踉跄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 “小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上前一步,想去抓林小江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做那些糊涂事了……” 林小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你说这话,不觉得讽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彻骨的寒意。 “如果我不是李书记的秘书,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你会站在这里,哭着求我给你机会?” 马萍的泪水还在流,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马萍,从你给我戴绿帽子的那一天起,从你逼着我离婚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林小江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江!”马萍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路过的群众,有门口执勤的民警,还有一些从附近办公楼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 马萍哭得声嘶力竭,死死抓着林小江的衣袖不撒手。那场景,像极了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女人。 林小江深吸一口气。 他看见了那些围观的目光,看见了那些窃窃私语。他知道,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明天整个市委大院都会流传“林小江狠心抛弃前妻”的版本。 他不能被这个女人毁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林秘书!您好您好!”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得有些过火的声音,“不知林秘书有什么指示?” 是财政局局长黎代江。 林小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局长,你们财政局的工作人员马萍,现在在市委大院门口发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马萍。 “李书记对这件事,可不是太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黎代江急促的声音:“什么?!林秘书您稍等,我马上解决这件事!” 电话挂断。 林小江收起手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马萍。 马萍愣住了。 她不知道林小江给谁打了电话,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开始在心里蔓延。 不到一分钟。 马萍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王主任。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刚放到耳边,那头就传来一道愤怒到几乎失控的声音: “马萍!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去市委大院闹事的?!” 马萍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马上给我滚回来!否则你就收拾铺盖滚蛋!我们财政局丢不起这个人!” “啪!” 电话挂断了。 马萍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看向林小江。 林小江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呵呵……” 马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你等着。”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抹玫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林小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吐出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屈辱和压抑。 他的脸上有解脱,但眼底深处,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是疼吗?他不知道。曾经以为会刻骨铭心的人,如今站在面前,却只觉得陌生。 他转过身,朝市委大楼走去。 脚步坚定,不再回头。 六楼窗前,李明阳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脸上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清了?” 他问。 祁宇荣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看清了,书记。” 李明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坐吧。” 祁宇荣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满意。 “说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祁宇荣微微欠身:“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纳溪县的同志和群众们想您了,想您回去看一眼。” 李明阳点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 祁宇荣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书记,林秘书这件事……” 李明阳抬起眼。 祁宇荣斟酌着措辞:“马萍那边,需不需要我……” “不用。” 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小江自己能处理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那个年轻人正穿过大院,朝办公楼走来。 “他今天做得不错。” 祁宇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林小江走进大楼,消失在那扇门后。 楼上,李明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茶是凉的,但心情,是暖的。 第365章 纪委书记归心 祁宇荣在李明阳的办公室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两人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林小江几次进去添茶,只看见两人一个坐在办公桌后,一个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谈笑风生,像是在聊什么家常。 但林小江知道,绝不是家常。 纳溪县是李明阳当年起家的地方,祁宇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祁宇荣主动登门,一待就是两小时——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信号。 果然,临走的时候,李明阳亲自送到门口,拍了拍祁宇荣的肩膀,说了句:“国庆以后,我去纳溪看看。” 祁宇荣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声说“欢迎书记指导工作”,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明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什么调研指导,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祁宇荣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向新书记表忠心,让所有人都看见——纳溪,是李书记的人。 而他要的,是在杜鹃这个铁桶一般的围城里,先楔进一根钉子。 各取所需。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 门被推开,林小江站在门口,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书记,王明艳书记来了。” 李明阳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 “明艳书记!”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热情,甚至比刚才送祁宇荣时还要热切几分。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明艳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要再不来我办公室,我可要亲自去你办公室堵你了!” 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王明艳听得出来,那“堵”字里,藏着的是对她这个纪委书记的重视和期待。 王明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感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书记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她握着李明阳的手,语气诚恳,“我本来昨天就该来向您汇报工作的。只是您也知道,纪委那边千头万绪,刚开完常委会,一堆事情等着落实。这不,一抽出时间,我就赶紧来了。” 李明阳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来来,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林小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明艳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一时没有开口。她在打量这间办公室,也在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和李明阳单独相处。 昨天常委会上,她选择了站在李明阳一边。那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赌的是这个新书记有担当、有魄力、值得追随。但赌注已经押下去了,能不能赢,还要看接下来的每一步。 李明阳也在打量她。 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朴素得体的深色套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常年办案的人特有的敏锐和锋利。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明艳书记。” 李明阳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这办公室,以后你可要多来走走。要不然,总显得冷清。” 王明艳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笑了笑。 “那感情好。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需要书记您多指导。到时候您可别说我烦。” “指导谈不上。”李明阳摆摆手,“你们纪委是独立系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我作为书记,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直视着王明艳的眼睛。 “支持。” 王明艳的心微微一动。 这两个字,她等了太久。 寒暄过后,李明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关于常委会决定的反腐倡廉工作,你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王明艳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的神色。 “书记,这也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 她直视着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说。” “书记对于这次反腐倡廉的工作,有多大的决心?” 她问得很直接,直接到近乎冒犯。 但她必须问清楚。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口头上喊着“坚决支持”、实际上遇到阻力就退缩的领导。也见过太多开始时轰轰烈烈、遇到一点压力就偃旗息鼓的行动。如果李明阳也是这样的人,那她宁愿现在就止步,免得将来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王明艳,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王明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然后,李明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置疑的笃定: “上不封顶。” 王明艳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论查到谁,无论级别多高——只要涉及贪污腐败,一律拿下,绝不手软。” 李明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那平静之下,是刀锋般锐利的东西。 王明艳的心跳快了半拍。 “书记,您这话……” “明艳书记。” 李明阳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纪委这么多年,查过的人不少,得罪的人也不少。姚市长那边,没少给你施压吧?” 王明艳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也知道,你这些年憋屈。明明手里有线索,明明知道谁有问题,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动不了,查不下去。” 李明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 “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去查。压力,我来顶。阻力,我来扛。只要证据确凿,不管他是副市长、市长,还是什么别的人——” 他一字一句: “一律拿下。” 王明艳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的领导,说过太多的漂亮话。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敢说出“上不封顶”这四个字。 更没有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压力我来顶,阻力我来扛。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直视着李明阳。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火焰。 “书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 “只要您顶得住压力,我保证——让杜鹃市的腐败分子,无处可逃。” 李明阳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里面的火焰,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好。” 他说。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杜鹃的天,翻一翻。” 两只手,隔着茶几,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林小江守在门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气息。 他想起刚才进去添茶时看见的那一幕——王明艳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是一种找到了依靠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就像他昨天,站在这扇门外等待命运宣判时,推开门后看见李明阳的第一眼。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正在用一种让人无法察觉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聚拢到自己身边。 祁宇荣,王明艳,还有他自己。 一个,两个,三个…… 总有一天,这间办公室里,会坐满他的人。 而那时候,杜鹃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他收回思绪,站得更直了一些。 门内,谈话还在继续。 门外,阳光正好。 第366章 剑指罗江 随着谈话的深入,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王明艳放下了一开始的拘谨,李明阳也收起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两人从纪委工作聊到干部队伍,从常委会上的交锋聊到各自在杜鹃的经历,话题越来越深入,语气也越来越随意。 茶杯里的水添了三次,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午后的柔和。 李明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王明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 “明艳书记。”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闲聊时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关于罗江同志的问题,你们纪委掌握了多少线索?” 王明艳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明阳。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警觉。 “书记,您……您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罗江的问题,在纪委内部都是绝密,只有她和几个核心办案人员知道。李明阳才到任两天,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李明阳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需要告诉我——外界的小道消息是否属实。罗江同志,是不是已经腐败掉了?” 王明艳沉默了。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良久,王明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书记。” 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外界关于罗副市长的那些小道消息……基本属实。” 李明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王明艳继续说道: “这几个月,我们纪委收到了不少匿名举报信。有的是邮寄的,有的是投到举报信箱的,还有的是从别的渠道转过来的。举报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罗江。”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组织了纪委的精干力量,暗中调查取证。目前掌握的线索已经可以确定——” 她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 “他确实腐败掉了。而且,问题极其严重。”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明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沉默了几秒。 李明阳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那你们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按程序走?” 王明艳的心猛地一紧。 她听出了那话里的不满,甚至可以说是质问。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书记,我也想上报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每次我刚有这个想法,姚市长那边就会有人来‘沟通’。今天说罗副市长在杜鹃市的发展上有大功劳,明天说现在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大局不容破坏。后天又说……” 她摇了摇头。 “一连串的游说,明里暗里的施压。我这个纪委书记,想动也动不了。” 李明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胡闹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明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罗江同志对我市的经济发展,的确是有功劳的。”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有力。 “但这,不是他贪污腐败的理由。”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王明艳。 “明艳书记,你要深刻记住——纪委是一个独立的部门,是党反腐倡廉的利剑。它不是某个人的私家领地,不是谁想拦就能拦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王明艳面前。 “如果连你们纪委都畏首畏尾,不敢动真碰硬,那我们底下的人民群众,又该相信谁?” 王明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的布料。 “书记教训得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向您检讨。” 李明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 “罢了。这也不怪你。” 他摆摆手。 “在姚市长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明艳抬起头,眼眶微红。 李明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理解,几分鼓励。 “但是在以后的工作中,你要明白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 “纪委是一条独立的战线。不管是我,还是姚市长,都不能阻拦和干涉你们的工作。这是党纪,也是国法。” 王明艳用力点头。 “我明白,书记。”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 “那罗副市长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李明阳沉思了片刻。 “继续暗中调查,收集证据。一桩一件,都要落实清楚。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个都不能少。” 他直视着王明艳的眼睛。 “等证据确凿,就按相关程序走。该立案立案,该双规双规,该移交移交。” 王明艳的眼睛亮了起来。 “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怕书记您笑话……”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 “我这个纪委书记,当得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王明艳继续说道: “这些年,我查过不少人。有些是处级,有些是厅级。每次查到最后,总会有人来‘打招呼’,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力。有时候案子查了一半,就被叫停了。有时候明明证据确凿,却因为‘大局’、‘稳定’、‘影响’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不了了之。” 她苦笑了一下。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在想——我这个纪委书记,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对得起头顶这枚国徽吗?对得起那些举报信上签名的老百姓吗?”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明艳书记。”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过去的,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你只管放手去查。不管查到谁,不管遇到什么阻力,有我顶着。” 王明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退缩。 只有坚定。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入党时的誓言。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热血,也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真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后来,那些热血渐渐冷了,那些誓言渐渐忘了。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但今天,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忽然觉得—— 那些热血,好像又回来了。 “书记。” 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李明阳也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别谢我。” 他笑了笑。 “要谢,就谢你自己——谢谢你自己,还没有忘记初心。” 王明艳直起身,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 “书记,那我回去就安排人手,继续跟进罗江的案子。” “好。” 李明阳点点头。 “记住,要隐秘,要扎实。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王明艳顿了顿,又问: “那姚市长那边……” 李明阳看着她,目光平静。 “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王明艳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阳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那影子,像一道墙。 一道可以依靠的墙。 王明艳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林小江依然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点头。 “王书记慢走。” 王明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小林,好好干。跟着李书记,有前途。” 林小江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王书记。” 王明艳摆摆手,大步离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办公室里,李明阳依然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第367章 镇定的姚立华 市委大楼一楼大厅,王明艳正迈步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巧啊,明艳书记这是从李书记那里出来?” 王明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组织部长肖军正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拐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从容地朝她走来。 王明艳心里微微一动。 肖军是姚立华的人,这一点在整个杜鹃没有人不知道。昨天常委会上,他虽然最后投了赞成票,但那是因为大势所趋,不得不从。 此刻在这里遇见他,是巧合,还是…… 她面上不动声色,同样报以笑容。 “肖部长。”她站定,等肖军走近,“这不还是反腐倡廉的工作嘛,我来看看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工作汇报。 肖军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应该的,应该的。”他笑着说,“李书记刚到任,各项工作都需要沟通协调。明艳书记辛苦。” “肖部长这是去……”王明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文包,随口问道。 肖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哦,我去市长那里坐坐。”他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明艳心里雪亮。 市长那里。 这个时候去市长那里,还能是为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肖部长了。你先忙,我先走了。” “好的,你慢走。” 两人错身而过。 王明艳走下台阶,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肖军已经走进大楼,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处。 她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回纪委。”她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王明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盘算着。 肖军这个时候去找姚立华,肯定是去汇报什么。自己刚从李明阳办公室出来,他转眼就撞见了,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一些。 不过也无所谓。 她既然选择了站在李明阳这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姚立华迟早会知道,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有些好奇—— 肖军会怎么跟姚立华说?姚立华又会是什么反应? 电梯在六楼停下。 肖军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市长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一幕。 王明艳从李明阳办公室出来。 这个时间点,这个敏感时期,她去李明阳那里,绝不仅仅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昨天常委会上,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明阳的提议,和罗江吵得面红耳赤。今天又主动登门…… 肖军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王明艳真的倒向了李明阳那边,那局势就复杂了。 纪委书记,手里握着纪检大权,又掌握着大量的举报线索。如果她铁了心要查谁,那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他想起罗江。 想起这些年罗江做的那些事。 如果王明艳真要查他…… 肖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先听听市长的意思。 他在市长办公室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 “向秘书。” 坐在门口工位上的向华强抬起头,见是他,连忙站起身。 “肖部长!”他脸上堆起笑容,“您来找市长?” “嗯,市长在吗?” “在的在的。”向华强绕过办公桌,走到里面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推开门,“市长,肖部长来了。” 里面传来姚立华的声音:“进来吧。” 向华强侧身让开,对肖军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军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姚立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 “来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指了指沙发,“坐。” 肖军在沙发上坐下。姚立华在他对面落座,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他。 肖军接过,熟练地点上。 姚立华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 “怎么,来我这里有事?”他问。 肖军弹了弹烟灰,斟酌着开口: “关于反腐倡廉的工作,想听听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姚立华听了,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李书记推行的,你不应该去问他吗?”他慢悠悠地说,“再说了,这件事主要是由纪委那边牵头安排。我这边嘛……”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可不敢有什么指示。” 肖军心里一动。 他听出了那话里的不满。虽然姚立华说得平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但那“不敢”两个字,分明是在说反话。 他连忙接上话茬: “谁推行的不重要。”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 “在杜鹃,谁不知道是市长您当家做主?没有您的配合,这件工作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 既表明了态度,又拍了马屁。 姚立华听了,脸上的笑意果然深了几分。他靠在沙发背上,吸了一口烟,那姿态里透着几分受用。 肖军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对了,市长。我来的时候,在楼下遇见王明艳了。” 姚立华的眼睛微微一动。 “哦?” “她刚从李书记那里出来。”肖军说,“我看她那样子,估计是去汇报工作的。” 姚立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烟,看着那细细的烟雾袅袅升起。 肖军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市长,这话我本不该多说。但王明艳昨天在常委会上的态度,您也看见了。她今天又主动去找李书记……” 他顿了顿。 “就怕她真的投靠了李书记那边。这对我们来说,可不太有利。” 姚立华依然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谁有办法呢?” 肖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姚立华会是这个反应。 他原以为,姚立华听到这个消息,至少会皱皱眉,或者表现出一些担忧。可现在这样子,分明是…… 不在意? 还是装出来的不在意? 他试探着问:“市长,您的意思是……” 姚立华摆摆手,打断了他。 “肖部长啊。”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悠远而平静。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也拦不住。” 他收回目光,看向肖军。 “王明艳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她要是真想投靠谁,早就投靠了,何必等到今天?” 肖军若有所思。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姚立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让她去。” 肖军看着那个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姚立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她以为李明阳能给她撑腰。那就让她去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肖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试试看,这个腰,到底撑不撑得住。” 肖军心里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姚立华不是不在意,而是—— 他有他的底牌。 他相信,不管王明艳投靠谁,不管李明阳怎么折腾,最终,这杜鹃市的天,还是他姚立华的。 肖军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市长英明。” 他顿了顿。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招呼。” 姚立华点点头。 “去吧。” 肖军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姚立华又坐回沙发上,重新点起一支烟,静静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看不真切。 肖军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向华强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肖部长慢走。” 肖军点点头,大步离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脑海里还在想着姚立华最后那句话—— 试试看,这个腰,到底撑不撑得住。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第368章 国庆假期到来 晚上七点整,市委大楼八楼常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这是李明阳到任后主持的第二次常委会。议题很简单——国庆假期值班值守工作安排。属于常规工作范畴,每年节前都要走一遍的程序,没什么争议,也没什么看点。 果然,会议进行得无比顺利。 组织部长肖军汇报了值班安排的初步方案,宣传部长梁建军补充了节日期间舆情监控的几点考虑,秘书长王力就后勤保障做了简要说明。一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一边听汇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安排。 按照他的想法,他是准备把自己排在一号的。 一号值班,意味着他可以在办公室待一天,处理些节前的收尾工作,然后从二号开始,他就可以动身回京都一趟。 京都。 他想起那个至今没有接通的电话。想起高育新说的那句话——“李书记已经离开黔南了,你不知道?” 他太需要回去一趟了。需要当面问问家里人,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调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会议进行到表决环节,李明阳正准备开口提出自己的安排,罗江忽然抢先了一步。 “书记,关于值班安排,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明阳看向他,面上不动声色:“罗副市长请说。” 罗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书记您是刚来,对杜鹃的情况还不完全熟悉。一号那天,按照惯例,是会有省里领导打电话下来慰问的。有些老同志、老干部,也会挑那天来市委走走看看。您要是那天在,有些场面上的事情,怕是不好处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姚立华,又看向李明阳。 “依我看,不如让我来值一号。您是书记,应该值一个相对轻松的日子,比如六号。这样既不影响您处理节前的紧要工作,也能让您有个完整的假期休息休息。您看呢?” 李明阳心里微微一沉。 罗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在替他考虑,实际上—— 他看向姚立华。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言不发。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李明阳心里有了数。 这出戏,是有人提前排好的。 他想反驳,想坚持自己的安排。但罗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省里领导慰问,老同志走动——如果他还坚持要值一号,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显得不懂规矩。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笑。 “罗副市长考虑得很周到。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罗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接下来,值班安排很快定了下来:罗江一号,姚立华二号,赵宇明三号,依次排下去,李明阳六号。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李明阳走出会议室时,罗江正和姚立华并肩走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电梯。 市委一号楼,晚上八点半。 李明阳推开宿舍的门,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烤串、花生毛豆、凉拌黄瓜,还有几瓶绿棒子啤酒。王兵正蹲在茶几旁,把烤串从外卖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回来了?”王兵头也不抬,“正好,刚送到,还热着。” 李明阳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嗯,不错。”他点点头,“哪家买的?” “东街那家老马烧烤。我下午路过,看见排长队,就记下了。”王兵开了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尝尝,本地人推荐的,应该差不了。” 李明阳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这一天积累的疲惫。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温暖而安静。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王兵忽然开口了。 “今天会上不顺利?”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顺利。非常顺利。” 王兵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也笑了。 “那就是太顺利了。” “对。”李明阳灌了一口酒,“太顺利了。” 他把会上罗江突然插话、调整值班安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兵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们不想让你一号值班。” “嗯。” “怕你抢风头?” 李明阳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只是不想让我如意。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想看看一场笑话也说不一定。” 王兵没有再问。他只是举起酒瓶,和李明阳碰了一下。 “那就明天走。五号回来。” 李明阳点点头,仰头灌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样喝着,聊着,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杜鹃聊到临海,从过去聊到将来。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话说了几箩筐,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两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九月三十日,早上八点半。 李明阳准时出现在市委大院门口。今天是他到任后的第一次节前检查,市场监督管理局、环保局、公安局、应急管理局的一把手都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车队出发。 第一站,高铁站。 虽然是早上,站前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行色匆匆,川流不息。 李明阳在车站负责人的陪同下,走进候车大厅。 “李书记,这边请——” 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一边引路一边汇报工作。节前客流预测、安保力量部署、应急预案准备……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李明阳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却在四处打量着。 候车大厅里,旅客们排着长队等候检票。角落里,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巡视。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车次信息和安全提示。 “马上就是出行高峰期了。”李明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局长。 “车站是出行的必经场所之一,安全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的目光扫过公安局长的脸。 “安保力量要配足,巡逻要加密,发现可疑情况要及时处置。” 又看向应急管理局局长。 “应急预案要有,还要管用。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要能第一时间响应,第一时间处置。” 最后看向车站负责人。 “你们车站是主体责任,一定要切实把安全工作做到位。狠抓落实,不能走过场。” 几人纷纷点头,连声应是。 李明阳又看了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站,城区烟花爆竹批发点。 这是郊区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一排平房围成的院子,门口挂着“某某烟花爆竹批发部”的牌子。院子里整齐码放着各种规格的烟花爆竹,红红火火的一片。 负责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搓着手迎上来。 “李书记好,欢迎领导检查指导——” 李明阳摆摆手,直接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注明规格、数量、生产日期。他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烟花筒。 “国庆是婚事办理的高发期。”他转头看向随行的消防支队长,“烟花爆竹的销量会急剧上升。消防排查工作,一定要加强。” 消防支队长连忙点头:“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专项检查,全市所有批发点、零售点,节前都要过一遍。” “不仅仅是检查。”李明阳看着他,“要盯着整改。发现隐患,必须限期整改到位。整改不到位的,该停业停业,该关停关停。” 他顿了顿。 “安全第一,没有商量余地。” 消防支队长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 第三站,市人民医院。 门诊大楼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焦躁和疲惫。 李明阳在院长陪同下,走过急诊科、儿科、发热门诊。 “节假日期间,医院的压力会更大。”他站在急诊科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值班力量要配足,药品耗材要备齐,应急预案要管用。”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她点点头,语气坚定:“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节日期间,所有科室都安排了三线值班,重点科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岗。” 李明阳看着她,点点头。 “辛苦了。” 第四站,高速收费站。 下午四点,阳光西斜。收费站广场上车辆川流不息,工作人员在岗亭里忙碌着,Etc通道不断传来“滴”的刷卡声。 李明阳在收费站负责人的陪同下,走进监控室。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上,实时显示着各条高速路段的通行情况。 “预计明天开始,车流量会明显增加。”负责人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返程高峰会在六号、七号。” 李明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向交通局长。 “保畅通、保安全,两手都要硬。” 交通局长点头:“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保畅方案,重点路段都安排了巡逻力量,一旦发生拥堵,第一时间疏导。” 李明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天的行程就这样过去了。 从高铁站到批发点,从医院到收费站,马不停蹄,一刻未歇。等最后一项检查结束,已经是傍晚五点半。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李明阳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直接走?” “直接走。”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收费站广场,汇入车流。 李明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到省城要两个小时,明天要拜访一下老丈人和丈母娘,随后便带上妻子直飞京都。 也好。 正好可以静一静,理一理思路。 车子驶上高速,加速向北。 窗外,杜鹃市区的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夜色和无尽的田野。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问题又涌了上来。 二叔到底为什么突然调走?吴胜军的案子,到底牵扯有多深?上面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家里人瞒着他,又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答案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369章 重大突发事件 车子驶入省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李明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几乎没怎么说话。王兵知道他在想事情,也不打扰,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门口。 “到了。”王兵回头说。 李明阳点点头,推开车门。临走前,他顿了顿,对王兵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麻烦你送我们去机场。” “明白。”王兵应了一声,目送他走进小区,这才缓缓将车驶离。 家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温暖的灯光。 李明阳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韦佳乐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脸上绽开笑容。 “回来了?正好,刚做好,快来洗手吃饭。” 李明阳换了拖鞋,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全是他的口味。 韦佳乐给他盛了一碗饭,在他对面坐下。 “累了吧?”她看着他,眼里有心疼,“看你这一脸疲惫的。” “还好。”李明阳扒了一口饭,“就是这两天事情多,没睡好。” 韦佳乐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质,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不必问。她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把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堆。 吃完饭,两人下楼散步。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孩子学习怎么样,家里老人身体好不好,邻居家又出了什么新鲜事……这些寻常的话题,让李明阳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走了一圈,回到家,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 韦佳乐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好久没这样一起散步了。” 李明阳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是啊,好久没有了。这些年,他东奔西走,她独自在京都和省城之间来回奔波,聚少离多。她能理解,也从不抱怨。但理解归理解,亏欠终究是亏欠。 他侧过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说。 灯熄了。 窗外,城市的夜色深沉而温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床了。 简单的洗漱,简单的早餐。七点半,王兵准时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三人上车,直奔龙洞堡机场。 机场高速上,车流渐密。李明阳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行程:九点的飞机,中午到京,下午…… 他想起那个至今没有拨出的电话。想起那些压在心底的疑问。二叔到底为什么突然调走?家里人瞒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快了。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车子驶入机场,在出发大厅门口停下。 李明阳和韦佳乐下车,王兵去停车。两人拖着行李箱,朝值机柜台走去。 就在这时,李明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林小江。 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这个时间点,林小江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事。 他按下接听键。 “书记,不好了——” 林小江的声音急促而慌乱,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头的紧张。 “出大事了!” 李明阳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走到一旁,声音沉稳而急促: “什么情况?慢慢说。” 一旁的韦佳乐见丈夫脸色变了,连忙跟上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电话那头,林小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书记,就在今天早上七点,特川县一处烟花爆竹店发生爆炸事故。据目前为止……” 他的声音顿了顿。 “已经造成十二人死亡。当地消防正在全力处理事故,伤亡数字可能还会上升。” 十二人死亡。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明阳心上。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严峻,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迅速稳住了心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今天是罗副市长值班。”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他赶过去了吗?” 林小江的声音更加急促: “书记,罗副市长的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姚市长已经带领相关人员赶往现场了。” 什么?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罗江的电话打不通?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今天是他值班!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他这个值班领导居然失联了? 一股愤怒直冲脑门。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 “我知道了。你马上联系姚市长,让他全权负责现场救援,一切以救人为主。我这边马上赶回来。” “好的,书记!” 电话挂断。 李明阳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韦佳乐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是追问,而是陪伴。 李明阳转过身,看着她。 “佳乐。”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市里出了点紧急事故。看来今天京都回不去了。我得马上赶回去。” 韦佳乐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去吧。”她说,“我这边打个车回去就行。京都那边,有时间我们再回去。市里的事情要紧。” 李明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她总是这样。无论他遇到什么事,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从不抱怨,从不拖后腿。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委屈你了。” 韦佳乐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不委屈。你快回去吧,别耽误时间。” 李明阳松开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朝机场出口走去。 韦佳乐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拖起行李箱,朝出租车乘车点走去。 机场里人来人往,喧嚣而匆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独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也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李明阳快步走出机场,王兵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出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特川县烟花爆竹店爆炸,十二人死亡。罗江失联。马上回杜鹃。” 王兵脸色一变,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冲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十二人死亡。 这是重大安全事故。按照相关规定,死亡人数达到十人以上,就属于特别重大事故。省里会成立调查组,政务院安委会可能也会挂牌督办。 这个国庆,注定过不安生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小江的电话。 “小江,你现在在哪里?” “书记,我在办公室。刚刚联系上姚市长,他们已经抵达现场。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救援还在继续。姚市长让您放心,他一定全力组织救援。” 李明阳点点头。 “好。你马上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密切关注舆情,及时发布权威信息。不要让谣言满天飞。” “明白,书记。” “另外,联系特川县委县政府,让他们全力配合救援,同时做好家属安抚工作。要一对一,落实到人。” “明白。” “还有——”李明阳顿了顿,“继续联系罗江。找到他,让他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是,书记。” 电话挂断。 李明阳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目光沉凝。 十二个人。 十二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可能正在准备过节,可能正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把一切都毁了。 他们的家人,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他的拳头攥紧了。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第370章 接连指示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变成一道道模糊的灰绿色光影。 李明阳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仿佛这样就能让车子跑得更快一些。 王兵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这辆普通的轿车在高速上飙到了一百四十码,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微微有些发飘。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明阳那张紧绷的脸,他就知道,现在不是在乎违章的时候。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焦躁,拨通了姚立华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姚市长,你到哪里了?”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警笛声、人声、某种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姚立华的声音从这片嘈杂中穿透过来,同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书记,我这边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到达特川县。路上车多,已经在尽量赶了。” 李明阳能听出他话里的紧迫。平日里两人在常委会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在这种特大事故面前,那些分歧和矛盾都暂时退到了次要位置。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杜鹃市的领导干部,必须对那十二条逝去的生命负责。 “好。”李明阳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我现在做以下几点部署,你记一下。” “书记您请说。”姚立华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第一,你到达现场后,全权接手现场救援指挥权。全力开辟绿色通道,协调周边最好的医疗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受伤群众。能救一个是一个。” “明白。” “第二,立即组织人员排查现场周边环境,尤其是附近的居民区、加油站、化工厂这些重点场所,防止次生灾害再次发生。消防、安监、环保的人都要上。” “明白。” “第三,保护好现场,立即着手调查事故原因。是操作不当,还是产品质量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要尽快查清楚,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李明阳说完这三条,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这边正在往回赶,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这期间,现场的一切都交给你。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姚立华低沉而郑重的声音: “请书记放心。到了以后我会马上接手,全力组织救援。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明阳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把车速提了一点。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高速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国庆假期的早晨。 可对特川县那十二个家庭来说,这个早晨,已经成了永远的噩梦。 李明阳的手机又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高省长。 他的心微微一沉,迅速按下接听键。 “省长。”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 “李明阳!”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新急促而严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省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突发事件激怒的上级领导。 “你们杜鹃市是怎么搞的?国庆第一天,就发生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十二条人命啊!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恶劣影响吗?省里刚开了会部署节日安全工作,你们就是这么落实的?” 李明阳没有辩解。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省长,我向省委省政府检讨。”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是我工作没有做到位。” 高育新那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你现在在现场没有?”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李明阳如实回答,“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我已经安排姚立华市长先期赶过去,全权负责救援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高育新略带疲惫的声音: “尽一切力量抢救伤员。我这边马上动身,亲自赶下来。” 李明阳的心微微一震。 “请省长放心。”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伤员,做好善后工作,查明事故原因。” “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李明阳握着手机,坐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对高育新的愤怒——省长发火是正常的,换了谁都得发火。他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罗江。 今天是罗江值班。他才是今天应该出现在现场的那个人。可现在,事故发生快两个小时了,这位值班副市长的电话,居然打不通。 失联。 在这种时候失联。 李明阳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翻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官局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传来公安局长官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谨慎:“书记?” “官局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明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给我把罗江找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两秒,三秒,四秒。 然后传来官远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惊讶、犹豫,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白,书记。”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替罗江解释,没有说“再等等看”。他只是说“明白”。 李明阳知道,这个“明白”里,包含着很多东西。 他也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顾不得了。 人命关天,一个值班副市长在这种时候失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问题。这是对那十二条逝去的生命的亵渎,是对全市人民的不负责任,是对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公然挑衅。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再快一点。”他说。 王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车速表指针颤动着,缓缓指向一百五十。 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大了。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爆炸现场的火光,浓烟,废墟。 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哭泣,哀嚎,绝望。 罗江那张永远带着几分不屑的脸,此刻不知道在哪里,在干什么。 还有高育新那句话:十二条人命啊。 十二条人命。 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第371章 惨痛的教训 中午十二点整,李明阳的车终于在特川县事故现场外围停下。 车轮还未完全停稳,李明阳已经推开车门迈了出去。他的皮鞋踩在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污水,但他浑然不觉。 “书记!” 林小江早就等在路边,见李明阳下车,快步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李明阳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沉声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 林小江跟在他身侧,脚步飞快,语速更快: “截止目前,火灾已经彻底扑灭。消防人员还在进行最后一遍排查,确保没有复燃隐患。”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声音低沉下来: “遇难人数……上升到了十五人。” 李明阳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向前。 “十三名大人,两名小孩。除了烟花爆竹店老板本人外,其余十四人全部是外省人士。”林小江继续说道,“初步查明,他们是来特川县走亲戚的,今天早上准备进店购买烟花爆竹,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没有说完。 但李明阳已经听懂了。 探亲。 只是一次寻常的探亲,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现场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黄色的警戒带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警戒线外,围满了群众,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抹着眼泪——大概是遇难者的亲属,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 李明阳弯腰钻过警戒线,大步朝事故中心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化学物品燃烧后的怪异气息。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焦痕,破碎的砖瓦、烧得变形的金属框架、散落的烟花爆竹残骸……一片狼藉。 消防人员还在里面忙碌着,有人拿着水枪冲洗残余的火点,有人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不远处的空地上,并排摆放着十几副担架,白色的布单覆盖着下面已经冰冷的身躯。 李明阳的目光在那片白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公安局长官远正站在警戒线内侧,对着几个警员交代什么。余光瞥见李明阳,他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书记!” 李明阳点点头,开门见山: “事故发生的原因查清了吗?” 官远的神色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查清了。专业排查人员已经给出了初步结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事故原因是违法存放、销售烟花爆竹。那家店根本没有储存资质,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规格的烟花爆竹,密度严重超标。而且,店里没有任何专业的灭火器具——灭火器、消防栓、消防沙,什么都没有。” 李明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起火原因呢?” 官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是一个烟头。” 李明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店老板昨天晚上在店里守夜,抽了一晚上的烟。今天早上开门营业的时候,把一个没掐灭的烟头扔在了角落里。那个角落正好堆放着一些散装的烟花爆竹……” 他没有再说下去。 李明阳也没有说话。 一个烟头。 十五个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罗江找到了吗?” 官远的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 “找到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 “只是什么?” 李明阳盯着他,目光如炬。 官远硬着头皮说道: “我们的警员找到他的时候,罗副市长正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正在一家娱乐场所里。” “什么娱乐场所?” 官远沉默了一秒,吐出三个字: “天上人间。” 李明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人怎么样?” 官远的声音更低了: “喝醉了。我们的警员到的时候,他还在包间里睡觉。据说昨天晚上喝了一夜,今天早上服务员去敲门才发现他还在里面。” 他补充道:“手机静音,所以一直联系不上。” 李明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官远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公安都心里发毛。 “好。” 李明阳说,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真是我们人民的好干部。”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发火。他只是转过身,对林小江说: “小江,马上通知所有常委。二十分钟后,在特川县政府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正在酝酿的风暴。 “会议主题有两个。第一,讨论罗江同志失职渎职的问题。第二,研究善后事宜。” 林小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点头: “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下去。”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李明阳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焦黑的废墟,望着那些覆盖着白布的担架,望着远处哭泣的人群,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疲惫的身影从警戒线外走了进来。 姚立华。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步履都有些沉重。 他走到李明阳面前,站定。 “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市政府这边已经临时组成了专项小组,由分管副市长牵头,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接下来善后事宜和处置工作,我们会全力以赴。”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先休息一会儿。高省长马上就到了,等他到了,我们再讨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姚立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李明阳脸上逡巡,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几秒。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犹豫: “书记……罗江这边……” 李明阳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姚立华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心里猛地一紧。 “姚市长。” 李明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要知道,我们是这个城市的父母官。” 他一字一句: “更是一名共产党员。” 姚立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李明阳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明阳的目光直视着他,那目光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但现在,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姚立华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李明阳,看见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甚至不是失望。 是杀意。 一种平静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杀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书记,今天是真的动了杀心。 而罗江,恐怕是保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明阳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片废墟。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应该是高省长的车队到了。 林小江打完电话,快步走了回来: “书记,所有常委都通知到了。二十分钟后,特川县政府会议室。” 李明阳点点头。 “走吧。” 他转过身,大步朝警戒线外走去。 身后,那片焦黑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着。 那些覆盖着白布的担架,也在沉默着。 那些哭泣的声音,随风飘散。 李明阳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会议,将是他在杜鹃市最艰难的一场。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官远还站在原地,正对着几个警员交代什么。 姚立华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目光复杂。 远处的废墟上,一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他收回目光,钻过警戒线,大步离去。 第372章 风再起 现场外围,几辆黑色轿车刚刚停稳。 以省长高育新为首的一行人正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严峻,眉头紧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随行的有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省公安厅副厅长等人,一个个神情凝重,脚步匆匆。 李明阳快步小跑上前,姚立华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跑到高育新面前。 “省长。”李明阳站定,微微低着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高育新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好了,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给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李明阳点点头,迅速调整情绪,开始汇报。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火灾已扑灭,遇难人数上升至十五人,十三名大人两名小孩,除店主外其余十四人均为外省人士。事故原因初步查明,是违法存放销售烟花爆竹,店主的一个烟头引发了这场灾难。 高育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十五人遇难”时,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悲痛。 “十五个人……”他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李明阳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省长,还有一件事……” 他把罗江的情况说了出来。值班当天失联,手机打不通,最后被公安人员在一家名叫“天上人间”的娱乐场所找到,人喝得烂醉,睡了一夜加一上午。 高育新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某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你是说,今天值班的副市长,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的时候,在娱乐场所喝醉了?” 李明阳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高育新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还冒着青烟的废墟,望着那些围观的群众,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消防人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简直无法无天。” 他转过身,看着李明阳,又看向姚立华,目光如刀。 “这还是我们共产党的干部吗?值班期间擅离职守,发生特大事故后失联,人在娱乐场所喝得烂醉——” 他一字一句: “这是草菅人命!不处理,不足以平民愤!” 姚立华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等会儿找个机会,替罗江说几句话,争取把这件事压下去,至少不要让事态扩大。毕竟罗江是他的老部下,是他在杜鹃市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这些年鞍前马后,没少替他办事。 但此刻,听着高育新这番话,看着高育新那张铁青的脸,他忽然明白—— 罗江,完了。 谁也保不住他了。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官场上最朴素的道理。罗江保不住了,那就只能让他一个人扛。关键是要让他闭嘴,不要乱咬,不要把他姚立华牵扯进去。 可是……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罗江知道他太多事情了。这些年,罗江替他办的那些事,经手的那些钱,联系的那些人……如果罗江进去后扛不住,全吐出来……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仿佛也在为罗江的行为感到愤怒和羞愧。 李明阳站在一旁,将姚立华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姚立华在想什么,他太清楚了。但现在不是点破的时候。 他上前半步,轻声对高育新说: “省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我们是不是……” 高育新点点头,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走吧。” 李明阳连忙上前,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警戒线,朝特川县政府的方向走去。 特川县政府会议室,二楼。 这是一间能容纳四五十人的中型会议室,此刻已经坐满了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杜鹃市的常委基本到齐——除了罗江。 纪委书记王明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记本,面色严肃。组织部长肖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常务副市长杨凌云的目光在门口和主席台之间来回逡巡。宣传部长梁建军正在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什么。统战部长陈宗林依然半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军分区政委党耀光坐得笔直,面色凝重。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和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坐在一起,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秘书长王力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随时进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 林小江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门被推开。 高育新率先走了进来,李明阳和姚立华紧随其后。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高育新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径直走向主席台,在正中的位置落座。李明阳在他左侧坐下,姚立华在右侧。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 会议开始。 高育新首先发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特川县发生的这起事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十五个人遇难,其中包括两名儿童。这是杜鹃市多年来最严重的一起安全生产事故,也是全省今年最严重的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事故的原因,初步查明是违法存放销售烟花爆竹,店主的一个烟头引发了爆炸。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管存在严重漏洞,说明我们的安全生产工作没有落到实处,说明有些同志——麻痹大意,玩忽职守!”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刚才,政务院安委会已经给我打来电话。他们决定派出工作组,明天就到杜鹃。这是政务院直接督办的事故,意味着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众人脸色一变。 政务院工作组。 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最高层。意味着杜鹃市这次,要在全国出名了——以一种最不光彩的方式。 高育新继续说道:“省委省政府已经决定,成立事故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全面彻查事故原因和责任。无论是直接责任人,还是相关监管部门的责任人,还是负有领导责任的相关领导——该追究的追究,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善后工作,要抓紧。遇难者家属的安抚,要一对一,落实到人。赔偿标准,要从优从快。外省籍遇难者的善后,要主动联系当地政府,做好衔接。总之,要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把对人民群众的伤害降到最低。” 李明阳点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姚立华也点着头,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还在想着罗江的事,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 高育新正要继续说话——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不算太响,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罗江。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宿醉后的浮肿和潮红。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一股浓烈的酒味,随着门的打开,飘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有人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有人面色凝重,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姚立华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暗骂了一句: 蠢猪!真是头蠢猪!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罗江拖出去,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明阳坐在主席台上,双拳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罗江,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在拼命压抑着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高育新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罗江似乎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落在主席台上,看见高育新那张铁青的脸,看见李明阳那双喷火的眼睛,看见姚立华那个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 他的酒,终于醒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知道—— 罗江,完了。 他不是今天出事,也不是明天出事。 就在这一刻,在他推开这扇门,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省长面前的那一刻,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彻底结束了。 甚至,不仅仅是政治生命。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上。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提起了心,有人暗暗庆幸,有人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第373章 王明艳神补刀 “罗江同志。”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明阳。 他拉过面前的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到主席台前面来一下。” 平静。太平静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东西——那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沉寂,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宁静。 罗江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脚,朝主席台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感觉死亡在向他招手。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罗江的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他走到了主席台前。 “省长,书记,市长……”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罗江同志,请你向省长,向在座的同志们,说说你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都干什么去了。” 罗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上的姚立华。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帮帮我,市长,帮我说句话…… 姚立华却把脸转向了一边。 他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那侧脸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任何表情。 罗江的心彻底凉了。 “书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向您检讨……” “罗江同志。” 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得像一把刀。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罗江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在常委会上和纪委书记拍桌子叫板的罗副市长,此刻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缩着肩膀,低着头,浑身发抖。 “你是该检讨。” 另一个声音响起。 高育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他看着罗江,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如同看一只蝼蚁的眼神。 “但你检讨的对象错了。” 他一字一句: “你应该向那十五名遇难群众的家属检讨。因为你的失职,导致了十五名群众遇难。你愧对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干部。” 罗江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高育新收回目光,转向李明阳。 “我建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杜鹃市委对罗江的失职渎职行为进行调查,免除他的一切职务。” “我们杜鹃市委坚决贯彻省长的指示。”李明阳立刻回应。 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响起。 “省长。” 众人循声望去。 纪委书记王明艳站了起来。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严肃,目光坚定。 “我有个情况,需要向您作现场报告。” 姚立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王明艳。那眼神里有怨恨,有愤怒,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威胁意味。 王明艳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江的双腿开始发抖。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高育新看了王明艳一眼,点点头。 “你说。” 王明艳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清晰而平稳: “经我们杜鹃市纪委秘密调查,罗江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眼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明艳继续说道: “第一,涉嫌贪污受贿,金额巨大。第二,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为其经营活动提供便利。第三,生活作风腐化,和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直视高育新。 “以上情况,我们市纪委已经掌握了明确的证据。”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之前更加可怕。所有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罗江完了,彻底的完了。他不仅是失职渎职,还有这么多烂账。这一进去,怕是出不来了。 姚立华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明艳,那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这个时候替罗江说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罗江,你可千万要扛住,别把我供出来…… 高育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好一个罗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 罗江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他扶住主席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高育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批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先由杜鹃市纪委对罗江进行拘捕。省纪委马上启程,到杜鹃对罗江进行双规。” 王明艳显然提前做好了准备,她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话: “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着便装、神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径直走到罗江面前,为首的那人亮出证件: “罗江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罗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姚立华。姚立华依然看着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被人架着,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尊尊雕塑。 王明艳收起手机,坐回自己的位置,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姚立华依然看着窗外,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害怕,害怕王明艳刹不住车连他也扯进来。 李明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育新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有人低头避开,有人强作镇定,有人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个人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下一个,会是谁?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 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一片肃杀的寒意,正在每个人心底蔓延。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此时沉默是最好的理由。 第374章 黔南落子 罗江被带出会议室后,空气仿佛还凝固着那扇门关上的余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交换一个眼神。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尊尊雕塑,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高育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一个信号,让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好了。小插曲过去了,我们继续开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特川县烟花爆竹爆燃事故,损失惨重,令人痛心。”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沉痛。 “十五个人。十三条成年人的生命,两个孩子的生命。他们本来应该和家人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国庆假期。但是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起事故,充分暴露了杜鹃市一些地方和单位——安全责任不落实,工作措施不到位。”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有些同志,把安全生产当耳边风。有些单位,把规章制度当摆设。有些企业,把群众生命安全当儿戏。这就是血的教训!”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但依然严肃: “要以事故为镜鉴,深刻汲取教训。要切实增强‘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严格对照‘五个严禁、三个务必’的要求,全力抓好烟花爆竹行业治理整顿。” 他一项一项地部署,条理清晰,语气坚决: “第一,强化生产安全。严格企业资质准入,严禁无证非法生产。对全市所有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进行全面排查,不合格的一律关停。” “第二,强化运输安全。严格烟花爆竹道路运输许可管理,严查混装混运、非法改装车辆运输等违法行为。交通、公安部门要联合执法,形成高压态势。” “第三,强化储存安全。严格落实储存限量规定,严禁超规格、超数量储存。对所有储存点,进行拉网式排查,不留死角。” “第四,强化销售安全。加强零售点周边安全管控,严禁在易燃易爆场所等区域违规燃放。对违规销售、违规燃放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手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不仅仅是烟花爆竹行业的问题。要举一反三,全力抓好当前重点领域安全生产工作。交通安全、消防安全、旅游安全、食品安全……一个都不能放松。”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省应急管理厅厅长: “省应急管理厅要派出督导组,下沉到杜鹃市各区县,进行专项督查。发现问题,当场指出,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严肃追责。” 厅长郑重地点头。 高育新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明阳开口了: “省长的指示,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会后,市委市政府将立即研究制定具体方案,确保每一项要求都落到实处。” 高育新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 “好了,我还要赶回省里开会。明阳,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明阳连忙起身,跟在高育新身后走出会议室。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但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暖意。 高育新转过身,看着李明阳。 “明阳,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 他的声音比在会议室里柔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严肃。 “但是,这只是开始。罗江被抓了,后面还有多少事情要查,还有多少人要牵扯进来,你想过没有?” 李明阳点点头。 “我知道,省长。” 高育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瞒你,省里对杜鹃的情况,一直很关注。吴胜军的案子,牵扯太深。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省里的压力也很大。” 他顿了顿。 “你刚来,就遇上这种事,是考验,也是机会。好好干,把这件事处理好。省里,我这边,会支持你。” 李明阳心里一暖,郑重地点头: “谢谢省长。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 高育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随行人员连忙跟上。 李明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下午四点。 特川县政府会议室,再次坐满了人。 但这一次,坐的不只是市委常委,还有全市各区县的党政负责人,各市直部门的一把手。黑压压的一片,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比上午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罗江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整顿。 李明阳坐在主席台上,面色严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 “国庆第一天,我们杜鹃市就成了全国热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愤怒和痛心: “但这热点,是以十五条人命为代价换来的。这反映的是什么?反映的是我们的领导干部失职渎职,反映的是有些同志不把安全生产放在心上,反映的是我们的监管体系存在严重漏洞!”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那些区县的书记、县长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特川县的领导班子。” 他点名了。 特川县委书记和县长坐在台下,脸色煞白。 “你们就是这样抓安全生产的?你们就是这样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负责的?” 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明阳没有继续训斥。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今天回去以后,全市各区县,立即展开一次安全生产大排查。从生产到运输,从储存到销售,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点位,都要查到。发现问题,立即整改。整改不到位的,严肃追责。” 他看向坐在前排的组织部长肖军和纪委书记王明艳: “市委将组织督导组,由组织部和纪委牵头,下沉到各区县进行督查。哪个区县排查不彻底,哪个区县整改不到位,督导组要第一时间报告。该通报的通报,该问责的问责,绝不姑息。” 肖军和王明艳同时点头。 李明阳继续说道: “接下来,市委市政府将成立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宣传部门要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通报有关情况,回应群众关切。要主动发声,不要让谣言满天飞。” 他看向宣传部长梁建军: “梁部长,这件事你亲自抓。新闻发布会,今天之内必须召开。信息发布要准确、要及时、要透明。” 梁建军郑重地点头。 李明阳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同志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十五条人命,压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上。这是血的教训,也是沉痛的警醒。我希望大家记住今天,记住这十五条人命,记住我们肩上的责任。” 他顿了顿。 “散会。”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之外的京都。 一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里,一间不为人知的会议室中,一场关于黔南省省委书记人选的任命,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表情严肃、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几份厚厚的档案材料。 “黔南省的情况,大家已经了解了。”坐在主位的老人开口,声音沉稳,“吴胜军案的影响还在持续,原省委书记李爱民同志的调离,留下了一个重要的位置。谁来接这个班,关系到黔南省今后的发展稳定。”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目前,中央组织部推荐的人选有三个。大家讨论一下吧。”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翻看着材料,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换着眼神。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这道光线,连接着京都和黔南,连接着这间不为人知的会议室和那片正在经历阵痛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场会议的结果,将会怎样影响黔南省的未来。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远在特川县、正在为十五条人命焦头烂额的年轻人,和这场会议之间,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会议还在继续。 而在千里之外的特川县,夜幕正在降临。 李明阳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赵芳发来的短信。 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京都有消息了,宁卫国接任黔南省委书记,小心!”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第375章 来自省委书记的漠视 十月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李明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王兵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每一次瞥见,都看见同一幅画面——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那种凝重的表情,王兵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过。 他知道为什么。 宁卫国。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李明阳心上。 就在昨天傍晚,京都的消息终于传来——接替李爱民担任黔南省委书记的,是原中原省省长宁卫国。 这个消息,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干部调动。但对李明阳来说,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因为宁卫国的私生子宁俊峰,是被李明阳亲手送进监狱的。 因为宁卫国的亲儿子宁北,在临海市被李明阳接连反击,已经在高层层面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因为他李明阳,在宁家人眼里,是不折不扣的仇人。 而现在,这个仇人,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王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了,在想新来的省委书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李明阳从窗外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 “是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临海的时候,我可是把宁家彻底得罪了。宁俊峰进去,宁北落寞,宁家的脸面,被我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顿了顿。 “这次宁卫国下来,我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王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不至于吧?工作上的事,我想应该没多大问题。高层任命他做省委书记,是让他来抓工作的,不是让他来搞私人恩怨的。他要是敢乱来,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明阳一眼,又补充道: “再说了,还有老爷子在后面看着呢。他老人家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被欺负吧?” 李明阳听了,只是苦笑。 “政治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他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至于家里……我现在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想起那些没有拨出的电话,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疑问。二叔为什么突然调走?家里为什么一直瞒着他?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不知道。 王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的语气尽量轻松一些: “能做到省委书记这个层面的,应该不至于太小气吧?好歹也是封疆大吏,总得有点格局。” 李明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但愿吧。” 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信心。 王兵知趣地不再开口,只是更加专注地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临海市看守所里,宁俊峰被带走的背影。 常委会上,宁北那张铁青的脸。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已经成为他头顶悬剑的人——宁卫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十点十分。 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大门两侧的武警敬礼,车辆鱼贯而入。 李明阳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大步朝大礼堂走去。 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大礼堂门口人来人往,全省各地市的一二把手、省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人互相打着招呼,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行色匆匆。 李明阳走进去,目光扫过已经落座的人群。 几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通盘市委书记张建国、安云市委书记陈海东、南州州委书记周明远……都是他在省里开会时打过照面的。 他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顺着过道往前走,寻找自己的位置。 一排,两排,三排……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排正中央的位置上。 那里放着一个名牌,白底红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李明阳。 他的脚步顿住了。 第二排。 正中央。 正对着主席台的位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中央候补委员、杜鹃市委书记的身份,坐在第二排,没有问题。杜鹃是黔南省人口最多的地级市,市委书记坐第二排,理所应当。 但不应该是正中央。 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没进常委班子的副部级领导这类省级领导的。地市一级的干部,再重要也应该靠边坐。 除非…… 有人故意安排的。 李明阳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落在主席台上。那张长长的会议桌后面,摆放着十几把椅子。正中央那把椅子,比其他的略高一些,椅背上搭着一条洁白的椅巾。 那是中央组织部部长的位置。 今天,那个位置上旁边坐的,将是宁卫国。 李明阳收回目光,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好方便宁卫国第一眼就看见他? 还是某种暗示——你李明阳,今天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位置,坦然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 他坐定后,目光扫过四周。左右两侧,都是省直部门的厅长、主任,级别比他高,资历比他老。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李明阳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正中央那几个空着的位置上。 那个人,还没有来。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来了。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低低的交谈声在空气中流动,偶尔有人笑出声,又迅速压低。 十点二十八分。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侧面的入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而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 中央组织部部长石泰安 而后则是黔南省新任省委书记宁卫国。 他的身后,跟着省长高育新。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宁卫国脸上。 宁卫国那张脸,比他想象中更加严肃,更加冷峻。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卫国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左侧的位置站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扫过第一排。 接着扫过第二排正中央那个位置。 扫过李明阳的脸。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有一秒。 也许不到一秒。 宁卫国就移开了目光,缓缓坐下。 但就是那一秒,李明阳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审视。 是一种……漠然。 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漠然。 那种漠然,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不安。 李明阳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仗,不好打了。 但不管多难,都得打下去。 他李明阳,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第376章 宁卫国直指李明阳 “下面,请中组部石泰安部长宣布中央决定。”待人员全部坐下,高育新作为省长主持会议。 话音落下,掌声在大礼堂里回荡,从热烈到零散,直至完全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那个刚刚站起身的身影——中组部部长石泰安。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那文件虽薄,却重若千钧。 高育新将话筒接过去,石泰安微微点头,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我宣布中共中央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随即落在手中的文件上: “经中共中央决定,任命中原省省长宁卫国同志担任黔南省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台下鸦雀无声。 “这一任命,是中央审慎考虑、反复酝酿后做出的决定。是根据黔南省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需要,做出的人事安排。”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希望黔南省广大党员干部,牢牢团结在以宁卫国同志为班长的省委核心周围,同心同德,锐意进取,再创辉煌。” 他的讲话简短而标准,完全是公式化的口吻,没有过多的渲染,也没有明显的偏向。说完,他便把话筒递还给高育新,然后靠回椅背,微微闭上眼睛,仿佛接下来的事情与他无关。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李明阳也在鼓掌。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主席台上那个刚刚宣布任命的人身上。 宁卫国。 这个名字,从现在开始,正式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下面,请新任省委书记宁卫国同志做任职讲话。” 高育新的声音再次响起。 掌声更加热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会议的重头戏。一个新任省委书记的就职讲话,往往能透露出很多信息——他的施政理念,他的工作重点,他的用人倾向,他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李明阳的目光,也随着众人,落在那个正缓缓起身的人身上。 宁卫国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那双眼睛,在扫过第二排正中央的时候,停顿了不到一秒。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浅,很淡,几乎难以察觉。 但李明阳看见了。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同志们。” 宁卫国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威严。 “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我深知,担任黔南省委书记,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从今天起,我将与黔南的广大干部群众一道,同心同德,尽职履职,为黔南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台下一片肃静。 这些话,中规中矩。每一个新任省委书记都会这么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明阳以为,这场讲话会这样平淡地结束。 然而—— 宁卫国话锋一转。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原本,我是到下个周末,安排好中原省的工作交接后,再到黔南正式上任的。” 他顿了顿。 “但是,我想在座的都知道——昨天,我省的杜鹃市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十五名群众,在这次事故中丧生。”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明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宁卫国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严厉: “十五个人。十三条成年人的生命,两个孩子的生命。这是一次极其惨痛的、令人悲痛的教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这一次,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李明阳所在的方位。 “我想问问我们杜鹃市的领导干部——” 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平常的工作,都做到哪里去了?安全责任落实了吗?隐患排查到位了吗?监管措施到位了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是不是官老爷的架子摆大了?是不是不把群众的生命当回事了?”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二排正中央那个位置。 李明阳。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李明阳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直视着主席台上那个正在严厉批评他的人。 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避,甚至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宁卫国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的工作重心,将会集中在杜鹃市。”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对这起事故,要严肃追责,一查到底。无论是直接责任人,还是相关监管部门的责任人,还是负有领导责任的相关领导——该追究的追究,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那场疾风暴雨从未发生过: “我的讲话完了。” 台下,一片死寂。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石泰安,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宁卫国,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个被当众批评的年轻人,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但他什么也没说。 高育新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他完全没想到,宁卫国会在任职讲话上突然提起这个,而且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如此直白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李明阳,又看了一眼宁卫国,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冲李明阳来的。 而且是毫不掩饰地冲他来的。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只是接过话筒,开始了自己的发言: “我完全拥护中央的决定,坚决支持宁卫国同志担任黔南省委书记……”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全是公式化的表态。拥护中央决定,支持省委工作,配合新书记……没有一句多余的。 台下的人,心思早已不在他的讲话上。 那些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李明阳。 有人心里暗暗叹息:这个年轻人,刚来杜鹃就摊上这么大的事,现在又被新书记当众点名,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有人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不是我。 有人心里暗暗盘算:风向要变了。 李明阳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只是静静地听着高育新的讲话。 但他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明白了——这场仗,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 宁卫国今天这一手,太漂亮了。 任职讲话,当着全省领导干部的面,点名批评一个地级市,而且还是用安全生产事故这个谁也反驳不了的理由。这既立了威,又占了理,还向全省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宁卫国,是来干实事的,是来动真格的。 至于他李明阳,只是这出戏里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祭旗的棋子。 高育新的讲话结束了。 他正准备宣布会议结束—— “等一下。” 宁卫国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卫国拿起话筒,语气平静: “来开会的各地市党政负责人,先别急着回去。” 他顿了顿。 “两个小时以后,在二号会议室,召开全省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专项工作会议。各地市一把手必须参加,杜鹃市的相关负责同志,也要留下来。” 他说完,放下话筒。 台下,一片哗然。 但没有人敢出声。 石泰安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闭回去。 他看着宁卫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满。 按照惯例,新任省委书记的任职大会结束后,会安排接待中组部的领导,剩下的程序由省里自己走。可现在,宁卫国临时加了一个会议,硬生生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石泰安只能先行离开,意味着他这个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组织部部长被一个刚刚上任的省委书记逼着离开。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依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但那闭着的眼皮下,隐隐能看出几分不满的意味。 高育新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拿起话筒: “那就按卫国书记说的办。各地市的同志先不要离开,两个小时后,二号会议室,召开专项工作会议。” 台下,开始有人起身,开始有人低声交谈,开始有人用复杂的目光看向那个依然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的年轻人。 李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面色平静地朝出口走去。 他的身后,那些目光紧紧相随。 有人小声议论: “这下杜鹃市要倒霉了。” “李明阳这是撞枪口上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杜鹃头上了。” 李明阳没有回头。 他只是大步向前,走出大礼堂,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那两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会议,将是他到黔南后,最艰难的一场。 第377章 石泰安当众站台 大礼堂门口,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炽烈。 宁卫国站在石泰安身侧,微微欠着身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他的姿态放得很低——面对眼前这位执掌全国干部任免大权的中组部部长,任何封疆大吏都得把姿态放低。 “部长,您看是不是先到招待所休息一会儿?晚上省里安排了招待晚宴,您一路辛苦,先歇歇脚。” 他的语气殷勤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石泰安头也没回。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望着不远处停放的考斯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宁书记的谱子太大了。我这个小小的部长,可受之不起。” 说完,他便抬步朝考斯特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宁卫国愣在原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谱子太大? 他做什么了? 他只是按惯例邀请部长休息,只是临时加开了一个安全生产会议,只是……只是…… 他迅速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一切,却怎么也找不到问题所在。 但石泰安已经走了。 他只能快步跟上。 身后,一众省委常委面面相觑。有人低头装作看手机,有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不敢笑。 新书记上任第一天,就被中组部长当众甩脸子。 这戏,好看。 宁卫国顾不上那些目光,他快步跟在石泰安身后,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石泰安的脚步却在考斯特车门前停住了。 他没有上车。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池边——那里有一排长椅,一个年轻人正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明阳。 宁卫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见石泰安顿了顿,然后,竟然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部长?”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石泰安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向花池边的长椅。 李明阳正坐在长椅上,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会场里的那一幕。宁卫国当众点名,那毫不掩饰的锋芒,那志在必得的眼神…… 他苦笑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明阳猛地抬头,看见来人,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部、部长?!”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石泰安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和在主席台上时完全不同,少了那份公事公办的严肃,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和蔼。 “坐下说。”石泰安摆摆手,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不要紧张。” 李明阳愣了一秒,随即迅速坐下。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不远处,宁卫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人——一个是他刚刚当众批评的年轻市委书记,一个是刚刚甩了他脸子的中央大佬。 两人坐在长椅上,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那画面,刺眼得很。 他身后,那些陆续走出大礼堂的省委常委们,也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脚步顿了顿,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默默地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宁卫国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 尽管他身后站着整个宁家,尽管他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但在石泰安面前,他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老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今后的工作处处掣肘。 他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场他插不进去的谈话结束。 十分钟。 漫长的十分钟。 长椅上,石泰安和李明阳交谈着。他们的声音不大,宁卫国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李明阳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神情凝重。 偶尔,石泰安会拍拍李明阳的肩膀,那姿态亲昵得让人嫉妒。 终于,两人站了起来。 石泰安转过身,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远处的人听见: “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明阳站得笔直,声音郑重而诚恳: “谢谢部长。我一定认真履职,恪尽职守,为老百姓服务。” 石泰安点点头,转身朝考斯特走去。 李明阳连忙跟上:“我送送您,部长。” 石泰安没有拒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李明阳落后他一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着。 宁卫国连忙迎上去:“部长——” 石泰安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从宁卫国身边走过,仿佛那里空无一人。 走到车门前,他回过头,看了李明阳一眼,笑了笑,然后登上车梯。 车门缓缓关上。 考斯特启动,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宁卫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尴尬,困惑,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 他身后,一众省委常委们默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李明阳站在不远处,目送着考斯特远去,然后收回目光。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那平静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底气。 他知道石泰安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他交谈。 那不是巧合。 那是做给宁卫国看的,是做给黔南省委一众班子看的,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石泰安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背后有人,不用怕。 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宁卫国——这个人,你不能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经过宁卫国身边时,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书记。”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停留。 宁卫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身后,省委常委们陆续散去。 有人心里暗暗惊叹:这个李明阳,不简单。 有人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刚才没有站队。 有人心里暗暗盘算:风向,可能要变。 宁卫国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石泰安和李明阳有说有笑,石泰安拍他的肩膀说“我看好你”,石泰安对他视若无睹。 他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年轻人,那个亲手把他儿子送进监狱的人,那个让宁家颜面扫地的人,此刻,正被中央大佬如此青睐。 而他,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却被当众无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来日方长。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 第378章 李明阳的抉择 下午三点半,省委大楼第二会议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上百人的中型会议室,此刻已经座无虚席。全省各地市州委书记、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按照桌上的铭牌,有序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翻看着手里的会议材料,有人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偶尔有人笑出声来,又迅速压低,在肃穆的会议室里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 唯独一个人,独自坐在第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李明阳。 他的面前摆着“杜鹃市”的铭牌,那铭牌本该放在第一排正中央——以杜鹃市的人口体量和经济地位,市委书记坐第一排正中,理所应当。但现在,那个位置被另一个地市的书记占了,他的铭牌被挪到了最边上。 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个微妙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有人偶尔把目光飘向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又迅速移开。没有人过去和他说话,没有人过去打招呼,甚至没有人过去点个头。 并不是他人缘不好。 而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没有人敢冒着得罪新任省委书记的风险,去和一个被当众点名批评的人套近乎。 李明阳独自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面前的会议材料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从今天上午那场会议开始,他就已经被孤立了。这种孤立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就像此刻,明明周围坐满了人,却仿佛空无一人。 三点零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宁卫国、高育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省委副书记时玉东、纪委书记庞天海等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极快,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 宁卫国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坐下。高育新在他左侧落座,其他人依次坐定。 宁卫国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第一排最边缘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而威严: “同志们安静,下面我们开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今天的会议主题,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主要通报十月一日,杜鹃市特川县发生的烟花爆竹爆燃事故。这起事故造成十五名群众遇难,举国震惊,影响非常恶劣。” 他顿了顿。 “政务院专案组,再有一个小时就要抵达我省。接下来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今天的会议,只有三个议题。” “第一,如何做好善后事宜。遇难者家属的安抚,赔偿标准的确定,外省籍遇难者的善后衔接——这些工作,必须做到位,不能出任何纰漏。” “第二,对这次事故进行严肃追责。稍后,省委会召开常委会,就此作出正式决定。该追究的追究,该处理的处理,绝不姑息。” “第三,全省各地市要在辖区内进行一次彻底细致的摸查。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企业、商户,该整改的整改,该关停的关停。要举一反三,防患于未然。” 他一项一项地说着,条理清晰,语气坚定。 台下,众人正襟危坐,认真聆听。 只有一个人,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李明阳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面前的会议材料上,但那些字一个也没有看进去。 宁卫国在说什么,他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往后的日子。 宁卫国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从任职讲话上当众点名,到会场上的孤立,再到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这个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从此夹着尾巴做人,看宁卫国的脸色行事,把所有的傲气和尊严都收起来,老老实实当个听话的棋子。 第二条—— 斗争到底。 李明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李明阳,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 在临海,他敢把宁俊峰送进监狱。在杜鹃,他敢和姚立华针锋相对。现在,面对宁卫国,他同样不会退缩。 只要他不违规违纪,只要他认真发展经济,只要他干出实打实的政绩——即使宁卫国是省委书记,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个位置,是党和人民给的,不是宁家给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台上,宁卫国还在讲话。 台下,李明阳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宁卫国放下话筒,“各地市要按照会议要求,立即行动起来。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口走去。 李明阳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李明阳同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通过话筒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脚步一顿。 有人回过头,有人停住脚步,有人面面相觑。 宁卫国坐在主席台上,手里还握着话筒。他的目光穿过一排排座椅,落在那个正准备离开的身影上。 “先别急着走。”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有话对你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开会时更加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李明阳,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李明阳站在原地,背对着主席台。 沉默了两秒。 他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向台上。 “好的,书记。”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口处,陆续离开的人们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多看了一眼,有人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幕。 高育新走下主席台,经过李明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鼓励,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室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最后,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坐在主席台上,手里还握着话筒。 一个站在台下,静静地望着台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会议留下的余温,以及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宁卫国放下话筒,缓缓站起身。 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朝李明阳走去。 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李明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个正在走近的人。 近了。 更近了。 宁卫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下。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卑不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第379章 硬扛宁卫国 “没想到吧。”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明阳。 那眼神里,有自信,有嘲讽,还有一种猎人终于逮到猎物的志得意满。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顶头上司。” 李明阳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他没有躲避,没有低头,甚至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宁卫国,然后,缓缓地,重新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那个姿态,放松而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上司,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应付的同事。 “的确没想过。”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即使你成了我的顶头上司,那又如何?” 宁卫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欣赏,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恨意。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有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如何。” 他一字一句: “以后,我会让你真正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你。用那种手段,实在不符合我的做事风格,太掉价了。” 他直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明阳: “只要我透露一点风声,我相信,愿意主动来针对你的人,会很多。你相信吗?到时候不用我出手,你就已经自身难保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藏着最深的恶意。 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要他稍微放出一点信号,那些想要讨好新书记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嘲讽。 “哦?”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手段来针对我呢。没想到,你还有点政治觉悟觉悟,看来刚刚是我低看了你一眼。” 宁卫国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听出了那话里的讽刺——说他“有点觉悟”,潜台词是:你也不过如此,还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李明阳。”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我承认,你确实很优秀。即使是我儿子,也比不上你。” 他说起自己的儿子,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意。 “但没关系。”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李明阳更近了一些。 “有我在黔南任书记一天,你的日子就绝不好过。” 他一字一句,像是宣判: “这里,将会是你仕途的终点。”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甚至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笃定。 “呵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他站起身,和宁卫国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让谁。 “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想多了。” “在我眼里,你也顶多只是一个上司而已。仅此而已。” 他一字一句: “政治原则以内,你可以随意对我出手。接不住,算我李明阳没本事,技不如人。”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如果你敢耍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顿了顿。 “即使你是一个省委书记,我也敢把你拉下马,不信你大可以试试,到时看看是你宁家的刀锋利,还是我李家的刀快。”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宁卫国看着他,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敢这样威胁一个正部级的省委书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宁卫国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久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李明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宁卫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你以为,我只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 李明阳轻轻拍了拍衣角,那姿态像是在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如果你宁大书记把我单独留下,只是为了刺激我的话——” 他抬起头,直视着宁卫国的眼睛: “那大可不必。” “从你出现在黔南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不可能和谐相处。而我也不可能向你低头。”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没说的,我可就走了。我可没闲工夫和你宁大书记在这里唠家常。”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宁卫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阳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宁卫国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说不定,明天我就会给你一个惊喜呢。” 李明阳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宁卫国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嘲弄的意味。 “呵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那我拭目以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宣言。 宁卫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那张脸上,愤怒、不甘、欣赏、憎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咬牙切齿的低语: “好你个李明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走着瞧。” 门开了。 门关了。 李明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只剩下宁卫国一个人。 临近旁晚的阳光依然可以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可那片金色,照不进他心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窗外。 而他从现在开始,将会动用一切合理的力量对李明阳进行狙击。 第380章 李明阳保卫战(一) 政治场上的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省委大楼里那场会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开来。版本很多——有的说宁卫国把李明阳骂得狗血淋头,有的说两人差点动手,有的说李明阳摔门而出,有的说宁卫国气得砸了杯子。 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要搞李明阳。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城市的夜空,飞进千家万户,也飞进了杜鹃市市长姚立华的耳朵里。 时间是晚上七点。 姚立华正在办公室里加班——名义上是加班,实际上是在等消息。今天省里开会,他虽然没有参加,但他安排的人在会场里盯着。会议一结束,消息就源源不断地传了回来。 此刻,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一个中了彩票的赌徒。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忽然有一种想放声高歌的冲动。 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买两箱烟花,就在市委大院里放个痛快。 宁卫国要搞李明阳。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自从李明阳到任以来,他的日子就没好过过。常委会上被压了一头,罗江被抓,王明艳倒戈,他的人人心惶惶,他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但现在,老天开眼了。 宁卫国和李明阳有私仇——这件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李明阳在临海把宁卫国的儿子送进了监狱,这仇,不共戴天。 而他姚立华,只要继续和李明阳斗下去,只要坚定不移地站在李明阳的对立面,就一定能得到宁卫国的赏识和支持。 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一个可以让他一步登天的良机。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明阳啊李明阳,”他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了罗江就能动我?现在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电话。 拨号。 “喂,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所有副市长必须参加。议题……就说研究安全生产工作。”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 与此同时,省城。 晚上八点半,省委常委会议室。 这是一间庄严肃穆的房间。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十三把高背皮椅环绕四周。墙上是巨幅的江山图,顶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此刻,十三位省委常委已经陆续到齐。 宁卫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一份文件。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在座的人。 高育新坐在他左侧,同样面色平静,手里握着一支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随意地画着什么。 其他人各怀心思地坐着。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望着天花板发呆,有人和邻座低声交谈几句,又迅速恢复沉默。 没有人不知道今晚的会议是为了什么。 101事故。 杜鹃市。 追责。 以及,那个叫李明阳的年轻人。 八点半整。 宁卫国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按理说,今天这个会议,应该是我们彼此交流、加强感情的第一次常委会。” 他顿了顿。 “但是,101事故的发生,举国震惊。我们必须得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给社会公众一个交代,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当然,对于那些失职渎职的干部,我们也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高育新就开口了。 他没有等宁卫国点名,没有等任何人说话,直接接过了话头。 “宁书记说得对。” 他的声音同样沉稳,不急不缓: “针对这件事,我想宁书记您刚来,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就简单通报一下杜鹃市方面传上来的调查报告。”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铺直叙: “101事故的发生,直接原因是烟花爆竹店违法存放销售,店主一个烟头引发了爆炸。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他顿了顿。 “但从责任追究的角度来看,经过杜鹃市纪委的调查,已经查明——副市长罗江严重失职渎职,当天值班期间擅离职守,在娱乐场所酗酒,导致事故发生后的黄金救援时间被耽误。”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而且,经过杜鹃市纪委的深入调查,罗江还存在严重贪污受贿问题,长期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目前,杜鹃市纪委已经对他采取留置措施,省纪委也介入调查。”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直视着宁卫国。 “所以,我认为,这次事故的处理,应该聚焦在罗江及其直接责任人身上。对罗江进行严肃追责,依法惩处。对特川县的领导班子,进行问责处理。这样,既能给社会一个交代,也能起到警示作用。”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卫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省长认为,”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哪些才能称之为‘主要负责同志’呢?” 高育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认为,对特川县领导班子进行追责即可。县委书记、县长,分管副县长,该免的免,该处的处。至于更高层面的领导——” 他顿了顿。 “杜鹃市方面,罗江已经被抓,这就是最大的问责。至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并没有直接责任。如果要无限上纲上线,那以后谁还敢干事?”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要追责,可以。追到罗江,追到特川县,都可以。但要动李明阳——不行。 宁卫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其他常委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表态,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正面交锋。 宁卫国要搞李明阳,高育新要保李明阳。两人在会上直接顶上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该怎么站队? 按常理,新书记刚来,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作为常委,表态支持书记的工作,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 中午那一幕,太深刻了。 中组部石泰安部长,在大礼堂门口,和李明阳有说有笑地谈了十分钟。临走时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那个画面,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石泰安是什么人?是管全国干部的大佬。他来送宁卫国上任,却对宁卫国爱搭不理,反而和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谈笑风生。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李明阳背后有人。而且,是能让石泰安都愿意出面力挺的人。 现在,如果跟着宁卫国一起踩李明阳,万一将来…… 没有人敢往下想。 会议室里,沉默在蔓延。 宁卫国等了几秒,见没有人接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把那些躲闪的眼神、低垂的目光、故作镇定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人,在观望。 在等风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省长说得有道理。罗江的问题,确实严重。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他顿了顿。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一个副市长出了问题,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吗?他是分管安全的副市长,他出问题,分管领域出这么大的事,他的上级领导就没有责任吗?” 他看向高育新。 “省长,我问你——杜鹃市委书记李明阳,有没有责任?” 高育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李明阳同志十月一日当天正在赶往事故现场的途中。他是九月三十日离开杜鹃回省城探亲的,事故发生在他离开之后。事发后,他第一时间掉头赶回,全程参与救援和善后工作。从程序上说,他没有失职。” 宁卫国冷笑一声: “程序上?省长,我们讲的是政治责任,不是程序责任。”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是要追究谁的个人恩怨。我们要对得起那十五条人命!要对得起社会公众的期待!”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杜鹃市发生这么大的事,一个副市长被抓,难道身为一把手的市委书记就能置身事外?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 “我的意见是——杜鹃市委市政府要向省委作出深刻检查。市委书记李明阳要负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市长姚立华记大过一次。特川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免职处理。相关责任人,依法依规追究。”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高育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在思考什么。 其他常委们,依然一言不发。但他们现在可以确定,宁卫国就是要搞李明阳,而且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阻挡他的仕途进步。 宁卫国的目光扫过他们,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知道,这些人不敢表态。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中午那一幕,让他们忌惮。 第381章 李明阳保卫战(二) 中午那一幕,石泰安和李明阳在花池边的交谈,那十分钟的有说有笑,那句“好好干,我看好你”。这些画面,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里,让他们不敢轻易表态。 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高育新微微皱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下意识地想挂断——这种场合,接私人电话不合适。但转念一想,能把电话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犹豫了。 宁卫国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既然电话来了,省长你就接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正好趁这个间隙,让同志们认真思考一下,关于这次追责会议,该如何决定。” 高育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哪位?” 他的声音沉稳而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育新省长,你好啊!我是滇缅省陈海平。突然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高育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陈海平。 滇缅省委书记。 他和陈海平虽然都是正省级,但平时并无深交。两个省隔着千山万水,工作上也少有交集。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为了李明阳?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那些好奇的目光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他略一思索,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按下了免提键。 “原来是陈书记啊,您好您好!”他的声音依然客气,却带着几分试探,“不知道陈书记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陈海平的笑声再次传来: “也没多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育新省长你是知道的,李明阳可是我们临海走出去的干部。他在临海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那可是政绩斐然,深受群众爱戴。要不是你们黔南方面横刀夺爱,说不定李明阳同志在我们滇缅,已经担任更高的职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那玩笑背后,是真真切切的分量。 “这不,今天刚好有空,就想打听打听,李明阳同志在黔南的工作如何?” 高育新的目光在宁卫国脸上扫过。 那张脸上,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高育新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道: “李明阳同志的能力,毋庸置疑。不管是在滇缅,还是在黔南,都会得到重用。” 陈海平笑了: “那就好。” 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下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如果李明阳同志在黔南受了委屈,那我可就要向上级组织部门申请,让他重新回到我们滇缅任职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重新回到滇缅任职。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们黔南如果不好好待他,我们滇缅随时欢迎他回来。 高育新心里有了数。他看了一眼宁卫国,对着电话郑重地说道: “还请陈书记放心。李明阳同志在我们黔南,一定不会受委屈。谁要是让他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高育新,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明面上是说给陈海平听的,但何尝不是说给宁卫国听的呢? 电话那头,陈海平的笑声更加爽朗了: “好好好!有育新省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陈书记再见。”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的沉默,是观望,是犹豫,是不知道该如何站队。 而现在的沉默,是震惊,是恍然,是恍然大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上。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 亲自打电话来,为李明阳站台。 而且话说得那么明白——如果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明阳在滇缅有深厚的根基。意味着他和陈海平的关系非同一般。意味着他背后站着的,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省的力量。 而最终一句话就是李明阳背后有人,而且背景极其恐怖。 在座的常委们,都在心里飞快地重新评估着局势。 宁卫国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高育新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缓缓开口: “可能在座的各位,除了郭雨航同志之外,还没人知道李明阳同志的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省前任省委书记、现任交通部部长李爱民同志——就是李明阳同志的亲二叔。”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一直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的统战部长章政德,猛地睁大了眼睛。 组织部长孔萱端着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宣传部长李元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常务副省长卢平政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纪委书记庞天海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明阳敢那样硬气,为什么石泰安会亲自为他站台。 其他常委们,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李爱民是李明阳的二叔。 那个刚刚调任交通部部长的前任省委书记,那个在黔南工作了五年、威望极高的老领导,竟然是李明阳的亲二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明阳在黔南,本来就有根基。意味着那些李爱民的老部下、老关系,天然就会向李明阳靠拢。意味着今天在座的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受过李爱民提携的人。 难怪他敢那么硬气。 难怪他敢和宁卫国这位封疆大吏对着干。 原来,他背后站着的人,从来就不只是他自己。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宁卫国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些常委们刚才一直沉默不语,不敢轻易表态。 因为他们都知道——或者说,他们刚刚才知道——李明阳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后,站着李爱民。 站着整个李家。 而他宁卫国,虽然是省委书记,虽然是宁家的代表人物,但在这种力量对比面前,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优势。 他可以针对李明阳,可以给他穿小鞋,可以在职权范围内给他制造麻烦。 但如果李明阳背后这么强大的力量真的在支撑他,那他每一次针对李明阳的行动,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那些刚刚还在观望的常委们,此刻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开始和高育新交换眼神。 有人悄悄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向高育新的方向倾斜。 有人低声和身边的人交谈几句,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宁卫国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场博弈,他已经输了。 至少,是输掉了这一局。 利用101事故针对李明阳,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信心。这些常委们,不会再跟着他的步调走了。他们会观望,会权衡,会等到风向完全明朗之后再决定站队。 而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里的苦涩。 “同志们。”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沉稳,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气势。 “刚才滇缅陈海平同志的电话,大家都听到了。李明阳同志的情况,也清楚了。” 他顿了顿。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关于追责的事情,容我再考虑考虑,下次常委会再议。”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常委们陆续起身。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卫国走出会议室,走进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久久没有动。 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个八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小儿子宁俊峰在监狱里的样子,想起大儿子宁北在临海的狼狈,想起宁家这些年受到的屈辱。 他握紧了拳头。 又缓缓松开。 没关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才刚刚开始。 来日方长。 第382章 相继来电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黔南官场。 这一次,比白天那场对话传播得更快,更广,也更加震撼。 “省委书记宁卫国欲处分李明阳未果。” “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夜晚来电,亲自替李明阳站台。” “李明阳是前省委书记李爱民的亲侄子。” 一条条消息,通过各种渠道——电话、短信、微信、私密的小范围聚会——迅速扩散开来。每一个得到消息的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后怕。 那些白天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没有急着站队。 那些已经在心里把李明阳划入“待处理名单”的人,此刻后背直冒冷汗。 而那些本来就和李明阳有交集的人,则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重新定位和这个年轻人的关系。 整个黔南官场,一夜之间,风向大变。 而此时,风暴的中心——李明阳,正坐在杜鹃市委大楼的办公室里,听王兵汇报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疯了。”王兵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有人说你是太子党,有人说你是李家内定的接班人,还有人说你这次是故意藏着身份,就等着看谁跳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啧啧两声:“你是没看见姚立华那张脸,据说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高兴得手舞足蹈,结果电话一响,整个人就傻了。”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今天下午,当宁卫国把他单独留下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甚至想过,如果宁卫国真的要拿101事故做文章,他不介意硬碰硬地斗一场。 处分也好,打压也罢,他认。只要不违规违纪,只要对得起那十五条人命,他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陈海平的一个电话,让整个局面彻底扭转 他更没想到,自己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会在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时刻,被彻底揭开。 “以后想低调也不行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王兵看着他,笑了:“低调?你从到杜鹃那天起就没低调过。又是抓罗江,又是和宁卫国硬刚,哪件事低调了?” 李明阳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也是。 他李明阳,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 “对了,陈书记那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欠他一个大人情。” 王兵点点头:“确实。陈书记这个电话,打得是时候。” 李明阳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陈海平的号码,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陈书记,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按下发送键。 他知道,这条短信,陈海平不一定需要,但他必须发。 有些情,要记在心里。 有些恩,要时刻铭记。 刚放下手机,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李明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亲切的声音: “明阳同志,我,孔萱。” 李明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省委组织部长孔萱? 他和这位部长,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接触,是九月二十八日那天,孔萱送他到杜鹃上任。但那也只是公事公办的程序性接触,谈不上熟悉。 “您好,孔部长。”他的语气依然公式化,带着几分试探。 “你这孩子!” 电话那头,孔萱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官场上的客套,而是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 “李书记是你二叔,你居然不说!你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李明阳愣住了。 “要是让李书记知道,我在会上同意对你进行处分,那他不得训斥我一顿?” 孔萱的语气虽然像是在训斥,但那声音里,没有半点真正的责怪,反而充满了长辈特有的亲昵。 李明阳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忽然明白了。 孔萱,是二叔的人。 想清这一点,他的语气立刻变了,变得亲切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特有的撒娇意味: “孔姨,您这也不能怪我啊!” 他叫得很自然,仿佛早就叫过无数次一样。 “出门在外,家里都不让我透露背景,我这也没办法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要怪就只能怪我二叔,太不把我当人了。有这么好的靠山,居然不给我透露透露。” 电话那头,孔萱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欣慰和满意。 “你这孩子,倒是滑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今天打电话也没啥事。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姨,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记住一句话——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明白吗?” 李明阳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孔姨。”他的声音诚恳而真挚,“以后有事,我一定放弃抵抗,躲在您背后。” “哈哈哈!”孔萱被逗笑了,“你这孩子!” 笑过之后,她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好了,就这样吧。我估计待会儿还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好的,孔姨。” 电话挂断。 李明阳握着话筒,坐在那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电话,看向王兵,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怎么了?”王兵问。 “孔萱……”李明阳顿了顿,“是我二叔的人。” 王兵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李明阳接起来: “您好,哪位?” “明阳同志吗?我,庞天海。” 省纪委书记庞天海。 李明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位,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省纪委的一把手,全省反腐工作的总负责人。 “您好,庞书记。”他的语气依然沉稳。 “明阳啊,”庞天海的语气同样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刚才在会上,我本来想替你说话的。但你也知道,那种场合,我作为纪委书记,不好第一个表态。你别往心里去。” 李明阳连忙说:“庞书记您言重了。您的难处,我理解。” “理解就好。”庞天海笑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是你二叔的老部下了,在他手下干了五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谢庞书记。” “好了,就这样。有时间来家里坐。” 电话挂断。 李明阳还没来得及消化,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省委秘书长郭雨航。 “明阳同志,我是郭雨航。”他的声音同样温和,“刚才的事,你别在意。宁书记那边,有我们盯着,翻不了天。” “谢谢郭秘书长。” “客气什么。你二叔是我的老领导,他在黔南的时候,我最服的就是他。现在你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断。 还没放下话筒,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副省长林青海。 “明阳啊,我是林青海。”他的声音爽朗而热情,“刚才在会上,我没说话,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咱们是自己人。” “谢谢林省长。”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 李明阳握着话筒,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电话接二连三地响,他接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人的语气都那么相似——温和,亲切,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每一个人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别怕,有我们。 李明阳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温暖。 感动。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终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兵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样?幸福来得太突然?” 李明阳苦笑了一下。 “是啊,太突然了。” 他顿了顿,忽然骂了一句: “我二叔真不是人!” 王兵愣住了:“啊?” “明明手里有这么多资源,”李明阳咬牙切齿,“非要让我在这里过苦日子!早说不就完了?” 王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得了吧你!”他笑着说,“要是早告诉你,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靠自己走上来?你二叔这是在磨你呢!” 李明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 也许二叔是对的。 这些年的磨砺,让他学会了不依赖,学会了靠自己,学会了在逆境中生存。 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早就习惯了躺在背景上吃老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他点开一看,是陈海平的回复: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短短八个字。 李明阳看着那八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这座他正在努力了解和掌控的城市。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第383章 新的篇章 夜色已深,市委一号楼掩映在梧桐树的阴影中。 李明阳站在卧室的窗前,久久不语。 窗外是杜鹃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而是穿透了这片夜色,望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陈海平的那个电话。孔萱、庞天海、郭雨航、林青海那些接连不断的来电。还有宁卫国在会上那难看的脸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京城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的他,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圈子里的人都叫他“李少”。他可以在任何场合肆意张扬,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因为他是李家的孩子,因为那个姓氏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后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离开京都,远离那个圈子,从基层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他刻意隐瞒自己的背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京都李家的人。他怕别人说他靠关系,怕别人说他不是靠自己本事上来的。 那些年,他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么多年,他走进了一个误区。 他太在乎别人的言论了。太在乎那些所谓的“靠自己”了。太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家里了。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家里条件好,那是他生得好。有资源有人脉,凭什么不用? 那些真正站在高处的人,谁不是靠着家族的力量一路向上?那些所谓的“白手起家”,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助力? 他李明阳,是李家的孩子。这是事实,无法改变,也无需改变。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明阳啊,你要记住,咱们李家的孩子,不怕别人说靠家里。怕的是,靠了家里还干不出个样子来。” 当时他不服气,觉得爷爷不理解他。现在他才明白,爷爷是对的。 家里给的,是平台,是机会,是起点。能不能走远,能走多远,终究要看自己。 而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他抬起头,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开口: “宁卫国。”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吗?”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嘲讽,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当我决定放下心里的成见,当我决定再次当回那个京都太子爷时——” 他顿了顿。 “纵使是你宁家,又能把我如何呢?”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较量。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窗前。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最好有点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挑衅: “要不然,这场戏,可太无聊了。” 说完,他走进浴室,洗漱,关灯,躺下。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十月三日,清晨。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市委大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明阳的车缓缓驶入大院。他下车时,几个正在门口经过的工作人员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李书记早!” “书记早上好!”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以前没有的热切和殷勤。 李明阳微笑着点头示意,脸色从容而平静。 他心里清楚,这种变化从何而来。 昨天那一场风波,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他。不再是那个刚来的、孤军奋战的年轻书记,而是那个背后站着李爱民、站着整个李家的人。 他走进大楼,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地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以前没有的亲近。 李明阳一一微笑回应,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来到办公室,林小江已经在了。他正在整理文件,见李明阳进来,连忙迎上前,接过公文包,放在柜子上,又转身去泡茶。 李明阳在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林小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小江。”他开口。 “书记您说。”林小江站在办公桌前,笔直而恭敬。 “政务院专案组什么时候到?” “市委办接到的通知是上午十点。”林小江回答得很快,“并且要求我们准备好101事故的所有材料,专案组要查阅。” 李明阳点点头,沉思了几秒。 “你给王秘书长说一声,让他通知所有常委——今天没有特殊事情,就不要离开市委,随时等候通知。” “好的,书记。”林小江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又停住,“书记,茶趁热喝。” 李明阳笑了笑:“知道了,去吧。” 林小江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身体,从桌上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抖音图标。 他很少刷短视频,对这个平台并不熟悉。但此刻,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注册了一个账号。 名称:杜鹃市委书记李明阳。 简介只有一行字:欢迎杜鹃市民留言私信,我会随时上线查看,在线解决大家反映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找了一张照片——市委大门的照片。大门上方,那五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人民服务。 他配上一段文字: “当我们的杜鹃群众不再颠沛流离、背井离乡时,那我们杜鹃就真的发展好了。” 点击发布。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他做完这一切,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办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不知道这条视频会引起怎样的反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关注,会有多少人留言,会有多少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他反映问题。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要换一种活法。 不再藏着掖着,不再小心翼翼,不再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他是李明阳。 是杜鹃市委书记。 是李家的孩子。 他要让这座城市变好,要让这里的人民过上好日子,要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能找到他。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背后的小动作—— 随他们去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就像此刻的心情。 桌上的文件一份接一份,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 阳光缓缓移动,在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九点。 九点半。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抖音的提示音: “您的视频已发布成功,已有1032人点赞,856人评论。” 他笑了笑,没有点开看,把手机放回桌上。 继续办公。 窗外,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第384章 无力的宁卫国 九点五十分,李明阳合上手中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朝门口走去。 林小江已经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书记,姚市长和其他常委都已经到了。” 李明阳点点头,没有说话,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六楼到一楼,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电梯门再次打开,李明阳迈步走出。 市委大楼门厅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以姚立华为首的杜鹃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黑压压地站成两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年轻身影。 “李书记。” “书记好。” “书记来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响起。那些声音里,带着以前没有的热切和恭敬。 李明阳微笑着点头示意,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几个人身上。 市长姚立华站在前排正中,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落在李明阳身上,那眼神里,有恍惚,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市委副书记赵宇明站在姚立华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他的目光和李明阳对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两人太熟了,从纳溪县搭班子时就熟,没必要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其他常委们,则纷纷迎上前,热情地和李明阳打招呼。纪委书记王明艳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组织部长肖军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刻意,宣传部长梁建军微微欠身,统战部长陈宗林难得地睁大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 李明阳一一回应,步伐不停,径直走向人群中央的那个位置。 经过姚立华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但没有停下。 他甚至没有多看姚立华一眼。 只是那样擦肩而过,然后继续向前,站到了人群最中央的位置。 姚立华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看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昨晚,当他得知宁卫国要在会上处分李明阳的时候,他兴奋得差点在办公室里跳舞。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以为他终于可以翻身了,以为这个压在他头上的年轻书记,终于要倒霉了。 可接下来的消息,一记比一记更狠地扇在他脸上。 滇缅省委书记陈海平亲自打电话来为李明阳站台。 省委组织部长孔萱、省纪委书记庞天海、省委秘书长郭雨航、副省长林青海——这些人,全都是李明阳二叔的老部下。 而李明阳的二叔,是前省委书记、现任交通部部长李爱民。 那一刻,姚立华只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他有机会。 可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给他配了一个背景如此恐怖的班长。 现在,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年轻人,看着他自信从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甘。 忌惮。 恍惚。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 但他不甘心。 市长和市委书记,天生就是政敌。这是位置决定的,不是个人恩怨能改变的。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轻易认输? 可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那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难受。 十点零三分。 市委大院门口,几辆银色的丰田考斯特缓缓驶入。 车队整齐地停在门厅前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几辆车。 车门打开,随行人员先下车,迅速在车旁站定。 然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第一辆车里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虽然年过七旬,但腰背挺得笔直,步履稳健,丝毫看不出老态。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王振。 政务院副首,排名第三的超级大佬。 也是他在滇缅省工作时,对他提携有加的老领导。 他快步迎上前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 “老领导!”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 “您好啊!” 王振看着他,脸上浮起和蔼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长辈看着晚辈时才有的慈祥。 “明阳啊。” 他伸出手,握住李明阳的手,轻轻晃了晃。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只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次见面的场景和方式,不太好啊。” 李明阳连忙说:“老领导,都怪我领导不力,给您和专案组添麻烦了。” 王振摇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他的目光越过李明阳,落在不远处那一排迎接的人群身上。在宁卫国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语气清晰而有力: “相反,这次事故,你们杜鹃市工作做得很好。不管是救援还是安置,还是信息发布,都得到了外界的一致好评。” 他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 “就连上面的领导,都对你的安排感到很满意。”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站在人群中的宁卫国,脸色微微一僵。 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在夸李明阳?这分明是在告诉他——李明阳这次没有错,上面领导都对他夸奖有加,你有什么资格想要处罚他? 他的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语气恭谨而热情: “王副首说得对!李明阳同志在事故面前临危不乱,指挥得有理有据,反应迅速,处置得当,确实应当夸赞!” 他看向李明阳,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是另一种东西。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算你运气好。 李明阳迎上他的目光,神态自若,不卑不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那眼神仿佛在回答:想治小爷的罪,没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只一瞬,便各自移开。 但那一瞬间的交锋,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一些人捕捉到。 姚立华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复杂。 他原以为宁卫国是来帮他压制李明阳的。可现在看这架势,宁卫国自己都被压得死死的。 王振对李明阳的态度,那岂止是客气?那分明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言:李明阳在滇缅省工作时,是王振一手提拔起来的。 现在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他的心里,那股深深的无力感,更加浓烈了。 其他常委们,则各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王振对李明阳的态度,比陈海平那个电话更加直接,更加有力。 陈海平是省委书记,但王振是政务院副首,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 李明阳有这样的背景,有这样的靠山,在黔南,还有谁能动他? 组织部长肖军低着头,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没有彻底得罪李明阳。 纪委书记王明艳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而赵宇明,依然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的目光,在李明阳和王振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这个老搭档,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振收回目光,继续对李明阳说: “走吧,带我去现场看看。” “好的,老领导。您这边请。” 李明阳侧身引路,王振迈步向前。 经过宁卫国身边时,王振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宁卫国心里一紧。 “卫国同志,你一起吧。” “是,王副首。” 宁卫国连忙跟上,落后王振半步,亦步亦趋。 身后,杜鹃市的常委们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也陆续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停在旁边的考斯特走去。 李明阳走在王振身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传来王振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欣慰和满意。 宁卫国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以为,这次带着王振来,可以借机敲打李明阳,至少也要给他一个处分。可现在,王振对李明阳的态度,让他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他只能看着那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车内,王振和李明阳并排坐着,继续交谈。 宁卫国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场较量,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暖的。 但宁卫国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第385章 王振的教诲 车队缓缓驶入特川县事故现场。 车窗外的景象,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那片焦黑的废墟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破碎的砖瓦、烧得变形的金属框架、散落的烟花爆竹残骸……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天前那场惨烈的爆炸。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即便隔着车窗也能隐约闻到。 周围拉着长长的警戒线,黄色的警戒带在秋风中微微飘动。警戒线外,站着几个穿着便装的人,大概是遇难者的家属,他们望着那片废墟,眼神空洞而麻木。 王振下车后,站在警戒线边缘,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焦黑的土地,扫过那些破碎的残骸,扫过远处那些悲伤的面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沉痛。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看着这一幕,我感触颇深。” 他顿了顿。 “这反映出了什么?我们的基层干部不作为,把工作当儿戏。中央三令五申,开会部署国庆假期前的安全检查工作,可是呢——”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上面一张纸,下面一张嘴。不把群众生命当回事!” 站在他身后的众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王振转过身,目光扫过宁卫国、李明阳,以及随行的一众干部。那目光严肃而犀利,如同一把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黔南省委和杜鹃市委,一定要深刻反省,时刻敲响警钟。” 他一字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同时,对这次事故涉及的相关责任人,要严肃追责。涉及到谁,绝不姑息。一定要给遇难家属和社会群众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宁卫国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谨而坚定: “王副首请放心,我们省委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深刻吸取教训,全面排查隐患,确保此类事故不再发生。”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郑重,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明阳也上前半步,同样语气坚定: “杜鹃市委也是一样。稍后我就组织召开会议,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处理结果,第一时间上报省委和政务院。” 王振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一定要好好通气,随时保持信息互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是,事故已经发生了,遇难家属工作要做好的同时,也要保持经济的发展。不能因为这件事,让经济工作陷入停滞。” 他看向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明白吗?” 李明阳郑重地点头: “明白,老领导。” 王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身后,众人连忙跟上。 返回的路上,车队驶出特川县,朝着杜鹃市区方向驶去。 但这一次,车队的编队发生了变化。 在驶出事故现场不久,王振的秘书走到宁卫国的身前,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宁卫国就坐了另外一辆车落在了后面。 而李明阳,被叫到了王振的车上。 车内很安静。王振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似乎在思考什么。李明阳坐在他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然后,王振开口了。 他没有看李明阳,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但声音清晰而低沉: “明阳啊。” “老领导,您说。”李明阳微微侧身,认真倾听。 “按理说,这次事故,你作为一把手,应该是要担责任的。”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想,卫国同志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今天跟着我来,本意是想借这件事,给你一个处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李明阳点点头:“我明白,老领导。” 王振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和宁家的矛盾,我是知道的。在临海的事,我也无比清楚。” 他顿了顿。 “这次我能替你把责任消除,但是下次呢?” 李明阳的心微微一震。 “接下来的工作,你一定要时刻注意。发展经济的同时,也要注重生产安全。这是硬杠杠,不能碰的红线。” 王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给人留下把柄。明白吗?” “明白。”李明阳郑重地点头。 王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该高调的时候,就高调。该用的人脉,就用。该亮的剑,就亮。” 他的目光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 “一直软弱示人,到最后,别人真的就以为你好欺负了。” 李明阳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知道,老领导这是在教他,在点拨他,在用自己几十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老领导,”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我一定铭记您的教诲。” 王振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在滇缅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年轻,有干劲,有想法,有底线。现在到了黔南,这个舞台更大,挑战也更多。” 他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李明阳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远处的田野、村庄、山峦,在秋日的阳光下构成一幅宁静的画卷。 但车内的两人都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车子继续向前。 王振又望向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 “对了,你那个抖音,我看了。” 李明阳一愣。 王振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当我们的杜鹃群众不再颠沛流离、背井离乡时,那我们杜鹃就真的发展好了——这话说得不错。” 李明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老领导您也刷抖音?” “偶尔看看。”王振笑了笑,“现在的领导干部,也要与时俱进嘛。”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明阳,你要记住——网络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拉近和群众的距离,能解决问题,能树立形象。用不好,也会惹来麻烦。” 他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 “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要坚持下去。群众留言,要认真看。反映的问题,要真解决。不能开了个头,就虎头蛇尾。” 李明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老领导。我一定认真对待每一条留言,真正帮群众解决问题。” 王振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离杜鹃市区越来越近。 李明阳望着窗外,心里反复咀嚼着老领导刚才说的那些话。 该高调的时候,就高调。 该用的人脉,就用。 该亮的剑,就亮。 他忽然想起昨晚站在窗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原来,老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第386章 失魂落魄的姚立华 晚上八点半,杜鹃市市委常委会议室。 这间位于市委大楼八楼的会议室,此刻灯火通明。顶灯投下明亮的光芒,照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那十二张表情各异的面孔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志们。” 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 “101事故已经过去两天了。善后工作也接近尾声,遇难者家属的安抚工作正在有序进行,赔偿方案已经初步确定,社会舆论总体平稳。” 他顿了顿。 “今天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对在这次事故中失职渎职的干部,进行处理。” 他的目光落在组织部长肖军身上: “下面,请组织部门向大家通报一下相关情况。” 肖军点点头,拿起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根据市委指示,组织部会同纪委,对101事故中相关责任人的履职情况进行了调查。现将处理建议通报如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第一,特川县县委书记胡丽彤、县长庞博,在事故发生后指挥不力,对上级指示落实不充分,对事故救援和善后工作造成了一定影响。建议给予行政大过一次。” 肖军顿了顿,继续念道: “第二,特川县副县长张涛涛,分管安全生产工作,对辖区内烟花爆竹经营场所监管不力,隐患排查不彻底,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建议对其进行降职处理,免除现有职务,降为一级调研员。” “第三,特川县工商局局长陈天海,对辖区内工商信息不清楚,日常排查不彻底,未能及时发现事故店铺的违法违规经营行为,是这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之一。建议对其免职处理,并追究相关责任。” “第四,特川县明华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胡鑫宇、主任金科,作为属地管理的第一责任人,严重失职渎职,对辖区内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视而不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建议对两人进行免职处理,并由市纪委提级调查,追究其相关责任。” 肖军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以上,是组织部门的初步处理建议。请各位常委审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明阳的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大家都议一议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提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组织部门的意见,符合实际。我没意见。” 是赵宇明。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把玩手里的笔,对周围的反应毫不在意。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老搭档,还是那副德行。 “我也同意。” 又一个声音响起。 常务副市长杨凌云。他坐得笔直,面色严肃,说完后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接下来,表态的声音陆续响起: “同意。”——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 “同意。”——军分区政委党耀光。 “同意。”——市委秘书长王力。 “同意。”——纪委书记王明艳。 一个个常委陆续表态,声音清晰而干脆。 很快,已经有七个人表了态。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剩下的几个人身上。 组织部长肖军已经汇报完了,自然不需要再表态。宣传部长梁建军低着头,没有说话。统战部长陈宗林依然半眯着眼,像一尊入定的老佛爷。 还有—— 副市长罗江的位置,空空荡荡。那个位置的主人,此刻正在纪委的留置点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最后,李明阳的目光落在姚立华身上。 这位市长,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但那双眼睛分明没有聚焦,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神游天外。 “市长。” 李明阳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的意见呢?” 姚立华猛地抬起头,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 “啊?”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才终于聚焦在李明阳脸上。 “啊,我没意见。”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按书记您的意见办。”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就按组织部门的意见办。” 他看向肖军: “肖部长,组织部门尽快按今晚的会议决议,整理一份正式文件,下发各区县、各部门。” 肖军连忙点头:“好的,书记。” 李明阳站起身: “就这样,散会。”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身后,众人陆续起身。 赵宇明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插进裤兜,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经过姚立华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坐在原位的市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继续向前。 王明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看了姚立华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章太江和祁宇荣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起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杨凌云走得很快,几乎是在李明阳离开后就跟着出去了。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匆匆,没有任何停留。 肖军收拾好笔记本,站起身,看了一眼姚立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市长?”他轻声叫了一句。 姚立华没有反应。 肖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最后,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姚立华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静静地躺着。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里,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昨天夜里,他收到消息时的狂喜。 然后,是陈海平那个电话带来的震惊。 接着,是李明阳身份曝光的恐惧。 今天白天,王振和李明阳那亲如父子的画面。 还有刚才,李明阳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无视。 仿佛他姚立华,已经不值得被放在眼里。 他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再攥紧,再松开。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以为他有机会。 他以为宁卫国来了,他的春天就到了。 他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把李明阳踩在脚下。 可现在呢? 宁卫国自己都被压得死死的。王振一个眼神,就让这位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噤若寒蝉。 而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在李明阳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当上县委书记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努力,只要肯干,总有一天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 但照不进他心里。 第387章 部署天上人间 李明阳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朝电梯走去,身后跟着的只有一个人——纪委书记王明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谁也没有说话。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八楼到六楼,不过短短十几秒。 电梯门再次打开,李明阳迈步走出,王明艳紧随其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李明阳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王明艳进去,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王明艳面前,一杯端在手里,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王明艳双手捧着水杯,没有喝。她知道,书记这个时间叫她来,绝不是为了闲聊。 果然,李明阳开门见山: “罗江那边,查得如何了?” 王明艳放下水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语气专业而清晰: “证据链已经补充完整。严重违规违纪,贪污受贿金额比较庞大——初步统计,光是查实的就有八百多万,还有几笔正在核实中。此外,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问题,也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她顿了顿,合上笔记本: “目前,所有的证据材料已经移交给省纪委,由他们进一步审理。” 李明阳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王明艳脸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还有其他涉案的人员吗?” 王明艳当然知道,书记问的不是罗江的同伙,而是罗江背后的那些人。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失落,摇了摇头: “罗江的嘴很严。”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从留置到现在,审了十几轮,他什么都不肯说。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定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没有同伙,没有上线,没有保护伞。” 她看着李明阳,目光里透着几分不甘: “根据现有的证据链,我们很难查出新的线索。他经手的那些钱,走的都是现金,来源不明,去向不明。他保护的那些人,都是单线联系,从不留记录。他背后到底是谁,到底还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她摇了摇头。 “查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沉默着。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 罗江在杜鹃经营了这么多年,背后牵扯的人,绝不会少。但他敢一个人扛,说明他有底气,说明他相信有人会保他,或者说,相信有人会善待他的家人。 而那个人,是谁? 姚立华?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线,暂时是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看向王明艳: “那就这样吧。既然他不肯说,就让省纪委那边处理。该判判,该关关,先把人定下来再说。” 王明艳点点头:“好的,书记。” 李明阳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是,市纪委这边,不能就此停步。罗江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的监督机制,存在严重的漏洞。” 他看着王明艳的眼睛: “回去以后,你们要研究一套切实可行的监察制度。从制度层面入手,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加强对重点领域、重点岗位、重点人员的监督,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 “这样,即使再发生问题,也不至于像这次一样被动。” 王明艳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等李明阳说完,她郑重地回应: “好的,书记。明天我就组织人员研究,争取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李明阳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就这样。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王明艳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李明阳: “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李明阳笑了笑:“我知道,去吧。” 王明艳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平静。 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些画面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罗江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 王明艳那句“什么都查不出来”。 还有那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名字:天上人间。 那个坐落在七星山区郊外的别墅,那个被王兵称作“进不去”的地方,那个罗江经常出入的娱乐场所。 它到底是什么地方? 里面到底有什么人? 罗江保护的那些人,是不是就在那里?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罗江不开口,这件事就暂时只能到此为止。省纪委接手后,案子会按照程序走,最后罗江会被判刑,会被送进监狱。然后呢?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那些背后的人,就逍遥法外了?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那些人,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望着窗外。 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地方——天上人间。 一天摸不清里面的情况,他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那里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寝食难安。 可是,要怎么查? 王兵都进不去的地方,绝不是普通的娱乐场所。那里面的水,一定很深。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也许,不需要直接查进去。 也许,可以换一个角度。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书记。”是王兵的声音。 “老王,明天你辛苦一趟,去一趟省城。”李明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找几个人,打听一下‘天上人间’的背景。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把它的老板、股东、常客这些基本信息摸清楚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王兵沉稳的声音: “明白。” 电话挂断。 李明阳把手机放回桌上,再次望向窗外。 夜色中,那座他看不见的别墅,一定灯火通明。 那些人,一定正在里面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他笑了笑。 笑得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慢慢来。”他喃喃自语,“不急。”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六楼到一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他走出大楼,走向夜色中。 身后,市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但风暴,已经在酝酿。 第388章 收服官远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明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笔,目光却落在窗外远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一夜的思考并没有让他轻松多少。 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是林小江十分钟前刚泡的。此刻茶水还冒着袅袅热气,但他一口也没喝。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江,通知市公安局长官远,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林小江应了一声:“好的,书记。” 电话挂断。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晚想了一夜,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天上人间。 那个坐落在七星山区郊外的神秘别墅,那个罗江经常出入的地方,那个王兵都进不去的场所。它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他知道,查这个地方,风险极大。里面牵扯的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层次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高。一旦动手,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但他更知道,如果连这个地方都不敢碰,那他这个市委书记,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来杜鹃,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要做的,是真正改变这座城市。 而要改变这座城市,就必须先拔掉那些扎根多年的毒瘤。 天上人间,就是第一个。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二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杜鹃市公安局局长,官远。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腰背挺得笔直。 “书记,您找我。”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李明阳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官远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官远站在办公桌前,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市局局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此刻被这个年轻人这样盯着,他竟然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在心里飞快地回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有没有什么疏漏?有没有什么得罪人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对,让这位新书记不满意的?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那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官远心上。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也渐渐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是书记在考验他。 或者说,是在逼他表态。 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说:投靠他吧!这个年轻人背景通天,跟着他干,前途无量! 另一个说:别急着站队!他得罪了省委书记宁卫国,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万一站错了队,这辈子就完了! 一个说:可你看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抓罗江,压姚立华,连王振都亲自来给他站台,这样的人,会是输家吗? 另一个说: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个市委书记。宁卫国是省委书记,是宁家的人,两家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一个说:你当了一辈子警察,嫉恶如仇了一辈子,难道就心甘情愿的蹉跎一辈子? 另一个说:安稳退休难道不好吗?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交战,让他的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终于——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李明阳的目光。 “书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您可以选择相信我。” 这话说得很巧妙。 不是“我相信您”,而是“您可以选择相信我”。 把选择权交给了李明阳,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愿意,就看您愿不愿意收。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官远心里一松。 “坐下说。” 李明阳指了指沙发。 官远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纪律感。 李明阳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你对天上人间,了解多少?” 官远的心猛地一跳。 天上人间。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书记,您这是……想要查天上人间?”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难道不行吗?” 官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行不行。 从法律上说,当然行。只要涉嫌违法犯罪,就没有不能查的地方。 但从现实上说—— 他苦笑了一下: “行是行。只是……” “只是什么?”李明阳追问。 官远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 “难度很大。”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官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个地方,在七星山区郊外,表面上看是一座普通的别墅,但实际上是个私人会所。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周围装了监控,进出都要核对身份。外人根本进不去。” 他顿了顿。 “我们接到过很多次举报,说那里有人聚众赌博,有人吸毒,有卖淫嫖娼。可每次想去查,都查不了。” “为什么查不了?”李明阳问。 官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苦涩: “因为每次我们准备行动,就会有人提前通知他们。等我们到了,里面早就人去楼空,什么也查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市局里面,有他们的人。” 李明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官远继续说道: “而且,那个地方的背景很深。据说背后的老板,和省里的某些人关系密切。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能让这个地方存在这么多年,安然无恙,绝不是一般人。” 他看着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书记,不是我推脱,而是这件事,真的很难。难度,大到不太现实。” 李明阳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官远的能力,他是多方打听过的。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破过无数大案要案,为人正直,嫉恶如仇,在局里威望很高。这样的人,都说出“不太现实”这种话,可见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官远。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可他知道,这宁静之下,藏着多少污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官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书记会怎么决定。是退缩,还是坚持? 换成别人,听到这种难度,可能就放弃了。毕竟,谁愿意去捅那么大的马蜂窝? 可这个年轻人—— 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抓罗江,压姚立华,和王振谈笑风生,让宁卫国铩羽而归。 这个年轻人,似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果然—— 李明阳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官局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件事,我查定了。” 官远的心猛地一震。 李明阳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难度很大。我也知道,里面牵扯的人可能很多,背景可能很深。但是——” 他一字一句: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难度,就不去查;因为害怕得罪人,就不去碰;因为害怕麻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们和那些腐败分子,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如炬: “我来杜鹃,不是来混日子的。我要做的,是真正改变这座城市。而要改变,就必须先拔掉那些扎根多年的毒瘤。” 他看着官远: “天上人间,就是第一个。” 官远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领导,说过太多的漂亮话。但真正敢动手的,一个也没有。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要查。 真的要查。 他的心里,那团已经熄灭了很多年的火焰,忽然重新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书记,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明阳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第一,抓紧时间肃清公安局,挑选一批反应机灵、能力强的人,要绝对可靠。这件事,只能让你最信任的人参与。走漏半点风声,我们就前功尽弃。” “第二——”他顿了顿,“准备好,随时动手。” 官远郑重地点头: “明白。” 他站起身,朝李明阳敬了一个礼。 那礼敬得标准而有力,带着一个老警察对这个年轻书记的敬意。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阳依然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官远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坚定而有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年轻人,让他重新相信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去碰那些别人不敢碰的东西。 办公室里,李明阳依然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他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期待,有决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但他也知道,这场仗,他一定要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才能对得起这身衣服,才能对得起这座城市里的人民。 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笔,翻开文件,继续办公。 窗外,阳光正好。 第389章 独得伊人憔悴 临近中午,窗外的阳光变得越发炽烈,透过玻璃在办公室里投下大片的光斑。李明阳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兵。 “喂。”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书记,查到了。”电话那头,王兵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和我前两天初步打探的情况基本一致。天上人间那个地方,戒备确实森严。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周围装了至少八个监控探头,覆盖了所有死角。进出的人都要核对身份,外人根本进不去。”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王兵话锋一转,“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哦?说来听听。” “那个地方,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铜墙铁壁。但对于某些人,尤其是京城来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却没什么限制。只要报上名号,亮出身份,基本就是畅通无阻。” 李明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京城来的公子哥。 畅通无阻。 这两个信息像火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碰撞,瞬间点燃了一个念头。 “你确定?”他追问。 “确定。我找的人以前在里面干过,这些规矩他门儿清。”王兵的语气很笃定,“那些公子哥来了,不仅不用核验身份,还会有专人接待,安排最好的包间,上最好的酒水。据说,有些人去得勤了,还办了所谓的‘VIp’。” 李明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本以为这条路走不通,没想到突破口就在眼前。 “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老王,你再帮我办一件事——准备一套化妆工具,要专业的。然后尽快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显然王兵对“化妆工具”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 “明白。” 电话挂断。 李明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 京城来的公子哥,畅通无阻。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宋向东。 京都宋家的幼子,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却也讲义气,重情义。当初在临海的时候,他可是对这个小少爷记忆犹新。 最重要的是,宋向东有个姐姐——宋书琪。 京都宋氏集团的总裁,商界女强人,跺跺脚整个商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而这位宋大小姐,和他李明阳之间,有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哟呵——” 那头传来一个空灵而带着几分打趣的女声: “这太阳今儿是打西边出来了?你李大书记居然会想着给我打电话?” 那声音里带着笑,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书琪,你说这话可就太伤我心了。”他的语气轻松而自然,仿佛两人昨天才刚通过电话一样,“难道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当然可以。” 电话那头,宋书琪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调侃,但那种调侃里,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复杂情绪。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毕竟,咱们李大书记现在可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哪有时间搭理我这种小人物。” 李明阳笑了。 “那看来以后我得经常保持和宋总你联系了,免得你总说我不搭理你。” “呵呵。” 宋书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算了吧。要是让赵芳那母老虎知道了,我可吃不消。” 李明阳的面色一囧。 赵芳。 赵宇明的姐姐,他的知己和“特殊”的另一半。 这个称呼从宋书琪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玩笑,却也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微妙意味。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宋书琪那雷厉风行的声音: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明阳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想找向东来杜鹃帮我点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沉默里,有思量,有权衡,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宋书琪显然没有预料到,李明阳打电话来,是为了找她弟弟。 她在京城的商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可此刻,面对这个男人的请求,她的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需要帮忙。 他找的是她。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轻易开口求人。 “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传了过来,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越快越好。”李明阳说,“最好今天能到。” 又是一秒的沉默。 然后,宋书琪的声音响起: “他下午到了之后,会联系你。” 李明阳心里一松,正要开口说“谢谢”,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一阵忙音。 “嘟嘟嘟——” 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这个宋书琪,还是那个脾气。说挂就挂,从不拖泥带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是欠给那个最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算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宋向东能来,这件事就有了突破口。 窗外,阳光正好。 他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 宋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 总裁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个京都的壮丽景色。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宋书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还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 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个人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想找向东来杜鹃帮我点忙。”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找她。 她以为她已经把那段过往彻底放下了。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个名字,那个人。 可刚才那通电话,让她知道—— 她没有。 那沉寂许久的心房,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再次活跃了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那些刻意压制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那年宣化,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镇党委书记。 那次酒会,他端着酒杯向她走来的样子。 那些深夜的长谈,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些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后来,他结婚了。 新娘不是她。 她离开了黔南,回到京都,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事业。她把那段过往锁进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可现在—— 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需要帮忙。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解释要做什么,甚至没有说有没有危险。 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而她,在那一秒的沉默之后,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是李家的孩子,不是因为他的背景,不是因为任何利益考量。 只是因为,他是他。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姐,啥事?” “收拾一下,下午飞黔南。” “啊?”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去黔南干嘛?” “有人找你帮忙。”宋书琪的语气不容置疑。 “谁啊?” “李明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夸张的怪叫: “李——李明阳?!姐,你没搞错吧,就他那个段位的人需要我这个小卡拉米帮忙……” “闭嘴。”宋书琪打断了他,“下午三点,机场见。你要是敢迟到,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别想要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这座她无比熟悉的城市。 阳光很暖。 她的心,却有些乱。 那个人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向东帮忙,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危险。 但她知道,既然他开口了,她就一定会帮。 因为他是李明阳。 因为她欠他的,也欠自己的。 她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第390章 拉赵宇明下场 结束与宋书琪的通话后,李明阳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望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宋向东那个纨绔子弟,带着他和赵宇明,大摇大摆地走进天上人间。那些保安看着京都来的公子哥,肯定毕恭毕敬,哪还敢核验身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有趣又刺激的事,当然不能一个人玩。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大步朝门口走去。出了办公室,右转,沿着走廊走了几十米,在挂着“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外间的秘书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腾地一下站起来: “李书记!”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 李明阳摆摆手,笑了笑:“你们赵书记在吗?” “在的在的!”秘书连忙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里面的门前,轻轻敲了敲,“赵书记,李书记来了。” 里面传来赵宇明的声音:“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李书记,您请。” 李明阳迈步走了进去。 赵宇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丝疑云。那表情变化很微妙,但李明阳太熟悉了——那是警惕,是戒备,是“这人来找我准没好事”的本能反应。 他放下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边走一边说: “你看看你,有事让秘书通知一声,我过去就行。怎好劳烦你亲自过来?”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几分试探。 李明阳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几步路的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赵宇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秘书会意,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赵宇明走到饮水机旁,亲自接了一杯水,放在李明阳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说说吧。”他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找我什么事?” 李明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挂着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我这里有个刺激的行动,想着我们是老搭档,特意来带你去见见世面。”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着赵宇明: “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赵宇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没兴趣。” 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李明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先别忙着拒绝。这次我可是从京都请了帮手下来的,到时候有好处,你可别说我没带上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几分神秘。 赵宇明的眉头动了动。 京都请的帮手? 他心里开始活泛起来。能让李明阳专门从京都请人,这事儿肯定不简单。而且,这家伙虽然坑队友有前科,但好处确实也没少给过。 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 “你先给我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明阳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怎么,怕了?” “瞧不起谁呢!”赵宇明立刻反驳,“我只是保持应有的警惕而已。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明阳一眼: “你这人坑队友,有前科。” 李明阳哈哈笑了起来。 “有前科?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纳溪县那次,你让我去处理那个上访户,结果被人堵在村委会一天一夜,你倒好,在县里喝茶看报。”赵宇明咬牙切齿地翻起旧账。 “那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李明阳连忙摆手,“再说了,最后不是你立功受奖了吗?” “那是另一码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李明阳正色道: “好了,不跟你贫了。你就给一句痛快话,去还是不去?” 赵宇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李明阳亲自上门,又提到京都请帮手,这事儿肯定小不了。危险估计有,但机会肯定也有。 而且,说实话,他也确实好奇——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既然你李大书记亲自相约,我也不好不给你面子是吧?” 他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不过我事先说好,有危险我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李明阳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瞧你这德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宇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晚上去我一号院,打扮一番。” 他转过身,看着赵宇明: “记住,这件事,保密。” 赵宇明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问: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不就是一个行动吗?用得着化妆?” 李明阳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脸悲痛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啊。但我这张帅气的脸,走到哪都容易引人注目,不利于这次行动的开展。” 赵宇明看着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 “打住!你快打住!再说下去我就要吐了!”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李明阳,心里那个郁闷啊。 每次和这家伙对话,最后都是他甘拜下风。明明他才是那个嘴皮子利索的人,可一到李明阳面前,就总是被怼得哑口无言。 李明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大好。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晚上八点,一号院。具体行动,到时候再说。” 赵宇明点点头,也正色道: “知道了。” 李明阳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对了,打扮的时候,让王兵不要把你打扮得太帅。要不然抢了我的风头。” 赵宇明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 “滚!” 李明阳闪身躲过,哈哈大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赵宇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那个德行。 明明都是市委书记了,还跟当年在纳溪县时一样,整天没个正形。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副没正形的样子,让人跟他相处起来特别舒服。不用端着,不用绷着,不用时刻想着上下级关系。 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李明阳刚才说的那些话。 京都请的帮手。 保密行动。 晚上打扮。 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他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第391章 再见宋向东 下午五点半,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办公室里拖出长长的光影。 李明阳刚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京都的区号。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公式化地问道: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随意: “姐夫!是我啊,宋向东!” 李明阳的脸瞬间黑了。 姐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别瞎说。谁是你姐夫?” “姐夫,你就不要瞒我了!”宋向东的声音里满是理直气壮,“凭我姐姐对你的事情那么上心,一个电话就让我风尘仆仆地从京都飞到黔南,要说你俩之间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可不相信!” 李明阳一阵无语。 这小子,脑补能力倒是一流。 “行了,你就别给我自行脑补了。”他果断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 “我刚下飞机呢!”宋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姐夫,黔南这边天气真好啊,比京都暖和多了。我刚才在飞机上看见下面全是山,你们这儿是不是到处都有野味吃?还有啊,我听说你们这边的妹子特别漂亮,是不是真的——” “停!”李明阳连忙打断他,再说下去,这小子不知道要扯到哪儿去,“你在出口等我,我马上来接你。” “好的姐夫!我等你啊姐夫!” 李明阳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把这小子叫来杜鹃,到底是福是祸? 他摇了摇头,起身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外间,林小江正在整理文件,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书记,您要出去?” “嗯,有点事。”李明阳脚步不停,“车在楼下吗?” “在的,王兵一直在候着。” 李明阳点点头,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有些后悔。 宋向东这小子,是京都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整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嘴还特别碎。把他叫来杜鹃,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闲言碎语。 可没办法,要进天上人间,就得靠他这张“京都公子哥”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工作,忍了。 六点整。 机场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传来航班信息。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李明阳站在出口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王兵站在他身侧,一身便装,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只一眼,李明阳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宋向东。 那小子太显眼了。 一身松垮的牛仔套装,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上的。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拖着一个拉杆箱,走一步晃三晃,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的标准造型。 最过分的是,他一边走,一边对路过的年轻女子吹口哨、抛媚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些被他调戏的女孩,有的翻个白眼快步走开,有的红着脸低下头,还有的捂着嘴偷笑。 李明阳看着这一幕,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 他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宋向东立刻看见了他。 那小子兴奋得像见了亲人一样,高高地挥舞着空着的那只手,一边挥一边大步朝这边走来。拉杆箱在地上磕磕绊绊,他也不管,就这么拖着冲过来。 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姐夫——!姐夫——!” 那声音洪亮而张扬,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李明阳所在的方向。 李明阳的脸色更黑了。 王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宋向东终于冲到跟前,把咖啡往旁边垃圾桶盖上一放,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热情的拥抱。 李明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都给你说了,我不是你姐夫。”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叫我哥,知道吗?哥!” 宋向东眨眨眼,一脸无辜: “好的,姐夫。” 李明阳:“……” 王兵在一旁憋着笑,上前一步,从宋向东手里接过拉杆箱。 宋向东的目光立刻被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吸引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王兵,眼睛里放出光来: “姐夫,这大块头是谁啊?”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这小子一般见识。 “这是王兵。”他麻木地介绍道,“你得叫兵哥。他可是一位真正的兵王,现在是我的保镖兼司机,也是我的兄弟。” 宋向东的眼睛更亮了。 “哇!兵王?!”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地扑上去,双手握住王兵的手,一脸崇拜地摇晃着: “兵哥!兵哥!你可以教我几招防身术吗?” 王兵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热情过头的年轻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尤其是那种看着特别霸气的招式!”宋向东继续摇晃着他的手,眼睛放光,“就是那种一出场,就能镇住全场的那种!这样以后我去泡妞,就没人敢小看我了!” 王兵的脸上也浮起几条黑线。 他看了看李明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活宝,挤出一句话: “好……好啊,没问题。” 宋向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兵哥你真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李明阳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再说。” 他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身后,宋向东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 “姐夫,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姐夫,你安排我住哪儿?要五星级酒店啊,我可不住差的。姐夫,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是不是特别刺激的事?姐夫——” 李明阳脚步不停,只是麻木地向前走。 身后,王兵拖着行李箱,看着前面那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机场外,暮色渐浓。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第392章 夜探天上人间(一) 三人抵达市委一号院时,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院子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台阶上,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赵宇明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他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目光不时望向路口的方向。 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车子停稳,李明阳推门下车。王兵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去取行李。后座上,一个穿着松垮牛仔套装的年轻人也跟着跳了下来。 赵宇明的目光先是落在李明阳身上,然后扫过王兵,最后定格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米七几的个子,身形偏瘦,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睛很大,此刻正四处张望着,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那身打扮更是随意得过分——牛仔外套皱巴巴的,裤脚还卷着一只,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款式夸张的运动鞋。 赵宇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打死他也没想到,李明阳从京都请来的帮手,居然是个半大孩子。 他指着宋向东,一脸疑惑地看向李明阳: “这就是你从京都请来的帮手?”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恐怕还没成年吧?” 话音刚落,宋向东就不乐意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赵宇明面前,仰着头,一脸不服气地瞪着他: “我说大叔,你能不能有点眼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不满: “我已经十九岁了!十九岁!瞧不起谁呢?” 赵宇明的脸瞬间黑了。 “你叫我什么?” “大叔啊。”宋向东理直气壮,还特意把“大叔”两个字咬得很重,“有什么不对吗?” 李明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王兵刚关上后备箱,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宇明的脸色更黑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歹也是市委副书记,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叫“大叔”? 宋向东才不管他什么表情,转身就朝李明阳走去,边走边抱怨: “姐夫,这大叔是谁啊?看起来一点眼光都没有。” 李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在警告你一遍——”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不要叫我姐夫!” 宋向东眨眨眼,一脸无辜:“好的姐夫。” 李明阳:“……,他叫赵宇明,我们市的市委副书记,京都赵家的人。” 李明阳一脸无奈的说道,后便忽然发现赵宇明的表情变了。 那位刚才还一脸黑线的市委副书记,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李明阳和宋向东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八卦。 “姐夫?” 赵宇明意味深长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李大书记,你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李明阳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就知道把这个混世小魔王叫来,一定会惹出闲言碎语。 他睁开眼,用最麻木的语气介绍道: “他叫宋向东,京都宋家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是我的弟弟,只是……一个朋友。” 宋向东立刻插嘴: “是姐夫的好朋友!” 李明阳瞪了他一眼。 赵宇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京都宋家? 那可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家族。虽然比不上李家、宁家这些顶级门阀,但在商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宋书琪执掌的宋氏集团,这几年发展迅猛,在京城商圈风头正劲。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宋向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反而仰起头,一脸神气地挑衅道: “京都赵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赵宇明不怒反笑。 这小屁孩,倒是挺有意思。 他双手抱胸,笑眯眯地问道: “小屁孩,虽然你是宋家的人,但也没有必要如此嚣张吧,连我赵家你都看不上?” 宋向东挺起胸膛,一脸傲然: “大叔你给我听好了——小爷我叫宋向东,京都宋家的,宋家的!你赵家很屌吗?” 他特意把“宋家”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说:怎么样,怕了吧?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 宋向东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转过头: “姐夫!你打我干什么!” 李明阳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大没小。还‘小爷’?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姐姐打电话?” 宋向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姐夫你别!” 他连忙摆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明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姐姐。 宋向东见他脸色稍缓,立刻顺杆爬: “那个,姐夫,咱们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站着吧?这大晚上的,风大,我这刚从京都过来,水土不服,容易感冒。”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李明阳: “你们一点待客之道都不知道吗?” 李明阳:“……” 赵宇明:“……” 王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懒得再和他计较,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进来吧。” 宋向东立刻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赵宇明摇了摇头,也迈步跟上。 王兵提着行李箱,走在最后。 四人走进屋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客厅的灯已经提前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装修很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透着一种低调的温馨。 宋向东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就是市委领导住的地方啊?比我想象的朴素多了。姐夫,你这待遇不行啊,要是在京都,你这级别怎么也得住个小别墅吧?” 李明阳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赵宇明也跟着落座,目光却一直落在王兵身上。 只见王兵径直走向一楼角落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他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赵宇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刷子、粉扑、海绵、假发、胡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那架势,比专业化妆师的工具箱还要齐全。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明阳: “你来真的啊?真的需要化妆?” 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咱俩这张脸,在杜鹃市太熟了。就这个样子走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全城都会知道咱们的动向。你信不信?” 赵宇明沉默了。 他当然信。 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委副书记,在这座城市里,走到哪儿都有眼睛盯着。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李明阳继续说道:“化个妆,改变一下形象,方便行动。今晚这事儿,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赵宇明点了点头,不再质疑。 一旁的宋向东却突然跳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几前,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箱化妆品,满脸兴奋: “那我呢?我呢?我需要化妆吗?” 他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期待: “姐夫,给我也化一个吧!我想扮成那种特别酷的杀手,一身黑衣,脸上有道疤,眼神凌厉,往那儿一站就能吓哭小孩的那种!” 他说着,还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你?” 他摇摇头,语气平淡: “你不需要。” 宋向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为什么啊?”他不甘心地质问,“凭什么你们都能化妆,就我不能?” 李明阳看着他,耐心解释道: “你在杜鹃没人认识。今晚的行动,有人认出你,反而更好。” 宋向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失望地低头看了看那些化妆品,又抬起头,眼巴巴地问: “那……那能不能给我化个帅一点的?就是那种特别吸引女孩子的那种?” 李明阳:“……” 赵宇明:“……” 王兵正在整理化妆工具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耐心说道: “你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泡妞的。老老实实待着,别添乱就行。” 宋向东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小声嘟囔: “没意思……早知道就不来了……” 李明阳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王兵: “老王,开始吧。抓紧时间。” 王兵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几样工具,走到赵宇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研究一块待雕琢的璞玉。 赵宇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你看什么?” 王兵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专业人员的自信: “赵书记放心,我虽然不是专业化妆师,但在部队学过伪装。保证给你换一张脸,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赵宇明苦笑了一下:“那就……来吧。” 王兵开始动手。 他的动作熟练而细致,先用刷子在赵宇明脸上涂了一层底妆,然后开始修眉、画眼线、打阴影。赵宇明闭着眼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任由他摆弄。 李明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宋向东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王兵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终于,王兵放下手中的工具,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作品。 “好了。” 赵宇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镜子前。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吗?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看起来圆润了几分。眉毛变粗了,眼睛变小了,鼻梁似乎也没那么挺了。肤色暗了两个色号,脸颊上还多了几颗若隐若现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镜子里的那张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向东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叫起来: “哇!大叔,你变了一个人啊!” 赵宇明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这……这真是我?” 王兵在一旁收拾工具,语气平淡: “基本的伪装术而已。灯光暗一点,或者再戴个帽子,就算熟人也认不出来。” 赵宇明转过头,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样?王兵的手艺不错吧?” 赵宇明点点头,由衷地赞叹: “厉害。真的厉害。” 李明阳站起身,走到王兵面前,在椅子上坐下。 “来吧,轮到我了。” 王兵点点头,开始在他脸上操作。 这一次,宋向东凑得更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兵的每一个动作。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在李明明阳脸上涂涂抹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一点变成陌生的模样。 他忍不住感叹: “兵哥,你这手艺真绝了!以后要是不干这行了,去开个化妆店肯定赚钱!” 王兵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操作: “行啊,到时候给你打八折。” “才八折?太小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半小时后,李明阳也完成了变身。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比他老了至少十岁。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肤色暗沉,下巴上还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被王兵用发胶弄乱了,随意地搭在额前,看起来不修边幅。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下就算站在姚立华面前,他也认不出来。” 赵宇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排看着镜子。 两张陌生的脸。 两个熟悉的灵魂。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宋向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两个人,真的是刚才那两位吗?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委副书记? 王兵收拾好工具箱,站起身: “好了,可以出发了。” 李明阳点点头,看向赵宇明: “走吧。” 赵宇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宋向东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还在絮叨: “姐夫,待会儿我该怎么做?是不是要装成那种特别嚣张的纨绔子弟?我演技很好的,你放心!” 李明阳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说: “本色出演就行。” 宋向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本来就是纨绔子弟?我抗议!我可是正经人!” 赵宇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兵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中,四个身影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第393章 夜探天上人间(二) 晚上八点整,黑色的轿车在距离“天上人间”还有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下。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能再靠近了。 从这条通往别墅区的专用车道开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路边的路灯也比别处亮得多。再往前开,就会被人注意到。 四人下车,沿着路边的树影步行前进。 绕过一片茂密的樟树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这是什么地方?”赵宇明脱口而出。 一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赫然出现在眼前。最显眼的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通体欧式风格,外墙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楼前的广场上,一排排豪车整齐地停放着,在灯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保时捷……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车,在这里像大白菜一样停得满满当当。粗略数过去,至少有四五十辆。 “乖乖……”宋向东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排场,比京都那些顶级会所也不差了。” 但真正吸引几人注意力的,是停车场最内侧那一排黑色的奥迪车。 整整齐齐十几辆,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L。在杜鹃这种地方,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而引起他们注意的是,这些车的车牌,全都被一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赵宇明皱起眉头,指着那些车问:“这些车车牌为什么要用黑布挡着?” 宋向东瞥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大叔,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科普: “这一般都是政府官员的车。来这种地方嘛,怕被人认出来,就用黑布把车牌挡住。这样就算被人拍到照片,也查不到是谁的车。” 他顿了顿,一副“我见多了”的表情: “这在京都可是很普遍的现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明阳,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幸灾乐祸: “姐夫,由此可见,你们杜鹃的官员好多都腐败掉了啊。” 李明阳面色平静,目光从那些车上扫过,又收回。 “这并不能代表这些车全是我们杜鹃的。”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省里的、周边地市的,都有可能。” 赵宇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微微攥紧了。 眼前的这一幕,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李明阳转向宋向东,目光严肃: “我给你说的,都记清楚了吗?” 宋向东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 “清楚了清楚了!兵哥是我保镖,你是我管家,大叔是我的随行向导。” 他仰着头,一副“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的表情: “姐夫你放心,演戏我是专业的。在京都的时候,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李明阳点点头,不再多说。 “走吧。” 宋向东率先迈步,大摇大摆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王兵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只手始终保持在腰间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他以防万一的准备。 李明阳和赵宇明落后几步,像两个尽职的随从,跟在后面。 灯光越来越亮,音乐声隐约传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宋向东走到门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为首的保安上前一步,目光在宋向东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他身后的王兵身上。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态度恭敬地对宋向东说。 宋向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会员卡?我没有。能进去吗?” 保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边有规定,没有会员卡不能进入。” “哦?”宋向东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那给我马上办一张。小爷我不差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随手抽出一张黑卡晃了晃。那张卡在灯光下闪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保安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了一秒,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对不起先生,我们的会员卡需要有持有会员卡的人推荐才能办理。如果您有认识的会员持卡人,可以联系一下,让他给您担保。” 宋向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上前一步,凑近保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爽: “哟呵,你们这的规矩还挺多?”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小爷我在京都,哪家会所没去过?只要我去,人家都是把会员卡送到我面前,求着我收下。怎么着,你们这‘天上人间’,还比京都的会所上档次?” 他说话的时候,那种骨子里的纨绔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嚣张,而是一种从小被宠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保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派头,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但他依然没有让步。 “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这边的规定。” 他的语气依然礼貌,但态度很坚决。 做他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睛要亮。要能分辨出哪些人真的惹不起,哪些人只是虚张声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有些拿不准。 说他是真的纨绔吧,确实有那种派头。可说他是假的吧,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宋向东身后那三个人。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种站姿、那种眼神,绝对是练过的,而且练得很好。 后面那两个中年男人,看着普普通通,但仔细看,眼神却不一般。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像管家的,目光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个下人。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宋向东见他还是不让步,脸上的表情更加不爽了。他正要发作—— “少爷。”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李明阳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宋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保安,姿态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倨傲和漫不经心。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个不值得他动气的下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保安的肩膀,语气懒洋洋的: “兄弟,你们这规矩,我懂。不就是怕混进来乱七八糟的人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小爷我今天是从京都专程飞过来的,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让我白来吧?” 保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向东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随手弹了过去。 保安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但名片的质地、印刷的工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持有者的身份。那种手感,那种光泽,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高级货。 宋向东漫不经心地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张扬。今天来呢,也就是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听说你们这儿环境不错,就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要是做不了主,可以找能做主的人来。就说——” 他微微一笑: “京都宋家,宋向东。” 保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沉默的身影。 他微微点头,语气依然礼貌: “先生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扇小门。 宋向东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李明阳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目光望着那扇小门,低声说: “表现不错。” 宋向东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回道: “那是。姐夫,我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 李明阳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宇明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豪车,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一排用黑布挡住车牌的奥迪,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走到李明阳身边,压低声音说: “明阳,这些车……”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赵宇明闭上嘴,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王兵始终站在宋向东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姿态很自然,像任何一个尽职的保镖,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周围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几分钟后,小门再次打开。 保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宋向东面前,微微欠身: “宋少,久仰久仰。在下姓邬,单名一个平字,是这里的经理。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贵客,还请您多包涵。” 宋向东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邬经理,客气了。你们这规矩严,我能理解。毕竟,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那成什么了?” 邬平脸上的笑容不变,连连点头: “宋少说得是。不过像您这样的贵客,自然是不受这些规矩限制的。”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几位里面请。今晚的一切,都算我的。” 宋向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邬经理,懂事。” 他迈步,朝里面走去。 王兵紧随其后,目光警惕。 李明阳和赵宇明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身后,邬平看着这几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对身边的保安低声说: “让情报部查一下,这个宋向东,什么来头。还有他身后那几个人,都要查清楚。如果真是宋家的子弟那还好说,如果不是就按规矩办,给我打残拉去喂狗。” 保安点点头,转身离去。 邬平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道精光。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天上人间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第394章 夜探天上人间(三) 几人跟随着礼仪小姐穿过那道金碧辉煌的大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框都是鎏金的,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脚下是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软得像是走在云朵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墙边,见他们经过,便微微欠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宋向东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这地方,有点意思。”他小声嘀咕。 左拐,右拐,再左拐。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李明阳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表面上却只是低着头,一副尽职管家的模样。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大堂。 饶是宋向东在京都出入过无数的娱乐场所,此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 太震撼了。 整个大堂足有上千平米,挑高至少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璀璨夺目。四周的墙壁上,金色的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那种金不是普通的金色涂料,而是真正的、有质感的金光。 “我靠——”宋向东脱口而出,“这是用黄金镶的?” 礼仪小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骄傲: “这位公子好眼力。我们的大堂部分,都是用金粉一粒一粒镶嵌上去的。光是这些金粉,就用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 宋向东围着大堂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埋汰: “你们老板可真是……太有钱了。” 李明阳站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堂。 装修确实奢华,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些角落——隐蔽处的监控探头,站在墙边的安保人员,还有那些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目光警惕的“服务员”。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密。 几人继续向里走,步入真正的一楼大厅。 这里和想象中的娱乐场所完全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拥挤的人群。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雅致的台座,每张台座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保证了私密性。 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台座上,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有人笑出声来,也是克制的、低沉的。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穿梭在座位之间,时不时停下来敬一杯酒,说几句俏皮话,又飘然离去。 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优雅而暧昧的气氛。 宋向东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他看向礼仪小姐,试探性地问: “你们这……有点冷清啊。有没有刺激一点的?” 礼仪小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公子您几位先坐一会儿。待会儿我们的经理会来给您们办理会员卡。有了会员卡,您们才能享受我们会所真正的活动和服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您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宋向东眼睛一亮,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行吧,让你们经理快一点。小爷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在这儿干坐的。” “公子您稍等。” 礼仪小姐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李明阳几人随意挑了一个靠角落的台座坐下。位置很好,既能观察到整个大厅的情况,又不那么引人注目。 宋向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王兵在他身侧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明阳和赵宇明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像两个尽职的随从,沉默而本分。 赵宇明低着头,目光却透过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赵宇明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手指。 等待。 与此同时,二楼的监控室里。 邬平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其中的一个画面。 画面上,正是李明阳几人坐在大厅角落里的情景。 屏幕的清晰度极高,甚至可以看清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窈窕、打扮精致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她走到邬平身边,把纸递了过去。 “邬经理,都查出来了。” 邬平接过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这个年轻人,是京都宋家的小公子,宋向东。”女子指着屏幕上的宋向东,“他的姐姐宋书琪,是宋氏集团的总裁,在京都商圈很有影响力。” 邬平点点头,目光继续往下看。 “这个身材魁梧的,叫王兵。”女子指向屏幕上那个始终警惕着四周的男人,“我们查到的消息称,他是一名退伍兵,而且——” 她顿了顿。 “是特种部队的兵王。” 邬平的眼睛微微眯起。 兵王。 能给一个纨绔子弟当保镖的兵王,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却皱起了眉头。 “另外两个呢?” 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查不到。” “查不到?”邬平转过身,看着她,“连我们的情报部门也查不到?” 女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是的,完全查不到。这两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信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两人太过普通,身份不够资格进入我们的特殊资料库。第二——” 她看着邬平的眼睛: “他们是经过伪装的。所以识别不到真实身份。” 邬平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上,那两个“随从”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个低着头,一个目光平视,姿态都很自然。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更倾向于哪一种?”他问。 女子走到他身边,同样盯着屏幕。 “第二种。” 她的语气很笃定: “宋向东这个人,我们收集的资料显示,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但像他这种京都权贵圈子里的人,结交的也都是有档次的。他不可能认识两个普通得连资料都查不到的人。” 她指着屏幕上那两个沉默的身影: “而且,您看他们。” 邬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管家的姿态,太稳了。”女子说,“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动过。但他的目光,始终在观察周围。这不是一个普通管家该有的表现。” “那个向导也是。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偶尔抬眼的瞬间,眼神太锐利了,锐利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女子收回目光,看着邬平: “邬经理,我怀疑,这两个人是经过乔装打扮的。而且,身份不简单。”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邬平盯着屏幕,目光越来越深。 那两个沉默的身影,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但在他的眼里,却越来越像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有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他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在这儿盯着。”他对女子说,“我去会会这位宋公子。” 女子微微点头: “明白。” 邬平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门,走了出去。 监控室的屏幕上,那个角落里的四个人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第395章 夜探天上人间(四) 四人正低声交谈着,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宋少,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李明阳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迅速恢复成一个管家应有的低眉顺眼。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正是刚才在门口露过面的那位邬平。此刻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深色西装,胸前的口袋上还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整个人看起来既恭敬又不失体面。 邬平走到宋向东面前,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显谄媚。那种分寸感,让李明阳心里暗暗赞叹——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果然不一般。 宋向东斜靠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说: “我说邬经理,你们这服务态度可不咋的啊。我可是在这儿等了你不少时间。” 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又不至于太过分,正是一个纨绔子弟该有的姿态。 邬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谦恭了几分。他拱了拱手,连连弯腰: “宋少,真是抱歉。刚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这才怠慢了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的四个人。 宋向东依然靠在那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王兵坐在宋向东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邬平,像任何一个尽职的保镖。 而那两个“随从”—— 一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另一个目光平视,正好和他对上,随即迅速移开,低下了头。 邬平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目光,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普通的下人。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依然保持着那副谦恭的笑容。 宋向东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道歉了。赶紧给我办会员卡吧,我可没功夫听你啰嗦。” 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好的好的。”邬平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乌金色的小卡片,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卡片的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丝,正中是一个烫金的编号:088。 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邬平双手捧着卡片,态度更加恭敬了: “宋少,按照规定,我们的会员卡需要充值两百万元,用于会费的缴纳和担保。您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宋向东,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宋向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我还以为多少呢。才两百万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李明阳,神情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管家,刷卡。” 那语气,仿佛在使唤一个下人。 李明阳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混世小魔王,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坑他! 两百万! 虽然说是为了行动,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但他现在必须演好这个管家的角色,只能低着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递给邬平。 他的动作恭敬而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邬平接过卡,目光在卡面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家国际银行的黑金卡,这种卡的门槛他清楚——没有几千万的资产,根本办不下来。 他的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这个“管家”,果然不简单。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敬地接过卡,从包里取出一个移动poS机,熟练地操作起来。 “嘀”的一声,交易成功。 邬平把卡还给李明阳,又双手把那张乌金色的会员卡递给宋向东: “宋少,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会员卡,请您收好。” 宋向东接过卡,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兜里。 邬平继续说道: “宋少,以后您可以持这张会员卡随时到我们会所。一楼和二楼,您可以随便玩。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三楼属于我们的私人场所,未经允许不能上去。到时候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误伤了您,就不好了。”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三楼,不能碰。 宋向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你们这一楼二楼,都有什么玩的?” 邬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要看宋少您想玩什么了。” 他没有细说,但那种暧昧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向东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 邬平微微欠身: “那就不打扰宋少了。祝您玩得愉快。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管家”掏卡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那种从容,那种淡定,绝不是普通下人能有的。 那个“向导”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偶尔抬眼的那一瞬间,眼神太锐利了。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警察,而且是高级别的警察。 还有那个保镖,虽然看起来只是在尽职地保护主子,但那种警惕的方式,更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而不是在防范可能的危险。 这四个人,绝对有问题。 尤其是那两个“随从”。 他们的伪装或许能骗过普通人,但骗不过他。 他在这个行当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和这个场所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种……正气。 他加快脚步,朝监控室走去。 推开门,那个女子还在屏幕前盯着。 “怎么样?”他问。 女子摇了摇头: “他们什么都没做。那个宋少一直在玩手机,另外三个人就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干。” 邬平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角落里的画面。 四个人依然坐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越是平静,越是可疑。 “盯死他们。”他对女子说,“尤其是那两个随从。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女子点点头: “明白。” 邬平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深。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四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396章 夜探天上人间(五) “看来三楼就是这家场所的秘密所在了。” 待邬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明阳收回目光,低声说道。他的眉头微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赵宇明叹了口气,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可现在我们压根去不了三楼。就算里面真有什么,我们也无法探知。”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通往楼上的楼梯。那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身形魁梧,目光警惕,一看就是专业级别的安保。想要硬闯,几乎不可能。 “这还不简单?” 一个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宋向东一脸兴奋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兵哥可是兵王!让他直接打上去不就好了?一路横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说着,还挥舞着拳头,做出一个“横扫千军”的夸张动作。 李明阳:“……” 赵宇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语。 王兵更是哭笑不得。他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祖宗,一脸苦涩地解释道: “我说宋少,我承认我的身手是很厉害。但我也架不住人多啊。” 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周围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身影: “您仔细看看,这里面的护卫有多少?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加起来至少二三十个。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我一个人,就算能打,也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 宋向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安保人员,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好像是哦……” 他挠了挠头,随即又恢复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三人说教道: “我说你们这就是瞎操心。二楼我们都还没上去呢,就已经想着三楼的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要我看,咱们先去二楼看看有什么刺激的活动。万一二楼就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明阳。 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走吧。” 四人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那两个黑衣保镖身边时,宋向东还特意昂首挺胸,一副“我是贵客”的模样。那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在他身后的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楼梯不长,很快,他们就踏入了二楼。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一楼的装饰是尽显豪气,那二楼就是庄重典雅中透着奢华。墙壁是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上面挂着名家的油画真迹。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照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高级香水的芬芳。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考究,举手投足间尽显豪气。有人的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有人的脖颈间挂着鸽子蛋大的宝石,有人手里的雪茄一看就是古巴进口的限量版。 “啧啧啧……”宋向东小声嘀咕,“这档次,快赶上京都那些顶级私人会所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越让人震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舞池。 舞池上方,几个穿着性感暴露的舞女正在热舞。她们穿着亮片比基尼,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在钢管之间穿梭缠绕。灯光闪烁,音乐劲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舞池下方,一群年轻的男女正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酒精、音乐、荷尔蒙,混合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气氛。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一对对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热吻、乱摸,引起周围人群的一阵阵尖叫和口哨声。 宋向东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张着嘴,喃喃道: “啧啧啧……这城里人,真会玩。”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舞池中央,一眨不眨。那专注的程度,比刚才讨论正事时认真多了。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他轻轻咳了一声,宋向东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移开目光。 李明阳收回视线,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轻人,本该有大好的前程,此刻却在这里醉生梦死。而那些舞女,又是什么原因让她们走上这条路?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几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舞池,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一排排的赌桌整齐地排列着,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德州扑克……应有尽有。荷官穿着统一的制服,手法娴熟地发牌、收牌。下注声不绝于耳,有人兴奋地高喊,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一堆堆的筹码在桌上堆成小山。李明阳粗略扫了一眼,最低的筹码面额都是一千。那些堆成小山的,至少是几十万上下。 “我的天……”赵宇明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虽然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大规模的赌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再往里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包间。包间的门紧闭着,门上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时不时地,就能看见一个个打扮妖娆、身材高挑的女子端着酒杯或果盘,轻轻敲门后走进去。 随着包间的门关上,就会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不用问,李明阳几人也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宋向东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我的乖乖……我以为京都的会所已经够档次了,没想到这里……这里……” 他咽了口唾沫,由衷地感叹道: “这里的项目,更加丰富多彩啊!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李明阳没理他,只是和赵宇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脸上,皆是一片凝重之色。 一圈走下来,他们已经可以完全肯定—— 天上人间里面,不但涉赌,而且涉黄。 这两项,随便哪一项,都足够让这个地方被连根拔起。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东西。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三楼。 那个被邬平特意警告“不能上去”的地方。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道楼梯。 那里同样站着两个黑衣保镖,但比起一楼的那些,这两个人的气质更加凌厉。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座雕塑,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赵宇明压低声音说: “怎么办?” 李明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楼梯,目光越来越深。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三楼里面,一定藏着比这些更加严重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需要想办法,进去看看。 第397章 夜探天上人间(六) “我真想不清楚你们这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是这样当上来的。“看着两人为难的模样,宋向东一脸鄙视的说道。看三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他,他站直身体掷地有声的说道:“想要上去还不简单,喝醉了的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喝一点酒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二楼大厅边缘的一处卡座。位置很好,既能观察到周围的情况,又不太引人注目。宋向东一屁股坐在最里面,李明阳和赵宇明分坐两侧,王兵则坐在最外侧,背对着墙壁,目光正好可以扫视整个大厅。 服务员很快过来,是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笑容甜美。 “几位先生,需要点什么?” 宋向东大手一挥,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先来几打啤酒,要最好的。快点啊,别让小爷我等急了。”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几个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啤酒。那些啤酒的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宋向东拿起一瓶看了看,啧啧两声: “德国进口的?可以啊,这地方。” 服务员开了瓶,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然后退下。 宋向东端起酒杯,正要往嘴边送,却发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不是吧?你们三个,该不会是想灌我吧?” 赵宇明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宋啊,你不是说喝醉了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吗?那总得有人喝醉吧?” 宋向东指了指自己: “所以那个人是我?” 李明阳点点头,一脸真诚: “你看,我们三个,年纪都大了,喝不了多少。你年轻,酒量肯定好。而且你是主角,你去试探最合适。” 王兵在一旁附和: “没错没错。宋少您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到您。” 宋向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认命地端起酒杯: “行吧行吧,为了革命事业,我豁出去了。” 他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李明阳三人对视一眼,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宋向东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李明阳以“远道而来是客,敬你一杯”为由,灌了他三杯。 赵宇明以“京都老乡,必须喝一个”为由,又灌了他三杯。 王兵更狠,直接说“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一口气灌了他五杯。 那些啤酒虽然不是高度酒,但架不住量大。十几杯下去,宋向东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开始涣散,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你……你们……太狠了……”他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记住你们了……” 李明阳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凑到宋向东耳边,低声说: “小宋,该行动了。” 宋向东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姐……姐夫,你放心……我……我演得很好……” 他踉跄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明阳微微点头。 赵宇明握了握拳头。 王兵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宋向东深吸一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朝三楼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路过的人纷纷避让,有人皱眉,有人偷笑,有人指指点点。 李明阳三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装作担心的模样,实则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那两个黑衣保镖。 近了。 更近了。 宋向东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上迈步,两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公子,请您止步。” 左边那个保镖声音低沉,态度还算客气: “这是私人地方,您不能上去。” 宋向东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打了个酒嗝: “什……什么地方小爷我不能去?”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乌金色的会员卡,在保镖面前晃了晃: “我……我可是办了会员卡的!两……两百万!你们这儿最贵的!” 那卡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差点掉在地上。 右边的保镖看了一眼那张卡,态度依然坚决: “公子,就算您有会员卡,也不能上三楼。这是我们私人的休息地方,里面还有很多女性。请您理解一下。” 他的语气依然客气,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阻拦的准备。 宋向东听了,反而更来劲了。 他往前凑了凑,酒气熏天地看着那个保镖: “扯……扯蛋呢!” 他一挥手,差点打到保镖的脸: “在……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就……就没有小爷我不能去的地方!知……知道我姐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姐夫可是你们杜鹃市的市委书记,你们知道市委书记是多大的官吗?” 李明阳在后面听得脸都黑了。 这小子,喝醉了还不忘坑他。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依然没有让步。 宋向东见他们不动,更加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左边的保镖,抬脚就要往上走: “让……让开!今天我还非要上去不可!” 左边的保镖被他推得后退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他和右边的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出手。 一个架住宋向东的左臂,一个架住他的右臂,瞬间把他控制住。 “公子,您在这样,我们就要动手了。” 保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已经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宋向东被架在半空,双腿乱蹬,嘴里还在叫嚣: “放……放开我!有本事你们动小爷我一个试试!”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王兵。 他冲到两个保镖面前,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个转身,一个踢腿,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保镖几乎同时倒地。 王兵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 “敢对我们少爷动手?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楼上楼下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道身影从各个方向冲了过来,迅速把四人围在中间。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凌厉,一看就是专业级别的安保。 李明阳和赵宇明迅速上前,把宋向东护在身后。 王兵站在最前面,面对着十几个虎视眈眈的保镖,面不改色。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握拳,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宋向东忽然从李明阳和赵宇明身后探出脑袋。他的脸依然通红,眼神依然迷离,但声音却异常响亮: “他奶奶的!” 他指着那些保镖,愤愤不平地骂道: “敢对小爷出手?你们好样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调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调军队来,把你们全突突了?!” 这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生气了。 那些保镖闻言,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调军队? 这话听起来像是醉话,但万一是真的呢? 能来这种地方消费的,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万一这个年轻人真有通天的背景,他们今天动了手,明天可能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如果就这样放他们上去,经理那边又没法交代。 十几个保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把这几个人围在中间,不让他们再往上走一步。 李明阳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他轻轻碰了碰赵宇明,压低声音说: “看到了吗?” 赵宇明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看到了。看来这三楼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明阳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果然,三楼有问题。 而且,问题不小。 他抬头看向那道通往三楼的楼梯。 楼上,一片寂静。 第398章 夜探天上人间(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哒、哒、哒——” 皮鞋磕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循声望去。 邬平正缓步从三楼走下来。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精干的身形。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惊艳,但那双眼睛—— 太凌厉了。 那种眼神,像是鹰隼盯着猎物,像刀锋掠过咽喉。她站在邬平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兵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和自己相似的气息。那是经过严格训练、见过血、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高手。 而且是顶尖高手。 邬平走下楼梯,穿过那群保镖,来到宋向东面前。他的笑容依然谦恭,语气依然温和: “宋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闹起不愉快来了呢?” 宋向东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没有丝毫减退: “你问他!” 他一指那个刚才动手的保镖: “你的人,敢对小爷动手!你知道在京都,动我一根手指头是什么下场吗?” 邬平看了那保镖一眼,那保镖立刻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邬平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他摆摆手,那保镖退下。 然后,他看向宋向东,语气依然温和: “宋少,来之前我不是说了吗?三楼是我们的私人地方,外人不能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底下人不懂事,可能方式粗鲁了些。但他们也只是在执行规定而已。” 宋向东冷笑一声: “外人?你也不去京都打听打听,什么地方是我宋向东不能去的?”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邬平: “你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动手?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这个会所从杜鹃消失?”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配上他那副纨绔子弟的派头,还真有几分气势。 邬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深意。 “宋少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但这里是杜鹃,不是京都。” 他顿了顿。 “如果宋少给面子,就此离开,今晚的消费全部算在我身上。” 他的目光直视着宋向东: “如果宋少不给面子……” 他轻轻笑了笑: “那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毕竟,我们这可是合法经营。我相信,就算警察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合法经营。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宋向东的脸色变了变。 他可以继续闹,可以继续骂,可以继续耍他的纨绔脾气。但如果对方真的报警,事情就闹大了。他们今晚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进局子。 他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什么——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爷。” 李明阳上前一步,挡在宋向东身前。他的姿态恭敬而卑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邬经理,抱歉,我们少爷喝多了。今晚多有打扰,我这就带他走。” 他抬起头,看了邬平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只是一个尽职的管家在看一个会所的经理。 但邬平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笑了笑,点点头: “那就麻烦这位管家了。路上小心。” 李明阳点点头,和赵宇明一起,一左一右架着宋向东,朝门口走去。 宋向东还不甘心,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骂: “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的仇,小爷我记住了!我记住你们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不少客人侧目。 邬平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女人。 “你怎么看?” 女人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你认为,这真是那位李书记的小舅子吗?”邬平问,“还是说,是李明阳借他来探我们会所的虚实?”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认为不可能。” “哦?” “众所周知,李明阳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是黔南人,和这个宋少没有关系。”女人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估计,是这个宋少情急之下扯虎皮而已。京都那些纨绔,最喜欢干这种事。” 邬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又问: “你和他身边那个保镖对上,有多大的把握?” 女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和那个男人对视的那一秒。那种气息,那种眼神,那种不动声色却随时可以爆发的压迫感…… “五五开。”她说。 邬平的眼睛微微眯起。 五五开。 能让他手下最得力的高手说出这个评价,那个保镖,绝对不简单。 他看着那扇门,眼神越来越深。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门外,夜色深沉。 四人快步走出别墅区,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脱离了监控的范围。 宋向东忽然用力挣脱李明阳和赵宇明的手。 “放开我!小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气死我了!” 他还要继续喊,李明阳忽然放开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行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已经超出他们的监控范围了。” 宋向东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看李明阳。 然后,他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消失了,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也消失了。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姐夫,”他凑到李明阳面前,眼睛里闪烁着邀功的光芒,“我演得还可以吧?”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错。” 难得的夸奖。 宋向东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一样。 赵宇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虽然闹腾,但确实有本事。刚才那场戏,换个人来演,还真不一定能演得那么像。 王兵却没有笑。 他站在那里,目光望着来时的方向,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幸好我们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要不然,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 李明阳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说?” 王兵转过头,看着他们三人,一字一句地说: “邬平身边那个女人,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他顿了顿。 “我估计,她的身手和我相差不大。”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王兵的身手,他们太清楚了。特种部队的兵王,一个人能打十几个。能让他说出“相差不大”这种话,那个女人的实力,得有多恐怖? 李明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 夜色中,天上人间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喃喃道。 一个娱乐场所,能有这样的安保力量,能养得起这样的高手,能挡住一个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的探查…… 这个地方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赵宇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座建筑。 “明阳,接下来怎么办?” 李明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今天也算有所收获。” 四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区域,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天上人间的灯火依然璀璨。 第399章 谁赞成、谁反对(一) 夜色已深,市委一号院里一片寂静。 王兵一进门就直奔洗手间,快速从化妆箱里取出卸妆油,动作娴熟地往李明阳脸上涂抹。几分钟后,那张在“天上人间”伪装了半晚上的陌生面孔消失,恢复了李明阳本来的模样。接着是赵宇明,同样快速卸妆。 做完这一切,王兵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来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一楼最里侧的房间——那是他自己改造的训练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很快,里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一下一下,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今天在会所见到的那个女人,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那种眼神,那种气息,那种不动声色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从特种部队退役后,他跟着李明阳,过得顺风顺水。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危险,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产生这种“五五开”的判断。他知道,自己懈怠了。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当年在部队时的警觉和锐气。 他需要重新找回那种感觉。 训练房里,击打声越来越密集,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宋向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的两人,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训练房门,百无聊赖地摆摆手: “你们聊吧,我撑不住了,先睡了。” 他随便推开一扇门,探头看了看,里面是个简单整洁的卧室。他走进去,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不到一分钟,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客厅里,只剩下李明阳和赵宇明。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根烟头。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李明阳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升腾,他的目光透过那片朦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天上人间,必须尽快打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完全是一个毒瘤。存在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人反映。” 赵宇明苦笑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像这种级别的会所,保护伞肯定是一层挨着一层。你想打掉它?谈何容易。” 他看着李明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些用黑布挡住车牌的奥迪,那些能在里面消费的‘贵客’……这里面牵扯的人,级别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高。一有行动,那边就已经收到风声了。我们这边还没动,他们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李明阳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宇明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天上人间能安然无恙地存在,绝不仅仅是因为它藏得深。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有人。那些人,有的是权,有的是钱,有的是两者都有。他们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把这个地方牢牢地护在中间。 想要撕破这张网,谈何容易? 但他没有退缩。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赵宇明: “那如果异地用警呢?” 赵宇明愣了一下。 “异地用警?” “对。”李明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神不知鬼不觉。不从杜鹃调一兵一卒,用外面的警力。等那些人反应过来,行动已经结束了。” 赵宇明沉思了几秒,缓缓点头: “异地用警……倒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可以避开本地那些通风报信的人。” 他看向李明阳: “不过,你打算借用哪里的警力?” 李明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临海市。” 他顿了顿,解释道: “临海毗邻我市,距离近,行动方便。而且……” 他的目光里闪过一道精光: “我在那边有人。” 赵宇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了,他怎么忘了?李明阳在临海当过市委书记,那边上上下下,全是他的老部下。从临海调警力,不仅神不知鬼不觉,而且绝对可靠。 “这倒是可行。”他点点头。 李明阳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又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赵宇明更加惊讶的话: “我打算对下面各区县的党委一把手进行调整。” 赵宇明的手顿住了。 “调整?” “对。”李明阳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让他们互换辖区。你到我这里,我到你那里。这样一来,可以更好地预防腐败贪污的滋生。” 赵宇明皱起眉头,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这样可不利于经济的发展。一个书记刚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就被调走了。新来的又要重新熟悉。一来一去,时间都浪费了,哪还有精力搞发展?”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一种赵宇明很熟悉的东西——那是李明阳式的自信,或者说,是李明阳式的霸道。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如果连掌控全局、发展经济的能力都没有,那就换人。” 赵宇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在纳溪县的时候,李明阳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虽然也强势,但还会顾忌一些东西。可现在……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知道,这一刻的李明阳,已经有了那种封疆大吏才有的气势。 他苦笑了一下: “我已经能够想象,你推行这件事的阻力有多大了。” 那些区县的书记们,哪一个不是经营多年?哪一个没有自己的人脉和根基?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地盘,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等于断了他们的根。他们会同意?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有几分笃定: “所以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需要你的支持。” 赵宇明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我有什么理由帮你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对我可没有任何好处。”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宇明这是在等。等他开出条件。 官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支持。想要别人帮你,就得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他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 “罗江留下的那个位置,给你。” 赵宇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明阳继续说道: “那可是一个市委常委的位置。你尽管提名,人选你定。至于省委那边……” 他笑了笑: “我会出面解决。” 赵宇明愣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李明阳能给他的,最多是几个重量级的县区一把手位置。毕竟,罗江那个市委常委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市长姚立华想要,常务副市长杨凌云也想要,还有省里那些领导,谁不想安插自己的人? 可他没想到,李明阳的魄力这么大。 一出手,就是王炸。 直接把那个位置留给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赵宇明,从今往后,就是杜鹃市名副其实的三把手。不是那种名义上的三把手,而是真正有分量的、能在常委会上和李明阳、姚立华掰手腕的三把手。 他盯着李明阳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哈哈……” 他伸出手: “我好像没有拒绝你的理由了。”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和赵宇明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握得很紧。 那一握,代表着杜鹃市一把手和三把手,正式结成同盟。 窗外,夜色深沉。 客厅里,烟雾缭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决心。 从今往后,杜鹃市的官场,将不再是姚立华一个人的天下。 第400章 谁赞成、谁反对(二)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市委常委会议室。 李明阳今天来得格外早。 当组织部长肖军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主位上的那个身影,脚步不由得顿了顿。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五分。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以往的常委会,李明阳总是踩着点来,有时甚至稍晚几分钟。用他自己的话说,“让同志们先到,显得尊重”。但今天,他却提前坐在了那里。 肖军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走到主位前微微欠身: “书记早。” 李明阳点点头,笑了笑:“肖部长来了,坐。” 肖军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主位上多瞟了几眼。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常委们陆续到场。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李明阳,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纷纷走到他面前,打声招呼,然后各自落座。 纪委书记王明艳进来时,李明阳对她点了点头。她回以一个微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宣传部长梁建军、统战部长陈宗林、军分区政委党耀光……一个接一个。 八点五十八分,市委副书记赵宇明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李明阳,嘴角浮起一丝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笑意,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八点五十九分,市长姚立华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已经端坐的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平视前方。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 李明阳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 “今天事发突然,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是有一件事想向大家通报一下。” 他顿了顿。 “我打算对全市下辖各区县的党委一把手,进行地方轮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而是被震惊扼住喉咙后的失声。 除了赵宇明依然低着头玩手机、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外,其他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震惊。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听错。 姚立华的脸色,更是像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轮换区县党委书记? 这不是调整一两个人,而是对全市所有区县的一把手进行大洗牌! 这种事,在杜鹃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在黔南省的历史上,也极其罕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在各自地盘上经营多年的“土皇帝”,将被连根拔起,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意味着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利益网络,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意味着—— 他姚立华在区县的那些棋子,将全部作废。 他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攥紧。 “书记——” 他开口了,声音还算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压抑着的激烈情绪: “这个提议,是不是太激进了?” 他看着李明阳,试图用最理性的语气说服他: “这样不利于经济的发展,甚至会阻碍发展。一个书记刚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就被调走,新来的又要重新熟悉。一来一去,时间都浪费了,哪还有精力搞经济?”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作为一市之长,我希望书记您能慎重考虑一下。”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 李明阳的背景确实强大,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但那又怎样?那些背景远在京都,鞭长莫及。而他姚立华,就在杜鹃,就在现场。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更何况,现在还有宁卫国。 新来的省委书记,对李明阳恨之入骨的宁卫国。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他能得到宁卫国的支持,只要能撑过这最难的一段时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杨凌云立刻接上: “我同意市长的意见。” 他的语气比姚立华委婉一些,但态度很明确: “这个提议,我们应该慎重一些。一下子对各个区县的党委一把手进行轮换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所引起的后果,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组织部长肖军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他的语气更加平和,像是一个客观的专家在分析问题: “我也不太认同这个做法。这牵扯到多方面的问题,需要通盘考虑。”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又看了看姚立华: “比如祁宇荣和章太江两位同志,他们都是区县一把手,但同时也是进市委常委班子的。如果要调整,他们两个该如何安排?总不能让他们去其他县区担任一把手吧?这样一来,他们常委的身份也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没有明说的是——祁宇荣是李明阳的人,章太江是赵宇明的人。这两人如果被调整,牵动的将是整个常委班子的平衡。 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阳身上。 等他开口。 等他回应。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听完三个人的发言,缓缓开口: “我只是给大家通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至于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稍后再提。” 他看着肖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肖部长提出的问题,总有解决办法。比如,保留他们的常委身份,但调整分管领域。或者,让他们兼任新的县区书记,同时保留常委职务。办法是人想的,总会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种目光,和以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谨慎小心的新书记。 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步步为营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 主政者。 “对于这项提议——”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们直接举手表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谁赞成,谁反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接举手表决? 不讨论?不协商?不妥协? 就这么强行拍板? 这在常委会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这不符合组织原则,不符合议事规则,不符合—— 但他是书记。 一把手。 他有权这么做。 姚立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李明阳,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李明阳今天这一手,不仅仅是推行一个政策。 这是在立威。 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从今往后,我说了算。 他这是在忽视他姚立华。 是在无视他这个市长。 是在把他当空气。 他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401章 谁赞成、谁反对(三) “书记,这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了?” 姚立华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李明阳: “我们的组织原则,不一直都是民主集中制吗?你这样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组织事业的不负责任。” “轰——”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空气。 窒息。 绝对的窒息。 所有常委都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有人手里的笔掉了,都不敢弯腰去捡。 就连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赵宇明,也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在姚立华和李明阳之间来回逡巡。 二把手公然质疑、批评一把手? 这在杜鹃市的政治史上,从未有过。 在全省的政治史上,也极其罕见。 这是撕破脸。 这是把所有的体面和规矩都扔在地上踩。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阳脸上。 看他怎么接。 看他怎么回应。 看他怎么处理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秒。 两秒。 三秒。 漫长的三秒。 然后,李明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他看着姚立华,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搞独断专行了吗?” 他反问。 “没有。” 他自己回答。 “如果我真的想专权,就不用召开今天这个常委会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更不用征询你姚市长的意见。” 他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我大可以一言拍板。” 姚立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明阳说的是事实。 程序上,他确实没有错。他召开了常委会,他征求了意见,他让大家讨论表决。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组织原则。 而他自己刚才那番话,在愤怒之下脱口而出,此刻想来,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你——”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这是无理取闹!” 声音很响,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 更像是一个落了下风的人,最后的挣扎。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在心里默默重新评估着局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李书记的意见,我是同意的。” 赵宇明。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语气却异常清晰: “让区县一把手进行轮流调整,这确实是对同志们能力的一次深入考核。有些同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产生惰性,容易形成小圈子。动一动,换一换,有利于保持活力。” 他看了姚立华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姚市长指出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他顿了顿,开始抛出那个早就想好的方案: “我们的常委班子,不是空缺一个名额吗?”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说: “让章太江同志接任市委常委、副市长一职。他是七星山区委书记,资历够,能力也有,进市政府班子是顺理成章的事。” “让祁宇荣同志接任章太江同志留下的七星山区委书记一职。他本来就是常委,从纳溪调到七星山,级别不变,职务变了,既符合轮换的要求,又不影响他的常委身份。” “至于祁宇荣同志留下的纳溪县委书记一职——” 他看向李明阳: “可以从下面区县挑选一名能力较强的同志接任。这样一来,既完成了轮换,又提拔了新人,一举两得。” 他说完,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手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章太江,是赵宇明的人。从普通常委进入市政府决策层面,意味着赵宇明的话语权又增强了。 祁宇荣,是李明阳的人。从纳溪到七星山,虽然都是书记,但七星山是主城区,是杜鹃市的政治经济中心,这个含金量,比纳溪高得多。 而姚立华呢? 什么也没捞着。 还白白损失了一个可能争取的常委名额。 姚立华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 “宇明书记说得倒是轻巧。这一切,都得省委同意才行。要不然,都是空谈。” 他把“省委”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意思,谁都听得懂。 省委。 宁卫国。 那是他姚立华最后的希望。 赵宇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人定胜天嘛。”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省委不同意?” 姚立华正要开口反驳——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章太江。 他坐直了身体,面色严肃,声音清晰而坚定: “李书记的提议,是为了杜鹃的长远发展考虑。我作为区委书记,坚决支持。” 他说完,看了赵宇明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谁都知道他为什么支持。 那个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位置,太诱人了。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 祁宇荣。 他的声音比章太江更加急切,生怕说晚了就错过什么似的: “轮换制度有利于激发干部活力,我完全赞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管组织把我安排到哪里,我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说得漂亮。 但谁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那个七星山区委书记的位置。 两个区县一把手,先后表态支持。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变化。 那些还在观望的常委们,开始交换眼神。 有人悄悄点了点头。 有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该怎么表态。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看着章太江,看着祁宇荣,看着那些开始动摇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章太江脸上扫过,从祁宇荣脸上扫过,从那些开始动摇的常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姚立华那张铁青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姚立华看见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这座会议室里,谁说了算。 已经不需要再争论了。 第402章 谁赞成、谁反对(四) “行了。” 李明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姚立华那张铁青的脸上。 “同意进行轮流调整的,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举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赵宇明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懒洋洋地把手举在空中,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路边打车。 接着,市委秘书长王力举起了手。 纪委书记王明艳举起了手。 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举起了手。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迫不及待——那个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位置,就在眼前晃荡。 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举起了手。他比章太江慢了一秒,但那不是犹豫,而是刻意的矜持。 常务副市长杨凌云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杨凌云是姚立华的人,这一点在座无人不知。可此刻,他举起了手。 他没有看姚立华,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举起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军分区政委党耀光也举起了手。作为军地两套系统的人,他本可以不参与这些地方事务的角力。但此刻,他也举起了手。 姚立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灰败。 是绝望。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戈的无力感。 李明阳的目光从那些举起的手上一一扫过,然后放下手。 “赞成票,七票。”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宣布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结果: “这项提议,通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组织部门,一个星期之内,把调整方案落实好。到时再上会讨论。” 他看着肖军,一字一句: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坚决落实好常委会的决策。” 这话,是说给肖军听的。 更是说给姚立华听的。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常委会我赢了。就算你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 肖军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看李明阳,又看了看姚立华,最后低下头,声音平静: “好的,书记。组织部门一定抓紧时间落实。” 他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姚立华会怎么想。但他知道,常委会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了李明阳那一方。 七票。 加上他自己,如果李明阳愿意,甚至可以拿到八票、九票。 而他这个组织部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必须和书记的思想保持一致。 他看着面前那个年轻的身影,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该换条路了? “好了,就这样。散会。” 李明阳说完,却没有起身。 他在等。 等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姚立华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大,椅子被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就那么直直地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地方。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李明阳看着那扇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胜利者的从容,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赵宇明身边时,赵宇明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 他微微点头,继续向前。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陆续起身。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这间会议室飞了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杜鹃市官场都知道了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 李明阳强势推行区县一把手轮换。 姚立华当场反对,被李明阳驳回。 七票赞成,提议通过。 杨凌云倒戈。 肖军态度暧昧。 每一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各个角落。 而最坐不住的,是那些区县的一把手们。 轮换。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经营多年的地盘,可能要换人。意味着他们辛辛苦苦织起的关系网,可能要断裂。意味着他们不知道会被扔到哪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恐慌。 迷茫。 愤怒。 各种情绪在这些人心里翻涌。 有人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给各自的上线领导。 “张书记,您听说了吗?常委会那个事……” “陈市长,您可得帮我说说话啊,我那个县好不容易刚有起色……” “赵部长,您看能不能把我安排到好一点的地方……”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得那些常委们焦头烂额。 也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市长办公室。 门被敲响的时候,姚立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发呆。 “进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都是他的老部下。 有奢香县的县委书记,有水西县的县长,有新长县的县委书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安。 “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那个李明阳,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市长,您说句话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姚立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人来找他,是把他当成最后的希望。可他有什么办法?常委会上,他输得彻彻底底。自己的人,杨凌云,当众倒戈。 他还能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疲惫而无力: “该干嘛干嘛。等方案出来再说。”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姚立华那张灰败的脸,最终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姚立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会议上的每一个画面。 李明阳那张自信的脸。 赵宇明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杨凌云举起的那只手。 还有他自己,摔门而出的狼狈。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宁书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杜鹃的情况……” 窗外,阳光正好。 但照不进他心里。 第403章 肖军的投靠 李明阳走回办公室时,阳光正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林小江早已泡好的茶,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茶杯搁下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部手机上,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抖音账号,注册了好几天了,他还没认真看过。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屏幕加载了几秒,然后—— 他愣住了。 粉丝数量显示:25.3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错,二十五万三千七百四十二。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刚注册的账号,已经涨了二十多万粉。他的手指定在屏幕上,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点开私信,红色的数字“99+”刺眼地跳动着,那是系统能显示的上限,实际数量远不止这些。他没有急着点开全部,而是先翻看起那些留言。留言一条接一条地涌入眼帘,大多简短,却字字沉重: “李书记,七星山一中门口堵得不行,每天接孩子要等三个小时,求您管管!” “那条路上全是大货车,孩子放学过马路太危险了,已经出了好几次事故了!” “新校区搬了一年多了,交通问题一直没人解决,孩子的安全谁来保障?” “书记,我们家长实在没办法了,才到网上来求您……”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几乎每三条留言里,就有两条指向同一个问题——七星山第一高级中学新校区的交通拥堵和学生安全问题。家长们的话语朴素而急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无奈。他们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太久,找了太多部门,跑了太多地方,最后才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新注册的抖音账号上。 李明阳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远处七星山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新建的楼群。那里有三千多名学生,每天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与大货车争道,每一分钟都在冒险。那些孩子的家长,此刻也许正堵在路上,心急如焚地看着表,担心孩子能不能安全到家。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办公桌旁,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条私信,认真打下每一个字:“您好,我是杜鹃市委书记李明阳。您反映的七星山一中交通问题我已经看到,待学生国庆收假后,我会带领相关部门到现场进行调研解决。感谢您的信任。” 发送。他又翻了几条,发现反映的都是类似的问题,便没有逐一回复,而是发了一条动态:“收到多位市民反映七星山一中新校区交通拥堵及安全问题,我已关注。国庆收假后,我将带队现场调研,推动解决。请大家放心。” 动态发出,评论和点赞立刻涌了进来。他没有再看,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窗外的市委大院很安静,阳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大楼前缓缓驶过。他认出了车牌——二号车。车窗的深色玻璃挡住了里面的视线,但他知道坐在里面的是谁。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里。李明阳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平静。姚立华这个时候出去,是去省里,还是去见什么人? “书记。” 身后传来林小江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他。 李明阳转过身。 林小江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微妙:“组织部肖军部长来了,说有事找您。” “哦?”李明阳的眉毛微微扬起,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请他进来。” “好的,书记。”林小江转身出去。 李明阳没有立刻坐回办公桌后,而是走到沙发区,在正中的位置坐下。肖军在这个时候来找他,有些出人意料。就在一个多小时前的常委会上,这位组织部长虽然最后表态“落实常委会决策”,但态度暧昧,立场摇摆,是典型的骑墙观望。而现在常委会刚结束,姚立华前脚离开,他后脚就来了。 门被推开,林小江侧身让进一个人。肖军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书记。”他微微欠身,声音恭敬。 “肖部长来了。”李明阳站起身,笑着迎上去,“坐,坐。小江,给肖部长泡杯茶。” 他伸手示意肖军落座,姿态热情而自然,仿佛来的是一个经常串门的老朋友。林小江很快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肖军面前,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肖军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明阳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笑意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书记,这个时候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肖部长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肖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两秒,他抬起头,看着李明阳:“书记,关于今天常委会上的那个轮换方案,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李明阳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肖军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不慢:“组织部门要在一周内拿出方案,时间确实有点紧。但既然常委会已经定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方案做细做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来,是想听听书记您对这次轮换的具体考虑。比如,哪些县区需要重点调整,哪些同志需要重点考察……您有什么指示,我们好提前准备。”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听懂了。 肖军来,不是为了汇报工作,而是来表态的。是想告诉他——我虽然跟了姚立华很多年,但现在,我愿意为您做事。是在投石问路,看看他李明阳愿不愿意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他看着肖军,笑了:“肖部长,组织工作是你的专业领域,我只有一个要求。” “书记您说。” “选对人。把那些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同志,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至于具体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你是组织部长,你的意见很重要。” 肖军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意见很重要。这话的分量,他听得懂。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书记放心,我一定严格把关,不辜负您的信任。” 两人又聊了几句,肖军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李明阳一眼。那个年轻人依然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姿态从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肖军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里,李明阳放下茶杯,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远处,那辆二号车早已消失不见。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那片更远的地方——七星山的方向。 国庆收假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404章 推动现场融媒问政(一)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 十月七号,正午。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空气里浮着一层燥热。这是学生返校的高峰时段,也是七星山第一高级中学每周最拥堵的时候。 李明阳站在考斯特的车门前,目光扫过身后一行人——市委秘书长王力、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游松、市公安局局长官远、综合行政执法局局长刘光文、教育局局长杨贤、交通局局长薛平敬。名单是他亲自定的,涵盖了交通、安全、教育、城管等所有相关部门。 没有人知道今天要去哪里。 考斯特驶出市委大院,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拐上七星山路。李明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有人偷偷看手机,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在心里猜测此行的目的地。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 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抬起头,透过车窗往外看——前方,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龙蜿蜒着,堵得严严实实。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不耐烦地鸣叫着,混着远处大货车的引擎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卡车从对向车道呼啸而过,卷起的灰尘扑打在车窗上。而在这条狭窄的双向车道上,返校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在车流中艰难穿行。有的贴着路边走,书包带子被后视镜刮到;有的站在马路中间的隔离带上,等着车流间隙冲过去;还有几个女生挤在一辆三轮车上,车轮离大货车的轮胎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考斯特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官远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身为公安局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不是跟着书记出来,他根本不会知道,七星山一中的交通状况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李明阳。那个背影一动不动,依然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忍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官远终于忍不住了,他微微欠身,凑到李明阳身后,压低声音说:“书记,我下去看看?” “不用。” 李明阳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车厢里所有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们下车,步行过去。司机把车开到学校门口等着。” 说完,他第一个下了车。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跟在后面。 脚一落地,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堵”。 站在车上的时候,隔着玻璃看,只觉得车多、人多。走下来才发现,那种混乱和拥挤,是坐在车里根本无法想象的。 整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头。小车、货车、三轮车、电动车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大货车的引擎声震耳欲聋,排出的尾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而那些拉着行李箱的学生,就在这片混乱中穿行,有的被挤到马路牙子上,有的站在车缝里等机会,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惫。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目光不时扫过路边的学生,扫过那些被堵得动弹不得的车辆,扫过路口缺失的交通信号灯,扫过那些本应存在却什么都没有的斑马线。 身后,一群人跟着,谁也不敢吭声。 游松和官远并肩走在队伍中间。他看着前方李明阳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混乱的景象,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说官局,这条路堵成这样,怎么不见交警部门的同志过来疏导一下?” 官远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话一出口,他的脸更黑了。他绷着声音回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真不知道七星山区交警大队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的火气不小。 杨贤走在他们前面半步,听见两人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看啊,官局你还是赶紧打电话,让交警部门的同志过来疏散一下。” 他顿了顿,朝前面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没发现吗?书记一边走一边在观察,那脸色可不太好看。说不定,他今天就是专程来这里的。” 官远一愣,随即如梦初醒。 他往后撤了一步,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七星山区交警大队吗?我是市公安局官远。七星山一中门口这条路堵成什么样了?你们的人呢?马上派人过来疏导!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人!” 电话那头显然被吓得不轻,连声应着。官远挂断电话,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一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学校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门口——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他身后还站着区教育局、区交警大队、区城管局的一帮人,一个个正装笔挺,翘首以盼。 看见李明阳的身影,章太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书记,您来了!我们接到通知说您要来调研,已经在学校准备好了——” 李明阳没有接话。 他甚至没有看章太江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跟了一路的人。王力、游松、官远、刘光文、杨贤、薛平敬——一个不落,全都站在他面前,有的还在喘气,有的额头上沁着汗珠。 李明阳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了。 “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有什么感想?” 众人面面相觑。 有什么感想?书记这是在问什么?问走路累不累?问堵车严不重?还是问别的什么? 沉默了几秒。 杨贤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教育局局长,这条路、这所学校、这些学生,和他的关系最近。刚才那一公里走下来,他看见的不只是堵车,还有那些在车流里穿行的孩子——那些是他的学生,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堵,很堵。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很危险。”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杨贤觉得自己说对了。 第405章 推动现场融媒问政(二) 李明阳的目光在杨贤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赞赏,也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这个教育局局长,总算没有让他失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手足无措的人——游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官远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刘光文和薛平敬站在一起,两人都绷着脸,大气不敢出;王力站在最后面,表情倒还算镇定,但眼神也有些发虚。 “我不知道你们看了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 李明阳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反正我是颇有感触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在车流中穿行的学生身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我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道路上独自去学校,作为家长,我是担忧的。” 这话说完,没有人接话。那几个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人,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一定整改”“坚决落实”,就显得太轻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学校门口传来。 章太江带着七星山区的一帮人小跑着过来了。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从接到通知到李明阳下车步行,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太多准备。身后的区教育局局长、区交警大队长、区城管局长,一个个都是小跑着跟上来的。 章太江在李明阳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书记。”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太江同志。”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看见现场这样的拥堵环境,你作为七星山区的父母官,第一责任人,有什么感想?”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章太江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书记这是在批评他——从李明阳到杜鹃任职,不管是在日常工作中还是在常委会上,他都是保持和市委书记靠近的姿态,因此在心里隐隐把自己归到了“书记的人”这一边。可现在李明阳这一问,分明是在告诉他:工作就是工作,支持归支持,该批评的时候,一样不会留情面。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主动承认错误,永远是官场生存的第一法则。但这还不够,光认错不表态,等于什么都没说。 “书记,这事我得检讨。” 他的声音诚恳,带着几分自责:“作为七星山区的父母官,让我们的学生在这样的危险拥堵路段上行走,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是对群众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晚上我就组织相关部门召开一个专项讨论会,交通、交警、城管、教育,一个都不能少。一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从源头上解决第一中学所在路段的拥堵问题。” 他说完,微微低着头,等李明阳的反应。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章太江的态度还算端正,认错也诚恳,表态也到位。但方案呢?措施呢?这些都没有。 他缓缓开口:“我看啊,你们可以换个思路。” 章太江抬起头,其他几人也竖起耳朵。 “组织相关部门负责人、学校负责人、家长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融媒体中心——”李明阳一项一项地说,“搞一场网上现场融媒问政。” 章太江愣了一下:“融媒问政?” “对。”李明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把问题和解决方案,拿到网上去,直面群众,接受监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工作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你关起门来开个会,拿出一套方案,报到我这里,我再批示,再落实——这一圈走下来,猴年马月了?群众等得起吗?我只有一个态度,第一中学所在的拥堵路段一个星期内必须解决。”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要让群众真实地看见效果,看见我们在干什么、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这才是提高政府公信力的办法。” 章太江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网络直播问政?把问题拿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着?这万一出了岔子,舆论导向偏了,那可就不是一条路堵不堵的问题了。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地开口:“书记,您说的这个方案,我是赞成的。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网络直播问政,这会不会造成一些不好的舆论导向?万一有人在网上带节奏,或者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到时候局面不好控制……”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虚的笃定。 “太江同志,你要相信我们的群众都是理智的。分得清是非对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如果我们政府做的事情,让他们感受到了真切的温度,那他们自然会支持我们。不要害怕我们的群众。” 这话说得不重,但章太江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咬了咬牙,郑重地点头:“书记说的是。我们区委区政府一定按照书记的指示办,把融媒问政做好,把问题解决到位。” 李明阳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转过身,望向学校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那片崭新的教学楼群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而门前的这条路,依然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引擎声、人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 “走吧,”他说,“去学校里面转转。” 他迈步朝学校走去,步伐沉稳。身后,一群人连忙跟上。 章太江想要上前引路,被王力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会意地退后半步,跟在李明阳身后。杨贤快步走到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情况。官远落在最后面,手里的电话就没停过,压低声音在安排着什么。游松和刘光文、薛平敬走在一起,三个人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一行人穿过校门,走进校园。 第406章 推动教育体制改革 一行人从食堂出来,又转了体育馆和宿舍楼。裴磊走在李明阳身侧,一路介绍着学校的情况——食堂的饭菜怎么样,体育馆是哪年翻新的,宿舍楼能住多少学生。李明阳听得多,说得少,偶尔问几句,都是细枝末节的事。 “学校是密集场所。”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一定要做好相关的安全排查。消防、用电、食品卫生,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松。始终把学生的安全放在首位,从源头上消灭掉安全隐患。” 裴磊连连点头,身后的副校长、教导主任们也跟着点头。李明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一行人来到了学校的大会议室。会议室不大,平时是用来开教职工大会的,此刻临时收拾出来,主席台上铺了桌布,摆上了话筒。李明阳在主位坐下,其他人按级别依次落座。七星山区的几个负责人坐在左边一排,市里各局委的负责人坐在右边,裴磊和学校的几个领导坐在靠后的位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明阳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下来走了一圈,主要有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学校所在的路段拥堵严重,安全隐患严重。今天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我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个问题,群众反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希望七星山区委区政府和学校方面,要尽快解决好这个问题。” 章太江连忙点头,裴磊也跟着点头。 李明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第一中学是我市重点中学,是我市教育界的标杆。今天既然来了,我们就关起门来说一些家丑话——谈谈我们教育行业存在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本来还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笔。有人抬起头,目光在李明阳脸上转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去。有人把笔记本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襟危坐。杨贤坐在右边靠前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李明阳的目光落在裴磊身上:“首先我要问问裴校长。你作为一中的校长,你认为现在我们的教育体制存在什么问题?” 裴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李明阳向下压压手,语气缓和了一些:“坐下说。今天我来这里,是要听真话。明白吗?” 裴磊重新坐下,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终于,他开口了。 “不瞒书记您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越说越稳,“我认为,现在我们的教育行业,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一是老师太累。”他说,“在教学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去完成上级主管部门分派的各种任务。扶贫、创文、各种填报、各种检查……老师们不是不愿意干,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课要备,作业要改,学生要管,还要应付这些,一天到晚连轴转,哪里还有心思好好教书?”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二是家长压力大。学校布置的任务,最后都压到家长头上。作业要家长批改,活动要家长参与,各种打卡、各种接龙……家长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陪孩子完成学校的任务,累不累?可他们不敢说,说了怕老师对孩子有意见。久而久之,老师和家长之间就有了一种微妙的隔阂。”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杨贤的脸色不太好看。作为教育局局长,教育系统出了问题,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何况今天在座的还有交通局、城管局、公安局的人,当着这些人的面被校长“告状”,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书记会怎么反应?是批评裴磊说话不知分寸,还是—— “同志们。” 李明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算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平静,但每个人被扫到的时候,都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你们看看,仔细想想——现在我们的教育,走在正轨上了吗?我们把心思放在学生身上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看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明阳坐直身体,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声音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他说,“现在我们的老师,不但要完成学校的教学工作,还要花时间去完成政府下发的各种任务。扶贫走访,一个老师要负责几个学生,一家一家地跑。创文活动,老师要上街扫地、指挥交通。各种报表、各种台账,填得老师手软。”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问问我们的一些部门责任人——这些任务,和老师的工作挂钩吗?教书育人的事,他们去做了。扶贫的事、创文的事,他们也去做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公职人员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坐着当官老爷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游松低着头,不敢看李明阳的眼睛。刘光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薛平敬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节发白。杨贤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明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裴磊脸上,那张因为说出真话而微微涨红的脸,此刻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忐忑。 “还有甚者——” 李明阳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我们的老师,还要给家长安排所谓的‘家庭作业’。作业要家长批改,活动要家长参与,打卡、接龙、拍照上传……一样都不能少。这是教书育人,还是折腾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简直是乱弹琴!”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杨贤低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知道书记说的是事实,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批评,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可他又能说什么?辩解?那只会让情况更糟。承认?那等于坐实了教育局的失职。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明阳没有继续盯着他。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种缓和不像是放过,更像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同志们,今天我说的话,或许有些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但这种现象,如果不加以重视,不彻底改变,那只会让我们的教育体制,偏离原有的初衷,背离原来的轨道。”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字字千钧: “我们的政府,要学会给学校减压。我们的学校,要依次给家长减负。”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像是一个朋友在谈心: “大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作为一名老师,每天不但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抽出大把的时间去完成各种下发的指标任务。扶贫要跑,创文要干,报表要填,检查要应付……那我心里,指定是抱怨的,是抵制的。” 他的目光在杨贤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做牛做马可以,但如果工资报酬和工作量不成正比,那是绝对不合理的。”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出格”。但在座的没有人觉得不对。裴磊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他当了大半辈子老师,又当了十几年校长,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今天,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李明阳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从家长的角度来说,每天下班之后已经疲惫不堪了,但还要抽出时间完成学校安排的家庭作业。作业要批改,活动要参与,打卡要完成……那我心里,也是十分抵触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说来说去,这些弊端的存在还是我们的政策层面没有安排到位,上面推给学校,学校又推给家长,一层一层的推诿。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上面一张纸,下面跑断腿。”同志们,这反映的还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群众心坎上。教育局一定要对这个问题进行一次深刻的调研指导,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彻底改变我市教育行业的弊病。让教育回归正途——让老师的精力回到课堂上,让家长的时间回到生活里,让学生的重心回到学习中。” 他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杨贤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站直以后,他面向李明阳,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书记,我向您检讨。教育系统存在的问题,我有责任。回去以后,我一定认真调研,拿出方案,彻底整改。”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坐下吧。检讨就不必了,我要看的是行动。” 杨贤坐下,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李明阳的目光转向裴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裴校长,你是教育一线的老兵。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听真话、解决问题的。” 裴磊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书记,说实话,我们当老师的,不怕苦,也不怕累。教书育人,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但这些年,我们确实太累了。不是教学累,是杂事累。我们想好好上课,想好好带学生,可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找上门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 “今天书记您来了,说了这些话,我们心里暖和。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有盼头了。”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理解,是共鸣,也是一个决策者对自己判断的确认。 “裴校长,你放心。”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教育的事,是大事。我说过的话,一定会落到实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 章太江快步走到李明阳身边,低声说:“书记,中午了,您看是不是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个工作餐?”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就吃食堂。和老师们一起吃。” 章太江连忙去安排。 裴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的书记,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刚才那些话,想起那双沉稳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真的能变好。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李明阳身侧,低声介绍着食堂的情况。 身后,杨贤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明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裴磊,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不是应付,是真正的办好。 第407章 韦伯恩来电 在第一中学吃过午餐以后,李明阳在学校领导班子感激的目光中结束了调研。 随后,一行人先后到市应急管理局、市经济开发区、市公安局等地方检查调研基层党建工作,一天的行程无比紧凑。 当车子驶进市委一号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轮廓隐在暮色中,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台阶上,照着一天的疲惫。李明阳推开车门,秋天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他在车旁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才迈步朝屋里走去。 这一整天,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中途都没有休息过,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的赶。鞋底沾了一层灰,嗓子也哑了,此刻只想洗个热水澡,躺下睡一觉。 换了拖鞋,他把公文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正要去浴室,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住了。 大伯。 韦伯恩。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妻子的亲大伯。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一定有事。 他按下接听键,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尽量轻松:“大伯,您老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韦伯恩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明阳,你是不是弄了一个县区党委一把手轮流任职的决策?” 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心里微微一动。消息传得真快。这件事上午才在常委会上通过,下午就传到了省里。他稳住声音,平静地回道:“是啊。怎么了,大伯?是不是有人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传到省里面去了?” 韦伯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今天下午,立华同志来宁书记办公室了。” 李明阳的眼睛微微眯起。姚立华。果然是他。上午常委会上摔门而去,下午就跑去省城告状。他想到自己下午在窗前看见的那辆二号车,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姚立华那个时间点出去,不是去省城还能去哪? “在宁书记那里告了你好大一状。”韦伯恩的声音继续传来,“说你搞一言堂,独断专权,把组织工作当儿戏,常委会上强行拍板,不尊重同志意见。宁书记听完,十分震怒。现在整个省委省政府都传遍了。” 李明阳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韦伯恩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明阳,这件事你得重视。宁书记本来就对你……有看法。现在立华同志又送上门去,这把火要是烧起来,对你很不利。” 李明阳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韦伯恩都有些意外:“大伯,他想说就让他说呗。”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我搞一言堂也好,独断专权也罢,常委会的决策那是有记录的,可不是他张口闭口一说就是真的。七票赞成,四票反对,程序合规,表决有效。他姚立华就是告到天上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韦伯恩沉默了片刻。他听出了李明阳话里的底气,也听出了那份从容。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可宁书记毕竟是省委一把手。他要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给你扣一顶‘破坏民主集中制’的帽子,你怎么办?” 李明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大伯,您多虑了。宁书记要是真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那他就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杜鹃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再说了,他要是真敢罔顾常委会的决议向我发难,那只能说——宁书记的格局,真的小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电话那头的韦伯恩心里微微一震。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长辈庇护的年轻人了。他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底气,自己的打法。 “行吧。”韦伯恩的声音松弛了一些,“你心里有数就行。有需要帮忙的,就给我说。不要一个人扛着,要记住——我们是家人。” “知道了,大伯。”李明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度,“您放心,我不会逞强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结束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李明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升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像他此刻的思绪。 姚立华去省城告状,他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一个在杜鹃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市长,被人当众架空,摔门而去之后,除了去找靠山,还能做什么? 让他意外的是宁卫国的反应。十分震怒?消息传遍省委省政府?这戏,演得未免太过了些。一个省委书记,为了一个地级市的内部事务“十分震怒”,传出去,是他李明阳不懂规矩,还是他宁卫国小题大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宁卫国这是要借姚立华的嘴,给他一个下马威。可这招,太拙劣了。一个省委书记,对付一个市委书记,需要用这种手段?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宁卫国格局太小,气量太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沉睡的星河。市委大院里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姚立华的那辆二号车,此刻应该还停在省城的某个车库里。 他望着那片夜色,目光平静而坚毅。姚立华以为有宁卫国撑腰,就能给他使绊子?简直可笑。一个靠告状来维持地位的市长,一个靠打压下属来立威的书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成什么事? 他转身,朝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部沉默的手机。 韦伯恩说,我们是家人。这句话,让他心里暖了一下。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闯,很少向家里开口,也很少向任何人低头。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有人在身后撑着的感觉,真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浴室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七星山一中的路要修,区县一把手的轮换方案要定,天上人间要查,罗江的案子要跟……一件一件,都急不得,也都慢不得。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市委一号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第408章 滇缅借兵 从浴室出来时,李明阳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是半湿的。他没有去卧室,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小书房。这是他在一号楼里最喜欢的地方——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摆满书的书架,角落里有一盆绿萝,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安启林。 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却很少主动联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有些关系,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老领导!” 安启林的声音洪亮而爽快,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 “你要再不给我打电话,我真的就以为你把老高和小军我们仨丢在滇缅不管了!”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却不是真的责怪,是那种老部下对老领导特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当年在纳溪县任职的时候,硬是把安启林从县局一个不起眼的大队长提拔成了局长,后来他去到临海任职,安启林又跟着他调过去,从市局局长干到省厅副厅长。这一路走来,安启林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忠诚、能干、敢打敢拼,从不怕得罪人。 还有高明,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心思缜密的纪检干部,如今已经是滇缅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还有方小军,他曾经的秘书,那个做事细致、为人低调的年轻人,如今也进了文华区的常委班子。 三个他从纳溪带出来的年轻人,如今都成了滇缅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不联系,才是最好的。”李明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样你们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总不能一直靠着老领导吃饭吧?” 安启林哈哈笑了起来:“老领导,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们仨能有今天,靠的是你当年给我们打的基础。要不是你在前面顶着,我们哪能放开手脚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爽朗:“我仨可是随时等候书记您的召唤。这官当多大,都没有在你手底下做事得劲。不用顾虑那么多,反正天塌下来有你给我们顶着。” 李明阳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心态还是那样。得和高明多学学,沉稳一点,别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那不能!”安启林斩钉截铁地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书记,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李明阳沉默了一秒。知他者,安启林也。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书记您尽管吩咐!”安启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李明阳没有急着说。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电话那头,安启林安静地等着,没有催。 “我需要你从滇缅安排一批可靠的警力,来杜鹃帮我捣毁一个娱乐场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边的警力,我不太信任。” 安启林没有问是什么场所,也没有问为什么不用本地警力,更没有问危不危险。他只是问:“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到达。”李明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到时我会发位置给你。武器装备你们自己准备。至于怎么来杜鹃——” 他沉吟了一下:“你看着办。总之,不能太扎眼。” 安启林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意味:“放心吧,书记。我直接把我亲自训练的特警小队给您带来。三十个人,全是精兵强将,个个都能打能拼。”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保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李明阳嘴角微微上扬。安启林亲自训练的特警小队,他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当年在临海时,安启林就搞过一支这样的队伍,专门处理那些本地警力搞不定的棘手案件。那支队伍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就这样。明天电话联系。” “好的,书记。再见。” 电话挂断。 李明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书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他的影子映在对面的书架上,模糊而安静。 有了安启林的帮助,他有信心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天上人间连根拔起。 那些在夜色中进出的豪车,那些被黑布挡住的车牌,那些在赌桌上一掷千金的“贵客”,那些在包间里纸醉金迷的官员,那些站在三楼阴影里不可一世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腐败掉的官员,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罪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市委大院一片寂静。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沉睡的星河。而在那片星河的某个角落,天上人间的霓虹灯一定还在闪烁,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一定还在那里觥筹交错。 他望着那片夜色,目光平静而坚定。 明天。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不同。 他转身,关上灯,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宋向东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这小子,大概又在打游戏打到睡着。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明天的行动方案像一张地图,缓缓展开。安启林的人从滇缅过来,走高速,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行动时间定在凌晨,那时候会所是人最多、戒备也最松懈的时候。控制住现场,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能跑。 至于那些在会所里的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级别,一个都别想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409章 宁卫国的狙击 第二天早上,李明阳便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 肖军几乎是踩着李明阳进门的脚步跟进来的。 李明阳刚走到办公桌后面,人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那敲门声急促而短促,不像平时那样稳重,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进来。” 肖军推门而入。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几分急切,几分担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自从昨天常委会后主动来找李明阳汇报工作,他在心里已经悄悄完成了站位的调整。此刻来报信,既是职责所在,也是一种态度的表明。 “书记,出事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今天一早,接到省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要求我们就县区轮流任职的提议,写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上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县区调整的人选,要报省委组织部亲自审批。” 李明阳的手停在椅背上。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肖军。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肖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补充道:“通知是今天早上八点发过来的,措辞很正式,用的是红头文件。我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就过来向您汇报了。” 李明阳收回目光,慢慢坐进椅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通知不长,措辞也很官方——“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有关规定,县委书记属省管干部,其调整任用应报省委组织部审批。请杜鹃市委就拟调整方案提交可行性报告及风险评估,待省委组织部批复后实施。” 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每个字都在规矩之内。 但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才最让人难受。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先按省委组织部的批示来做。可行性报告、风险评估,该写的写,该报的报。程序上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肖军点点头,却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书记,您说……会不会是省委那边插手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谁都知道,省委宁书记要打压李明阳。从到任第一天起,那股子针对的劲儿就没收过。这次杜鹃搞县区轮换,宁书记怎么可能坐得住?借着组织条例的名义发难,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回避:“我看,八九不离十。” 肖军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杜鹃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省委书记亲自过问,这件事的难度,就不是一个层级了。 李明阳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反而轻松了一些:“这你就不用管了。按上级组织部门的批示来做,该准备的准备,该写的写。其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我会处理。” 肖军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焦虑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那行,我这边就去处理。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争取今天下班前拿出初稿。” “去吧。” 肖军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明阳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色。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哪位?”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 “部长,我是李明阳。”他的语气变得亲近了几分,带着晚辈对长辈特有的熟稔,“有点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孔宣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明阳啊,你是想问你们杜鹃推行的县区党委一把手互换任职的事吧?” 李明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位部长。 “是啊,部长。我想问一下,组织部门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孔宣没有急着回答。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翻动纸张的声音,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明阳,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县一级的人事问题,原则上以市里的意见为主。省里一般不会过多干预。但这次——” 他顿了顿。 “宁书记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引用了《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强调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调整任用应当报省委组织部审批。这话站在组织条例上,挑不出毛病。”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边,也很为难。” 李明阳没有说话。他知道孔宣说的是实情。他是组织部长,上面有省委书记,有常委会,有各种条条框框。他能做的,是在规则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支持他,但不能替他打破规则。 “这件事想要推行下去,”孔宣继续说道,“关键还得看宁书记那边。他要是松口,一切都好办。他要是死咬着不放——”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沉默了两秒,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点拨的意味:“当然,如果你能干预省委常委会的表决,这件事也能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我建议你和高省长沟通一下。他在省里说话有分量,宁书记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反正,我对你肯定是支持的。” 李明阳的心里微微一暖。 “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行了,没什么事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参加。”孔宣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干练,“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别忘了,省委这边,你还有几个支持者。” 电话挂断。 李明阳握着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份文件夹刚才放着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 是一种无力感。 很轻,却很真实。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现在是省委常委,坐在那个圆桌旁,有一票表决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宁卫国要发难,他可以在会上直接反驳。姚立华要告状,他可以在会上直接对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好几层,等着别人来告诉自己消息,等着别人替自己争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孔宣刚才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这件事想要推行下去,还得看宁书记那边。” “如果你能干预省委常委会的表决……” “省委这边,你还有几个支持者。”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孔宣支持他,高育新支持他,韦伯恩支持他,但这些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顾虑。他们可以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但不能替他走完所有的路。 这条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省长,我是李明阳。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他握着电话的手,很稳。 第410章 求助高育新 电话那头,高育新的声音沉稳而厚重,像一块经年沉淀的老玉,温润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明阳啊,你说。” 李明阳握着话筒,没有急着开口。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这件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在于涉及省委书记、省长两方之间的斗争;简单在于,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利。 “省长,关于我推动的那项县区轮流任职的提议——”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却每个字都清晰,“被宁书记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李明阳能想象高育新闻言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然后端起茶杯抿一口,不紧不慢。但他没有等对方开口,继续说道:“想请省长您帮帮忙,劝劝宁书记。” 说得很直接。他知道,关乎人事问题的话题,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越是绕弯子,越显得心虚。 高育新没有立刻回应。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又像是椅子微微挪动的吱呀声。 李明阳握着话筒,耐心地等。他知道,到了高育新这个级别,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支持他李明阳,高育新已经表过态了。但为了这件事去和宁卫国硬碰硬,值不值得?划不划算?高育新需要权衡。 沉默。那沉默不算太长,却足够让李明阳把对方的算盘摸个七七八八。 果然,高育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明阳,你知道的,这件事宁书记亲自过问了。就算是我,也不好太插手。容易让上级误以为——” 他顿了顿,措辞变得更加谨慎:“我不支持新书记的工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上,他高育新是省长,要维护班子团结;里子上,他和宁卫国没有撕破脸的必要。为了一个县级的人事调整去和省委书记掰手腕,传出去,是他高育新不懂规矩。 李明阳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省长,我理解您的难处。” 话锋一转,他抛出了那个准备了一夜的筹码:“昨晚和我舅舅通了电话,听说他们集团最近在转移产业,正在四处寻找可以建厂投资的省份。” 电话那头,呼吸声微微一滞。 李明阳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我舅舅说,沿海几个省份都在争取,给出的条件也都不错。但毕竟是内陆出来的,还是想回内陆发展。” 他没有提舅舅的名字,但高育新怎么可能不知道? 吴文龙。深海智能科技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市值几百亿的科技巨头,业务涵盖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新能源多个领域。这样的企业如果落户黔南,带来的不仅仅是税收和就业,更是整个产业链的升级换代。 电话那头,高育新的声音变得急促了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你是说吴文龙吴总?” “是的,省长。”李明阳的声音依然平稳。 “这个消息——属实吗?”高育新追问。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八九不离十吧。这也是我听我舅舅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从容:“我感觉,我们黔南有很大的机会,可以争取一下。如果成功了,那将会带动无数人的就业,对全市、甚至全省的经济,都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舅舅能不能来黔南投资,取决于你能不能支持我。 高育新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什么话听不出来?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说实话——”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认为宁书记这次也有点过火了。省里面有权插手不假,但地方上的事情,还是应该以地方为主。要充分尊重、支持地方的决定和工作嘛。” 他没有在投资的问题上继续探讨,而是把话题拉回了人事调整上。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只要你能搞定你舅舅,我就帮你搞定你的提议。 李明阳心里微微一松,但面上依然沉稳:“那还得请省长您多帮帮忙。至于我舅舅那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我相信,我们黔南一定是他的心仪之选。” 高育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期待:“吴总那里,你多沟通沟通。事成了,我一定向你请功。” 这话说得客气,但分量十足。一个省长向一个市委书记说“请功”,那是把李明阳当成了自己人,也是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政绩。 两人又简短地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李明阳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依然明亮。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看着那些泛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牛是吹出去了。高育新那边也搞定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去劝说他那个舅舅,把几百亿的投资砸到黔南来。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当时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舅舅”,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现在好了,一个电话打出去,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他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真是一个无底洞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一隅,一个年轻的市委书记正在为几百亿的投资发愁。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舅舅”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该怎么说?直接开口要投资,太唐突。拐弯抹角地提,又显得不够诚意。而且,舅舅那边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在找地方投资?沿海那些省份开出了什么条件?黔南能不能拿出有竞争力的政策? 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算了,先不想了。一步一步来。先把可行性报告和风险评估搞定,把高育新那边稳住,把人事调整的方案敲定。至于舅舅那边—— 他拿起笔,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总有办法的。他李明阳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窗外,阳光正好。书桌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黑着,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第411章 行动进行时 下午两点,阳光正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李明阳刚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官远推门而入,一身便装,步伐沉稳,但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在门口站定,微微点头:“书记。” 李明阳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下说。” 官远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他在公安系统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行动的姿态。 李明阳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天晚上九点,对天上人间进行突击检查。” 官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身体没有动。 “到时,滇缅省警方会配合我们展开行动。”李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现场全权由你指挥。你带一队信得过的人,换上便装,带上装备,在天上人间外围集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官远沉默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心里把书记的话快速过了一遍——滇缅省警方配合,说明书记对本地警力不信任;全权指挥,说明书记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绝对保密——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书记,这件事想要绝对保密,可能做不到。”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但还是说了出来。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下文。 官远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市局武器库都是专人负责的,枪支弹药的使用,每一发子弹、每一支枪,进出都有记录。大规模调用,不可能不透露一点风声出去。纵使我是局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也无法担保能够做到绝对保密。” 李明阳愣了一下。 他确实把这件事忘了。或者说,他把公安局内部的复杂情况想得太简单了。我国对枪支弹药的管理极其严格,这是底线,也是红线。而公安局内部,鱼龙混杂,谁是谁的人,谁会给谁通风报信,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党政委,我是李明阳。” 电话那头,军分区政委党耀光的声音沉稳而干练:“李书记,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晚上公安局这边有个秘密行动。”李明阳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但公安局内部鱼龙混杂,为了方便行动开展,我需要从军分区调取一部分枪支弹药,给官远同志使用。” 他选择军分区,是经过考虑的。一来,他兼任着杜鹃市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的头衔,有这层关系在,沟通起来顺畅。二来,军分区纪律严明,和地方的瓜葛少,从那里调取装备,风声被透露的可能性小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党耀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为难:“书记,这件事您得向省军区请示。毕竟这种级别的行动,必须得有上级军区机关批准,我才能向您提供装备。” 李明阳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行,我这边请示一下。” 挂断电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官远见状,连忙说道:“书记,实在不行的话,我这边安排一下,尽力把保密工作做好一点。虽然不敢保证百分之百,但——” “不用。”李明阳摆手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坚定,“就像你说的,这种规模的武器调动,想要做到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不太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这边向家里打个电话。” 官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身,语气有些急促:“书记,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李明阳伸手制止了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官远重新坐下,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书记让他留下,说明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种信任,比任何口头上的承诺都重。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书记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都全力以赴。 李明阳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三叔,您老身体还好吗?”他的声音瞬间变了,刚才那副严肃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嬉皮笑脸的赖皮劲儿,像个在长辈面前撒娇的晚辈。 电话那头,李爱军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原本挺好的。但一接到你的电话,我感觉就不怎么好了。” 李明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官远坐在对面,拼命憋着笑,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这位在杜鹃市说一不二的年轻书记,在家人面前竟是这副模样。那种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三叔,您这样说我很伤心耶。”李明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 “行了行了。”李爱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那不耐烦底下,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你小子打电话来,准没好事。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明阳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三叔,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他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说完,他补充道:“省军区的范司令,我不熟。没有他的批准,市军分区这边没法向我提供枪支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爱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了然:“市公安局不就有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差点忘了。要是公安局能搞定,你也不用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三叔您英明!”李明阳连忙拍了个马屁,那语气听起来真诚极了。 “行了。”李爱军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我这边向黔南省军区打个电话。” “我就知道还是三叔您最想我!”李明阳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想,想个屁!”李爱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不是我们老李家只有你这么一个独苗,我早就一枪把你崩了。省得你整天在外面给我惹事。” 李明阳的脸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官远,那人正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就该让官远出去。现在好了,堂堂市委书记,在部下面前被自家三叔骂得狗血淋头,这脸往哪搁? “呃……用不着如此吧?”他讪讪地说。 “行了,挂了。”李爱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注意安全。”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李明阳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挂电话的速度,简直成了一种家风。上次和二叔通电话也是这样,说挂就挂,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官远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恭敬:“书记,这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好奇。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隐瞒。既然已经决定把官远当成自己人,有些东西,就该让他知道。知道得越多,心里越有底,跟着走的时候,步子才越稳。 “我三叔,李爱军。”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军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兼京都军分区政委。” “嘶——” 官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从恍然到敬畏,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上。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李明阳的背景有了足够的了解。有个交通部部长的二叔,政务院副首的老领导,滇缅省委书记的支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伯父——这些已经够震撼了。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军委委员。 军队里排在前几号的大佬。 那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明阳敢硬刚省委书记,为什么敢在常委会上强势推行轮换方案,为什么面对宁卫国的打压依然从容不迫——人家这是真的有底气。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底气,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紧跟书记的步伐。 第412章 散发火焰的光 电话挂断还不到十分钟,桌上的座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明阳刚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党耀光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也郑重了几分:“李书记,我是党耀光。接上级领导通知,我军分区全体官兵,听从您的安排。” 李明阳握着话筒,嘴角微微上扬。三叔的动作够快的,这通电话从京都打到黔南省军区,再从省军区打到杜鹃军分区,层层传达下来,才用了不到十分钟。这种效率,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麻烦你了,党政委。”他的语气客气而沉稳,“稍后我让官远同志和你对接,装备上的事,你们直接沟通。” “书记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党耀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他没有刻意,甚至自己没有察觉,但那种语气上的微妙变化,和十分钟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明阳没有多说什么,简短地结束了通话:“行,那就先这样。” 放下电话,他转头看向官远:“装备上的事,你和党政委联系。他会全权配合你。” 官远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好的,书记。那我下去安排了。” “去吧。”李明阳点点头。 官远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 李明阳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桌上那个红色的内部通话按钮。 “小江,你去赵副书记办公室一趟,让他来我这里。” “好的,书记。”林小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干净利落。 三分钟。不多不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林小江侧身让进一个人:“书记,赵书记来了。” 赵宇明跟在后面走进来,还是一贯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而不是汇报工作的下属。 李明阳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朝会客区走去:“这边坐,宇明同志。” 赵宇明跟着走过去,两人分别在沙发上落座。林小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宇明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斜睨着李明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李明阳看着他那副德性,哭笑不得:“我说,你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有区别吗?”赵宇明满不在乎地摊摊手,“不都是书记?只不过你是正的,我是副的而已。” “行行行。”李明阳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这位老搭档,从纳溪县搭班子时就是这个德行,这么多年过去了,级别变了,位置变了,唯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点没变。他也懒得计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晚上我准备对天上人间动手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没有兴趣一起?” 赵宇明的二郎腿瞬间放了下来。他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李明阳:“你确定?”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宇明的表情变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正气。他坐得笔直,目光如炬,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痛快:“这种毒瘤,早就该除掉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但赵宇明没有急着表态。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掂量什么。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只是,怕后果咱俩担不起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要是真扫出几条大老虎出来,那就闯祸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意思很明白。天上人间能在杜鹃存在这么多年,能在七星山区郊外经营得风生水起,能在各级检查中安然无恙,背后站着的人,级别不会低。如果只是一个罗江,早就被拿下了。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场子的,绝不会只有一个人。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有什么怕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管他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被我逮住了,我也一窝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我来杜鹃,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这种事如果都不敢碰,那这个市委书记,不当也罢。” 赵宇明看着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搭档多年的老伙计,看着这张年轻的、却写满了坚毅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纳溪县的时候,李明阳也是这样,面对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所有人都说动不得、碰不得、惹不起,只有他,说了同样的话:“只要被我逮住了,我也一窝端。” 后来,那个黑恶势力被连根拔起,连带背后的保护伞也被一网打尽。那一年,纳溪县的老百姓放了半夜的鞭炮。 赵宇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就冲你这句话——”他站起身,朝李明阳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气,“今晚不管他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你闯一趟。” 李明阳站起身,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彼此的决心都传递给对方。 “好。”他说。就一个字,却比什么都重。 窗外,阳光正好。两个身影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没有人知道,这个下午的这间办公室里,一次足以改变杜鹃官场格局的决定,就这样定了下来。 许多年后,当两人都已白发苍苍,坐在某个安静的院子里喝茶聊天时,还会偶尔提起今天的事。提起那通从京都打来的电话,提起军分区那批连夜调配的装备,提起那个秋天的下午,他们如何在这个房间里,做出了一个可能让自己身败名裂、也可能让这座城市焕然一新的决定。 每当说起这些,两人都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青春的怀念,有对往事的追忆,更多的,是一种无愧于心的坦然。 因为那年那月那日,他们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身衣服的事。 第413章 捅破天(一)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脚步。 李明阳坐在办公室里,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挂钟。三点。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如此反复,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窗外,市委大院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看着那些泛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心里却在想着晚上的事。 三点,四点,五点。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小江进来给他换了一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暮色四合,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八点。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格都像是踩在他心上。 出了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没有开灯,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王兵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朝他点了点头。李明阳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无声地滑出市委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在一片空旷的荒地边停下。几辆同样不起眼的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灯全灭,只有几个人影在黑暗中安静地站着。 官远迎上来,替李明阳拉开车门。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眼睛里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书记,都按照您的安排准备好了。二十个人,全是局里的精干力量,每个人的底我都摸过三遍,绝对可靠。” 李明阳点点头,朝那群人走过去。二十个便衣警察站在夜色里,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目光坚定而沉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他们站在那里,像二十把即将出鞘的刀。 李明阳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那些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双眼睛都很亮。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同志们,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都是市公安局的中流砥柱,是我们绝对信任的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今天晚上的行动,很危险。对方甚至有枪支弹药。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他一字一句:“保证自身的安全。” “保证完成任务!”二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低沉而有力,在夜色中远远地传开。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车子停稳,赵宇明推门下车,快步走过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和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来晚了,路上有点堵。”他走到李明阳身边,压低声音说,然后朝官远点了点头,“官局长,辛苦了。” 官远微微欠身:“赵书记。” 三个人站在夜色里,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暖色的光,而他们站着的这片荒地,却暗得像另一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行动开始还有十分钟。 远处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低吼。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从黑暗中驶出来,没有开大灯,只有示廓灯亮着,像两只幽暗的眼睛。车子在人群不远处停下,车门拉开,一个人影跳了下来。 安启林。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脚上是作战靴,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他快步走到李明阳面前,双手伸出去,紧紧握住李明阳的手,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真切:“书记,没来晚吧?” 李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从纳溪就跟着他的老部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他拉着安启林,转身介绍:“这是我市的市委副书记,赵宇明,你认识的。” 安启林看向赵宇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伸出手,没有叫“赵书记”,而是用了那个多年前的称呼:“赵县长,我们又见面了。” 赵宇明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麻烦你了,启林同志。” “应该的。”安启林说,目光真诚而热切。 李明阳又转向官远:“这是官远同志,我市的市公安局局长,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然后看向安启林,“这是安启林同志,滇缅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两人对视。没有握手。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同时抬起右手,向对方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月光下,两个身影笔直如松,目光交汇的那一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信任,是托付,是生死与共的默契。 官远的心跳快了半拍。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级别却比自己高的人,看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战术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安启林也是从纳溪跟着李明阳一路走来的。当年的一个普通公安干警,如今已经是省厅的常务副厅长,短短几年便完成了常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完成的阶级跨越。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出来的。而他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他跟对了人,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是因为他从来不曾动摇。 官远收回目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条路,他也要走下去。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天上人间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着暧昧的光。离行动开始,还有最后几分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阳身上,等他开口。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目光如铁。 第414章 捅破天(二) 李明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九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整装待发的便衣干警们。月光下,五十张面孔肃穆而坚毅,五十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同志们,行动之前,我再重申一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查。如遇反抗——” 他的目光变得冷厉:“可就地击毙。” 没有人说话。五十个人站在那里,像五十把已经出鞘的刀。 李明阳转过身,看向安启林。这位从滇缅赶来的老部下,此刻一身战术服,腰间别着配枪,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明阳问。 安启林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那支特警小队身上。那是他亲手训练的兵,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他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同志们,今天我们从滇缅来到黔南执行任务,要把我们滇缅警方的威风打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几分,像是父亲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孩子:“但——今天我们来多少人,待会儿我要看见你们一个不少的站在我面前。少一个,都不行。” 没有人回应。但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一个字:是。 李明阳朝官远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炸开:“行动!” 五十个人瞬间散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脚步声。他们像夜色中的狼群,无声无息地分成几支小队,各自奔向预定的位置,转瞬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明阳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赵宇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黑暗,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但愿里面真的就只是犯罪,不要牵扯进官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李明阳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有没有,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迈步朝天上人间的方向走去。赵宇明、安启林、官远、王兵,四个人依次跟上。夜风从荒地上吹过,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音乐声。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在夜色中越来越近,霓虹灯的光晕在天空中晕开一片暧昧的红。 走到外围时,枪声响了。 “砰——砰砰——” 连续几声,在夜空中炸开,刺耳而凌厉。李明阳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有太大的伤亡。王兵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半个小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终于,枪声停了。 李明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跑过来,是刚才带队的小队长。他跑到几人面前,立正,敬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声音却清晰有力:“报告书记,官局,任务完成!击毙反抗者十八人,抓捕三十七人,缴获枪支二十一支、弹药若干。在现场缴获毒品、赌资若干——”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我方无一人伤亡。” 李明阳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那口气在胸腔里堵了整整半个小时。 “只是……只是……”小队长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官远的眉头皱起来,语气严厉:“只是什么?有什么如实汇报!” 小队长抬起头,脸色难看极了:“书记,官局,您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朝别墅走去。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阻拦的东西。 几人跟着小队长走进一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味道,刺得人喉咙发紧。地上散落着弹壳,墙壁上留着弹孔,有几处的灯光被打碎了,只剩昏暗的应急灯亮着,照得走廊一片惨白。被制服的嫌疑人双手抱头蹲在墙角,荷枪实弹的警察守在一旁,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低低啜泣声。 小队长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二楼也没有。他带着几人穿过那些被砸开的包间、翻倒的赌桌、散落一地的筹码和扑克牌,脚步越来越快。然后,他拐上了三楼。 三楼。那个被邬平特意警告“不能上去”的地方。 走廊很长,灯光比下面更暗。小队长带着几人左拐右拐,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把被撬开的锁,锁舌还闪着铁灰色的光。小队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霉腐、汗臭、消毒水,还有某种更深的、让人本能想作呕的东西。 李明阳迈步走进去。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的场景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十几个少女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她们衣不蔽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淤痕和烟头烫伤的疤痕。有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人靠在墙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有人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得像枯草。没有人在哭,甚至没有人在动。她们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而麻木,像一群被玩坏了的布偶。 李明阳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一股滚烫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浑身发抖。 “畜牲——”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 “简直是畜牲!”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嚎叫,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赵宇明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这帮狗娘养的……让我知道这是谁干的,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安启林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的手按在配枪上,指节白得发亮。 官远转过身,不忍再看。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硬是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咽了回去。 几个大男人站在那里,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他们不敢再看那些少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是灵魂被碾碎之后留下的灰烬。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明阳站在那里,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把她们……带出去。送医院。”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联系民政部门,做好安置。” 官远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李明阳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向那些少女。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抖音账号上的留言,那些反映七星山一中交通拥堵的留言。和眼前这一幕相比,那条路堵不堵,算得了什么? 他攥紧了还在渗血的拳头,目光变得像铁一样硬。 这件事,不算完。 第415章 捅破天(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名年轻的警员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有紧张,还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在门口立定,敬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透着急切:“书记,我们在三楼发现了一处暗阁。位置很隐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后面,要不是有个嫌疑人想从那里跑,根本发现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里面藏着不少人,有商人,有官员,还有一些——省里的领导。级别不低。他们吵着非要见您,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还有个说是您的老熟人,您看……” 李明阳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目光从那个警员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夜色中,天上人间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只是此刻看起来,那暧昧的红光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把他们就地看管。”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收通讯工具,一个都不能漏。核实他们的真实身份,拍照、录口供,一样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冷厉:“然后,等待军方人员来接手。” 警员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李明阳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宇明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李明阳身边。他望着那个警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真不打算去看看?万一真的有几条大鱼,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欠你一个人情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劝慰,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李明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那扇半开的门,落向角落里那些蜷缩着的少女。她们已经被披上了外套,有人正在搀扶她们站起来。一个女孩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旁边的警员伸手扶住她,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李明阳的心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收回目光,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这件事我让步了,给了他们欠我人情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又怎么向那些少女交代?” 赵宇明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明阳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纳溪县的时候,李明阳也是这样的眼神。那一年,他们把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有人来求情,有人来威胁,有人开出天价条件。李明阳没有动摇。他说,如果这件事我让步了,我又怎么向那些受害的群众交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变。 李明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党政委,我是李明阳。”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书记。”党耀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简短而有力。 “现在我以杜鹃市市委书记、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的身份,请求军区援助。”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请你安排几辆军用卡车和足够数量的官兵,到七星山区郊外天上人间别墅,押解犯罪嫌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党耀光的声音响起,只有两个字:“收到。”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军人的天性,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李明阳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官远。官远正从门口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 “书记,市人民医院已经安排救护车过来了。”他快步走到李明阳面前,“民政部门也接到了通知,安置工作已经启动。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警员过去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只是,这件事恐怕想要保密,怕是不可能了。那么多人看见,那么多人知道,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保密?”他摇摇头,“行动已经结束了,不需要保密了。”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窗户,落向外面那片混乱的停车场。那些被黑布挡住车牌的奥迪车,此刻一辆一辆地被揭开面纱,车灯在夜色中亮起,像一只只被惊醒的眼睛。 “马上通知市局宣传部门,赶到现场,做一个现场报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要快,要详细,要实事求是。把水给我搅浑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我要看看,接下来到底有谁会跳出来求情。” 官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摊开,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一来,那些想捂盖子的人,想暗箱操作的人,想大事化小的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东西被踢翻的声音,夹杂着警员严厉的呵斥。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让你们负责人出来!我要见你们负责人!” 那声音越来越近,嚣张而跋扈,在这座刚刚被血洗过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明阳皱了皱眉,朝官远示意了一下。官远会意,快步走出去。片刻之后,他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邬平。 天上人间的经理,那个在监控室里运筹帷幄的中年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犬。他的西装被扯破了,领带歪在一边,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头发乱得像鸟窝。但他的眼神依然嚣张,依然不可一世。 他被推搡着走进房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明阳身上。那张年轻的面孔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小子——”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你知道你今天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吗?” 他抬起下巴,试图挣开押着他的警员,但那双铁钳般的手纹丝不动。 “这里可是天上人间!你居然敢对这里动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要是让我们老板知道了,非把你拉去喂鱼不可!你信不信?你算什么东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官远收回手,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们老板算个什么东西?看清楚一点——” 他一把揪住邬平的衣领,把他拽到李明阳面前:“这是杜鹃市市委书记!李明阳同志!在你面前的,是这座城市的父母官!你再敢说一句不敬的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邬平被打懵了。他愣在那里,脸上的红印子像一块烙铁。但很快,他又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市委书记?市委书记算个屁!” 他挣扎着,声音嘶哑却刺耳:“来我们这里玩的人,随便拉一个出来,谁不比你级别高?市委书记?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你就等着吧!等着我们老板的报复!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 “带下去。”李明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起邬平就往外拖。他还在喊,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宇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李明阳转过身,走向窗口。窗外,夜色正浓。天上人间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很快,它们就会被熄灭。那些被黑布挡住车牌的奥迪车,一辆接一辆地被拖走。那些藏在暗阁里的“贵客”,一个接一个地被押出来。 他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为了那些官员,不是为了那些商人,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大鱼”。 是为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是为了那些被碾碎的灵魂。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白得发亮。 第416章 捅破天(四) 夜已深。 市委二号院里一片寂静,只有书房的方向亮着一盏孤灯。姚立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正要沉入梦乡,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炸响。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划破了寂静。姚立华皱着眉,不情愿地睁开眼。他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备注,但那一串数字他太熟悉了。他的睡意瞬间消散,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旁的妻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姚立华屏住呼吸,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的夜灯发出微弱的红光。他光着脚走过走廊,闪身进了书房,轻轻带上门,这才按下接听键。 “杜少,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姿态恭敬得像一个下属在向上级汇报工作,丝毫没有一市之长的架子。他弯着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冷,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姚立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不敢催,不敢问,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终于,那头开口了。声音僵硬得像铁器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姚立华,你很好。怎么,翅膀硬了,觉得可以跟我硬刚了?” 姚立华愣在原地。他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杜少,我不明白您说的什么?” 他确实不明白。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省里的消息,等宁卫国的表态,等一个扳倒李明阳的机会。他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没做。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让人牙根发酸:“不明白?天上人间刚刚被警方端了,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什么?!” 姚立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角上,一阵剧痛袭来,他却没有感觉。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不知道啊!我没接到任何通知!市局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今天没有什么行动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那吼声里,藏着的是恐惧。是那种被蒙在鼓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惧。他在杜鹃经营了十几年,市公安局里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可这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的行动,他作为一市之长,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到底是谁?”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僵硬,带着强压着的怒火,“我实在想不明白,在杜鹃,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天上人间动手?” 姚立华沉默了片刻。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可能的人选一个一个地排除。不是他,不是他,也不是他……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那个他从第一天起就看不懂、摸不透、压不住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会不会是……李明阳?”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李明阳?那个新来的市委书记?他怎么会知道天上人间?” “除了他,我想不清楚还有谁。”姚立华的声音里满是苦涩,“他来了才几天,就把罗江抓了,把区县一把手轮换了,在常委会上压着我打……这个人,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话没说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来自市公安局官方发布平台的快讯,标题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点开,只看了几秒,手就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篇图文并茂的现场报道,标题是《雷霆出击:我市警方成功打掉特大涉黑涉恶窝点“天上人间”》。照片上,那些被黑布挡住车牌的奥迪车,那些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贵客”,那些缴获的枪支弹药、毒品赌资,还有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少女——虽然脸上打了马赛克,但那种麻木和无助,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最下面,署名:杜鹃市公安局。 姚立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就是李明阳……是李明阳干的……市公安局已经发出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比刚才更加可怕。 过了很久,那个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李明阳。好,很好。居然敢跟我作对。” 姚立华握着手机,嘴唇哆嗦着问:“杜少,现在该怎么办?恐怕那里面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怕什么?就算他发现了又如何?一个市委书记而已,他还真以为他是个角色了?在黔南这片土地上,不管他是龙是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也得给我趴着。”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姚立华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书房的灯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灰败。他的手还在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在黔南这片土地上,不管他是龙是虎,也得给我趴着”。这话说得霸气,可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那个年轻人,真的是能被压住的吗?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李明阳的脸——那张永远平静、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他想起那次常委会上,自己摔门而去,李明阳只是笑了笑。他想起自己去省城告状,李明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质问。他想起刚才那条新闻推送,想起那些被押上警车的“贵客”,想起那些被缴获的枪支弹药。 那个人,从来不跟他吵,从来不跟他争,从来不跟他正面冲突。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跟那个人作对。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第417章 捅破天(五) 夜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在人群中穿行。 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亮着大灯,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龙。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车厢两侧,目光如铁。那些被押解的官员被带上车的时候,有人低着头,有人捂着被铐住的双手,有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更多的人,在经过李明阳身边时,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怨恨,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有乞求,像落水的人伸出最后一只手,指望他能拉一把。还有威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威胁,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李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快意,甚至看不出疲惫。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被押上卡车,消失在车厢深处。 赵宇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些被押走的人,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今晚之后,杜鹃的官场将彻底洗牌。那些被带走的人,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他听说过的,有的曾经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笑着点头、握手、寒暄。而现在,他们戴着手铐,低着头,像一群被押赴刑场的囚徒。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明阳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悸。 党耀光从最后一辆军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李明阳面前。他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书记,军分区已完成所有任务。请指示。”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辛苦了,党政委。”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批人带到军分区以后,要优待他们。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没有我的批示,不准任何人探监,也不能放走一个人。这是政治任务。你明白吗?” 党耀光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微微一震。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感受到这种沉甸甸的分量。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大步走向军车。车门关上,引擎轰鸣,一辆接一辆的军车亮起大灯,缓缓驶出那片狼藉的停车场,汇入夜色之中。尾灯在黑暗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赵宇明走上前,站在李明阳身边。他望着军车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看来明天又是一场大地震了。我都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咱俩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那调侃底下,藏着的是真实的担忧。他知道,今晚被带走的人里,有不少是省里某些领导的“关系”。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电话、那些招呼、那些明里暗里的压力,从明天开始,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李明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家阳台上伸了个懒腰,而不是站在一个刚刚被血洗过的犯罪现场。 “那又有什么影响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最起码,我们做了一件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转过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走吧,忙活了一晚,该回去休息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宇明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身后,安启林、官远、王兵依次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天上人间。 那座曾经灯火辉煌、霓虹璀璨的别墅,此刻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沉默地蹲伏在夜色中。所有的灯都灭了,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月光照在那些破碎的玻璃上,反射着惨白的光。门口的霓虹招牌歪斜着,上面的字已经熄灭了,只剩几根电线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门口的停车场空空荡荡,那些曾经停满豪车的车位,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碎玻璃和几滩暗色的痕迹。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它的终结,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次日。 杜鹃市官场。 整个上午,市委大院里的气氛都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每个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走廊,匆匆走进办公室,匆匆关上房门。偶尔有人相遇,也只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各自散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新闻。 那条由市公安局官方发布平台发出的快讯,像一颗炸弹,在杜鹃官场炸开了锅。《雷霆出击:我市警方成功打掉特大涉黑涉恶窝点“天上人间”》。缴获枪支弹药、毒品赌资,解救被囚禁少女,抓获犯罪嫌疑人若干——包括多名公职人员。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人自危,一片风声鹤唳。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下一个会不会是我?那些被带走的人里,有没有我的关系?那些人的嘴里,会不会吐出我的名字? 只有市公安局门口,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早,就有群众自发聚集在那里。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手里举着锦旗,有的写着“人民卫士”,有的写着“雷霆出击”,有的写着“为民除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在地上,被两个年轻的警察搀扶起来,她哭着说:“我孙女被他们关了一年多啊,一年多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她……” 官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象,眼眶有些发热。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办过无数案子,抓过无数罪犯,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自己对得起这身衣服。 李明阳走进市委大厅时,原本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的几个工作人员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站在一旁,低着头,目光不敢直视。有人偷偷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明阳的脚步没有停顿。他径直走向电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朝那些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像是在说:别怕,我只是来上班的。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办公室的门开着,林小江正在里面打扫卫生。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腰,转过身:“书记早。” “早。”李明阳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 林小江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出去,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李明阳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书记,今天一早,省委办公厅来了电话。”林小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一个机密,“让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省委。宁书记要见您。”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李明阳。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省委书记在这个时候召见李明阳意味着什么。那不是谈话,是质问。不是沟通,是发难。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一杯好茶,而不是在消化一个坏消息。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小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长辈在看一个自己很看好的晚辈。 “小江,我给你说句话,你要记住。” 林小江站直了身体。 “我们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也不是为了人前显圣。”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是为了对得起人民赋予我们的这个权力。哪怕明知前路困难重重,但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我们就要去做。哪怕因此付出一些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也在所不惜。” 林小江站在那里,看着李明阳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当初被调到书记身边时,王力秘书长对他说的话:“跟着李书记,有前途。”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前途”就是升官发财。现在他懂了。前途,是跟着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走一条对得起百姓的路。 “书记,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李明阳点点头,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你通知官局,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林小江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他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拿起笔,像往常一样开始批阅。 那些文件上写着各种事项——七星山一中道路改造方案、区县一把手轮换的可行性报告、国庆期间安全生产的总结通报……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批,态度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天的雨,落在刚刚翻过的泥土上。 第418章 捅破天(六) 二十分钟。不长不短,刚好够官远从市公安局赶到市委大楼。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在门口稳了稳呼吸,才抬手敲门。 “进来。”李明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官远推门而入。李明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从桌后绕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朝沙发区走去:“来了?坐下说。” 官远跟着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林小江端着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官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入口回甘。但他没心思品茶,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单。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一个机密,“书记,昨晚在现场抓获的官员身份,已经全部核实。” 李明阳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官远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项一项地念:“我市的——市委统战部部长陈宗林,奢香县委书记杨荣,市政法委副书记卫东,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孙群。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也在里面。”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官远继续念,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省里面的——省委常委、副省长林青海,省政法委副书记庞浩,省公安厅副厅长明宇轩,省纪委副书记田军明,省委副秘书长……” 他抬起头,看了李明阳一眼:“张松。” 李明阳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 “你说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省委副秘书长,张松同志。”官远重复了一遍,他不知道书记为什么对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只能如实汇报,“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是他。” 李明阳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张松。他在纳溪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张松是市委组织部部长。那时候他还年轻,在官场上是个愣头青,不懂得转弯,不知道变通,得罪了不少人。是张松一次次在市委常委会上替他说话,一次次在领导面前替他圆场,一次次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后来他离开纳溪去临海,张松送他到车站,拍着他的肩膀说:“明阳,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着这句话。回到杜鹃以后,他好几次想约张松出来坐坐,叙叙旧,感谢当年的提携之恩。但工作太多,事情太杂,一直没能成行。两人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张松都说:“忙你的,别管我,我挺好的。” 挺好的。 李明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官远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书记,这件事您看怎么处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关在军分区吧?”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已经接了无数的求情电话了。有市里的,有省里的,还有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人。每一个都说‘关照一下’,每一个都说‘通融通融’。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嘲讽:“不慌。待会儿我要去省里一趟,等我回来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官远,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市人民医院那边,一定要做好安保工作。那些女孩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二十四小时派人守着,不能让任何人接近。” 他转过身,看着官远:“同时,尽快做好口供,把天上人间的证据链查清楚。越快越好,越扎实越好。” 官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这些工作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医院那边派了两个中队的人,轮流值守。口供也在同步进行,争取今天之内把材料全部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只是有一个问题——天上人间的老板是谁,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邬平的嘴很严,什么都不肯说。至于里面的工作人员,他们只知道邬平这个总经理,真正的老板,他们从来没见过。”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皱起。能拉拢这么多官员下水,能在杜鹃经营这么多年而不倒,能在大难临头时依然让手下人守口如瓶——这个幕后老板,绝不是一般人。 “继续查。”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一定要把他挖出来。” 官远正要说话,门被轻轻敲响。林小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书记,省委办公厅又来电话了。询问您大概多长时间能到省委,宁书记等着见您。” 李明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对官远说:“行了,就这样。我要去省里一趟。记住我安排的事。” 官远挺直腰板:“放心吧,书记。这件事我亲自盯着,肯定没问题。”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六楼到一楼。门再次打开,李明阳大步走出大楼。一号车已经停在门口,王兵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正准备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官远快步上前,亲自替李明阳拉开车门。李明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市委大院。官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桂花的香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把帽檐扶正,大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些女孩的口供,那些官员的笔录,那些堆积如山的证据材料,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老板。一件一件,都急不得,也都慢不得。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李明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他想起张松,想起那些年在纳溪的日子,想起那辆开往车站的车,想起那句“好好干,别给我丢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第419章 李明阳被撤职(一) 上午十一点整。 省委大楼的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李明阳跟在秘书身后,皮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他在宁卫国办公室的门前停下,秘书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出来,侧身让开:“李书记,请进。” 李明阳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却简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排书架,几张待客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清风正气”。宁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李明阳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而是一个送快递的小哥,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个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人。 李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着,像一棵扎根在风中的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格外清晰。阳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另一边,在他的脚边投下一片斜长的影子。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宁卫国始终没有抬头。他的笔在文件上划着,偶尔翻过一页,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李明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宁卫国在干什么——晾他,给他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酸,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换一下重心。 他见过比这更难堪的场面,也熬过比这更漫长的等待。在临海的时候,有人曾经让他站过一个小时。那一次,他没有低头。这一次,也不会。 宁卫国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冬天的冰碴子。 “呵——”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拖得很长,“我们的大英雄来了呀。” 他的目光在李明阳脸上转了一圈,那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你李大书记可真是厉害啊。”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嘲讽,“一声不响,就从滇缅借来警力,铲除了我省的一个娱乐场所。真是厉害,厉害得很呐。” 他把“厉害”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说“胆大包天”。 李明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宁卫国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一项日常工作:“我只是做我职责范围之内的事而已。” “职责?”宁卫国猛地坐直了身体,刚才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怒火,“你说得好听!这么大的事,你给我汇报了吗?你给省委汇报了吗?你给省公安厅汇报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点着:“你知道你给省委惹了多大的麻烦吗?公安部有关领导,今天早上已经打来电话问昨晚的事了!我怎么回答?说我不知道?说我这个省委书记被蒙在鼓里?”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李明阳:“李明阳,我问问你,你眼里还有组织纪律吗?” 李明阳站在那里,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归根结底,这只是我市一次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会扫出这么多问题。涉黑、涉毒、涉赌、涉黄,以及——”他直视着宁卫国的眼睛,“贪污腐败。” 宁卫国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刀子:“你没错?谁给你的权力从滇缅调警力的?你向我这个省委书记汇报了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地摔在桌上:“就因为你的冲动,省政法委被上级部门狠狠批了一顿!省公安厅也被批评了!就连我这个省委书记——”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也接到了有关领导的问责电话!” 他拍着桌子,声音越来越大:“简直是瞎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先汇报吗?你不知道先请示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明阳站在那里,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汇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如果汇报有用,天上人间早就被端了。如果汇报有用,那十几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就不会遭受那样的折磨。如果汇报有用——”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官员被腐蚀。从省政法委、公安厅,到市政法委、市公安局,都有人涉案其中。”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宁卫国:“你告诉我,我汇报——是把消息泄露出去吗?你宁大书记高高在上,为何不去基层看看?为何不去医院看看那些女子?看看她们都遭受了何种非人的折磨?” 宁卫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李明阳敢这样跟他说话,敢这样顶撞他,敢在他的办公室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李明阳,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你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信不信我撤你的职!” “撤职?”李明阳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冬天的风,“好啊。如果面对百姓被欺压无动于衷、面对黑恶势力不敢动手,那这官——不当也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我倒要看看,那些底下的群众,是骂你这个省委书记,还是骂我这个市委书记!” 宁卫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狂妄!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他的声音嘶哑而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站得笔直,一字一句:“好啊。我等着被省委撤职。”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在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摔上。 “砰”的一声,整面墙都在震动。 宁卫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茶杯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瓷片和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混账!”他吼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只有地上的碎瓷片,静静地躺着,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走廊里,李明阳大步走着。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经过的秘书们纷纷侧目,有人低头避开,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敢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摔门而出的年轻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向前走,走出走廊,走进电梯,走出大楼。阳光迎面照过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后他走下台阶,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第420章 李明阳被撤职(二) 下午一点半。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十三把椅子,只坐了十二个人。靠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空着,椅背上还贴着“林青海”的名牌,白底红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有人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又有人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个位置的主人,回不来了。 宁卫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火:“今天召开这个紧急会议,我想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没有人接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就在昨天,10月12号,我省杜鹃市警方侦破了一起特大黑恶势力团伙案。”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抓获大量要犯,缴获大量毒品和涉毒资金。更为严重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警方居然和对方动了枪。”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政法委、公安厅、纪委的负责人,那目光像一把刀,刮得人生疼。“这说明什么?在一个对枪支弹药管控如此严格的国家,居然有黑恶势力持有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点着,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更甚者,现场还有无数的官员在里面醉生梦死。我们的林青海同志——”他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声音里满是讽刺,“平常大喊清正廉明,结果呢?成了一个腐败分子。” 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我想问问政法委、公安厅、纪委的领导们——天上人间存在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发现?或者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发现了,却假装看不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时玉东低着头,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他知道,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一个涉黑涉恶的场所在他的眼皮底下存在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官员被腐蚀,那么多枪支弹药流进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是失职的。纪委书记庞天海坐在他对面,同样脸色难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笔记本,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些被抓的官员里,有省纪委的副书记,那是他的兵,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件事传出去,他这个纪委书记的脸往哪搁? 宁卫国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统战部长章政德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书记,这天上人间的背景来头不小,而且也没想到它居然是一个犯罪窝点……”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彻底点燃了宁卫国的怒火。宁卫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满脸怒容:“背景来头不小是理由吗?是包庇的借口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会议室里回荡:“背景大,为什么他李明阳敢动手?党和国家把你们放在这个位置上是摆设吗?你们就这样让我在上级领导面前丢人现眼吗?” 章政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很想反驳一句:那是因为李明阳背景通天,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动手,要不然你换一个人试试?但他看着宁卫国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有人悄悄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章政德白痴——这个时候触宁卫国的眉头,不是找骂吗? 宁卫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但那种低沉里,依然压着东西:“大家都议一议吧。这件事怎么处理?公安部和中央政法委、中央纪委的领导对此事非常重视。我们黔南省委必须拿出一个解决方案,给上级领导一个交代。” 没有人说话。 时玉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庞天海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组织部长孔宣面色平静,目光在宁卫国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宣传部长李元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了两行又划掉。其他人,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茶杯,有的看桌面,就是没有人看宁卫国。 沉默。漫长的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这件事,太复杂了。涉毒,涉枪,已经触犯了国家的两大禁忌。如果只是内部知晓,他们还可以暗中操作一番,把影响力降到最低。可杜鹃市公安局那个深夜通报,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网上已经炸了锅,各种消息满天飞,压都压不住。所有的东西都在公众的监督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还涉及李明阳。那个背景通天的年轻市委书记,那个敢从滇缅借警力、敢在宁卫国办公室里摔门而出的狠角色。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在座的谁不知道?省委书记是一把手,可李明阳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管怎么表态,都会得罪另一方。 时玉东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我负主要责任。政法委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让黑恶势力钻了空子。我向省委做深刻检讨。” 他说完,又低下头。宁卫国看着他,没有说话。检讨有用的话,还要公安部门干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庞天海。 庞天海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纪委这边,会尽快启动对涉案人员的调查程序。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宁卫国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组织部长孔宣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干部调整的事,组织部会尽快拿出方案。该免的免,该调的调,该补的补。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 宁卫国终于开口了:“方案要快,要稳,要经得起检验。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省政法委、省纪委、省宣传部会同省公安厅组成联合专案组,马上下沉杜鹃市指导后续工作。” 时玉东、庞天海、李元时纷纷点头示意。三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三秒,随即又低下了头。 第421章 李明阳被撤职(三)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宁卫国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经过反复掂量后才吐出来的:“同志们,10.12案件影响恶劣,也是一记警钟。这反映我们纪委部门的反腐力度不够,反映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不够彻底。短短半个月,我省就已经在全国出名两次了——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那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这件事,也反映出了我们的个别同志——无组织无纪律,独断专行。才导致现在我们如此被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大家都说说吧——” 他的目光落在宽大的会议室里,像一把刀:“对李明阳同志,该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前面那些关于反腐、关于扫黑、关于责任追究的讨论,不过是铺垫,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李明阳。这个敢从滇缅借警力、敢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摔门而出、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年轻市委书记。宁卫国要把这口气出了,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刺头按下去,要让所有人看看,在黔南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高育新坐在宁卫国左手边,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同意?李明阳这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了。一个市委书记,不经过省委,不经过省公安厅,直接从外省调警力,在自己的地盘上搞这么大一个动作。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犯忌讳的。如果这次不给他一点教训,下一次他会不会做得更出格?这次是林青海,万一下次是他高育新呢?一个肆意妄为的同志,谁都怕。 可不同意?他之前对李明阳的示好、支持、拉拢,全部会断送。所有的人情,所有的铺垫,全部作废。而且李明阳背后站着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得罪了李明阳,就等于得罪了那个人。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像在秤盘上秤两样东西的分量。一边是规矩,一边是人情。一边是大局,一边是私谊。一边是宁卫国的压力,一边是李明阳的背景。哪边更重?他闭上眼,又睁开。 “李明阳同志这次虽然有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上砝码,“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归根结底,是他捣毁了这个窝点,解救了十几个少女,让她们回归家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宁卫国,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我建议,对李明阳同志记一次党内行政大过就行。给他一次警醒,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宁卫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了然。他以为自己这个搭档会反对,没想到他也同意对李明阳进行处分。这说明,连高育新都看不下去了。但党内行政大过?太轻了。轻得像挠痒痒,轻得像在给李明阳挠背。这不是他要的。 他的目光转向章政德。 章政德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里一紧。他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他是统战部长,是宁卫国的人,这一点在座无人不知。宁卫国让他说话,他就得说话。但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他得掂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慷慨激昂,像是在做一场义正辞严的演讲:“我认为,应该对李明阳同志进行停职处理。这样胆大妄为、遇事不请示不汇报的做法,必须及时掐灭。让李明阳同志停职反省一下,让他深刻检讨,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他没有说撤职。他太清楚了,如果他提议撤职,后果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省委常委能够承担的。李明阳背后站着的是谁?是李爱民,是李爱军,是李家。动李明阳,就是动李家。他章政德有几条命,敢去捅那个马蜂窝?停职,刚刚好。既给了宁卫国面子,又没有把事情做绝。 宁卫国心里暗骂了一声。没骨气的东西。但他没有发作,正要开口说话—— “我同意政德同志的意见。” 时玉东抢先了一步。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让李明阳同志停职反省一下。他这次的功劳是不可抹灭的,但我们的组织原则不是有功就赏。他这次的的确确违背了相关原则,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该有的样子。反省过后,再让他重新回来上班。” 他说完,看了宁卫国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支持了停职处理,又留了后路——“反省过后再回来”。谁都不得罪。 庞天海立刻接上:“我同意时副书记的意见。”他的声音很快,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他是李明阳二叔的人,算起来他应该是支持李明阳的。但在大势所趋面前,他只能顺应时势。而且,停职反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比起党内行政大过,停职更简单,影响更小。比起撤职,停职更是天壤之别。相信老领导那里,也是能理解他的。 “我也同意时副书记的意见。”孔宣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也同意。”郭雨航。 “我也同意。”吴忠平。 一个接一个,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轮到韦伯恩。他是常务副省长,是李明阳妻子的大伯,在省委常委会上一直是李明阳的铁杆支持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的表态。宁卫国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韦伯恩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我同意时副书记的意见。”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宁卫国心里一紧。连韦伯恩都同意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知道,想要推动对李明阳撤职,已经不可能了。韦伯恩是李明阳在省里最硬的靠山,连他都同意了停职处理,说明连他都觉得李明阳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如果自己强行推动撤职,一定会彻底得罪韦伯恩。这个政府二把手,在省里的分量不比他轻。为了一个李明阳,不值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桌面上。“就按玉东同志的意见处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对李明阳同志进行停职处理,让他深刻反省。杜鹃市的工作,就先由市长姚立华同志肩着。”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散会。”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高育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保了李明阳,但又没有完全保。党内行政大过和停职反省,看似后者更重,实则后者更轻。停职,总有回来的一天。行政大过,却要背一辈子。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没有站在李明阳那边。这个人情,算是断了。 韦伯恩站起身,面色平静地收拾着文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他在想,该怎么跟李明阳说这件事。停职,不算最坏的结果,但也不算好。那个年轻人的性格,能接受这个处分吗?他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孔宣走在他后面,两人在走廊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各自离去。 会议室里渐渐空了。那把空椅子依然立在那里,名牌上的名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窗外,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照不进这间会议室,照不进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心里。 而宁卫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他望着窗外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停职,只是开始。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停职”,变成永远。一个被停职的市委书记,还有什么资格跟他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觉得,刚刚好。 第422章 李明阳被撤职(四) 省委常委会上的惊涛骇浪,李明阳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正坐在省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外的蓝色塑料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父母,有焦急等待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婴儿奶粉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陪妻子产检的丈夫。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宣传画上——《母乳喂养的好处》。画上是一个胖乎乎的婴儿,咧着嘴笑,露出粉色的牙床。他看着那张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再有一个月,他就要当爸爸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心里慢慢融化,甜得发腻。 他想起中午出门时,韦佳乐对着镜子换了好几件衣服,问他哪件好看。他说都好看,她嗔怪他敷衍。最后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极了。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她。 他想起昨晚,她躺在床上,他趴在她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小家伙踢了他一脚,很用力,像是在说:爸爸,别压着我。他笑了,她也笑了。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压力、斗争,都不重要了。 “叮铃铃——”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大伯。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妇科门诊的方向,门还关着,韦佳乐还没有出来。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城市的 skyline。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大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电话那头,韦伯恩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没有往日的轻松:“明阳啊,刚刚省委常委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了你的事情。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李明阳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几栋高楼在阳光下泛着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没有皱眉。他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肯定犯了众怒。一个市委书记,不经过省委,不经过省公安厅,直接从外省调警力,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犯忌讳的。处理他,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是不知道,省委会怎么处理他。 “大伯,您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省委常委会一致决定——”韦伯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对你进行停职处理。让你深刻反省,反省结束再回来上班。” 停职。 李明阳愣了一下。他以为至少会是一个党内处分,或者行政记过,甚至想过更严重的后果。没想到,只是停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大概是各方博弈后的结果——有人想重罚,有人想轻饶,最后各退一步,选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处分。停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既给了宁卫国面子,又没有把他一棍子打死。 “明阳?”韦伯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以为他接受不了。 “我知道了,大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刚好可以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趁这个时间,好好陪陪佳乐。说实话,我这个丈夫,可不称职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这些年,他东奔西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纳溪到临海,从临海到杜鹃。韦佳乐跟着他,从京都到黔南,从黔南到滇缅,从滇缅又回到黔南。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拖过后腿。每次他加班到深夜回家,客厅的灯总是亮着。每次他出差,行李箱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怀胎十月,他陪她做过几次产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明阳,你能想开就好。”韦伯恩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正好佳乐也快要生了,趁这个时间好好陪陪她。孩子生了以后,就回来上班。” “我知道,大伯。” 两人又聊了几句,韦伯恩嘱咐他注意身体,别想太多。李明阳一一应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忽然觉得,停职也许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终于有时间好好陪陪妻子了。至少,他不会错过孩子的出生。至少,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斗争、算计、压力,像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一样,过几天普通的日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正要叼在嘴上,忽然想起这是医院。他苦笑了一下,把烟塞回烟盒,揣进兜里。 手机又响了。 赵宇明。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明阳,你知道了?” “知道了。”李明阳靠在窗台上,语气轻松,“停职嘛,刚好休息休息。” “你倒想得开。”赵宇明苦笑,“市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有我盯着。姚立华翻不了天。”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又响了。王力、王明艳、官远……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书记,您没事吧?每个人都在说同一句话:市里的事您放心,有我们。他一一回应,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慰一群担心的孩子。 最后一个是林小江。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书记,您……” “小江,我没事。”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停职而已,又不是撤职。你好好工作,不要受影响。有困难就去找赵书记,他会帮你的。” “我知道了,书记。您……您保重。” “嗯,你也保重。” 电话挂断。 李明阳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妇科门诊走去。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个已经卸下了所有包袱的人。 门诊的门开着,韦佳乐已经出来了。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只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拿着产检报告,正在低头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李明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像一块温热的玉。 “刚刚接了个电话。”他说,声音很轻。 韦佳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果有要紧事你就去忙,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行。” 她总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你又要走”,从来不会说“你能不能陪陪我”。她只会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能行”。可他知道,她不是不需要他,只是不想让他为难。 李明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事。以后能好好陪着你了。我被省委停职了。” 韦佳乐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了,自家丈夫是什么背景。李家的孩子,王振的得意门生,高育新力挺的市委书记——这样的人,居然被省委停职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啊?为什么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要不给大伯打个电话?或者给二叔——” “不用。”李明阳打断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是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再说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停职而已,又不是撤职。刚好可以好好陪陪你。” 韦佳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知道,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也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那……那也好。你总算是能歇歇了。” 李明阳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行了,别哭。医生怎么说?” 韦佳乐摸了摸肚子,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那种幸福的笑,像是一朵花在阳光下缓缓绽放:“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在肚子里面可闹腾了,乖着呢。” 她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李明阳也低下头,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趴上去听听里面的动静。但他忍住了,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走吧。”他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回家。” 韦佳乐站起来,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护着肚子。两人并肩朝楼下走去,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王兵从不远处跟上来,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楼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第423章 韦佳乐之殇(一) 夕阳从医院大厅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地面的大理石映着光,像一面平静的湖。 王兵站在李明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远不近,既能守护,又能给李明阳留出私人空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厅,扫过那些焦急排队挂号的人、那些提着果篮探望病人的人、那些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人。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一道光掠过他的眼角。 那道光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从左侧二楼的某个窗户射来,在玻璃幕墙上折射了一下,落在他的脸颊上,又迅速消失。王兵的头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像被电击了一样竖起来。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放松到紧绷的转换。 狙击镜的反射弧。他在特种部队服役了八年,见过太多次这种光。每一次,都意味着死亡。 “明阳,闪开!”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上前去。右手一把抓住李明阳的后领,左手同时推向韦佳乐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将两人朝两个方向狠狠甩开。 “砰——” 枪声炸响,在大厅里回荡。那不是普通手枪的闷响,而是狙击步枪特有的、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子弹擦过李明阳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流,击穿了他身后的一根大理石柱,碎屑飞溅。紧接着,第二发子弹几乎同时到达,准确地击中了王兵的后背。鲜血从他的左肩胛处喷涌而出,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朵在半空中绽放的花。 李明阳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回头看见王兵踉跄着后退,一只手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一股滚烫的怒火填满:“王兵!” 他本能地要冲过去。 “砰——” 第三发子弹。这一发瞄准的是他的胸口。王兵在血泊中扑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扑倒在地。子弹击中了王兵的右大腿,炸开一个血洞,血肉模糊。他咬着牙,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整张脸。 “趴下!别动!”王兵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身体死死地压在李明阳身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 远处,韦佳乐被推出去后撞在了一旁的立柱上,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见了浑身是血的王兵,看见了被压在地上的李明阳。她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声音颤抖着喊:“明阳!兵哥!” “佳乐,别过来!”李明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但已经晚了。 “砰——” 第四发子弹。 韦佳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那件米白色的开衫上,一朵红色的花正在缓缓绽放。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梅花。她没有叫喊,甚至没有哭泣。她只是抬起头,温柔地看了李明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佳乐——!” 李明阳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是流泪,是充血。那种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炸开了。他疯了似的从王兵身下挣出来,踉跄着扑向妻子的方向。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破了,他感觉不到。手掌按在碎玻璃上,割出了血,他感觉不到。 “医生!医生!”他朝大厅深处咆哮,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哀嚎。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四处逃窜,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躲在柜台后面。保安吹着哨子,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只有王兵,还死死地挡在门口,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挡住狙击手的视线。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血泡,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但他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堵墙,像一座山。 急救的医生终于赶来了。一队冲向韦佳乐,一队冲向王兵。 “先救她!”王兵对冲向自己的医生吼道,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赶快!别管我!” 他指了指李明阳怀里的韦佳乐,又指了指自己还在往外冒血的腿:“我能撑住!她不行!” 医生们犹豫了一下,迅速分成了两拨。几个年轻的医生跑向韦佳乐,从李明阳手中接过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子。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腹部还在渗血。担架推过来,她被匆忙地抬上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朝抢救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明阳踉跄着跟在后面,腿软得像灌了铅。他的手上沾满了妻子的血,衣服上、脸上,到处都是。他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王兵还站在门口。 他的身体在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门外那个方向,像一头濒死的狼,在守护自己的领地。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王兵听见了那声音,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像一堵坍塌的墙,缓缓地、沉重地倒了下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李明阳朝他跑过来,看见那张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愧疚。他想说“我没事”,想说“别管我,去看佳乐”,但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黑暗淹没了他。 李明阳扑到王兵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他朝身后的医生吼道:“这里还有一个!快来!”几个医生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王兵抬上另一辆担架。 李明阳站在大厅里,浑身是血,像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他的目光在两条走廊之间来回逡巡——一条通向韦佳乐的抢救室,一条通向王兵的。他该去哪边?他该守在谁的身边?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省委大楼。 宁卫国的办公室里,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阴影。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他在想,该怎么趁这次机会,把李明阳的前途彻底熄灭。停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这个“停职”变成“免职”,变成“开除”,变成永远回不来的深渊。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李”字,又划掉。 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甚至没有提前通报。秘书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宁卫国眉头一皱,闪过一丝不悦:“什么事?这么浮躁。” 秘书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书、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宁卫国放下笔,语气依然平静。 “书记,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遭遇袭击!他的司机和妻子纷纷中枪,正在医院抢救!” 宁卫国猛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 “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遭遇袭击,他的司机和妻子中枪,正在抢救!”秘书以为他没有听清,又说了一遍,语速更快了。 宁卫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到不知所措,像一帧一帧慢放的画面。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李明阳在省城遇刺了。在他宁卫国当省委书记的任上,在李明阳被宣布停职的时候,在省人民医院,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被狙击手袭击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 他跌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分钟,也许更长。他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通知司机,马上把车开到楼下。去省医院!”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秘书:“通知公安厅,封锁医院。通知武警总队,派兵。通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通知所有人。” 秘书掏出手机,一边跟着他往外跑,一边拨号。 省长办公室。 高育新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惨白。他抬起头,看见秘书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 “李明阳同志在省人民医院遇袭,他的司机和妻子中枪,正在抢救。” 高育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文件夹的边缘。他站起身,动作很快,椅子被带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闪过震惊、愤怒、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上。 “马上通知司机,去省人民医院。”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重。 秘书转身就跑。 高育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那血红的颜色,像极了刚才秘书说的那个场景。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省委常委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电话。 时玉东正在家里吃晚饭,筷子停在半空,菜掉在桌上,浑然不觉。庞天海在办公室加班,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烧出一个洞。孔宣正在和客人谈话,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瞬间消失。 所有的人,几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去省人民医院。 不是因为职责,不是因为义务。是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承担的。一个市委书记,在省城遇刺。一个李家的孩子,在黔南的土地上受伤。他的妻子,身怀六甲,命悬一线。而最让他们害怕和清楚的是,这次黔南的天塌了。 这不是政治,这是地震。 常务副省长韦伯恩的办公室里,秘书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接一个电话。他看见秘书的脸色,皱了皱眉,示意他等一等。秘书没有等。他走到韦伯恩面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韦伯恩手里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的老树,几乎要倒下。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上。 “快……”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去医院。” 秘书扶着他往外走,他的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佳乐,你一定要挺住。明阳,你一定要坚强。 省委秘书长郭雨航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他看着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里的手机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害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老领导知道了,会怎样?他不敢想。 窗外,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城市。警车的警笛声、武警车辆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朝同一个方向驶去——省人民医院。 那个方向,有血,有泪,有正在和死神赛跑的生命。有即将被彻底改变的一切。 第424章 韦佳乐之殇(二) 郭雨航的手机握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指在那串熟悉的号码上悬了很久,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那两声很短,短到郭雨航觉得像是过了两年。 “雨航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李爱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浑厚而沉稳,带着几分忙碌中抽空的随意。这个时间点,他还在办公室。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一堆待批的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松弛。 郭雨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领导……我对不起您啊。”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住了。李爱民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郭雨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就在刚刚,明阳在陪佳乐去省医院产检的时候……遭遇了枪击。”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他的司机王兵,为了保护他,身中两枪。佳乐……佳乐腹部中了一枪。明阳没事。两个人都在抢救……”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思考,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比火山爆发更可怕的东西——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李爱民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蜿蜒的蛇。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停顿了一秒,也许更短。 “雨航——”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你马上赶去医院盯着。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老领导,我——” “先挂了。” “嘟嘟嘟——” 郭雨航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京都。交通部大楼。 李爱民挂断电话,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桌上的台灯照着他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永远沉稳、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不是害怕,是恐惧。是那种失去至亲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衣服,踉跄着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了稳身体,深吸一口气,拉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小张正坐在外间整理文件,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部长——” “小张,马上让司机把车开到楼下。”李爱民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他说完,大步朝电梯走去。小张愣了一下,从未见过部长这副模样。他来不及多想,掏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然后快步跟了上去。电梯门打开,李爱民走进去,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佳乐,你一定要挺住。 省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被白色的灯光照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窒息的压抑。 李明阳站在急救室门口,浑身是血。那些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结在他的衣服上、手上、脸上。他的衬衫袖口被血浸透,裤腿上也是。他没有擦,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想起一个小时前,韦佳乐还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他想起她今天穿的那件碎花裙,想起她问他“好看吗”,想起她说“孩子在肚子里面可闹腾了”。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宁卫国走在最前面,时玉东、庞天海、孔宣、韦伯恩……一个接一个,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们在急救室门口停下,看见李明阳那副模样——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像一具行尸走肉——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宁卫国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李明阳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人,是他的政敌,是他千方百计想要打压的人。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失去妻子的丈夫。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明阳同志……” 李明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扇门打开。 “咔。”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门。几个医生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急救室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她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看见李明阳,看见他身后那一排神色凝重的领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明阳冲上前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 女医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看着他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缓缓摘下口罩。 “你的那个兄弟——”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人还在昏迷当中。”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明阳的眼睛。那一眼,像是一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至于你的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疚和无奈:“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轰——” 李明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光。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地面倒去。 “明阳!”孔宣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他扶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感觉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身后的韦伯恩听见医生的宣布后,眼泪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流了下来,整个人像一瞬间老了几岁一样,甚至……像随时就要闭上眼睛一般。 宁卫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不知所措,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上。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韦佳乐死了。李明阳的妻子死了。李家的儿媳妇,死在了黔南的土地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上午的常委会,想起自己对李明阳的处理决定,想起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些,在一个人的性命面前,算得了什么?他想起李家,想起李爱民,想起李爱军,想起那个站在权力核心中央的李爱国,还有那个稳居在幕后的老人。他想起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想起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他的腿有些发软。 时玉东站在他身后,脸色同样惨白。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庞天海低着头,不敢看李明阳,不敢看那扇门,不敢看任何人。郭雨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李明阳压抑的、沙哑的、像野兽一样的哭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急救室的门还开着,里面传来仪器的滴滴声,护士的脚步声,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碎的空洞。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没有人觉得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很快就会烧到整个黔南。 第425章 李家之怒(一) 车子在京都的夜色中疾驰,像一颗沉默的子弹。 李爱民坐在后座,车窗外的流光溢彩从他的脸上一一掠过,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白得发亮。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鼻翼,流进嘴角,咸涩的,像这几十年来从未尝过的味道。他没有擦,甚至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任泪水肆意流淌。 副驾驶座上,秘书小张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跟了李爱民这么多年,见过他在会议上拍桌子骂人,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他在压力面前纹丝不动。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领导流泪。那是什么样的消息,能让一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铁汉子,在车里哭成这样?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做秘书的第一条准则。 车子在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门口停下。门楼上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照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李爱民没有等秘书下车开门。他自己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来的,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大步朝门里跑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经过执勤的武警身边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微笑,没有问“吃了吗”,没有拍着肩膀说“辛苦了”。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就那么冲了进去,留下一道匆忙的背影。 两个执勤的武警面面相觑。 “李部长今天这是怎么了?”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问,眼睛里满是疑惑,“怎么看起来如此着急,脸上……好像还有眼泪?” 他从未见过那个温和可亲的领导如此失态。每次下班回来,李爱民都会和他们打招呼,有时甚至会停下来聊几句,问问家里情况,说说天气。从来没有架子,像一个普通的长辈。 年长的那个武警皱了皱眉,目光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不该问的别问。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钢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他也看见了那些眼泪。他比年轻的战友更清楚——能让一个正部级领导哭成那样的,绝不是小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李爱民穿过前院,快步走上台阶,推开正厅的门。 门内,灯光温暖。李国华正躺在藤椅上看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很近。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客厅的老式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着,茶几上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详,像一个普通的、安逸的夜晚。 李爱民站在门口,喘息着,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爱民,你今天是怎么了?”李国华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怎么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他翻过一页报纸,目光依然停留在上面。几十年的政治素养,让他对“稳重”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沉着,都要冷静。这是他教给儿子的第一课。 李爱民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出大事了。明阳出事了。” 报纸从李国华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老人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老花镜歪在鼻梁上,他没有扶,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儿子,脸上的沉稳之色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什么?”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明阳怎么了?” “明阳今天和佳乐去产检的时候……”李爱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医院遭遇了枪击。王兵为了保护他俩,身中两枪。佳乐腹部中了一枪。明阳没事。目前两人都在抢救,情况不明。” 李国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种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是肃杀。像一把尘封多年的刀,在某个深夜被人拔出鞘,露出了冷冽的、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锋芒。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里那个温和的、慈祥的、整天躺在藤椅上喝茶看报的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政治斗争中走出来的将军,一个曾经挥斥风遒的统帅。 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马上打电话问问现在的情况。” 声音不大,却像命令,像军令,不容置疑。 李爱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他的手在发抖,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正要拨号,手机却先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郭雨航。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又点了一下免提。他需要让父亲听见。 “雨航——”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然后,郭雨航的声音传来,沙哑、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悲痛:“领导……对不起。佳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 “啪。” 手机从李爱民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 李国华的身体猛地一晃,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的老树。李爱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父亲,感觉到那双曾经扛过枪、挥过拳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爸……”李爱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声音里满是悲痛。 李国华站在那里,被儿子扶着,目光落在地上那张报纸上。报纸的头版,是某地经济发展的报道,配着一张笑脸盈盈的照片。他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格外刺眼。 “我孙媳妇没了……我重孙子也没了……”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华夏政治人物,不再是那个让无数人敬畏的老人,只是一个想要享受天伦之乐的迟暮老人,一个刚刚失去了至亲的普通爷爷。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他已经忘记了怎么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爸——”李爱民轻声哭着,扶着父亲的手在发抖。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赵桂芳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客厅里两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走到丈夫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爱民,出什么事了?你和你爸怎么都哭了?” 李爱民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些岁月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妈——”他终于挤出两个字,然后声音就碎了,“佳乐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赵桂芳愣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丈夫的胳膊上,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然后,她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刀子一样割人心的哭泣。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棉袄上,一滴,又一滴。 “妈——”李爱民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肩膀。 赵桂芳靠在他身上,哭得像一个孩子。那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那个曾经跟着丈夫走南闯北、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女人,此刻只是一个失去了孙媳妇和重孙的奶奶,一个心被掏空了的母亲。 客厅里,只有赵桂芳的哭泣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良久。 李国华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看着儿子。 “爱民啊。”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比哭喊更让人心碎,“给你大哥大嫂打电话。另外,马上联系爱军,调一架军用飞机。我们马上去黔南。”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毅得像一块铁:“现在明阳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在身边。”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哭泣的妻子,伸出手,握住她满是皱纹的手:“走,老婆子。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黔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像刀锋划过冰面:“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李家的人。” 赵桂芳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苍老却依然坚毅的脸。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四合院。他们的步伐很慢,却很稳。门外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立的老树,根深深扎在土里,枝干伸向天空。 李爱民跟在身后,手里握着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拨着电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布置一场战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风中沙沙作响。墙角的那丛菊花,在夜色中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夜风穿过院子,带着秋天的凉意,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大门口,两个执勤的武警依然站得笔直。他们看见李国华和赵桂芳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看见李爱民跟在后面,脸色铁青。那个年轻的武警忍不住低声说:“你感受到了没?李老身上的那股气势……” 年长的那个武警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感受到了。那是杀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钢枪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们俩都知道,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这两位从不在深夜出门的老人,不可能同时离开这座四合院。 车门打开,两位老人弯腰钻了进去。李爱民坐在副驾驶,秘书坐到了另一辆车上。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那条安静的小巷,汇入京都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河流,在夜色中流淌。车内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李国华握着妻子的手,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目光沉静如水。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很快就会烧到黔南,烧到那个敢动他李家的人身上。 赵桂芳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也许是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重孙,也许是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孙媳妇。 第426章 李家之怒(二) 勤政殿。 暮色从殿顶的琉璃瓦上缓缓滑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暗影。殿内的灯光已经亮起,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光,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旧时烛火一样的昏黄。两盏灯分别照着棋盘的两端,在两位老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老大,虽然天气变凉了,但你的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猛烈啊。”右边的老人执白棋,眉头紧皱,举棋不定。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指尖在白子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犹豫该从哪个方向突围。他已经在这里想了很久了,久到茶杯里的茶都凉了。 左边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二号,不是我的棋艺猛烈,是你心思不在棋面上。要不然,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二号苦笑了一下,终于落下一子。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最近樱花那边不太老实,让人免不了头疼。” 左边老人看着那枚刚落下的白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了两下,然后稳稳地落在棋盘上。那枚黑子落在白子的包围圈中,看似自投罗网,实则暗藏杀机。 “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仿佛那些在国际上搅动风云的对手,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对面的老搭档,笑意更深了几分:“你再不下决定,这盘棋,可就是我赢了。” 二号低头看着棋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正要伸手取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快,快得像是在跑。在勤政殿,这种脚步声极少出现。能在这里行走的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每一个都沉稳如山,从不会在殿前失态。但此刻,那脚步声里,分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左边老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向殿门的方向。 机要秘书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在发生天大的事时才会出现的神色。他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两位领导,黔南那边出大事了。” (左边老人)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什么事?” 秘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开口了。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信息都准确无误:“今天下午,李明阳同志陪同妻子在黔南省人民医院产检时,遭遇枪杀袭击。他的司机王兵身中两枪,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人还在昏迷中。他的妻子——韦佳乐同志——腹部中了一枪,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死亡。一尸两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给两位老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就在刚刚,李老和赵老夫人、李爱民部长同时走出了家门,往机场方向去了。应该是要紧急赶往黔南。” “什么?!” 两位老人同时站起身。 他们的动作很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左边老人)的手按在棋盘上,几枚棋子被碰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回荡,像什么东西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凝重。 那种凝重,不是面对一个难题时的思索,而是面对一场风暴时的警觉。他们都清楚,黔南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了。不是宁卫国那个级别的马蜂窝,而是更大、更高、更让人胆寒的那个。 (左边老人)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看向秘书,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马上紧急通知公安部王正同志来见我。另外,致电黔南军区,让范勇同志全程负责李老和赵老夫人在黔南的人身安全。如有特殊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另外,马上通知宁卫国同志,连夜来这里向二号和我汇报相关情况。” 秘书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那盘棋还摆在桌上,黑白棋子交错,胜负未分。但两位老人已经没有心思再看它了。 二号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好几岁。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这下……李老怕是真的彻底被惹怒了。” (左边老人)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沉睡的星河。但在这片星河之下,有风暴正在酝酿。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李老这里我倒不担心。他毕竟是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的,心里有一杆秤。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李家的那帮儿媳妇。她们要是发起火来,那就真的有点难做了。” 二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李明阳这个小家伙,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挺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那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心疼。他是看着李明阳长大的,看着他从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个年轻人承载着他们太多的期望。 (左边老人)走回棋盘前,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棋子。他伸手捡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棋盘上。 “这下,连我都不敢保证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希望他能挺住吧。要不然,咱俩那个接班人计划,就得重新挑选人了。” 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心疼。李明阳是他们选中的苗子,是他们在无数年轻人中挑出来的、最有希望的那一个。如果这次他倒下了,那不仅是李家的损失,更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殿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 王正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面色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他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Sc,ZL。” (左边老人)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黔南的事,听说了吧?” 王正点头:“部里已经收到黔南省厅的汇报了。我刚刚才召开紧急会议,马上准备下派专案组到黔南,指导侦破工作。” (左边老人)摇了摇头:“不。这件事,你亲自下去负责。”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由部里亲自督导,你亲自带队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查清凶手。给李明阳同志一个交代,给李老一个交代。” 王正挺直腰板,目光坚定:“是,Sc。我马上带队下去。” (左边老人)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侦破工作,多听听李老的意见。” 王正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明白。” 他朝两位老人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左边老人)走回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交错,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伸出手,将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起来,放进棋盒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收拾一场残局。 二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响警钟。 那盘棋,再也没有人下完了。 第427章 李家之怒(三) 沪海市委一号院的夜,向来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摇晃,像水墨画里淡墨晕开的几笔。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可闻,拖得很长,像叹息。 李爱国已经睡下了。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半本翻开的《资治通鉴》。他每天睡前都要看几页,这个习惯保持了三十年,从基层乡镇到沪海市委书记,从未间断。书页上有些字被铅笔轻轻划过,旁边写着小字批注,密密麻麻,像他走过的路。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正梦到年轻时在基层工作的日子。铃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够话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吴桂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蹙,不知在梦些什么。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在台灯的光晕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拿起话筒,声音还有些沙哑:“喂?” “大哥,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李爱民的声音,急促、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如山的二弟,倒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李爱国坐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声音压得很低:“爱民啊,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短得像眨眼,李爱国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他能听见弟弟的呼吸声,急促的、紊乱的、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然后,李爱民的声音传来,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大哥,明阳出事了。” 李爱国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话筒。 “今天下午,他和佳乐在黔南省人民医院产检的时候,遭遇了枪杀。王兵身中两枪,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人还在昏迷。佳乐……佳乐她腹部中了一枪,医院全力抢救……还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还是没救回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 “什么?”李爱国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发出的怒吼。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青筋从额角暴起,蜿蜒如蛇。那双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眼睛瞪得浑圆,里面翻涌着愤怒、心痛、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一声怒喝,把床上的吴桂芳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丈夫坐在床边,脸色铁青,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这副模样——沪海市委书记,向来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他在发抖。 吴桂芳的心猛地揪紧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没有出声影响丈夫。三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一定是天大的事。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没有问,没有催,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我在。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低得像是在压抑一头即将挣脱锁链的野兽:“什么原因查清楚了吗?”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锋划过冰面。 “目前还不清楚。”李爱民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只知道明阳没有经过黔南省委批准,直接从滇缅调动警力端了一个犯罪窝点,缴获了大量毒品枪支,解救了十几名失踪的少女,还扣留了大量在里面消费玩乐的官员。因为这件事,宁卫国强行推动,对他进行了停职处理。常委会才结束几个小时,明阳便遭遇了袭击。” 李爱民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把这些话说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进了李爱国的胸膛。 常委会才结束几个小时,明阳便遭遇了袭击。这句话在李爱国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钟声,像警铃。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像闪电在乌云中穿梭,照亮了那些他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可能。 “老爷子知道了吗?”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像火山喷发前的大地,像一头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的最后沉默。 “我现在正和父亲母亲往机场赶。爱军已经在机场等着了。”李爱民说。 “照顾好二老。”李爱国一字一句,像在立军令状,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和你大嫂,马上赶过来。” 他挂断电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映出那紧咬的牙关,映出那铁青的脸颊。他的手还握着话筒,没有放下,像是忘了,又像是需要握着什么东西才能撑住自己。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个在沪海市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老人。 吴桂芳轻轻坐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她的手很暖,很软,像春天的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爱国抬起头,看着她。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吴桂芳看见了一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眼泪。她的丈夫,那个从不在人前流泪的硬汉,沪海市的市委书记,此刻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睡衣上,一滴,又一滴。 她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割开了一样疼。 “桂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马上穿衣服。我们马上去黔南。”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明阳和佳乐出事了。爸妈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吴桂芳的手僵在他的肩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像是不相信这种话会从丈夫嘴里说出来。然后,那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明阳和佳乐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是要把那个答案从丈夫嘴里拽出来。她的手从丈夫肩上滑下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袖口。 李爱国闭上眼睛,把那些从弟弟嘴里听来的话,一字一句地转述给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她心上。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念给自己听,也念给她听。 他说完了。 吴桂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灭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丈夫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李爱国的心。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浸湿了他的睡衣。她的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无底的深渊。 “桂芳,桂芳……”李爱国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怀抱很稳,像一座山。 他想起儿媳第一次来家里时的样子。那时的她还是一名老师,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叫他“叔叔”,声音甜甜的,像糯米糍粑。她给吴桂芳带了一条围巾,自己织的,针脚不太均匀,但吴桂芳戴了一个冬天。 他想起儿子结婚那天,儿媳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儿子的手,站在他面前敬酒。她叫他“爸爸”,声音还是那么甜,但多了几分大人模样。他说:“佳乐,以后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爸爸,我收拾他。”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爸爸,明阳不会欺负我的。” 他想起上个月,儿子打电话来给他,说他只有两个月要当爷爷了,声音里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他当时正在批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了很久。他跟吴桂芳说:“咱们要当爷爷奶奶了。”吴桂芳高兴得当天就去商场买了好几套小衣服,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那些小衣服,还放在柜子里。 “收拾一下。”李爱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一块铁。他松开妻子,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他的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项经过无数次演练的任务。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边的吴桂芳,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杀气。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像刀锋一样的杀气。 “我们马上赶过去。”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发誓,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吴桂芳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铁青的脸,看着他眼里那道冷冽的光。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她把那些小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进行李箱。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门口。李爱国提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卧室。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那本《资治通鉴》还翻在刚才那一页,吴桂芳睡的那一侧,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样子。一切都很平静,很安详,像一个普通的、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夜晚。 但今夜,注定会被很多人记住。 他关上门。 院子里,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李爱国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让妻子先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 “去机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一号院,汇入沪海深夜的车流。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霓虹灯在夜空中晕开一片一片的光,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不眠的城市。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市委书记,正在深夜里奔向机场,奔向一场未知的风暴。 吴桂芳靠在丈夫肩上,闭着眼睛,眼角有泪。她的手紧紧握着李爱国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李爱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会烧到黔南。会烧到那个敢动他儿子的人身上。 第428章 李家之怒(四) 抢救室外的走廊,被白色的灯光照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温暖的、柔和的白,而是冰冷的、刺目的、像医院里所有悲伤故事背景板一样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让人想逃离的压抑。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在敲丧钟。 李明阳跪在地上。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破了,血渗出来,把裤子的布料粘在皮肤上。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手还保持着抱妻子时的姿势,微微弯曲着,手指半握,像是还托着什么东西。那双手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结在指缝里、掌纹里、指甲缝里。那是韦佳乐的血,是他未出世孩子的血。 他的眼睛睁着,很大,却什么也看不见。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脸上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雕塑,像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只剩下躯壳,里面全是空洞。 韦伯恩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把那股翻涌的酸意硬生生地往下压。他的手轻轻拍着李明阳的肩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韦鹏和陈溪音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们的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急促的声响,像心跳。他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孙子的照片。女儿前几天发来的b超单,上面那个模糊的小影子,他们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去杜鹃住几个月,帮明阳和佳乐带孩子。 他们穿过走廊,看见了那扇还开着的抢救室的门。门里面,白色的灯光照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白布。 陈溪音的腿软了。她整个人往下坠,像一棵被砍断的树。韦鹏一把扶住她,架着她往前走。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们走到床边,陈溪音伸出手,颤抖着,去掀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韦佳乐的脸。苍白,冰冷,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表情——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 陈溪音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她胸腔里迸出来:“佳乐——我的女儿啊——” 她扑在女儿身上,哭得浑身发抖。她的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那冰凉的脸,那再也不会对她笑的脸。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韦鹏站在床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妻子哭得快要晕过去的背影,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女婿。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得血肉模糊,割得千疮百孔。 老来丧女。他和陈溪音盼了多少年,盼着女儿结婚,盼着女儿怀孕,盼着外孙出世。他们连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都写在笔记本上,放在床头柜里。现在,什么都没了。女儿没了,外孙也没了。那些盼了一辈子的天伦之乐,那些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含饴弄孙的日子,全都碎了,碎得像地上的瓷砖,捡都捡不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从女儿的脸上移开。他不敢再看,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倒下。他看向李明阳——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那个他的女婿,那个他女儿的丈夫。他看着李明阳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身被血浸透的衣服,看着他跪在地上像一具行尸走肉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猛地抬起头,朝韦伯恩吼了一声:“大哥——谁干的?” 那一声咆哮,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颤抖。那不是一个黔南商业协会会长的质问,那是一个父亲的怒吼,是一个失去女儿的老人最后的、无助的、绝望的咆哮。他的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却不知道该扑向哪里。 韦伯恩看着他,看着弟弟那张苍老的、扭曲的、写满了痛苦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不管谁干的——” 他一字一句:“我们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走廊外面。 郭雨航握着手机,快步走到宁卫国身边。他的脸色凝重,步伐急促,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宁卫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宁卫国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郭雨航退后一步,站在旁边。宁卫国转过身,看着走廊里那些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看着那扇还开着的抢救室的门,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年轻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中央办公厅来电——”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让我马上收拾,连夜回去向两位领导汇报相关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窗外,夜色正浓。 “另外,李老和赵老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上面要求范司令员做好安全保卫工作,一定要确保李老夫妇二人在黔南的人身安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并且明确表示,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走廊里,一片死寂。 宁卫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未完成的画。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他知道,他这次就算和李明阳遭遇袭击这件事没有关系,也算是摊上大事了。因为李家一定会把责任归结在他身上——是他让李明阳停职的。常委会才结束几个小时,李明阳就遭遇了袭击。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高育新:“省长,这边的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有事随时向我汇报。”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高育新看着他,目光里同样满是担忧。他知道宁卫国这一去,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放心吧书记,这里有我守着。” 宁卫国又转向范勇,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范司令,李老和赵老夫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我估计晚点,沪海的李爱国书记也会赶来。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范勇站得笔直,面色严肃,声音铿锵有力:“放心吧书记。我已经接到上面的通知了。安全保卫工作您不用担心,我亲自负责。” 宁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抢救室的门,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个年轻人,然后转身,快步朝电梯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育新站在原地,看着宁卫国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目光变得沉稳而坚定。他看向时玉东,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重:“玉东同志,这里我亲自守着。麻烦你到公安厅亲自坐镇,一定要在李老等人到来之前,查明事情原由,把凶手给我抓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要不然,等李老和李爱国书记到了,我们就麻烦了。” 时玉东站在那里,面色凝重。他当然知道,如果等李家人到了还没有查出真相,那他们这些黔南的官员,将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他没有多说,只是表情凝重地说了三个字:“我会尽力。”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像战鼓。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抢救室的门还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陈溪音趴在女儿身上,哭得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韦鹏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李明阳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如果有人凑近了听,会听见他一直在重复两个字:“佳乐……佳乐……” 韦伯恩站在他身边,手还搭在他的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用自己并不宽阔的树荫,替这个年轻人挡住些什么。 走廊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计时,像在倒计时。 第429章 李家之怒(五)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夜鸟,无声无息地掠过城市的夜空,掠过江河湖海,掠过每一个与那个名字有关的人的心头。 赵芳接到弟弟赵宇明的电话时,正在阳台上浇花。那盆茉莉是韦佳乐上次来京都时送的,说放在阳台上,夏天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她每天都浇水,偶尔施肥,叶子绿得发亮,却一直没开花。电话响了,她放下水壶,接起来。赵宇明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压抑什么。他叫了一声“姐”,然后就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害怕。 “怎么了?”她问。 赵宇明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又像是自己也在消化这些信息。他说李明阳陪佳乐去产检,遭遇枪击,王兵中了两枪,还在昏迷。他说佳乐腹部中了一枪,没救回来,一尸两命。他说李明阳跪在抢救室门口,浑身是血,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跪着。 赵芳没有说话。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想起韦佳乐,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是在京都的一个冬天,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她叫她“芳姐”,声音甜甜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她当时想,李明阳这小子,运气真好。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见面点个头的朋友,是那种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说心里话的朋友。她喜欢李明阳,韦佳乐知道。她从来没有瞒过她,也瞒不住。可韦佳乐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疏远她,甚至还大度的让她成为了李明阳的女人,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关上门。然后,她哭了。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把枕头打湿了一大片。她想起韦佳乐的笑容,想起她做的红烧鱼,想起她织了一半的小毛衣。她怀的是个男孩,她偷偷跟赵芳说了,说要认她做干妈。赵芳笑着说好,说要给他买最漂亮的小衣服。那些小衣服,她已经在网上看了好多遍,放在购物车里,等着孩子快要出世的时候一起买。 她想起李明阳,想起他此刻该有多无助。那个永远自信、永远从容、永远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跪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身边是他再也醒不过来的妻子。她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割开了一样疼。她想现在就飞去黔南,陪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他。但她知道,她不能。以她的身份,以她和他的关系,她不能去。这个时候去,只会给他添麻烦,只会让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人,多一个攻击他的理由。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痛。她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的碎银。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像淬了火的铁。 不管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她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她要让他付出代价,为佳乐,为她那个还没出世就没了的孩子。 沪海。 王勇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宝,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他刚刚挂断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着,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白纸。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窗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他肺不好,让他戒。他戒了,说戒就戒,十几年的老烟民,一根都没再碰过。可现在,他需要这支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呛进肺里,辣得他眼眶发酸。他没有咳嗽,只是缓缓地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在玻璃上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他想起自己无助时跑到黔南向李明阳求助时,他毫不犹豫的就给了自己两个亿的创业资金,并嘱咐他说道:“勇子,一定要出人头地,我等着你西装革履站在我面前那一天。” 后来李明阳调走了,他来了沪海,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这扇能俯瞰整个城市的落地窗。他走的每一步,都有李明阳的影子。不是他教了他多少本事,是他让他知道了,人可以活成什么样。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目光穿过玻璃,望向黔南的方向。那座城市,那个医院,那个此刻正跪在地上的人,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的手撑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老大——”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说话,“你一定要挺住啊。”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里,一个曾经的小混混,正在为他的老大祈祷。 m国。 丛林深处,夜色浓得像墨汁。几道身影在密林中无声地穿行,像鬼魅,像幽灵,像死神手中的镰刀。 黄海刚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涂着迷彩油,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暗火。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位置,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跟在他身后的队员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队长今天不一样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凌厉,变得冷冽,变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杀意。 一个小时前,黄海刚从特殊通讯设备上收到了那条消息。他当时正在检查装备,手指在枪栓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拉枪栓,上弹夹,试瞄准镜,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标准、一样流畅。但跟了他三年的狙击手老马看出了不同——他擦枪的时候,把枪管擦了三遍。他从来只擦一遍。 他没有问。在这支队伍里,队长不说的事,没人会问。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队长今天不对劲,打起精神来,别掉链子。 黄海刚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穿过密林的缝隙,望向远方的天空。那里有星星,很亮,像她笑起来的眼睛。他想起大嫂,想起她给他织的围巾,灰色的,针脚不太均匀,他戴了一个冬天。她笑着说:“海刚,等你当上将军了,大嫂给你织条更好的。”他想起那次回家探亲,大嫂挺着肚子,给他做了一桌子菜。她说:“海刚,你大哥常念叨你,说你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兵。”他当时红了眼眶,说:“大嫂,是我大哥给了我第二条命。” 他想起大哥,想起他此刻跪在医院的地上,浑身是血,身边是他再也醒不过来的妻子。他的手在枪托上攥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他很想回去,很想现在就飞回去,回到大哥身边,替他报仇,替大嫂报仇,替那个还没出世就没了的小侄子报仇。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把已经出鞘的刀。但他不能。他是一名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他此刻的战场在这里,在m国的丛林深处,在那些毒枭和恐怖分子的老巢里。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的战友还需要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下去。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像淬过火的钢,坚硬,冰冷,锋利。他回过头,看了身后的战友一眼,低声说:“跟紧,前面就是敌人的哨卡。”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他的步伐依然沉稳,他的身影依然无声。但跟在他身后的老马知道,队长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迟早会烧到那些该烧的人身上。 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张照片,那是他和大哥大嫂的合影,他一直带在身上。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说:“大哥,对不起。请原谅海刚不能回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他的誓言。 京都。 宋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整栋楼只有这一层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睡去的眼睛。 宋书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明天要用的并购方案。她已经看了三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揉了揉眉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像中药。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弟弟宋向东发来的。她以为他又要零花钱了,那个小混蛋,每个月都要超支,不是买了限量版球鞋,就是请一群狐朋狗友去夜店。她叹了口气,正要回消息让他省着点花,目光却落在了消息内容上。 只有几行字。很短。她看了三秒。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她没有去捡。她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雕塑。窗外,京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不眠的城市。她的目光穿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黔南,是杜鹃,是他所在的地方。 她想起他,想起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想起他在临海时对她的疏远,想起他结婚时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笑得像个孩子。她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宋书琪,你该放下了。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这些年,她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她带着宋氏集团从一个中等企业做到如今的规模,商界的人叫她“铁娘子”,说她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他。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真丝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心疼他。她知道此刻的他会是什么样子——他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断的树。他会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不在人前流一滴泪。他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哪怕山体已经千疮百孔。他就是那样的人,从来不在人前示弱,从来不让别人看见他的伤口。可她都知道。 她睁开眼,擦掉脸上的泪,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给宋向东回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了。你在那边好好陪他,别惹事。”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份并购方案。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管是谁做的,不管他藏在哪里,她都会把他找出来。宋氏集团也许没有李家那样的政治资源,但她有钱,有人脉,有手段。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翻过一页方案,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430章 李家之怒(六) 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白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更深处的、让人本能想逃离的气息。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敲丧钟。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是军靴,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像擂鼓,像心跳。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出现在走廊入口,他们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深色的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每一双都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他们在走廊两侧散开,每隔三步站一个,面朝外,手按在枪栓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 走廊里原本站着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那些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普通士兵的肃穆,而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杀伐之气,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李国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老布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得像一座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穿过走廊,穿过那扇还开着的抢救室的门,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他的左手边,赵桂芳被他紧紧地牵着。老人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得像两只烂桃,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紧紧地跟着丈夫的步伐,一步都不敢落下,像是怕一松手,就会错过什么。 身后半步,李爱民和李爱军并肩走着。李爱民的脸色铁青,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李爱军穿着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暴风雨更可怕。 范勇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沉稳,目光警惕,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他的任务不是慰问,不是安抚,是保卫——保卫这两个老人,在黔南的土地上,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高育新看见那个身影,心里一紧。他连忙迎上去,步伐急促却不敢太快,声音恭敬却不敢太高:“李老,赵老——” 李国华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就那样从高育新身边走过,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省长,而是一根柱子,一堵墙,一个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东西。高育新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看着那双老布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抢救室的门,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李爱民落后一步,看了高育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闪电,但高育新看见了。他看见了那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一种更深处的、让他脊背发凉的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李爱民已经转过头,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抢救室的门还开着。 里面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像雪,白得像霜,白得像韦佳乐脸上那块盖着的白布。 李明阳跪在地上。他已经跪了不知道多久了,膝盖下的地板洇出一片暗色的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他抱妻子时沾上的血。他的姿势没有变过——一只手握着韦佳乐垂在床边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玉,一块再也不会暖过来的玉。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床沿上,手指微微弯曲着,保持着某种姿势,像是还在托着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睁着,很大,却什么也看不见。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像两扇被风吹开的空门。他的脸上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像干涸的河床。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韦鹏和陈溪音站在床的另一边。陈溪音已经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整个人靠在丈夫身上,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的老树。韦鹏扶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像火烧过,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女婿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那块白布下再也不会起伏的胸口。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李国华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韦佳乐。白布盖着她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表情——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那是明阳带她回来过年,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爷爷”。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他笑了,说:“进来,外面冷。”她后来跟他说,爷爷笑起来真好看,像弥勒佛。 赵桂芳站在丈夫身边,看着韦佳乐那张脸,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叫一声“佳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出手,想摸摸孙媳妇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雪,她怕一碰就碎了。 李明阳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爷爷奶奶,看见二叔三叔,看见那些熟悉的脸。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更短。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妻子。他的眼神没有变化,还是那样空洞,那样麻木,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再也点不亮了。 李国华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着孙子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个从小骑在他脖子上逛庙会的孩子,那个考上大学时给他写信说要当个好官的孩子,那个结婚时站在他面前敬酒笑得像朵花的孩子——此刻跪在地上,像一具行尸走肉,像一棵被雷劈断了的老树,只剩下躯壳,里面全是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硬生生地压下去。他转过身,看着韦鹏。 “老爷子。”韦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说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佳乐?说谢谢,谢谢你们来看她?说什么都轻了,说什么都晚了。 李国华握住他的手。那双曾经扛过枪、挥过拳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还没见到外孙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外公。他只是紧紧地握着韦鹏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放心吧。”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交代。” 韦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国华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走到孙子身边。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李明阳的头发。那头发很硬,像他小时候一样。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孩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振作一点。爷爷来了。” 他的手停在李明阳的头顶,感受着那微微的颤抖。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站起身,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开,落在那张白布上,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变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是急切,是心痛,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牵挂。现在,是杀伐,是雷霆,是一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大帅,在向他的敌人宣战。 走廊里,黔南的一众官员还站在原地。高育新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他们看见李国华走出来,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那个老人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凌厉,变得冷冽,变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那种气息,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是军威,是将魂,是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统帅才有的、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由自主低下头颅的气势。 高育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老爷子,宁书记被两位领导叫去汇报工作了。安排我在这里等着您。” 李国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事情过去五六个小时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你们黔南警方,查出点什么了?” 高育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省厅那边还在查。时玉东同志已经亲自去坐镇指挥了,一有消息,马上就会通知。” 李国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几秒,高育新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年。他站在那里,感觉那个老人的目光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的脸。 “好好好。”李国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冷,“你们黔南警方的办事效率,真高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淡漠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看就不必劳烦你们黔南省厅了。马上王正同志就要到了,就由他全权负责吧。”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李国华的话,是对他们黔南的失望,是赤裸裸的不信任。一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老人,说出“不必劳烦”这四个字,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无地自容。 高育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像一台被人操控的机器:“是是是。” 李国华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更浓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明阳为什么会被停职?”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站得更直了。他们知道,这不是询问,是质问。不是关心,是兴师问罪。这个老人不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在问“谁干的”。 高育新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件事他躲不过去。他是省长,是黔南省政府的一把手,是宁卫国的搭档。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得罪人。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说,或者说得不清楚,得罪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从李明阳从滇缅调警力端掉天上人间,到现场抓获大量官员,到宁卫国震怒召开常委会,到对李明阳进行停职处理,到常委会结束几个小时李明阳就遭遇袭击。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修饰都是多余的,任何谎言都是找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国华的脸色。那张脸从一开始的平静,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像火山喷发前的大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站在那里,等着最后的宣判。 李国华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老人开口。 然后,他开口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笑,但那笑声冷得让人牙根发酸,“将一个有功之人停职,你们黔南省委好样的。宁卫国好样的。”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像平地一声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看来是我老爷子沉默太久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李家头上来了!” 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开。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看他,甚至没有人敢呼吸。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老师抓住的学生,像一群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风暴真的来了。不是那种下下毛毛雨、刮刮小风的风暴,是那种能掀翻屋顶、能连根拔起大树、能让整个黔南官场天翻地覆的风暴。 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惊恐的眼睛。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也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会席卷到什么地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第431章 李家之怒(七)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高育新站在那里,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黏黏地贴在皮肤上。他不敢擦,也不敢动。他感觉自己像站在暴风雨的中心,四周是雷鸣闪电,而他无处可逃。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但不说对错。他是省长,是黔南省政府的一把手,是宁卫国的搭档。常委会对李明阳的停职决议,他投了赞成票——虽然是出于权衡,虽然是为了大局,但票是他投的。这个事实,抹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李老,对于这件事,我们省委省政府是有责任的。我代表省委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会全力捉拿凶手,给李明阳同志一个交代。不管背后涉及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背景多深,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任何含糊,不能再有任何推诿。李国华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个态度——一个让李家相信黔南省委还有担当、还有正气的态度。 李国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他听完了高育新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你们当然有责任。”他一字一句,“你们已经违背了当初做官的初衷。” 高育新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遇见难啃的骨头,就想着甩锅,搞斗争。这我不反对。”李国华的声音越来越沉,“但在根本性的原则面前,如果都不能保持一身正气,那以后谁还敢为民申冤?谁还敢对黑恶势力亮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人心上:“那些黑恶势力,我想他们做梦都能笑醒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那些平日里在黔南呼风唤雨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被老师抓住的学生,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高育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但他张不开嘴。因为李国华说的,是事实。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玉东和祁同英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们的步伐很快,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时玉东远远就看见了走廊里那凝重的气氛,看见李国华站在那里,看见高育新和一众黔南官员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来得正是时候——或者说,来得正是时候解围。 他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李老,省长,事情有进展了。” 李国华的目光从高育新身上移开,落在时玉东脸上。那目光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丝审视。他当然认识时玉东——这个人在电视上出现过很多次,黔南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算是黔南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时玉东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心里一紧,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省去了那些汇报的客套和铺垫,直接简明扼要地汇报:“现在我们初步可以确定,凶手是天上人间的幕后老板雇佣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见李爱民、李爱军兄弟俩都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但是——”时玉东的声音低了几分,“邬平的嘴很严。关于天上人间的老板是谁,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们用了各种方法,软的硬的都试过了,他就是不开口。” 他补充道:“邬平就是天上人间的经理,会所所有的事务都是他在管理。也只有他,知道幕后老板是谁。” 他说完,站在那里,等着李国华的反应。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爱军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不肯说?”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头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的低吼,“我这人就喜欢啃硬骨头。我到底要看看,他嘴有多严。”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范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种沉稳底下,压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范司令,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咱俩去会会这个邬平。” 范勇站得笔直,面色严肃,声音铿锵有力:“好的,李主任。”他没有称呼李爱军“首长”,而是用了他的职务——军委政治部主任。这个称呼,在这种场合下,带着一种正式的、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迈步走到李爱军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一军一政,一个是李家的三儿子,一个是黔南军区的司令员,此刻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李爱军又看向祁同英,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麻烦祁厅长带下路。” 祁同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省公安厅厅长,在黔南也算是一方人物,但在李爱军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学生站在校长面前。他挺直腰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的,李主任。” 李爱军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军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范勇和祁同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步伐同样沉稳,同样坚定。三人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三道黑色的刀锋,划破了这沉闷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夜。 走廊里,众人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那三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有人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高育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李爱军这一去,邬平就算是个铁人,也得开口。那个在战场上杀过人、在官场上见过血的军人,有的是办法让一个犯罪分子开口。他只是不知道,邬平开口之后,会吐出什么。那些名字,那些藏在幕后的、见不得光的人,会不会让这场风暴,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会席卷到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已经开始了。 第432章 李家之怒(八) 凌晨三点,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急促、凌乱、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李爱国走在前面,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急,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他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吴桂芳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还要快,几乎是半走半跑。她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泪痕,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只烂桃,眼眶里还噙着泪,随时都会溢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扣子扣错了位,她自己不知道。从沪海到机场,从机场到医院,几个小时的车程,她没有合过眼。一闭上眼,就看见佳乐的脸,看见她笑起来的模样,看见她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织小毛衣的样子。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荷枪实弹的军人,穿过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官员。没有人拦他们,也没有人敢拦。他们推开抢救室的门。 门里面,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每一件器械上,反射着冷冽的、没有温度的光。床上的白布还盖着,盖着那张再也不会笑的脸。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李明阳跪在那里,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样,没有变过。他的手还握着韦佳乐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玉,一块再也不会暖过来的玉。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他的脸上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像干涸的河床。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桂芳的腿软了。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床沿才没有倒下。她看着儿子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浑身是血、精气神全无的样子,泪水终于决堤了。不是默默地流,是嚎啕大哭,是撕心裂肺,是那种只有在失去至亲时才会发出的、让人听了心碎的哭声。 她扑过去,跪在儿子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那张脸冰凉冰凉的,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说明阳,妈妈来了,想说你别怕,妈妈在。但她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不是那个身价几千亿的富豪,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看着儿子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母亲。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李明阳的手上、衣服上、地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洇开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李爱国走进来,脚步比妻子慢一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韦佳乐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家里,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叔叔”,声音甜甜的,像糯米糍粑。他当时想,明阳这小子,有福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拍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任何语言在这巨大的悲痛面前,都轻得像一片羽毛。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开解,不是那些空洞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漂亮话。他需要的是安静,是陪伴,是有人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李爱国收回手,直起身,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那张白布上,停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朝韦鹏和陈溪音走去。 韦鹏站在那里,眼眶通红,脸色灰败,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陈溪音靠在他身上,眼睛肿成一条缝,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他们看着李爱国走过来,看着他站在面前,看着这个沪海市委书记、这个在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亲家,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歉意。 他直起身,看着韦鹏,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想说佳乐是个好孩子,想说我们李家对不起你们,想说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说什么都轻了,说什么都晚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韦鹏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没什么对不起的。可能这就是佳乐的命吧。”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儿,目光里满是痛苦,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无力。命,这个字,是他能给自己找到的唯一解释。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认了。 李爱国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他转过身,走到妻子身边,弯下腰,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桂芳,不哭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先出去吧。让明阳一个人陪陪佳乐。” 吴桂芳抬起头,看着丈夫。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座被暴风雨冲刷却依然挺立的山。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看了佳乐一眼,然后转身,跟着丈夫走出抢救室。 走廊外面,李国华站在那里,背着手,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夜色依然浓得像墨。赵桂芳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李爱民站在一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吴桂芳走到公公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爸,我当初就反对让明阳从政,你们非不肯。非要让他从政,现在好了吧。”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又红了:“现在的结果,你们都满意了吗?” 走廊里,一片寂静。 李国华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儿媳,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树。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也许在他心里,也在为当初的坚持感到后悔吧。如果他不坚持让孙子从政,如果他没有把李明阳推上这条路,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也许佳乐还活着,也许那个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也许此刻他们都在家里,笑着、闹着、过着平凡而温暖的日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愧疚,对一个未出世孩子的思念,对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孙媳妇的歉意。 吴桂芳收回目光,转向李爱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压着随时会喷发的岩浆:“爱民,查到是谁动手的了吗?” 李爱民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大嫂,这件事爱军已经亲自去查了。他去了公安厅的审讯室,亲自审问那个会所的经理。相信很快就会有了结果。” 吴桂芳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她的儿子,是她再也不会醒来的儿媳。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还听说明阳被停职了。” 李爱国走上前来。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黔南官员。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算不上严厉,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这个人的分量。沪海市委书记,ZZJ委员,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高育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站在那里,感觉那一家人的目光像一座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定?说程序合规?说组织原则?那些话,在一条人命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爱民走上前,站在大哥身边。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李明阳从滇缅调警力端掉天上人间,到现场抓获大量官员,到宁卫国震怒召开常委会,到对李明阳进行停职处理。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等着大哥的反应。 李爱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高育新。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高省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看你们黔南省委很会做事情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冷得让人牙根发酸:“下次ZZJ会议,我一定提议给你们黔南省评个先进。” 高育新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那不是评先进,那是要算账。 “李书记,我们……这件事我们检讨。”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李爱国看着他,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吴桂芳站在一旁,听着这一切,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看着高育新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官员,看着这个让她儿子受尽委屈的地方。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害怕。 “好一个宁家。好一个宁卫国。”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吗?真当我儿子是好欺负的吗?”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她没有回避任何人,包括她的公公。她就那样站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一个号码,然后点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姐——”那头传来吴文龙的声音,急促、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火,“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吴桂芳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文龙,你不用来了。你直接去公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给我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金,对宁家的产业进行狙击。”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敢对我儿子动手,我倒要看看,他宁家能不能承受住我吴桂芳的怒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吴文龙的声音传来,同样冷静,同样冰冷,同样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决心:“姐,放心吧。他宁家敢对我外甥出手,那我就让他宁家彻底从商业这条路上断绝。” 电话挂断。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桂芳身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像一杆上了膛的枪,像一个为了保护孩子不惜一切的母兽。 李国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儿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望向窗外的夜色。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知道,劝也没用。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媳,一个奶奶失去了重孙,这股气不出,她这辈子都过不去。与其劝,不如让她去闹。只要事情一天没有结论,上面就不敢说什么。这是他的默许,也是他的态度。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刺眼,白得冷漠。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没有人知道,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433章 为难的李家众人(一) 早上八点。 走廊尽头那扇窗,终于透进了第一缕阳光。金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轻轻地铺在地板上,却暖不了任何人。空气还是冷的,灯光还是白的,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计时,像在倒计时。走廊里的人,一夜没睡。高育新靠在墙上,眼眶深陷,脸色灰败,领带歪在一边,头发凌乱,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没有离开过,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这个时候离开,等于把“不重视”三个字写在脸上。 吴桂芳站在抢救室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的手抬起来,想去推那扇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又缩了回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李爱国摇了摇头。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地、却坚定地按住了她。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知道,那扇门里面,儿子需要安静。他把所有人都叫了出来,连他们都没留下,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和佳乐在一起。那是他最后能和妻子独处的时间了,谁都不该去打扰。 李国华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他已经站了一整夜了,从凌晨站到现在,没有坐过,没有靠过墙,甚至没有换过姿势。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像一座山。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老了,到底是老了。老伴被他强行叫去休息了,临走时还红着眼眶看他,说“你也歇歇吧”。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想歇,也歇不了。他只想等着,等一个消息,等那个该来的人,把该说的话带给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爱军走在最前面,军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像战鼓。他的脸色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范勇跟在他身后,面色同样凝重。祁同英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吴桂芳第一个迎上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得像在跑。“爱军,有结果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神急切得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李爱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大嫂,凶手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吴桂芳紧握着拳头,声音都变了调。 李爱军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表情凝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像是不敢说。他看了大哥一眼,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大嫂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李爱民见状,知道事情不简单。他快步走到郭雨航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郭雨航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片刻后,他走回来,声音压得很低:“院长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可以直接上去。” 李爱国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对妻子说:“桂芳,你留在这里守着。我和爸他们先上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吴桂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一行人簇拥着李国华,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老人的步伐依然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李爱国走在父亲身侧,一只手虚扶着,怕他摔倒。李爱民走在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随时准备接听什么。李爱军走在最后,面色依然凝重,眉头依然紧锁。 院长办公室在顶层,安静,私密,隔音很好。郭雨航已经提前安排好了,门口没有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几人走出电梯,李爱民对郭雨航说:“雨航,麻烦你在门口看着一下。不准任何人进来。”郭雨航郑重地点头,站到了门口。 门关上。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朴,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架,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医者仁心”。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李国华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腰背依然挺直,但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李爱国在他左手边坐下,李爱民在他右手边,李爱军坐在对面。三兄弟面色凝重,像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国华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老三,说说吧。是谁。” 李爱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吐出一个名字:“杜宇航。杜家的第三代。” 李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李爱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杜宇航?我记得杜家没有这号人物吧。没听说过。” “有。”李爱国接过话,声音很低,“只不过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大家都不愿提起而已。” 他看着父亲,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真的是他,那这件事就有点难办了。” 李爱民看看大哥,又看看三弟,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不是,大哥,这杜宇航到底是谁啊?居然让你都觉得棘手?” 李爱军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二哥,这杜宇航就是杜家的第三代领军人物。当时可是声名在外的人物,年纪轻轻就肩扛二毛三,前途无量。如果他没有走错那一步,现在明阳和他比起来,中间真的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他不愿回忆的过去:“五年前,因为透露重要军事机密给她的m国女友,导致我国正在研究的一项秘密工程被暴露。高层对此雷霆震怒,对他进行了驱逐处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现在他却偷偷地回国了,就导致了后面发生的这件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李爱民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五年前他还在下面基层任职,这种级别的消息,如果没有人刻意传播可传不出那座围墙,到不了他那个层面。而后来消息被封锁,更没有人会主动提起。“那这有什么担心的?”他问,“既然知道是他干的,那就对他进行抓捕。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爱军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我说二哥,你能不能不要着急。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早就把人抓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也不看看,杜老是谁。” 李爱民愣住了。 杜老。杜家的老爷子,现在还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就是当初他家老爷子退下来之前坐的位置。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哥说“有点难办”,为什么三弟面色凝重,为什么父亲沉默不语。 不是不能抓,是抓了之后怎么办?杜家不会善罢甘休,杜老爷子不会坐视不理。一个还在位的老人,和一个已经退下来的老人,分量是不一样的。李家不怕杜家,但怕的是两败俱伤。怕的是因为这件事,引发两个家族之间的全面战争。怕的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不得不出来调停,然后在调停的过程中,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爱军继续说道,声音低沉:“杜宇航现在人在哪里,我们还不清楚。他藏得很深,用的是假身份,所有的通讯渠道都是单线联系。邬平只知道他叫‘杜少’,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我们查了一夜,只查到他入境的时间和地点,之后的行踪,全是盲区。” “继续查。”李国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他藏得多深,都要把他挖出来。” 李爱军点头:“我已经安排手底下的人去查了。” 李国华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的阳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移到那幅“医者仁心”的字上,移到李国华花白的头发上。 窗外,城市的天空开始放晴。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李爱国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父亲脸上。他看见父亲的眼皮在微微跳动,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处的、让人心酸的疲惫。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老人,此刻像一个普通的爷爷,在为孙子担忧,在为这个家操心。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第434章 为难的李家众人(二) “现在的问题是查到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是抓还是不抓。” 李爱军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李国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他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王正不是下来了吗?” 李爱军抬起头,看着父亲。 “把查到的线索交给他,他会处理。”李国华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平静底下,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了几分:“我想杜老到了这种级别,肯定会明是非的。” 他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爱国坐在父亲左手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是一双干过活的手。此刻那双大手交握在一起,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但心里在翻涌。杜老会明是非?他不敢肯定,也赌不起。那个位置上的人,每一个决定都是权衡,每一步都是算计。是非?在那种层面,是非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不出乱子。如果抓一个杜宇航会打破这种平衡,会引发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上面会怎么选?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爱民坐在对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看大哥,又看看三弟,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的心里也没底。杜家不是小门小户,杜老爷子还在位上,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李家虽然势大,但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分量是不一样的。如果真的撕破脸,李家未必会输,但肯定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值不值得? 李爱军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想起昨晚在审讯室里的情景。邬平刚开始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他没有动手,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种沉默比任何刑讯都更让人崩溃。邬平扛了半个小时,终于崩溃了,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他以为抓住了幕后黑手,事情就好办了。可现在才知道,真正的难题不是抓人,是抓了以后怎么办。 “这个我倒不担心。”李爱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想杜老爷子是深明大义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我就怕明阳知道了会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那就麻烦了。” 李爱民抬起头,看着大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白大哥在担心什么——李明阳是什么性格,李家上下谁不清楚?有仇必报,从不隔夜。小时候被大院里的孩子欺负了,他一个人打三个,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输。长大了更是如此,在纳溪得罪了人,在临海得罪了人,在杜鹃还是得罪了人。他从来不低头,从来不退缩,从来不怕得罪任何人。杀妻害子之仇,这种血海深仇,他会怎么做? “要不……”李爱民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试探,“这件事瞒着明阳吧。” 李爱军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瞒着?如果你想让明阳恨你一辈子的话,你就瞒着。” 李爱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瞒不住,也当然知道瞒的后果。李明阳不是三岁小孩,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脾气。如果家里人瞒着他,他会觉得被背叛了,会比知道真相更痛苦。可是,告诉他以后呢?他会怎么做?会不会一个人去找杜宇航报仇?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李国华的目光转向大儿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分量:“老大,你怎么看?” 李爱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但依然锐利,像鹰。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告诉明阳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稳,“至于他知道以后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他。他已经是大人了,知道该怎么做。”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李爱军的脸上移到了墙上,落在那幅“医者仁心”的字上,照得那几个字格外清晰。 李国华看着大儿子,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毕竟站了一夜,毕竟老了。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那副佝偻的腰背忽然挺直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那个在走廊里站了一夜的迟暮老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统帅。 “就按你说的办。”他一锤定音,声音铿锵有力,“走吧,去看看明阳。老这样待在抢救室里,也不是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心疼和期许:“我李家的男儿,可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 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伐依然很稳,但比年轻时慢了许多。李爱国站起身,跟在父亲身后,落后半步,伸手虚扶着他的胳膊。李爱民和李爱军对视一眼,也站起身,跟了上去。三兄弟跟在父亲身后,像三棵年轻的树,跟在一棵老树的后面。 门打开,郭雨航还站在门口,笔直得像一棵松。他看见几人出来,微微欠身,没有说话。李国华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李爱国跟在他身后,走到郭雨航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感谢,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郭雨航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那金色很暖,却暖不了任何人的心。 抢救室的门还关着。那扇门,已经关了一整夜了。从凌晨到早上,从暗夜到黎明,谁也没有进去过。里面只有一个人,和一张再也不会醒来的床。 李国华走到门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就那样站着,手停在半空,像是在给里面的人一个准备的时间。身后,李爱国、李爱民、李爱军站成一排,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的光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哪个更暖。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435章 宁老来电(一)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扑进那间被白色灯光笼罩了一整夜的抢救室,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他的姿势没有变过——一只手还握着韦佳乐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却握得那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指微微弯曲着,指甲里嵌着干涸的血迹。他就那样坐着,不是跪,是坐,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纵横交错,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深陷,眼眶乌青,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胡子拉碴,脸颊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的、浓密的、曾经让多少人羡慕的头发,此刻一片花白。不是几根白发,是大片大片的灰白,像一夜之间被霜打了,被雪覆盖了,被时间偷偷地染了。 吴桂芳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不敢哭出声,怕惊着儿子,怕他连最后一点支撑都垮了。陈溪音站在她身边,同样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她们都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心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李国华走进抢救室,脚步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他走到李明阳身后,蹲下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不容易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像老树的枝干在风里咯吱作响。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孙子的头发。那头发不再柔软了,干枯、粗糙、花白,像冬天的枯草。他的手指在那片花白中穿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孩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爷爷知道你现在的心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股翻涌的酸意硬生生压下去。“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很难过。但现在,重要的是让佳乐入土为安。好吗?” 他的手掌覆在孙子的头顶,感受着那微微的颤抖。那双曾经扛过枪、挥过拳的手,此刻轻得像羽毛,怕用力一点就会弄疼他。 李明阳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妻子的手,那只被他握了一整夜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更凉。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雍华县中学的操场上。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说,佳乐,我喜欢你。她低下头,脸红了,像晚霞。那只手再也没有暖过来。 “爷爷,凶手查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妻子的手上,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那是他给她戴上的,她说好看,戴上了就没有取下来过。 李国华沉默了片刻,手掌还覆在他的头顶。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回避。“查到了。但现在爷爷不会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稳,“你什么时候振作起来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期许和信任:“佳乐的仇,你亲自去报。” 李明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只握着妻子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他把她的手轻轻地放回床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她。然后他拿起那块白布,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盖上去。盖过她的脚踝,她的小腿,她的膝盖,她的腰,她的胸口。最后,他停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苍白的、安静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脸。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把白布盖过了她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爷爷,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母亲、叔叔、伯父,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满脸泪痕的亲人。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爷爷脸上。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泪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决心。 “爷爷,佳乐最想的是回到雍华县,回到她教书的地方。”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打算把她安葬在雍华,让她陪着那里的孩子们。” 李国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孙子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韦伯恩脸上。韦伯恩站在那里,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那个曾经叫他“叔叔”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那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他的嘴唇哆嗦着,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佳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谢谢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转过身,看着父亲。李爱国站在那里,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从来不在儿子面前流泪,从来都是那座山,那道墙,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倒下的人。 “爸,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下。”李明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我们稍后就送佳乐回雍华。” 李爱国看着儿子,看着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爸这就去安排。我们一家人,送佳乐回去。” 李明阳又转过身,看着吴桂芳和陈溪音。两个母亲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他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妈,我没事。”他看着吴桂芳,声音很轻,“您们不用担心。” 他又看向陈溪音,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叫不出来,不是不想叫,是怕一叫出来,就会想起佳乐,想起她也是这样叫的,甜甜的,软软的,像糯米糍粑。他只是看着陈溪音,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陈溪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最后落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好好的。佳乐在天上看着你呢。”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桂芳哭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衣角,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走廊里,阳光越来越亮。那一夜的黑暗,终于被驱散了。但人心里的黑暗,还需要很久很久。 而在另一边的宁府。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窗帘拉着,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宁卫国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的眼眶深陷,脸色灰败,头发凌乱,一整夜没有合眼。从那座红墙大院回来,他就直接来了父亲这里。两位领导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腰背挺得笔直。他已经八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那双眼睛浑浊了,但依然锐利,像鹰。他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有气,有心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啊——”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知道你做这件事有多愚蠢吗?” 宁卫国抬起头,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说你没错?”宁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是不是想说他李明阳的确做错了,你处理他是应该的?” 宁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确实这样想的,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想的。李明阳无组织无纪律,从外省调警力不汇报,端掉一个窝点搞得满城风雨,这种人难道不该处理? 宁老爷子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气得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我什么我!你处理他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宁卫国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私心?他当然有私心。他和李明阳的恩怨,从临海就开始了。他的大儿子,他的小儿子,都被那个年轻人踩在脚下。他怎么可能没有私心?但他不认为私心影响了判断。李明阳确实做错了,这是事实。 “现在好玩了。”宁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整个圈子都默认是你对李明阳出手的。原本这只是他们第三代的事,可现在经过这件事,一不注意就会上升到两个家族的大战。以后你让我怎么去面对李老鬼?你又让我怎么向两位领导交代?” 宁卫国的头低了下去。他知道父亲说的对。李家不会善罢甘休,李国华那个老狐狸,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真的会引发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他宁卫国一个人能承担的了。 宁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厉:“在政治斗争中,你可以打压李明阳,可要注意分寸。他捣毁天上人间这件事,是站在大义上的。如果不是他,多少家庭会妻离子散?如果不是他,又会有多少官员贪腐?如果不是他,这个涉黑窝点就会一直存在,继续荼毒杜鹃人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虽说他的做法有些偏激,可事实就是他这次是功臣。而你宁卫国,却直接打压了一个功臣。这让外界怎么看你?” 他越说越激动,拐杖一次次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像警钟。“你这次,真的下了一步天大的臭棋!” 宁卫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他不服。他真的不服。但他知道,父亲说的对。不是对在道理上,是对在形势上。李明阳站在大义上,而他站在规矩上。在官场上,规矩永远斗不过大义。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我知道了,父亲。”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宁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去吧。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李家那边,我会去沟通。但你记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威严,“下次再动李明阳之前,先想想后果。” 宁卫国站起身,朝父亲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沉,像腿上绑了沙袋一样。 第436章 宁老来电(二) 宁卫国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很急,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老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步伐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宁卫国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他看清来人后,语气里多了几分尊敬,还有几分疑惑:“吴伯,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 吴文。宁家的管家。说是管家,实际上远远不止。他年轻的时候是老爷子的贴身警卫,跟随老爷子南征北战,挡过子弹,救过命。后来退役了,国家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岗位,他却放弃了,选择留在老爷子身边,做一名普普通通的管家。这一留,就是几十年。在宁家,没有人敢对他不敬。老爷子把他当兄弟,他们这些晚辈把他当长辈。就算宁卫国如今已经是正部级的大佬,在他面前也得放低姿态。 吴文停下脚步,看了宁卫国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闪电,但宁卫国看见了那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一种更深处的、让他脊背发凉的凝重。 “大少爷,的确出大事了。”吴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说完这句,他便快步走到宁老爷子面前,弯下腰,附在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宁卫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没有离开,反而走了回来,站在一旁,等着。 宁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吴文,目光里满是疑惑。他很清楚自己这个老伙计的性格——跟了他几十年,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如此着急。 “啊文,出什么事了?”老爷子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吴文直起身,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但每个字都很重:“老爷,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宁家的产业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股票飞速下跌,再不出手控制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的产业,可能就要退出市场了。” “什么?”宁卫国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吴伯,我没听错吧?谁敢对我们宁家的产业出手?”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宁家的产业,那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基业,是宁家能够在京城立足的重要支柱。谁敢动宁家的产业?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能力? 宁老爷子没有理会儿子的惊呼。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再睁开眼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李家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吴文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虽然不是李家直接出手,但背后绝对有李家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一项一项地说:“有吴桂芳的碧苑集团,有宋家的宋氏集团,有赵家的赵氏集团,有吴文龙的智能科技集团。还有——”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黔南和沪海方面,也有影子。” 宁卫国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名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吴桂芳,李明阳的母亲,碧苑集团的掌门人。吴文龙,李明阳的舅舅,智能科技集团的总裁。这两个人出手,他不意外。黔南方面有韦伯恩,那是黔南商业协会的主席,李明阳的岳父,他出手也不意外。沪海方面有李爱国,那是沪海市委书记,李明阳的父亲,他出手更不意外。 可是赵氏集团和宋氏集团,这两家和宁家可没有什么过节。赵家的产业主要在北方,宋家的产业横跨多个领域,都是各自行业的巨头。他们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宁老爷子睁开眼睛,目光里同样闪过一丝疑惑:“赵氏和宋氏也参与进来了?” 吴文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是的,这两家的确出手了。据我打听的消息来看,这是赵家和宋家的小辈出手了。而现在两家商业上的掌控者是赵芳和宋书琪,这两个和李明阳的关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宁卫国站在那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赵芳,赵家的大小姐,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冷面美人。宋书琪,宋氏集团的总裁,商界闻名的铁娘子。这两个人,怎么会为李明阳出头? “她们怎么敢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问自己。 宁老爷子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怎么不敢?还不是你干的蠢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书房里回荡:“现在知道后果了吧?几大势力同时对我们出手,你以为他们怕我们宁家吗?随便挑一个出来,谁背后的势力没有我们宁家大?” 宁卫国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知道,如果只是李家单方面出手,他还有应对之力。李家虽然势大,但宁家也不是吃素的。两家斗了几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现在,不是李家一家在出手。碧苑集团、宋氏集团、赵氏集团、智能科技集团、黔南方面、沪海方面——这些势力加在一起,不是任何一个家族能够单独抗衡的。除非那些背后的老人出手干预,否则宁家就只有等死的地步。 他想起那些人,那些和他一起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伙计。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但都老了。他们还会管这些事吗?他们愿意为了宁家,去得罪李家、赵家、宋家?他不知道。 “卫国。”他睁开眼,看着儿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先出去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和吴老说点事。” 宁卫国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写满了疲惫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去吧。”宁老爷子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 宁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老人。 宁老爷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深深的皱纹,照亮了他花白的眉毛和紧抿的嘴唇。 吴文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跟了几十年的老首长、老兄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啊文。”宁老爷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在。”吴文上前一步。 “打电话给李老鬼。”宁老爷子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天空,“就说,我想请他喝茶。” 吴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啊文。”宁老爷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吴文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觉得李老鬼会给我这个面子吗?”宁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老伙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种藐视一切的自信,有的只是一种担忧、一种妥协。 “很难。”吴文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 “把卫国叫进来吧。”宁老爷子疲惫的说道,“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要不然以后他说不定还要惹出一些大事出来。” 吴文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宁老爷子一个人麻木的坐在椅子上,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丝释然。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阳光慢慢移动,从他脸上移到墙上,移到那幅他亲手写的“宁静致远”上,移到他花白的头发上。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第437章 宁老来电(三)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宁卫国走了进来。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刚才那种不服气的倔强,也没有长久以来那种高高在上的自大。他的脸色灰败,眉头紧锁,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那是一种面对困境时的无力,是一种超出掌控后的担忧。他走到父亲面前,看着老人那张苍白的、写满了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这些年,他一直在外为官,很少回家,很少陪父亲喝茶、下棋、聊天。他以为自己在做大事,以为自己是宁家的骄傲。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做的那些事,在父亲眼里,也许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父亲,您找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宁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坐下说吧。” 宁卫国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长辈面前规规矩矩的晚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坐过了。 宁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你知道李明阳在两位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吗?”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又知道他担任杜鹃市委书记后,为什么不是省委常委吗?” 宁卫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杜鹃市是黔南省人口最多的地级市,经济总量排名靠前,历任市委书记都是省委常委。唯独到了李明阳这里,只是市委书记,没有进省委常委班子。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李明阳资历太浅,毕竟三十出头的地级市市委书记,在全国都不多见。再加之和宁家的关系,他在里面有没有推波助澜,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因为他资历太浅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宁老爷子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意味。“你啊,想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只是没有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可他却是中央候补委员。” 他看着儿子,一字一句:“这可比省委常委那个头衔贵重多了。只要时机到了,他就可以一步到位,担任中央委员。” 宁卫国的脸色变了。中央委员?李明阳?一个厅级干部?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变调:“可中央委员向来都是正部级才能担任。他一个厅级干部,何德何能?” “按照惯例,是这样的。”宁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可偏偏他李明阳,就是一个例外。两位领导让他担任杜鹃市委书记,却没有给他省委常委的头衔,目的是为了让他步子缓一缓,多在基层锻炼一下。”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原本这个时候,你是可以打压他的。可偏偏你打压他的方式太过个人理想化了,没有按照组织原则来。然后又经历了这次袭击事件,他的上升之路,我们只能憋着推他一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以说,这次是你硬推着李明阳上位的。” 宁卫国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可为什么是我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委屈,“为什么偏偏是我?” 宁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心疼,是无奈,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两位领导可是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你以为真的只会让他简单地担任杜鹃市委书记一职吗?”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让你下去担任黔南省委书记,就是为了给李明阳当磨刀石。” 宁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担任省委常委之时,就代表你的这个任务完成了。原本这个时间可以往后推迟,甚至可以阻挡他担任省委常委,只要在原则之内,上面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就是他李明阳没有那个能力。”宁老爷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但出了这件事,尽管你没有过错,但现在也只能由我宁家出面,全力推他上位省委常委,以此来平息李家的怒火。” 宁卫国坐在那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磨刀石。他一个堂堂正部级省委书记,竟然是一个正厅级干部的磨刀石。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官场上的摸爬滚打,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易,想起自己以为终于可以和那些顶级家族平起平坐的得意。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块石头,一块用来磨刀的工具。 “怎么,感觉很委屈是吧?”宁老爷子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可这就是政治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回去以后,向上面推荐李明阳担任黔南省委常委。这样,或许李老鬼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过我宁家一次。” 宁卫国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看着父亲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放在扶手上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第一个写的是“人”字。父亲说,人字好写,做人难。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去外地上大学,父亲送他到门口,只说了一句:好好做人。他想起自己当上县委书记那年,父亲在电话里说:卫国,官当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良心。那些话,他当时觉得是老人家的唠叨,是过时的、不合时宜的、迂腐的说教。现在他才明白,父亲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他用几十年官场沉浮换来的教训。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父亲,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宁老爷子睁开眼,看着儿子,点了点头。“去吧。” 宁卫国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沉,像腿上绑了沙袋。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宁老爷子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人的无奈,一个父亲的心疼,一个政治家的疲惫。 第438章 宁老来电(四) 宁邦泽就这样在书房里坐到了中午。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没有动,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叫人进来。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雕塑。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的事。想起李国华,想起那个和他斗了一辈子的老鬼。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年代,从基层到中央,他们斗了几十年。争过职位,争过功劳,争过谁的思想更正确,争过谁的儿子更出息。可争来争去,谁也没赢过谁。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好争的呢?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门被轻轻推开了。吴文走了进来,手里握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宁邦泽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宁邦泽睁开眼,看着老伙计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花白的眉毛和微微颤抖的手。他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李老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姿态,“明阳被停职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我肯定会阻止卫国的。另外,对于佳乐的遭遇,我深感痛心。请节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国华的声音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宁老头,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那你大可挂了。我可没时间和你扯这些。” 宁邦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知道李国华是什么脾气,更清楚自己这个老伙计的性格。如果不是宁家扛不住商业上的打击,他绝不会主动打这个电话。但此刻,他不能挂,也不敢挂。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李老鬼,我知道这件事你有怨气。可说来说去,明阳被袭击这件事,和我们宁家本就没有关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于明阳被停职的事,我已经狠狠地批评卫国了。他也认识到错误了,并且表示回去以后就恢复明阳的职务,并准备向上面推荐他担任黔南省委常委。算是对明阳的弥补。” 他没有提商业打击的事,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李家放弃对我宁家商业上的打击,我宁家就举荐你孙子上位。 电话那头,李国华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哼,宁老头,换成是你你能没有怨气吗?我孙子做错了吗?没有,反而他是功臣。你儿子宁卫国把他停职了,你敢对我拍着胸脯保证,宁卫国那小子没有私心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看未必吧!还有,你莫不是以为我李国华没本事扶我孙子上位?需要你宁家从中帮忙吗?” 宁邦泽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就知道李国华会这么说。那个老鬼,一辈子都是这样,死要面子,从不低头,得理不饶人。但他也清楚,李国华只是在拿架子。如果他不想要这个条件,早就挂电话了。他没有说话,等着李国华的下文。 果然,李国华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意,但比刚才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我也知道,当时明阳担任杜鹃市委书记时,是你主动提出让他不担任省委常委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只有给他加加担子,往上升一点,他才有机会接触一些其他的事,不是吗?” 宁邦泽的心微微一动。他没想到李国华连这个都知道。当时在两位领导面前,确实是他主动建议李明阳暂不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理由是“基层锻炼不够,还需打磨”。那既是真心话,也是给宁卫国留出打压空间的一步棋。此刻被李国华当面点破,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电话那头看不见,他只管接住话往下说:“而现在,由卫国这个省委书记向上举荐他担任省委常委,更加名正言顺,更能站得住脚,也少了一些闲言碎语。”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狡黠,“你李老鬼也不想听见别人说你孙子是靠背景上来的吧。” “呵,你就是算准了我李国华要面子的吧。”李国华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哈哈哈,你是什么性子我可比谁都清楚。死要面子活受罪。”宁邦泽会心地笑了。他知道,李国华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面子给了,火气消了,该谈正事了。 果然,李国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平稳了许多:“哼,你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但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马上桂芳就会放弃对你宁家的商业打击。” 宁邦泽的心里一松。他就等这句话。“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怕李国华反悔。 “那就是以后在黔南,只要不涉及重大利益和原则之内的事,卫国这个省委书记不得干涉明阳在杜鹃的一切事务。”李国华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宁邦泽心上。 宁邦泽想都没想,直接说:“好,我答应了。”他的声音很干脆,干脆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知道,这个条件他必须答应,也只能答应。之前打压李明阳,私心也有,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充当李明阳的磨刀石。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他们这些老家伙心照不宣的安排。而如今李明阳即将踏上省委常委的行列,他宁家也没有必要再充当坏人了。 电话那头,李国华的声音又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宁老头,你是知道我脾气的。如果后面明阳没有当上省委常委,那你就准备接受我的怒火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挂了,我现在可没时间和你扯。记住你说过的话。” “嘟嘟嘟——” 宁邦泽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脸上没有多大喜悦之色。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良久,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唉,李老鬼啊,你有一个好孙子啊。”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历经三代而不衰,放眼整个华夏,也只有你李家了。” 吴文站在一旁,听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老首长那张苍白的、写满了疲惫的脸,忽然觉得,他真的老了。 窗外,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宁邦泽知道,这场风暴,终于要过去了。不是因为他宁家赢了,而是因为李家赢了。他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李老鬼,你这辈子,总是赢我半步。 第439章 双艳争醋 李国华和宁邦泽结束通话两小时后,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原木色的桌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混着奶泡和焦糖的甜腻,偶尔有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吧台传来。这是一家藏在京都老城区深处的私人咖啡馆,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圈内人才知道地址。来的都是熟客,非富即贵。此刻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女人。 如果此刻有人走进来,一定会愣在原地。不是因为这间咖啡馆有多奢华,而是因为这两个女人,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存在。不是漂亮,是风华绝代。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女士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丝巾,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精致却不柔媚,眉峰微微上扬,眼神清冷,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高冷。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另一个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温柔而甜美,像那种走在大学校园里会让男生偷偷回头看很多眼的邻家女孩。但仔细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藏在温柔的外表下,锋利无比。 赵芳。宋书琪。 赵氏集团和宋氏集团的少董事,名震商界的两位女强人。在任何一个商业论坛或财富榜单上,这两个名字都足以让无数人仰望。此刻,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对面,像两个多年的老友。如果她们真的是朋友的话。 赵芳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对面那张温柔的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宋大小姐还真是让我感到惊讶。你宋氏居然也下场对宁家的商业进行打击,你这一出,可让人看不懂啊。” 宋书琪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她放下杯子,抬起头,迎上赵芳的目光。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光。 “呵呵。”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你赵大小姐不也是亲自下场了吗?怎么,就准你赵氏吃肉,不准我宋氏喝口汤?” 赵芳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更深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我赵氏出手,不是很正常吗?毕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佳乐生前可是叫我姐姐。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我还是她孩子的干妈呢。”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那种红不是哭,是酸,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酸。她转过头,望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那个和她以姐妹相称的人,那个笑着说“芳姐,等我孩子出生了你一定要来”的人,那个在电话里撒娇说“芳姐,明阳又欺负我”的人,没了。 宋书琪看着赵芳那张强忍泪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她想上前安慰她,想拍拍她的肩膀,想说一句“别难过了”。但她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同为商业上的年轻一代,她不允许自己在赵芳面前表露另一面。那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那我还是明阳的高中和大学同学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被人暗算,我替他报仇怎么了?” 赵芳转过头,看着她,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同学?”她顿了顿,“我看是初恋差不多。” 宋书琪愣住了。她的手停在空中,咖啡杯悬在半空,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啊,她只是李明阳的初恋。那个在高中操场上牵过她手的男孩,那个在高考前夕在她课本里塞小纸条的男孩,那个在毕业晚会上喝多了对她说“书琪,我喜欢你”的男孩。如果当初她家里不反对,如果她没有那么听话地和他断了联系,也许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会是她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是初恋又如何?”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稳,“最起码我和明阳有感情基础。总比你这个后来者好吧。” 赵芳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好好好,没想到宋大小姐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只不过,现在某些人只是单相思罢了。” 宋书琪不甘示弱,嘴角一撇:“呵呵,说我单相思,我看某些人也一样吧,自作多情。” 赵芳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宋书琪,嘴角浮起一丝冷艳的笑意。“呵呵,现在是单相思,以后就说不一定了。” 宋书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不是挑衅,是宣战。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柔的笑。“哼,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那个人是我呢。”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无形的刀,无声地交锋。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芳先收回目光。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动作优雅而从容。“好了,桂芳阿姨让我告诉你一声,对宁家的打击可以停止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书琪脸上,“如果你宋氏还不尽兴的话,可以继续。” 宋书琪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芳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得不说,这次你真有魄力。”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替明阳,谢谢你。” 她没有等宋书琪回答,转身,继续朝门口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门开了,门关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宋书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再喝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赵芳消失的方向,落在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芳,你别得意。”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现在咱俩公平竞争。谁能陪在明阳身边,还不一定呢。”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不知道赵芳和李明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一步。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退让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人。 她站起身,拿起包,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坚定的声响,像某种誓言。她不知道的是,赵芳和李明阳之间,已经不只是“单相思”那么简单。那些在深夜里的通话,那些在人前的克制,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像一堵墙,横在她和他之间。如果她知道,心里肯定会有更大的落败感吧。但这一切,都被赵芳和李明阳牢牢地放在心底深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已。 门开了,门关了。咖啡馆里,空无一人。阳光还照在那张靠窗的桌子上,照在那两个空空的咖啡杯上,照在那把赵芳坐过的椅子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的香水味,一个清冷,一个温柔,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第440章 王勇出手 另一边的四合院里,深秋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卫国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紧皱,表情狰狞。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从父亲的书房出来,他就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茶杯里的水从热到凉,他没有喝一口。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脸上移到背上,他没有动一下。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说的那些话——“磨刀石。”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一个堂堂正部级省委书记,竟然是一个正厅级干部的磨刀石。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官场上的摸爬滚打,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易,想起自己以为终于可以和那些顶级家族平起平坐时的得意。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块石头,一块用来磨刀的工具。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那个狙击手,顺带把李明阳也解决了,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李明阳如果死了,李家会发疯,上面会震怒,整个华夏的官场都会天翻地覆。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宁家能不能扛住的问题了,而是他宁卫国能不能活着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站起身,走到鱼塘边。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来游去,红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不知道什么叫斗争,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不知道什么叫磨刀石。它们只是游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他忽然有些羡慕它们。 生在他这样的家庭,个人的命运又怎能由自己决定?从出生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上什么学校,走什么路,到什么岗位,每一步都有人替他安排。他以为自己是宁家的骄傲,以为自己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现在他才明白,他能走到今天,固然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是宁家这个平台。没有宁家,他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黑色的伤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写报告给上面,举荐李明阳担任黔南省委常委。他不想写,但他必须写。因为只有这样,李家才会放弃对宁家商业上的打击。只有这样,宁家才能在这场风暴中保住元气。只有这样,他宁卫国才不至于一无所有。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郭雨航。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秘书长,是李爱民的人,身上贴着明晃晃的李家标签,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身边。他也想向上面反映换一个省委秘书长,可阻力太大了。李家不会同意,上面也不会同意。他只能忍着,像吞下一只苍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不想接,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了大事,郭雨航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郭雨航的声音急促而焦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张:“宁书记,出大事了!现在网上出现了大范围的舆论事件,甚至有些学校已经有老师罢工了,还有陆陆续续的群众正向省委方向赶来,都是为了李明阳同志被停职的事情来的。而且网上出现了李明阳同志被袭击的视频,现在网上一片哗然,网友义愤填膺,事态有点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了!” 宁卫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宣传部门干什么吃的?怎么能允许网上出现这种情况?”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宣传部门不是吃干饭的,能出现在网上的舆论,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且这个人能量不小。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搞他。他压下火气,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随时会喷发的岩浆:“你让高省长酌情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决不允许和群众发生冲突,合理解决他们的诉求。我这边马上赶回来,决不能出现群众冲击省委省政府的这种荒唐事。” “好的,宁书记。”郭雨航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宁卫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为民好书记不顾一切捣毁黑恶势力,反被停职,公理何在!》 《李明阳书记停职后遭遇袭击,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纷纷殒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李明阳书记一夜白头,一个为民好书记遭受冤屈!》 一条条新闻,一条条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网友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有人骂他昏庸,有人骂他腐败,有人骂他草菅人命。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他知道,如果那些群众真的聚集在省委省政府门口游行示威,那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真的当到头了。 他来不及和老爷子打招呼,大步朝四合院大门走去。步伐很快,快得像在跑。吴文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大少爷,怎么了?” “吴伯,我有急事,先走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匆匆地说了一句,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急促:“去机场,最快速度。” 车子启动,驶出那条安静的小巷,汇入京城繁忙的车流。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脸色依然铁青。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那些评论还在翻滚,像一把把刀,割着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沪海。一栋商业楼的最高层,王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奋斗了多年的城市。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黄浦江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像血。 他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霜。 “宁卫国啊宁卫国。”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敢停我大哥的职务,让我大嫂和我那未出世的侄儿殒命。那我也让你试试,焦头烂额的滋味。”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而苦涩,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想起李明阳,想起那个在纳溪小县城里拉他上岸的人,想起那个教他做人、给他工作、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人。他想起韦佳乐,想起那个在电话里笑着说“勇子,你大哥常念叨你”的人,想起那个织围巾给他的人,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桌上并排摆着好几部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条指令正在发出。那些铺天盖地的网络舆论,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从水军到自媒体,从论坛到社交平台,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他知道这样做的风险,但他不在乎。为了大哥,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容。大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你一定要挺住。 第441章 李国华的期许 夕阳西下,雍华县的傍晚美得像一幅被岁月浸染过的旧画。 深秋的阳光不再炽烈,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带着凉意的橘红色,从西边的山脊上缓缓流淌下来,漫过田野,漫过村庄,漫过那座开满丁香花的小山丘。山丘不高,坡很缓,站在顶上能看见远处那所中学的红砖楼房,能看见操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能看见孩子们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那是韦佳乐生前教书的地方,她在那所学校待了三年,从一个青涩的实习老师,成长为学生们最喜欢的语文老师。她的办公桌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常年摆着一盆绿萝,窗台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一直说换一张,却总是忘记。 坟是新坟。泥土还是新的,上面撒着一些花瓣,是吴桂芳和陈溪音一朵一朵摘的。墓碑很简单,只刻着“韦佳乐之墓”五个字,下面一行小字:“爱妻,生于一九八二年四月,殁于二零一二年十一月。”没有写生平和功绩,没有写那些头衔和荣誉,她不需要那些。她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老师。坟前种着几株丁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说开花的季节满山都是香的,闻着心里就静。 李明阳坐在地上,已经很久了。他就那样坐在坟前,双腿盘着,背靠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像靠在妻子肩上。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开满丁香的山坡,落在远处的学校上,落在那些在夕阳下奔跑的孩子身上。他的脸上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眼睛还是红的,眼眶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银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夜之间被偷走的岁月。他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棵扎根在坟前的树,像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雕塑。 身后,站着很多人。 李国华站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拄着拐杖,目光落在孙子的背影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才能读懂的东西。赵桂芳站在他身边,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孙子的背影,看着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想说“孩子,跟奶奶回家”。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安静,是陪伴,是这片开满丁香的山坡和这座新起的坟。 李爱国站在父亲身后半步,双手垂在身侧,面色沉静。他看着儿子坐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割着。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逛庙会,笑得像朵花。想起了儿子考上大学那年,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爸,我考上了”。想起了儿子结婚那天,穿着西装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爸”,声音有些发抖,眼眶有些红。他的儿子,长大了,当了官,娶了媳妇,马上也要当爸爸了。可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 吴桂芳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流干了。她看着儿子那头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她想冲上去,想把他抱在怀里,想说“儿子,妈妈在这里”。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李爱民和李爱军站在后面,两人面色凝重,谁也不说话。李爱民的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他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李爱军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侄子的背影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韦鹏和陈溪音站在另一边,两人靠得很近,像两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老树,互相支撑着。陈溪音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她看着女儿的坟,看着女婿坐在地上的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韦鹏扶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像火烧过。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雍华县的一众领导班子站在最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县委书记、县长、各局局长、乡镇党委书记,能来的都来了。他们站得很整齐,表情很肃穆,偶尔有人低头看手机,又迅速收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知道,前面坐着的那个人,虽然被停职了,但那只是停职,谁也不敢保证他不能官复原职。而且他身后站着的那个老人,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就算是做做样子,他们也得把工作做足了。 学校的一些老师代表也来了,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们穿着素色的衣服,手里捧着鲜花,眼眶红红的。韦佳乐是他们的同事,是他们的朋友,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总是笑眯眯、从不跟人红脸的小韦。他们想来看看她,想送她最后一程,想在这座新起的坟前,鞠一个躬,说一声“小韦,一路走好”。 夕阳缓缓西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画里有悲伤,有思念,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希望。 身后的李爱民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大哥,再看了看侄子那憔悴的背影。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走上前,在李明阳身边蹲下来。 “明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明阳没有动,依然望着远处那所学校。 李爱民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你们杜鹃市的老师、群众们,聚集在省委省政府门口,欲要为你讨个公道。现在场面有些不可收拾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高育新同志想让你去劝劝他们,问问你的意见。” “胡闹!”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李国华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这点小事他们这些省委班子都解决不了吗?我孙子都已经被他们停职了,现在他们还想来麻烦人,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坡上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丁香花上的麻雀。雍华县的领导班子们把头低得更低了,老师们也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 但李国华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孙子的背影。他在看,在看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在经历了丧妻之痛后,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担起他该担的责任。 李明阳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腿上。他的膝盖有些发软,站起来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李爱民下意识地伸手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爷爷,我去。”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稳。 李国华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爷爷对孙子的骄傲,是一个老兵对新兵的认可,是一个老人对这个家族未来的期许。他满意了。在他看来,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是一个不合格的干部。一个不把群众利益安危放在首要位置的人,更是难登大位的。他的孙子,没有让他失望。 “明阳——”他佯装护犊子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试探,“如果不愿意去,可以不去的。晾他们也不敢如何。”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像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他从出事以来,第一次笑。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吴桂芳捂着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悲伤,是心疼,是欣慰,是那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感觉。李爱国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爷爷,我想您老心里也是希望我去的吧。”李明阳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真。 李国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山坡上回荡,惊飞了更多的麻雀,惊落了树上的几片黄叶。“哈哈,不愧是我李国华的孙子!”他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我老李家的风骨,没丢!” 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挺直的腰背上,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坚毅的脸上,像一幅画,像一座山。 李明阳转过身,走到雍华县的一众领导班子和老师们面前。他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每个字都很真诚,“都回去吧。” 众人纷纷鞠躬还礼。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同一种东西——敬重。一个在丧妻之痛中还能站起来去处理公务的人,一个在遭遇不公后还能把群众利益放在首位的人,值得他们敬重。 众人缓缓散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汽车引擎声响起,一辆接一辆的车驶离了山脚。山坡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家的一家人,和韦鹏夫妇。 李明阳转过身,再次走到坟前。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手指划过“韦佳乐”三个字,划过那行“生于一九八二年四月,殁于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佳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看,这里的风景多好。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坟,看了一眼那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丁香花,看了一眼远处那所红砖楼房。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爷爷身边,伸出手,扶着老人的胳膊。 “爷爷,走吧。” 李国华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朝山下走去。夕阳的余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老的影子依然挺直,像一棵老松。少的影子有些佝偻,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却依然挺立的白杨。两代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这个家族历经风雨却从未倒下的见证。 身后,吴桂芳和陈溪音互相搀扶着赵桂芳跟在后面。李爱国和李爱民、李爱军走在最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黄昏的山坡上沙沙作响。山脚下,车子已经等着了。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李国华没有立刻上车,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坟。夕阳下,墓碑上的字还看得清——“韦佳乐之墓”。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佳乐,你放心,明阳有我,李家有我。你的仇,我们一定报。 他弯腰,钻进车里。其他人也陆续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开满丁香花的小山丘。李明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那座小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他转过头,望向前方。前方,是杜鹃,是那些还在等他的人,是那些为他奔走、为他呼喊的群众。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朝着杜鹃的方向。车灯亮起,像两把利剑,刺破了渐浓的夜色。 第442章 星火燎原 车辆在距离省委大院还有一段路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走了,是走不动了。前方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黑压压的一片,从省委大院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这条街的尽头。车灯照过去,能看见无数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疲惫,有的坚毅。没有人吵闹,没有人喧哗,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有的坐在马路牙子上,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干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有人裹紧了外套,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把双手插进袖筒里,但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省委大院的门口,灯光通明。几辆警车和救护车有序地停放在外围,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身着制服的警员们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他们的步伐很轻,动作很小心,像是在穿过一片易碎的玻璃。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呵斥,甚至没有人提高音量。他们只是走着,看着,确保一切秩序井然。 最高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众省委领导。高育新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个大喇叭,一遍一遍地喊着:“乡亲们,请大家冷静,省委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大家先回去,天气凉了,别冻坏了身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显然喊了很久。喇叭里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却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人回应,没有人离开,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他们就那样坐着,像一片沉默的海,像一座无声的山。 李明阳推开车门,自己一个人下了车。车里的人都没有动,只是把车窗摇了下来,远远地望着。李国华坐在后排,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孙子的背影上,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赵桂芳坐在他身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李爱国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儿子。吴桂芳捂着嘴,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声。李爱民和李爱军坐在后排两侧,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明阳一步一步地走向人群。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夜之间被偷走的岁月。 “李书记!是李书记!”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那些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有人往前迈了几步,又停下,怕挤着他。有人伸出手,想握他的手,又缩回去,怕唐突。有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们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落泪的东西。 “李书记,您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红红的。 “李书记,您没事吧?”一个年轻的女人挤到前面,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李书记,您的头发怎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李明阳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他穿着深色的夹克,面容消瘦,眼眶深陷,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路灯下格外刺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为他担忧、为他愤怒、为他流泪的人,心里像被人用滚烫的水浇过。 “乡亲们——”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李明阳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现在天气这么凉,你们着凉了怎么办?听我的,都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一片落叶,轻得让人心疼。 “李书记,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现在还在天上人间那个犯罪窝子里受折磨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挤到前面,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如果连你这样的好官都要被停职,那我们这些老百姓,哪里还有盼头啊!” 她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李明阳的手背上。 李明阳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满是老茧,青筋暴起,像秋天的树枝。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酸。 “奶奶,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至于我被停职,省委有省委的考量。我作为一名干部,我理解,并且服从省委的决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坚定,有真诚,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李书记,我们不服!”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我们老百姓不懂什么考量,不懂什么权衡。我们只知道,像你这样的好官,不应该被停职!” “就是!就是!”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我们不服!我们不服!”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涌进李明阳的耳朵里,涌进站在台阶上那些省委领导的耳朵里,涌进停在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里那个老人的耳朵里。 李明阳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人群忽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宁卫国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快,却很稳,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急切,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忐忑。他走到李明阳身边,站在那些群众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在夜风中回荡,有些失真,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乡亲们,请大家放心。我们省委对李明阳同志进行停职,那是为了保护他。今天,我已经向上面举荐他担任黔南省委常委,并且我们省委一致同意让李明阳同志复职。从现在开始,他还是杜鹃市的市委书记。请大家放心,对于李明阳这样的好同志,我们省委的态度都是支持和爱护的。”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喇叭,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愤怒,有冷漠,就是没有信任。 “我们不相信!”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不相信!不相信!”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雨点,像鼓声,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宁卫国的话挡了回去。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李明阳,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求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说:帮帮我。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人群。 “乡亲们,宁书记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并且我已经收到了复职的通知。请大家放心,明天我就会回到杜鹃,继续为大家服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焦急的、担忧的、愤怒的脸,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都回去吧。你们这样,只会让我们的警员们更加辛苦,让秩序更加混乱。”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沉稳而有力:“乡亲们,我们都听李书记的。都散了吧。” 那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有人转身离开,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有人边走边擦眼泪。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 李明阳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去。夜风吹过,撩起他花白的头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消瘦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眶。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却依然挺立的树,像一座被岁月侵蚀过却依然巍峨的山。 宁卫国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相遇,一个复杂,一个平静。 “明阳同志,谢谢你了。”宁卫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处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都是我应该做的。” 宁卫国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几分:“你妻子的事情,我很抱歉。请节哀。” “谢谢。”李明阳只吐出两个字,没有再看他。 宁卫国自知无趣,目光转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老人就坐在里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李老他人呢?” “车上呢,没下来。”李明阳指了指那辆车。 宁卫国点了点头,迈步朝那辆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明阳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那辆车走去。 台阶上,一众省委领导看见人群散去,纷纷松了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靠在墙上歇了一口气,有人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落在了李明阳身上,那个站在路灯下、满头白发的年轻人。他们纷纷走上前,有人伸出手,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说着慰问的话。有真情流露的——高育新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眼眶有些红,什么也没说。也有做给坐在车里那个老人看的——那些平日里和李明阳并不亲近的人,此刻一个个都热情得像多年的老友。李明阳一一回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头、握手、道谢。 他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被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包围着,像一座孤岛,被潮水拍打着,却纹丝不动。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里,李国华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孙子身上,落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张消瘦却依然坚毅的脸上。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爷爷对孙子的骄傲。 第443章 初心未变 凌晨时分,车队终于驶入了省城那处安静的别墅区。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在车灯的光柱里打着旋儿。两扇铁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了路边梧桐树上一只栖息的鸟。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顶,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此刻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所别墅是韦鹏夫妇在他们结婚时置办的。那时韦佳乐挽着他的手臂,站在门前,笑得像朵花。她说:“明阳,以后咱们周末就来这儿住,你钓鱼,我种花。”他说好。可自从搬进来,他一次鱼也没钓过,她也一次花也没种过。 这所别墅,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着的,只有韦鹏夫妇偶尔过来住几天,帮他们打扫打扫,给院子里的花浇浇水。如今再次进来,只有他一个人了。 车子停稳,几人下了车。李明阳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开门,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的灯亮起,照亮了那个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还摆着几个靠垫,是韦佳乐在网上挑的,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是她上次来时看的,折了角,停在某一页。墙上的照片是一家人的合影,他和她站在中间,笑得灿烂。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只是那个会笑着迎上来、帮他们拿拖鞋、问他们累不累的人,不在了。 李国华走在最前面,径直朝二楼的书房走去。他的步伐依然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赵桂芳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捻着。李爱国和李爱民、李爱军三兄弟跟在后面,面色凝重,谁也不说话。韦鹏和陈溪音走在最后,陈溪音一进门就红了眼眶,韦鹏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没有哭出来。 吴桂芳和赵桂芳、陈溪音三人很默契地坐在了一楼的沙发上。吴桂芳握着陈溪音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赵桂芳把佛珠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几杯温水,端过来,一人一杯。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没有人提起佳乐,没有人提起那些让人心碎的事。她们都知道,男人们要谈正事了,她们能做的,就是在楼下等着,在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陪着。 书房在二楼最里侧,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书,有政治类的,有经济类的,有文学类的,还有几本泛黄的线装书,是李国华年轻时读过的。书柜对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柔和。书桌后面是一扇窗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偶尔能看见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 李明阳很自觉地充当起了服务员的角色。他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找出茶叶,沏了一壶茶端上来。然后又翻出几包烟,放在桌上,拆开一包,给爷爷、父亲、叔叔、岳父每人发了一支。他的动作很熟练,却带着一种机械的生硬,像是在做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没有人说话,只有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声响,和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的声音。不一会儿,整个书房就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烟雾之中。灯光穿过烟雾,变得柔和了,也变得朦胧了,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有些不真切。 李国华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那是书房里最舒服的一把椅子,韦佳乐专门给爷爷买的,说爷爷来了,不能让他老人家坐硬板凳。老人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没有抽,只是让它自己燃着。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他也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孙子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憔悴,眼眶深陷,胡茬青青的,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把情绪藏在最深处。 “凶手已经查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李爱国三兄弟因为事先已经知道,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抽着烟。韦鹏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灰忽然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在用这口烟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李明阳坐在爷爷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爷爷。那目光里有急切,有愤怒,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随时会喷薄而出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明宇,杜家的第三代。”李国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书房的空气里。 李明阳的眉头皱了起来。“杜明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这一号人吧。” 李爱国接过父亲的话,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讲述一个被尘封了很久的故事:“你不认识是正常的。这个杜明宇早年因为触犯了一些禁忌,被驱逐出国了。这件事当时被封锁了消息,圈外的人不知道,圈内的人也大多不愿提起。” 他顿了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拿起一支,点上。“我们猜测,他这次可能是偷着回来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你俩都同时在杜鹃,并且有了交集,才造成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像是在穿透时间,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而现在最难办的是——杜老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如果他知情,他会不会插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浮动,像某种无声的暗涌。 李明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杜老知情了,又能如何?古言曾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杜明宇还是一个被驱逐的人。”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杀气。换成任何一个人,在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都无法保持镇定。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咆哮,没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样怒吼。他只是坐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但那平静底下,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李国华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他没有打断孙子,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件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座山,“哪怕和杜家开战,也在所不惜。” 李明阳看着爷爷,看着父亲,看着两位叔叔,看着岳父。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信任,还有一种无条件的、不问缘由的支持。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但他没有让它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能做什么选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自有党纪国法来替我报仇。如果法律都不能制裁他杜明宇,那便由我亲自来了结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公安部门不是在调查吗?直接把线索交给他们,自有他们去烦恼。如果连他们都畏惧杜家,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替佳乐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讨个公道。”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那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一个,久到杯中的茶凉了又被续上。 李国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爷爷对孙子的骄傲,他也在怕。他怕的不是杜家,不是杜老爷子,不是那两个家族之间可能爆发的战争。他怕的是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被这个他最疼爱的孙子打破。他怕的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边、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孩子,在仇恨面前失去了理智,忘记了党纪国法,忘记了那些他教给他的东西。好在,他的孙子没有让他失望。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官员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需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做什么,他只需要相信法律,相信正义。而正义,从来不会缺席。 他睁开眼,看着孙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书房里的烟雾渐渐散去,灯光变得明亮起来。那盏墨绿色灯罩的台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几杯凉了的茶,照着那些散落的烟灰,照着那一张张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 李明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烟雾。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远处那几盏零星的灯火,望着京都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的嘴角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李国华看着孙子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挺直的腰背。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人对这个家族未来的全部期许。 李明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爷爷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一老一少,就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夜色,谁也没有说话。 第444章 伤离别 清晨的阳光透过机场大厅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跑道上,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低沉而遥远,像某种深长的叹息。 李明阳站在安检口外,面前是他的爷爷、奶奶、父亲、二叔、三叔。五个人站成一排,像五棵即将被移栽到远方的树。他们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国华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但仔细看,能看见他握拐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冷,是不舍。他看着面前的孙子,看着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那张消瘦却依然坚毅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心疼。 “明阳啊——”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不行就休息几天。把状态调整好。工作的事,不急。” 李明阳看着爷爷,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爷爷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暴起,像秋天的树枝。他握得很轻,轻得像怕握碎了。 “爷爷,放心吧。”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稳,“我知道该做什么。实在不行,我会休息的。您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李国华的眼眶有些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把情绪藏在最深处。他拍了拍孙子的手背,声音有些发紧:“好好。爷爷身体好着呢。我还要看着我孙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呢。”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的孙子,经历了这么大的磨难,还能站起来,还能说出“我知道该做什么”这样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赵桂芳站在丈夫身边,眼眶早就红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她看着孙子,看着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他小时候,她给他梳头,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又软又密,她总是说,我们明阳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伙。如今他长大了,俊了,头发却白了。 “明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有困难就给奶奶说,知道吗?别一个人硬扛。”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孙子的脸。那张脸消瘦了,棱角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李明阳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很暖,很小,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会的,奶奶。您要好好的,保重身体。” 赵桂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李爱国走上前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他看着儿子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这是他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上学,看着他参加工作,看着他结婚,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成熟,足够独当一面。可此刻,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满头白发,一脸憔悴,他忽然觉得,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父亲保护的孩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所有的爱和心疼。 “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每个字都很重,“好好的,保重身体。至于杜宇航那里,我会亲自盯着。你就放心吧。” 李明阳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逛庙会,他骑在父亲脖子上,笑得像朵花。他想起高考那天,父亲送他到考场,只说了一句“别紧张”,然后站在门口等了一整天。他想起结婚那天,父亲穿着西装站在他面前,眼眶有些红,说“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父亲,您也是。” 李爱民走上前,站在大哥身边。他看着侄子,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背着书包上学到穿上西装上班。他见证了他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次关键的转折。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有多坚强。 “有事就给二叔打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真诚,“在黔南,二叔我还是有点人脉的。”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感激,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信任。“放心吧二叔,有事我不会藏着掖着的。” 李爱军站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军装,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侄子身上。他想起当年他送这个孩子去军训班,在火车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加油。”如今,他还是说了这两个字。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那一下很重,重得像战友之间的托付,重得像军人之间的誓言。“加油。” 李明阳看着他,看着三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他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三叔。” 大厅里响起广播的声音,催促着旅客登机。那声音温柔而机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李国华最后看了孙子一眼,然后转身,朝安检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赵桂芳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孙子一眼,挥了挥手。李爱国、李爱民、李爱军跟在后面,谁也没有回头。 李明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一道道安检的门,落在那五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吴桂芳站在儿子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着。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哭。她需要坚强,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 韦鹏和陈溪音站在另一侧,两人靠得很近,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树。陈溪音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了。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她知道,李家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因为佳乐的离去而疏远他们。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随着那五个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李明阳缓缓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母亲,看着岳父岳母。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母亲脸上。 “妈,您不走了?” 吴桂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走了。妈留下来,陪你几天。”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要留下来陪陪陈溪音。佳乐走了,他们老韦家就剩下老两口了。不能因为佳乐不在了,他们老李家就不管亲家了。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陈溪音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握住吴桂芳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哄着,有人拿着手机大声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四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某种无声的抚慰。 李明阳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消失在云层深处。那里面坐着他的爷爷、奶奶、父亲、二叔、三叔。他们带着对他的牵挂和期盼,飞回了京都。而他,留在这里,留在这片他奋斗了多年的土地上,留在他该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出口走去。步伐很稳,很坚定。 身后,吴桂芳、韦鹏、陈溪音跟了上来。四个人,并肩走着,像一家人。 第445章 铁血柔情 从机场大厅出来,李明阳没有跟着母亲和岳母去逛街,也没有和岳父一起去公司。他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过身,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省人民医院。”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吴桂芳挽着陈溪音的胳膊,走在商场里。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吴桂芳拿起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在陈溪音身上比了比,说:“这件好看。”陈溪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吴桂芳没有追问,把毛衣挂回去,继续往前走。她们都知道,那件毛衣的颜色,像极了佳乐生前最喜欢穿的那件。她们心里都记着,只是谁也不会开口说出来。 韦鹏一个人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驶去。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车载收音机开着,播着一首老歌,他听了几句,伸手关掉了。不是不好听,是听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女儿的脸,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撒娇的样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吹在脸上,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心情。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名字,没有提起那件事。不是忘了,是太痛了。痛到不敢碰,痛到连说出口都需要勇气。 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在住院部的顶层,安静,私密,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李明阳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尽头的病房门前停下。他轻轻地推开门。 病房不大,却很明亮。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墙上那幅风景画上,照在床头柜上那束鲜花上。王兵半躺在床上,肩膀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像一尊受伤的雕塑。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呆滞,没有一丝神采。他就那样望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窗外的云缓缓移动,光影在他脸上流转,照亮了他消瘦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眶。 李明阳把果篮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王兵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一个孩子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但很快,那笑容就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开始颤抖。他看见了李明阳的头发,那一头花白的、像霜雪一样的头发。 “明阳,您头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心疼。 李明阳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他看着王兵那张消瘦的脸,看着那些缠在身上的绷带,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我这啊,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王兵看着他,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低头削苹果时露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疼,是心疼。他想起那天下午,那声枪响,那道血光,那个倒下去的身影。他想起自己扑上去的时候,子弹打在身上的剧痛。他想起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看见李明阳扑向韦佳乐的背影。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被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都怪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都怪我。如果我多警惕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佳乐也不会出事了。都怪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任由它们流着。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铁血兵王,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李明阳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伸出手,握住王兵的手。那只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兵哥,不怪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真诚,“你已经很努力了。如果不是你,说不定连我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没命了。” 王兵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只是紧紧地握住李明阳的手,用力地握着,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凶手查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查到了。”李明阳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件事我父亲会盯着,你不用担心。他跑不掉的。” 王兵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他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心里藏着多大的痛。他只是不表现出来,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李明阳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那个苹果,继续削皮。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削完,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王兵。 “好好养伤,兵哥。”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很重,“我还要等着你回来,给我当司机呢。” 王兵接过盘子,看着那些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眼眶又红了。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明阳,一字一句:“好。等着我。”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信任,是过命的交情,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他没有在病房待太久。又聊了几句,交代王兵好好休息,他便起身离开了。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进电梯,走出住院部的大门。阳光迎面照过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声“去高铁站”。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喧闹而匆忙。他排队,买票,安检,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开始后退,高楼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他望着窗外,望着那些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地闪过——机场大厅里爷爷的背影,病房里王兵的眼泪,母亲挽着岳母走在商场里的样子,岳父独自开车离开时微微佝偻的背影。还有她,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撒娇的样子。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杜鹃,越来越近了。那座城市,那些等他的人,那些为他奔走、为他呼喊、为他流泪的人。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列车在轨道上疾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像倒计时。 第446章 怒怼姚立华 下午两点整,阳光正好。 杜鹃市委大院的门前,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车门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最扎眼的,是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夜之间被偷走的岁月。 过往的工作人员脚步顿住了。有人提着公文包正要进大厅,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有人从大楼里走出来,迎面撞上,脚步微滞,低下了头。更多的人,是那些正在大厅里、走廊上、办公室里忙碌的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透过玻璃窗往外看,看见了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闪过震惊、疑惑、同情、敬畏,种种表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复杂的拼图。 一个机灵的年轻科员从大厅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欠身:“书记好!”声音不高不低,恭敬而不失分寸。李明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年轻人像是得了什么奖赏,脚步轻快地转身走进了大厅。 有人开了头,便有更多的人跟上来。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来,叫一声“书记好”,然后快步离开。他们的态度恭敬,但那种恭敬里,更多的是观望——李明阳现在只是被停职,并非没有复职的机会。现在混个脸熟,没准以后能有点用。官场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笔账。 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们从李明阳身边走过,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而是一根柱子,一棵树,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人。有人甚至刻意绕了一个弯,从另一侧的台阶走进大厅,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在他们心里,杜鹃现在是姚立华这个市长当家做主。一个被停职的书记,还有什么可敬畏的? 李明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看着那些或热情或冷漠的表情,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官场的世态炎凉,他早就体会过了。在纳溪的时候体会过,在临海的时候也体会过。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老板!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里面传来,急促而激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林小江几乎是跑着出来的,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领带被风吹歪了,他顾不上整理。他跑到李明阳面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然后,他看见了李明阳的头发。那一头花白的、像霜雪一样的头发。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声音都在发抖:“书记,您的头发……” 李明阳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没多久却忠心耿耿的年轻人。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小江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信任,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关怀。 “头发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白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小江看见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平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军——”李明阳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江脸上,“我听说,我走了之后,你的日子并不好过。是吗?” 林小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天的遭遇——从市委一秘被调到政史办公室当调研员,从那个所有人都巴结的位置,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闲人。有人冷嘲热讽,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当面叫他“林秘书”,语气里满是讽刺。他想起那些难熬的夜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他想过放弃,想过辞职,想过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但他没有。他一直在等,等那个人回来。 “从老板您走了以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就被调到政史办公室去了。当了一个调研员。”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李明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委屈和煎熬。 “你怎么不去找赵副书记呢?”李明阳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没难度吧。” 他走之前,特意给赵宇明交代过,让他多关照林小江。以赵宇明的能力,把林小江留在市委办公室当一个科室主任,或者安排到一个更好的岗位,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为什么没有做? 林小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动容的东西。那是一个年轻人对信仰的坚守,对一个承诺的等待。 “赵副书记帮我求情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只是我拒绝了。因为我相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老板您会回来的。”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欣慰。 “是啊,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稳,“以后,你还是市委第一大秘。谁也改变不了。” 林小江站在那里,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头的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车牌号是杜鹃人再熟悉不过的那一串数字。车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下停稳,司机小跑着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姚立华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他下车后,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大厅门口那个满头白发的身影上。 他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和秘书离开,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李明阳走来。那姿态,像是地主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像是胜利者在欣赏战利品。 “哟——”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不是我们的李大书记吗?怎么,回来了?” 他在李明阳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停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怜悯的笑意。“头发白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李明阳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林小江,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江,我怎么听见有狗在叫呢?你听见了吗?” 林小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他挺直腰板,声音清晰而响亮:“老板,我听见了。” 这段时间,他被姚立华打压得够惨。调到政史办当调研员,每天坐在角落里看报纸,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他知道那是姚立华的意思,是在杀鸡儆猴,是在告诉所有人:跟着李明阳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他忍了,等了,终于等到了今天。 “李明阳,你——”姚立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指着李明阳,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压下去,转向林小江,目光冷得像刀,“林小江,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属于翘班!怎么,觉得政史办太过清闲了是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威胁:“你信不信,我让你去守水库?” 林小江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退缩。他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挺立的小树。 李明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小江身前。他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水库?怕是实现不了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毕竟,林小江同志还要继续担任我的秘书。” 姚立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有些夸张,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式的讽刺。“秘书?呵呵——”他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怜悯,“李明阳啊李明阳,你怕是还没从被停职的噩耗中走出来吧?这是异想天开!省委可还没有恢复你的职务。”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在等,等李明阳露出破绽,等他哑口无言,等他灰溜溜地离开。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李明阳走了,他就把林小江调到下面乡镇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那面镜子里,映出了姚立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映出了他身后那些正在观望的人,映出了这座大院里形形色色的面孔。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想,省委的通知快到了吧。”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直直地刺向姚立华的眼睛。那眼神太锋利了,锋利到姚立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只是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姚立华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哦?那我可要好好地等着了。看看省委的同志,会不会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是宁卫国的心腹,每次去都要在宁卫国的办公室坐很久。如果李明阳真的官复原职,他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解释是——李明阳在说谎。对,一定是在说谎。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努力保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不安,有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李明阳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大厅走去。林小江跟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明阳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面旗帜,像一座灯塔,像这个下午最醒目的标志。 身后,姚立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阴郁。他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厅里,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工作人员,悄悄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走过。有人目光躲闪,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电梯门打开,李明阳走了进去。林小江跟在后面,按下六楼的按钮。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复杂的目光。 姚立华站在大厅门口,望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久久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 不会的。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第447章 升任省委常委 下午两点半。一份红头文件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黔南官场激起了惊涛骇浪。手机屏幕上,新闻客户端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朋友圈里,消息以秒为单位在传播,各个微信群从沉寂到沸腾,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经中共中央批准,李明阳同志任黔南省委委员、常委、杜鹃市委书记。” 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长篇累牍的简历,没有慷慨激昂的评论,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公式化的冷漠。但就是这行字,像一枚深水炸弹,在黔南官场的深海里炸开了锅。 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把午后的阳光挡在了外面。姚立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新闻推送赫然在目。他已经看了十几遍了,每一个字都看了十几遍,看得眼睛发酸,看得手指发凉。他想从字缝里找出什么破绽,找出什么“另有任用”的伏笔,找出什么“暂时主持工作”的余地。但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么简单,那么直接,那么不留余地。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去捡,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里落了一只飞蛾的尸体,已经干枯了,像一片褐色的叶子。他盯着那只飞蛾,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它,被困在某个地方,怎么也飞不出去。 “怎么可能呢……”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明阳如果只是市委书记,他还可以和他扳手腕。他在杜鹃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就算李明阳有通天的背景,想在杜鹃这块地盘上跟他斗,也得费一番周折。他可以在常委会上使绊子,可以在下面区县搞小动作,可以在省里找靠山。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一个市委书记干得不舒服。 可现在,李明阳一跃成为省委常委,跨入了副部级的行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姚立华在李明阳面前,连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了。一个是省委领导,一个是地级市市长,中间隔着的不是一级两级,是一道鸿沟。从今往后,李明阳不需要跟他扳手腕,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碾得粉碎。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对李明阳的态度——在常委会上摔门而去,跑到省城告状,在市委大院里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那些他以为得意的“战绩”,此刻全变成了扎在自己心上的刺。他得罪了一个省委常委,一个比他年轻、比他背景深厚、比他更有前途的省委常委。 “唉——”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脸色灰败。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从一个乡镇干部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得罪了多少人。他以为自己终于站稳了脚跟,以为只要抱紧宁卫国这条大腿,就可以在杜鹃高枕无忧。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座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没有擦,只是任由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赵宇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秋天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一场金色的雨。 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他已经看过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地转发,没有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祝贺,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落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他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不是嫉妒。他赵宇明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还不至于嫉妒自己的老搭档。他也不是担心,担心李明阳上位后会打压他。以他对李明阳的了解,那个人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他只是有些感慨,有些心酸,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李明阳跪在地上的样子,那一头花白的头发,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想起李明阳抱着韦佳乐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却握得那么紧。他想起李明阳说“我要送她回雍华”时,那种平静到让人心疼的语气。 这份任命,来得太晚了。如果早几天,也许韦佳乐就不会出事。如果早几天,也许那个孩子还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就是李明阳用妻子的命,用孩子的命,换了这一纸任命。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他不觉得这是喜事,大到他想替那个男人哭一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放下杯子,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手机,给李明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恭喜。保重。” 消息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 组织部办公室里,肖军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份传真,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那份传真来自省委组织部,内容他已经倒背如流了——“李明阳同志任黔南省委委员、常委、杜鹃市委书记。”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笑,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庆幸。庆幸自己提前投靠了李明阳的阵营,庆幸自己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想起那天常委会后,他主动去李明阳办公室汇报工作,那一步棋,现在看来,走得太对了。 如果他当时还在观望,如果他当时还死抱着姚立华的大腿不放,如果他没有及时转向,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哭的,就不止姚立华一个人了。他放下传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泡的,温度刚好,入口回甘。他眯起眼睛,回味着那种甘甜,像是回味着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 政史办公室在一楼拐角处,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林小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党史研究》,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那条消息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点。 “李明阳同志任黔南省委委员、常委、杜鹃市委书记。” 他是李明阳的秘书。虽然现在被发配到了政史办,但他的身份没有变,他还是李明阳的人。老板成了省委常委,他这个秘书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不是他虚荣,而是他太清楚官场上的规则了。一个省委常委的秘书,和一个市委书记的秘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想起刚才在大厅门口,姚立华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信不信我让你去守水库”时那副嘴脸。现在,他很想站在姚立华面前,问一句:“水库,还让我去守吗?”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不需要说任何话。事实已经替他打了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像某种遥远的希望。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再攥紧。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他不能飘,不能得意忘形,要更努力,更谨慎,更配得上那个人的信任。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他要走了,离开这个被发配的角落,回到那个人身边。他要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吃的苦,咽下的气,全都变成动力。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李明阳,不会错。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李明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在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兴奋,不高兴,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任命文件他已经看过了,从省委组织部拿到的原件,盖着鲜红的大印,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他把它放在桌上,压在文件夹下面,没有多看。 他知道这份任命书的来头。与其说是给他升官,不如说是给他的补偿。是宁家为了平息他李家的怒火,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是一纸交易,是一个妥协,是各方势力博弈之后的结果。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并没有太大的价值。甚至,他没有多大的感觉。 他想起佳乐,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织小毛衣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明阳,快跑。”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要这个省委常委,不要这个副部级,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能回来,只要那个孩子能平安出生。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那些文件一份接一份地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他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签,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他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要把该做的事做完,要把杜鹃这座城市,变成佳乐希望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雪。 第448章 反击开始 一个半小时后,李明阳才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桌上的文件从左边挪到了右边,批完的那一摞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不再炽烈,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托出一片温暖的金色。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向桌上那个红色的内部通讯按钮,想要叫林小江进来。手指触到按钮的瞬间,他停住了。林小江还在政史办,那个被发配去的角落里,干着调研员的闲差。虽然中午他已经在市委大院里说了“你还是我的秘书”,但那毕竟只是口头的一句话。程序上,他的职务刚刚恢复,林小江的调动还没有走完流程。现在他没有权利把林小江叫过来,至少现在不行。 他收回手,苦笑了一下。官场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哪怕只是半天的程序滞后,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王秘书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电话那头,王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而利落:“好的,书记。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那敲门声不重,却很有节奏,三下,不多不少。王力推门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沉稳。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养成的干练。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语气比以往更加恭敬:“书记,您找我。” 这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几乎察觉不出来。但李明阳听见了。从“书记”到“书记”,同样的称呼,语气里的分量却不一样了。以前王力叫他,是下属对上级的尊重。现在叫他,是一个副厅级的秘书长对一个省委常委的敬畏。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这种变化,在他意料之中。 “是这样的。”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林小江现在还在政史办工作。你过问一下,让他继续回到市委办公室工作,继续担任我的秘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力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同时,让他担任秘书一科的科长,解决正科级待遇。要不然,我的秘书是一个副科级,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王力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确认——确认了李明阳对林小江的信任,确认了那个年轻人从此以后在杜鹃市委不可动摇的地位。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毕竟,当初是他把林小江推荐给李明阳的。那个在市委办公厅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如今要一步登天了。林小江会感激他,而他在李明阳心中的位置,也会因为这件事更加稳固。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他的声音依然恭敬,但那种恭敬底下,多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 作为最早一批投靠李明阳的人,王力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李明阳还是市委书记的时候,他是市委秘书长,算是一把手的嫡系。如今李明阳一跃成为省委常委,他作为李明阳的大管家,身份自然水涨船高。那些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人,现在见面都开始点头哈腰了。他没有飘,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满头白发的年轻人。只要他跟紧脚步,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宽。 他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李明阳的桌上,温度刚好,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李明阳抬手可及的地方。 李明阳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秘书长,做事从来不用他操心。 “另外——”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变得锐利,“你通知一下,两个小时以后,所有常委到小会议室开会。会议主题两个:一是讨论县区党委一把手异地轮流任职,二是研讨部署经济发展会议。所有常委,无故不得缺席。” 王力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县区党委一把手轮流任职——这件事他太熟悉了。上次常委会上,李明阳强势推行,姚立华摔门而去,后来省委层面插手,这件事被暂时搁置,直到后面李明阳被停职,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李明阳的停职而永远尘封。可如今,李明阳回来了,而且是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回来了。他要重启这个议题,不是征求意见,是部署安排。不是讨论可不可行,是要求必须执行。 王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开会,这是亮剑。李明阳要借这个机会,向所有人宣告:我回来了,杜鹃的天,变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就这样,你先下去安排吧。”李明阳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王力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明阳已经埋首批文件了,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王力收回目光,轻轻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棵老槐树上。秋天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像一场金色的雨。 他想起那天常委会上,姚立华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宁卫国在电话里冷冰冰的声音。想起自己跪在抢救室地上,握着那只再也没有温度的手。想起那一纸停职通知,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姚立华啊姚立华——”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蹦跶。” 他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宣判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李明阳了。以前他是市委书记,姚立华是市长,两人平级,他可以打压他,但不能轻易动他。现在他是省委常委,是杜鹃市真正的一把手,是姚立华的顶头上司。他不需要再跟他扳手腕,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翻不了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近处的大院里人来人往。 身后,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茶叶在杯中缓缓沉浮。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足够一些人得到消息,足够一些人惊慌失措,足够一些人开始重新站队。也足够他,把该做的事,做完。 第449章 犀利打脸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会议室的灯全部打开了,顶灯投下明亮的光,照在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照在雪白的茶杯上,照在每一张表情各异的面孔上。 十一位常委已经到齐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声交谈,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有人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转过来,转过去,笔杆在指间翻飞,像某种无声的仪式。有人端着茶杯,抬起又放下,茶已经凉了,却没有叫人续。有人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压抑,是一种等待,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本能预感。 六点零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所有人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坐直了,那些把玩钢笔的手停住了,那些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那些抬起又放下的茶杯稳稳地落在桌上。十一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投向那个走进来的人。 李明阳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几天前消瘦了许多,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面无声的旗帜。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那不是职务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了生死之后才有的东西。像是淬过火的刀,更加锋利,也更加沉静。 林小江跟在他身后,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端着茶杯。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怕打扰了什么。他的腰背也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 李明阳走到主位前,站定。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不疾不徐,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坐下了。林小江把茶杯轻轻地放在他面前,杯底接触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快步走到后面的记录席上坐下,翻开笔记本,握紧了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同志们,下面我们开始开会。”李明阳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停了一下——姚立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在开始开会之前,我先说个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推荐林小江同志担任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并且继续担任我的秘书。他在政史办的一切职务,从现在解除。大家没有什么异议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姚立华身上,不偏不倚,直直地看着他。 不止李明阳,其他的常委也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左边的第一个位置。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所有人都知道林小江是怎么被发配到政史办的——李明阳被停职的消息传来的下一秒,姚立华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市委第一大秘踢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角落里。他以为李明阳再也回不来了,以为杜鹃从此就是他的天下。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跟着李明阳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可才过了两三天,李明阳就王者归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成了省委常委,跨入了副部级的行列。不但恢复了林小江的职务,还把他从副科级提拔到了正科级。这一耳光,打得又脆又响,响到整个杜鹃官场都听得见。 姚立华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的心里早已把李明阳骂了千百遍,但他不能发作,不能反驳,甚至连一个不满的表情都不能露出来。他只能忍着,死死地忍着,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没有异议。”赵宇明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都没看姚立华一眼。 “同意。”王明艳的声音干脆利落。 “同意。”王力紧接着表态。 “同意。”“同意。”“同意。”…… 一声接一声,像潮水,像鼓点,像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没有人反对,甚至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反对,就是跟李明阳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更何况,林小江本来就是李明阳的秘书,让他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那个正科级,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李明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姚立华。 “好了,开始我们今天的会议。”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第一,关于区县党委一把手轮流任职的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毅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组织部门抓紧时间拿出方案,三天以后,给我汇报。”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不是一个征求意见的语气,而是一个下达命令的语气。不是在商量可不可行,而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必须做。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坚定,有决绝,还有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威严。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知道,从此刻开始,常委会就只有一个声音了。不是姚立华的声音,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声音,而是这个头发花白的年轻人的声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决定什么,就是什么。这不是民主集中,不是集体决策,是一个省委常委对杜鹃市的绝对掌控。 姚立华坐在那里,面色灰败。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鸟。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想反对,想说“这不合适”,想说“需要再议”,想说“组织程序不是这样的”。但他张不开嘴。因为他知道,反对也没有用。七票,八票,九票——李明阳能轻松地拿到他想要的任何票数。而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好的,李书记。”一个声音从右边响起,响亮而干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热情。肖军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李明阳,声音里满是恭敬,“明天一早我就组织下去落实,三天之内,一定给您汇报。” 他没有看姚立华,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去。那个他曾经唯唯诺诺跟了多年的老领导,此刻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被他毫不犹豫地丢在了一边。他的眼里只有李明阳,只有这个能决定他未来前途的年轻人。 李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满意,也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东西——他知道肖军是什么人,知道他是见风使舵的高手,知道他在姚立华倒台后会毫不犹豫地投向新的主子。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是有人做事,是有人把他的命令落实下去。至于这个人是谁,忠诚不忠诚,那是以后的事。 第450章 插手市政府事务 “第二个议题——”李明阳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就是研究讨论我市下一步的经济发展计划。”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如果说第一个议题是打脸姚立华、重立权威,那么这第二个议题,就是公然插手市政府的事务了。按照惯例,经济发展是政府的主业,是市长的“自留地”,市委书记可以定方向、把大局,但很少会直接布置任务、细化到每一个人。李明阳今天这一手,等于把脚直接踩进了姚立华的地盘。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市上半年经济发展停滞不前,下半年开局更没有一个良好的发展趋势。说句难听的话,我市完全是在吃老本。”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他的脸色严肃,目光如炬,“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心里有什么感想,或者说着不着急。但作为市委书记,我脸上感觉火辣辣的——这是羞耻。” 羞耻。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在座的常委们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他们心里清楚,李明阳说的是事实。上半年的经济数据确实不好看,几个主要指标在全省排名靠后,一些传统优势产业增长乏力,新的增长点还没有培育起来。但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苦衷——李明阳上任以来,先是特川县爆炸事故,又是天上人间扫黑,接着是停职风波,再然后是枪击案。一桩桩一件件,把所有人的精力都牵扯到了经济发展之外。他们不是不想抓经济,是实在分身乏术。 姚立华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解释什么—— “我在这里布置一项任务。”李明阳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接了下去,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每个常委都回去写一份关于我市经济发展的规划书。内容不限,方向不限,长短不限。我要看的,是真东西,是实打实的思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写得好的,我会向有关省委领导推荐。”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向省委领导推荐——这不仅仅是布置作业,这是在给在座的常委们画饼,是在告诉他们:跟着我干,有前途。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心里开始活泛起来。一个省委常委的推荐,分量有多重,他们比谁都清楚。 “书记——”姚立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坐直了身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的急切,“这是市政府的事务。让每个常委都写一份规划书,这不是为难他们吗?术业有专攻,有些同志分管的工作和经济发展的关联不大,你让他们写,他们怎么写?”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经济发展是市政府的事,是我姚立华的地盘,你李明阳把手伸到这里来,不合适。他打着“所有常委”的旗号,试图用集体的名义来委婉拒绝。这招以前他常用,而且屡试不爽。但今天,他面对的不是以前的李明阳了。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为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认为。”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哪个脑子里面没有一份知识?哪个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如果只是占着位置不出力,那大可以重新换一个懂经济发展的人上来。” 这话说得重了。重到在座的有些人脸色都变了。换人?这不是在说规划书的事,这是在警告——不干事,就换人。李明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思。 “当然了——”他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但那缓和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我们讲究的是公平公正。如果哪位同志认为我的安排为难他了,那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保证——” 他一字一句:“不为难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所有人都知道,李明阳说的“不为难”,是反话。如果你现在说“我完不成”,那你就是承认自己占着位置不出力,承认自己没有能力,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从今往后,你在常委会上还有什么脸面开口?更何况,李明阳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常委会,连姚立华都被他压得死死的,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精?这点利害关系,还用得着别人教吗?不仅没有人反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思那份规划书了。经济发展——谁没有点想法?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说出来,或者说出来也没人听。现在李明阳给了平台,给了渠道,还承诺向省委领导推荐,谁会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想再说什么,想再争取一下,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李明阳今天这一手,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针对所有人。他要的不仅仅是规划书,他要的是所有人的表态——是跟着他走,还是站在他对面。 没有人愿意站在他对面。至少今天,没有人敢。 “好——”李明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一个星期之内,把规划书交到我办公室。” 他放下茶杯,靠回椅背,目光穿过烟雾,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间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第451章 五人小组会议(一) 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散去,像退潮的海水。李明阳没有动,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会议纪要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林小江收拾好文件,轻声问:“书记,回办公室吗?” “嗯。”李明阳应了一声,站起身。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是另一个自己。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世界就安静了。李明阳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沙发区,在正中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门被轻轻敲响。林小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姚立华、赵宇明、王明艳、肖军——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知道,这个时间被叫来,绝不是喝茶聊天。 “坐吧。”李明阳指了指沙发区,声音平静。四个人依次落座,姚立华坐在左边,赵宇明坐在右边,王明艳和肖军坐在两侧。林小江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李明阳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像一层薄薄的雾。姚立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赵宇明姿态随意,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明艳坐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几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视,眉头微微皱着。肖军则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像在研究茶叶的产地。 空气冷得让人不舒服。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无形的、压在每个人心上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我说书记——”王明艳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几个大老爷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女同志的感受?你们一个劲地抽烟,我可受不了。” 她说着,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像是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动作带着几分夸张,几分幽默,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作为五人之中唯一的女性,由她开口再合适不过了。 李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他的心里像明镜似的,他就是想让王明艳先开口,他好借坡下驴。这种默契,不需要说破。 “是我四个考虑不周了,忘记明艳同志还在这里了。”他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好了,都把烟灭了吧。我们总要替女同志考虑一下。” 姚立华看了看手里刚点着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灭了。他的手在烟灰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跟什么告别。赵宇明倒是干脆,直接把还剩半截的烟掐了,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任务。肖军早就灭了,他压根就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手里做样子。 王明艳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满屋的烟雾。她站在窗前停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转身回到沙发坐下。 “书记——”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练,目光直视着李明阳,“您看都这么晚了,您有事就直说。我可还着急回家带孩子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带孩子——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这间办公室最敏感的地方。她看见李明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光熄得很快,快到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书记,对不起——”她连忙摆手,声音里满是歉意,“我,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李明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苦涩的笑意。“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把所有伤痛都往肚子里咽的坚韧。他没有再给王明艳道歉的机会,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沉稳起来,恢复了那个在常委会上一言九鼎的书记模样。 “今天把你们都叫到我这里来,是讨论一下我市空缺的职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尤其是罗江留下来的常委副市长位置,必须得尽快定下来。大家都讨论一下吧——看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那种松散的、带着几分随意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一种凝重,一种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盘算的安静。 罗江的位置。常委副市长。那是杜鹃市最高权力层级的入场券,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抢到的肥缺。谁坐上去,谁就有了在常委会上说话的资格,谁就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本。 李明阳说完,赵宇明快速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姚立华注意到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抬头看了一眼王明艳,又把烟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回了包里。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肖军低着头,一言不发。王明艳也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这个位置,不是他们能轻易开口的。三个人——李明阳、姚立华、赵宇明,杜鹃市权力最大的三个人,都对这个人选有自己的盘算。他们说什么都不对,说谁都会得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大佬们先开口。 沉默。漫长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警钟。 良久,见没人开口,李明阳把目光转向肖军。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肖军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山,缓缓地压下来。 “肖军同志——”李明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管官帽子的,由你来说说,谁比较合适。” 肖军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姚立华面无表情,赵宇明似笑非笑,王明艳低着头,李明阳目光平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又像是在把所有的犹豫都咽进肚子里。 “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就稳住了,“我们组织部有两种方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是从现有的副市长中挑选。二是从下面区县当中挑选。从副市长中选的话,我们组织部门认为,分管教育卫生的万艳副市长比较合适。她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分管的工作一直稳步推进,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而且她是女同志,虽然班子里面已经有了王书记,但适时增加一名女性常委,对班子结构也是一种优化。”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又继续说下去:“从区县选择的话,水西县县委书记江明立同志比较合适。理由有三——第一,水西县这两年经济发展较快,Gdp增速连续两年位居全市前列;第二,城市基础设施逐步完善,县城面貌变化很大;第三,水西县正在申请县级市,如果能够成功,将是杜鹃市乃至黔南省的一件大事。由江明立同志接任常委副市长,能够协调更多的资源,助力水西县完成县级市的申报和建设。” 他说完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把两种方案都摆了出来,既没有偏袒谁,也没有得罪谁。至于上面怎么选,那是上面的事。 李明阳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来组织部门的意见,是认同由江明立同志来担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姚立华。“市长,你的意见呢?” 姚立华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很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我认为,由分管交通方面的游松副市长担任常委副市长比较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后落回李明阳脸上。“游松同志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几年了,分管交通工作一直很有成效。全市的高速公路建设、农村公路改造,都是他在抓。工作上,他有经验、有成绩。资历上,他也够了。而且他一直在政府这边工作,熟悉政府事务,上来就能上手,不需要适应期。”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但谁都知道,游松是他的人。分管交通副市长,这几年确实是姚立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他能够推动游松上位,那么他在市政府的位置就更加牢靠了。一个常委副市长,在常委会上有投票权,在政府里有话语权,对他姚立华来说,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李明阳没有点评,只是“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右边的赵宇明。“赵副书记,你的意见呢?” 赵宇明靠在沙发上,姿态依然随意,但目光已经变得认真起来。他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我认为——”他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由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同志接任常委副市长一职比较合适。七星山是主城区,是杜鹃市的政治经济中心。章太江同志在七星山干了三年,城市管理、经济发展、社会稳定,都抓得有声有色。而且他一直在基层,了解实际情况,上来以后能够更好地协调市里和区里的关系。” 他说完了,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明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个常委副市长的位置,已经有三个人选了——肖军是组织部长,按规矩摆出候选人,但从他偏向江明立的措辞看,态度已经很明显;姚立华要推游松,那是他的人;赵宇明要推章太江,那也是他的人。三个大佬,三个人选,三股势力,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对撞。而李明阳,这把手的意见,还没有表态。 肖军的心里已经五味杂陈了。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李明阳再有不同的人选意见,加上他的那就是四个方案了。这对于他这个组织部长来说,并不是一件友好的事情。四个候选人,你让组织部门怎么摆?你让下面的人怎么想?他知道,最后的决定权,在李明阳手里。他说谁,就是谁。他只是在等,等李明阳开口。 姚立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他在赌,赌李明阳不会在这个时候彻底撕破脸。他在赌,赌自己这个市长还有一点分量。 赵宇明端着茶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在等,等李明阳做最后的决定。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间烟雾还未完全散尽的办公室。 王明艳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几个男人脸上来回游移,心里默默地叹息着。这就是官场,一个位置,几方角力,没有人退让,没有人服输。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像她此刻的心情。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好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第452章 五人小组会议(二) “我比较倾向于宇明同志的建议。”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章太江同志更进一步,进入市政府班子,站在更高的位置,为全市的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建议,是决策。一个已经做好了、不需要讨论、只需要执行的决策。 “至于他留下来的位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宇明,又落在肖军脸上,“我建议由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同志接任。祁宇荣同志本身就是常委,只是换到另一个更重要的位置去而已,对他的能力来说,这是实至名归。”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名单:“祁宇荣同志的县委书记一职,由县长张明娇同志接任。县长一职,由组织部长黎梦莎同志接任。至于黎梦莎同志留下的位置——” 他看了肖军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肖军感觉到了那一眼的分量。“由组织部门推荐。” 他说完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老酒。 赵宇明向他投来一个认同的眼神。这本就是他和李明阳提前安排好的。章太江是他的人,进市政府班子,等于他在姚立华的地盘里钉了一颗钉子。而祁宇荣、张明娇、黎梦莎,一整套班子,全是李明阳的人。一个位置换一套班子,这买卖,划算。至于那个让肖军推荐的县委组织部长,不过是顺手做个人情。既堵住了肖军的嘴,又让他感恩戴德。一举两得。 “书记的建议——”肖军几乎是抢着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我赞成!” 他的声音很响亮,响亮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重一些,但那眼睛里闪烁的光,藏都藏不住。“书记的这个方案,既考虑了班子的稳定性,又考虑了干部的成长性,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案。我们组织部门坚决拥护,坚决落实。”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李明阳把县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交给他推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用这个位置来拉拢人心,来巩固自己的派系。一个县委组织部长,在县里的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谁坐上这个位置,谁就会记住他肖军的人情。这份人情,以后会还的。他怕说晚了,没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怕李明阳反悔,把这个位置收回去。他更怕姚立华看出他的心思,在他脸上啐一口唾沫。 和肖军的高兴不同,姚立华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这次人事调整,和他没有半分关系。所有的人选,都是赵宇明和李明阳的人。他堂堂一市之长,在杜鹃经营了十几年,如今被人当成透明人,连问都不问他一声。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剥夺。更让他愤怒的是,章太江一旦进入市政府班子,就等于在他的地盘里插了一颗钉子。以后他在市政府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一双耳朵听着他,一张嘴在常委会上跟他唱反调。他如何能忍?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抬起头,直视着李明阳,目光里有一种拼死一搏的决绝,“这大规模的调整,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毕竟马上就要进行县区一把手轮流任职的调整,现在进行人事推动,是不是不太合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道理,努力让自己的反对显得是在为大局考虑,而不是在为自己争权夺利。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愤怒。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比嘲讽更伤人。 “没什么不合理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次虽然调整的人多,但也只涉及到七星山区和纳溪县,对整体的调整构不成影响。组织部门落实的时候,把这两个区县单独拎起来就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姚立华的反对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口舌。肖军立刻出言支持,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笃定:“书记的想法,我们组织部门没意见。这只涉及到七星山和纳溪两个区县,对整体没多大影响。相反,这还减轻了我们组织部门的压力。”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姚立华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种小人得志的畅快。他已经完全站在了李明阳的阵营里,丝毫不怕得罪姚立华这个市长了。在他看来,姚立华大势已去,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而李明阳,才是未来的方向。 姚立华一脸愤恨地看向肖军,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他吃了一般。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想骂肖军是叛徒,是墙头草,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但他张不开嘴。因为他知道,骂也没有用。肖军已经不在乎了。 肖军则镇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直接无视了姚立华这个市长。那姿态,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我也同意书记的意见。”赵宇明懒洋洋地举起手,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也同意。”王明艳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四票同意,一票反对——”李明阳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按我说的做。组织部门抓紧落实,和区县一把手轮流任职的调整整理一下,下次会上统一表决。” 他一锤定音,没有再给姚立华任何开口的机会。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嘴还张着,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反对,他的愤怒,他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四票对一票,他输得彻彻底底。 到了这里,大家都知道今晚的会议结束了。肖军和王明艳站起身,向三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王明艳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家看孩子。肖军走得也很急,但那是急着去安排那个人事推荐,去拉拢那个即将到手的县委组织部长。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姚立华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看李明阳,也没有看赵宇明,甚至没有说一声“走了”。他就那样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踉跄,像一具行尸走肉。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宇明站起身,走到李明阳面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老战友的理解和安慰。 “节哀,明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没有说“恭喜”,没有说“你赢了”,没有说那些官场上常用的客套话。他知道,李明阳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是有人懂他,懂他的痛,懂他的不易,懂他此刻站在权力之巅却孤独得像一座孤岛的心情。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赵宇明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李明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他奋斗了多年的城市。他的那一头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霜,像雪,像一夜之间被偷走的岁月。他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所有的疲惫、心痛和孤独。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从今天起,杜鹃市再也没有人能跟他抗衡。常委会是他的,人事是他的,权力是他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这座城市,实现那些他和佳乐一起憧憬过的梦想。 但他一点也不高兴。他想把这一切告诉佳乐,想跟她说“你看,我做到了”,想看她笑着夸他“明阳,你真棒”。但她不在了。他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久久没有动。身后的桌上,几杯凉茶还摆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倒计时,又像在提醒他,日子还要过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翻开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落叶,像私语,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第453章 经济发展观(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明阳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而清醒。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佳乐的笑脸,佳乐挺着肚子的样子,佳乐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索性不睡了,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又白了一些,眼眶深陷,胡茬青青的。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他不想坐在办公室里。不想面对那堆永远批不完的文件,不想接那些热得烫手的电话,不想听那些或真或假的安慰和祝贺。他只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让人心疼的事。 七点半,他已经在办公室了。林小江比他更早,正在整理今天需要的材料。 “小江,今天下去调研。”他没有寒暄,直接安排,“通知杨副市长、王秘书长、体育局费仲、文旅局陶华、招商局吕晓芸,八点半出发。” 林小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调研通知还没有发出去,各部门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安排今天的日常工作。但他没有多问,老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转身出去打电话,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八点半,考斯特准时停在市委大楼门口。李明阳从大楼里走出来,步伐很快,精神看上去不错,但林小江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又深了一些。杨凌江、王力、费仲、陶华、吕晓芸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李明阳出来,纷纷迎上前打招呼。李明阳点头回应,没有多说,径直上了车。其他人也赶紧跟上,谁也不敢磨蹭。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李明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王力坐在李明阳身后,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说错了话,让书记更难受。 杨凌江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拿着文件,假装在看。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李明阳的背影,心里在揣摩今天调研的目的。旅游?体育?招商?名单里的人,什么口都有,猜不透。 费仲和陶华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吕晓芸坐在最后排,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她看了两眼,眉头微皱,又锁了屏。 九点整,考斯特停在了七星山区体育馆门口。阳光正好,照在体育馆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章太江已经率领区委区政府的领导班子在门口候着了。一排十几个人,站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他们接到通知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谁也不敢迟到。章太江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昨天晚上他已经从赵宇明那里得到了消息——他要往上动一动了。从七星山区委书记到市委常委、副市长,这一步,他等了很久。 车门打开,李明阳率先走了下来。章太江连忙迎上去,伸出双手,笑容更加灿烂了:“李书记,欢迎欢迎!”他握着李明阳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声音里满是热切,“杨市长——”他又转向杨凌江,同样热情地握手。 他的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了一瞬。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 “书记,您看我们现在是——”他试探着问,目光在李明阳和杨凌江之间来回游移,“先去哪里?” 他确实不知道李明阳今天要调研什么。只是接到通知说“李书记要去七星山调研”,具体调研什么,一概不知。他问过区里的相关部门,没有一个人有头绪。他只能押宝,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了,宁可多,不能少。 李明阳看了看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哪也不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随意,“就去体育馆里面逛逛。” 说完,他迈步朝体育馆大门走去。 众人都愣住了。杨凌江的脚步顿了一下,王力的眉头微微皱起,费仲和陶华面面相觑,吕晓芸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章太江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体育馆?堂堂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大张旗鼓地带着一帮人来调研,第一站是体育馆?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章太江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疑惑压下去,快步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李明阳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跟上。 体育馆很大,很新,设施齐全。中间是一个标准的篮球场,地板锃亮,能照出人影。四周是一排排整齐的座椅,红蓝相间,像一面巨大的旗帜。阳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进来,照在球场上,照在座椅上,照在那些正在训练的运动员身上。 李明阳站在球场中央,环顾四周,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客套的、做给别人看的亮,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亮。 “这座篮球馆,能容纳多少人?”他问章太江,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的意味。 章太江快步走到他身边,脑子飞快地转着。“大约能容纳一万人左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序安排的话,还能更多一些。”他其实不太确定具体数字,但大概的规模还是知道的。这座体育馆是去年才投入使用的,七星山区花了大价钱,是全省区县级体育馆里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朝体育馆内部走去。后勤小房间、更衣室、运动员休息室、媒体中心、VIp包厢,他一个不落地看了一遍。每一间都看得很仔细,甚至会伸手摸摸门框,检查一下装修的细节。 章太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介绍。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不知道李明阳在找什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杨凌江跟在后面,同样一头雾水。他在市政府分管经济工作多年,对体育场馆的配套设施了解有限,只能沉默地跟着。王力倒是想说点什么,但看李明阳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插嘴。 十几分钟后,众人终于从体育馆里出来了。阳光刺眼,大家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李明阳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问章太江:“七星山区的招待场所,最多能承受多大的入住率?” 章太江愣了一下,脑子又开始飞快地转。“我区大大小小的酒店有一百多家,经济型、商务型、星级酒店都有。”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盘点,“如果全部住满的话,应该在五千人左右。如果再多了,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心里更加疑惑了。先是体育馆,又是酒店——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李明阳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就先这样吧。下面去城区转转,看看七星山的交通条件如何。” 他没有解释,没有为什么,甚至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说完,他就径直朝考斯特走去,步伐很快,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章太江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杨凌江,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杨凌江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茫然。他又看向王力,王力也是一脸疑惑,压低声音说:“章书记,你也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书记今天唱的是哪出戏。” 杨凌江拍了拍章太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了,别猜了。书记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走吧,别让书记等着。” 他说完,迈步朝考斯特走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上,谁也不敢多问。章太江站在最后,望着李明阳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他想起早上赵宇明给他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话——“李书记现在不容易,如果有什么不理解的事,你多理解理解。”他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似乎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考斯特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缓缓驶出体育馆的停车场。李明阳依然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飞速掠过的街道、楼房、行人和车辆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车厢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和来时不一样了。来时的安静是紧张,是压抑,是不知道书记要干什么的忐忑。现在的安静是疑惑,是思索,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琢磨书记到底要干什么的沉默。 杨凌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篮球馆、酒店、交通条件。他在试图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找到那个答案。费仲和陶华坐在一起,两人谁也不说话了。刚才他们还聊了几句,说会不会是旅游项目,说会不会是体育赛事,说会不会是招商引资。现在他们不猜了,因为猜来猜去,都是瞎猜。 吕晓芸坐在最后排,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杜鹃市的地图。她的目光在七星山区的交通线路上来回游移,眉头微皱,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叨什么。她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人。她是招商局局长,如果书记要在七星山搞什么大项目,那她的工作就要提前跟进了。 车窗外的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街道干净,绿树成荫,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李明阳望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那是在笑,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东西。 第454章 经济发展观(二) 车子在七星山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老城区的梧桐树、新城区的玻璃幕墙、街边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商场门口刚开门就排起长队的促销摊位。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李明阳的侧脸上,照亮了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摄像机,把所有的画面都刻进脑海里。 左拐,右拐,再左拐。司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了。方向盘在他手里变得沉重,每转一个弯都像是在做一个没有答案的选择题。后排,杨凌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微微跳动。王力低着头,手机屏幕暗着,他在看自己的倒影。费仲和陶华坐在中间的位置,两人都望着窗外,但天知道他们看进去了什么。吕晓芸坐在最后排,手里还握着那份杜鹃市的地图,但她的目光早已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前面那个花白的后脑勺上。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害怕。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而是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调整的那种安静。没有人知道书记要做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们就这样坐着,像一车被运往未知目的地的乘客,把信任完全交给了司机,而司机又把信任完全交给了李明阳。 半个小时。漫长到像半个世纪的半个小时。 李明阳终于动了。他微微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师傅,回区委区政府。” 说完,他又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途中一个小小的停顿,不值得他为此中断观察。 司机如释重负,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迅速打了一把方向,车子稳稳地掉头,朝着来时的路驶去。 十一点整,考斯特缓缓停在了七星山区委大院门口。阳光正好,照在大门上方那几个烫金大字上——“七星山区委区政府”,闪闪发光。电动门打开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李明阳率先下了车,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凌江跟着下来,然后是王力,再是章太江,最后是其他随行人员。 章太江的秘书已经小跑着先上了楼。他接到章太江的眼神暗示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皮鞋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要去准备一个会议室,小一点的,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安静。这是书记交代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明阳一行人走进大厅。迎面碰上的工作人员纷纷侧身让路,有人低下头,有人叫了声“书记好”,有人紧张得连声音都忘了发。李明阳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在章太江的引领下朝电梯口走去。 五分钟后,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形的会议桌,墨绿色的绒布,白色的茶杯,削好的铅笔。一切都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但空间有些逼仄,十几个人坐进去,几乎把所有的空气都挤走了。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手里没有拿笔,面前也没有摊开笔记本。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松弛半分。 “我想,大家对我今天的调研方向,感到挺疑惑的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像是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章太江坐在他右手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真诚又不显得恭维:“是挺疑惑的。不过——”他顿了顿,“书记这样做,自然有您的想法。”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有下属对上级的尊重,又带着几分对领导智慧的信任。杨凌江在心里给章太江竖了个大拇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王力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 李明阳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沉稳,声音也变得更有分量:“我们啊,之前走进了一个误区。” 所有人都放下了笔,抬起了头。 “认为经济发展一定要对外招商,要引进那些大型的企业才叫发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认为不然。只要能推动经济发展的,不论大小——相反,能够让人民群众切实感受到经济效益的事情,那才叫发展。” 他的话音刚落,吕晓芸就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什么。她是招商局局长,整天和“招商引资”“项目落地”“企业入驻”打交道,书记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死水,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今天来七星山转了一圈,我心里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李明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只有长时间思考后才能凝聚出的笃定,“我认为,七星山的基础设施完全可以举办一次县域篮球邀请赛。面向全国区县邀请,有活动就能带动经济发展,经济发展了,就一定能带动我市的知名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样,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费仲的眼睛亮了,他是体育局局长,举办赛事是他的本行。陶华的眼睛也亮了,他是旅游局局长,赛事带来的游客是他的客源。吕晓芸的眼睛亮得更厉害,她是招商局局长,一次成功的赛事就是一次最好的城市营销。 章太江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凝重的郑重。他是市委常委兼七星山区委书记,这个想法一旦实施,七星山区就是主战场。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分解任务了——场地、交通、住宿、餐饮、安保、医疗……每一项都是一座山。 “书记,您的想法我是认同的。但这毕竟没有一个先例参考,我担心七星山搞砸了。”他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声音诚恳,不带任何推诿的意思,“全国范围内,区县级别的篮球邀请赛,好像还没有过。我们一没经验,二没模板,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影响的就不只是一次赛事,而是整个杜鹃市的形象。” 他说得很实在。在座的都清楚,办一次这样的赛事,不是简简单单画个场地、叫几支球队来打球。牵扯到的是几十个部门、几百个工作人员、几千个志愿者、上万名观众。交通怎么疏导?住宿怎么安排?安保怎么保障?食品怎么安全?突发事件怎么应对?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坑,哪一个没填好,都可能把整个赛事埋了。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东西——不是领导的威严,不是权力的压迫,而是一个先行者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你要记住——”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任何一件事,只要是第一次,那造成的影响肯定是最大的。等到最后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进行效仿,那还有什么价值呢?”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在看着一个比这间会议室更远的地方:“我承认,这是一次先例。但我们杜鹃市,为什么不能做这个开创者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和刚才不同,刚才的安静是因为疑惑,现在的安静是因为思考。每个人都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琢磨着“开创者”这三个字的分量。 章太江的眉头舒展了。他的目光和李明阳对上,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顾虑,而是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光取代。他被说服了。不是因为他是下属必须听领导的,而是因为他真的被这个想法点燃了。 第455章 经济发展观(三) “书记,我还有一个疑问。” 声音从会议桌的中段响起,不大,却很清晰。众人循声望去——七星山区长孔羽佳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李明阳。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精致却不柔弱,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是那种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沉稳。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谨慎的光,显然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决定开口的。 李明阳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这位美女区长他打过几次交道,话不多,做事却踏实,在七星山的干部群众中口碑不错。“羽佳同志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他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有疑问说明真的在思考了嘛。” 孔羽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犹豫都呼出去,然后开口了。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书记提的这项活动一旦成功举办,会让我区的经济发展得到一个飞速提升,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正如章书记所说,这毕竟是一次先例,我们没有任何参考物。比如这次活动的规模,到底定在哪个档次?邀请多少支球队?奖项的奖金又如何定档?高了,财政吃不消,低了,又怕没有吸引力。这些,我们都无从下手。” 她说完,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等李明阳的评价。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李明阳没有急着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片蓝天上。沉默了几秒,他坐直身体,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早已盘算好的,根本不需要临时起意。 “我说一下我的想法。”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次篮球邀请赛,订在三十二支球队就行。也就是三十二个区县,先报名的先得。我相信,全国各区县听到这个活动邀请时,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三十二支球队,不多不少,既保证赛事有足够的规模,又不至于因为球队太多导致组织混乱、赛程过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奖金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数字盖章,“我的想法是,第一名十八万,第二名十二万,第三名八万。再设两个进步奖,金额五万。”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但那意味更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决定,你们觉得行,就执行。没有人说话,都在飞快地计算着。总奖金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万,对于一场全国性的赛事来说,这个数字相当克制,却又足够有诱惑力。 “球员的食宿方面,由区里统一安排,免费。”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要让来的球员吃得好,住得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这是态度问题——人家大老远来参赛,是给我们七星山面子,我们不能让人家寒心。” 他说完,转头看向孔羽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你是区长,我看大多数的政府一把手都是掉钱眼子里去了,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就十分敏感。” 孔羽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她确实在担心钱,担心区里的财政能不能撑起这么大的赛事,担心奖金发不出去,担心食宿费用会把区里的腰包掏空。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书记什么都知道。 “书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小女人模样的委屈,“不是我们敏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们区是真的穷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但没有人觉得不合适。这是她对书记信任的一种表达,是只有在被理解、被包容的情况下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章太江摇了摇头,杨凌江嘴角微微上扬,王力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李明阳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包容。“好了,既然我提出来,就有解决的办法。”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活动的资金,我看篮球场不是有很多招商模板吗?四面看台,广告位多的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一幅已经画好的蓝图:“我相信,只要我们的活动举办起来,愿意花钱来买广告位的商家一定很多。本地企业要支持,外地企业也欢迎。冠名权、赞助商、指定用品、广告牌——这些都是钱,还都不是小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剩下的缺口,就由市里替你们承担。你们七星山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做好这次赛事的保障工作。场地、住宿、交通、安保、医疗、志愿者服务,每一环都不能出纰漏。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孔羽佳的眼睛亮了。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有书记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她的笑容真诚而灿烂,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了下来,有人轻声交谈,有人点头称是,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李明阳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他的目光扫过费仲、陶华、吕晓芸,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什么我要把体育局、旅游局、招商局的人带来呢?我想这下你们都明白了。”他一字一句,“这场赛事,由体育局统筹安排。比赛规则、赛程编排、裁判队伍、技术统计,这些是你们的老本行,必须做到专业、规范、无可挑剔。旅游局负责大规模宣传推广。线上线下联动的方案,媒体邀约的方案,旅游线路打包的方案,要提前做好、做细。招商局呢,也趁这次机会来一次小小的招商引流,把我市的相关政策和基础设施宣传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你们要和七星山区委区政府保持密切沟通,三天之内,把大体的活动方案拿出来,我亲自审阅。争取在这个月中旬,正式启动赛事报名工作。”他看着章太江,又补充道,“另外,七星山可以成立一个工作专班,负责对外答疑解惑。全国各地的区县打电话来问,要有人接电话、有人解释清楚、有人跟进落实。不能让人家打了一圈电话,连找谁都不知道。” 章太江郑重地点头:“书记放心,回去我就落实。专班由我亲自挂帅,孔区长具体抓,区里各部门全力配合。” 李明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右侧的杨凌江。这个常务副市长,从调研开始就一路跟着,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李明阳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次赛事,就由杨副市长你全权负责,全力协同七星山区委区政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整个市直部门,你都可以调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凌江身上。 杨凌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他的内心早已翻涌成海。他不是李明阳的人,他是赵宇明的人。这一点,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按常理,李明阳应该把这个负责人的位置交给自己的人,比如王力,比如某个他信任的局长。这样既稳妥,又能让政绩落进自己人的口袋。但李明阳没有。他把这个机会,给了他——一个不是他派系的人。 他不认为李明阳此举是为了拉拢他。这不仅仅是拉拢的问题。这是一个人在面对巨大机遇时的格局和胸襟,是一个领导者对事业高于一切的本能选择。李明阳要的不是派系平衡,他要的是事情办成,要的是杜鹃市真正发展起来。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下亲疏远近的考虑,可以把政绩分给最合适的人,哪怕那个人不一定是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重:“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多了反而轻了。 第456章 来自杜家的威胁 安排好一切之后,李明阳没有继续在七星山区逗留。中午简单的吃了一顿工作餐,便带领众人返回了市委。车子驶入大院时,阳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整栋大楼的影子压得很短。他下车后径直上了楼,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回到办公室,李明阳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今天上午的调研和会议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些关于赛事的细节,关于未来的规划,关于这座城市将要走的路,每一样都需要他反复思量。 他正要靠在沙发背上合眼,桌上的私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他睁开眼,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顺号——那种排列整齐、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号码。他的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太清楚这串号码的含义了,拥有这种号码的人,非富即贵,在整个华夏都能排得上号。不是省部级大员,就是京城那些顶级家族的掌舵人。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平稳而客气,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重:“您好,杜鹃市委李明阳,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和蔼,爽朗,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的权力浸润进骨子里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东西。“你好啊,李明阳同志。我是杜雍明。”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整个人顿在了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杜雍明——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不是从报纸上、从电视上熟悉的那种熟悉,而是从爷爷的讲述中、从父亲的谈话中、从那些只在小圈子里流传的闲言碎语中,一点一点刻进骨子里的熟悉。这是脚抖一抖整个大地都要颤三颤的存在。他的爷爷退下来后坐的那个位置,就是杜雍明现在坐着的。 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杜家老爷子亲自来电,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的不安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杜老爷子,您好。不知您来电是——”他没有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他要试探,试探这位顶端老人的来意。 “明阳啊——”杜雍明的声音依然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笑意,“难道我老爷子打电话给你,就一定是要有事吗?就不能是和你聊聊天吗?” 李明阳的心里冷笑了一下。聊天?在这个时候,和他聊什么?聊天气,聊养生,聊他头上那些白头发?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知道你有事,你说吧。 电话那头,杜雍明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沉默的重量。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尴尬,就那么等着,像一位耐心的老者在等待晚辈开口。 沉默了几秒,李明阳开门见山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杜老爷子,可这个时候您老来电,我可不相信您是单纯来找我聊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杜雍明的笑声。那笑声依然爽朗,但李明阳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尴尬,是一种被看穿心思后的从容。“哈哈,既然你都说得如此直接了,那我就不再客套了。” 杜雍明的语气缓缓地、不紧不慢地说下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关于你妻子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也知道,我就只有宇航这么一个孙子。按理说,他犯了法,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人老了,心里总有一些牵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你看,是不是高抬贵手,放过宇航一次?其他条件你随便提。我杜家能答应的,绝不含糊。”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岩浆在地壳下奔流,随时都会喷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强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杜老,您觉得这事是能商量的吗?”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我妻子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白白被杀害吗?那些被摧残的无辜少女,就这样白白被伤害吗?法律的尊严何在?”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电话那头,杜雍明沉默了。那种沉默不像是在思索,更像是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不紧不慢,却多了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这些老头子我都知道。”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但要让我看着自己的亲孙子就这样被伏法枪毙,老头子我于心不忍啊。”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宇航送去国外,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同时,以后你的仕途之路,我杜家全力支持你。你看如何?” 他说得很轻巧,仿佛杜宇航犯下的不是杀人的重罪,而是一场可以被金钱和权力摆平的过失。仿佛那些被摧残的少女、那条未出生的生命、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女人,都只是可以被数字衡量的代价。 李明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怒。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像铁一样硬。 “杜老——”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是其他的事,我一定答应您。但唯独这件事,绝无可能。杜宇航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是任何条件都代替不了的。” 他没有吼,没有骂,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平静地、坚决地、如同一面墙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沉默,是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万物屏息的安静。 然后,杜雍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和蔼,没有爽朗,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威胁。 “你要想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冰,“有我杜家的支持,你的未来会走得很远,越来越远,甚至没有阻力。未来,你登顶也不无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反之,后果你知道的。” 李明阳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一路向上。但他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害怕。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呵呵——”他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威胁我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厉:“杜老,您赌得起吗?我李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承认,我是想登顶——但这官,我也可以不做。如果杜老您真的下定决心了,您大可以试试。”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底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电话那头,杜雍明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李明阳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年轻人——”他一字一句,“过刚易折的道理,我相信你懂的。” 李明阳没有犹豫,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没有说再见,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整张桌子都在颤抖,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手还按在桌上,指尖泛白,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想到,到了杜雍明这种级别,居然还敢枉法,居然还能说出“送去国外”这种话,居然还敢用仕途来威胁他。他以为,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心中至少还有一丝对法律的敬畏,对正义的坚守。他以为,杜雍明和那些蝇营狗苟的官员不一样。他错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手还按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马路上传来的模糊的车声。 良久,他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沉静如水。 第457章 李家亮剑 心情平复之后,李明阳才缓缓站起身,从窗前走回办公桌后。他的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把刚才那股翻涌的情绪踩进地板里。坐下时,他的身体陷进皮椅中,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一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干净。 他伸出手,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按钮。轻微的“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几秒钟后,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林小江推门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李明阳,等待着指令。 “小江——”李明阳的声音不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但林小江还是听出了那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外面看着,没有我的通知,不准任何人进来。有需要汇报工作的,让他们明天早上再来。明白吗?” 林小江看着自家老板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底深处没有完全敛去的暗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脆而笃定:“好的,老板。我明白了。”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并在身后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传来他轻微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那安静不是空无一人的静,而是所有的情绪被关在一扇门内、无法宣泄的静。李明阳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为“爷爷”的号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短促、清脆,像心跳。然后,那头接了起来。 “明阳啊,有事吗?”李国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和蔼、沉稳,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温和。老人大概正在午后的书房里看书,或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声音里有一种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从容。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爷爷,刚刚杜老爷子给我来电话了。” 电话那头,李国华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种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李明阳感觉到了——那是一只老猎犬闻到猎物气息时本能的警觉。“哦?”老人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他给你说什么了?”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杜雍明先是打感情牌、提出用仕途支持换取杜宇航免于制裁,到威胁“过刚易折”,到他自己的强硬回绝。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甚至连自己最后挂断电话、拍桌子的细节都没有回避。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战役,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如昨。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没有激起水花,只有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然后,李国华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李明阳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的寒意。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冲动的。这是冷的,是凝重的,是一头老狮子在暴起之前的低吼。“好啊,好啊——”老人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沉,“我原本以为,到了他那个位置,心里装的应该是国家大义。没想到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了信任的痛心。“看来有些人,到了一定的位置,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了。可以罔顾法律的正义了。”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居然敢威胁到我李家?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像三声闷雷,隔着话筒砸在李明阳心上。 李明阳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爷爷不是在对他发火,而是在对那通电话、那个人、那背后代表的一切,发出自己的声音。 电话那头,李国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把某种力量积蓄起来。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明阳啊——你要记住。”他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个字都刻进孙子的骨头里,“这个世界,一切都要站在大义上,要讲公平公正。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都上不了台面。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厚重起来,厚重得像是把一辈子的经历都压进了这句话里:“有爷爷在后面挡着。我倒要看看,他杜家,真的能不能只手遮天。” 李明阳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跟他说的——明阳,你尽管往前走,爷爷在后面看着你。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得这句话的重量。现在他懂了。这句话的分量,是整个李家的尊严,是一个老人的全部底气。 “我知道了,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很稳,“原本这件事,我是不打算插手的。既然杜老爷子敢亲自下场为杜宇航开脱,那我便亲自去前线——把他孙子送上审判席。”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淬过火的钢,坚硬,锋利,不可弯折。他在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杜宇航,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是他欠佳乐的,欠孩子的,欠那些被摧残的少女的,欠法律的。他不管杜家有多大的权势,不管杜雍明站在多高的位置,这条正义的路,他走定了。 电话那头,李国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欣慰又心疼的叹息。欣慰的是,自己的孙子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被威胁吓破胆,依然站在大义的一边。心疼的是,这个孩子要承受的,太多太多了。 “放手去做,一切有我。”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一座山。 “谢谢爷爷。”李明阳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只有家人才会懂的柔软。 “谢什么——”李国华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点,带着几分佯装的嫌弃,但那嫌弃底下,是满满的心疼和骄傲,“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叮嘱般的温和:“去做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李明阳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微微抿着的嘴唇,和那双渐渐变得清亮的眼睛。 窗外,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东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倾泻下来,像一把金色的剑,劈开了满天的阴霾。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道裂缝,目光平静而坚定。 杜雍明的威胁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逍遥法外的杜宇航,而是整个杜家,是那个站在最高处的老人。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着爷爷,站着李家,站着公平和正义。这些东西,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第458章 全面布局 结束和爷爷的通话后,李明阳没有放下手机。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继续往下翻,停在一个标注为“妈”的号码上。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明阳,怎么了?”吴桂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宠溺和温柔。那声音里没有疑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笃定的、无条件的接纳——仿佛无论儿子说出什么,她都会说“好”。 李明阳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客套,没有铺垫,甚至没有叫一声“妈”。他直接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妈,我要向杜家开战。” 电话那头,没有惊呼,没有追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吴桂芳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了一句:“你要妈妈怎么做?”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儿子是不是冲动,是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太清楚了,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从来不会意气用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决定。既然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最基本的信任——不是盲目的,是几十年看着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男人,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从经济层面对杜家的企业进行全面狙击。”李明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越狠越好。” “好。”吴桂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只有李明阳才能听出的凝重,“我亲自回公司坐镇。”她说得很简短,但李明阳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一般的小企业,母亲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手底下的团队几个来回就能解决问题。但杜家不一样,那是华夏最顶级的家族之一,他们的企业横跨多个领域,资产规模庞大,关系网络错综复杂。即使她是华夏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面对这样的对手,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坐镇,意味着她要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意味着她要熬夜,要连轴转,要面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压力。 “谢谢妈。”李明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桂芳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她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母亲特有的温柔,“你在那边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工作,记得吃饭,记得早点休息。头发白了就白了,别总想着染,我儿子什么样都好看。” 李明阳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应了一声“嗯”,然后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某种无声的叹息。他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只备注了“死党”两个字的号码,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说是底牌,其实是一个人——他清北的室友,也是他的上下铺兄弟,老黑。计算机行业的顶尖黑客,现在在鹰酱国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在圈子里声名显赫。可以这样说,他如果出手,侵入任何一个国家的网络系统都不是难事。更难得的是,这个人重情重义,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只有纯粹的、从大学时期就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他一直舍不得动用这张牌,不仅因为老黑的身份特殊,更因为他觉得,兄弟是用来交心的,不是用来办事的。但这一次,他必须用了。 一支烟燃尽,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下定了决心。他按下那个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一秒,两秒,三秒。电话接通了。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十分浮夸的男子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激动,“你终于想起我了!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吗?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多久吗?”那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又像是在笑,但李明阳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明阳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在大学时的相处日常——老黑总是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说话从不经过大脑,但每次他遇到困难,第一个站出来的总是他。“我说老黑啊——你还真是那么的不要脸。想我,你难道就不会给我打电话吗?” “嘿嘿——”老黑讪讪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吗?你现在可是大书记,日理万机,我哪敢随便打扰。”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但李明阳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是不想打电话,是不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提起佳乐,让他伤心;怕不提起,又显得冷漠。所以他只能等,等他主动联系他。 “切——”李明阳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看你是被鹰酱国的美女勾住心了吧,哪里还有我这个老大的存在。” “我说老大,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老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我和那些女子,都是走肾不走心的!只有对你,我这是真心的——” “得了吧你——”李明阳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这些天来难得的轻松,“说得我浑身起疙瘩。” 电话那头,老黑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了一会儿,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李明阳知道,寒暄够了,该说正事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从一片温暖的阳光中走进阴冷的山谷:“老黑,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老黑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犹豫,不是为难,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郑重。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嫂子出事后,他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想主动请缨,想说他可以帮忙,想说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但他怕,怕李明阳不需要,怕自己冒昧,怕在这最敏感的时刻,他的冲动会给李明阳添乱。所以他忍住了,一直忍着。 “老大——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老黑的声音不再浮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郑重的力量,“嫂子的事情,你节哀。兄弟我,帮你报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决心,隔着万里重洋,隔着电话线,李明阳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他人虽然在鹰酱国,但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李明阳的消息。国内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清楚。他之所以从不主动提起,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提才是最大的尊重。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需要你在网上发帖,把杜宇航的罪状全部发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明天早上,我要让国内所有的人都知道。” 老黑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具体内容,甚至没有问时间节点。他只是郑重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老大,你就放心吧。杜宇航敢对你动手,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哪怕他身后站的是杜家。”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立一个军令状,“明天早上,你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谢谢了,兄弟。”李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沙哑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真诚的感激。 “老大——”老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调,但那底下,是真真切切的情义,“加油。我等着你登顶的那一天。” 李明阳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窗外,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温暖,有力量,还有一种对未来的笃定:“好。到时我亲自接你回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寒暄。一个电话,一次寒暄,就是兄弟情最好的演绎。 李明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现在终于吐出来了。经济和舆论,他已经安排好了。经济上有母亲坐镇,以母亲的能力和碧苑集团的体量,即使杜家是庞然大物,也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舆论上有老黑出手,以他在网络世界的能量,杜宇航的罪状会像病毒一样传播,任何力量都压不住。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送杜宇航进监狱。不是暗杀,不是私刑,不是以暴制暴。是堂堂正正地,用法律的武器,用正义的力量,把那个杀害他妻子、摧残无辜少女的人,钉在审判席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那面镜子里,映着万家灯火,映着远处街道上的车流,映着这座他奋斗了多年的城市,也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消瘦的、坚毅的、写满了决心的脸。 杜宇航,你跑不掉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正义。 第459章 王正的制止 “老板,王正部长来了,现在就在门外。” 林小江推开门,快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他站在李明阳身后,微微喘着气,目光里满是急切。他记得老板交代过——没有他的通知,不准任何人进来。可王正这个级别的干部,给了他太大的压力。那不是职务上的压力,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场。光是人站在原地,就能让人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进来通报。宁可被老板说几句,也不能让王部长在门外等着。 李明阳转过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王正?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他父亲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10.12”案件的最高负责人。他怎么会亲自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哦?王部长来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急促,“快请他进来。” 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让自己父亲的同学、堂堂一方在门外等着,自己端坐在办公室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连忙快步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算了,我亲自去。” 走廊里,王正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养成的沉稳和干练。他的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李明阳快步走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叔——”李明阳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晚辈见到长辈时才有的热切和恭敬,“您看看您,有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怎好劳烦您亲自来找我。” 他没有称呼“王部长”,而是用了“王叔”这个称呼。不是攀关系,而是眼前这位,和自家老爹是大学同学,几十年的交情。况且,作为此次案件的最高负责人,王正亲自来杜鹃,说明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于情于理,他都得放下身段。 王正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目光落在李明阳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疼。他想起当年在大学里,和李爱国住上下铺,两人无话不谈。李明阳小时候,他还抱过他,逗过他。那时候这孩子才几岁大,头发乌黑浓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可爱得很。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当了官,受了磨难,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最后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李明阳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安慰都通过这双手传递过去。 “你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懂礼貌。” 李明阳没有接这句话。他垂下目光,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叔,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李明阳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把茶杯轻轻放在王正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王正坐在主位,李明阳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王叔,事情怎么样了?” 王正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又放下。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基本调查清楚了。”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杜宇航的罪状也基本理清楚了。涉黑、涉毒、涉枪、组织卖淫、故意杀人——每一条都是重罪。这次,判他一个死刑,是稳稳当当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李明阳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一个官场半圆满的官员,说出“死刑是稳稳当当的”这样的话,说明证据链已经完整,说明法律的天平已经倾斜,说明杜宇航的结局,从法律上讲,已经没有悬念了。 但王正的表情没有放松。他看着李明阳,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低了几分:“但你也知道,杜宇航的身份特殊。这期间,杜老爷子也给我通了几次电话。”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话里话外,都是要网开一面的意思。如果杜老真的执意要插手,这件事会有变数。我这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杜雍明,这个官场大圆满的人物。他如果铁了心要保自己的孙子,有的是办法。施压、斡旋、交换,甚至直接干预。他虽然是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但在那个人面前,他能做的也有限。 李明阳看着王正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苦涩。他当然知道王正的难处,也知道这件事的复杂性不是一句“依法办事”就能解决的。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王叔,我能理解您的难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无奈。“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件事,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不是谁打几通电话就能压下的。杜宇航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但杜老爷子的身份太敏感了。这件事,我要回去向两位领导汇报,听他们的指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向两位领导汇报——这不是程序上的汇报,是在寻求上面的态度。如果上面支持深挖到底,杜老爷子也拦不住。如果上面想息事宁人,那王正也无能为力。这就是政治。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王叔,杜老不是可能插手,而是他已经插手了。” 王正的眉头瞬间皱紧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把杜雍明给他打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感情牌到利益交换,从威胁“过刚易折”到他的强硬回绝。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王正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良久,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低沉:“这样的话,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两位领导支持,就算杜老插手,也无济于事。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法律的事。在法律面前,谁说了都不算,证据说了算。”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王叔,这件事,我想亲自下场。” 王正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李明阳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严厉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听我的,这件事你不能亲自下场。” 李明阳张了张嘴,想解释。王正摆手打断了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哪怕你一切都做到公平公正,后面也会有人拿这个诋毁你。说你不顾大局,说你恩将仇报,说你利用职权打击报复——这些帽子,你戴得起吗?这对你以后的影响,太大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劝诫:“你先不要动,等消息就好。我这马上回去,向两位领导汇报,看看他们的态度。” 李明阳沉默了片刻。他的心里在挣扎——他想亲手为妻子讨回公道,想亲眼看着杜宇航被送上审判席。但王正说的是对的。他不能亲自下场,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他的路还很长,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他必须忍住。 “那就麻烦王叔您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等您的消息。” 王正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好了,我过来就是给你说这件事。我还得马上赶回去,两位领导等着呢。” 李明阳连忙站起身:“王叔,我送送您。” “不用——”王正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干练,“你忙你的。” 说完,他便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很快,雷厉风行,像一阵风。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明阳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王正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正在等电梯。李明阳快步跟上去,在他身后站定。 “王叔——”他叫了一声。 王正回过头,看着他。 李明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是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王正点了点头,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了李明阳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没有说出口。 李明阳站在走廊里,目送着电梯的指示灯一层一层地下降,直到停在一楼。他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某种无声的决心。 第460章 刮骨疗伤 得到王正的指点之后,李明阳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午后的柔和,在地板上拖出一片温暖的金色。但他的心里,并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等消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不,这对他来说太被动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习惯等待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裁决的人。王正的好意他心领了,也听进去了;但那是王正的路数,不是他的。他的路,从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先给母亲吴桂芳发了一条消息:“妈,计划继续,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在杜家没有伤筋动骨之前绝不停战。”发送。然后他又给老黑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更短,只有四个字:“按计划办。”发送。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说王正来过,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信息。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放下手机,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他要借这次机会,向外界传达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他李明阳不是一个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捏的。他李家也不是一个小门小户,谁想踩都能踩上几脚的那种。你按照原则来,那我就按规矩办事;你要耍流氓、那我也略懂一点拳脚。 你杜家不是要保杜宇航吗?不是要施压吗?不是要让他投鼠忌器吗?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让杜家也尝尝被狙击的滋味。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动他的人,要付出代价。杜家,就是他立威的对象。 经济上有母亲坐镇,舆论上有老黑操盘,法律上有王正推进,三管齐下,杜宇航插翅难飞。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稳住杜鹃的大后方,不让任何后院起火的事发生。 一下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从两点半开始,就有人陆续来敲门。第一个来的是明珠县委书记胡敬兵,四十多岁,在杜鹃干了半辈子,从乡镇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没想到临到快退休了,遇上这么一场大地震。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李明阳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沉默了几分钟,胡敬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书记,我在明珠干了六年了,刚把班子理顺,刚把几个大项目落地。这一动,我这心里确实没底。” 李明阳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沉稳而温和。“敬兵同志,你在明珠干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组织上让你动,不是不认可你的工作,是希望你到更需要你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从容:“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个道理,你比我懂。明珠的成绩,组织不会忘,你个人的能力,组织也有数。换个地方不是从头再来,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和信任。” 胡敬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朝李明阳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接下来是特川县委书记胡丽彤、新场县委书记李涛、奢香县委书记杨荣……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焦虑、不安、患得患失。有的害怕离开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后无法开展工作;有的害怕被换到一个经济发展较差的地方去,影响仕途;有的则担心新单位的人不配合,工作推不动。 李明阳没有不耐烦,对每一个来访者,他都耐心解释、详细安抚,把政策讲透,把道理说清,把未来的前景描绘得明明白白。 对于那些情绪特别抵触的,他就没有这么好的态度了。有个经济开发区的书记来了之后,话里话外都是“我在这个开发区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暗示组织不能这样对他。李明阳听了,脸色没有变,但目光冷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要试图挑战组织的原则底线。如果不想干,你打辞职报告,我批条子。我相信,区县党委一把手这个位置,有的是人干。”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惶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站起身,讪讪地说了一句“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送走最后一个人,李明阳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从两点半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屁股都没挪一下。那些区县一把手的焦虑、不安、患得患失,他全都要接住、消化、安抚,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炸。这不是体力活,但比体力活累一万倍。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那个已经走了的、曾经以为当了书记就能轻松一点的年轻人的说的。如果他不搞这个轮换,就没有这么多事;不搞轮换,那些区县一把手也不会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来找他;不搞轮换,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应酬,过一个省心省力的市委书记。但他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而整个市委大院,那些一开始亮着灯的办公室已经陆陆续续的关灯了。只有他的办公室里面灯火通明,窗户玻璃在灯光的映射下把他那纤弱的身影映得无比单薄。 他伸出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消瘦、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亮得像深夜里不肯熄灭的灯。 第461章 杜家会议(一) 次日,杜鹃市乃至整个黔南官场,都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各部门各区县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文件照常流转,会议照常召开,食堂的饭菜照常飘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私下议论,甚至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那个名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海底却暗流涌动。 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进行。一场在商界,碧苑集团联合多家企业对杜家产业展开全面狙击。股市开盘不到一小时,杜家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股价跌停,市值蒸发数十亿。各大商业论坛上,关于杜家企业的负面消息铺天盖地,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银行收紧信贷,供应商上门催债。 另一场在舆论场,凌晨时分,一篇名为《起底杜宇航:从军门虎子到杀人恶魔》的长文在网络上悄然出现,详细披露了杜宇航的犯罪事实,包括泄露机密、涉黑涉恶、组织卖淫、故意杀人等多项罪状。文章措辞严谨,证据详实,附有多份内部文件截图和受害者证言。发布后不到一小时,阅读量突破千万,各大平台纷纷置顶,评论区群情激愤,要求严惩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京都,杜家老宅。 这是一栋坐落在东城区核心地段的老式四合院,灰墙青瓦,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杜府”两个烫金大字。院子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此刻正值深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无人清扫,也无人有心清扫。 家庭会议室设在正厅左侧的厢房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古色古香。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案几,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此刻,这间平日里用来接待贵客、商议大事的房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填得满满当当。 杜雍明坐在主位上那把紫檀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的眼睛半闭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从他身上一丝丝地散发出来,让坐在下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师椅两侧,依次坐着杜家的核心成员。右手边紧挨着的是他的二弟杜雍和,已经退休多年,今天也被叫来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左手边则是他的三个儿子——杜华庭、杜聪林、杜景明。三兄弟依次排开,表情各异。 杜华庭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在一线主政才有的杀伐果断。他是中部某省的省委书记,在杜家三兄弟中职位最高、资历最老,平日里说话一言九鼎,从不需要看人脸色。但此刻,他的脸色涨红,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父亲——”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我看他李家真是欺人太甚!真的以为我杜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天狙击我们的产业,明天是不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在我看来,既然他们要开战,那就开战!要不然外界还真以为我杜家怕了他李家!” 他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坐在他旁边的杜聪林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是杜家老二,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但实际上,他是杜家商业版图的掌门人,手里掌控着数十家企业的命脉。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像大哥那样怒气冲天,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焦虑。 “大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不是我打击你。开战?我们在经济上拿什么和李家斗?” 他坐直了身体,伸出两根手指,一项一项地掰:“第一,光一个吴桂芳的碧苑集团,就让我们应接不暇了。今天早上股市一开盘,我们的股价就跌停了,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这还是在她没动用全部资源的情况下。”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二,更何况,李家还有那么多盟友没出手。赵氏、宋氏、吴文龙——哪一个不是千亿级别的体量?他们要是全下场,我们拿什么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像是已经预见到了失败的结局。 杜华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老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商业上不行,难道不能在政治上反击他们吗?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杜华庭丢不起这个人!” 杜聪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他知道,大哥不是在跟他争,是在跟自己心里的那股气争。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杜景明难得开口了。他坐在老三的位置上,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是杜家三兄弟里唯一一个在军队系统发展的,也是上升势头最猛的一个。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政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苦涩的笑意,“大哥,你当李老爷子是不存在吗?还是你认为,我们杜家真的有和他李家相抗衡的资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杜华庭最不愿意面对的痛处。杜华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知道老三说的是事实。李国华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的影响力不是一纸退休令就能抹去的。而杜雍明虽然后高位,但那是国家的位置,不是他私人的位置。他可以用权力做一些事,但不能用权力做所有事。政治上的博弈,从来不是谁官大谁就能赢。 杜华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俩给我说说,怎么办?怎么办!干脆我直接把宇航交给李明阳就行了!省得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字画都在微微颤抖。他说的是气话,但那气话底下,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愧疚和无能为力。 “砰——” 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杜雍明睁开眼,目光如刀,直直地砍在大儿子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害怕。 “你对他们两兄弟凶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一切,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造成的!”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平常让你多教育教育他,你没当回事。现在他犯了滔天大祸,你知道着急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杜华庭站在那里,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知道父亲说的对。他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儿子疏于管教,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是没有想过收手,不是没有想过让他改邪归正,但那孩子太倔了,根本不听他的。他把责任推给妻子,推给环境,推给那些带坏他儿子的人,唯独没有推给自己。 杜雍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可他没有想到,到了晚年,他还要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的亲孙子,成了杀人犯;自己的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自己的儿子们,吵成一团,谁也不服谁。 三兄弟见老爷子发了火,都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杜华庭缓缓坐回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杜聪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还皱着。杜景明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墙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细的金线。但那金线,照不进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人的心里。 第462章 杜家会议(二) 这时,杜雍和不再选择闭目养神、而是睁开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割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他坐在右手边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一辈子在纪委系统工作,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也练就了一副不怕得罪人的硬骨头。他扫了一眼三个侄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耐烦。 “我看啊,你们与其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还不如想想,如何应对网上的那些舆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再说了,如今有这样糟心的事情,还不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要我说,直接把杜宇航那家伙绑了,给李明阳那小子送去。我们杜家,还能留个是非分明的好印象。”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刻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杜雍和的风格。他这一生为人光明磊落,在纪委这条线上干了大半辈子,查办过无数贪腐案件,得到了有关领导的多次夸奖。他信奉的是“做错就要受罚,挨打就要立正”的硬道理,眼里揉不得沙子。没想到到了晚年,还要为家里这些糟心事烦心。按照他的想法,既然犯了法,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商量的。奈何现在是他大哥当家做主,他的意见,根本左右不了什么。 杜华庭的脸色变了变。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二叔,您老可是宇航的二爷爷啊。您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宇航是你的亲侄孙,你不帮他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杜雍和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我是他二爷爷又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事!用天怒人怨来形容,也不为过!” 杜华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说那些事不是宇航干的?证据确凿。说那是有人陷害?可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只能坐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杜雍和没有再看他。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达什么。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稳,很坚定,像他这一辈子走的路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从没有犹豫过。 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的杜雍明身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低到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才能听见。 “大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上最后的砝码,“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 杜雍明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杜雍和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们杜家真的比李家势大吗?抛开这些不谈——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有多少人在等着你犯错。又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杜家的笑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而且,上面难道不知道我们杜家发生这样的事吗?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传来上面的消息?这些——都得好好想想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沉的疲惫。然后,他迈步跨过了门槛,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老槐树沙沙的落叶声中。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杜景明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父亲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里满是凝重。 “父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就像二叔说的那样。商战上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应对。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如果不加控制,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他没有说后果是什么,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伤人,用不好会伤己。而这一次,杜家显然站在了剑刃的对面。那些文章、那些评论、那些汹涌的民意,像一堵无形的墙,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杜家围起来。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等墙合拢的那一天,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杜雍明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金黄的叶子还在簌簌地往下落,一片,又一片,像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弟弟说的那些话,他又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明白。他是杜家的掌舵人,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云端人物,他见过太多的风浪,经历过太多的博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次的危机,不是靠权力、靠关系、靠利益交换就能摆平的。但他没有办法。人到了他这个位置,这个年纪,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以输掉商战,可以输掉舆论,甚至可以输掉一部分权力,但他不能输掉这张老脸。他丢不起这个人,杜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明知是错的,却又只能让它继续错下去。这就是他此刻的处境。不是不知道悬崖勒马,是勒不住了。不是不知道回头是岸,是岸太远,已经回不去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胸膛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第463章 李家的强势反击(一) 杜雍明从那一丝短暂的内心挣扎中清醒过来,只用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他放下手里的烟,抬起头,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大儿子杜华庭身上。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二,查清楚了吗?网上的那些舆论,都是从哪里传来的?” 杜聪林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让人不安的信息。 “父亲,网上的这些舆论来势太汹涌,而且目标明确。”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才能听见,“但让人疑惑的是,这些舆论直指宇航一个人,并没有牵扯到我们杜家。每一篇文章、每一条评论,都在讨论宇航的个人罪行,没有一句提到杜家。有人刻意把火控制在了宇航身上,没有让它蔓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已经向多方打听了,所有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些舆论不是从国内传出来的,是从国外传来的。更重要的,宣传部门那边,压根删不掉这些舆论。” 杜华庭的眉头皱了起来。杜家在宣传部门根基深厚,从上到下都有自己的人。按常理,以杜家的能量,封杀几篇网络文章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可这一次,他们居然没有任何办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段位比他们高,说明有人在用他们够不着的方式,打一场他们防不住的仗。 杜华庭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李家绝对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从国外调动舆论方向。李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但在网络上,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声音很笃定。他太了解李家的底细了——从政和经济上他们或许不如李家,但在互联网这条战线上,李家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牌。 “也不是不无可能。”杜景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如果是那个人出手的话,这一切就都解释得清楚了。” “谁?”杜华庭问。 杜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大哥,又看了看二哥,最后把目光落在父亲脸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不愿提起的事实:“父亲,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黑子’这个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杜雍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杜华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杜聪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黑子,顶尖计算机高手,清北毕业,后出国发展,在鹰酱国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当年那件事,他被驱逐出境,我们杜家在其中出了一份力。”杜景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但那种平底下,是能让任何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次会议上,李家是投了反对票的。也就是说,李明阳和黑子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如果李明阳真的找到他,我想,他会很乐意对我们杜家出手的。” 会议室里,沉默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出手,不管杜家在国内是不是背景通天,都没有能力删除掉那些舆论。因为服务器在国外,因为技术手段远超国内,因为那个人,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技术。他们可以封国内的网站,可以删国内的帖子,可以给国内的媒体打招呼,但他们动不了海外的服务器,管不了国外的Ip,删不掉那些从万里之外传来的、像洪水一样汹涌的信息。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突兀而刺耳,划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是杜华庭的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发改委主任谢文祥。他没有犹豫,连忙接听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谢主任,您好啊。” 电话那头,谢文祥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问候都省略了。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要把一件不愉快的事赶紧说完:“华庭书记,关于你们湘南省递交上来的那套高速公路修建计划书,经过我们小组会议讨论之后,认为其不符合湘南省的实际情况。不予批准。希望你们湘南省认真总结、调研之后,再重新递交计划书。” 杜华庭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谢主任,可我省的这份计划书,不是上次开会已经通过了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谢文祥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但杜华庭感觉到那像是一年。“上次是上次——这次,有关领导打过招呼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那低底下,是一种让杜华庭脊背发凉的暗示,“就这样吧,先挂了。” “嘟嘟嘟——” 杜华庭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缓缓放下手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湘南省的那套高速公路修建计划书,是他上任后推动的第一个大项目,也是他给自己的执政生涯画下的第一笔浓墨重彩。如果被发改委否定,那对于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权威,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李家已经动手了。不是在经济上,不是在舆论上,而是在政治上,在权力最核心的层面。 李家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杜雍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大儿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二儿子那紧锁的眉头,看着三儿子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他的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忽然想起弟弟杜雍和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上面难道不知道我们杜家发生这样的事吗?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传来上面的消息?”他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上面不知道,是上面在等,在看着他们杜家怎么选。他们选对了,上面的消息就会来。他们选错了,上面的消息就不会来,而是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心酸,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第464章 李家的强势反击(二) 杜雍明还没从大儿子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两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一秒钟,杜聪林的手机和杜景明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像两只被惊扰的蜂,发出尖锐的嗡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安,一种深入骨髓的、毫无来由却挥之不去的不安。他们没有犹豫,同时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杜聪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电话那头,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杜总,税务部门来了。不是例行检查,是彻查——要查我们近五年的所有账目。人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 杜景明的脸色也变了。电话那头,是他军中的一个老部下,声音沙哑而急促:“领导,出事了。我们这边,好几个中层干部同时被纪委带走了。不是约谈,是直接带走。什么风声都没有,人就被带走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挂断了电话。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像两座即将被暴风雨吞没的山。杜聪林的手在微微发抖,杜景明虽然面色如常,但那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两人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两个字——来了。李家的反击,不是只针对一处,而是全面铺开。经济、政治、军事,三管齐下,一个都不放过。 杜雍明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焦躁:“怎么了?老二,老三,怎么了?” 杜华庭也死死地盯着两个弟弟,那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间不大的会议室罩得密不透风。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杜聪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父亲,公司那边出了点事。税务部门来了,要彻查这几年的账务。”他的声音很平,但那平底下,是让人窒息的沉重。 因为紧张,他的眉头甚至拧成了一个死结。作为这种大家族企业的掌舵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偷税漏税,是这种规模的企业几乎无法避免的问题。不是他们想偷,是那些复杂的账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款项、那些为了避税而做的各种操作,在法律的灰色地带里,很难做到完全干净。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一旦税务机关真的动真格,一查到底,那等待他们的,将是天价的罚款,甚至是刑事责任。 杜雍明看着二儿子那张凝重的脸,想都没想,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怎么,看你的样子,公司有问题?”他不等回答,目光如刀,直直地砍在杜聪林脸上。 杜聪林没有回话。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杜雍明的心沉了下去。他感觉到一阵深深的失望,从心底涌上来,像冰水一样浇在滚烫的怒火上。他转过头,看向他最看重的小儿子杜景明。在他心里,老三是最沉稳、最有出息的一个,在军队系统里发展得顺风顺水,是他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老三,你呢?”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本能的、对最后一丝希望的抓取。 杜景明看着父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父亲——”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就在刚刚,我们家在军中的一些中层干部,被纪委以不同形式带走了。”他没有说“带走调查”,没有说“协助调查”,他说的是“带走了”。这个词,意味着正式立案,意味着程序启动,意味着那些人,很可能回不来了。 杜雍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原地。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事会发生在他杜家的身上。他杜雍明,位高权重,他的家族,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从经济、政治、军事三个维度同时打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黄文芳,杜雍明的机要秘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发生天大的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焦急、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惶恐。他快步走到杜雍明身边,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领导,Sc的电话。” 杜雍明的身体猛地一震。那短短的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从黄文芳手里接过电话,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将手机贴在耳边。杜华庭三兄弟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杜雍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只有在最顶级的权力场中才会有的敬畏:“Sc。”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杜雍明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随意。但那随意底下,是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必须低头的力量。 “老杜啊——”那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但那语气里,没有亲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有些事,天在做,人在看。你明白吗?” 杜雍明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速依然不紧不慢:“我要的是稳定,不是动荡。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错误。你认为呢?” 短短两句话,像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地压在杜雍明的肩上,压得他的腰都微微弯了下去。他听懂了,字字句句都听懂了。Sc不是在问他,是在告诉他。告诉他这件事的性质——杜宇航的案子,必须依法处理,不能有任何徇私。告诉他这件事的底线——不能因为一个杜宇航,引发两个家族的大战,引发社会的动荡。告诉他这件事的结果——杜家,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很清楚:“Sc,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知道就好。处理好了之后——来我这里一趟。”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杜雍明握着手机,手还在发抖。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力地滑了一下,手机从掌心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这间已经千疮百孔的会议室里。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就那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那些还在簌簌落下的金黄叶子。 杜华庭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父亲,怎么了?”杜华庭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杜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杜聪林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霜打过的树。 没有人回答他们。杜雍明依然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得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那里面,有疲惫,有悔恨,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怎么都化不开的苦涩。 第465章 挫败的杜家 “老三,把宇航送去自首吧。” 杜雍明没有回答儿子们的追问,他的目光还落在门外那棵老槐树上,黄叶还在簌簌地往下落;像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一个将永远改变杜家命运的决定。再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犹豫。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瘫坐在椅子上。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他的脸上满是苦涩,那些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像刀刻的沟壑,每一条都藏着说不出的痛。 他的内心此刻全是悔恨——悔的是自己不该心存侥幸,恨的是自己明知是错却还一错再错。他知道,在那两个人的眼中,他一定被打上了一个“肆意妄为、徇私枉法”的标签。几十年的政治声誉,一朝之间,付诸东流。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代亲。 自家孙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从背起书包上学到穿上军装入,,每一个成长的瞬间,都有他的目光。三个儿子忙于各自的事业,他理解,也支持。于是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孙子身上。那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命门,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把私情放在了原则前面。 “父亲!”杜华庭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蛇,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在房间里回荡,“那可是您的亲孙子!”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是一个父亲,他要救自己的儿子——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他不在乎什么政治,不在乎什么大局,不在乎什么家族。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儿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对儿子疏于管教,知道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责任归责任,让他亲手把儿子推进火坑,他做不到。 杜雍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的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直直地砍在大儿子脸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这个儿子,他寄予厚望,给了他最好的资源,最大的平台,可他在关键时刻,却总是拎不清。 “亲孙子又如何?”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房间里嗡嗡作响,“现在你知道慌了吗?早的时候干嘛去了!你要保你自己的儿子——你去给两位领导说一说,看他们答不答应!” 杜华庭被吼得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几个字:“父亲,我……”他想说“我去试试”,想说“总会有办法的”,可是他张不开嘴。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求情的事,那是站队的事。那两位没有直接下令,已经给杜家留了最后的体面。如果他再去求情,那就是不识好歹。他的腿发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下去。 杜聪林和杜景明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他们低着头,谁也不看谁。杜聪林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某种不安的节律。杜景明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听到“两位领导”那四个字,他们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既然上面已经发了话,任凭他杜家如何势大,都没有用。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可在他们心底深处,或许又有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争了;终于,不用再纠结了;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门口执勤的警卫员快步走进来,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急促却落地无声。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书房里那股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气氛,但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到杜雍明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杜老,王正部长带人来了。就在门口。您看——”杜雍明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王正被派下来调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让他进来吧。”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平静底下,是一种认命的、不再挣扎的释然。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就让它来吧,早些来、早些了结。 不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沉、更稳、更让人心里发紧。 王正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警服,深藏青色,笔挺如刀,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胸前的警号00001——那是部长的专属编号,是这身警服的最高象征,代表着国家的暴力机器,代表着法律的终极威严。 他走路的姿态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目光沉稳而平静,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身后跟着几名警员,同样的警服,同样的笔挺,胸前别着执法记录仪,目光如鹰,面色如铁。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他们站在那里,像五把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冷冽、不可阻挡。 王正在书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杜华庭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去的泪痕,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头困兽。杜聪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杜景明面色凝重,眉头微锁,目光闪了一下又垂下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家父亲身上;那是整个房间里地位最高的,也是此刻看起来最脆弱的人。 王正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克制,但那恭敬底下,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力量:“杜老,您看——”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装着所有的意思。杜雍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年。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手撑着桌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那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忽然挺直了,那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他不是一个认输的人,他只是在面对一个他无法改变的结局。 “老三——”他的目光转向杜景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楼上,把宇航带下来。” 杜景明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经过王正身边时,他微微点头,王正也微微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向上,越来越远,消失在二楼。 书房里,没人说话。杜华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皮在微微跳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杜聪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杜雍明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拐杖,像一棵即将被暴风雨连根拔起的老树。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由远及近。 杜景明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杜宇航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和几日前那个在电话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声音判若两人。他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困兽。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了父亲,看见了二叔,看见了王正,看见了那些身着警服的陌生人。他的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爷爷——那个从来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的人。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 只有一个词。但那一个词里,装着他的恐惧,他的哀求,他对生的全部渴望。他奢望,那个疼了一辈子他的人,能在最后一刻,再拉他一把。 杜雍明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眼泪。他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他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得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动。 “去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犯罪了、就要接受处罚。这次,爷爷也保不了你了。” 杜宇航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嘴唇还在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爷爷,看着那个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人,希望他能改变主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杜雍明依然不动如山。 杜宇航低下了头。王正朝身后的警员微微点了点头,两名警员无声地上前,站在杜景明面前。杜景明看了侄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杜宇航的手交给了警员。金属手铐扣上手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某种死亡的倒计时。 杜宇航的身体震了一下,没有挣扎,没有回头,被两名警员带着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暴风雪压弯的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王正看着杜雍明,点了点头:“谢谢杜老。” 杜雍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王正转向杜家三兄弟,同样点了点头,杜华庭没有反应,杜聪林微微点头,杜景明面色凝重,同样点头回应。然后王正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一样坚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远,沿着走廊走出院子,消失在那棵老槐树的落叶声中。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加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人的静,而是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留下的废墟般的静。 杜雍明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动作比刚才更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的眼睛闭上了,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山。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里面,不知是对谁的愧疚。 杜华庭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他的儿子被带走了,被他的父亲同意,被他的无力阻挡。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没有声音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杜聪林和杜景明站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像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像某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错误。 第466章 发展的困境(一) 远在杜鹃的李明阳,虽然已经部署了对杜家的一系列反击——经济上的狙击、舆论上的起底、政治上的施压,三管齐下,环环相扣。但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甚至没有去主动关注那些正在激烈进行的商战和舆论战。那些事,他已经交给了母亲,交给了老黑,交给了王正。他相信他们,就像相信自己一样。他不需要盯着,不需要催促,不需要每天问“进展如何”。他只需要等,等结果自己浮出水面。 于是,他带着一群人,一头扎进了基层。 纳溪县,是他当年起步的地方。他在这里当过县委书记,在这里洒过汗水,在这里种下过理想。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都太熟悉了。但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看,是为了听,是为了找到那些藏在角落里、被人忽略的、能让这座城市真正好起来的东西。 第一站,猪场乡。滚山珠培训中心。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坐落在乡政府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若有若无。培训中心的孩子们早已列队等候。他们穿着民族服饰,女孩头上戴着银饰,男孩腰间系着彩带,脸上画着简单的油彩。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锣鼓声响起,芦笙吹起。孩子们在院子的中央跳起了滚山珠。这是一种流传了数百年的苗族舞蹈,动作粗犷,节奏明快,讲述的是先民们跋山涉水、开疆拓土的艰辛历程。领舞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削,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旋转都稳稳当当,每一次跳跃都高高跃起,落地无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明阳站在一旁,看得入了神。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演出结束,孩子们气喘吁吁地站成一排,朝他鞠躬。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领舞男孩的肩膀。那孩子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但挺得很直。 “好,跳得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真诚。他转过身,面对随行的工作人员,声音变得沉稳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滚山珠,作为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定要把它传承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要让全国的观众朋友,去了解滚山珠这一表演文化。要让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映入大家心中。”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祁宇荣站在一旁,连连点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作为纳溪县委书记,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比谁都深。滚山珠的传承困境,他比谁都清楚。多年来缺资金、缺场地、缺关注,全靠几个老艺人在撑着。如今书记亲自来看,亲自肯定,亲自部署,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第二站,红旗水库。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秋色渐浓,层林尽染。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山腰上。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起,惊落几片黄叶。山路十八弯,一弯一景。李明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别人看不懂的。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水库上方的一处高地上。众人下了车,站在高处往下俯瞰。秋天的红旗水库,别有一番风味。碧绿的湖水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山色。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黄的、红的、绿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微风拂过,水波荡漾,光影斑驳。 李明阳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那片碧绿的湖水,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水库的环保工作,一定要做好。”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一定要禁止污染水源排放到其中。保护好这个水袋子和观赏点,这是底线,不能突破。同时,也要禁止沿线的群众和外来的人员撒网捕捞。” 他顿了顿,声音又变得缓和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其实,很多东西不是没有价值,是我们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他伸出手,指着脚下的这片高地,又指向远处那片碧绿的湖面,“你们看看,从我们这个角度俯瞰这座水库,景色是多么的怡人。” 祁宇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里忽然一动。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来红旗水库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可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每一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看完了就走。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认真地、仔细地、用一颗安静的心去感受这片山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我看啊——”李明阳的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你们纳溪县可以考虑,在这个位置建一座观景平台。不用太大,简简单单就好,能站人,能看景。两边呢,可以允许附近的居民在这里摆摊。卖点小吃,卖点茶水,卖点当地的土特产。”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一幅已经画好的蓝图,“外来的行人来到这里,不止可以观景,还能吃一点我们当地的特色美食。这也是增收的一种方式嘛。” 他没有说“脱贫”,没有说“致富”,没有说“奔小康”。他说的是“增收”。朴朴实实的两个字,比任何高大上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今日听书记一言,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祁宇荣在旁边连忙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叹,但那感叹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道,“回头我就安排下去,让猪场乡的领导班子把这件事做好。从规划到落实,每一步都盯紧,绝不掉链子。” 李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目光从祁宇荣身上移开,再次落在那片碧绿的湖面上。 “我们说道脱贫——”他的声音又变得深沉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能单纯的依靠上级财政资金来解决。等靠要,永远脱不了贫,致不了富。”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动容的东西,“我们地方党政领导,也要积极献策,多多思考,找出一条适合本地方发展的良策。”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一直在说,发展不一定要去外面招商引资。只要用心了,乡下也会有出路。”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重量。沉默了片刻,祁宇荣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不甘。 “书记您说得对啊——”他的声音有些低,“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现在大多的年轻人都选择外出务工,家里剩的都是一些老人小孩。每次下乡,看到那些空荡荡的村子和孤零零的老人,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那片平静的湖面。夕阳西下,水面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说来说去——”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是我们的经济底子太薄弱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大家在家里都能找到谋生的出路,那他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了。那才是真的发展好了。”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沉默着。 第467章 发展的困境(二) 中午,阳光正好。深秋的日头不烈,暖洋洋地洒在田野上,给人一种慵懒的、想要打盹的感觉。但李明阳没有休息。在乡政府食堂简单地吃了一顿工作餐后,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站起身说了一句:“走吧,去田里看看。”一群人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跟着他鱼贯而出。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甚至没有人敢露出疲惫的表情。 车子在村道上颠簸了十几分钟,停在了大多拱村陈家寨组的村口。众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往田坝里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头。深秋时节,庄稼已经收了,地里却不见荒芜——一片片白色的地膜覆盖在田垄上,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地膜下,是刚刚冒头的药材幼苗,嫩绿嫩绿的,带着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田间地头,十几个群众正在忙碌。他们弯着腰,手里提着塑料桶,一把一把地往地里撒着肥料。动作娴熟,不紧不慢,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家常,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他们穿着朴素的衣裳,戴着草帽,脚上踩着胶鞋,脸上被太阳晒得黝黑,但那脸上的笑容,比城里那些精致的面孔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李书记——”猪场乡党委书记张翔快步走到李明阳身边,指着眼前这片药材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傲,几分恰到好处的介绍,“这是我们村最大的药材种植基地。主要种植马蹄香、党参、重楼等药材,目前种植规模已经达到了十亩地。”他的手指在田垄间划了一个大圈,像是在展示一幅巨大的画卷。 李明阳站在田埂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地膜白得耀眼,药材苗绿得发亮,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天上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肥料淡淡的气味,那是土地特有的味道,是让人踏实、让人安心的味道。 “不错——”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有欣慰,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感触,“规模挺大。这些药材,看起来也生长得很不错。管护得用心,长得就好。人和庄稼,是一个道理。” 张翔见他心情不错,连忙接过话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机灵:“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点故事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什么宝贝。 李明阳转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说说看。” 张翔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始讲一个精彩的故事:“这片药材地的种植户,是个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毕业生。毕业后在沪海一家上市公司工作,年薪三十多万,在我们这些乡下人眼里,那可是相当了不起了。”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可他在那里干了两年,就把工作辞了,跑回家来种药材。” 他看着李明阳的表情,见书记听得很认真,便继续往下说:“起初,村子里的老人都认为他是开玩笑的。说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跑回这穷山沟里来种地,怕是脑子进水了。还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说撑不过一年就得灰溜溜地回去。”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没想到,他还真做出名堂来了。这一做,就是两年多。不但自己种,还带动了村子里的人一起种。现在村里好多人都跟着他干,经济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他可是我们乡唯一的一个大学生种植大户,是宝贝疙瘩。” 李明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真正感兴趣时才会有的光。“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更对这个大学生感兴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 张翔连忙应道:“我们已经让人去找了,马上就到。他刚才在地里干活,一会儿就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田埂的另一头快步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踩着沾满泥土的解放鞋,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有来得及放下的锄头。面容清瘦,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不大,却很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走路的姿势不像庄稼人那样沉稳,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朝气,但又比那些在城市里坐办公室的年轻人多了几分扎实和沉稳。 他走到李明阳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很快明白了面前这些人的身份,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激动,从激动变成了恭敬。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书记,这就是我给您说的那个大学生——”张翔指着年轻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介绍自家孩子时才会有的骄傲,“叫李明。木子李,日月明的李明。” 张翔又转向李明,语速很快,像是在传递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李明同学,这位是我们市的市委书记,李明阳书记。你们还是本家呢。” 李明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市委书记?亲自来到这山沟沟里,来看他的药材地?他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沾着的泥土擦掉,然后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握住了李明阳伸过来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和那些在机关里养尊处优的手完全不同。这是一双真正在泥土里刨食的手,是一双创造价值的手。 “李明同学——”李明阳握着那只粗糙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声音里满是真诚和欣赏,“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发展经历,让我很受感触啊。”他没有说“感动”,说的是“感触”。感动是情绪,感触是思考。 李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手被书记握着,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谢谢书记的认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很真诚,“我只是不愿看见这些土地被这样荒废而已。我们村的这些田,祖祖辈辈都种包谷,一年忙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年轻人都不愿意种,都往外跑,地就荒了。我看了心疼。”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面前那片白茫茫的药材地,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个人在谈论自己热爱的事业时才会有的光。“我相信,只要用对了方法,这些黄泥巴,同样能够造出大梦想。” 李明阳看着他,目光里的欣赏更浓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明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书记,看着那些随行的干部。他的声音不再发抖,而是变得沉稳、笃定,像脚下这片他深耕了两年多的土地。 “一开始回来,是因为父母年龄大了。我在沪海上班,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打电话,他们都说‘没事,你忙你的’。可我知道,他们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放心他们。回来种地,既能照顾父母,又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第二呢,我也的确确想用自己在大学学到的知识,回来做一些事情。我在大学学的是农学,毕业后却跑去沪海做金融。虽然挣钱多,但总觉得对不起自己学的那些东西。”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我一直相信,只要有方法,我们的农村同样可以用劳动创造财富。”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这两年,村里的人看我种药材挣了钱,也开始跟着我一起种。我给他们提供种苗,教他们技术,帮他们找销路。大家的收入都提高了不少。多的不说,一年挣个几万块还是有的。”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像在对自己说,“我感觉,这比我在大城市里工作踏实多了。” 他说完了。田埂上,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风吹过田野,地膜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李明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消瘦的面容,看着他粗糙的双手,看着他眼里那种让人动容的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基层摸爬滚打,也曾在田埂上站着,看着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做到了吗?他不敢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那些随行的干部们,农业农村局的,乡里的,村里的,一个个都站在他身后,表情各异。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你们都看看——”他指着面前那片药材地,指着那个站在田埂上、一脸自豪的年轻人,“李明说得很对。只要用对了方法,哪里都能发家致富。”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乡党委政府,农业农村局,一定要加大对这方面的政策支持和技术指导。让更多的大学生、年轻人返乡创业,带动群众就业。”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我相信啊,只要我们大家心往一处使,没有什么发展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他的话音刚落,田野里响起了一阵掌声。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掌声,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掌声。那些正在地里施肥的群众抬起头,看着这边,也鼓起掌来,脸上满是笑容。 李明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种药人,能受到市委书记这样的重视和肯定。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条路,走对了。 阳光正好,照在田野上,照在白茫茫的地膜上,照在那些嫩绿的药材苗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深秋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某种让人心里踏实的东西。那是希望,是这片土地上,正在一点点生长出来的、最朴素的希望。 第468章 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田野上,把那些刚刚踩过的脚印拉出长长的影子。李明阳站在药材基地的田埂上,又看了最后一眼那片白茫茫的地膜和嫩绿的幼苗。他转过身,走到李明面前,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李明——”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长辈在叮嘱晚辈,“坚持下去。你的这条路,走对了。不光自己要致富,还要带着乡亲们一起富。你是大学生,眼界宽,见识广,要当好这个带头人。”他看着李明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光,有梦想,有一种让农村人感到踏实的东西,“有需要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你记下了吗?” 李明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回乡种药材的年轻人,何德何能,让市委书记亲自留下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酸意压下去,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下了,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我会把这药材种好,把乡亲们带好。您放心。” 李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有时候,话多了反而轻了。他转身朝车子走去,步伐依然很快,像一刻也不愿浪费。身后的众人连忙跟上,脚步声在田埂上沙沙作响。李明站在田埂上,目送着那辆考斯特渐渐远去,卷起一路黄尘。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摸着那张刚记下的电话号码。纸片很小,很轻,但他感觉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有千钧之重。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了左鸠嘎乡的地界。这里的山势比猪场乡更加险峻,道路蜿蜒盘旋,两边的树木更加茂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石墙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红色标语,字迹斑驳,但依然醒目——“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车子在乡政府门口停下,李明阳下了车,第一眼就看见了广场上那座庄严肃穆的英雄纪念碑。碑身不高,通体洁白,顶端是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碑前的广场不大,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广场两侧种着松柏,四季常青,像两排肃立的卫士。 左鸠嘎乡的领导班子早已在广场上等候。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胸前别着党徽,表情肃穆,站得整整齐齐。台阶下,摆放着两个鲜花扎成的花篮,挽联上写着金色的字——“革命烈士永垂不朽”,“杜鹃市委敬献”。乡党委书记周耀快步迎上来,声音恭敬而激动:“李书记,欢迎您来左鸠嘎乡指导工作。这是我们乡的英雄广场,是为了纪念二级战斗英雄刘兴文烈士修建的。”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缓步走上台阶,在纪念碑前站定。抬头望着那洁白的碑身,望着那鲜红的五角星,望着碑座上那行鎏金的大字——“二级战斗英雄刘兴文烈士永垂不朽。”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枝白色的菊花,双手捧着,轻轻地放在花篮前。风吹过广场,花篮的挽联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遥远的回响。身后的众人也依次上前,献花,鞠躬,动作都很轻,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献花仪式结束后,周耀引着李明阳走到旁边的一块石碑前。石碑不大,通体黑色,上面用楷书镌刻着刘兴文烈士的生平事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刀刻一样有力。李明阳站在碑前,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刘兴文,1933年生,1951年参加志愿军入朝作战。1952年在五圣山战斗中,率两名战士坚守阵地,击退敌军十一冲锋,歼敌一百余人,荣立一等功,并受到伟人等领导接见。同年秋季战术反击战中,为掩护战友被炮弹击中牺牲,年仅十九岁。战后被追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李明阳的目光在“十九岁”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十九岁,还是一个孩子的年纪。十九岁的他,还在大学里读书,在操场上打球,在图书馆里看书,和同学争论未来要做什么。而这个叫刘兴文的年轻人,已经扛着枪,跨过鸭绿江,在异国的土地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他想起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而已。”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在报纸上,在电视里,在别人的口中。但此刻,站在英雄的纪念碑前,站在这个十九岁就献出生命的年轻人的雕像下,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那些随行的干部,那些乡里的领导,那些站在台阶下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面色肃穆,目光里都有一种平时少见的凝重。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左鸠嘎乡,作为英雄故里,一定要把英雄的故事讲好。”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让更多的人知道英雄的事迹,让左鸠嘎乡这个红色革命传承地,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不容推卸的责任:“同志们,这是一份宝贵的财富。我们一定要传承好。要永远记住——英雄,永远在我们心中。如果没有他们,哪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他的话说完,广场上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像某种遥远的、来自过去的回响。 祁宇荣站在人群中,低着头,脸上满是惭愧。他是纳溪县的县委书记,左鸠嘎乡是他的管辖范围。可扪心自问,他对这个英雄故里,对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了解多少?重视多少?做过多少?他什么都答不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书记,说来惭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作为纳溪县的父母官,说实话,对于这种具有红色革命基因传承的地方,我们一直以来都不太重视。导致英雄的故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是我的失职。” 他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让人更加惭愧的理解。“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是一把压着不能说的期望,“重要的是以后。我们啊,要把英雄的这种故事记在内心最深处,要代代相传。”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座洁白的纪念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比这座碑更远的地方:“同时,要深刻发掘红色革命文化,把左鸠嘎乡建设成一个红色旅游胜地。依靠周边的旅游资源,形成一整套的旅游景点,带动经济发展。” 祁宇荣挺直了腰板,声音郑重得像在立军令状:“好的,书记。回去后我会组织专班负责这件事,一定把英雄的故事传承好,把红色旅游的路子走宽走实。您放心。”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又转过身,看着那座纪念碑。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碑身染成一片金黄。那面鲜红的五角星,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风吹过广场,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晚霞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李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入党时在党旗下举起右手的情景。那些誓言,每一个字都记得——“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那时的他还年轻,热血沸腾,觉得牺牲离自己很远。可此刻,站在英雄的纪念碑前,他忽然明白——牺牲,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它是十九岁的生命,是异国的土地,是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第469章 两老的认同 夜幕四合,左鸠嘎乡的群山隐没在深沉的暮色里。调研队伍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回纳溪县城,车窗外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下午在英雄广场上的那些画面——洁白的纪念碑、鲜红的五角星、那个十九岁就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样的红色故事,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应该让那些为了新中国流血流汗的先烈们,在后人的心中永远活着。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紧,又松开。 车子驶入县委招待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照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李明阳下了车,和随行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的行程安排,便独自走进了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窗帘是淡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正要拿出今天的调研笔记整理思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爷爷。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明阳啊——”李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只有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今天,杜老来找过我了。杜宇航,已经被王正依法带走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法律的审判。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明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既然爷爷把杜老提出来了,那肯定是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爷爷退下来之前,杜老还没有上去,两人虽然相差半级,但多年的交情是实打实的。如今杜老能主动上门,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妥协的准备。宇航被带走,审判,伏法,这一切都在按照法律程序推进。他的目的达到了,无需再节外生枝。更深层的是,他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和杜家开战的想法。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想替妻子和孩子讨回公道的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杜家家破人亡,不是杜家从华夏政坛消失,他只要杜宇航伏法。那些经济的狙击,那些舆论的压力,那些政治的施压,不过是手段,不是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手段就应该收回了。 “我懂了,爷爷。”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我马上让我母亲和老黑,停止对杜家的攻击。”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权衡。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过犹不及,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懂。 “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就好。”李国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沉默了一瞬,又开口了,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只有爷爷才会有的推心置腹,“明阳啊,你也不要怨恨杜老。人老了,对亲情就格外地重视。杜老虽然这次有点糊涂了,但他对我们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他当年在东北搞工业,在西南搞三线,那些项目到现在还在为国家做贡献。我们不能因为他这一次的错,就把他所有的功都抹杀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这些人,是从战争年代一起走过来的。虽然现在一些理念不太一致,但那种革命友谊,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的爷爷,此刻一定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握着那根跟随他多年的拐杖,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爷爷,您说的我都懂。”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怪杜老。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该怎么分辨。” “好,好——”李国华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开怀,“我孙子,看来真的已经成长起来了。爷爷很欣慰。”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唠叨,“好了,你的工作也挺忙的。爷爷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别熬夜。”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李明阳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抬头望向天空。今夜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望着那些星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胸膛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呼完之后,他的脸色不自觉的黯淡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场仗,他赢了。但又没有完全赢。杜宇航伏法了,但杜家还在。杜雍明妥协了,但李杜两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今后,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姚立华这种级别的对手,还有整个依然庞大的杜系势力。今后的路,难走,更难走了。他望着那片星空,久久没有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此刻的京都,整座城市已经沉入梦乡。白天的喧嚣褪去,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但勤政殿里,依然灯火通明。高大的穹顶上,水晶吊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照在那些几百年的柱子和横梁上,照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照在两位老人的脸上。桌案上摊着几份文件,茶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显示出这里的人已经坐了很久。两位老人却毫无倦意,谈兴正浓。 左边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续了多次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不大,却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右边的老人坐得端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像一个在等待谜底揭晓的学生。 “老伙计——”左边的老人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老搭档,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对李家小子这次的做法,打几分?” 右边的老人没有急着回答,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从杜鹃市医院的枪声,到网络上的滔天舆论,到商界的激烈狙击,到杜家产业遭受的重创,到杜宇航被带走,到杜雍明亲自出面,到那通电话。一幕幕,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做事情有理有据。”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之内。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上最后的砝码,“在我看来,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搭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欣慰,还隐隐有一丝得意。毕竟李明阳这个苗子,是他先看中的。“如果要打分的话——我看给他一百分,也不为过。” 左边的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呢——在我这里,只能勉强给他打个八十分。” 右边的老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好奇:“哦?那我可要听听您的见解了。八十分,扣在哪里?”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好奇,像是一个虔诚的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左边的老人坐直了身体,伸出手,竖起第一根手指,动作很慢,像是特意在强调什么。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笑意。 “第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虽然他这次做得有理有据,但网络上的那些舆论,太过激进了。自古以来,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伤人;用不好,会伤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这次他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杜家把杜宇航交出来了。虽然雍明同志最后妥协了,但我相信,他这次可是把杜家老大给彻底得罪死了。杜华庭不是雍明同志,他没有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他的格局和气量,远不如他父亲。这个梁子,不会因为杜宇航伏法就轻易消除。今后李明阳在仕途上,少不了要面对杜系的明枪暗箭。”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深沉,“第二呢,就是这小子也太不相信我们了。他这次的做法,未尝没有试探我们的意思在里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偏袒杜家。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有点意思。”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明明是在批评,但那笑意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这个李明阳,他喜欢。 右边的老人听完他的话,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轻轻晃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满是开怀:“哈哈哈——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这小家伙,敢情是在算计我们两个老家伙了?胆子不小啊!” 他笑了一会儿,慢慢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一件很要紧的事:“我看那个市长姚立华,已经对李明阳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是不是应该给他增加点难度?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换一个更强势的市长来,让杜鹃的班子有点张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盘算。 左边的老人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动作很坚决,像是在否决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用——”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杜鹃市这两年的经济发展不太理想,就让李明阳在杜鹃再折腾两年吧。一个势弱的市长被他压在底下,这才能让他心无旁骛地把心思放在经济发展上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又放下,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更何况,这个姚立华身上——可不是太干净。就看李明阳自己,能不能发现了。这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右边的老人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揣摩老搭档话里的深意。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也好。那我们就看着吧——看李明阳能把杜鹃市发展成什么样。我可是很期待呢。”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期许,“如果他真能把杜鹃的经济搞上去,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是谁都抹杀不了的。” 左边的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的夜空。那夜空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众星之间格外耀眼。他看着那颗星,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这小子——你要是让他放手去做,说不定真的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还是老大您想得周到。”右边的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恭维,但那恭维底下,是真真切切的佩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自愧不如。” 左边的老人转过头看着他,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里有一种多年老友之间才有的默契和信任:“你啊,就别恭维我了。我想,你的想法肯定也和我一样。咱俩搭档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才会有的轻松和笃定。那是两个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对未来的自信,也是两个老战友对彼此的信任。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天空的星河缓缓流动。 勤政殿的灯火还亮着,照着那两位老人,照着他们身后的那幅巨大壁画——万里长城,蜿蜒起伏,绵延不绝,像这个国家的命运,像这个民族的脊梁。殿外的警卫员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悠远而绵长,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夜空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第470章 夜探明珠县(一)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纳溪县委招待所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李明阳已经收拾妥当,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脚上踩着一双黑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去调研,更像是要去徒步,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 林小江背着公文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袋子里装着几瓶水和一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王力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书记,今天去哪?”李明阳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东西。 片刻后,官远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穿着一身便装,目光警惕如鹰,腰间微微鼓起,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穿了便装,该带的家伙也从不离身,他就那副姿态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墙,什么也没有问。李明阳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天去明珠县。只我们四个,谁也不带,谁也不通知。路上再说。” 四人走出招待所大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是王力安排的,也是信得过的人,平时在市委小车班开车,嘴严,腿勤,从不多问。车子启动,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秋日的黔南,天高云淡,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公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农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成片成片的玉米秸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车速很快,窗外呼啸的风声裹挟着秋天特有的清冽灌进来,李明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目光都落在窗外,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十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在偶尔经过某个熟悉的地方时,他的眼睛会微微眯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力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问今天去哪,问到了之后做什么,问要不要提前安排。但他看着书记那张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心里却在盘算着各种可能。 官远坐在副驾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他什么也不问,他的任务从来不是问问题,是解决问题。林小江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想给明珠县那边发个消息,让他们有个准备,想了想又锁了屏。书记说了,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行踪,那就一个字都不能漏。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省道,终于在下午一点多进入了明珠县城。作为黔南省赫赫有名的旅游城市,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有些已经关门歇业,卷帘门上锈迹斑斑,玻璃橱窗上落满了灰尘,招租的告示贴了一张又一张。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目光呆滞地望着来往的车辆。城郊的工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扬起漫天黄尘,把路边的行道树都染成了土黄色。 “就这家吧。”李明阳指了指路边一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但门口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应该有不错的接待能力。 王力连忙下车去前台办理入住,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套房给李明阳,三间单人间给他们三个。进了房间,李明阳没有休息,没有吃饭,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点进私信列表。这些都是群众发给他的举报信息,一条一条,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李书记,漕海的水都臭了,住在岸边连窗户都不敢开,晚上睡觉都能闻到臭味。’”李明阳在心里默念着,那条私信的文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污染的河水里捞出来的。他又点开下一条,附了好几张照片,浑浊发黑的水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和死鱼,岸边堆积着生活垃圾,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照片的拍摄日期就在一周前。再下一条,长长的一大段文字,写满了愤怒和无助——“我们沿岸的居民世世代代靠漕海吃饭,现在水被污染了,鱼没了,游客也不来了,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一条一条往下翻,愤怒在胸口堆积,像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漕海,我国三大高原淡水湖泊之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拥有完整的高原喀斯特湿地生态系统,素有“高原明珠”的美誉。 每年的春秋两季,成千上万的候鸟在这里栖息过冬,湖面上万鸟齐飞,景象蔚为壮观。沿岸的居民世代以打渔为生,靠水吃水,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稳。这几年县里大力发展旅游业,漕海成了黔南省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游客纷至沓来,沿湖的农家乐、民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老百姓的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 可现在呢?污水直排,水源污染,生态破坏。那些游客不来了,那些候鸟也不来了,那些靠漕海吃饭的渔民和沿岸居民,他们的日子怎么过?他想起自己上任之初,在市政府工作报告上看到的那些数字——每年财政下拨大量专项资金给明珠县,用于修建城区污水排放管道和污水处理厂,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城区生活污水乱排,保护漕海的水源环境,可那些钱到底用在了哪里?那些工程到底建成了没有?那些污水到底有没有得到治理?没有人告诉他答案。所以他来了,不打招呼,不要陪同,不按套路出牌,就是为了看看,这片被污染的水域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明珠县城的街景,灰扑扑的,像一个蒙了尘的少女,从窗户望出去,看不见漕海,但他能闻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从城郊的方向飘来,淡淡的,像腐臭,像溃烂。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映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像一颗颗快要熄灭的星。 李明阳叫上三人,一起下了楼。“打车去漕海。”他站在酒店门口,目光穿过暮色,落在城郊的方向,王力和官远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林小江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不一会儿,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几人上了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一上车就问了一句:“几位去哪儿?”带着浓重的当地方言口音。 “师傅,去漕海。”王力坐在副驾驶,礼貌地应了一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街道,穿梭在暮色中的明珠城。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健谈和几分说不清的叹息:“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李明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闻言微微倾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哦?师傅,你是怎么猜到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重,像是一块压在心底很多年的石头。“现在本地人,谁会去漕海那地方啊。一进入漕海区域,周围就散发一股臭味,那个味道啊,闻着头晕。也就只有不知情的外地人,才会想去看看。”他说着摇了摇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但他什么也没有流露,语气依然平淡,像一个真正的外地游客在打听风景:“可我在网上刷到的视频,漕海的环境可是十分好呢,湖水碧绿,候鸟成群,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对这座城市的失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跟自己的情绪作斗争。 “那是以前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几分,缓缓道出这些年来压在心底的话,“以前我们漕海,那可是真美。湖水清得能看见底,鱼多得随便撒一网就能捞上来好多,到了这个季节,成千上万的鸟从西伯利亚飞来过冬,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鸟,那个场面啊,壮观得很。沿岸的老百姓都靠漕海吃饭,打鱼、开农家乐、搞旅游,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苦涩起来:“现在呢?城区的生活污水不经处理,就直接排放到漕海里面去了。水源被严重污染,那个水啊,又黑又臭,漂着一层白沫,别说喝了,连手都不能洗。”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以前到了这个季节,候鸟早就来了。现在呢?别说鸟了,鱼都不见一条。那些候鸟也不来了,它们也嫌臭。” 王力和官远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开始明白了,明白了书记为什么突然要来明珠县,明白了为什么不让通知任何人,明白了为什么他在车上一路沉默寡言,看着窗外,像一个心事重重的人。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为明珠县捏了一把汗,看来这次,又要有人倒霉了。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离漕海越来越近。李明阳望着窗外,目光平静,但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积蓄着。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臭味,若有若无地钻进车窗。李明阳闻到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神又黯淡了一分。 第471章 夜探明珠县(二) 这股臭味一直持续了十分钟。车子在夜色中缓缓穿行,那股气味如影随形,时浓时淡,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每个人的喉咙。李明阳坐在后排,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块斑驳的指示牌——“漕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字迹已经褪色,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像一道被遗忘了的伤疤。入口处空空荡荡,没有游客,没有商贩,连路灯都不亮。只有几根歪歪斜斜的石柱立在那里,像几个无家可归的老人,被风吹雨打得面目全非。昔日的繁华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 车子停稳,林小江第一个下了车。夜风吹过来,那股恶臭扑面而来,浓得像一堵墙,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司机。“师傅,不用找了。”声音随和,没有半点施舍的味道。 司机接过钱,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看,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把钱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李明阳脸上,欲言又止。他们在那个年纪的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股气,一种让人莫名踏实的力量。 “几位——”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带着几分本能的热情,“要不要我等你们一会儿?我看漕海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肯定也不想多待。”声音里有一丝期待,那是一个朴实的人想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的本能,哪怕只是多拉一个客人,多看几眼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湖泊。 李明阳转过身,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很真诚。“不用了师傅。既然来了,我们就多走一走,看一看。反正现在也还早,就当散散步吧。”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司机的脸上浮起一抹失望,但他没有强求。伸手从方向盘旁的储物格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李明阳。“行吧——”他胖乎乎的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声音变得热情起来,像在跟远道而来的客人推销自家的宝贝,“虽然漕海现在的环境有些恶劣,但我们明珠还有很多值得观赏的地方。西山寺的古树,百年的历史;南城门的老街,明清的建筑;还有我们明珠的小吃,烙锅、荞凉粉、糯米粑,那个味道啊,包你们吃了忘不掉。明珠欢迎你们的到来。” 李明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明珠顺达出租”几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把名片小心地收进衣兜里,抬起头,朝司机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感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放心吧师傅,这次我们来肯定会多停留几天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了。” 司机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明阳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停了片刻,然后发动车子,调转车头。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引擎声渐渐远去,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四周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夜风呼啸,只有湖水的呜咽。 李明阳站在入口处,望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脚,朝里面走去。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把这片被污染的水域看个清清楚楚。 王力跟在后面,官远跟在他后面,林小江走在最后,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景区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越往里走,那股恶臭越浓。不是飘过来的,是扑过来的,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把整个世界都吞进了它腐烂的胃里。从鼻孔灌进肺腑,从喉咙涌向胃部,李明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拼命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 身后的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王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拿手帕捂着口鼻,手帕很快就湿透了,那股味道一点也挡不住。官远面色铁青,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步子比谁都快,像在用这种方式抵抗什么。林小江的脸色最难看,惨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有几次他实在忍不住了,别过头去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那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如果不是李明阳走在前面,他们早就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了。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说“书记,我们回去吧”。因为他们在等。等书记开口。等那个走在前面的、头发花白的人停下来。 终于,李明阳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观景平台。说是观景台,其实早已破败不堪。木质的地板翘起,栏杆生锈,几盏景观灯只剩空壳,玻璃碎了一地,杂草从缝隙里疯长,高过了膝盖。这里曾经是观赏漕海的最佳位置,站在平台上可以看见湖面全景,晨看日出,暮看晚霞,游客络绎不绝。 可如今,站在这里,看不见湖面——不是夜色太深,是湖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东西,像是泡沫,像是油污,像是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烂疮,把整个湖面都盖住了。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歪歪斜斜地停在工地上,像几个沉默的墓碑。几根排污管从岸边伸向湖心,粗如人臂,管口还在往外渗着黑水,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李明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那片被污染的水面,望向远处,望向那个本应是候鸟栖息、鱼翔浅底的地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使劲压抑着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好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明珠县。” 他转过身,看着王力,目光如刀:“把欺上瞒下玩得登峰造极啊。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被骗了。” 王力的心猛地一沉。他从书记的目光里看到了愤怒,更看到了失望。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收回目光,望向那片被污染的水面,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都不敢相信,漕海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声音里有痛心,有愤怒,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想起那些给他发私信的群众,那些焦急的、愤怒的、绝望的文字;他想起那个出租车司机,说起漕海时眼里的黯淡;他想起自己上任之初,在文件上看到的那些漂亮的数字——污水管网铺设多少公里,污水处理率多少个百分点。那些数字,都是假的。 王力走上前,站在他身后,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也是一脸的凝重,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了什么。“真是让人难以接受。”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句话,他想说的是“该查了”,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在等书记开口。 李明阳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撩起他花白的头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力脸上。 “秘书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力量,“待会回去以后,通知王明艳同志。让她明天一早亲自带队,把纪委的精英都给我带过来。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通知环保局、审计局的负责人,让他们明天一早随同王明艳同志一起来明珠县。”他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湖面,声音变得更低沉,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风声,“这次看来,明珠县需要动一次大手术了。” 王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连忙点头,声音郑重得像是在立军令状:“好的,书记。回去以后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他知道,书记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王明艳一出手,纪委的精英一到位,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就是不知道,谁会是这个幸运儿。是明珠县的县委书记?还是县长?还是分管环保的副县长?还是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企业老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谁,都跑不掉。 李明阳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沿着湖岸往前走。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恶臭,带着寒意,带着某种让人悲伤的东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要把这片被污染的水域一寸一寸地走完,把每一处伤疤都看进眼里,把每一滴污水都刻在心上。 夜里冷,心更冷。 身后,官远默默跟上来,无声地叹了口气。王力望着书记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林小江站在最后面,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的叫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的光洒在湖面上,照亮了那些漂浮的垃圾,照亮了那些发黑的污水,照亮了这片曾经被誉为“高原明珠”的水域。现在,明珠蒙尘,高原垂泪。 第472章 李明阳发难(一)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明珠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声沙沙地响着。酒店大堂里,李明阳四人正围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前吃早餐。早餐很简单,白粥、咸菜、馒头、煮鸡蛋,都是酒店自助餐的普通样式。 李明阳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馒头,咀嚼得细致而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被冰封着,还没有喷发。 王力坐在他右手边,吃得心不在焉。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收件人是明珠县委书记胡敬兵。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终于还是按了下去。消息很短:“李书记已到明珠,速来。”他没有多说什么,也不必多说。 电话那头,胡敬兵接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县政府食堂吃早饭。他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把旁边正在喝粥的县长邓林吓了一跳。“怎么了?”邓林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胡敬兵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邓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艰难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声音都有些发紧:“李书记来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就是李书记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快去叫马华他们,让政府办马上安排车,通知在家的常委都到酒店集合。”胡敬兵已经放下碗筷,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心跳更快。 作为一方主官,市委书记来了自己居然不知道,这在官场上是大忌。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工作没有做到位。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最近这段时间明珠县有什么大事值得市委书记亲自暗访——难道是他要高升了?应该不至于。 二十分钟后,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几乎同时打开,胡敬兵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县长邓林,再后面是县委副书记马华、常务副县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一干人,齐刷刷的一排,像是列队接受检阅的士兵。他们走进酒店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张圆桌,看见了那个坐在那里喝粥的人,满头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书记——”胡敬兵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腰微微弯着,双手伸出去老远,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您看看我这脑子,您来我县调研我居然不知道,让您住在这里,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啊。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做安排,至少不能让您住这种地方啊。” 他以为书记会伸出手,会说“敬兵同志来了,坐下一块吃”,会客气地摆摆手说“没事,我也是临时起意”。他在心里已经预演好了接下来的一幕——热情握手,亲切交谈,书记说“明珠的工作做得不错”,他说“都是书记领导有方”。完美。 可什么都没有。 李明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的筷子还在碗里搅着,一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又夹起一块咸菜,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他就那样自顾自地吃着,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明珠县的县委书记,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王力低着头喝粥,不敢抬头。官远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该继续夹菜还是该放下。林小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差点把碗里的粥洒出来。 胡敬兵伸出去的双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他不缩,五根手指张着像一尊雕塑,动作定格在那个尴尬的瞬间。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又涨成猪肝色。他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种——书记根本不搭理他。他在明珠县当了三年县委书记,在领导面前向来是红人,何时受过这种冷遇? 身后,邓林、马华等人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学生。胡敬兵的手还伸着,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好在,林小江站起了身。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胡敬兵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胡书记,您看——”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声音不高不低,“坐下一起吃吧?” 胡敬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可余光瞥见李明阳那张阴沉的脸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讪讪地笑了笑,摆摆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林秘书你快吃,不用管我们。我们等一会儿就好。” “那胡书记您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等书记吃完早餐再说。”林小江礼貌地说了一声,便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 胡敬兵强撑着笑容,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众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走到大厅另一侧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有人拿起报纸假装在看,有人掏出手机不停地刷,有人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角落。 胡敬兵坐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他心里在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书记为什么生气?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哪个工作没有做好?他想了又想,终究没有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大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明珠县众人的心上。邓林坐在胡敬兵旁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纸巾擦了几次,擦完又冒出来。马华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不断喝水,有人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有人假装在翻报纸,但报纸拿倒了都没有发现。 十分钟后,钟声响起,李明阳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对待什么郑重仪式。胡敬兵几乎是弹跳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在李明阳身后站定,声音恭敬而小心翼翼:“书记,您看,接下来我们是去哪里?”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明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从胡敬兵脸上扫过,落在了他身后的邓林、马华等人脸上,像一把无形的刀,无声地划过每个人的脸。“去漕海看一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们都说漕海风景优美,是个旅游的好去处。来杜鹃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去看一看呢。” 他把“漕海”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轻底下,是千钧之重。 胡敬兵的脸色如常,甚至点了点头,附和着说了一句:“书记说得对,漕海是我们明珠的名片,确实应该去看看。”眼神平静,语气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身后的邓林,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快,快得几乎不可能被人察觉——如果李明阳不是在刻意观察的话。县长邓林的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可那慌乱没能逃过李明阳的眼睛。 还有马华。县委副书记马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的汗珠更密了,眼神飘忽,不敢与李明阳对视。 李明阳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心里已经有了数。果然有猫腻。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朝酒店门口走去。步伐很快,一刻也没有等。 胡敬兵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身后的众人使眼色,大家赶紧跟上。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往门外走,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群。 王力故意落在后面。等胡敬兵经过身边时,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胡敬兵的衣袖。胡敬兵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王力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看着胡敬兵,目光里有无奈,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胡书记,这次你们明珠县——真的摊上事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胡敬兵的心上。胡敬兵愣住了,想追问一句“什么事”,王力已经松开他的衣袖,快步跟上了李明阳的步伐。 胡敬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转过身,目光从县里的众人脸上扫过,变得严厉起来,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我们县这段时间,没有发生特别大的事情吧?”声音很大,带着质问。 邓林站在他面前,目光有些闪躲,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没有啊——哪里会有。”他支吾地回答,声音含糊,像嘴里含着一颗滚烫的汤圆,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胡敬兵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最好没有。” 说完,他大步朝酒店门口走去,把邓林一个人晾在原地。 邓林站在那里,和马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凝重,那凝重底下是恐惧,是心虚,是那种被人抓住了尾巴却还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狼狈。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很快就会降临在这座城市的头顶。 酒店门外,李明阳已经上了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表情。胡敬兵快步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473章 李明阳发难(二) 车队驶出酒店,沿着城区主干道一路向南。车窗外,明珠县城的街景缓缓后退——灰扑扑的楼房,稀疏的行人,关门闭户的店铺,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旁边驶过,扬起一路尘土。越往南走,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就越发明显,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悄悄钻进车窗的缝隙,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邓林坐在第二辆车里,紧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后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身旁的马华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块石头,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一松一紧,一紧一松,暴露着内心的极度不安。 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那个湖,那件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们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以为只要把报告写漂亮,把数据做好看,把上面的检查应付过去,就可以万事大吉。可他们忘了,纸包不住火,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忘了坐在前面那辆车里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糊弄的人。 胡敬兵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他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王力那句“你们明珠县真的摊上事了”像一把刀,一直插在他心口,拔不出来。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话。王力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书记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阴着脸不理他。 他想起早上一见面时李明阳那张阴沉的脸——那样的表情,不是对工作不满意,不是对哪个干部有意见,而是更严重的东西。他想起李明阳点名要去漕海,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宁静。漕海,一定是漕海出了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给县环保局长打个电话,问一问漕海最近的情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已经来不及了,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弯,离漕海入口越来越近。车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城区和街道,而是一片荒凉的旷野。路边的房屋越来越破旧,有的已经人去楼空,窗户上落满了灰尘,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路面上到处都是坑洼,车子颠簸得厉害,却没有人抱怨。 坐在最前面那辆车里的李明阳,一路上目光都落在窗外,脸色平静如水。就在车子快要到达漕海入口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按下了车窗控制按钮。车窗缓缓降下。 一股恶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了进来。那股臭味浓烈得几乎可以看见——混着腐烂的水草、死鱼烂虾、化学制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了腐烂的大口,把这辆车、这条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吞了进去。李明阳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任凭那股臭味充斥整个车厢,钻进他的鼻孔、喉咙、肺腑。 后排的王力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手帕死死地按在脸上,但那臭味无孔不入,怎么都挡不住,脸色涨得通红,有几次差点干呕出来,拼命忍住。官远坐在副驾驶,用衣领死死地捂住鼻子,尽量让自己呼吸得轻一些,可他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林小江坐在最后排,脸色白得像纸,眼眶泛红,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手紧紧地攥着车门的把手,指节泛白。 胡敬兵坐在后面那辆车里,隔着车窗闻到了那股臭味,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紧握着扶手的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闻到了,闻到了那股从漕海方向飘来的、浓烈到令人发指的恶臭,也明白了李明阳为什么要来。他愤怒,愤怒的是自己治下的明珠县,居然把漕海糟蹋成了这个样子,而他这个县委书记居然毫不知情。他愧疚,愧疚的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百姓的期望。他害怕,害怕的是书记的怒火——不是对他个人的怒火,是那种对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的雷霆之怒。 车队在入口处停下。 车门打开,李明阳率先下了车。他没有等任何人,径直朝观景平台走去。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去赴约的人,赴一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约。 胡敬兵几乎是跑着下来的,几步就追上了李明阳,却不敢走在他前面,只能跟在身后,落后半个身位。他的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解释,可他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想道歉,可连错在哪里都说不清楚。 李明阳在观景平台前停了下来。昨夜他们来过,但夜色掩盖了一切。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漕海露出了它真实的面目——湖水不是碧绿的,是浑浊的、发黑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湖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像一张溃烂的皮肤,在水波中一颤一颤;死鱼、塑料袋、饮料瓶、烂菜叶,各种垃圾堆在岸边,在秋风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远处的排污管还在往外淌水,黑色的、黏稠的水,像一条毒蛇的蛇信子,一点一点地舔舐着这片曾经清澈的水域。 胡敬兵无法想象,这样的状况到底持续了多久,才让这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高原明珠、候鸟天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化粪池。他也无法把昔日那个游客如织、百鸟翔集的漕海,和现在这个连鸟都不愿停一下的地方联系在一起。作为县委书记,他居然对此毫不知情。那些报告呢?那些汇报呢?那些写在文件里的“水质持续改善”“生态修复成效显着”呢?原来都是假的。他的手下,他的干部,他的下属,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欺上瞒下,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李明阳站在观景平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那片污浊的水面,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青山。青山依旧在,绿水已不流。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滚烫地落在胡敬兵心上。 “怎么样,敬兵同志——”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到这样的环境,心里有什么感想?” 胡敬兵站在那里,脸色通红。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解释,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说“我不知道”?可他是县委书记,他应该知道。说“我失职”?可失职两个字,怎么能抵得过这片被糟蹋的水域?说“我马上整改”?可整改,能让那些死去的鱼活过来吗?能让那些不再回来的候鸟回来吗?能让那些流走的游客再相信明珠一次吗?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却怎么也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头低了下去,不敢看那片湖水,也不敢看身边的李明阳。 他站在那里,羞愧,愤怒,无地自容。风从湖面上吹来,恶臭依旧,吹不走,也散不掉,像这片水域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远处的湖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第474章 李明阳发难(三) “怎么,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敢说?” 李明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胡敬兵脸上。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算不上严厉,但胡敬兵却被看得心里发虚,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却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李明阳看着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的意味。 “也是——”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那片污浊不堪的湖面,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在我的治下,环境被破坏成这样,那我也没脸说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胡敬兵的胸口。他的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那不是羞愧的红,是愤怒的红——不是对李明阳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是对那些瞒上欺下、把漕海糟蹋成这样的人的愤怒。 “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很惭愧。在我的治下,漕海被破坏成这样,我居然毫不知情。这是我的失职,是我的责任,我没什么好辩解的。”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请您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回去好好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是书记您要治我的罪,也请您让我被罚个明白。我胡敬兵,死也要死个明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又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李明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从头到脚地端详,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他看着胡敬兵眼里的愤怒,看着他那攥紧的拳头,看着他那因强忍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然后,他相信了。他现在无比确定——胡敬兵不知道漕海被污染这件事。他不知道那些污水直排的管道,不知道那些被挪用的专项资金,不知道那些写在文件里却从未落实的工程。他被蒙蔽了,被他的下属,被那些他信任的人,被那些报喜不报忧的汇报,一点一点地蒙蔽了双眼。 李明阳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敬兵同志——”他开口了,目光穿过那片污浊的水面,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青山,“你知道吗?我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胡敬兵脸上:“我们做干部的,不能每天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面喝喝茶、看看报、听取汇报。你要知道,下面的人想要欺骗你,会有无数的办法。他们可以把报表做得漂漂亮亮,可以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以把话讲得滴水不漏。你坐在办公室里,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看到的。真实的情况,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我们就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要多出来走一走,看一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片土地。你再看看漕海现在的样子——”他猛地转过身,手指向那片污浊的湖面,声音像一道惊雷,“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面,听汇报,被骗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芦苇丛中扑棱棱地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了下去。 胡敬兵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火烧。不,不是脸红,是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烧得他无地自容。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明珠县的工作——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应酬不完的饭局,接待不完的上级领导。他来漕海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次来,都是前呼后拥,走马观花,站在这里看一眼,说几句“环境不错”“保持下去”之类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就走了。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片水域,从来没有闻过这里的空气,从来没有问过沿岸的居民——你们的日子过得好吗?这水还干净吗?那些候鸟还来吗? 他从来没有。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报上来的报表——水质达标率百分之百,生态修复面积多少公顷,游客满意度多少个百分点。那些数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像一块块精美的瓷砖,把所有的丑陋都严严实实地贴住了。他以为那就是真相,以为明珠县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以为漕海在他的保护下依然美丽。他错了,大错特错。 “书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头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在乎了,不在乎在书记面前丢脸,不在乎在下属面前失态。他只知道,他辜负了这片土地,辜负了这片水,辜负了那些还在这里苦苦挣扎的百姓。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恶臭依旧。李明阳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污浊的水面。他的背影在风中显得很孤独,那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知道错了,就好。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胡敬兵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痕。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起来,像淬过火的铁,像磨过刀的石头。“书记,您放心。漕海的事,我管定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背景多硬,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475章 李明阳发难(四) “第一——”李明阳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刀,“组织公安、环保等部门,对漕海区域的污水来源进行彻查。给我彻底查清,这些污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企业的偷排,是城区管网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要的不是报告,是真相。”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市纪委王明艳同志到达以后,由她全权负责。明珠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给我彻查,省委、市委给明珠县发放的、用于治理漕海环境的专项资金,都去哪里了。每一笔钱的下落,都要查清楚。是不是被挪用、被贪污了?这里面有没有官商勾结?有没有人从中渔利?查出问题,不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天的风刮过湖面:“第三——从现在起,明珠县所有领导班子成员,没有我的签字同意,任何人无故不得离开明珠县。这事由官远同志全权负责。谁要离开,先过我这一关。” 这话一出,在场的明珠县干部们脸色都变了。不能离开明珠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嫌疑人”,在问题查清之前,谁也别想走。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李明阳;有人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腿都软了,靠着旁边的人勉强站住。 李明阳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对林小江说:“小江,等王书记来了之后,你就跟在她身边,进入工作组。工作组有什么进展,随时和我联系。明白吗?” 林小江心里一凛,连忙点头。他太清楚老板这话的分量了——跟着王明艳进入工作组,就是让他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里面。一方面,他要替老板盯着工作组的进展,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落到实处;另一方面,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李明阳的影子,是一种无形的威慑。谁想在调查中动手脚,谁想在材料上做文章,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李明阳的怒火。 “明白,书记。我一定盯紧每一环,随时向您汇报。”林小江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李明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污浊的湖面,望向远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裹挟着恶臭,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像一面不屈的旗帜。 胡敬兵和明珠县的众人还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看着湖面发呆,有的人偷偷看李明阳的脸色,没有一个人动。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恶臭在弥漫。 李明阳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那目光里有不悦,有失望,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怎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在这里看什么?赶紧下去,给我把工作落实到位!站在这里,能解决问题吗?站在这里,漕海的水能变清吗?那些污水能自己消失吗?那些被挪用的钱能自己回来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像一道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胡敬兵浑身一震,连忙应道:“是,书记!我马上就去落实!”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脸上满是担忧。“书记,您看——要不要我调几个公安同志过来?毕竟您的安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不敢想,万一李明阳真的在明珠县出了什么事,那他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明阳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用。这里秘书长和官局陪着我,足够了。你去忙吧。” “可这……”胡敬兵还想再说什么,看看书记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李明阳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锐利,“这大白天的,难道还敢有人对我出手不成?还是说——”他的声音忽然一沉,“你对你们明珠县的治安环境,没有信心?” 胡敬兵的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明珠县的治安一直很好,我……” “那就行了。”李明阳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去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你操心。把该查的查清楚,该办的办利索,就是对我和对明珠百姓最好的交代。” 胡敬兵知道再劝下去只会挨批,只好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官远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托付,有恳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那眼神仿佛在说:官局,书记的安全,拜托您了。 官远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是公安局长,保护领导的安全是他的天职,不需要任何人来拜托。 胡敬兵深吸一口气,带着明珠县的众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皮鞋磕在栈道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像一群溃败的逃兵。有人小跑着跟上,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没有人敢回头。林小江看了看李明阳的背影,又看了看胡敬兵一行人,识趣地跟了上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湖岸的拐角处。风还在吹,恶臭还在弥漫,观景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李明阳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那片污浊的湖水;王力站在他身后半步,面色凝重;官远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堵沉默的墙。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叫声。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照在黑色的水面上,照在漂浮的垃圾上,照在那些死去的鱼的尸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凄凉。 沉默了很久。王力看着书记的背影,看着那头在风中凌乱的白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明阳忽然开口了,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秘书长,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王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书记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他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认同。 “如果换成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能我会直接把明珠县的一二把手全部撸了。县委书记、县长,一个不留。让他们为自己的失职付出代价。”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片污浊的湖面,声音变得深沉起来,“环境治理工作,自古以来就是一条红线。如果我们这些当官的都不能保护好漕海这个高原明珠,那这沿线的居民该多绝望?他们的家园被毁了,他们的生计被断了,他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水源被污染了。他们能指望谁?只能指望我们。如果我们都不作为,他们还能指望谁?我们的后代子孙,又该如何?”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停下来:“书记,我不是在替胡敬兵开脱。他的失职是事实,他该负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但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些瞒上欺下的人,那些挪用资金的人,那些偷排污水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的目光依然投向那片湖面,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深了,更沉了。 “是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任何时期的经济发展,都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我们啊,不能让后一辈人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他转过身,看着王力,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要让这绿水青山,成为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像一颗种子,落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总有一天,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来。 王力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官远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但他望着书记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敬意,是一个铁血警察对一位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的敬意。 远处,湖面上掠起几只水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了下去。风还在吹,恶臭还在弥漫,但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有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李明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恶臭依然刺鼻,但他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只有勇敢地面对这股恶臭,才能把它彻底清除。他转过身,大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王力和官远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湖岸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第476章 林小江被打(一) 王明艳的车队驶入明珠县委大院时,午后的阳光正烈。三辆黑色的公务车鱼贯而入,在办公楼前稳稳停下。车门打开,王明艳第一个走了下来,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面容严肃,目光如炬。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机关干部——他们是市纪委的精英,是专门啃硬骨头的办案老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栋大楼。县委办的几个年轻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有人抱着文件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人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有人掏出手机给相熟的人发消息——“纪委来了,阵仗不小。”整个明珠县官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虽然没有巨响,但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疯狂涌动。 精明的人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味道。市纪委的人,不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办案的。他们下车时的神情、走路的姿态、互相之间几乎零交流的默契,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同一个信息——有人要倒霉了。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动真格的。 胡敬兵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车,面色铁青。他的手里还捏着早上李明阳丢下的那几句话——“给我彻查专项资金都去哪里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转过身,对秘书说:“通知下去,全县所有部门,全力配合纪委工作。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阻挠。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翻脸。”秘书连忙点头,几乎是跑着出去打电话。 邓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恐惧。他想起那几笔专项资金,想起那些签过字的文件,想起那个承诺“绝对没有问题”的企业老板。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反复几次,像一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马华倒是显得镇定一些。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也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宁静致远”。那是他亲手写的,挂在那里已经三年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宁静致远?现在连宁静都是奢望。 李明阳是在王明艳到达之后半小时离开明珠县的。临行前,他把王明艳叫到一边,单独交代了几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明艳同志,明珠县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我的要求只有一条——实事求是,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不管他背景多深,绝不手软。查出问题,直接向我汇报。谁要是敢干扰办案,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另外,注意安全。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明艳郑重地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明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王力坐在副驾驶,官远开车。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漕海那片污浊的水面、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那些被蒙蔽的干部和百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压着一座山。 专案组的办公室设在县委招待所的三楼,一整层都被包了下来,走廊两头有专人值守,进出都要登记。王明艳把房间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上了漕海的区域地图和县里污水管网分布图,桌上摆着几摞厚厚的账本和文件。她带来的七八个人分成了几个小组,有的去调阅资料,有的去相关部门谈话,有的去现场勘查。每个人都领到了明确的任务,没有一个人闲着。 人散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明艳和林小江。王明艳坐在长桌的一端,林小江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林秘书——”王明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那双眼睛里藏着认真的光,“你看要不这样,你就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吧。下去走访的事情,我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外面太阳大,路也不好走,你一个年轻人,跟着到处跑,我怕你吃不消。”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体贴。但林小江心里清楚,王明艳不是真的担心他吃不消,是怕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秘书”在走访过程中有什么闪失,不好向李明阳交代。她是纪委书记,级别比他高得多,完全可以命令他待在办公室。但她没有,她用商量的口吻,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林小江坐得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清晨的露珠。 “王书记——”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您还是让我和同志们下去走访吧。让我坐办公室看资料,我可不自在。再说了,我相信书记让我留下来,是想让我跟着王书记您多锻炼锻炼,可不是让我坐在办公室里面看资料的。”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谦和的笑意,“我年轻,腿脚好,不怕跑路。您就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吧。” 王明艳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不推不躲,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市委书记身边待了这么久,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谦逊,不容易。她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难怪李明阳会把他留下来。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哈哈——”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爽朗,“看来书记没看错你。有冲劲,肯干事,不是那种只会端茶倒水的秘书。” 她收敛了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样,你就和高青他们几个一组,去宁卫科技环保有限公司走访一下。明珠县的污水处理,全都承包给了这家公司,每个月财政支付一大笔运营费用。而这家公司的所在地,恰恰就在漕海旁边,距离那几个排污口不到两公里。我可不相信,漕海的环境污染问题和这家公司没有关系。你去看看,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能见到负责人最好,见不到也没关系,把周边的情况摸清楚。” 林小江认真地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要点。他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坚定:“好的,王书记。那我下去忙了。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林秘书,辛苦。”王明艳也站起身,伸出手,和林小江握了握。那只手很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看着林小江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那家公司的老板,据说不是善茬。” 林小江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很稳,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战士,在走向他的战场。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都呼了出去,然后大步走向楼梯口。 楼下,高青和另外两个纪委的同志已经在等着了。高青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瘦高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办案经验丰富,是王明艳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看见林小江走过来,迎上前去,伸出手:“林秘书,王书记让我们等你。走吧,车在门口。” 林小江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高组长,辛苦你们。路上再说。” 四个人上了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灰蒙蒙的,空气里依稀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臭味,像某种挥之不去的梦魇。 林小江坐在后排,目光穿过车窗,望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工厂轮廓——宁卫科技环保有限公司,明珠县污水处理的唯一承包商,漕海污染的嫌疑源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硬仗。但他们更知道,他们的身后站着王明艳,站着李明阳,站着整个杜鹃市委。没有什么可怕的。车子在车流中穿行,离那座工厂越来越近。林小江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第477章 林小江被打(二) 李明阳回到市委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但他顾不上欣赏,也顾不上休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开始批阅文件,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组织部长肖军和常务副市长杨凌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是接到消息说书记回来了,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赶过来的。肖军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杨凌江拿着一个笔记本,两人脸上都带着工作汇报时特有的认真。 “书记,您回来了。”肖军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杨凌江跟在后面,声音同样恭敬。 李明阳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浮起热情的笑容,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应付差事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见到自己人时才会有的随和。他指了指沙发区,语气轻松:“来了?坐坐坐,别站着。” 他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两个干净的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把两杯茶分别放在肖军和杨凌江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做作,就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在招待来访的朋友。 肖军和杨凌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书记亲自给他们倒茶,这份礼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享受到的。两人连忙伸出手,抬起杯子,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书记,怎么不见林秘书呢?”肖军左右看了看,随口问了一句。 “小江啊——”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让他待在王明艳同志身边,在明珠县锻炼一下。年轻人嘛,多下去走走,多接触接触基层的实际工作,对他有好处。” 肖军和杨凌江又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有惊讶,有了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把秘书派到纪委专案组去,这不仅仅是在锻炼,这是在培养。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人是他李明阳看中的人,是他要一步一步往上推的人。在官场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明确的信号了。 “哦——”杨凌江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叹,“书记这是要培养林秘书了。” “年轻人嘛,多锻炼一下不是什么坏事。”李明阳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随意的一句,让肖军和杨凌江都彻底清楚了林小江在李明阳心里的地位。同时,两人也在心里默默地调整了对待林小江的态度——以后见面,要把他放在和自己同等的地位上,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秘书来看待了。 李明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杨凌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杨市长,你手上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杨凌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这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书记,目前各项计划书都已经拟定好了。邀请函也已经发送出去了,面向全国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每个省我们发了五到十份不等。”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经有来自各省的十八个区县报名参加了篮球邀请赛。按照书记您的指示,等报名参赛的队伍达到三十二支时,我们再根据报名情况,综合考虑队伍水平、地域分布等因素,拟定具体的赛程安排。赛制方面,初步考虑先打小组赛,再打淘汰赛,确保每支队伍都能打上几场,不至于大老远来了就打一场就回去。” 李明阳听得很认真。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杨凌江脸上,不时地点点头。等杨凌江说完,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区县篮球邀请赛,是我市的一场重大活动,也是全国首次。我们一定要把各项工作都做好,做到极致,不能出任何纰漏。”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在看着一个比这间办公室更远的地方,“同时,也要把宣传工作做到位,线上线下联动,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结合,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式地宣传。你记住,这不止是一次球赛,更是推动我市经济发展和文旅经济的重大推力。我们要把杜鹃的名字打出去,把杜鹃的形象立起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杜鹃、了解杜鹃、想来杜鹃、爱上杜鹃。” 杨凌江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放心吧,书记,我们都按照您的要求,一步一步地推进。宣传方案已经做了三版,正在优中选优。赛事的LoGo和吉祥物也在设计中,三天之内能拿出初稿。” 李明阳点了点头,转向肖军:“区县党委一把手轮流任职的考察,进展如何了?” 肖军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夹,正要开口汇报——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李明阳皱了皱眉,抬手示意肖军先坐,站起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后,拿起话筒。 “您好,哪位?”他的声音公式化而沉稳。 电话那头,王明艳的声音急促而压抑,带着一种只有在发生突发情况时才会出现的紧张和焦虑。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 “书记,我是王明艳。我们在明珠县的工作受到阻力了。”她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声音又低了几分,“林秘书和我们市纪委的三名工作人员,都受到了袭击,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正在紧急赶往医院的路上。” “什么?”李明阳的声音猛地拔高,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简直无法无天!”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怒火。坐在沙发上的肖军和杨凌江猛地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他们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书记如此震怒? “小江和其他工作人员情况如何?”李明阳强压着怒火问道,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乱。他乱了,下面的人会更乱。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到了才能知道。”王明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也有一丝焦急,“不过听现场的人说,林秘书和几位同志都意识清醒,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具体伤势,还要等医生的诊断。” “你注意自身安全。”李明阳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马上安排官远同志下去。从现在起,专案组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所有外出走访的工作人员,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不得单独行动。另外,让医院方面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受伤的同志得到最好的治疗。” “明白,书记。”王明艳的声音坚定起来,“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电话挂断。李明阳握着话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胸膛剧烈起伏着,使劲压抑着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种冷静底下,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肖军和杨凌江站在沙发前,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看着书记那张铁青的脸,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站在那里,像两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电线杆。 “书记,出什么事了?”肖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明阳没有回答他。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肖军脸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肖部长——”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每一秒钟都很珍贵,“你马上通知所有常委,二十分钟以后到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请假,不得迟到。” 肖军心里一凛,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二话不说,应了一声“我马上安排下去”,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478章 林小江被打(三) 李明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向杨凌江,声音低了几分,但依然坚定:“杨市长,你回去以后,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随时待命。这次明珠县的事情,可能还要你出马。” 杨凌江郑重地点头:“书记放心,我随时听候您的调遣。”他没有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问太多没有意义。书记需要的是行动,不是问题。他朝李明阳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明阳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手按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他在忍,忍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忍着一股想要亲自冲到明珠县去的冲动。 “袭击纪委工作人员?袭击我的秘书?”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这明珠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待杨凌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明阳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 “书记,我是官远。”声音沉稳,带着一个老警察特有的干练和警觉。 李明阳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淬炼的铁,掷地有声。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官局长,我现在要求你,由你亲自带队,组织市局的精英干警,马上赶赴明珠县。” 官远的心猛地一沉。亲自带队?精英干警?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一,保护好王明艳同志等人的安全。专案组现在面临威胁,她们的人身安全必须得到绝对保障,不能有任何闪失。第二,给我彻查到底是谁对林小江等人动手的。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犯案的人员一律给我抓捕归案。如果有人胆敢阻拦,就以同伙论处,绝不姑息。”李明阳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第三,全力配合市纪委在明珠县的一切工作,为他们保驾护航。纪委查到哪里,你的警力就跟到哪里。谁敢干扰办案,你就给我拿下谁。明白吗?” “明白,书记。”官远的声音铿锵有力。 电话那头的官远,放下手机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明阳刚才说的那些话。林小江被打了?市委第一大秘,市委书记的身边人,被人打了?这打的不是林小江,打的是李明阳的脸,打的是杜鹃市委的威严。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戴在头上,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他的声音如雷鸣般炸响:“一队、二队,集合!所有人全副武装,五分钟后出发!”急促的脚步声、装备的碰撞声、对讲机里的呼叫声,瞬间打破了市公安局大楼的宁静。 李明阳挂断电话,将手机握在手里,站在窗前又停了几秒。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河。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他要去会议室,去开会,去告诉杜鹃市的每一个常委——这座城市,不容任何人挑战法律的底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经过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身让路,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们从未见过书记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铁青,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的窒息感。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而入,里面只有在家留守的几个常委。组织部长肖军、宣传部长梁建军、统战部长陈宗林,还有军分区政委党耀光。他们接到通知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听见门响,连忙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书记。”肖军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梁建军微微点头,陈宗林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党耀光站得笔直,敬了一个军礼。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脸阴沉地走到主位前,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坐下的那一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他把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几个人面面相觑,又各自识趣地坐下。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肖军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梁建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感觉。陈宗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那微微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党耀光坐得笔直,目光望着对面的墙壁,一动不动。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剩下的常委陆陆续续地到了。常务副市长杨凌江、市委副书记赵宇明、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一个接一个,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动作很小心。每一个人进来,都先看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李明阳——那张铁青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都不由得咯噔一下。没有人寒暄,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大家默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坐下,等待着那个时刻。 赵宇明是倒数第二个到的。他走进来时,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放下。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间会议室里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氛——不是紧张,是肃杀。 终于,姚立华走了进来。他是最后一个。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他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这次常委会非同小可。他在李明阳左手边的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然后落在李明阳身上。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姚立华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什么一个最后的机会。然后,他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下面,我们开会。” 他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座的常委们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想,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要紧急召开常委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压抑着随时会喷发的怒火,“以纪委王明艳同志带队的专案组,在明珠县遭遇了暴力袭击。其中,市纪委的三名工作人员和我的秘书林小江,已经被送往了医院。现在,伤势不明,情况不明。”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每个人都感觉胸口一窒,呼吸都变得困难。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明阳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整张桌子都在颤抖,整间会议室都在颤抖。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不是接到王明艳同志打来的电话,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我们杜鹃会发生这样的事!简直是闻所未闻,胆大妄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在座的常委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书记会如此震怒。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失误,不是一般的矛盾纠纷,这是暴力抗法,是对党和政府的公然挑衅。发生在明珠县,发生在纪委专案组身上,发生在市委书记的身边人身上。这不仅仅是打了几个人,这是在打整个杜鹃市委的脸,是在挑战法律的底线。 姚立华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赵宇明低着头,手里转着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肖军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断地用手帕擦拭。杨凌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像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 第479章 林小江被打(四) 李明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那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怒火已经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深、更沉、更冷的东西,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汹涌。 “大家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后才吐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的空气依然凝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松动了一些。常委们互相看了看,都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赵宇明第一个出声了。 他放下手里一直在转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不是在提建议,是在表明态度,一种被触了逆鳞之后的强硬态度。 “必须严肃处理。”他一字一句,语速不快不慢,“让市公安局的人下去,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处理的处理。决不能手软,决不能姑息。要不然——”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有些人真的以为我们只会摆摆花架子,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只会打打官腔、走走过场。” 这话说得重。在座的常委们都听出了这话底下的分量。赵宇明是真的怒了——这怒火,三分是为林小江,三分是为纪委的同志,剩下的四分,是为他自己。他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明珠县发生的暴力抗法事件,打的不仅是纪委的人,更是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脸。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杜鹃市的政法委书记是个摆设,会说杜鹃市的法治环境一团糟,会说杜鹃市的干部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明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书记,我建议,由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我亲自督办。三天之内,必须破案。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跑。不管他是企业老板,还是什么地头蛇,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律依法严惩。”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紧了几分。市委常委亲自督办,这是要把事情闹大的节奏。 “我同意赵书记的意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军分区政委党耀光坐得笔直,肩膀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如果需要我们军分区出面,随时可以出动。对任何黑恶势力,我们军分区的态度是零容忍。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地方的稳定和谐,是我们的天职。不管是谁,只要敢在杜鹃的地盘上为非作歹,我们军分区绝不答应。” 简短的一句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如果地方警力不够,如果遇到阻力,军分区可以介入。这意味着,这件事的级别,已经超出了普通治安案件的范畴。 李明阳看了党耀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党耀光的态度,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军人出身的老政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赵宇明表态,党耀光支持,会议室里的风向已经基本定了。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我也同意赵副书记的意见。”姚立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在座的常委们纷纷看向他,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支持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了原则性问题,是绝不能容忍的底线,也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事情。在这个问题上,所有人的态度都必须一致,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但让众人意外的是,姚立华接下来说出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什么:“另外,我提议——明珠县的党政一把手,暂时停职。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做讨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人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有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姚立华的用意。提议对明珠县党政一把手停职——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姚立华不是胡敬兵的后台,也不是邓林的靠山,但他在常委会上向来以稳健着称,很少主动提出这样激进的建议。今天这是怎么了?是真的出于公心,还是在借机向李明阳示好?是想在这场风暴中抢占一个道德高地,还是另有所图?谁也不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杜鹃市的政治格局,又要发生变化了。 几个还没有开口的常委都选择了沉默。他们在等,等李明阳的态度。组织部长肖军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宣传部长梁建军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统战部长陈宗林半眯着眼睛,像一尊入定的老佛爷。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和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移开。不是不想表态,是不敢。因为他们不清楚李明阳的想法,不知道他是想和姚立华保持一致,还是另有打算。在这个需要谨慎站队的选择题上,沉默或许是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把众人的沉默看在眼里,也把姚立华的提议听在耳里。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姚立华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一种对对手重新评估时的慎重。 姚立华的提议,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位市长会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或者只是不痛不痒地附和几句,最多表态支持公安机关办案,不会主动提出对明珠县党政一把手停职的建议。可姚立华不但提了,而且提得比赵宇明更彻底、更激进。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另有所图?他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管姚立华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提议本身,是对的。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同意市长的意见。” 他看着姚立华,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对明珠县的党政一把手,停职处理。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是失职,还是渎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都必须为此负责。先让他们回家冷静冷静,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到底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动了。书记表态了,方向明确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同意。”肖军第一个接话,声音干脆利落。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同意。”王力紧接着表态,语气沉稳。 “同意。”祁宇荣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纳溪口音。 “同意。”章太江也点了点头。 “同意。”“同意。”“同意。”……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像潮水,像鼓点,像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没有人再犹豫,没有人再观望。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大势所趋——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置身事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讨价还价。 李明阳听完所有人的表态,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姚立华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好。”他做了一个总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既然大家的意见都一致,那就这么定了。明珠县党政一把手,即日起停职,配合调查。市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由官远同志亲自带队,赶赴明珠县,彻查暴力抗法事件。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全部抓捕归案。市纪委专案组继续深入调查,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多大的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480章 明珠地震(一) “另外,我提议——”李明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经过了反复思量后的最终决断,“由赵副书记和杨副市长两名同志带队,前往明珠县,暂时主持明珠县的维稳工作。在明珠县的问题没有查清楚之前,绝不收兵。”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片刻。常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心里掂量着这个提议的分量。李明阳说的不是“协助”,是“主持”;不是“指导”,是“维稳”。这意味着,明珠县的原有领导班子,已经被架空了。在他们的问题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们将失去对明珠县的实际掌控权。取而代之的,是市委直接派下去的人,代表市委行使权力。这不仅仅是人事安排,这是政治信号,是告诉明珠县的每一个人——这件事,市委管定了。 “书记的意见,我全力支持。”姚立华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态度比刚才更加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在座的常委们纷纷跟着表态:“同意。”“支持。”“没意见。”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没有一个人反对,也没有一个人犹豫。 李明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今天的姚立华,在他看来太陌生了。从提议对明珠县党政一把手停职,到支持赵宇明和杨凌江带队下去维稳,他每一次都走在了前面,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积极。这不是他认识的姚立华。那个在常委会上和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姚立华,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恨不得他早点离开杜鹃的姚立华,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心里疑惑,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他把这反常归结为——也许姚立华心里,还有仅存的一点政治原则。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原则性问题上,他还没有彻底丧失一个党员干部应有的底线。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转头看向赵宇明和杨凌江。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托付重任时的郑重:“宇明同志,凌江同志,两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赵宇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又转了起来。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轻视。他放下笔,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有力:“我服从组织的决定。组织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组织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这不是客套,是表态,是告诉李明阳——这件事,我接下了。 “我没意见。”杨凌江也紧接着表态,声音干脆利落。他的目光和李明阳对视了一下,那一眼里有默契,有感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在会前,李明阳已经对他有所提示。他知道,这份差事落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奇怪。书记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行——”李明阳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一锤定音,“既然两位同志都没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决定。关于对胡敬兵和邓林的停职决定,就由赵副书记下去以后再当众宣读吧。”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干脆起来,“散会。”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大步朝门口走去。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姚立华站起身,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 “杨副市长,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吧。我看书记很关心明珠的工作,我们早一点下去,他早一点安心。”赵宇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等杨凌江走过来,两人结伴走出会议室的门,步伐都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我这里随时可以出发。”杨凌江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果断。他已经准备好了,从李明阳给他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准备了。不是收拾行李,是心理上的准备。 “行,那我们十分钟以后楼下集合。”赵宇明说了一声,便快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要回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要交代秘书一些事情,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但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怕耽误一秒钟。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着两个匆匆离去的背影。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悠远而绵长,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中回荡。明珠县的风暴,正在加速。 而此刻,明珠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灯光昏黄而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小江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有几道擦伤,青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而已——被推搡时撞到了墙角,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脸上挨了一拳。其他三名工作人员也差不多,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更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们几个的精神状态都很好,甚至可以说生龙活虎。这点小伤,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王书记,我们这点伤不碍事,可以马上投入工作。”林小江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脸上的表情轻松而坚定。另外三名同志也跟着坐起来,纷纷附和:“是啊,王书记,我们没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了。”他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劲,还有一种急于将功补过的迫切。 王明艳站在窗前,转过身看着他们。她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先在医院躺着。这件事,我已经向书记汇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小江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默契,还有一种“我懂了”的机灵。他躺回病床上,拉了拉被子,盖到胸口,然后闭上眼睛,表情变得痛苦起来,眉头紧皱,嘴唇微微哆嗦。 “哎哟——我的头好晕——怕是脑震荡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那演技,不去演电影都可惜了。 另外三名同志对视一眼,也纷纷躺了回去。有人捂着胸口喊疼,有人抱着脑袋说头晕,有人闭着眼睛不说话,但脸色刷白,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从轻松变成了紧张,从紧张变成了凝重,像是这几个人真的受了多重的伤似的。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王书记要把事情往大了闹。这是要把对方逼到墙角,让他们无路可退。这点小伤,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但在政治上,这是最好的武器。伤得越重,对方的罪就越大;伤得越重,市委的态度就越硬;伤得越重,他们就越有理。他们不介意在医院多躺几天,哪怕只是躺着睡觉、刷手机、聊天,只要能把这股势造起来,把那些人的气焰压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凌乱,像是一群人在奔跑。胡敬兵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县委办主任、县公安局长、县医院院长等一干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表情,有的还在擦汗,有的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胡敬兵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林小江和三名纪委工作人员。他看见了他们身上的绷带和脸上的伤痕,看见了他们痛苦的表情。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王明艳。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胡敬兵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王书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歉意和自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是我的责任,我向您和专案组的同志们道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已经指示县公安局限期破案了。三天之内,必须把凶手抓捕归案。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不管背后站着的是谁,我们明珠县委一定严惩不贷,给王书记和专案组的同志们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立军令状。 王明艳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从胡敬兵脸上扫过,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漠视,是失望,是一种对你已经无话可说的冷漠。 “敬兵同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轻底下,是比山还重的分量,“你觉得,现在你说的话,我能相信吗?” 胡敬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明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我都不敢想象,这件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抗拒执法,殴打国家公职人员——”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胡敬兵的胸口,“你们明珠县,真是好样的。”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这件事,你也不用道歉了。我已经向李书记汇报了。他——”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很生气。” 很生气。这三个字,像三块巨石,压在胡敬兵心上。他知道李明阳生气的后果,市委书记真的生气了,那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王书记,我……”胡敬兵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想说“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想说“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专案组的人是在他的地盘上被打的,不管他知不知情,不管他有没有责任,他都难辞其咎。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老师罚站,低着头,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明艳没有看他。她转过身,望向窗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比冰更冷的东西:“你不用说了。接下来,我们的工作会暂停一下。等市委的下一步指示到了,我们再继续开展。” 胡敬兵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暂停工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专案组对明珠县已经不信任了,意味着市委对明珠县已经不信任了,意味着他这个县委书记,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王明艳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县公安局长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往里看。县医院院长拿着病历,手在微微发抖。县委办主任站在胡敬兵身后,脸色灰败,像是天要塌了。 胡敬兵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止是一个市委书记的怒火,而是整个市委的怒火,是王明艳这个纪委书记的冷漠,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第481章 明珠地震(二) 赵宇明和杨凌江的车队抵达明珠县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小城。晚上十点,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旁边驶过,卷起几片落叶。车队的到来没有惊动太多人,但也没有刻意低调。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县人民医院的大门,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利剑,刺破了夜的宁静。 胡敬兵接到消息,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他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口,夜风吹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像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忽然被人叫出来的样子。他看见赵宇明的车停下,连忙迎上前去,腰微微弯着,双手本能地伸出去。 “赵书记,杨市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抽了一整夜的烟。 赵宇明下了车,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楼里走去。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但胡敬兵看见了那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处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漠。那是放弃了对一个人期待之后的平静,是那种“我已经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的无奈。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然后默默地跟在后面,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缩了回去。病房的门半开着,赵宇明推门进去。 林小江半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其他三名纪委的工作人员也躺在各自的床上,有的闭着眼睛,有的望着天花板,有的在小声交谈。他们听见门响,纷纷转过头来,看见赵宇明走进来,连忙要坐起身。 赵宇明快步走到林小江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起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从胳膊上的绷带到脸上的伤痕,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确认了他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没有伤筋动骨,更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赵宇明紧绷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他松了一口气,但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 “好好养伤。”赵宇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拍了拍林小江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安慰。然后,他转过身,在其他三名同志床前走了一圈,问了问伤势,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工作”之类的话。三名同志都表示伤势不重,随时可以归队。赵宇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胡敬兵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越过赵宇明的肩膀,落在林小江和那些纪委同志身上,看见他们身上的绷带和伤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他几次想走上前去说几句道歉的话,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能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人已经被打了,伤已经在那里了,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也已经丢尽了。 赵宇明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胡敬兵连忙跟上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赵宇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胡敬兵心上。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啊——”赵宇明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失望,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人难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多了反而轻了;有些失望,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通知下去——”赵宇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明天早上九点,在县大礼堂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全部到会,一个都不能少。谁缺席,谁迟到,谁请假,让他直接来找我。” 胡敬兵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抖:“好的,赵书记。我马上安排下去,一定通知到每一个人。您放心。” 赵宇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领导干部对一个失职下属的最后一丝惋惜。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倒计时。杨凌江和官远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胡敬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小城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秋日的美景。明珠县大礼堂门口,从早上八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到来。黑色的轿车、灰色的公务车、白色的面包车,停满了门口的停车场。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大礼堂,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人严肃,有人茫然,有人交头接耳地打探消息,有人一言不发地低头走路。 九点整,大礼堂里已经座无虚席。几百个座位满满当当,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几乎全部到齐。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主席台上的几个人影格外清晰。 赵宇明坐在正中间,面色严肃,目光如炬。他的面前摆着话筒,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那是市委常委会的决定,是他今天要宣读的内容。王明艳坐在他左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沉静,目光冷峻。她面前也摆着话筒,但她没有用,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杨凌江坐在赵宇明右边,面色同样严肃,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官远坐在杨凌江右边,穿着一身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台下第一排,坐着明珠县的一众县委班子成员。胡敬兵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像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邓林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马华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紧,拧紧了又拧开,反反复复,像一个停不下来的机械动作。其他几个常委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不断地擦汗,有人假装在看笔记本,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整个大礼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宇明微微倾身,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礼堂,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下面,我宣布市委常委会会议决定。”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咽了一口唾沫。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宇明翻开面前的红头文件,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清晰、沉重、不可更改:“经市委常委会会议表决,决定——对明珠县县委书记胡敬兵同志、县长邓林同志,做停职处理。明珠县的工作,暂时由我和杨副市长共同负责。” 话音刚落,整个大礼堂瞬间沸腾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嗡嗡嗡,嗡嗡嗡,像炸开了锅。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第一排那两个身影,有人小声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蜜蜂在飞,像无数只鼓在敲,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胡敬兵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老人。 邓林的表现更差。他的头几乎低到了胸口,不敢看任何人,不敢往左边看,不敢往右边看,甚至不敢抬头看台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恐惧。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 台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赵宇明皱起了眉头。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笃笃——”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大礼堂里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台上。 赵宇明收回手,目光变得更加严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提高了几度,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可能有很大一部分人感到疑惑——”他一字一句,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为什么市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现在我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刀,像一盏探照灯,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大礼堂。 “就在昨天——”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市纪委专案组成员,在明珠县调查案件时,遭到暴力袭击和殴打!现在,四名同志还躺在医院里!” 他的手指向台下,不知道指向谁,但又像是在指向每一个人:“这在我们整个杜鹃市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前所未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都不敢弯腰去捡。他们心里无比惊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殴打专案组成员?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想问问你们明珠县的干部——”赵宇明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公然对抗市委吗?是要跟组织对着干吗?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是谁在背后撑腰?”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着,使劲压抑着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整个大礼堂都在颤抖,每一个人的心都在颤抖。 “今天——”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但那低底下,是比火山喷发更可怕的力量,“只是我先下来。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那就不是反腐这么简单了——” 他一字一句,像是宣判:“而是反恐!” 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在场的人心上。反恐——那是什么级别的概念,意味着什么力度的打击,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不是查几个干部、处理几个领导就能了事的事,那是要动军队、动武警、动国家机器的。台下几百号人,大气都不敢出。有人脸色刷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腿都在发抖。整个大礼堂,静得像一座坟墓。 赵宇明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没有闲着,透过茶杯的边缘,像一只巡猎的鹰,仔细地观察着台下的每一个人——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目光闪躲不敢对视,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深浅。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些可疑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里面——”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明珠县的干部,能够全力配合好专案组的工作。不要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不要再有任何对抗情绪,不要再有任何小动作。”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像刀锋划过冰面:“如果——如果再敢暴力抗拒专案组的执法,那后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不要怀疑市委的决心,不要怀疑市委的力度,不要怀疑市委的底气。你们要永远记住——”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变得更加沉重:“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我们市委,也有敢把明珠县委班子一把撸掉的决心和底气!”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大礼堂上空炸响。台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明珠县的天,真的变了。那些还想观望的人,那些还想搞小动作的人,那些还在心存侥幸的人,从这一刻起,都该清醒了。 赵宇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给众人消化和思考的时间。他的目光依然在台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王明艳坐在他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杨凌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脸色凝重。官远坐在最边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扫视着台下每一个角落。 大礼堂里,几百个人,几百颗心,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慌,有的稳。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明珠县,从今天起,将不再是从前的明珠县了。 第482章 姚李过招 而远在市委的李明阳正低头批阅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片泛着油亮的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李明阳没有抬头,随口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李明阳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外——不是哪个局长,也不是哪个县委书记。是姚立华。 杜鹃市委副书记、市长姚立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穿正装,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是一个老朋友来串门,而不是一个在常委会上和他拍过桌子的政敌。他手里没有拿文件,没有带秘书,独自一人,两手空空。 李明阳放下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他的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热情而不失分寸,像是迎接一位久违的贵客。“市长来了?快坐快坐。”他指了指沙发区,自己先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小江不在,茶得我亲自泡了,市长别嫌弃。” 姚立华跟在后面,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落在那盆绿萝上,又移到墙上那幅字上——“清风正气”。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意味。“书记太客气了。小江不在?你看我这记性,忘记他还在明珠县了。” 李明阳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茶杯,从茶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端着茶杯走回来,放在姚立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半点生疏。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有一盆绿萝,几片叶子垂下来,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市长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了?”李明阳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鹰。 姚立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这不是想着好长时间没来找书记您汇报思想工作了嘛——”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明阳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今天刚好有空,过来坐坐。” 李明阳心里一阵无语。汇报思想工作?你一个堂堂正厅级市长,需要找我一个市委书记汇报思想工作?要是真的来汇报工作,可能早就来了,会等到现在?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人家主动上门,他也不能拉着一张脸,一副不欢迎的样子。官场上,有些戏必须演,有些场面必须撑。 “市长能来,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夸张的热情,“以后还得常来。我这儿的大门,随时为市长敞开。” 姚立华笑了,那笑容真诚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只要书记您不嫌弃我烦,我可就经常来了。到时候您别说我打扰您工作就行。” “哪能呢?市长来,我求之不得。”李明阳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姚立华。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姚立华今天来,绝不是什么“汇报思想工作”。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过分。从李明阳到任的第一天起,姚立华就对他抱有敌意——常委会上的针锋相对,人事安排上的寸步不让,工作推进中的处处掣肘。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公事公办,私下几乎没有交流,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个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今天突然主动上门,还摆出这样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他决定主动出击,看看姚立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刚好——”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正在筹备县区篮球邀请赛。虽然主意是我出的,但落实方面还是要政府那边出大力。赛事组织、场地安排、后勤保障,哪一样都离不开政府。这件事,就要劳市长你多多费心了。” 他把球踢了过去。篮球赛是李明阳的政绩工程,也是目前杜鹃市最大的亮点。姚立华如果接招,就等于给他做嫁衣;如果不接,那就落了个不支持重点工作的口实。无论怎么选,他都不吃亏。 姚立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为难的表情。 “书记,这件事,我怕力不从心啊。”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说实话,今天我来,主要是想跟您说一声——我准备带队出去走一走,看有没有适合我们市的企业,拉动一些投资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作为一名市长,这些年我市的经济发展止步不前,我愧对组织的信任啊。”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在为杜鹃市的经济落后而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李明阳对他知根知底,说不定还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可李明阳太了解这个人了——姚立华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揽活的人。以前市政府那边有什么难啃的骨头,他总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也要拉上市委这边一起扛。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主动要带队出去招商?这不是他的风格。 但人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能泼冷水。 “市长有这份心,我很欣慰啊。”他重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招商引资是大事,市长的思路是对的。外面的大企业多,资金多,机会也多。能拉来几个大项目,对杜鹃的发展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说。政策、土地、配套服务,只要市委能解决的,我一定全力以赴。我一定做好你的后勤工作,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拉投资。”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相信,市长你亲自出门,肯定能满载而归。” 他把“满载而归”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真心实意地祝福,又像是在给姚立华肩上压担子。 姚立华心里暗骂一声“无耻”。他当然听出了李明阳话里的意思——如果到时他真的拉不来投资,那可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丢人丢到家了。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尽力而为,争取一下。”他苦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不过话说在前头,招商引资这种事,七分靠努力,三分靠运气。我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尽力。” “理解理解。”李明阳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市长不要太有压力。能拉来大项目最好,拉不来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努力过了。杜鹃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他端起茶杯,朝姚立华举了举,像是敬酒一样:“那我就提前祝市长你马到功成了。” 姚立华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两只白瓷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茶。李明阳放下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只是——马上就要进行区县党委一把手轮流任职的表决了,市长你看是不是再等两天再出去?人事表决是大事,你在场,大家心里也踏实。” 他故意抛出这个诱饵。人事表决是常委会上最重要的事,姚立华作为市长,手里那一票分量不轻。如果他想在人事安排上施加影响,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他倒是想看看,姚立华到底有多大的决心要出去。 “不了不了。”姚立华连忙摆手,像是怕说晚了会错过什么似的,“招商引资这件事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好几家企业约好了时间。如果晚去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杜鹃市的官员没有诚意呢。人家企业的时间也宝贵,我们不能让人家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表决这个,我完全同意书记您的意见。您定的方案,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百分之百支持。我已经和肖部长打过招呼了,我的那一票,以书记您的意见为主。您说怎么投,我就怎么投。” 李明阳心里又沉了一下。放弃人事表决?主动把票交给他?这不像姚立华,太不像了。以前为了一个副处级的位置,姚立华能在常委会上跟他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现在连区县一把手的大调整都放手不管了?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不能让姚立华看出他的疑虑。 “那就按市长你说的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在外面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这边二十四小时开机,市长随时打电话。” “好的,书记。”姚立华放下茶杯,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您忙,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李明阳也站起身。 “不用不用,书记留步。”姚立华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送送,应该的。”李明阳已经绕过茶几,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李明阳拉开门,侧身让姚立华先出去,然后跟在他身后,沿着走廊朝电梯口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姚立华的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走在前面,李明阳跟在后面,落后他半个身位。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皮鞋磕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鼓点。 “书记留步。”在电梯口,姚立华转过身,伸出手。 李明阳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那一下很用力,像是在传递什么看不见的信息。“一路顺风。”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谢书记。”姚立华的笑容依然得体。 电梯门打开,姚立华走了进去。他转过身,面对李明阳,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门缓缓合上,那张笑脸一点一点地被金属门板遮住,最后消失在缝隙里。指示灯亮起,数字从六楼跳到五楼、四楼、三楼……最后停在一楼。 李明阳站在那里,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一层一层地下降,直到不再跳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反复回放了几遍,试图从姚立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里找出破绽。可他想了又想,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的漏洞。姚立华的每一个反应都在正常范围之内,客气而不失分寸,热情而不显谄媚,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漏。 如果真的让人奇怪的话,那就是他宁愿错过人事议题也要出去招商引资。一个在常委会上寸步不让的人,突然对人事安排失去了兴趣;一个从不主动揽活的人,突然要带队出去招商;一个对他李明阳恨之入骨的人,突然笑脸相迎、主动示好。这太反常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姚立华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觉得不安。一个和你斗了大半年的人,突然对你笑脸相迎,主动示好,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权力来配合你,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又合上。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姚立华那张笑盈盈的脸。 他在心里把姚立华最近的表现串了一遍——从那次常委会上一反常态地支持他,到主动提出对明珠县党政一把手停职,再到今天的“汇报思想工作”和主动请缨外出招商引资。这一连串的示好,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计划的、步步为营的。姚立华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想起那次在省里开会时,有人私下跟他说过的话:“姚立华这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笑的时候,心里可能在算计你;他对你好的时候,可能是在给你挖坑。” 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官场上的闲话。可现在,他不得不多想一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在秋风中裹紧了外套。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答案迟早会自己浮出水面。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就是等,就是看,就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等着那只狐狸露出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像某种无声的、不知疲倦的奔跑。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不管姚立华在打什么算盘,他都不怕。他李明阳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更不是对手的仁慈。 第483章 浮出水面的证据 市委大院里的风起云涌,并没有吹到明珠县的空气中。这座小城依旧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赶着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偶尔停下来买几个包子、一碗豆浆,又匆匆离去。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可能就是街面上巡逻的警力比以往更加频繁了。蓝白相间的警车缓缓驶过,警灯无声地闪烁着,车里的警察目光警惕,扫视着每一个街角、每一张面孔。但普通市民并没有太在意,他们只是觉得最近治安好像更好了。 在县委招待所三楼,专案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窗户也拉上了半透明的窗帘。门口挂着“市委工作组”的牌子,走廊两头有专人值守,进出都要登记。房间里,长条桌上堆满了账本、文件、银行流水和各种调查材料,墙上贴着漕海流域的地图和明珠县污水管网分布图,红蓝记号笔在上面画出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赵宇明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浓茶,茶汤已经有些凉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地图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王明艳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天的调查进展。杨凌江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官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刚毅的侧脸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那是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气氛凝重而有序,像一支正在备战的特种部队,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个该开口的人。 王明艳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根据我们的摸排调查——”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省市两级下放用于治理漕海环境的专项资金,已经被挪用了。不是一部分,是绝大部分。账目做得很漂亮,单据齐全,签字完整,流程合规。如果不是我们实地走访、一笔一笔地核对,光看材料,根本看不出问题。” 她顿了顿,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而所有的资金去向,都流向了同一家公司——明珠深化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于三年前,经营范围包括污水处理、环保设备销售、技术咨询等,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环保企业。所有被挪用的专项资金,都是以‘污水处理服务费’、‘设备采购款’、‘技术咨询费’等名义,一笔一笔地打进了这家公司的账户。” 杨凌江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家公司有处理污水的能力吗?有没有实地去查过?” 王明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这正是我们要说的重点。随着我们的深入走访调查,发现这家公司根本没有污水处理的相关设备。它的主要业务,只是负责酒店布草的清洁——洗床单、洗毛巾、洗桌布。一个洗床单的公司,却拿到了几千万的污水治理专项资金。而它名下唯一和‘环保’沾边的资产,是一台用了十年的老式锅炉,烧煤的,排放的黑烟比工厂还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那安静不是沉默,是消化,是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赵宇明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挂狗头,卖羊肉。” 王明艳诧异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忍住了笑,直白地纠正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准确地说,是挂环保的牌子,吃财政的饭,干的却是和环保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赵宇明没有在意她的语气,目光转向官远。这个公安局长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但他的沉默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在等待。他手里握着的资料,才是这次调查的杀手锏。 “这家公司的实际情况,摸清楚了吗?”赵宇明的声音不紧不慢。 官远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带着一个老警察特有的审慎和警觉。“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叫马烈,三年前才来到明珠县,不是本地人。之前在外省做过一些生意,据说不太成功,后来辗转来到明珠,开了这家公司。”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而经过我们的进一步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件极其有意思的事——这个马烈,是马华同志的堂弟。” 赵宇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马华,明珠县委副书记,三把手。杨凌江的手指停住了。王明艳的笔也停住了。 官远继续说道:“而邓林的妻子,是马烈的姐姐。也就是说,县长邓林和马烈是郎舅关系。县里的一二把手——书记胡敬兵虽然与此事没有直接牵连,但他被蒙在鼓里。真正掌权的县长邓林,和分管党建的副书记马华,都与这家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才能听见,“昨天林秘书等人被殴打,也是受这个马烈指示的。肯定是专案组的走访调查触及到了他的利益,他急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发现这个线索之后,我们没有急着把他抓捕归案。放长线,钓大鱼。我们选择了继续深入,看看还能不能再挖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一条大鱼,不会只有一条触手。” 赵宇明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霜,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残忍。 “哦——”杨凌江抬起头,缓缓地说,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这样说来,这个马烈在明珠县,可是有着不小的背景。” 官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嘲讽:“不止有背景,还很有实力。据我们了解,明珠县的官员和商人,见到他都得尊称一声‘马爷’。‘马爷’一来,饭局立马安排上;‘马爷’一开口,办事比找县长还快。一个小小的环保公司老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杨凌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专项资金被挪用,流向了马烈的公司;马烈是马华的堂弟,是邓林的妻弟;林小江被殴打,是马烈指使的。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赵宇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墙上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窗外。窗外,明珠县城的屋顶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远处漕海的方向,天空似乎比别处更加灰蒙。他收回目光,脸上的冷笑变得更加深沉。 “明珠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一个洗床单的公司,吞了几千万的治理资金;一个外地来的小老板,成了明珠县人人敬仰的‘马爷’;一个县委副书记和一个县长,都被他绑在了一条船上。这出戏,编剧是谁?导演是谁?幕后还有多少演员没上场?我们得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揪出来。” 他转向王明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纪委这边,继续深挖。专项资金的使用、审批、拨付,每一个环节都要查清楚。谁签的字,谁盖的章,谁打的招呼,一个都不能漏。光凭马烈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要说这里面没有官商勾结的勾当,我可不相信。” 王明艳郑重地点头:“已经在查了。相关的审批流程、会议纪要、领导签字,正在逐一核实。有些材料已经被销毁了,但只要有痕迹,我们就一定能找到。” 赵宇明又转向官远:“市局这边,在调查的同时,给我暗访一下。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查清楚这个马烈这些年的资金往来。他的钱从哪里来,又流到哪里去?和哪些官员有经济往来?有没有行贿记录?有没有洗钱嫌疑?这些,我都要。一定要抓紧时间,越快越好。可不要让李书记等太久。他在市里,天天盯着明珠的进展。我们拖一天,他就多等一天,多焦虑一天。” 官远应道:“明白。已经在做了。马烈的银行账户、公司账户、关联账户,都在逐一排查。有些走的是现金,有些是体外循环,但只要是钱,就会有痕迹。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查清楚。” 安排完纪委和公安,杨凌江见自己还没有领到任务,便开口问道:“那我们两个呢?你总不能让副市长同志闲着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认真。他不想当看客。他下来,是要干事的。 赵宇明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刀锋。他转过身,看着杨凌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们两个?当然是出去到处转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轻底下,是千钧之重,“越高调越好。最好是让明珠县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来了。我们不去专案组,不去听汇报,不找他们谈话。我们就到处走走,到处看看。今天去这个局,明天去那个镇。今天见这个老板,明天见那个干部。” 杨凌江抬起头,看向一脸深沉的赵宇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想清楚了赵宇明的用意。这是要打草惊蛇,是要让他们内部不攻自破。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当他们听说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在到处走动的时候,会怎么想?会坐得住吗?会不慌张吗?会不露出马脚吗?一个人慌了,就会去找他的同伙商量;商量了,就会留下痕迹;有了痕迹,就是线索;有了线索,就是突破口。况且,明珠县的有些商人说不定巴不得他们赶紧来呢。这比坐在办公室里等材料、等汇报,高明得多,也有效得多。 “好主意。”杨凌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赵宇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然后收回目光,笑容变得深沉起来:“现在。”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凌江跟在他身后,同样大步流星。王明艳和官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照进来,照在赵宇明那张坚毅的脸上。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身后,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第484章 小院密谋 就在赵宇明和杨凌江高调出去两个小时之后,在明珠郊区一家幽静的小院里面,上演着一场足以改变明珠格局的谋划。 小院藏在明珠县城南的一条老巷深处,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楣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青砖铺地,苔痕上阶,几丛修竹靠着墙角,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老榆木茶桌摆在正中央,四把竹椅围成一圈,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热气。 四人的谈话声很低,低到只有这间院子能听见。偶尔有鸟雀从墙头飞过,叫两声,又飞走了。 老张把茶杯抬了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某种焦虑的节律。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院子门口,又收回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又不敢飞。 “我说老陈啊——”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样一直喝茶,他也解决不了事情啊。我们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茶喝了几壶,话说了几箩筐,可主意呢?主意一个都没有。” 老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他看了一眼老张,目光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我说老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你能不能遇见事情就这样慌里慌张的?要稳重一点,好不好?你看你,从进门到现在,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稳过。起来坐下,坐下起来,茶杯端起来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你这样,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老张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但他的眼睛还在不停地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可没你那境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那股焦躁怎么也压不住,“你老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我就是一个俗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怕事。现在火烧眉毛了,也只有你还能坐在这里安稳地喝茶享受。你看看我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证明什么。 老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理解。他端起茶壶,给老张面前的杯子续上了热茶,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老张旁边的眼镜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老陈脸上。他的表情比老张沉稳一些,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老张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老陈,你是我们四人之间最有想法的。这些年,哪一次不是你来拿主意?你就给我们出个主意,现在我们哥几个,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等着,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吧?” “是啊。”最旁边的瘦高男子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又像是这几天没睡好,“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希望,要是让我们心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我们被马烈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等来了市里的人,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老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老张的焦急,眼镜男的期盼,瘦高男的坚定——他都看在了眼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亮起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现在的问题——”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给每一个字都加上砝码,“不是我们该怎么办。而是要看方向怎么变。看市里面这次,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整改明珠的官场了。” 老张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没听懂。“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有。”老陈的声音很笃定。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们想想——”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如果市里面这次是真的,真的要对明珠县动大手术,那我们就可以从中推波助澜,孤注一掷,彻底把马烈赶出明珠,甚至可以把他背后的靠山拉下马。这些年,我们手里多多少少都掌握了一些东西,只是以前不敢拿出来。现在有了市委撑腰,还怕什么?”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如果市里面只是走走过场,做做样子,查几个人,处理几个小喽啰,然后就收兵了——那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按部就班地过下去。至少,这样不会得罪马烈这个煞星。他虽然可恶,但我们还得在明珠混饭吃。得罪了他,我们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业,怕是保不住。” 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老陈的话,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步都不敢走错。 眼镜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急切:“我看这次应该是真的。市里面一下来了三名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常务副市长,还有一个副市长兼任的公安局长。这阵仗,可不像是小打小闹。”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咽下什么可怕的东西:“你们想想,上次省里来巡视组,才来了几个人?这次市里一口气来了三个常委,四个副厅级干部,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要动大手术的前兆。” 瘦高男子点了点头,也开口补充:“而且我听说,这个马烈居然还指使人打了市委书记李明阳的秘书。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面。打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就等于打了市委书记的脸。这口气,李明阳书记能咽下去?” 老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落在眼镜男子脸上,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消息可靠吗?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万一只是谣言,我们信了,就麻烦了。” 眼镜男子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可靠。我小姨子就在县医院上班,是她亲眼看到的。据说昨天下午,医院的急诊室都忙翻了。那几个被打的人,身上都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病房门口还有人守着,闲杂人等根本不让进。”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市委李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后,雷霆震怒,当场拍了桌子,这才一下子安排了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下来。要不然,光凭漕海污染那点事,不至于这么大的阵仗。” 老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瘦高男子见大家还在犹豫,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据内部消息,今天早上,胡书记和邓县长已经被停职了。全县干部大会开的,赵副书记当众宣布的。全县科级以上干部都参加了,一个不落。现在,明珠县的工作由赵副书记和杨副市长临时负责。” “什么?”老张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胡敬兵和邓林都被停职了?这……这是真的?” 瘦高男子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千真万确。我一个亲戚在县委办工作,他亲口说的。胡书记和邓县长坐在第一排,赵副书记宣布决定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散会的时候,是被人扶着走出去的。” 老张愣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上扬,直到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浑然不觉。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麻雀,“真是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激动出来的。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坚定得像两块石头。他看着老陈,一字一句,像是在立军令状。 “老陈,这真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嘶哑,“凭什么他马烈这个二五仔能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他对我们的企业指手画脚,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些年,我们忍了,让了,躲了。我们的企业被他挤兑得只剩半条命,我们的生意被他抢得七七八八,我们在明珠的根基都快被他挖空了。你们能忍,我可忍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声音变得低沉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赌一把。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老陈的目光转向眼镜男子和瘦高男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决心。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决心,像岩浆一样在翻涌。 “干吧,老陈。”眼镜男子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早就看马烈不顺眼了。”瘦高男子说,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把他从明珠赶出去。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让它跑了。” 老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老张脸上停了一瞬,在眼镜男子脸上停了一瞬,在瘦高男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又归于寂静。茶杯里的茶叶沉在杯底,静静地躺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淬过火的铁,像磨过刃的刀。 “那就干。”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我同样看这个二五仔不顺眼了,仗着身后有点背景,他还真以为他是明珠县的天了。一个外来的二流子,在明珠混了几年,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凭什么?就凭他背后有人?就凭他会送礼?就凭他会巴结?” 他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激动,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他的手却很稳,一滴也没有洒出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现在的问题——”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是我们该怎么做。想要接触到这几名市委常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家是什么级别?我们是什么级别?人家是省管干部,我们是平头百姓。人家住在县委招待所,出入有专车,门口有警卫。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 老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现实时的无力感。他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但是——”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卖关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人家来明珠,不是为了喝茶看风景,是为了查案子。查案子,就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有人提供情况。而我们——正好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吗?” 老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镜男子推了推镜架,身体微微前倾。瘦高男子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老陈端起茶杯,朝三人举了举,像是在敬酒。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穿过院墙,穿过巷子,穿过这座小城的屋顶,望向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心里去过无数次的县委招待所。 “给我一天时间。”他说,“我来想办法。只要能把话递进去,只要能让常委们见我们一面,只要能把我们手里的东西交上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马烈的日子,就到头了。” 四人同时端起茶杯,在茶桌上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像是某种盟约。秋日的阳光照在四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墙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第485章 自以为是的马烈 而另一边的赵宇明和杨凌江两人,从早上出发到现在陆陆续续走访了四个县直部门,每到一处他们都表现得及其高调,警车开道、媒体跟随,场面及其壮观,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一样。 然而,他们走访就只是走访,这里走一走,那里转一转。被走访的单位全程捏着一把汗,就怕哪里做得不好被当众批评。赵宇明和杨凌江两人全程都是和颜悦色的,时不时的还做了表扬,这让一众人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清楚他们的用意,毕竟在他们的脑海里还回放着早上在会议室里众人担惊受怕、看着三把手雷霆震怒的那个场景。 当然了,赵宇明的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且已经有了效果! 明珠大酒店顶层套房,是整个明珠县最奢华的住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远处漕海的水面泛着灰蒙蒙的光。套房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巨幅液晶电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堆砌出来的浮华。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香水的余味,混着事后的暧昧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 马烈靠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真丝睡袍,领口大敞,露出胸口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狰狞疤痕。他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着的雪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两轮定位”,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更重要的事。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是事后冲澡留下的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之后的慵懒,像一头刚吃饱的猛兽,暂时收敛了利爪,但那骨子里的危险,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半个小时前,他才刚刚和认识不到三天的新女友做完“深度交流”。两轮激烈的运动,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但他很满意。那个女人,是他上周在酒吧里看上的,身材妖娆,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像是会勾魂。他花了大价钱,才把她弄到手。不过无所谓,他马烈最不缺的就是钱。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性的轻叩,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慌张的砸门。“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马烈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餍足被一丝不悦取代。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准备穿衣服的女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随手抽出一沓钱,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看厚度少说也有一万。他看都没看,随手塞进女人的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先走。”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女人接过钱,脸上浮起职业化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麻利地套上裙子,踩上高跟鞋,拎起包,朝门口走去。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耳朵上还打着耳钉。小弟看见门里走出来的女人,眼睛一下子直了,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从脚又到头,喉咙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夸张得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那女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不屑,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往楼梯口走去。她不需要电梯,她需要的是尽快离开这栋楼。对于她来说,和马烈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什么感情,各取所需而已。他需要她的身体,她需要他的钱,银货两讫,干净利落,谁也不欠谁。至于这个站在门口、流着口水的小弟,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小弟的目光追着那女人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才转身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马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睡袍随意地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之后的懒散,但那懒散底下,是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小弟弯着腰,脸上堆着笑,那种笑不是自然的笑,是混江湖的人特有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谄媚的笑。他显然对这种带有威胁的话语已经见怪不怪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意更深了几分。 “说吧——”马烈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你要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把你扔进河里去喂鱼。”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不是在威胁一个人的生命。 小弟嘿嘿笑了两声,仿佛“扔进河里喂鱼”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几百遍,早就免疫了。他直起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哥,听说市里面来人了。来的还不是小角色,是一个市委副书记,还有一个常务副市长。两人现在在各个部门走访,警车开道,记者跟拍,那场面可壮观了。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阵仗大得很。我们好几个弟兄都看见了。” 马烈夹着雪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轻轻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坐直了身体,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紧张,看不出担忧,甚至看不出好奇。 “哦?市委三把手?”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来就来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明珠又不是什么禁地,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至于这么慌张?” 小弟见大哥不以为意,心里的担忧更浓了。他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打了专案组的人,上面要有行动了?毕竟我们打的那几个人,可不是普通干部。听说那个姓林的,是市委书记身边的人。打了他的秘书,不就等于打了市委书记的脸吗?市里能善罢甘休?” 马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不耐烦,也有几分不屑。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打了就打了,多大点事。”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在明珠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马烈怕过谁?别说打一个秘书,就是打了市委书记本人,他能把我怎么样?这里是明珠,不是市委大院。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小弟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直打鼓。他知道大哥的脾气,最烦别人在他面前畏畏缩缩。但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大哥想的那么简单。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县长邓林确实能摆平,可这次来的是市委常委,不是县里的领导。 “大哥——”小弟咽了口唾沫,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今天已经有几帮人通过不同的渠道开始调查我们公司了。有纪委的,有公安的,还有审计局的,一拨接一拨,络绎不绝。有查账的,有走访的,有暗访的。阵势搞得很大,弟兄们都有点慌了。你看我们该怎么处理?是不是先把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转移一下?还是找姐夫通通气?” 马烈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曳,映着头顶的灯光,像血。他的表情依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胆小鬼在讲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鬼故事。 “让他们查。能有多大事?”他放下酒杯,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又抽出一支,点上,动作熟练而从容,“大不了过后给我姐夫送点钱,让他往上面递一递,说点好话,就搞定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以前哪一次不是这样?纪委来查,公安来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该打点的打点了,该摆平的摆平了。我姐夫是县长,在明珠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话比谁都管用。他往上递一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小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上,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 小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心里说: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夫邓林已经被停职了。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大哥会暴怒。他更怕说出来,大哥会怪他没有第一时间报告。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说。也许消息不准确呢?也许只是传言呢?他安慰自己。 马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只是胆小,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更加轻松:“行了,别在那儿瞎操心了。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你只管把弟兄们看好,该干嘛干嘛。那些来调查的人,别跟他们起冲突,别被抓到把柄就行了。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小弟连连点头,脸上的谄笑又堆了起来。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却有些沉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欲言又止。 “还有事?”马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没事。”小弟连忙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马烈靠在沙发上,又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而自大。他并不知道,那个他一直仰仗的靠山——他的姐夫邓林,今天上午已经被市委宣布停职了。他更不知道,市委来的那几个人,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动真格的。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虚假安全感里,像一只井底的青蛙,以为头顶那片巴掌大的天空,就是全世界。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当赵宇明和杨凌江高调走访的消息传遍全城,当那些原本畏惧他的商人开始犹豫,当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他很快就会知道,天真的要塌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豪华的真皮沙发上,落在马烈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他翘着二郎腿,晃着酒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486章 林雪茹的善意提醒 夜色渐浓,明珠县城的街道却热闹了起来。白日里被阳光晒得恹恹的路人,此刻像被注入了活力,三三两两地涌上街头。小吃摊的烟火气升腾起来,烧烤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商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染成了五光十色的河流。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脸上的疲惫在喧嚣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夜晚的松弛和放纵。 马烈喜欢夜晚。白天太亮,亮得让人无处遁形;夜晚不一样,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面具。他驱车来到卡米拉KtV,这是他最常来的地方,一周少说也要来三四次。车子稳稳地停在门口,他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卡米拉KtV,明珠县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没有之一。从外面看,是一栋五层的欧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花岗岩,门廊上立着几根罗马柱,雕花繁复,气派非凡。门头上“卡米拉”三个大字用的是霓虹灯管,夜幕降临时,会闪烁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像一只慵懒的猫眼,半睁半闭,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他推开车门,把车钥匙随手丢给门口的门童。那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红色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接过钥匙,腰弯得很深,脸上堆着殷勤的笑:“马爷,您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马烈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朝大门走去。他的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身后,门童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 走进大厅,喧闹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大厅里灯光昏暗,只有舞池中央的射灯在旋转,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卡座里坐满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搂着身边的女孩,低声说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暧昧而迷离。 马烈一进门,就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也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马爷”的气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马爷好!” “马爷,您来了!” “马爷,这边请!” 一声声“马爷”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上堆着比门童更加殷勤的笑,腰弯得比门童更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恭敬得像古代宫廷里的太监。 “马爷,VIp包间已经给您留好了,还是老位置,最里面的那一间。您这边请。” 马烈“嗯”了一声,跟着他穿过大厅,走上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楼道里灯光更暗,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仿制品,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倒也看不出真假。他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柔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舒展开四肢,像一头慵懒的豹子。 “还是老规矩,先来一打啤酒,果盘,干果拼盘。”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嘞,马爷稍等,马上就来。”经理点头哈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几个服务员鱼贯而入,啤酒、果盘、干果摆了一桌,动作麻利,训练有素,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马烈拿起一瓶啤酒,牙齿咬开瓶盖,“噗”的一声,啤酒沫涌了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约莫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那种轻手轻脚的推门,而是一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漂亮得让人看一眼就会愣住。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指,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领口开得不算低,若隐若现,恰到好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一双眼睛特别亮,像两颗黑曜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她就是这家KtV的老板——林月茹。 马烈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放下啤酒瓶,坐直了身体,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游走,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他曾经多次公开追求林月茹,送花、送车、送珠宝,能用的招数都用遍了,可每次都被她笑着推脱,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既不给他希望,也不让他绝望。 有一次,他甚至想过用强,强行霸占她。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而已,在明珠这一亩三分地上,他马烈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就接到了姐夫邓林的电话。电话那头,邓林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动了她,别说是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就这一句话,让马烈彻底打消了念头。他虽然纨绔,虽然嚣张,虽然目中无人,但自家姐夫的警告,他还是能听进去的。能让姐夫都害怕的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林月茹的背景,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很大,大到连县长都不敢招惹。 “林姐——”马烈换上了一副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您今天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裙子穿在您身上,跟仙女似的。我那些女朋友跟你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林月茹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一丝破绽。她在马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姿态优雅而从容,像一只高贵的猫。 “马爷您真会说话,我这都人老珠黄了,哪还谈得上漂亮。”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端起来,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壁均匀。她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马烈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还以为您最近忙着应付专案组那些调查的人,没心思出来了呢。” 马烈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不在乎的轻狂。“林姐,你是知道我性格的。那些破事,不值得我操心。爱查查,爱问问,能把我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在明珠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马烈怕过谁?”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热切起来,像一只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林姐,今晚有什么好的货色吗?您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年轻漂亮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林月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笑意里有无奈,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别人来,或许没有。但马爷您来,肯定有。”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吊胃口,“今天从学院那边来了一个女孩子,那长相,那身材,就连我看了都有些嫉妒呢。水灵灵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荷花,干净得很。” 马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燃的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贪婪和期待:“哦?能让林姐你都赞美的女子,我倒好奇长什么样子了。比您还漂亮?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林月茹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放下酒杯,站起身,裙摆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待会儿就让她来陪马爷您。至于能不能成,就看您的本事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轻底下,藏着几分警告,“但我得提前说一点——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您可不能动粗,不能强求。那样我对人家女孩子不好交代。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大学生,不是我们这种风月场里的人。您要是把人家吓跑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马烈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但那真诚底下,依然是掩饰不住的贪婪:“林姐放心,我马烈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人家愿意,我们交个朋友;不愿意,绝不强求。我说话算话。” 林月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审视。她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几秒后,她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对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可听说,现在市公安局、市纪委和市政法委的人正在调查你,就连市委李明阳书记都被惊动了,接连下了几道指示,阵势不小,你可得小心一点。不行的话,就出去躲躲风头。外面海阔天空,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马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端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大得有些夸张。 “哼——”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带着几分不屑,“哪次不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查来查去,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林姐,你就别操心了。我马烈在明珠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呗。查得出什么算我输。” 林月茹摇了摇头。她只是突然想起,顺嘴提了一句,算是结个善缘。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又不是他妈,没必要苦口婆心。至于对方听了之后该如何选择,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她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听不听,随他。 她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音乐声被隔绝在外面。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音响里还在播放着轻柔的慢摇。马烈靠在沙发上,又拿起一瓶啤酒,牙齿咬开瓶盖。他仰头灌了几口,啤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真皮沙发上,他毫不在意。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了——“连林姐都嫉妒的长相”,那得是多漂亮?他越想越兴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并不知道,林月茹说的那番话,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最后的忠告。他更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靠山,已经摇摇欲坠。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酒精和美色的幻想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走廊里,林月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你。路是你自己选的,别怪别人。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消失在转角处。身后,包间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马烈的笑声,放肆、狂妄、不可一世。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被音乐声淹没。 第487章 收网行动(一) 与KtV的喧闹不同,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的水声。走廊里的灯光惨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又渐渐远去。 赵宇明走在最前面,推开病房的门。杨凌江跟在他身后,王明艳和官远一左一右,四人鱼贯而入。病房本来就不大,一下子进来四个人,显得更加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林小江半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脸上的淤青也消退了不少,露出一块青黄色的印记。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是护士站送的,康乃馨,粉色的,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格外醒目。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四人走进来,连忙坐直身体,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他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身,微微弯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副书记、杨市长、王书记、官局——”林小江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这位就是明珠县商业协会的副主任,环宇购物连锁超市的老板,陈希林。就是他来找我,说有重要线索举报的。”他顿了顿,又指着四人一一向陈希林介绍,“陈总,这位是市委赵副书记,这位是杨副市长,这位是纪委王书记,这位是市局官局。” 陈希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唾沫,又像是在把所有的不安都咽进肚子里。他强忍着内心的躁动,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晰:“各位领导好,我叫陈希林,是明珠县环宇购物连锁超市的老板。我在明珠做生意的年头不短了,从一个小卖部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承蒙大家抬举,让我当了商业协会的副主任。其实也就是个虚名,没什么实权。” 赵宇明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五六十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精明而不失诚恳的光。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有扣紧,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陈总,不用客气。坐下说。”赵宇明指着椅子,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得体。他走到床边,在林小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杨凌江坐在他旁边,王明艳和官远则站在一旁,没有坐。 陈希林看了赵宇明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屁股只挨着椅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紧张。 赵宇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目光落在陈希林脸上。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一盏探照灯,不放过陈希林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总,小江在电话中告诉我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有邓林和马华两名同志贪污腐败的证据?这可是实名举报,分量不轻。我听了之后,一刻也没有耽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你知道的,我们对这种举报,从来都是高度重视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更加真诚,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推心置腹:“你有什么话,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我。这里没有外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认真对待。” 陈希林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敲打着手背。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很快,像他此刻的心跳。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腔在微微起伏。 赵宇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了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第一次举报,第一次面对领导,心里有太多的顾虑和担忧。怕被报复,怕被出卖,怕自己的证据不够有力,怕到头来举报不成反被咬一口。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鼓励。 “陈总——”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忧。更不用怀疑我们这次行动的决心。这不是什么走过场、做样子的事,也不是什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把戏。这件事,是市委李明阳书记亲自挂帅、亲自指示的。市委书记亲自抓的案子,你想想,能是小事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像一把刀,劈开了陈希林心里的犹豫和彷徨:“我们的行动是坚定不移的,那就是——坚决和腐败分子、黑恶势力抗争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不管他背景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是我们市委的承诺,也是我们几个下来的人的决心。”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希林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领导干部对一个普通百姓的承诺:“所以你不用害怕,不用顾虑。放心大胆地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你每多说一句,我们就能早一天把那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你每多提供一条线索,我们就能多挖出一个蛀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快地整顿明珠官场,才能最快地还明珠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陈希林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赵宇明的坚定,杨凌江的沉稳,王明艳的严肃,官远的冷峻——他从每一个人脸上都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决心。那种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已经准备好了要动真格的决心,让他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一咬牙,像是把所有的犹豫都咬碎了,声音有些沙哑,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我实名举报县长邓林、县委副书记马华,严重贪腐受贿!”他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为马烈的公司大开绿灯;他们收受马烈的巨额贿赂,为他在明珠的违法行为保驾护航;他们挪用专项治理资金,把省市下拨用于漕海治理的钱,全部送进了马烈的腰包。这些年,我不是不想举报,是不敢。马烈在明珠一手遮天,邓林和马华是他的保护伞。我一个做生意的,得罪了他们,别说生意做不成,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可是现在,各位领导来了,我不能再忍了。为了明珠,为了漕海,为了那些被他们坑害的老百姓,我必须要站出来!” 他说完,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多年的巨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那是激动,不是害怕。 王明艳适时地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肃和冷峻。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陈希林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陈总——”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证据,是最重要的。你实名举报两名实权领导干部,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如果你的手上没有证据,或者说证据不够充分,那不但举报不会成立,你本人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明白吗?”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诬告,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不是在威胁,是在提醒,是在给陈希林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陈希林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深深的笃定:“我都知道。王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我清楚。诬告的后果,我也清楚。如果不是手里有真凭实据,我陈希林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各位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他弯下腰,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开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浸得发黄。他双手捧着那本笔记本,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递给赵宇明。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这些年来一笔一笔记下来的证据。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准确,但我敢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很稳,“这里面,有邓林和马华收受马烈贿赂的记录,有他们为马烈公司违规审批项目的经过,有专项资金被挪用的来龙去脉,也有一些是我和我几个商业伙伴送的。有些是我亲眼看到的,有些是我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但每一笔我都反复核实过,确定无误,才敢记下来。” 赵宇明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已经泛黄了,字迹工整而细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页纸。每一笔记录都写着日期、金额、参与人、事由,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见到真相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他看了几页,实在看不下去了,合上笔记本,递给杨凌江。杨凌江接过去,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递给了王明艳。 王明艳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仔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她看完,合上笔记本,递给官远。官远没有翻开,只是接过来,拿在手里,像拿着一件重要的物证。他是公安局长,证据该放在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赵宇明站起身,走到陈希林面前,伸出手。陈希林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双手握住了赵宇明的手。赵宇明用力地握了握,那一下很用力,像是在传递什么力量。 “陈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真诚,“谢谢你。谢谢你为明珠做的一切。你放心,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我们会认真核实,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的安全,我们也会派人保护。你不需要害怕,不需要担忧。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陈希林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第488章 收网行动(二) “赵书记,另外——”陈希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又像是在把所有的不安都咽进肚子里。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要举报——马烈草菅人命。并且多次利用替身,逃脱法律的制裁。”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赵宇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杨凌江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王明艳的笔掉在了笔记本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官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收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具体说说,有证据吗?” “有。”陈希林的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在明珠县的上层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马烈是个贪图美色的人。尤其是对那种女大学生,格外钟情。他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在明珠横行霸道,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孩子。”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在卡米拉KtV唱歌。中途我去洗手间,路过一个包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我透过门缝,亲眼目睹了马烈强奸了一名少女。” 王明艳的拳头攥紧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陈希林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那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她在挣扎,在尖叫,在求饶。可马烈像一头野兽,根本不管不顾。事后,女孩反应特别激烈,说要报警,说要让他坐牢。马烈一开始还在笑,说‘你去报啊,看谁敢抓我’。可女孩真的掏出手机要拨号的时候,马烈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然后抓起桌上的酒瓶,朝女孩的头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他停了下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怎么不报警?”官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是公安局长,他见过太多的罪恶,但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他的心都像被人用钝刀割着。 陈希林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深入骨髓的苦涩。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报警?”他自嘲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明珠这个地方,谁敢触马烈的霉头?整个公检法都有他的人。你前脚报案,后脚消息就到了他耳朵里。报了警,又能怎样?不但救不了那个女孩,我自己还得搭进去。我陈希林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以后,连一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小小的,黑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我在门外偷偷录了视频,用手机录的。从门缝里,录了大约两分钟。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马烈的脸,能看清他在做什么。回到家后,我不敢把视频存在手机里,怕被人发现。我把它存在U盘里,藏在我书房的暗阁里,谁也找不到。这些年,我换了好几个地方藏,总怕被人搜出来。今天,我终于可以把它拿出来了。” 官远接过U盘,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证据确凿,马烈这次跑不掉了。绑架、强奸、故意杀人,每一条都是重罪。就算他有天大的背景,也救不了他。” “人渣!”王明艳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病房里回荡,“这种人,不怕他绳之以法,不足以平民愤!这公平道义何在?我们纪委查案,查的是贪腐,可这种人,已经不光是贪腐的问题了。他是杀人犯,是恶魔!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杨凌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那里有霓虹灯的闪光,有夜生活的喧嚣,有马烈正在寻欢作乐的KtV。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亲手把那个畜生抓起来。 赵宇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官远脸上。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官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现在,马烈在什么地方?” 官远挺直了腰板,目光如炬。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颗子弹:“据前线警员传来的消息,现在马烈在卡米拉KtV。我们的便衣一直在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进去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出来。” 赵宇明点了点头,转向陈希林,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陈总,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陈希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恐惧,又像是释然:“知道。卡米拉KtV,明珠县最高档的娱乐场所。老板叫林月茹,据说背后有很大的背景。没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那些在里面闹事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有人说被扔进了漕海,有人说被送去了外地,但没有人敢去查,也没有人查得出什么。马烈是那里的常客,每周都要去好几次。那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叫他‘马爷’。” 赵宇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官远,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官局,你安排一队人,陪同陈总到他家,把证据取出来。那个U盘,还有那本笔记本,都是重要的物证。一定要确保证据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另外,再派两个人保护陈总的安全。他既然站了出来,我们就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你亲自带队,去卡米拉KtV,把马烈抓捕归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我要活的,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官远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铿锵有力:“明白!”他转身,走到陈希林身边,伸出手,“陈总,走吧。我派人跟你回家取证据。你放心,有我们在,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陈希林站起身,握住官远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官远带着陈希林先一步离开了病房。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电梯口。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安静和刚才不同了。刚才的安静是等待,现在的安静是行动前的沉默。 赵宇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他看向王明艳和杨凌江,声音沉稳而有力:“至于我们,去会会我们的邓林和马华两位同志。纪委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吗?” 王明艳站起身,合上笔记本,声音干脆利落:“准备好了。精干力量全部在待命,随时可以出发。相关的谈话笔录、询问提纲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人到位,随时可以开始。” “好。”赵宇明点了点头,大步朝门口走去,“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分头行动,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报。” 王明艳和杨凌江跟在他身后,三人的步伐都很快,快得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走廊里的灯很亮,照着他们坚毅的背影。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林小江一个人。他靠在床头上,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马烈,你的末日到了。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卡米拉KtV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粉紫色的光,里面的人们还在纸醉金迷,浑然不知一场暴风雨正在向他们袭来。而那些在暗处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天亮。暴风雨,来了。 第489章 收网行动(三) 晚上十一点,明珠县城的热闹才刚刚进入高潮。秋夜的凉意没有驱散人们的热情,反而给这座小城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醉意。烧烤摊前炭火通红,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夜风飘出老远。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围坐在矮桌旁,面前的啤酒瓶已经空了半箱,其中一个正挥舞着竹签,唾沫横飞地讲着今天在牌桌上赢了多少钱。旁边一桌是几个年轻女孩,她们举着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身后是霓虹闪烁的街道。 步行街上的情侣们三三两两,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脑袋靠在男孩肩头,听男孩说着不知从哪部电影里学来的情话。路边卖花的小姑娘兜售着最后一束玫瑰,被一对小情侣买走,女孩把花捧在胸前,笑得比花还甜。花甲粉摊前排着长队,老板手脚麻利地往锡纸盒里加粉丝、花甲、蒜蓉,热气腾腾的汤汁在秋夜里格外诱人。这座城市的夜,总是这样热闹、安详,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夜色融化,只剩下烟火人间的温柔。 突然,一道道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一把无形的刀,猛地撕开了夜色的帷幕。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烧烤摊前的中年男人放下酒瓶,伸长脖子,油腻的脸上写满了好奇。步行街上的情侣停下脚步,女孩抓紧男孩的胳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安。花甲粉摊前排队的客人忘了点单,全都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是一辆,是一整队。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一串流动的火焰,从街道尽头呼啸而来。人们下意识地退到路边,让出一条通道。一辆、两辆、三辆……十几辆警车鱼贯而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一阵冷风,吹得路边摊的塑料布哗哗作响。 “这是出啥大事了?”有人小声嘀咕。 “看方向,是去卡米拉的。”有人眼尖,一下就认出了车队的目的地。 “卡米拉?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敢去那里抓人,这警察胆子不小。” 警车在卡米拉KtV的大门前整齐停稳,车灯还亮着,把整栋楼照得如同白昼。车门同时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出。他们身穿黑色战术服,头戴防弹头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峻的眼睛。手中的冲锋枪在车灯下泛着幽蓝的光,腰间挂着手铐、警棍和对讲机,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不到两分钟,整栋卡米拉被围得水泄不通。正门、侧门、后门、地下车库出口、楼顶制高点,每一个可能逃生的通道都被严密封锁。狙击手在对面楼顶架好了枪,红外瞄准器的红点无声地扫过每一扇窗户。特警队员们半蹲在掩体后,枪口一致对准大楼,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官远从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座推门而出。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深藏青色,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警衔在车灯下闪着银色的光,胸前的警号清晰可见。他的面容刚毅,浓眉紧锁,目光如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栋灯火辉煌的大楼,那粉紫色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卡米拉”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仿佛在嘲笑着一切试图闯入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感叹,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那是猎手盯着猎物巢穴时的冷漠,是正义面对邪恶时的冰冷。他微微抬起右手,拇指按下别在领口的微型话筒开关,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每一名队员耳中。 “特警一队,给我包围整个卡米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飞出来!” “是!”整齐的回答声在夜空中炸响,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微微颤抖。十几名特警迅速散开,各自奔赴预定位置。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拉枪栓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曲无声的战歌。 “特警二队——”官远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冷厉,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跟我进去。” 他迈步朝大门走去,步伐沉稳,皮鞋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战鼓,像心跳。身后,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排成两列,紧紧跟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在夜空中回荡。 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神里满是兴奋。 “我的天,这是出什么事了?来了这么多警察,连特警都出动了。” “看这阵仗,怕是抓什么大人物吧?卡米拉可是明珠最牛的KtV,谁敢来这里闹事?” “你没看见吗?带头的那位,肩上那警衔,至少是个局长。局长亲自带队,这案子小不了。” “管他抓谁呢,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就想看热闹,这场面,比电影还好看。”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三轮车停在路边,望着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颤巍巍地叹了口气,低声对旁边的年轻人说:“这卡米拉,早就该查了。我在这条街卖了八年烤红薯,亲眼看见多少好好的人进去,出来就变了样。那些女孩子,哭哭啼啼的,看着心疼啊。”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举得更高。 官远走上台阶,大门两侧的罗马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两名保安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橡胶警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们看见官远和他身后黑压压的特警队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见惯不惊的傲慢。其中一个中年保安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挡在官远面前,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颐指气使:“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特警二队的队长一个箭步上前,目光如刀,冷冷地逼视着那名保安。他比保安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站在面前像一堵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市公安局正在执行公务,马上让开!” 两名保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们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但那恐惧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其中一个保安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他伸出手,再次挡住众人的去路,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对不起,没有我们老板的允许,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我们的职责,请你们理解。” 特警二队队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的声音放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砸进木头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保安迎上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说:“知道。不管你们是县局的还是市局的,没有我们老板的允许,不准进去。我们老板说了,任何人进来都要先通报。这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他身后的另一个保安也上前一步,两人并肩而立,像两堵墙,挡在门口。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有恃无恐——在明珠这片土地上,他们从来没见过谁敢真的硬闯卡米拉。以前也有过警察来检查,但最后都在门口被拦下,等着老板出面,客客气气地请进去,喝杯茶,聊聊,然后就走了。他们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官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保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他作为一市的公安局长,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畏三分?今天却在这样一个KtV门口,被两个保安挡住了去路。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果然是蛇鼠一窝。连个保安,都如此嚣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像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拿下!” 话音未落,身后的四名特警队员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保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名队员抓住左边保安的手臂,猛地一拧,那保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另一名队员膝盖顶住他的腿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面。与此同时,右边的保安也被制服,两只胳膊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金属手铐“咔嚓”一声扣上手腕,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疼疼疼——”一个保安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另一个保安倒是硬气,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特警队员没有理会他们的惨叫声,面无表情地将他们从地上拖起来,按在墙上,搜身,检查身份。动作专业而冷酷,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两名保安这下才知道痛楚,知道今天来的不是以前那些可以随便打发的小角色,知道天真的要塌了。他们不再挣扎,不再叫嚣,只是低着头,像两只被拔了牙的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门口的动静很快传到了KtV内部。大堂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原本在卡座里喝酒聊天的客人纷纷站起来,好奇地朝门口张望。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视频,被身边的朋友拉住了:“别拍,别惹事。”服务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躲在吧台后面,有的假装在擦桌子,有的悄悄地往后门溜。大堂经理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一边跑一边掏出手帕擦汗,嘴里嘟囔着:“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三楼办公室里,林月茹正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本。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寒霜。 楼下警笛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听到了,钢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她没有抬头,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后来,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放下笔,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楼下那些闪烁的警灯。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还真有人敢来。”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几个靠山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打电话,来不及了。那些人不会在深夜为这种事亲自出面,最多派个秘书敷衍几句。而且,她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贸然打电话,反而显得心虚。 她走出办公室,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的高跟鞋敲击木质台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某种镇定的鼓点。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但她的心里,正在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VIp包房在二楼最里侧,是整栋楼最豪华、最私密的房间。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镶嵌着金色的雕花,门把手是纯铜的,擦得锃亮。林月茹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散发着暧昧的暖黄色光。背景音乐是轻柔的萨克斯曲,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马烈正搂着那个女孩上下其手,女孩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她靠在马烈怀里,身体微微僵硬,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恐惧。马烈的手在她腰间游走,她微微躲了一下,又不敢太明显,只能咬着嘴唇,强忍着厌恶。 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有的已经打开了,酒液在杯中摇曳。果盘里的水果切得整整齐齐,一块都没动。干果拼盘里的开心果剥了几颗,壳散落在桌面上。 林月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白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搞这些?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脸上停了一瞬,看见她眼角似乎有泪痕,心里叹了口气,但没有说什么。她迅速堆起了笑容,迈步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马爷——”她在马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热情而得体,看不出任何破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搞这些?外面已经来了大批警察,我估摸着是为你而来的。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她的声音轻柔而急促,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关切,像是在为老朋友操心。 马烈的手停在女孩腰间,慢慢收回来。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壁均匀,像血。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月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他伸手揽过身边的女孩,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女孩浑身一颤,但没有躲开。 “林姐——”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有什么好怕的?在杜鹃,还有能让你害怕的人?你林姐的卡米拉,什么时候怕过警察?别说市局的,就是省厅的来了,不也得给您几分面子?” 林月茹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这和怕不怕没关系,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马爷,你是知道的,我开门做生意,图的就是平平安安。警察来了,不管抓谁,对我这生意都不好。你今天先避一避,改天再来,我请客,算我给你赔不是。”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马烈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不希望自己的场子变成抓捕现场,不希望明天的头条新闻是“卡米拉KtV被警方包围”。可她心里清楚,这些警察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走。她需要时间,需要把马烈藏起来,需要打电话找人摆平这件事。但马烈这个蠢货,居然还在这里磨磨蹭蹭。 马烈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警灯还在闪烁,特警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林姐,你别管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进来。这里是你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撒野?” 他的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慌里慌张地冲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林姐,林姐——警察上来了!已经到二楼了,马上就要到这儿了!他们谁的面子都不给,大堂经理拦都拦不住,被人推到了一边!还有……还有门口的保安,都被抓了!铐起来了!” 林月茹的心猛地一沉。她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有看马烈,只是对那个工作人员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拖住他们,告诉他们,我马上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拖住三分钟。” “是!”工作人员转身就跑,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月茹转过身,看着马烈,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马爷,你待在这里,不要出来。外面我来应付。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只要你不露面,他们就拿你没办法。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能随便搜查。你明白吗?” 马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翘起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林月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在走红毯,而不是在走向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的、带着几分冷艳的笑容。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都是些半裸的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暧昧而迷离。走廊尽头,官远带领着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正朝这边走来,步伐整齐,气势逼人。他们的黑色战术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微微向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林月茹站在走廊中央,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她不怕。在明珠这片土地上,她还没有怕过谁。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是猎人面对猎物时的笑,还是猎物面对猎人时的笑?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490章 收网行动(四)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红色的地毯上,反射出一种诡异的粉紫色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酒气息。两侧的包间门都紧闭着,里面的人大概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没有一个敢开门张望。整条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闷住的音乐低频。 林月茹一步一步地朝官远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那笑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是走红毯的明星在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又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阵地。 她走到官远面前,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伸手,也没有任何讨好的姿态。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眼里没有慌张,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哟呵——”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仿佛真的只是在迎接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今儿是什么风把官局您吹过来了?您看看,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这边亲自下楼去迎接您啊。这大晚上的,让您亲自跑一趟,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但那撒娇底下,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不动声色的试探。她想知道官远此行的真实目的,想知道他手里掌握了多少底牌,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作为明珠县最高档娱乐场所的老板,她对杜鹃官场的大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眼前这位铁面无私的公安局长,她可是听过不少次他的名字——传说中,他办案从不讲情面,谁的面子都不给,被他送进监狱的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头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一直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 官远看着面前这个妖艳且有些背景的女子,内心没有一丝波澜。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表面客气,内心算计,笑里藏刀。他们以为几句好话、一个笑脸就能让人放松警惕,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不是来喝茶的,不是来应酬的,更不是来听她客套的。他是来抓人的。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事实和命令:“林总,我们接到可靠消息,我们要抓捕的一名罪犯,就在你们会所。还请你行个方便。” 他把“罪犯”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像是在宣判。 林月茹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个惊讶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惊讶很真实,真实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很快,那惊讶就变成了困惑,困惑又变成了委屈。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和无奈,像是在跟一个误会了自己的老朋友解释什么。 “罪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解,“官局您说笑了吧。我们这里可是合法经营,手续齐全,证照完备,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您看我这店里,来的都是正经客人,唱唱歌、喝喝酒、聊聊天,哪有您说的什么罪犯?一定是您们搞错了吧。” 她把“搞错了”三个字说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她知道官远不会轻易被糊弄,但她需要拖延时间,需要试探对方的底牌,需要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官远哪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在跟他打哈哈?他从警二十多年,审过的犯人比她在KtV见过的客人都多。她那些小把戏、小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强忍内心的不爽,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他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链,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寒意。 “马烈,认识吧?”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名字,不再给她任何打太极的空间。 林月茹的表情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歪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几分事不关己。 “您是说马爷啊——”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他在我们明珠县,可是一个大名人,我想不认识都难。做生意的、当官的、开厂的,谁不知道马爷?出手大方,为人豪爽,朋友遍天下。怎么,您们是来抓他的?”她故意把“抓”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好像在问“您们是来找他喝茶的吗”。 “既然林总知道,那就请带路。”官远的声音不容置疑,往前迈了半步,逼得林月茹不得不微微侧身。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里多了一丝为难。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几分无辜。 “配合警方执法,是我们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个道理我懂。”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马爷他确实不在我这里啊。您看我这店,楼上楼下几百个平方,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到处转转。但马爷真的没来,我总不能给您变一个出来吧?” 她的语气诚恳得让人几乎要相信她了。如果不是官远的手下亲眼看见马烈进了这栋楼,如果不是他们的监控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马烈的车就停在地下车库,他或许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官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寒意,让林月茹的脊背微微发凉。他的目光直视着她,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她的眼睛。 “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亲眼看见他进了你们KtV。现在你告诉我,他没在?”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逼得林月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还是说,林总你想包庇罪犯?” “包庇”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林月茹的头顶浇下来。她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重新迎上官远的目光。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她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被识破,那就不装了。 “马烈的确在我这里。”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在承认错误,“但我卡米拉有个规矩——任何人,不得在我这里面闹事。这是我开门做生意的底线,也是我的脸面。”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声音也提高了半度:“就算官局您要抓他,那也得等他出了我卡米拉的大门才行。在我这里面,谁也不能动他。这是规矩。如果您在这里面动手抓他,那我以后的工作怎么做?别人还如何遵守我这里的规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跟公安局长商量,而是在跟一个不懂规矩的外行人讲道理。她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妥协,甚至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堡垒,牢牢地护住身后的那个包间。 官远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呵呵——”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有你的规矩,我们也有我们办案的准则。你的规矩,大不过国法。你的底线,高不过正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森然起来,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今天,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如果林总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特警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战鼓,像雷鸣。林月茹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险些绊倒。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抬起下巴,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她知道,今天这道关,怕是过不去了。 第491章 收网行动(五) “官局这是想要强闯了吗?”林月茹稳住了身形,目光阴翳地盯着官远,那眼神仿佛要把他吃了一般。她站在这条走廊的中央,像一堵无形的墙,身后是那扇紧闭的VIp包房门,身前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贴在脸颊上,但她没有去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的起伏在酒红色的连衣裙下格外明显,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冷静得像是淬过火的刀。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卡米拉的规矩就破了;规矩破了,她的威信就没了;威信没了,她在明珠就再也站不住了。这些年,她之所以能在这座小城里呼风唤雨,靠的不是马烈,不是邓林,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她林月茹这三个字背后的震慑力。谁都知道,在她的地盘上闹事,没有好下场。今天,如果让官远在她面前把人带走,那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资本,都将付之东流。 官远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他的眼神坚硬如铁,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他知道这个女人有背景,知道她身后站着的人来头不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他退了,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安局长。 “如果林总拒不配合,那我也只能这样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他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变得更加冷厉:“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再不让开,那我就只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依法对你进行拘捕。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好好好——”林月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更冷。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屑,有挑衅,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包间的门框边,一只手背在身后,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串号码她没有查通讯录,没有犹豫,直接输入——那是她倒背如流的号码,是她最后的底牌。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被吵醒的。林月茹的声音却变得娇媚起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跟刚才判若两人。 “张厅,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遇到了点麻烦,杜鹃市局的官局要强闯我的店,您看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她简单地说了几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市局的人在执法过程中“过于粗暴”,影响了她的正常经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知道了”,便挂断了。林月茹放下手机,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的目光从官远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秒,两秒,三秒—— 官远的手机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官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张厅”两个字赫然在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林月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能量居然如此之大,一个电话就能打到他顶头上司那里。更没有料到,省厅的张副厅长会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打电话过来。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沉稳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张厅,我是官远。请指示。”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那声音很大,大到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像一把烧红的铁钳,隔着电波都能烫伤人:“你们是怎么搞的?就是这样办案的吗?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开了多少次会,强调了多少次,要依法办案,要文明执法,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是强闯企业?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官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厅,我们的人亲自盯着的,马烈就在卡米拉KtV里面。”他试图解释,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先把人给我撤回来!”对方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不要影响人家企业正常营业。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都给我打电话指示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接到林总打来的电话,你就给我准备退休吧!”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官远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满是失落和不甘的眼睛。他的手缓缓地垂下去,手机滑进口袋里,他的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知道,张厅的话不是开玩笑。省政法委的领导过问了,这件事就不再是简单的抓捕行动,而是上升到了政治层面。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但他不能不顾及市局、顾及整个杜鹃公安系统的形象。 林月茹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头微微歪着,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欣赏自己打败的对手。 “怎么样,官局——”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弄,“我说过了,在我的地盘上,你绝对带不走他。您看看,您这不白费力气吗?还是早点收队吧,大晚上的,让弟兄们回去休息。改天有空,我请您喝茶,算是给您赔不是。”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施舍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官远站在那里,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下颌绷得像一块铁。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是怕,是不甘。一个犯罪嫌疑人就在几十米外的房间里,他却不能冲进去抓人。一个横行霸道多年的恶徒,就在他眼皮底下逍遥法外,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让他如何甘心?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人带走。我说的。” 一道强硬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赵宇明大步走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的。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他的身后,跟着杨凌江和王明艳。杨凌江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王明艳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在脑后,面容严肃,目光里满是寒霜。 三人的出现,像一股无形的风暴,瞬间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林月茹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框上。她虽然没有见过赵宇明本人,但只看这气势、这排场、这阵仗,她就知道来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官远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欣喜,也有一丝被解救后的激动。他快步迎上去,走到赵宇明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恭敬而响亮:“赵副书记,杨市长,王书记。”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月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副书记,市长,书记——来的是市委的三巨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她知道,今天的事,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赵宇明站在走廊中央,目光从官远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林月茹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欣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东西——厌恶。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厌恶,像在看一只蟑螂,像在看一堆垃圾。他甚至没有开口跟她说话,仿佛她不配。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官远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省厅的张副厅长打来了电话,说是省政法委的有关领导打了招呼。训斥了我一顿,让我把人撤回去。但凭我的感觉来判断应该只是张副厅长个人的意思。” 赵宇明听后,目光又落在林月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无声地划过她的脸。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目光里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第492章 收网行动(六) 赵宇明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月茹面前,近在咫尺。他没有低头看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一根碍事的柱子、一堵挡路的墙。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坚毅的轮廓,也照亮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翻到一个号码,然后当着林月茹的面,按下了拨出键。他又按了一下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大。他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让林月茹听见,让那些躲在包间里、趴在门缝上偷听的客人听见,让整栋楼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听见——什么叫做底气。 “嘟——嘟——嘟——”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像某种宣判。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什么事,宇明同志。” 赵宇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清晰,像是在汇报一件日常工作:“书记,是这样的。官远同志在抓捕要犯的时候,遭到了阻碍。省厅的张副厅长亲自打来了电话,要求我们撤人。”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两秒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在林月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后,李明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让官远同志不要有压力。不要因为某个人打了招呼,就背离心里的初衷。”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只要有证据,该抓就抓。如果有人阻碍,一律以妨碍公务罪逮捕。如果有人打电话打招呼,不管他是谁,职务有多大——你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的。那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命令,是态度,是一个省委常委对法律的扞卫,对正义的坚守。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特警队员们握枪的手更稳了,腰板挺得更直了。官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把。杨凌江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王明艳看着林月茹,目光里满是冷漠。 林月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甲嵌进了掌心。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电话里那最后几个字她听得无比清楚。 赵宇明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一件用完了的工具。他重新看着林月茹,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后的防线。 “知道我给谁打的电话吗?”他一字一句,“黔南省省委常委、杜鹃市市委书记,李明阳。” 他看着林月茹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警告:“如果你认为你身后的背景比他还大,那我给你个机会——继续打电话,摇人。能摇来谁,是你的本事。摇不来,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林月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得站不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高跟鞋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后背撞在了包间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一关她过不去了,不是她不行,是她对手太强,强到她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赵宇明没有因为她长得漂亮就选择收手,没有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心慈手软。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像一道惊雷,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炸响:“来我们杜鹃市做生意,不管你是谁,只要你遵纪守法,我们都欢迎。但如果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要胡作非为,把法律的权威当成儿戏,那我们杜鹃市委——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特警队员们迈着坚定的步伐,朝那扇紧闭的VIp包间门走去。他们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因为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杜鹃市委,是省委常委,是法律的尊严。 “行动。”赵宇明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赶走一只苍蝇。 官远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憋屈都吐出去。他迈步朝包间门走去,步伐稳健,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战鼓,像凯歌。他的身后,四名特警队员紧紧跟随,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微微向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声,但很快就被特警队员的呵斥声盖住了。“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 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咒骂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不到两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包间的门再次打开,两名特警队员押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马烈的衬衫被扯破了,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丝。眼眶乌青,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龙。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再也没有了“马爷”的气场。他像一个普通的、狼狈的、失魂落魄的罪犯,被两名比他高出半头的特警押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包间。 官远跟在后面,走到赵宇明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战士。他站得笔直,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们在抓捕他的时候,遭遇了他激烈反抗。经警告无效后,只能依法上措施了。”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宇明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哪能不清楚官远那点小心思?什么“警告无效”,什么“上措施”,分明是在里面泄愤了。那一拳,怕是为林小江打的;那一脚,怕是为那些被马烈糟蹋的女孩子打的。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马烈面前,站在他正对面。马烈低着头,不敢看他。赵宇明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在看一堆垃圾。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进马烈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是该叫你‘马爷’呢,还是马烈呢?”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可惜啊,你背后的靠山,现在正在纪委喝茶呢。邓林,马华,一个都跑不掉。你那些保护伞,全都被连根拔起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你姐夫?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现在都在忙着跟你们撇清关系呢。” 马烈缓缓地低下了头,低得几乎埋进了胸口。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没有靠山,没有后台,没有奇迹。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审判,只有冰冷的铁窗。 “带走吧。”赵宇明摆了摆手。 两名特警队员押着马烈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脚步踉跄,像一只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的身后,几名特警队员在包间里拍照、取证、提取物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特警队员们开始有序地撤离。一队接一队,列队走出卡米拉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急促的、刺耳的,而是沉稳的、有力的,像一首凯旋的战歌。围观的群众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马烈被押上警车,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马烈?我的天,他也有今天。” “活该!这种人早就该抓了!” “明珠的天,终于要亮了。” 不远处,花甲粉摊前,老板没有收摊,而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那些闪烁的警灯,眼里有泪光。他想起自己在这里摆摊五年,亲眼看着卡米拉从一个小小的KtV变成这座小城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亲眼看着马烈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人人敬畏的“马爷”,亲眼看着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今天,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卡米拉KtV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曾经的喧闹后的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霓虹灯还在闪烁,“卡米拉”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目,但再也没有人觉得它辉煌了。它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只剩下空壳,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林月茹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双腿无力地伸着。她的头发散乱了,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她的脸上没有了妆容的精致,没有了笑容的从容,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她的眼睛望着虚空,瞳孔没有焦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的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知道,她的天,也塌了。不是因为马烈被抓,是因为她的背景、她的靠山、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李明阳的那通电话面前,全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明珠呼风唤雨的林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KtV老板,甚至可能连老板都做不成了。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明天就会变成踩她的人。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人,明天就会变成举报她的人。她的世界,在今晚彻底崩塌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林月茹身上,照在她空洞的脸上,照在她散乱的头发上,像一幅定格的悲剧画面。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花甲粉摊的老板收起了摊子,推着车消失在夜色中。烧烤摊前的炭火还在燃着,但已经没有人再坐下来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卡米拉KtV的霓虹灯闪了几下,然后灭了——不是被人关掉的,是自己灭的。那粉紫色的光在夜空中最后闪了一闪,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明珠的天,终于亮了。 第493章 杜鹃大变动 随着马烈被抓捕归案,明珠县长期掩盖在繁荣表象下的问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专案组顺藤摸瓜,一桩桩触目惊心的案件浮出水面:省市两级下拨的漕海环境治理专项资金,近八成被挪作他用,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签字盖章一应俱全,但资金流向的尽头,却是马烈的空壳公司;买官卖官的问题更是令人发指,从乡镇到县直部门,从副科到正处,明码标价,价高者得;官商勾结的链条盘根错节,邓林、马华等人为马烈充当保护伞,马烈则为他们输送利益,双方狼狈为奸,把明珠县变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在李明阳的明确指示下,赵宇明亲自靠前指挥,坐镇明珠,开展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整风运动。纪委、公安、审计多部门联动,白天谈话,晚上梳理,周末也不休息。这一查不要紧,一查下去,明珠县的半个班子基本上沦陷了。县长邓林、县委副书记马华、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一个个在当地呼风唤雨的人物,纷纷被带走接受调查。他们被带走的时候,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家里,有的正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消息传开,整个明珠官场如同经历了一场强震,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县委书记胡敬兵虽然没有直接涉案,但作为党风廉政建设的第一责任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对眼皮底下的腐败问题失察失管,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李明阳在常委会上一锤定音:免去胡敬兵明珠县委书记职务,等待进一步讨论处理。胡敬兵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他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但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签了字,交了钥匙,独自走出县委大楼,秋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一时间,整个明珠县人心惶惶,各级干部如履薄冰。以往,有人落马就意味着有人补位,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提着礼品、怀揣着红包,四处走关系、求进步了。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动。李明阳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反腐没有休止符,谁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谁就是下一个被调查的对象。”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只能悄悄地埋藏在心里,连跟最亲近的人都不敢提起。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深秋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上午九点整,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内,灯光通明,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墙上的挂钟“当”地敲响了九下,余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除了市长姚立华带队在外招商和空缺的副市长之外,所有常委悉数到齐。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目光沉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还是花白的,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那股自带的省委常委气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耀眼。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组织部门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人事方案。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今天会议只有一个主题——讨论相关的人事任命,以及明珠县的善后处理工作。下面,先由肖军同志汇报县区党委一把手的轮流任职方案。” 肖军连忙坐直身体,翻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报告,声音洪亮而清晰,像是在念一份庄严的宣言:“各位常委,经过我们组织部门的深入考察和多方听取意见,结合各位常委的推荐,我们对全市各区县的党委一把手做了如下调整,请大家审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后一字一句地念道:“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同志,拟任我市市委常委、副市长人选。”章太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原市委常委、纳溪县委书记祁宇荣同志,调任市委常委、七星山区委书记。”祁宇荣微微点头,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既是平调又是重用,七星山是主城区,含金量比纳溪高出不少。 “原雍华县委书记路华同志,调任市委常委、纳溪县委书记。” “原特川县委书记胡丽彤同志,调任雍华县委书记。”胡丽彤在特川县的安全生产事故中受了处分,但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次平调算是给她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原奢香县委书记杨荣同志,调任特川县委书记;原新场县委书记李涛同志,调任奢香县委书记;原水西县委书记江明立同志,调任新场县委书记;原市发改委主任唐晓江同志,调任水西县委书记;原纳溪县县长张明娇同志调任明珠县委书记。” 肖军一口气念完了区县一把手的轮换名单,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在座的常委们都在默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有人在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人,有人在盘算自己的人被安排到了哪里,有人在权衡这次调整对自己派系的影响。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片平静。 “以上是县区一把手轮换任职的汇报——”肖军放下茶杯,又拿起另一份报告,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下面,我汇报我市空缺职务的人选报告。这些空缺,主要来自于明珠县塌方式腐败后的大量职位出缺,以及部分市直部门的人事变动。” 他翻开报告,一项一项地念道:“原市委副秘书长江海楼同志,拟任为纳溪县县长人选。江海楼同志在市委办工作多年,政治素质过硬,统筹协调能力强,下去当县长是对他的锻炼和重用。” “原市纪委副书记唐从军同志,拟任为明珠县县长人选。”念到这个名字时,会议室里微微有些议论。唐从军是纪委系统的老将,办案经验丰富,为人刚正不阿。派他去明珠县当县长,显然是李明阳的深意——那个被腐败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地方,需要一个铁腕人物去收拾残局。 “原市财政局副局长任明君同志,拟任为明珠县委副书记人选;原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林海生同志,拟任为明珠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人选;原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长李承运同志,拟任为明珠县副县长、县公安局长人选。” 肖军一口气念完了明珠县班子的重组名单,然后翻过一页,继续汇报:“原雍华县县长苏明辉同志,拟任市发改委主任人选。苏明辉同志在雍华抓经济工作很有办法,市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他完全胜任。” “原雍华县委副书记安定同志,拟任为雍华县县长人选;原市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陈琴同志,拟任为雍华县委副书记人选。”肖军念到“陈琴”这个名字时,特意停顿了一下。陈琴是他们系统的干部,这次外放县委副书记,算是高升了。 最后,他念到了一个人人都很关注的名字:“原明珠县委书记胡敬兵同志,拟任市人大二级调研员人选。”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从正处级县委书记到市人大二级调研员,虽然级别没变,但权力和地位却是天壤之别。这个安排,既是对他失职的惩罚,也是给他一个体面的退路。 “其他空缺的岗位,由各县区、各部门内部推荐后,交由组织部门备案。”肖军合上报告,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几大口,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念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职务都不敢念错。 李明阳的目光扫过众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家都议议吧,有不同的意见可以提出来。今天的会议是开放的,任免方案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不同看法尽管说。” 在座的所有常委面前都摆着一份完整的人事报告,在肖军汇报的时候,他们都在认真地翻阅、思考。这份报告之所以能顺利出炉,是因为李明阳在会前已经和每一位常委进行了充分沟通,统筹兼顾了方方面面的利益。可以说,这份人事报告里,所有的常委都有自己的“人”在里面,没有人空手而归。 更何况,肖军在会上还特意提到:“其他空缺的岗位,由各县区、各部门内部推荐后,交由组织部门备案。”这显然是李明阳提前安排的。这意味着,除了今天会上确定的这些正职和关键岗位,还有大量的副职和中层职位,将由各个区县和部门自行推荐。这就给了在座的常委们更大的操作空间,他们可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安排自己的人。 再加上外出招商的姚立华,李明阳也专门给他留了几个位置——包括两个县政府的副职和一个市直部门的副职,姚立华已经在电话里明确表示“完全同意书记的意见”。连市长都被照顾到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因此,这场人事任免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达成了全面的共识。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投反对票,甚至连弃权的都没有。在一片“同意”“支持”“没意见”的声音中,方案全票通过。 李明阳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收敛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严肃,声音也提高了几度。 “行,既然大家都没不同意见,那就按组织部门的意见实施。会后,肖军同志抓紧落实,文件要尽快下发,人员要尽快到位,工作要尽快交接。明珠县那边,新班子要第一时间进入状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把老百姓的信任找回来。” 肖军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李明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胡敬兵同志的安排,要体现组织的关怀。他虽然犯了错误,但毕竟不是主观故意,而且在明珠工作多年,也有一些成绩。二级调研员的待遇,要落实好,不能让老同志寒心。”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在暗暗感叹:李明阳这个人,既有霹雳手段,也有菩萨心肠。对腐败分子毫不留情,对失职的干部也按照规矩处理,但该给的体面还是会给。这样的人,跟着他干,心里踏实。 第494章 活跃的会议 “另外——”李明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刚刚出了鞘的刀。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这次漕海被污染的事情,我想能够给我们敲响警钟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 “这反映出我们的基层干部,在执行上级决策的时候,欺上瞒下、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极其普遍。专项资金被挪用,排污口公然直排,几千万的治理资金打了水漂,而我们的干部呢?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听着汇报,对眼皮底下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这说明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说明我们的纪委部门,工作还做得不够好!我们的反腐高压态势,还不够强烈!下面的干部,还不够怕我们!” 他的手指用力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三声,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那声音不大,但那股从省委常委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和威压,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是恐惧,是敬畏——一个真正有决心、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对庸懒散奢干部的震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但谁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李明阳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快不慢,“以常务副市长杨凌江同志为首,牵头市财政局、环保局、水务局等相关部门,组成漕海环境改造专项小组。力争以最快的速度,让漕海恢复原有的样貌,还我们的人民群众一个健康、绿色的宜居环境。治理资金要专款专用,工程进度要每周一报,谁在这个环节上掉链子,我拿谁是问。” 杨凌江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有力:“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漕海治理好,不辜负市委和全市人民的信任。” “第二——”李明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转向王明艳和肖军,“以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联合组成培训小组,对各区县和基层纪委书记开展一期专题培训班。只有一个要求——要让他们敢于对一把手进行监督,敢瞪眼,敢红脸,敢碰硬。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要落实到行动中。纪委书记不敢监督,就等于没有纪委书记。” 王明艳和肖军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王明艳开口说:“书记,培训班的方案我们已经初步拟定了,回去之后马上完善,争取下周开班。” “第三——”李明阳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有力,“马上,我市就要举行第一届全国区县篮球邀请赛。这是我市历史上第一次承办全国性的体育赛事,也是展示杜鹃形象、推动文旅经济发展的绝佳机会。市委宣传部、市政法委、市统战部,要充分发挥部门主体责任,全力配合市政府,完成好此次任务。宣传要到位,安保要跟上,各方力量要协调好,不能出任何纰漏。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绝不迁就。” 宣传部长梁建军、政法委书记赵宇明、统战部长陈宗林纷纷表态,表示一定全力以赴,确保赛事圆满成功。 “以上就是今天的会议要求。”李明阳靠回椅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有意见的同志,可以充分提出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把杜鹃市发展成一个经济发达、人民群众满意的城市。只要有利于这个目标的,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意见都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众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消化着书记的讲话,也在思考着自己负责的工作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就在这时,杨凌江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几分请教的表情。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书记,关于篮球邀请赛这件事,我们市政府这边有一个具体问题,一直拿不定主意,想借这个机会请各位常委议一议。” 李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鼓励的笑意:“杨市长请说。” “就是关于是否收取门票的问题。”杨凌江顿了顿,见大家都看着他,便继续往下说,“我们的场馆容量有限,大约能容纳一万名观众。报名参赛的队伍已经达到了三十二支,加上随行人员、媒体记者、特邀嘉宾,预计赛事期间会非常火爆。如果免费开放,可能会出现人满为患、秩序混乱的问题,安全隐患不容忽视。如果适当收取门票,既可以控制人流,又能增加一些财政收入,缓解办赛压力。但收多少钱,怎么收,收了之后用在哪里,这些问题我们讨论了几轮,一直没有定论。” 他说完,目光投向李明阳,等待着书记的表态。其他常委也纷纷把目光转向主位,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小声和旁边的同事交流了几句。 李明阳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个人的意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是免费。”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们的场馆容量是有限的,但杜鹃群众的热情是无限的。只要场地还有位置,那就应该允许我们的群众免费进入,观看球赛。全民参与,这才是我们举办这次活动的目的。如果收了门票,虽然可以增加一些财政收入,但同时也把一部分经济条件不好的群众挡在了门外。我们的初心是什么?是丰富群众的文化体育生活,是推动全民健身运动,是让杜鹃的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到高水平的体育赛事。如果连门都进不来,何谈参与?” 他看了看杨凌江,又看了看众人,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当然,安全问题必须高度重视。公安部门要提前制定详细的安保方案,增加警力部署,加强现场管控。场内场外都要有应急预案,确保万无一失。但安全问题,不应该成为收门票的理由。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加强管理来保障安全,而不是通过收费来限制群众。” 杨凌江认真地听着,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其他常委也在仔细地品味着书记的话。 赵宇明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同意书记的意见。虽然收取门票能够缓解财政的一些压力,但同时也失去了我们本次举办活动的初心。全民参与,这才能充分体现我们这座城市的包容性和开放性。一个城市的发展,不仅仅是Gdp的增长,更是群众获得感和幸福感的提升。让老百姓免费看球赛,花不了多少钱,但暖的是人心,树的是形象。” 宣传部长梁建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球场场地有限,这是客观条件。我建议,可以在内部专门设置一个网络直播区域,架设高清摄像头,进行多机位直播。这样,无法到达现场观看球赛的群众,也能在网上观看。我们宣传部可以协调市电视台和几家网络平台,同步直播开幕式、重点场次和闭幕式。这样既解决了场地容量不足的问题,又扩大了赛事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 统战部长陈宗林难得地睁开了那双半眯的眼睛,慢吞吞地开口:“我觉得梁部长的建议很好。但网络直播要注意版权问题,不要被人盗播。另外,可以邀请一些有影响力的网络主播来现场直播,他们自带流量,对我们的宣传很有好处。” 政法委书记赵宇明又补充道:“安保方面,我建议分区域管控。场内观众区、运动员区、媒体区、 VIp区要严格分开,各区域之间要有明显的物理隔离。场外要设置缓冲区,观众排队入场要有蛇形通道,防止拥挤踩踏。这些细节,我们政法委和公安局会拿出具体方案,再报常委会审定。” 随着会议气氛的改变,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人建议在场馆周边设置临时停车场,有人建议协调公交公司增开临时专线,有人建议招募志愿者提供引导服务,有人建议在比赛间隙安排本地特色的文艺表演,还有人建议把杜鹃的土特产品和旅游景点介绍印成小册子,免费发放给外地来的观众。 讨论越来越热烈,气氛越来越活跃,那股从会议开始就一直笼罩在众人头上的严肃和压抑,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看着常委们热烈讨论的场景,嘴角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没有打断他们,没有急着做总结,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他看着这个场景,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这才是一个班子该有的样子,各抒己见,集思广益,为了同一个目标,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等人声渐渐平息下来,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常委都看向主位,等待李明阳的最终表态。 李明阳坐直了身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哪有办不成的事?今天大家提的意见都很好,充分说明了我们大家都是关心我们市的发展的,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办好的。希望以后,大家都能像今天这样,积极发言,共谋发展,把我们的杜鹃建设得更加美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干脆利落:“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朝门口走去。身后,常委们陆续起身,有人还在小声交谈,有人面露笑容,有人收拾东西。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希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暖暖的。初冬的阳光,竟也有了几分春天的暖意。 第495章 王兵出院 下午两点半,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但与上午的常委会不同,此刻坐在台下的是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全市各区县新上任或轮换的一把手。此刻他们都坐得端端正正,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杜鹃市区县党委书记任职前警示教育大会”。李明阳坐在正中间,左边是组织部长肖军,右边是纪委书记王明艳。三人的面前都摆着话筒,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玩手机,甚至连咳嗽都压到了最低。 李明阳的目光扫过台下,不疾不徐,像一盏探照灯,照亮了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声音不大,但通过音箱传遍整个会议室,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会,是市委经过认真研究决定的。不是什么走过场、做样子,是实实在在的警示教育。在你们即将奔赴新的岗位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市委对区县一把手进行轮换调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不是拍脑袋的决定,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基于对杜鹃市长远发展的考虑,基于对干部队伍建设的考虑,基于对党风廉政建设的考虑。这是一次对你们能力的大考,也是一次对你们党性的大考。同时,这也是为了防止腐败的滋生——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难免会产生惰性,难免会形成小圈子,难免会被各种人情世故所困。动一动,换一换,对你们个人有好处,对党的事业更有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台下。有人低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有人目光平视认真聆听,有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我知道——”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心里有想法。有人觉得自己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调走?有人觉得自己被发配到了边远地区,心里不平衡。有人觉得自己被重用了,沾沾自喜。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我都清楚。” 台下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下,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是——”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像一道惊雷,“我想对你们说的是——有想法可以,但给我憋在心里。因为你们现在,除了听从组织安排,没有其他办法。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是星星,总会发光的。你在哪个岗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那个岗位上干了什么,干出了什么成绩。组织不会埋没任何一个真正有本事、真正干实事的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台下一片肃静。有人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坚定,有人从不满变成了释然,有人从得意变成了警醒。 李明阳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更加严肃。他的声音缓慢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锤炼的铁。 “在你们任职之前,我对你们提三点要求——”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少搞点政治斗争,把心思放到发展经济上去。你们是区县一把手,不是帮派老大。你们的心思应该用在如何抓项目、如何引资金、如何惠民生上,而不是用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上。谁要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内斗上,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加深沉:“第二,少搞点山头主义,多发挥民主集中制。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的根本组织原则,不是挂在墙上的装饰品。重大事项要集体研究,重要决策要集体讨论,不能搞一言堂,不能搞家长制。班长要带好头,班子成员要敢说话。谁要是把单位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把下属当成自己的家臣,那这个位置就不适合你。”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第三,少坐点办公室,多下去实地走一走,听听群众的意见。坐在办公室里,听不到真话;隔着车窗看,看不到实情。你们要到田间地头去,到厂矿车间去,到百姓家里去,看看老百姓在想什么,盼什么,愁什么。只有脚下沾满泥土,心中才会装着百姓。”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那安静不是沉默,是消化——在消化这几句话的分量,在对照这几面镜子反思自己。台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在本子上重重地记下了什么,有人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肖军接过话头,从组织工作的角度强调了干部纪律和规矩。王明艳则从纪委的角度,通报了几起发生在周边县市的“一把手”违纪违法典型案例,以案示警,以案明纪。那些案例里有熟悉的名字,有曾经的同事,有的甚至是在座的某人的朋友。每一个案例都是一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随后,按照会议议程,各区县一把手依次上台做任职表态发言。有人慷慨激昂,有人朴实无华,有人简短有力,但每个人的核心意思都是一样的——坚决服从市委决定,认真履行岗位职责,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会议在下午四点半结束。李明阳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 回到办公室,李明阳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就坐在办公桌后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明珠县新班子的工作汇报需要他批示,篮球邀请赛的筹备方案需要他定夺。一份接一份,一件接一件,他处理得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李明阳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一个懒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初冬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他看了看手表,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司机兼保镖王兵出院。那个在枪口下用身体替他挡子弹的男人,那个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的兄弟,今天终于要出院了。 他独自一人驱车离开市委大院,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想起王兵刚被送进医院的那天,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他想起医生说的话——“如果再晚来几分钟,人就没了。”他想起那一刻的心如刀绞。现在,他终于可以接他出院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省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他熄了火,在车上坐了片刻,然后推门下车。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走进住院部,乘电梯上到王兵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病房里灯亮着,王兵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色的夹克,一条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随身物品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旅行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就连李明阳走进来,他也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进来了都没发现。”李明阳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王兵猛地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激动,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他连忙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书记,您什么时候来的?” 李明阳看着他,看着那张比一个月前消瘦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王兵的问题,而是走到窗前,拉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初冬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他转过身,见王兵一直盯着自己的头发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有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只不过是头发白了而已,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白了就白了,省得染了。” 王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哭得没有声音,但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都怪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沙哑而哽咽,“都怪我。如果我再警觉一点,再小心一点,再快一点,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佳乐也不会——”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白色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头发,指甲嵌进头皮,但他感觉不到疼。 李明阳站在他面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铁血兵王,此刻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的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着王兵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安慰,是一个兄弟对另一个兄弟的理解。 “不怪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要怪,就怪有些人太穷凶极恶了,把背景当成了一种资本,认为有了背景就可以胡作非为,草菅人命。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送进去,让他们也感受一下绝望的滋味。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的手停在王兵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像刀锋划过冰面:“接下来,就是我的猎杀时刻了。” 那声音不高,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冲动的。那是冷静,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力量——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平静,是子弹上膛后的等待。 王兵缓缓地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起来。他站起身,和李明阳面对面站着,眼神里满是决绝。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好,那我就陪着你,把这些混账,一个一个全部送进去。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绝望。”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信任,是一个兄弟对另一个兄弟的托付。他伸出手,拍了拍王兵的肩膀,那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力量。 “这才对嘛。”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走吧,撸串去。好久没有去感受这种人间烟火了。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 王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他弯腰提起旅行袋,大步朝门口走去。李明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出住院部,走进夜色里。 医院的门口有一排烧烤摊,炭火正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随风飘散。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小桌旁,举着啤酒杯,谈笑风生。 李明阳和王兵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点了肉串,点了烤鱼,点了两瓶啤酒。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个热气腾腾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李明阳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咬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王兵也拿起一串,大口地嚼着,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寡淡都补回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烧烤摊前,吃着串,喝着酒,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像两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着这个平凡的夜晚。 第496章 参加省委常委会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李明阳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摊着七星山区送来的篮球邀请赛筹备方案,厚厚一摞,他昨晚已经看了一遍,今天想再翻一翻,等下去现场调研时心里更有底。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林小江刚到办公室时泡的,温度刚好,入口回甘。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九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放下茶杯,拿起话筒,声音公式化,不冷不热:“您好,哪位?” “李书记你好,我是省委邱景行。”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省委大管家特有的从容和干练。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邱景行,新任省委秘书长,从邻省平调过来,是宁卫国上个月亲自点将调来的。和前任郭雨航不同,这位邱秘书长行事风格更加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宁卫国的人。李明阳的声音立刻多了几分热情,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秘书长你好。” “李书记,是这样的——”邱景行没有寒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下午两点,准时召开省委常委会议。请你按时参加。会议议题和相关材料,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麻烦秘书长了,我会准时参加的。”李明阳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好,就不打扰李书记你工作了。”邱景行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好的,秘书长。”李明阳对着已经传来忙音的话筒说完最后一句,缓缓放下听筒。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今天的调研行程又要改变了。七星山那边,章太江和杨凌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接待方案、调研路线、汇报材料,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现在一个电话,全都得取消。他没有问邱景行常委会的议题是什么,因为问了也没用。以他和宁卫国之间的关系,对方不可能提前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邱景行是宁家阵营的人,就算他知道什么,也不会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开始梳理省委的格局。到任黔南省委常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虽然没有参加过常委会,但对省委班子的情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的黔南省委常委一共十三人,分别是:省委书记宁卫国、省长高育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时玉东、组织部长陈频、纪委书记庞天海、筑城市委书记吴忠平、遵化市委书记秦国栋、省委秘书长邱景行、省军区司令员范勇、宣传部长李元时、统战部长章政德、常务副省长韦伯恩,以及他自己——杜鹃市委书记李明阳。 十三个人,十三张面孔,十三种心思。省委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宁卫国刚来的时候,常委班子里他的人并不多,只有统战部长章政德算是铁杆,宣传部长李元时偶尔偏向,加上他自己也才勉强三票。高育新在黔南深耕多年,手里攥着好几票,一度在常委会上压得宁卫国抬不起头。 可宁卫国毕竟是省委书记,一把手的优势不是靠票数就能抵消的。他才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组织部长陈频换成了自己的人,又把省委秘书长邱景行调了过来。这两个位置,一个是管官帽子的,一个是管省委中枢的,有了这两个人,宁卫国已经稳稳地掌控了常委会。现在的常委会,宁卫国至少能拉到六到七票,高育新那边,就算加上时玉东,也很难占到上风。 高育新这个人,李明阳太了解了。利益至上,精于算计,永远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放在第一位。他两之间有过合作,也有过分歧。在他被停职、妻子遇害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高育新虽然替他说了话,但也在常委会上对他投了赞成处分票。有些人情,他记着,但不意味着他会把高育新当成盟友。在高育新眼里,所有的关系都是交换,所有的支持都是生意。他不排斥合作,但不会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让李明阳感到意外的是时玉东。这位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省委里就像一个透明人。一些重大的人事讨论,他往往投弃权票,不表态,不站队,不掺和。省委书记和省长,他谁也不得罪,可偏偏这两方都要时常考虑他的利益。因为他手里的那一票以及他身后的盟友那几票,在势均力敌的时候,能决定胜负。他越是保持中立,双方就越不敢忽视他。这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而纪委书记庞天海,是李明阳的铁杆支持者。庞天海是他二叔李爱民的老部下,在黔南深耕多年,纪委系统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有他在,李明阳在省委就有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只手。这是李明阳最硬的底牌。 常务副省长韦伯恩,那是他妻子的大伯,自家的亲人,不需要多说什么。 筑城市委书记吴忠平、遵化市委书记秦国栋两人态度不明,谁给的利益最大他们就支持谁。而省军区司令员范勇,主打一个独立,只要不是关于军方的事情他往往不参与表态。 想到这里,李明阳忽然把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时玉东这个人,也许是他最好的选择。不是投靠,是合作。他不需要时玉东为他站台,只需要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时玉东不要站到对面去。一个保持中立的人,比一个立场鲜明的人更难对付,但也更容易争取——因为他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没有根深蒂固的利益纠葛。 他收回思绪,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按钮。 “小江,你进来一下。” 片刻,林小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得笔直。“老板。” “今天的调研行程,先取消。”李明阳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要去省委开会。你让王兵把车开到楼下,你就待在市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小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老板的行程变动,他已经习惯了。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来,点点头:“好的,老板。我马上安排。” 李明阳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翻开桌上那几份需要签批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一笔一笔地签。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签名都工工整整,没有一点潦草。签完最后一份,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六楼到一楼,短短十几秒。门再次打开,他大步走出大楼。 市委一号车已经稳稳地停在楼前,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王兵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腰背挺得笔直。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走路的时候右腿还微微有些跛,但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看见李明阳出来,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稳健,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明阳走到车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腿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他弯腰钻进车里,坐好。王兵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兵哥,去省委。”李明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王兵没有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初冬的清晨,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车流如织。王兵开得很稳,不急不躁,每一个转弯都平缓得像在冰面上滑行。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还在梳理着省委的格局。他把每一种可能都想过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做出了预案。 他的呼吸渐渐地变得均匀,紧锁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车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空调开大了一点,让车内的温度更舒适一些。他的车速比刚才更加平稳了,像是在冰面上滑行,像是在小心地捧着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 李明阳已经沉沉睡去。他太累了。这些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要处理市里的工作,晚上要思考如何发展杜鹃的经济。他的头发白了,他的眼眶深了,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个“累”字。 只有在王兵的车里,在这个他最信任的人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沉沉地睡去。 王兵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李明阳,想起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花白,想起他握着佳乐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样子。他想起那个在烧烤摊前对他说“接下来就是我的猎杀时刻”的李明阳,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锋。 他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高速公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轻染的水墨画。 李明阳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第497章 省委遇故人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时,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大门上方那面鲜艳的国旗上,在风中猎猎作响。王兵放慢车速,摇下车窗,门口的武警战士看清车牌后敬了个礼,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王兵,才放行通过。车子缓缓驶入大院,两侧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肃穆的铅笔画。 李明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这座大院他来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来,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来,是初任杜鹃市委书记,带着满腔热血和一丝忐忑;第二次来,是汇报工作,被宁卫国晾在办公室里站了十几分钟;第三次来,是妻子遇害后,在这里向省委汇报情况,那时候的他,心如死灰,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而这一次,他是以省委常委的身份来的,是这座大院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身份变了,心态也变了。 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稳。这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只有八层,但气势恢宏,正门上方悬挂着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王兵熄了火,正要下车替他开门,却被李明阳抬手制止了。他自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初冬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门厅里快步走了出来。 张松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是省委副秘书长,级别是正厅级,比李明阳矮半级,但在这个院子里,副秘书长的位置可不一般——这是最接近省委核心的位置,也是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位置。他走到李明阳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失亲切:“李书记,您来了。会议室在六楼,我给您带路。”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真诚的笑意。他没有摆架子,没有故作矜持,而是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张松的手。那一下很用力,像是在传递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东西。 “老哥——”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几个路过的省委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侧目,“我们又见面了!” 张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感动,又从感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握着李明阳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在杜鹃的日子,李明阳还是纳溪县委书记的时候,他是市委组织部长。每次去纳溪调研,都是李明阳亲自陪同,两个人走遍了纳溪的山山水水。那时候的李明阳,还年轻,还青涩,还会因为一个项目没落地而整夜睡不着觉。而他,总是拍着他的肩膀说:“明阳,别急,慢慢来。” 后来他调到省里,李明阳也一路高升,从纳溪到临海,从临海到滇缅,从滇缅又回到黔南。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现在你可是我领导了——”张松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叫老哥已经不合适了。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张松不知天高地厚呢。”他的目光在李明阳脸上停留了很久,在那头花白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在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羡慕——投胎真的是一项技术活啊。李家,那可是华夏最顶级的家族之一。李明阳有这样的背景,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机遇,短短几年时间从县委书记到省委常委,这样的升迁速度,在华夏政坛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李明阳握着他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他的目光真诚而坦率,没有半点做作。 “老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当年在杜鹃,你可没少帮我的忙。哪一次我去找你,你不是放下手头的工作先帮我解决问题?这份情,老弟我可一直没忘。虽然现在我们身份变了,但在我心里,你依然还是我老哥。” 他说的是真心话。当年在杜鹃,张松确实帮过他很多。每一次他在工作上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张松。张松从来不会推脱,从来不会敷衍,总是尽最大的努力帮他。这个人情,他记在心里,一直记着。 更重要的是——张松现在是省委副秘书长。这个位置,级别虽然比他矮半级,但在省委这个地方,那可就不一样了。省委副秘书长,是最容易接触省委核心的人,也是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人。有这一层关系在,李明阳当然要维系好。这不是势利,是政治。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永远的利害关系。 见李明阳的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张松心里也是高兴。他在省委的位置虽然不低,但上面有书记、省长、副书记,还有好几个常委,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现在有一个省委常委的照拂,他在省委的日子都要好过一点。至少,在关键的时候,有人能替他说一句话。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那我也就不矫情了。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反正现在离开会还早,咱哥俩可好长时间没聚了。我那里有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给你尝尝。” 李明阳哈哈一笑,松开手,跟着张松朝大楼里走去。两人并肩走上门厅的台阶,谁也没有落后半步。张松的秘书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侧身让开,低着头,不敢多看。 张松的办公室在三楼,一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的房间。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整整齐齐。书柜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面小小的国旗,一盏台灯,几摞文件。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窗前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藤蔓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 李明阳没有客气,一进门就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张松没有去办公桌后面坐着,而是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白瓷茶杯,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双手端着茶杯,走到李明阳面前,轻轻放在茶几上。 “尝尝,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城带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就那么一点点。”张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明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好茶。香而不艳,醇而不腻,回甘悠长。不愧是好东西。”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几分,“老哥,现在省委的局势,怎么样?” 张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从茶几上移到沙发上,从沙发上移到墙上。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迷雾重重,错综复杂。”他缓缓吐出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李明阳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没有追问,因为张松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太多。一个省委副秘书长,说出“迷雾重重”这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还是刚才那杯茶,但味道变了。刚才的甘甜里,多了一丝苦涩。 第498章 省委格局 李明阳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那片缓缓沉浮的茶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松脸上。那目光里有认真,有信任,还有一种在官场上极其少见的坦诚。他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敏感——站队,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词。尤其是在省委这样的地方,一句话说错了,可能就会影响到整个政治前途。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需要一个局内人的视角,一个在省委机关工作多年、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的人的判断。 “那按照老哥的想法——”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张松留出思考的时间,“你认为在省委,我该如何站队呢?” 张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差一点溅出来。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看着李明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李明阳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更没有想到他会用“站队”这么直白的词。 在官场上,站队这种事,从来都是只做不说的。大家心知肚明,但嘴上永远不会承认。李明阳倒好,不但问了,还问得这么直截了当。张松在省委机关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像李明阳这样,当了省委常委还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李明阳这是真心想问,还是只是在试探他?如果是试探,他说错了话,以后在省委的日子就难过了。如果是真心想问,他倒是可以推心置腹地说几句,但万一李明阳转头把他的话说出去,那他这个省委副秘书长也就不用干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明阳那双清澈的眼睛,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拒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我可不敢给你轻易提意见啊——”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苦笑,“影响你的判断不说,万一我说错了,那可就是误导领导。这种事,我可担不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谨慎。在省委工作,最重要的不是能力,不是背景,而是“不说错话”。一句不该说的话,可能会毁掉一个人几十年的前程。他张松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理解,也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失望,因为他太了解张松了——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从不会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但他也知道,张松不是不愿意帮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放下顾虑的理由。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张松。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真诚。 “老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诚恳,“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也是真心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他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真诚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松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他在省委机关工作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口蜜腹剑,但李明阳这个人,他了解。从他在杜鹃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说话,向来算数。他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一定不会有。 张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现在省委的格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属于三足鼎立。”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张松收回目光,看着李明阳,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和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才会有的洞察和透彻。 “省委书记宁卫国势大,这是明摆着的。他是班长,手里握着组织部长和省委秘书长两张票,加上统战部长章政德、宣传部长李元时,再加上他自己,已经稳稳地掌控了常委会。省长高育新次之,他在黔南深耕多年,手里也攥着好几票,虽然比不上宁卫国,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常务副省长韦伯恩、几个地市的书记,都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而省委副书记时玉东,势最弱。他手里没有几个铁杆,在常委会上也很少发声,很多时候都投弃权票,不表态,不站队,谁都不愿得罪。” 李明阳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想起时玉东在常委会上的表现——确实如张松所说,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但他也知道,在官场上,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小看。 张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但他——却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更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无论是宁书记,还是高省长,在常委会上想要取得绝对的胜利,都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行。因为他的那几票,在势均力敌的时候,能决定胜负。他越是保持中立,双方就越不敢忽视他。这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李明阳微微点头。他想起时玉东在常委会上的表现——确实如张松所说,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次表态,都能精准地踩在关键的节点上。这个人,不简单。 张松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有些事,只能说到这里”的克制。 “你和宁书记,可谓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让你站队他,显然不可能——就算你愿意,他也不一定会收。你李家在京城的分量,宁书记比谁都清楚。他不会轻易把你拉进他的阵营,因为他知道,你不可能真心实意地跟他。”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些残忍。但这就是事实,是李明阳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接下来,就只有高省长和时副书记供你选择了。”张松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分析局势时的冷静和条理,“高省长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利益至上,精于算计。他不是不可以合作,但你要想清楚,和他合作,你就得随时做好被交换的准备。在他眼里,所有的关系都是交易,所有的支持都是生意。今天他可以支持你,明天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也可以牺牲你。” 李明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在认真听着每一个字。 张松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的想法是——倾向于时副书记那里。进可攻,退可守,对你这个新晋常委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你不是宁卫国的人,也不是高育新的人,他没有非要打压你的理由,也没有非要扶持你的动机。你和他之间,没有历史恩怨,没有利益冲突,合作起来,反而比跟高育新更纯粹、更可靠。” 他说完,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看着李明阳,等着他的反应。 李明阳听得很认真,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像在沉思。等张松说完了,他才缓缓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认同,也有一种“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的默契。 “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省委这盘棋,太复杂了,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宁卫国那边,我是不会去的。高育新那边,可以合作,但不能靠得太近。时玉东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张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没有看错人,李明阳虽然年轻,但政治上已经相当成熟了。他没有被权力冲昏头脑,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冷静地、理性地、一步一步地分析着局势,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才能走得远。 “是啊——”他端起茶杯,朝李明阳举了举,像是在敬酒,“稳扎稳打,慢慢来。只要不涉及自己核心利益的事,低调一点,总没错。你刚进常委班子,不需要急着站队,不需要急着表态,多看,多听,多想,少说。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李明阳也端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两只白瓷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离下午的常委会,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李明阳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窗外,省委大院里一片肃静,几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很快就消失在大楼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中,隐约有一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金色的剑,劈开了满天的阴霾。 他转过身,看着张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感谢,有默契,也有一种“以后还需要你多帮忙”的深意。 “老哥,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真诚,“今天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 张松也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谢什么,我不过是个老机关,在省委待久了,多看多想了一些,算不上什么高见。你自己有主意就行,我这点建议,能起点参考作用,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老友之间的默契,也有官场中人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 第499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下午一点刚过,李明阳在张松的陪同下从省委食堂缓步走出。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便对张松说:“老哥,你先忙吧,我自己上去就行。”张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却透着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默契。 李明阳沿着楼梯缓步而上,皮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微微侧身让路,目光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他在省委大楼里走过很多次,但以省委常委的身份走进那间会议室,还是头一回。他的步伐很稳,心跳也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遵化市委书记秦国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李明阳,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礼貌的笑意。李明阳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省军区司令员范勇坐在秦国栋旁边,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看见李明阳,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纪委书记庞天海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东西——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欣慰,也是盟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李明阳微微点头,没有走过去寒暄,他知道,在常委会上,有些亲近不必表现在明处。 他在会议桌的末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面上摆着一个白底红字的名牌,上面写着“李明阳”三个字。位置在靠门的一侧,离主位最远,紧挨着墙。这是规矩——进常委会的时间最短,资历最浅,自然坐在最后面。他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觉得这个位置挺好,不显山不露水,可以安安静静地观察每一个人。 他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桌上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打量着这间他将要长期参与决策的地方。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色的茶杯、便签纸和削好的铅笔。 十三把高背皮椅环绕四周,每一把椅子都对应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黔南省最高权力的一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黔南的崇山峻岭,气势磅礴。顶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照在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来的常委越来越多。组织部长陈频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李明阳一眼。 统战部长章政德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看见李明阳时微微点头,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宣传部长李元时和省委秘书长邱景行几乎是并肩进来的,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坐下后还在小声说着,直到宁卫国的秘书进来提醒,才收住了话头。 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看见坐在末位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都会不自觉地愣了一下。那是本能的反应——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满头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又像一道无法忽视的伤疤。 但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从容掩盖了。没有人多问,没有人多说,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他们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假装在认真地阅读,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一点四十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常务副省长韦伯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容刚毅,步伐沉稳。他的目光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末位的李明阳,径直走了过去,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不是因为他是常务副省长,而是因为他走向的那个位置,和他之间隔了整整半个会议桌的距离。 “明阳,你的头发——”韦伯恩站在李明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那张消瘦的脸移到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上,眼里的惋惜和心疼怎么都藏不住。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摸那头白发,又停在了半空,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李明阳连忙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事的大伯,这样挺好的。白了就白了,省得染了。” 韦伯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那一下很重,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又像是一个老战友对另一个老战友的安慰。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不是吗?”他的目光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站起来了。 “我知道。”李明阳点点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会好好走下去的。” 韦伯恩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整个会议室。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这不还有我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正在翻文件的陈频手指顿了一下,章政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陈频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去,邱景行握着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句话——常务副省长韦伯恩,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给李明阳站台。这不是私下的寒暄,是公开的表态。这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更是一个政治盟友对另一个政治盟友的托举。 李明阳看着韦伯恩那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他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真:“谢谢大伯。” 韦伯恩转过身,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说完,他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常务副省长的席位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在每个人的心里开始涌动。 一点五十二分,省委副书记时玉东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扫了一眼——宁卫国还没到——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高育新的位置——也空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末位的李明阳身上,微微点头,那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却不是轻的——那是一种对同僚的礼貌,也是一种对晚辈的认可。 李明阳也微微点头,同样轻轻,同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就这样隔着大半个会议室,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交锋与试探。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在官场上,有时候一个点头,比一千句话都更有内容。 一点五十五分,省长高育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自信。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他一进门,目光就习惯性地扫过整个会议室,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宁卫国还没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末位那个满头白发的身影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李明阳也笑了,同样恰到好处。两人隔着会议桌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微笑,像是两个棋手在赛前互相致意。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是合作伙伴,但也仅此而已。 两点整。 宁卫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如炬。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他身后跟着秘书,秘书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在门口停下,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宁卫国迈过门槛的瞬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的位置——主位正中央,那把略高于其他椅子的皮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洁白的椅巾。他的目光从主位移开,沿着会议桌缓缓地、漫不经心地扫过,扫过高育新,扫过时玉东,扫过陈频,扫过邱景行,然后—— 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见了李明阳。 就坐在末位,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那个离他最远的位置。满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更加消瘦,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他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挺立了太久的树。 宁卫国停在了原地。 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明阳,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仇恨,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复杂到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了杜宇航,想起那个被法律判处死刑的侄子;想起了李国华,想起那个在背后撑腰的老人;想起了那个电话,想起了那些被打压的产业,想起了那些被架空的权力。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 而李明阳也看着他,同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的目光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才会有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两人就这样在会议室里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股从两个人身上同时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这两股势力的碰撞,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然后,宁卫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他在笑,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志在必得的挑衅。那笑容仿佛在说:你来了?很好。来了就好。不管你坐在哪里,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主位,坐下,动作潇洒而从容。他没有再看李明阳一眼,仿佛刚才那一秒钟的对视,只是他漫长政治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李明阳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便签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开始。 墙上的挂钟“当”地敲响了整点的钟声。两点整。 省委常委会,正式开始。 第500章 会议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省委常委会(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2章 省委常委会(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