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狂婿太能搞事满朝文武愁疯了》
第1章 鹅太大,一锅炖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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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一辆马车从远方缓缓驶来,车轮滚动在泥巴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缓缓停在一处亮着昏黄油灯的院落门口。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只有一户人家,显得极为荒僻。
灶屋内,有一名35 岁的妇人,
一名身形单薄,16 岁的少年;
一名脸蛋红扑扑,透着几分天真可爱的 8 岁小姑娘。
“小北!你爷奶的房子是你烧的?”
小北往锅灶里添了一把柴,火焰“噌”地一下燃烧起来,映红他的脸庞。
“烧了!不烧留着过年?我说娘,你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们欺负!”
妇人微微低头,沉默。
灶火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复杂又沧桑的神情。
小北抬头看着母亲,接着说道:
“娘!咱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陈家人不成!以后他们要是敢再来欺负咱们,就跟他们干,大不了咱娘仨一块儿死!”
灶台里熊熊燃烧的火,将小北的脸映照得火红火红的,虽然消瘦
但妇人依旧觉得自家儿子是这世上最帅气、最好看的。
她眼中满是担忧:“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背靠京城陈家.....”
小北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不就是陈家!陈家还记不记得他们这号人还不一定。
反正娘,以后管他是李家、赵家,王家、还是陈家,跟咱们都没半毛钱关系。
只要他们敢上门找麻烦,咱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京城陈家,是大乾七大世家之一。
就在三日前,一直饱受陈家欺辱的张氏,也就是陈北的母亲张静兰。
毅然决然地带着陈北和小女儿陈希离开了陈家。
来到这处位于山边,陈北师父生前居住的地方,自从半年前师父离世后,便一直空着。
陈北偶尔也会过来打扫打扫,练练手艺打打铁。
没错,陈北这位师父,是个手艺精湛的打铁匠。
张静兰带着一双儿女离开陈家,仅带了半袋粮。
陈北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吃过午饭,便决定上山打猎,下几个套子。
希望能捕获些猎物,补贴一下家中的伙食。
然而,运气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猎物还没打到,他就不慎踩空掉入一个地窟窿,一命呜呼。
无巧不成书,在另一个世界执行任务的特种兵陈北,也在同一时间以身殉国。
他的灵魂飘荡之际,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旋涡,将他吸了进去。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然附身在打猎的原主身上。
陈北坐在漆黑的地窟窿里,只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充满了不真实。
他无比确定,这绝非自己原来的身体,自己以身殉国的场景也绝非梦境。
一段陌生而又真实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复苏,那是原主的记忆。
他花费了一个多时辰,逐渐了解原主的一切。
“这可真是神奇,若非亲身经历,谁能相信世上真有魂穿这等奇事?”
他无奈一笑,觉得极其荒诞,突然他又觉得不对。
“不对,我这到底算是魂穿,还是借尸还魂呢?”
陈北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纠结,对着漆黑的地窟窿轻声说道:
“兄弟,你就安心上路吧!咱娘,咱妹,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照顾。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们!”
陈北不知道原主的灵魂是否还在地窟窿徘徊,既然占据了他的身体,自己总该有所表示。
而且,他觉得上天让他以这样的方式重生,
必定有着某种深意,尽管他向来是个无神论者,
但面对如今这般离奇的状况,他决定顺应天道。
这地窟窿虽有 6 米多深,但对陈北来说并非不可逾越。
原主本就身手不凡,只是一时不慎踩空,毫无防备地掉下来,才不幸摔死。
只见陈北微微下蹲,猛地一个助跑,随后高高跃起,双手攀住洞壁,凭借着强劲的臂力和灵活的身手,几下就爬到了洞口。
他双手用力一撑地面,就从洞里爬了出来。
陈北爬出洞口,先是环顾四周,熟悉了一下环境,又去查看原主下的捕猎套子。
那些套子设置得十分专业,他便没有动。
接着,他在四周转了一圈,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想到家中还有老娘和小妹盼着自己回去。
前世身为孤儿的他,这一世有了母亲和妹妹,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
从原主的记忆里,陈北知道母亲对他们兄妹俩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同时,他也知道原主对自己的父亲、爷爷奶奶,尤其是老爹娶的二房,充满了深深的痛恨。
在那个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被原主和他娘包揽,二房每天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对原主和张静兰呼来喝去。
年仅 8 岁的妹妹也不能幸免,干活洗衣服,稍有不慎,就是打骂还不给饭吃。
父亲和爷爷奶奶对此不仅默认,甚至还会落井下石,踩上两脚。
所以,陈北下山后第一件事,径直去了原主父亲爷奶家。
他不管家中是否有人,一把火点了他们的房子,算是为原主出一口恶气,收点小小的利息。
临走时,他还顺手牵走了他们家的一只大鹅,毕竟这大冷的天,要是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岂不美哉?
陈北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刚想说吃铁锅炖大鹅,想起这个世上并没有铁锅。
煮饭用的是釜,有陶釜,也有铜釜,他师父虽是铁匠,也用不起昂贵的铜釜,家中一直用的是陶釜。
不过,并难不倒陈北。
前世作为特种兵,为了执行各种任务,需要了解并掌握众多行业知识,以便在潜伏伪装时能够不露破绽。
也接触过打铁,再加上有原主记忆,打一口铁锅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于是,他把手中的野鸡、野兔,还有早已断气的大鹅,一并交给母亲张氏:
“娘!晚上咱们吃肉,您把这野鸡、野兔,还有这只野鹅处理一下,我去打口锅,家里的釜太小,一锅炖不下!”
陈北见到张氏时,心里还是有些心虚和顾虑。
毕竟自己借了她儿子的身体,万一被她认出来怎么办?
所以,匆匆交代完,便走向打铁铺子。
那是一间不大的茅草屋,略显破旧。
从原主的记忆中,陈北得知自己这位便宜师父,早年老伴去世,儿子上了战场再没回来,后来儿媳也带着孩子也离开了。
老人年纪大了,打不动铁了,便带着打铁的家伙事,在这个山脚下安了家。
原主11 岁那年,上山下套捉兔子,偶然遇到了这位老铁匠。
老人见他机灵,便教了他不少下套子和打猎的技巧。
后来张氏得知老人是铁匠,觉得孩子不能一直在陈家遭受磋磨,便提着拜师礼,带着原主前来拜师。
也许是老人思念自己的孙子,又或许是真的格外喜欢原主,
老人收了原主为徒,并将自己毕生打铁的手艺,还有功夫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原主也十分争气,悟性极高,学得很快。
半年前,老人与世长辞,原主为他送终,送他最后一程。
陈北回想着这些记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进茅草屋,看了看四周,走到一个桌子前,移开桌子,下面是一块木板。
他蹲下身子,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地窖。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地窖里存放着这些年师父用打铁剩下的边角料,
熔炼的一块块铁疙瘩。
陈北点着油灯,走下地窖。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地窖里 10 几个铁疙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随手拿起一个铁疙瘩,掂量了一下,感觉一个大概有 10 斤左右,
“这么多铁疙瘩,加起来该有一百多斤了吧?”
第2章 遇到麻烦
陈北挑了一块最小的铁疙瘩,估摸着有 5 斤左右。
放进炉内,熟练生火,拿着一根竹筒,猛吸一口气,对着炉子猛吹,一口先天本源之气,让炉火大涨,火心四溅。
那块五斤重的铁疙瘩,很快变的通红,表皮一层层碳渣随即脱落。
陈北将其夹出来,先后经过上十次的加热,锻切,将五斤重的铁疙瘩一分为二。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那块两斤多重的铁疙瘩,在他反复加热,锻打之下,
先由不整齐的铁疙瘩,变成一个大圆饼,又不知道在锥形牛角台上经过多少次一圈圈锻打,加热,
圆饼慢慢有了锅的形状。
重复不断的加热,捶打,捶打,加热,陈北只觉得整条手臂都不是他的了。
“叮叮当当”
院子里的希希隔着门只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想要进去看看,每一次都被母亲拉了回去。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从天明到天黑,那块铁疙瘩已经变成了一口,看上去并不太规整的铁锅。
陈北见过铁锅无数,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锻锅,所以有些不尽人意,不过相比灶房里的釜,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丑就丑吧!至少也算,是一口锅,能把大鹅炖熟已经足够,总不能刚有自行车就想要宝马吧!’
看来陈北是一个极易满足的人。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肉啊!希希好饿,希希要吃肉肉。”
陈北打开打铁铺的门,小希希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干裂的小嘴嘟囔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陈北伸出黑乎乎的手,在希希那小巧的鼻子上亲昵地刮了一下,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马上,哥哥给你做这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真的吗?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吗?”
希希高兴的拍起手来,也不在乎陈北把她的小鼻子弄脏了,像个小兔子一样高兴地又蹦又跳。
看着如此天真可爱的妹妹,陈北的心中满是欢喜。
‘这就是自己的妹妹吗?以后我也有妈,有妹妹了,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涌上心头。
“当然是真的!以后哥哥每天给希希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陈北继续哄着希希,这种亲情的互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好,好,好耶,哥哥说话算话不许欺骗希希!”
希希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看着陈北,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哥哥答应,她就会一直相信。
“哥哥说话算话,不骗希希!哥哥现在就去给希希做好吃的好不好?”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他无比充实,无比温暖。
张静兰看到陈北手中,她从未见过的物件,心中满是好奇。
“小北,这就是你说的锅?”她忍不住问道。
“是的娘,我师父给我说用这东西炒菜,特别香特别好吃!”
陈北早就想好了说辞,只要有人问起,就把无法解释的事都推到自己师父身上。
毕竟自己师父本就是铁匠,会些压箱底的绝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你师父临终前交给你的?”张静兰疑惑地问道。
“嗯!”陈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教的东西很多,以后我慢慢做出来给娘看!”陈北补充道。
张静兰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别,别,别,你师父能教你,肯定都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你可不能辜负他老人家。
将来要是能帮他找到孙子,你要全交给他孙子知道吗?”
没错,老铁匠离世前确实委托过陈北,若有机会,一定要帮他找找孙子。
“嗯!放心吧娘。要是能找到师父的孙子我肯定找。”陈北认真地回答道。
两母子一边在灶房里忙活,一边说着话,就说到了开头那一幕。
他们以前住的村子叫陈家村。
陈北打铁那会儿,村里有个跟张静兰关系特别好的张大娘,风风火火地跑来找她,兴奋地说:
“他婶子,你可知道,老陈家遭了大火,那火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把房子烧了个精光!可惜啊,陈家人不在家,不然一起烧死才好呢!”
陈北拿回来那只鹅,就觉得眼熟。
听完张大娘的话,她瞬间就明白了。
‘那哪里是天降大火,怕不是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去烧的吧!这野鹅?分明就是陈家的大白鹅嘛!’
想清楚这些,张静兰从刚拔完毛的野鸡里拿了一只,递给张大娘,说道:
“他张大娘,天快黑了,这大冷的天说不定马上就要下雪了。”
这位张大娘,平日里没少私下给陈北和希希送吃的。
可以这么说,陈北和希希这些年,一多半都是张大娘喂饱的。
在老陈家,虽说不是三天饿九顿,但三天饿六顿却是常有的事。
“家里有人吗?方便我们借宿一晚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
希希一直盯着锅里,小脑袋里全是即将出锅的肉肉,听到门外有人,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
“娘,哥哥,能不开门吗?等我们吃完肉肉再让他们进来。”
说着,她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那模样可爱极了,直接把张静兰和陈北逗笑了。
“哈哈!好,你这个小馋猫!”陈北亲昵地捏了捏希希的脸。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可以给银子的,有人吗?”
“要不我去看看?这大晚上的,好像要下雪了,这走夜路也不安全,听声音还是个姑娘呢!”
张静兰本就是个热心肠,听到外面的求助声,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陈北见母亲这样,心里明白母亲今晚要是不让来人进来,肯定会睡不着觉。
他摸了摸希希的脑袋,说道:“我们让他们先进来,不给他们吃肉肉好不好?”
“嗯!不给他们吃肉肉可以!”
希希用力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小丫头就是怕有人来跟她抢肉肉吃。
“娘,你看着锅里,再炖一会就好了,然后把饼子贴上去!我出去看看!”陈北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张静兰有些不放心。
“没事,娘,你忘了,我可是跟我师父学过功夫的,不用担心!”陈北自信地说道。
张静兰确实见过老铁匠的身手,那是能徒手打死过一头恶狼的高手。
“好吧!那你小心点,要是恶人就别开门!”
“好的娘!”
陈北拿起一根烧火棍,在炉灶里点燃,走到门口,把插在墙缝上的火把点燃。
手持火把,缓缓走到院子里:
“来了,别喊了,这么晚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不知道这山里有狼吗?”
陈北故意凶狠喝问,主要也是想吓唬吓唬对方。
“打扰公子,我们有事耽误了,错过了客栈,见到这边有灯火,就过来看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姑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陈北听着这声音,觉得自己再不开门让人进来,再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就在放松警惕的时候,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房屋四周至少有不低于 10 个人。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就没太在意,只是心里的警惕性更高了几分。
陈北打开院门,在火把的照亮下,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出现在他的眼前。
“姑娘,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陈北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问道。
姑娘微微一笑,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娇艳:
“错过投宿客栈,公子方便吗?我们进屋只借宿一晚,天亮就走!绝不多打扰!”
陈北看了看眼前的姑娘,又将目光投向赶车的马夫,以及旁边站着的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点了点头说道:
“就一晚!天亮你们就必须走!”
陈北怀疑,这群人怕不是错过投宿客栈,而是很可能遇到了麻烦。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一般人很难察觉,但躲不过他那敏锐的鼻子。
第3章 铁锅炖大鹅馋哭刁蛮公主
见陈北答应,面前的姑娘,连忙跑去马车边上
“小姐,小姐他们答应了,快下马车吧!”
车帘掀开一位容貌秀美的小姐从马车上下来。
虽是黑夜也掩盖不住。
那肤若羊脂玉,白皙细腻吹弹可破肌肤。弯弯的柳眉不描而黛,清新自然。眼睛犹如清泉中的黑宝石,清澈明亮,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长长的睫毛似蝴蝶翅膀,每一次眨动都撩人心弦。鼻子小巧挺直,如精致的玉雕。嫣红的嘴唇恰似娇艳玫瑰花瓣,唇形优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是这样吗?欢迎段评生图,我想看看你们心中的美女是什么样的。
(上一本书有读者大大说描写太少,来吧!我知道你们说我水文,没办法真的太美了)
见到这一绝世容貌,就是一直不近女色自觉定力非常的老处男陈北,此刻也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叫“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王老王昌龄,白老白居易诚不欺我。’
小姐从马车上下来,进门时只是微微抬眼看了陈北一眼便走了进去。
站在院子中间,鼻子嗅了嗅。
‘好香,这是什么味?突然好饿怎么回事?’
她的手不由捂住了小腹,里面传来咕咕咕的声响。
‘好尴尬有没有,应该没人听到吧!’
如果是普通人,那应是听不到的,但陈北刚好不是普通人,听的清清楚楚。
嘴角完美一笑:‘铁锅炖大鹅,馋不死你!不过,馋也没用,没你们份。’
“那边堂屋,进屋后左边是我娘和我小妹住的屋子,你们今晚可以睡我娘的房间!”
陈北可不觉得自家破,他们嫌弃也好,咋地都好,爱住不住,他可没空伺候。
交代完往外面大门外面看了一眼,嘴角上翘,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就进了灶房。
“希希,饿了吧!我们吃饭喽!”
进入灶房陈北就换上一副非常温和的笑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菜品单一,但他同样觉得很幸福。
“好耶,好耶,有肉肉吃喽!”
希希拍着手又蹦又跳的高兴的不得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肉。
“小北外面的人?我们不用理会吗?”
张静兰看了看灶房外面,看到那位马车上下来的姑娘还站在院子中间,还往他们这边看。
陈北摇了摇头,掀开锅盖。
“不用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8岁的希希虽然矮,但这里的灶台也并不高,她站在灶台前完全不影响吃饭。
张静兰本来还想把菜盛起来。
陈北就已经把筷子递给她
“娘,就这样吃吧,这大冷天的,锅灶里还有火星子,就着锅吃暖和!”
说着就夹了一个鹅腿放进张静兰碗里。
另外一个鹅腿夹给了希希。
“希希快吃吧!”说着还伸手把希希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帮她擦掉。
希希:“我这不是口水,我不是馋,热的,对就是这锅里的热气,热的!”
陈北哈哈有笑:“好!是热的,希希快吃吧,小心烫!”
张静兰又要把鹅腿夹过来放陈北碗里,陈北连忙拒绝
“娘,这么一大锅肉呢!你还怕我没的吃吗?”
说着就用铲子在锅里铲了好几块鹅肉,放在自己碗里,咬了一口烫的他直吸溜。
“你慢点吃,还说希希小心烫。”
“嘿嘿,娘,我没事,快吃吧!”
灶房里的温馨一幕让马车下来的姑娘,羡慕不已。
又嗅了嗅鼻子:‘真的好香,要不要进去要点?还是算了,万一人家不给怎么办?’
抬腿往堂屋走,只是她的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刚迈出两步,就转向了灶房。
一溜烟就出现在了灶房门口,出现在了灶锅前,看着锅里炖的鹅肉,她不停吞咽口水,那口水就快要溢出了。
看了看张静兰,又看了看兮兮。
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陈北的碗,抢过陈北手中的筷子,夹起碗里好像是陈北咬了一口的鹅肉就往嘴里塞。
陈北惊呆了。
‘不是说古代的女子都非常含蓄的吗?自己刚穿越来就见到一个另类?’
张静兰也同样瞪大了眼睛,‘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希希抬头看了看姑娘,连忙把手中的鹅腿藏进了怀里。
跟在后面追进来的丫鬟,见到自家小姐拿一个男人的碗筷吃饭,更是呆若木鸡。
‘公主她不是非常抵触与外男接触的吗?她现在......好像是.....好像是....用的碗和筷子好像是哪个公子用过的!公主她居然.....居然......’
丫鬟震惊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没错,这位靓丽的姑娘正是大乾国长公主—李昭乐,丫鬟是她的贴身宫女翠珠。
以陈北的身手是完全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的。
只是他也没料到,这姑娘长的这么好看,会这么虎啊!
陈北伸手又把碗抢了过来。
“你谁啊你?谁让你们进来的,不是给你们说了,留宿进堂屋,左边房间今晚给你们住,你们跑进来做什么?”
李昭乐从没想过会有人和自己抢吃的,刚刚那一口肉下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见手中的碗被抢走,她也毫不退让又抢回去。
以为两人会你来我往为一个碗你争我夺。
没想到李昭乐直接把手伸进碗里,把里面的那块肉拿出来就塞进嘴里。
手一松开,反倒是正在用力的陈北重心不稳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地上。
护卫冲进来刚要抽刀,就被李昭乐喝止。
“出去!”脸上冰冷如霜。
那些护卫只好退下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他们有把握,只要陈北再有过分举动他们在最快速度下取陈北首级。
“我说你,懂不懂规矩,有没有教养,谁让你吃了?得到我们允许了吗?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李昭乐离都不理陈北,只因为这鹅肉太好吃了,她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哪里有功夫理会陈北,先吃到嘴再说。
pS:“公主再刁蛮,那是没遇到陈北,遇到陈北后,再刁蛮也得跪!”
第4章 他们来了.
...
“嗐!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陈北伸手就要把她往外推。
张静兰叫住了陈北。
“小北.....”
“娘.....你看她...小妹和你都还没开吃呢!”
“行了,这么一大锅,我们也吃不完,来者就是客,这也是赶上了!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说着她拉了拉希希,拉到身边,把希希的位置让出来给李昭乐。
“姑娘,晚上没吃东西吧!饿了吧!慢点吃,不要急小心烫着!”
李昭乐是一点不客气,站到希希刚刚站的位置,嘴上手上到处都油。
“谢谢婶子,你真好!”
张静兰又拿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招呼丫鬟翠珠也过来。
“小姑娘,你也过来吧!也过来尝尝!”
翠珠看了看公主,见李昭乐自顾自的吃着,没反对就走了过来,刚吃了一口,整个人眼睛就瞪的老大。
‘难怪公主会是这样,就算是陛下皇后娘娘恐怕也要迷糊吧!’
“你们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回马车上,把马车上的干粮全都拿了进来,有烧饼,有白面馒头。
看到嫩白嫩白的白面馒头,兮兮的眼睛珠子都瞪大了。
平日里他们吃的都是掺了麸皮的面,不是他们没见过,也不是他们吃不着,只是在陈家,他们能有麸皮面吃就已经不错了。
白面馍馍,白米饭那只有陈家人能吃到,足见陈家人对他们母子三人有多么吝啬。
翠珠把馒头和烧饼贴了一圈。
陈北这次没有阻拦,‘你们吃我铁锅炖大鹅,那我就吃你们白面馒头烧饼!’
他开始把鹅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放在碗里,弄了有一碗后,他伸手去锅里,拿起一个热透的烧饼,用刀从侧面划开,然后把碗里的鹅肉往里面塞,塞满后,递给张静兰。
“娘!你这吃个!”
张静兰摇头:“你吃吧,我吃窝窝头就行!”
陈北握住张静兰的手,把夹了鹅肉的烧饼放在她手里。
“娘!他们吃了我们那么多鹅肉,我们吃她们烧饼馒头怎么了!很合理!”
说完又拿起一个烧饼,重复第一次的动作,又把里面塞满鹅肉,递给妹妹希希。
希希并不客气,她看着哥哥剃了好多鹅肉,本就不想啃骨头只想吃肉的她,早就蠢蠢欲动,要找哥哥要肉吃了。
陈北把肉夹馍给她,她嘿嘿一笑,接过去一口咬下,眼睛瞬间一亮。
“哇!哥哥,好好吃啊!太香了!”
陈北微微一笑:“你个小馋猫,赶紧吃吧!一会被某人吃完你就没的吃了!”
李昭乐瞪了陈北一眼, 又从锅里夹了一块鹅肉闷头吃了起来。
实际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北手里的动作,等陈北把碗里最后一点鹅肉塞进烧饼里,张嘴就要往嘴里送去时,她一个无影手,成功虎口夺食,抢过来就大大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香的她不要飞起来。
“嗯....嗯...嗯....”她塞了满满一嘴嘟囔着:“这....这....这也太香了吧!本小姐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陈北气的七窍生烟,就要伸手上前抢回来,被张静兰眼神一瞪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一旁的翠珠早已看不下去,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滴公主啊!你可是公主啊!你怎么能从一个外男口中夺食呢?明天你要是想起来,确定不会疯掉?
不对为什么是明天?公主又没喝酒,应该是清醒的啊!怎么会这样?’翠珠Emo了。
翠珠和李昭乐一起长大,今晚还是她第一次见公主如此反常,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虽然有时候比较任性,但还是非常端庄的好不?
今晚公主难不成是撞邪了?百思不得其解。
她抬头偷瞄了一眼公主,‘公主吃东西这么美,也不像撞邪啊!算了,公主开心就好!’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加上陈北也有报复心态。
翠珠贴了一圈的烧饼白馒头,几乎被陈北一个人沾着菜汤炫了个干净。
这时候的希希,早就在吃了陈北给她的一个肉夹烧饼后睡着了。
小姑娘虽很馋嘴,毕竟还是个8岁的小女娃,吃的并不多。
李昭乐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非常满足的离开了灶房。
离开时,她的脸明显有些红,绝对灶火太热烤红的,我敢保证.....。
回到房间她就再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今晚有些丢人,不好意思出来。
陈北把母亲张静兰推出灶房,去照顾小妹希希睡觉。他把碗筷,灶房收拾干净,
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中四处。
想要进屋,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不让进去。
‘真的是,自己的屋都进不去,找谁说理去。’
“娘!晚上你好好睡,我在灶台前对付一晚上,有事你叫我!”
“好,你等等我给你拿被子出去!”
“不用,晚上冷,就一床被子,你不用管我,要是太冷灶房还能生火,我去睡了!”
说着还刻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回灶房之前,他又去了打铁房一趟,下午他看到里面有根乌黑铁棒,用来防身应该很不错。
他觉得这群人身上都带着煞气,还有浓烈的血腥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但显然都不是善茬。
晚上自己还是提防点好!
回到灶房,把灶台前烧火的茅草,芦苇草铺平,抱着乌黑铁棍就躺下了。
‘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雪地里的环境那么恶劣都躺过,这算什么。
有个关心爱护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重生一世真好!’
陈北脸上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心里传来悸动,眼睛猛的睁开,耳朵一动,嗖的一下,奔出灶房,翻身就上了屋顶。
陈北的突然出现,让那些隐于暗处警戒的护卫,吓了一大跳。
一个个就要抽刀防守,就听到陈北喝道
“警戒,有杀手来了,你们有多少人,全都叫起来!快 !防御!”
那些护卫还有些懵,他们并没发现有人来了,陈北是怎么知道!
陈北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们什么来历,今晚我娘和我妹要是出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说完他几个连跳就来到他娘和小妹房间的房顶,警示四周。
“你们看到他是怎么上来的了吗?”
“没有,他到底是谁?身手为何这么好!”
“也没人来啊!”
“先不管他是谁,按他说做,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一声哨音响起,陈北就看到他们房子四周又出现不下20道身影。
‘果然,这些人来历不简单,看来一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来了!”
陈北话音刚落,就有数根羽箭朝他们射了过来。
陈北挡下数根羽箭,就见远处不下50道身影,朝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那些护卫已经冲了出去。
很快就听到双方刀剑碰撞的声响。
第5章 你还算有点见识
“小北啊!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你们出来到地窖里躲躲,这几个人把追杀他们的人招来了!”
陈北要做最坏的打算,老爷子留下来的地窖还是非常隐秘的。
房门打开,张静兰抱着希希跑出来,无比担心的上下打量陈北,生怕他受伤。
李昭乐和丫鬟翠珠也从屋里走出来,李昭乐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剑。
一直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上前对陈北抱拳
“小兄弟,可否让我们小姐也进地窖避避风头?”
没等陈北拒绝,张静兰就开口了
“都别问了?小北啊!我们赶紧进地窖!”
陈北把张静兰怀里熟睡的小妹,接过来抱着直奔打铁铺。
“娘,你跟我来!”
“小姐,你也进去躲躲,要是我们死了,不管外面是谁叫你都不要出来,找不到你们,他们自然会离开。”
“好!你们多加小心!”
自己几斤几两李昭乐还是清楚的,虽然会点功夫,但面对江湖杀手,她也不会傻到以卵击石。
四人都进地窖后,陈北就要把洞口堵上。
“小北啊!你不进来吗?”见陈北不进来,张静兰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担心无比。
“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相信我。我不放心这些人,我们都进去了,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是小北......”
张静兰双眼尽是泪水
“小北你要是死了,那我和希希也不会苟活!”
陈北露出一个非常非常自信的笑容
“娘,你放心!这个世界上想要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关上了洞口,陈北依然能听到母亲的抽泣声。
“娘!只要不是我叫你出来,你就别出来!”
说完直接把洞口封上了,盖上土,又把用来淬火的水缸移过去挡住入口。
清理现场痕迹后,他才走出去。
他刚出去,站在院中没多久。
从屋顶,院墙上就窜进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陈北扭了扭脖子,提着乌黑铁棍就冲了上去,对待向他杀过来的人,他不躲不避,到了铁棍攻击范围,他毫不犹豫,一棍敲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作为特种兵的陈北非常清楚人体什么地方最脆弱,能一击致命,失去战斗力。
所以,他每一铁棒下去,都无比的快,无比的精准。
只见他的身如猎豹,手中的铁棒更是迅捷如疾风,一个助跑冲杀,身后已经倒下六具尸体。
陈北出手就是杀招,没给敌人留下挣扎的机会。
对他来说这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另外几个黑衣人,也在陈北收手之时,被那些护卫杀死。
陈北回头就见他们一个个像是见鬼一样,拿刀提防着自己。
“你到底是谁?在这山里你身手为什么这么好?还有,我们的人都不知道有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北斜眼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白痴.....”
陈北很不屑回答这些人的问题,但还是非常找抽的说道:“为什么不知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们功夫没练到家,因为你们都是弱鸡!”
陈北借着靠在墙上的木架子,一个纵跃,就又上了打铁房的屋顶,孤身立在上面,留意远处打斗的动静。
如果有人在他跟前,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两只耳朵时不时的动一下。
“这小子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说我们笨呗。”
“特娘的老子宰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小姐出事我们一个也别想活,都给老子老实点!”
他们的话自然被陈北听的一清二楚,他不屑理会他们,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再不去帮忙,你们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小子,你说什么呢?就他们?那些小虾米想杀我们.....”
房顶上的陈北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说道
“爱信不信,反正是已经提醒过了,今晚我母亲和妹妹只要出事,我不管你们是谁,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们杀光杀尽,为她们报仇!”
陈北的话无比冰冷,这群人就是一群憨憨!
院中之人还想回怼陈北,被一直跟随在李昭乐身边的侍卫叫住。
“听他的,过去看看,这里有我和老三就够了!”
“陈统领....这......”
“怎么?”陈统领脸色一沉目光变得冰冷
“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那人咬牙
“是,陈统领!”
临走又瞪了一眼房顶的陈北
“小子,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我回来弄死你!”
“哼!你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盘腿坐下不再理会那人。
那些人动作也无比迅速,出了院子就如同幽灵一般朝打斗之处冲了过去。
陈统领也跳上了房顶,看向打斗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来了?”
“你知道作为一个出色的猎人需要具备的条件是什么吗?”
陈北这话把陈统领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应该是出色的射箭能力吗?”
“错,需要会听声辨位,灵敏的警觉洞察力,还有耐力以及对环境的掌握!”
其实他说的这些都前世作为狙击手的首要条件,不过用在猎人身上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听出来的?你能听到数十米外的动静?”陈统领诧异不可置信问道
陈北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
“来了那么久,你还要藏头露尾到什么时候?我不想惹事,你们现在退走,
我可以当做你们没有来过,明早他们会离开,离开我这个院子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
陈北的话,让陈统领浑身发寒,他举目四望没有看到一个人。
正当他以为是陈北在虚张声势时,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声大笑声,听起来像是在房子四周,又像是在天上。陈统领和老三连忙抽出刀防御,警惕四周。
“小子,不简单!我风鬼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有遇到一个像你这么警觉的人!
还有你的身手也令我佩服,不如跟我走,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下美人任你挑选。”
“风鬼?你是赤龙会的人?”陈统领惊愕出声问道。
“不错,还算你有点见识。”
陈统领很快就冷静下来
“放我们走,对方出多少价格,我们出双倍,不,十倍!”
“不,不,不,既然你知道赤龙会就应该知道我赤龙会的规矩。”
第6章 死了
“赤龙会是什么?”陈北开口问道
“江湖上的有名的杀手组织,据说是前朝余孽组织的,里面都是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
只要钱给够,就没他们杀不了的人。
朝廷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他们藏身之处,始终无果!”
“哼!我管他什么赤龙,黑龙白龙的,招惹我,我就让他变成死龙!”
说完他的声音提高
“风鬼,你的提议很好,但我没兴趣,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今晚,还是以后,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与他们的恩怨,我也不会管,也不想知道,明日他们离开这里,
你就算是把他们全杀了,都和我无关,但今晚不行!
进了我陈北的院子,那就是我陈北的客人,这是我陈北的规矩!”
陈北的话铿锵有力,字字犹如千斤。
“陈北?江湖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
“现在你不是听到了?”
“操!敢耍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风鬼不客气了。”
随着风鬼话落,一道黑影从远处犹如一阵风快速奔来。
陈统领还没看清楚来人从何处过来的,陈北身形如电,提着铁棒就从房顶跳下去。
待到陈统领看清楚,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刀和铁棒相交迸射出无数火花。
“小子,你当真要多管闲事,就不怕我赤龙会吗?”
“我说过,他们进了我陈北的院子,就是我陈北的客人,让他们死在我眼皮底下,我陈北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玛德,草率了,应该提前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以后行走江湖,也拉风不是?算了,当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读者大大们,叫什么好呢?请赐名。】
思考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个回合,陈统领几乎看不清双方是怎么出手的,就看到一个人不停挥着铁棒砸,一个不停拿着刀砍,动作十分的快,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
“老陈,他们这是干啥呢?打架吗?陈北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三也跳上了铁匠铺房顶,看着陈北和风鬼打架!
“你能挡几招?”陈统领没有回答老三的话,反问道
“五五开吧!”老三很有自信。
“嗯!我们两个联手对付风鬼五五开。”
“不是,老大,你想什么呢?我说一个人五五开,你有必要这么怂吗?”
一听陈统领这么贬低自己,老三顿时就不答应了!
“哼!好好看吧!我俩联手五五开,已经是抬举我俩了!”
说完,陈统领不再理老三,立在屋顶,看着陈北和风鬼两道身影在黑夜里穿梭打斗。
地窖里,张静兰还在流眼泪,希希此刻也醒了过来,看到在娘亲在哭,又见四周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顿时就要哭出来。
张静兰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此刻他们就在地窖上面打斗,很清晰能听到地面上打斗的动静,
“娘,我哥哥呢?我要哥哥!”
“你哥哥没事,希希不哭,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张静兰说着说着自己都不信,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小北,你要是死了,娘就带着希希一起来找你!’
“就这点本事吗?要是就这点本事,你可以去死了!”
陈北也想知道令陈统领畏惧的人身手到底如何。
打了上百个回合,也不过尔尔,陈北不想再打下去。
“小子,你找死!”风鬼被陈北一激,动作要比之前迅猛多了,不过陈北还是觉得太差。
‘这就是高手?若是赤龙会都是这等货色,自己还怕个鸟?一个人能单挑赤龙会好吧!’
“老大,陈北在说什么?他还没尽力?是在逗风鬼玩?没开玩笑吧?风鬼这么菜的吗?还是他在吹牛?”
陈北用事实告诉了老三他不是吃牛。
只见陈北纵身跃起,借力对方砍过来的长刀,脚在长刀刀背上轻轻一点。
一脚飞踢,踢在风鬼的下巴上。
风鬼后仰往后飞去,嘴里的牙不知喷出来了多少颗。
房顶上吃瓜的二人直接看傻眼!
“老大,他是怎么做到的?你能行吗?这一招也太帅了吧?”
“少废话,看着点!”
陈北很懂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见对方趴下了,先是言语嘲讽,哔哔莱莱一大堆?那不是找死,就是傻叉。
陈北跻身上去,没等风鬼反应,一铁棒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风鬼彻底领了盒饭。
“就这么死了?一脚?一铁棒子?这赤龙会的杀手也不行啊?”
陈统领白了老三一眼,从屋顶跳下去。
“死了?”
陈北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再次回到房顶。
正在检查风鬼是不是死了的陈统领和老三两人,就听到陈北说
“结束了,把尸体清理掉,特别是院子里的,明早天一亮,你们都必须离开!”
‘娘的,都什么事,这帮畜生,以后没法活了!’
陈北从屋顶跃下,打开铁匠铺的门,移开淬火的缸。
“娘!没事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地窖门打开。
张静兰从里面出来,就一把抱住小北
“让娘看看,伤着没,疼不疼,怎么这么多血!”
老娘的关心让陈北的心里温暖无比,前世小时候摔脚了,腿上摔破皮流血了,
抓一把地上灰尘撒上去,即使很疼,但他依然笑着告诉自己不疼。
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喊疼也没有人听得到,那时候他多想也有一个妈妈能抱抱自己!
为了填饱肚子选择了当兵,进入了部队,见到战友回家探亲,和家人打电话,他多想也有个家,家里等着自己的父母。
可他没有,他只能对着天上的月亮问一声。
“院长妈妈,你在天堂还好吗?”
没错,前世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对他最好的院长妈妈,也在他十岁那年意外离世。
院里的孩子太多,新来的院长妈妈并不喜欢他们。
进入部队后,他比任何一人都要努力都要刻苦,为的就是能留在部队。
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进入了特战队,后来又从特战队,进入龙胆特种部队。
这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无论是长大后每一次任务受伤,每一次任务九死一生,还是小时候受伤,受同龄孩子欺负,他都想,要是有个妈妈就能抱抱他就好了,可惜他没有。
这一次重生,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母亲的关怀,感受了到了母亲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
“娘!没事,这些都是敌人的血,我没受伤!”
陈北故意转了一圈,背过身子的时候,他抬手把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抹掉。
‘谢谢,娘,谢谢.....’他也不知道该谢谁?把自己送到这个世界。
第7章 一把会吸血的妖刀?
把老娘和希希送回房间,他看也没看李昭乐。
“谢谢!”
陈北的手已经伸向了灶屋门,院中的李昭乐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脚步只是一顿,然后推开门迈了进去。
在最后一只脚迈进去时,他说道
“明天天一亮你们必须走,另外让你们的人把尸体清理干净,我不想让赤龙会的人找上我!”
陈北确定,没有活口只要这些人不乱说,他和老娘还有妹妹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事。
当然他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他不会拿自己母亲和妹妹的命去赌,赤龙会的人查不到自己头上。
话说完,把灶房的门一关,他又躺回了灶台前堆放柴火草铺上。
他并没有睡,而是在摸索手中的铁棒,他觉得这不是一根铁棒。
刚刚和风鬼对打时,他明显感觉到棒子里面有东西。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铁棒慢慢摸索感觉。
突然他眼睛一亮
“卧槽,不可能吧!这便宜师父打铁手艺到底打到了何等程度,这都能做到?”
没错陈北在铁棒上找到了一个机关,这个机关不仔细看,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到。
就是摸不是他这样敏感的人,也不可能摸到。
他点燃灶房里的油灯。
把铁棒凑近油灯细看。
就见到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不知道多少倍的线,围着铁棒一圈。
陈北先是按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又逆时针转纹丝不动。
又换顺时针,转了一圈。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械音传出来。
“咔...哒...”
然后震惊的一幕就出现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刃出现在眼前。
虽然只弹出来几厘米,但那道寒光就已经刺的他眼睛睁不开。
“这是一把刀?”
双刃是剑,单刃是刀,这是一把和剑身一样窄的刀,有点像大唐陌刀。
陈北伸出手指去摸刀刃,手指刚摸到,他的手指就传来一阵剧痛。
收回来看时,手指已经被划破。
刀刃上的一滴血也瞬间消失不见。
“卧槽,这真是是把刀吗?竟然吸血!”
这个时他注意到,从刀鞘里掉出来的一张字条。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来,打开
“小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发现这个铁棍,这是我此生最满意一个作品。
有一年我出去找炎炎他爹,在一座山脉上看到从天而降一个火球,我在山里找了半个月,才找到火球降落的地方,
后来带回来,就打了这把刀,这把刀太邪性他会主动吸血,我就用剩下的材料,加入生铁锻打了一个月。
做出了这跟外形像黑铁棒的东西,就把这把刀封存在了里面,这把刀太邪门了!就没告诉你!”
陈北的嘴角抽了抽:‘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今晚这群人了!要不是他们,我还不一定会发现这种宝贝!
什么吸血?不过是量子纠缠效应,陨铁携带特殊量子态,
与地球生物血液中的某些微量元素产生共振,导致血液分子结构紊乱,和陨铁表面接触后消失,如“虹吸效应”。’
陈北反正不相信吸血之说。
“师父,放心吧!只要炎炎和他爹都还活着,哪怕我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帮你把他们找回来。”
而在此时,漆黑的大漠上一队士兵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他们一个个嘴唇干裂,脸上也同样的被风霜侵袭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队正,我们这次任务完成回去就能回家了吧?我都出来十年了,也不知道我爹娘他们还在没在!”
一个士兵艰难的迈着沉重的腿,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荒漠里走着。
队正摇了摇:“先从这里走出去再说吧!这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他特娘的折磨人了!”
“嗐!谁说不是,队正你儿子今年应该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了吧!”
“说不定早就让队正抱上孙子了呢!”
“行了,都别闹,节省点体力,大家都争取在明日中午之前走出这片鬼地方!”
说完他沉默下来,心中暗自思忖:‘时间过的可真快,也不知道他们母子还有老爹过的怎么样!”
天亮了,陈北听到了外面李昭乐他们离开的动静,但他并没有起来。
“我知道你醒了,能听到我的声音,不管怎样,多谢你昨晚救了我,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李昭乐站在灶屋门口对着里面的陈北喊道。
陈北当做没有听到
“你可以考虑一下,若是想好了,可以拿着令牌来京城找我,我必报相救之恩!”
李昭乐站在灶屋门口许久,灶屋内依然没有动静。
“小姐走吧!”
李昭乐又等了会,见陈北还是没出来。
“走吧!”
马车离开后,陈北才打开灶屋门就看到一块玉佩挂在灶屋门上。
陈北冷哼一声,还是把玉佩收了起来。
“娘,我出去溜达一圈,时候还早你们再睡会,要是有人来你们别开门。”
“好!你要去哪?”
“我去山上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抓住兔子!”
“好你注意安全。”
陈北注定是要失望的。
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雪,他下的套子早就被雪覆盖,失去了作用。
这一场大雪也同样掩盖了昨晚所有打斗的痕迹。
陈北先是在四周转了一圈,看了看被他们清理的现场。
又抹除掉院子里墙壁上,还有院子外面树上刀箭留下的痕迹,这才进山。
虽然套子没有套到猎物,但他还是徒手抓到了两只,把头伸进雪里不知道是在找食物,还是怕冻坏脑袋的野鸡。
下山还没靠近小院就听到争吵声,还有妹妹希希的哭声。
陈北脸色瞬间变的冰冷,他脚下速度加快。
很快就看到院门外站着的人,他目光变的冰寒。
只见一个男人正拖着自己的母亲,希希也趴在雪地里想要伸手去拉娘。
一个人就要抬脚去踢开希希时,陈北,毫不犹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人的腿上砸了过去。
冬天树枝都是脆的何况人的骨骼。
所以那人的脚还没踢到希希,他就先抱着腿倒在地上痛苦的脸色苍白!
“爹,我的腿,救救我,娘,救救我!”
第8章 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不想死的就放开我娘,要不然我把你们都杀了丢山里喂狼!”
陈北已经冲到了近前,一脚踩在陈小东的脸上,鞋底狠狠的在他脸上碾压,让他的脸不停在地面上摩擦。
这大冷的天,这波操作下来,即使他的脸是铜皮铁骨,怕也得烂。
“还不放开我娘,你是想要看着他死吗?”
陈北的声音变的极其冰冷,不含一点感情,同时又加大了脚上的力度。
“放还是不放?”陈北的声音变得狠厉,像是他们在不放下一秒就有踩爆陈小东脑袋的模样。
“娘,救我,陈北疯了,救我,放了,放了哪个贱女人。”
陈小东贱女人刚出口,陈北手上的铁棍就敲在了陈小北是嘴上。
他的嘴立刻变得血肉模糊。
“既然你嘴那么脏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放还是不放?”
陈北举起手里的乌黑铁棒,指向原主的父亲。
原主本就痛恨他的父亲,碍于世俗纲常,他才没做出倒反天罡的事。
可自己并不是原主,在这个世界除了母亲和希希,别人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逆子,你是疯了吗?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下的去手?”
“下不去手?笑话,你再不放开我娘,你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以陈北的身手完全可以直接冲上去杀了原主父亲陈炳胜,但他没有这么做。
把一个人痛打一顿,往往不如言语威慑管用,因为他不知道再动手会付出什么代价。
“逆子,你打一个试试!”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说完陈北一脚把脚下的陈小东踢飞,在雪地里滑了老远老远。
然后一巴掌甩在陈炳胜小妾的脸上。
那小妾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趴在地上吐出好几颗牙出来。
陈北一步步靠近陈炳胜,陈炳胜吓的松开张静兰步步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我是你爹,你不能打我,你打我是倒反天罡老天爷是饶不了你的!”
陈北没有理会他,而是把张静兰扶起来
“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
张静兰摇头:“娘没事,算了小北,让他们走吧!以后别让他们来了就行!”
“好的娘,我听你的!”
他把张静兰护在身后,怒视陈炳胜
“这次我看在我娘的份上饶了你们,下次要是再敢来找我娘麻烦,我不介意把你们全丢进深山喂狼!滚.....”
陈北说完,扶着张静兰就回了家。
陈炳胜恨的牙痒痒,也只敢站在原处放狠话
“有本事你们永远都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求我。”
“赶紧滚,在哔哔我撕烂你的狗嘴。”
“哥哥!他们很坏,打娘,还打希希,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哥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让他们再也找不着!”
陈北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嗯!哥哥听希希的,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地方,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陈北上山后一直在想,昨晚的事真的能一点风声都不漏吗?
赤龙会真的就查不到自己身上?自己进了山里打猎,希希和娘在家里,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原本犹豫是否离开的他,在回来见到娘被陈炳胜欺负时她下定了决心。
即使黑龙没找上门,陈家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时不时来骚扰自己娘和妹妹,也是让人十分不厌恶的。
“哥?真的吗?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离开!娘,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做点吃的,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张静兰以为陈北只是哄希希的,没想到是说真的。
“小北啊!我们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啊!人生地不熟的!”
陈北想到李昭乐走时说的话。
“去京城,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你和希希的!”
张静兰还是有些犹豫,看看希希,又看看陈北。
“好!我去收拾!”
陈北回到灶房把昨晚没吃完的饼子还有翠珠拿来的馒头热了热。
然后又去把铁铺里面的板车拖出来,组装好,先是把大铁炉装到板车上,又把地窖里的铁疙瘩装上板车。
把打铁铺里不用的东西,全都又转移放进地窖,又把地窖入口做好隐匿,他才把打铁铺的门锁上。
吃早饭的时候,张静兰拿出一张100两的银票。
“这是娘刚刚收拾东西,在桌子上看到的。”
陈北看了一眼
“应该是昨晚的客人留下的,收下吧!就当是昨晚救他们的报酬了!”
“好!”
吃完早饭,锁上门。
陈北对着大门磕了个头。
“师父,我去找师兄和炎炎,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见你。”
连磕三个头后,陈北拉着板车带着老娘和希希就走了。
陈炳胜带着被陈北打的不成人样的陈小东回到陈家。
陈家的房子被陈北烧了,他们现在一家人都挤在陈家族长家里。
早上陈炳胜本来是去问是不是陈北烧了自家房子,没想到反被陈北打了一顿。
陈北的爷爷奶奶最疼陈小东,见到陈小东被打成这副模样。
陈北奶奶顿时就像是炸毛的公鸡,哭丧一样。
“我滴乖孙啊!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啊!族长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被打成这样,我不活了啊!”
陈家族长嘴角抽了抽;
‘陈北就不是你孙子了,多好的孩子,被你们赶出家门,却把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当心肝宝。’
“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哭丧呢!炳胜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小东怎么会伤成这样?”
“呜呜.....呜...族长...是陈北,是陈北哪个小王八犊子,族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妾扑到族长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赤龙会内此刻也和陈家一样不平静。
“你说什么?风鬼失手了?昨晚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是的,堂主。风鬼出去执行任务每次都回来的很早,这次到现在没回来,应该是出事了! ”
堂主还是不敢相信
“他们就30多人,我们派出去了50多人还有风鬼,风鬼是身手那么好,不可能,去给我查,那些禁卫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第9章 我们天天都吃肉肉.
...
禀报之人离开。
罗堂主想了想还是让人备马快速离开了。
再出现时,他站在一座山庄门口。
山庄大门打开他匆匆走进去,穿过水榭回廊,便来到一座精美楼阁前面。
楼阁三楼楼台,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她面前摆着一把古琴,琴声清脆,
如山间婉转的溪流,时而急时而缓,时而又如林间的鸟儿自由。
她垂眸拨弦的刹那,云鬓间珍珠步摇轻颤,恍若凝了一滴未坠的晨露。
眉若远山含黛,眼尾自然微翘,覆着层水光似的眸子流转间,便有千般情绪顺着琴弦流淌出来。
粉白的脸颊被琴身映得朦胧,琼鼻下淡粉樱唇轻抿,唇角隐约含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袭月白色襦裙垂落满地,腰间绣着的银丝兰草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整个人仿佛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指尖抚过琴弦时,连琴身泛着的幽光都成了烘托她清绝气质的衬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来到姑娘跟前,微微躬身。
“小姐,罗堂主来了。”
“哦?他这个时候过来作甚?是出了什么问题?”
“风鬼可能死了!”
老者的话犹如惊雷,女子手中的琴弦瞬间被崩断,琴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那丝微笑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
“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昨晚风鬼去刺杀公主,到现在还没回来,派出去的人凶多吉少,罗堂主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女子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恨不能掐入肉里。
“让他上来!”
罗堂主上来就跪在了女子面前。
“小姐,对不起,是属下没完成小姐交给的任务,请小姐责罚。”
女子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罗堂主
“李昭乐身边就那么几位禁卫军,你们都不能将其拿下,罗堂主,你也太让本宫失望了!”
女子一般是不会自称本宫的,一旦说出本宫,那就要有人倒霉了。
“请公主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查一定把背后之人揪出来交给公主,任由公主处置,若不能,属下提头来见。”
女子冷漠寒霜思索良久。
虽是寒冬,罗堂主却是满头大汗,后背里衣都被冷浸湿,公主的沉默对罗堂主来说如同度如年。
“这一次,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下次若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自己提头来见我!”
罗堂主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头在地上磕的咚咚响,很快就红肿出血。
“谢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谢谢公主殿下。”
罗堂主离开山庄后,女子对白衣老者说。
“刘公公,派人去查查,风鬼到底怎么死的,以他的身手一般人杀不了他,若他不敌逃走,没人能拦的住他,禁卫也不行。”
“是,公主殿下。”
没错眼前这位公主殿下正是前朝的懿德公主杨岚。
在李乾攻入皇宫前, 前朝皇后托孤于刘公公让其带着杨岚逃出宫一辈子不要回京。
后来前朝余孽得知公主还活着,就秘密联系上刘公公,要辅佐杨岚复仇复国。
杨岚自小被前朝皇帝当男孩子养,军国天下早已下定决心长大帮助父皇安天下。
结果还没等她长大,国家就被李乾取代,自己仓皇逃出京城,父皇母后惨死皇宫,她怎会甘心。
所以在前朝余孽联系上刘公公后,她就默许的他们计划,成立了是地下势力,赤龙会,为的就是网罗天下武林高手,刺杀李乾皇帝李长民。
这次李昭乐公主,代替皇后前往距离京城60里外的皇庄盘账,要过年了,慰问皇庄上的百姓,并给他们发些年礼。
杨岚觉得机会来了,就下令把李昭乐抓回来,并让人易容成昭乐公主的模样来个以假乱真,混进皇宫伺机毒害皇帝皇后。
本来计划万无一失,没想到半道杀出一个陈北,让他们功亏于溃还折损了一位高手。
陈北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拉着板车,让希希坐在上面,他也让张静兰坐上去的,张静兰心疼儿子,车上本来就放满了东西。
张静兰怎么会坐上去给陈北增加负担呢?
“小北啊!娘这心里还是没底,你说我们进京了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能行吗?”
陈北擦掉额头上的汗,喘口气
“放心吧娘,只要到了京城,我肯定会让娘和希希过上好日子的!”
“哥哥,真的吗?我要吃肉肉!”
“好!到了京城,我们天天都吃肉肉!”
“还有白米饭,大白馒头!”
“好!都吃,都吃!”
母子三人,陈北在前面拉着板车,张静兰在后面帮忙推着,雪地泥泞,他们一步一滑艰难的往京城走,
身后雪白的雪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子印,犹如在美人的脸上留下的两道深深伤痕。
陈北这一走,也走出了他既坎坷又辉煌的一生。
“公主,你说陈北他们会来京城吗?还有,赤龙会的人不会找到他们吧!要是找到他们头上该怎么办啊?他能打的过吗?”
现在马车上只有翠珠和李昭乐,翠珠有些担忧,陈北他们一家三口,继续住在山下会不会有危险。
李昭乐同样也在担心这个事。
陈北他们一家本是无辜的,如今受了自己牵连了,万一出了事,她觉得这辈子心里都会难安。
“陈统领,加快些速度,争取在中午之前进城回宫!”
“是!公主殿下!”
李昭乐觉得能救陈北的人只有他的父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宫,她相信李长民知道陈北救了自己后,
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只要父皇下一道圣旨,召他一家三口回京,他们肯定不敢违命。
陈北他们其实距离京城也不过40来里路。
但就是这四十里路,这种雪地里,想要到京城也得走上一天。
所以李昭乐他们中午回到京城时,陈北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半路,最关键他们还和李昭乐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所以很完美的和皇帝派去接他们到京城的人错过了。
等到那群人再回到京城时,陈北他们也在关闭城门的前一刻,进了城。
第10章 想要挑战文坛,那可还行?
“什么?没找到?他们离开了.....”
李昭乐听到陈统领汇报先是惊喜,这样他们就不会有危险了,然后又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是的公主殿下,他们应该是搬走了。”
“好的,本宫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陈统领离开后。
翠珠有些担心:“公主殿下,他们现在下落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以陈北的为人,他定不会让自己母亲和妹妹陷入危险的,只是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明日再派人去查查这个陈北的来历!”
“是!公主殿下!”
陈北他们进城晚了,找了好几家客栈,掌柜的见到他们的模样,门都没让他们进,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这家客栈掌柜就比前面几家好很多,见他们孤儿寡母浑身狼狈,不但没有赶他们走,
还让人帮他们从后门把板车拉进了后院。
并安排他们住在后院厢房,理由是后院对他们更方便。
说是厢房,其实也是这家客栈平时堆放杂物的东西,不过收拾的还比较干净。
在这么冷的大冬天,有个住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陈北开始还有些顾虑这个掌柜是不是有别的心思,比如黑店之类。
毕竟他们母子三人这样,一看就是苦哈哈的老百姓,别人都躲避不及,这个掌柜倒好,又是热情找人帮忙把板车拉进来。
又帮让人给他们烧热水。
还给他们找了些说是别人不穿的旧衣服,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让陈北提防,毕竟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眼间,陈北来到京城已经半个月。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遇到好人了。
那客栈的掌柜不但帮他盘下了,一家关门的铁匠铺,还帮他们找了一个可以落脚的一进小院子,一个月400文钱。
这个租金可以说在京城是非常非常低的了。
陈北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掌柜说。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我像你们母子三人一样,我背着我女儿,带着我夫人,来了京城。
我记得那晚比现在更冷,我们投宿很多家客栈,他们连门就没让我们进。
就在我们绝望时,一个客栈的掌柜路过,收留了我们,所以昨晚看到你们母子三人在街上走,我就想起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如果哪天晚上不是李掌柜把我们一家三口带回去,说不定十五年前那晚我们就冻死在京城街头了!”
这半个月陈北也开张了,刀具没有官府的批文,他是不能打的。
半个月来一共打了3把菜刀,修了6把锄头,也打了10几把锄头。
这十几把锄头主要还是因为,陈北打的锄头和大乾的锄头不一样,是他前世的模样。
锄头比现在大乾的更宽更长,更结实。
前面三把他还是自己倒贴材料进去。
陈北给他们说铁不够,他们就说陈北黑心,也不补铁拿着就走了。
陈北也没与他们计较,知道他们回去用了,就知道他打出来的锄头的好处了,他们肯定会再来找自己,所以他并不急。
当然他也不怕那些人找别人打铁,他相信在大乾,是没有打铁技术比自己更好。
他这几日也去了京城10几家铁匠铺看了,他们用的都是木炭自然加热。
而自己同样用的是木炭但做了一个鼓风机,能提高木炭是温度,做了一个小型的炼钢炉。
他所用的铁的硬度可不是外面那些打铁铺可比的,所以他有这个自信。
“炉火明接货不分南北,求下联,对上者奖励镇店之宝。”
今天早上,陈北也是心血来潮,想到前世一个比较有名的对子,和自己所做的事非常契合。
于是就用木炭在一块木板上写下了这个上联,作为彩头,他特意把前日锻打出来的一把大马士革刀作为彩头。
他虽然是特种兵,但也不是冷漠的战争机器,他也是会玩电子产品,男人都对刀枪剑戟感兴趣,特别是陈北的职业。
看过国外锻刀大赛,前世虽然没有体验过自己锻打出来一把大马士革刀。
但在这一他弥补了这一遗憾,他用了三天时间锻打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把大马士革刀。
“我说掌柜的,你和彩头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你一个铁匠铺,能有什么镇店之宝?就一堆铁疙瘩吗?”
“是啊!掌柜的,我们对上了要你的铁疙瘩也没用啊!”
从陈北放出这个对子,就有不少人围观过来看热闹。
想想看,在所有人眼里,铁匠都是粗鲁的莽壮的汉子,和文墨绝对沾不上边。
这一下子跳出一个另类,想要挑战文坛,那可还行?
有些人是看稀奇,有些人则是感觉受到了挑衅,你打铁就好好打铁,你卖弄什么文采。
结果来的人全部啪啪打脸,不是他们对不上,而是他们对出来的,没等陈北开口,就被其他才子否了。
所以热闹一阵后,已经没有人再敢出来丢人了。
就有人开始诋毁陈北的彩头是个空架子。
陈北也不怯场,听到有人怀疑自己弄虚作假,那就就出来啪啪打他们的脸。
“是吗?不过你们说的也没错,打铁铺,打铁铺,除了一堆铁疙瘩还能有什么呢?”
“哈哈哈!大家听到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哎!走了,走了,就是一个略通文墨的小子,搞出一个噱头,吸引大家而已!散了吧!”
陈北看着人群中几个人模狗样的读书人笑了
“略通文墨,哈哈!我自是无法与那些真正才高八斗之人相较,
可悲的是,有些自命不凡之人,却连我这略通文墨之人,所出之对,都难以应对,岂不是更为可笑?”
陈北对他们的讥讽不以为意,只因他会当场回怼。
别看陈北此言平平,其杀伤力堪比原子弹爆发。
直气得这些人几欲吐血,关键是还无法发作,若发作,岂不证明自己对不出来,不如陈北了?
陈北就爱看他们这般,心中虽恼恨至极,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
第11章 到时可不要反悔哦
“你.....你.....你.....你个莽夫,我们羞与你计较。”
那几个叫嚣的最厉害的才子,实在拿不出反驳陈北的话,只能悻悻然离开。
只是他们刚转身,陈北就叫住了他们。
自己在京城是开门做生意,占些嘴上便宜也就罢了,真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说,搞这个对子,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结识更多人,人脉,为自己招揽更多的生意。
“几位公子,何必急着走呢,对子我们可以慢慢对,慢慢想,这个对子其实也不是我出的。”
陈北自降身份,这不就给他们了一个很好的台阶嘛,让他们觉得并不是他们不如打铁的陈北。
陈北呢也没说是谁出的,这些人呢也不傻,陈北都给他们递梯子了,要问是谁写的不是又要打自己脸,何况他们又对不上。
“大家围在这里想必也十分好奇,我这小小的无名打铁铺有什么镇店之宝。”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头上,围在这里,一就想看谁能对出对子,二不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么个打铁铺,能有什么镇店之宝。
“是啊!掌柜的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对子怕是非大儒不得解,你还是让我们看看你的镇店之宝吧!
要是你的镇店之宝和这上联一样,我们都多帮你宣传宣传。”
“掌柜的你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要真是镇店之宝让我等叹服,我家的菜刀就找你打了!”
“对!还有我家,我家的农具也该换了,你把镇店之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要是让我没话说,我家农具以后就只找你了!”
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小厮缩着脖子喊道
“就是!你拿出来!让我们瞧瞧,是不是徒有虚名,要真称得上镇店之宝,
让我等折服,我就回去给我家老爷说,把明年开春,农庄上需要更换的百把农具全都找你做。
当然,你要是糊弄我们,那就休怪我们砸了你的店。”
小厮有些色厉内荏,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不知是怕陈北揍自己,还是担心陈北真的拿出镇店之宝,他无法兑现承诺。
当然,不管他想什么,陈北是不会在意的,至于百把农具订单,陈北也只是一笑而过。
过了今日,他相信自己的无名铁匠铺,会享誉整个京城,到时找自己打铁的必然会排成长队,不需要再为订单发愁,他有这个自信。
“好啊!既然大家都想看,那我就给大家瞧瞧。”
陈北转身回到铁匠铺,把大马士革刀取了出来。
“看样子是一把刀?怎么会是一把刀呢?一把刀也能成为镇店之宝?”
“我看他就是在吹牛。”
陈北铁匠铺门口呢有一棵比碗口还粗的树,长在这里很明显挡财路,他早就想砍掉了,今日刚好用来试刀。
“来大家让让,让开道!”
众人呼啦让开。
“掌柜的,你别告诉我们你想用你手上的这把刀砍断这棵树啊!”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从刀鞘里抽出大马士革刀。
举起来一刀就砍了下去。
整整齐齐入木三分。
众人都以为陈北这一刀下去,手中的刀定会崩断。
要知道大乾所谓的兵器不过是把铁塑性成刀,真正经过千锤百炼的有也不多。
陈北这把刀他可是经过复杂工艺提炼出:
【铬、镍、钼等合金元素,在炼中碳钢时加入了这些东西,形成了中碳合金钢。】
这玩意做炮筒都绰绰有余,再经过的他千锤锻打,你想想看,岂是一般的兵器能比的?
影视剧中,抽刀砍断铁链子,其实未必是假。
生铁打的铁链子,就拿一把现代锻打的菜刀也能一刀将其砍断。
当然某个拍蒜都会断的菜刀除外。
陈北拔出刀对着人群喊道
“大家都让让,刚刚我只用了两分力,这一刀下去,要是树断砸到诸位,可莫怪我没提醒!”
虽然有人头铁嘴硬不相信陈北能再来一刀能砍断碗口粗的树。
实际上双腿很老实,很快小树周围就只剩陈北一个人。
他们已经是看到了如果陈北说的是真的,只用了两成力,那他要是用全力的话,这棵树岂不是一刀就倒了?
陈北见众人都散开了,举刀就劈。
这一刀在第一道的另外一边。
这一刀下去,碗口粗的小树轰然倒了下来,切面极其平整光滑。
众人简直就看傻眼了,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这样一棵树,是被两刀砍断的。
“小兄弟,你这把刀可方便给在下看看?”
一个中年出现在众人面前,对陈北拱了拱手开口询问。
陈北看了看中年人的长相,并不像大恶之人便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这位老爷,你可要小心别伤着自己,也别伤了身边人!”
“哈哈,小兄弟放心,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他笑声还没消失,接过刀,手指去触摸刀刃,刚碰到手指就被划了一个口子,流出鲜红的血液。
中年人眉头就是一皱,他本想是看看刀刃有没有卷刃有没有豁口,再锋利的刀,砍断一棵这么粗的树,不可能不卷刃,不出现崩口。
结果崩口和卷刃他都没看到,反倒被刀划伤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当的上镇店之宝,小兄弟,这把刀卖否,我愿出100两银子!”
陈北笑着摇头拒绝
“抱歉这位老爷,这把刀非卖品,如果你想要,只要你对出这个对子的下联,这把刀,免费送给老爷!”
中年人摇头笑了,把刀还给陈北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不强人所难,至于你这对子,我是没这个本事喽。”
陈北拱了拱手收回刀。
“这位老爷客气了,日后老爷若有需要,小子可为老爷专门打一把兵器。”
“哈哈哈!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不要反悔哦!”
中年人说完笑着就离开了。
随着中年人的离开,陈北门口就越发热闹了,很多人都围着被砍倒的树查看。
而陈北已经证明了自己镇店之宝的真实,就收起来回了铁匠铺。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冲进铁匠铺找陈北帮他们打一把同样锋利的刀和匕首。
陈北没有拒绝,但让他们拿出官府批准文书。
所以那些人只能丧气离开。
打一把菜刀,打一把锄头百姓都要得到官府批准,何况他们要打的是能杀人的利器。
陈北只是小又不是傻。
【陈北这一刀能把谁砍来呢?请看下一章。】
第12章 你的字是很丑
但也有人真的拿了文书,过来找陈北打农具的,他们本就是打算出来打农具。
见到陈北这边热闹,就驻足看了会,没想到陈北那把刀那么厉害。
就想着在那打不是打就进来找陈北试试。
陈北把他们带来的铁称重,登记给他们字据。
重量不够打一把农具的,就让他们取农具的时候把铁带来,不愿意的就出门左拐。
也是有人走的,但有人则直接用铁换了陈北已经打好的农具,高高兴兴的走了。
陈北的门口一直都有才子过来对对子。
并没有一个真的能对上的,这也不用陈北守着,自然有才子替他监督。
真有拿不定的才会大喊陈北一声,陈北也会在屋里回一声
“对错了,我是不分南北,你是吃糠喝稀,差远了。”
“你们诚心来添乱是是吗?我是炉火明,你给我对地窖黑,你是想在地窖干什么坏事?”
总之对的是五花八门,后来陈北也是有心情回两句,没心情就当没听到。
就在铁匠铺里一心打铁。
随着时间推移,陈北的铁匠铺,因为这副对子迅速在京城火了起来。
陈北原以为不会有人对出来,没成想第三天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在一群学子的拥护下来到到了陈北的铁匠铺门口。
老人家看了看铁匠铺上面歪歪扭扭的“无名铁匠铺”五个大字,嘴角就不由一抽。
就这样的字迹能写出什么对子?
“先生,你看就是这个上联”
老人家看到上联后嘴角更是一抽一抽的,字写的实在是太丑,他不忍直直视。
过了年可就是大乾朝一年一度的春闱。
来京城赶考的才子可不是一点两点,很快就有才子认出了老人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庄夫子。”
没错来人就是大乾有名的大儒,现在在国子监当院长,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据说当今天子都是他的学生。
“嗯!都起来吧!不用拘礼,老夫听说这里出了个对子,难道倒大家三天,
今日我也来凑凑热闹,大家都不用拘礼,就当我这老头啊!和你们一样来看热闹的路人就好!”
“请庄夫子赐教!”
“哈哈!好!”
庄夫子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并没有什么架子,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听到学生讨论这个对子,被学生忽悠来破题了!
庄夫子上前一步,又把对子看了一遍,嘴角又抽了抽,然后转身看向围观的众人。
现场无比安静都在期待着庄夫子破了这题。
“我们先来破题只有破题才能解题
“炉火明”,描绘匠人什么呢?描绘作坊中炉火通明的场景,
“接货不分南北”暗指匠人技艺广受认可,不拒四方来客,体现其自信与包容;
既然破题了,我们再来解题,解题能对方说的是匠人,我们也同样以匠人精神来解。
庄夫子想了想,微微一笑看向铁匠铺里,听着里面陈北的打铁声。
“你们说这铁匠铺的小掌柜的彩头是一把能把树砍断不卷刃的刀,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打铁的功夫了得啊!”
所以我们就用功夫硬来对仗:“炉火明”,主谓结构不就出来了?”
众多才子恍然大悟一个个称赞不已。
“庄老不愧是庄老,庄老一出马直接拿捏小掌柜!”
“小掌柜,快出来吧!庄老给对出来了!”
陈北耳朵是何等灵敏,庄老说出炉火明时,他手中的锤头就是一顿,但并没有停下。
庄老压了压手,众才子恢复安静,庄老继续说。
“匠人手中的锤,就如同我们读书人手中的笔,我们能写出精绝天下的文章诗词,匠人也能挥锤锻造出这世上最为锋利的利刃。
所以“接货”对“提锤”
“不分南北”对“任打东西”,就是“提锤任打东西”
庄老的话一出,全场话哗然
“对出来了,对出来了,庄老不愧是大乾第一大儒。”
“南北对东西,我也想到了,但就是不知道如何对!庄老让我醍醐灌顶啊!”
“得了吧!你又吹牛!”
就在众人欢呼喜悦时,陈北怀里夹着三日前那把刀。
鼓着掌从打铁铺里走出来。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儒,佩服佩服,学生还以为要再等几日,没想到庄老出手了!”
陈北走到庄老跟前,躬身行了一礼把大马士革刀奉上。
“庄老,这把刀是你的了!”
庄老见到陈北有些诧异,听过学生说铁匠铺掌柜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位小兄弟今年还没及冠?”
大乾女孩16岁左右及笄,会用簪子把头发束起,代表已经成年,可谈婚论嫁。
男孩20岁及冠行成人礼,同样会束发,戴上冠帽,代表成年。
眼前的陈北未束发明显就是还没成年。
“庄老,直接叫学生陈北就好,学生今年16岁。”
陈北恭敬行礼回答,让庄老十分满意。
“嗯!谦逊有礼,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知你这对子是谁叫你的?”
陈北有些不好意的挠挠头:“让庄老见笑了,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前几日打铁有感而发,没想到惊动了你老人家!”
“什么?你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庄老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才多大啊!竟能写出这等对子?’
“嗯!不敢欺瞒庄老!”
“那你这字?和你这......”
陈北只是挠头傻笑:“是有些丑,让庄老见笑了。”
“嗯!确实是太丑了。”庄老狠狠的在陈北心口戳了一刀。
陈北很受伤!
“听说庄老的字天下一绝,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庄老为我的招牌题字。”
“哈哈哈!你小子,可知道我已经封笔数年了,你让我给你题字可是要我破我的规矩,就凭这个对子可不够哦!除非你能难住我才行!”
“陈北,你是不是飘了,庄老的字也是你能奢求的?”
“就是陈北,就你这无名打铁铺,庄老就算给你题字了,你这店铺承受得起吗?”
“庄老的字一字千金,陈北,你想的挺美啊!”
【陈北会再出对子吗?会难倒大乾第一大儒庄老吗?请看下一章】
第13章 狂妄没边
“此话当真?”
陈北心中有些欢喜,自己前世虽是孤儿,好歹也是上过学前班的,又最好唐诗宋词,千古绝对。
这岂能难住自己?
“当然当真,只要你,以你这打铁铺再作出一个上联,若是老夫对不上来,为你破例一次又何妨?”
庄老还是非常自信的,他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自己的很多学生如今都成了有名的大儒,祖上更是庄太公。
庄太公相当于前世陈北哪个世界的孔子,他的学问岂能被一个孩童难住?
“好!庄老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你可别后悔!”
“陈北,我警告你说话不要太狂,敢挑衅庄老。”
“就是陈北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北根本不理会那些看热闹牙酸的人。
总不能路边的狗咬你一口,你就咬狗一口吧!
“那庄老我可要出了哦!”
“哈哈哈!好!”
陈北拿起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写道
“青林口,白铁匠,生红炉,烧黑炭....”
陈北的字把庄老看的头晕眼花。
“行了,行了,我说你这小子,就不能好好练练字吗?鸡蹬的都比你写的好看!”
陈北叫冤:“庄老,我已经尽力了,分明就是字比划太多,太难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北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我还没见过写不好字,怪字难写笔画多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北,你饿着肚子是不是还要怪面前的米饭不主动跳到你嘴里啊!”
全场笑的前仰后合,就是庄老也觉得陈北这话太不学无术了。
“行了,行了,这字都是老祖宗无数先贤,历经数千年整理传承下来的.....”
“那又如何,他们本就写的太复杂了,要是简化一些,横平竖折工工整整的,再少些笔画,我敢肯定这天下学子肯定比现在要多数十倍!”
“混账,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大逆不道,先贤有错,那你比先贤更厉害了?哼!”
庄老也是有脾气的好不,所以,说完他直接甩袖而去。
“庄老,你别走啊!我这对子还没写完呢,你走了我牌匾怎么办啊?”
“哼!你小子太张狂,老夫羞于你为武!”
“那你把我的刀留下啊!你拿走我的刀干嘛?”
“刀,我赢的...”
陈北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最后几个字是“坐南朝北打东西!”
庄老你要是对不出来,就把牌匾给我送来,这对子,我师父也对不出来,你对不出来不丢人!”
庄老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北也没理会门口之人,把最后7个字写下后对着人群说道
“还是老样子,谁要是对出来,我不但送上一把镇店之宝,外奖励100两银子!”
“小铁匠,你口出狂言!今日得罪了庄老,就不怕今日之事传出去,明日读书人都来砸你的铺子?”
“陈北,你还有镇店之宝吗?不是送出去了吗?”
“去去去,你个小白脸懂什么?要是他们能对出来,砸我铺子我认了,要是对不出来,凭什么砸我铺子?”
顿了顿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丝毫没有留意到被他说的小白脸俊俏书生,眼中闪过阴毒寒芒。
“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达者为师吗?那我出的对子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答不出来,
是不是要尊我一声先生?砸我铺子是想欺师灭祖吗?”
陈北的话刚说完,人群就骚动起来。
“同袍们,你们还受得了吗?我是受不了了,今日不撕烂他的嘴,难解我心头之气。”
“上,干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把一只鞋砸向了陈北,紧接着鞋子,扇子漫天飞的就朝陈北砸了过来。
陈北见着情况就知道捅了马蜂窝了,麻溜往打铁铺跑,边跑边叫嚣
“你们这群欺师灭祖的家伙,倒反天罡了.....”
陈北跑回屋把门堵上,拍了拍胸脯
“好险,谁说大乾文人斯文的,这特娘的哪里斯文了?都是一群疯子!”
嘀咕完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把扇子,他想起来了,是刚刚进门时一个东西朝他脑袋砸来,他下意识想要打开,没想给接住拿进来了!
“大冬天的拿个风扇,确定是装高雅?不是傻缺?”
不屑的把扇子扔进火炉给烧了。
“陈北,你给我们滚出来,再不出来信不信我们烧了你的店!”
“陈北我等读书人岂能受你侮辱?你就是个臭打铁的!”
陈北毫不理会,这几天接的单子让他忙到飞起,考虑是不是招两个会打铁的长工!
“回头找钱掌柜问问,看有没有靠谱之人。”
陈北从不庸人自扰,想通之后,便提起“昊天锤”用他的“乱披风”锤法,铛铛铛震的门卫叫嚣的才子耳膜声疼,他的胳膊也震的酸爽无比。
“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没有的调侃一下,陈北会这么傻吗?
当然是不会的,门外的秀才听到里面铛铛铛打铁声就觉无趣离开了。
陈北和庄老的对话,以及陈北所说的欺师灭祖,倒反天罡狂到没边的话,也在这些人离开后传遍整个京城。
狂婿嘛!不狂怎么行?至于婿是谁的女婿,嗯....先卖个关子,不过我想大家都能猜到,但我告诉大家你们是.......
话说两头,陈北和母亲离开山下茅草屋。
赤龙会的人很快就找来了,第一次他们并没发现任何线索。
直到大雪融化,露出地面的翻过的松土,他们才在下面发现风鬼的尸体。
杨岚看着摆在面前风鬼的尸体,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尸体。
“你是说,风鬼和他们都是被一人所杀,还是一招致命?”
“是的,公主殿下,这六个兄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太阳穴位置出现青紫鼓包,所以我们判定这是一招致命。”
“大乾禁卫有这样的高手吗?”
“从我们历次和大乾禁卫交手的情况来看,并没有这号人,他们都善用刀剑,这几人包括风鬼他们致命伤应该是被棍棒之类的东西敲中的。”
“那会是谁?禁卫里来了新人?”杨岚怀疑问道。
“不可能,公主殿下,在风鬼他们去刺杀之前,也有一波人行刺过他们,那波人全死于刀伤,没有一个和风鬼他们死法一样的。”
【懿德公主杨岚,能查到是陈北出的吗?请看下一章】
第14章 可怜的可爱的大鹅
“你的意思是说另有其人?”
“是的公主殿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一晚应该是有一个高手出手了,要不然风鬼不可能没还手的机会!”
杨岚眉头紧皱,陷入沉思许久后她再次开口,问背后之人
“李昭乐是中午到的京城,这么说来,风鬼他们刺杀他们那晚,他们并没有连夜回京,而是在什么地方住了一晚?”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墨影,你带人去给我好好查查山下哪个茅草屋。”
“公主是怀疑哪家茅草屋有古怪?”
“嗯!”
“可是我们查过,里面就住了很普通的母子三人,他们不可能杀的了风鬼啊!”
杨岚目光变得冰冷回头看向墨影。
墨影忙躬身
“属下这就去查!”
墨影离开后,杨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跪着头埋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的罗堂主。
“把他们埋了吧!罗堂主,这次本宫饶了你,自己下去领30军棍吧!”
“谢谢公主殿下!”
杨岚回到阁楼,白毛太监拿来一件白色狐裘披风。
“殿下,这上面凉还是下去吧!”
杨岚摇头
“刘伯!你觉得会是那茅屋之人吗?”
白毛太监摇头“老奴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高人,日子又怎会过得那般清贫。”
杨岚再次摇头:“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茅屋之人脱不了干系,我甚至觉得就是茅屋之人出手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样也太恐怖了,有这么一个高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竟不知道。”
白毛太监沉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人会不会已经投靠李昭乐,要是投靠李乾,对他们来说将会是一个劲敌。
杨岚不说,白毛太监相信她也想到。
墨影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三个时辰后就再次出现在杨岚身后,把调查到的东西全都交给了杨岚。
杨岚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纸张上面记载的很简单。
“陈北,母亲张静兰,妹妹陈希,陈家庄人,在陈家受尽磋磨前些日,张静兰带着兄妹两人的离开陈家,住进陈北师父留下的茅草屋里。......”
“这么说来,这个陈北并不会功夫?而且他们并没跟李昭乐一起离开?”
“是的殿下,陈北父亲说他们去找过陈北母子,家里并没有外人。”
“那茅草屋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茅草屋应该是被人清理过,没有线索,不过我们从一个老猎人口中得知,那天早上,他上山收套子,看到一辆马车还有十来个人从茅草屋离开。”
“嗯!那就对了,李昭乐晚上就是在茅草屋住了一晚,他们遭遇我们刺杀,还能有恃无恐的住到天亮,看来是有恃无恐。”
“那公主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岚看了看调查来的东西:“找,不管是谁,一定要把救他们的人找出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对我们来说个威胁!”
“是公主殿下。”
墨影退下,杨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她还是隐隐觉得陈北有古怪,但她又说不出来。
“嗐!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们会去哪里呢?”
京城皇宫内,李长民笑的十分开心。
“哈哈哈!没想到庄老也会吃瘪,照这么说那小子有点本事?”
“是呢陛下,听说庄老对那把刀爱不释手,就是吃饭睡觉也会拿出来把玩,手指头被割破了也不在意呢!”
“哦?当真有那么好吗?”
“陛下若是想见,不如召庄夫子将那把刀呈上来....”
“哼!你觉得可能吗?我这个老师别看他平时像个顽童,实际上脾气倔着呢!”
张公公在一旁躬身微微一笑。
他也是非常敬佩庄老,一生只为做学问,从不掺和朝堂,陛下不知多少次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了。
“那个青林口,白铁匠的对子,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吧?庄老也没折?”
“是的呢!陛下,听说庄老这几天没少骂打铁铺的小子小混蛋呢!”
“哈哈!那确实是个小混蛋,敢当着那么多才子的面口出狂言,达者为师,咋地,他还想当天下人的老师不成?”
张公公含笑:“那陛下,要不要派人去警告警告他?”
李长民摇头:“他还是个孩子,你让朕跟一个孩子计较?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搁?”
想了想李长民又说:“这样,明日朕亲自去会会他!”
说完回头又看了张公公一眼
“明日你就不用去了,张护卫跟着就可以了!”
张公公茫然:“陛下.....”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公公只好应是。
知道为什么李长民不让张公公去吗?因为张公没长胡子。
李昭乐公主府内。
李昭乐和翠珠两人在小厨房里捣鼓了半天,两人脸上都是一片黢黑,终于把铁锅炖鹅....不对是铁锅炖黑鹅,烧焦的大鹅炖好了!
至于铁锅哪里来的?自然画出陈北铁锅的图,让工部铁匠打的。
没错,他们找不到陈北,又想吃陈北做的铁锅炖大鹅,于是就自己做,结果做成了一锅黑暗料理。
“公主,要不还是让御厨来做吧!我们这已经是第5锅了.......”
翠珠开始公主府后花园最后的两只大白鹅默哀了。
李昭乐黑乎乎的小手抹去脸上的汗,带着怒气
“不行,本公主就不信烧不出来了!去再抓一只鹅来,本公主要吃鹅!要吃铁锅炖大鹅!香香的....大鹅!”
“公主,后花园就剩下两只大白鹅了,那可都是你一点点喂大的啊!你还说它们可爱的,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别废话,让人去抓,谁让它们那么香,宫中的御厨都是一群废物,让本公主吃了十几年的猪食....对,就是猪食.....”
刁蛮公主就是刁蛮公主,明明是能帮皇后分忧的长公主,能把皇家产业,能把皇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公主,私下里却是如此的.....如此的.....如此的刁蛮?
是刁蛮吗?还是倔脾气?还是......?
【还是什么呢?公主真能做出铁锅炖大鹅吗?下一章见】
第15章 这人是个高手
公主的话还是没人敢违背的。
很快大鹅下锅,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在一刻钟后发生了。
这一次大鹅黑了,两人也差点把灶房给点了。
“走水了,走水了.....”
李昭乐差点没被呛死。
好在陈统领几个护卫一直在灶房外面守着,才没酿成大祸。
“公主要不还是让刘嬷嬷来做吧!”陈统领实在是不想看到公主府因为公主要吃鹅肉被点了。
最终李昭乐还是放弃了,只好告诉刘嬷嬷,如何做,反正她是知道吃的时候锅里几乎没有水,就觉得不需要加水。
这也就是她做了几次都没成功的原因。
刘嬷嬷本来就是公主府做饭的嬷嬷,虽然没见过炒菜,但听李昭乐叙述,她大概也就知道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李昭乐围在锅灶边吃起了铁锅炖大鹅,不过怎么吃也吃不出那晚上的感觉。
但好歹也是吃到了,她也就没再挑剔了。
其实铁锅炒出来的菜,哪怕是只放盐和酱酒,也比水煮出来的好吃!
“陈统领,你还是要把那小子找出来,要不是她本公主今天怎么会这么狼狈?”
“是公主殿下。”
陈统领能说什么呢?只能照办,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有两重性格的公主的呢?
第二日,皇帝李长民在张护卫的保护下,来到陈北的打铁铺前面。
“就是这里了吗?”
李长民抬头看着牌匾上不堪入目的几个字“无名铁匠铺”
又看看旁边木板上同样不堪入目的对子,他突然觉得牙疼。
‘这小子能写出绝对,能气的庄夫子甩袖离去,这字怎么就写的这么丑。’
“是的老爷,这里就是那间无名铁匠铺。”
“嗯!上去叫门,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打出连庄老都爱不释手的刀来的!”
张护卫应是。
无论是昨天还是今日,都有不少人来敲陈北的门,陈北接的单子一个人已经忙不过。
为了不被打扰,干脆就在门口挂了一个闲人免进,打铁三日后再来。
张护卫犹豫了下还是敲响了陈北铁匠铺的门。
铁匠铺里陈北正满头大汗,用火钳夹着熔炉利用灌铸法,把红焰焰的铁水灌注入翻砂箱内。
这样的翻砂箱子一共有5个,每个里面有两个锄头模子,只要铁水灌进去,降温后取出,
经过打磨加热淬火就是远超这个世界的神农锄。
“掌柜的在吗?”
陈北把最后一个模子灌注好,放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着门外脱口而出
“今日不接客,客官你改日再来吧!”
陈北说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接客?客官?什么玩意.....’
陈北摇了摇头,把熔炉夹着放回火炉。
别看他操作这么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难。
想要达到钢铁一样的质量,他特意建了两个高温炉,用来提纯去除铁水里面的杂质,熔铁成钢。
“掌柜的,我们天还没亮就从家出发,外面还下着大雪,能不能看在我们大老远赶来的份上,通融通融!”
陈北想了想;‘别人老大老远来支持自己,若不是拒之门外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等下!”
陈北把熔炼好的铁水,倒入高温炉,推动风箱,让炉火变的更旺后,才拍了拍手,
用挂在脖子上的麻布擦了擦汗,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就看到张护卫魁武的身体,像一座人形坦克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陈北仰头看了张护卫一眼,心中暗暗思忖:‘这人是个高手...’
“是你要打铁?进来吧!”
张护卫往打铁铺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安全后,才让出道。
“老爷,你请进。”
张护卫却不知在打铁铺里最大的危险就是陈北。
“你们需要打什么兵器?有官府文书吗?有带铁过来吗?要是没有的话,使用我这里的铁,要二两银子一斤,另外一把兵器500文!”
“掌柜的,你这有点黑啊!外面的铁才100文一斤,你这里要2两?”张护卫出言调侃。
“这位老爷,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外面的铁十斤都不值我这里的一斤铁好,我收2两银子很公道。”
说着伸手就把张护卫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扫了两眼。
“还算凑合!不过和我的铁刀相比差远了!”说完就把刀扔进了一堆废铁里。
他这波操作好悬没把张护卫吓死,他的刀竟然被外人抽走了,关键是自己都没机会出手,还是在陛下面前。
如果对方要刺杀皇帝......
他不敢想想,满脑门的冷汗,他看向皇帝李长民就要下跪请罪,被李长民摇头制止。
就是李长民也被吓了一身冷汗,张护卫的身手他再熟悉不过,
就算张护卫没有防备让眼前这小子趁虚而入,也不可能轻易抽走他的刀,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是个高手!
“哈哈!听小兄弟这么说,小兄弟对自己打造的刀非常有信心了?”
陈北呵呵一笑,从堆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木头柴火里面拿出一把长约两米的长刀,光是刀把就将近一米长。
抛给张护卫
“试试这把!要是喜欢给你个友情价,你那把破刀就留下来给我当废铁料,再加60两银子拿走!”
张护卫伸手接住,长刀入手,他就觉得本不对劲,练武场和这把长刀一样的兵器也不是没有,
但这把刀,握在手中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心底涌起一股豪情,提着这把刀,能杀的突厥伏尸百万。
他并没有试,而是呈给李长民。
“老爷,你看这把刀如何?”
李长民接到手里,一掂量他也有一种错觉,如果大乾将士全都换上这把刀。
突厥何惧?蛮夷何惧?倭寇何惧?
“好刀!不错!确实是一把好刀!”
话音一转,又问陈北
“但小兄弟我家掌柜这把刀也是经过千锤百炼出的好刀,小兄弟你说不如你这把刀?”
陈北摇了摇头笑了
“我说你们两个,我都给扔到废铁堆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也罢...既然你们想被打脸,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你所谓的千锤百炼刀是何等的垃圾不堪!”
陈北的话气的张护卫很想上去揍爆他的狗头,那把刀他平时视如珍宝,陛下御赐,今日竟被其说成垃圾。
他岂能不气?
第16章 五谷不分不是酒囊饭袋?
李长民给了张护卫一个稍安勿躁,看他怎么演的眼神。
张护卫这才强压心中怒气。
只见陈北走到刚刚灌注好的沙箱前蹲下,拆开沙箱,从里面夹出灌铸好的锄头,丢进旁边的水缸里,冒起滚滚白烟。
等他把五个沙箱全都拆完夹出里面的锄头后,才从水缸里夹出最先放进去的锄头,找了一根木棒,装上。
然后从废料堆里捡出那把张护卫的佩刀。
“两位,别眨眼,看好了,我说这刀是垃圾,那就是垃圾!”
说完他把刀放在地上,扬起锄头就往刀上挖了下去。
张护卫还在嘲笑:“小子,你该不会想用这锄头挖断.....”
挖断这把刀还没说完,就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李长民亦是如此好似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样!
地上的那把刀在锄头落下的瞬间,断成了两半,蹦的老高。
陈北收起锄头,凑到眼前看了看叹了口气
“哎!这锅铁水没炼好,还是崩了个豁口哎....”
陈北的话让两人更是加目瞪口呆,只是崩了个豁口?没有断?
李长民走过来,从陈北手里拿过锄头,眼睛瞪的老大,看着锄头上那米粒大的一个小豁口
“掌柜的,你管这叫豁口?”
“要不然呢?这不是豁口吗?”
李长民摇了摇头,想到刚刚他一下子就做出来10把,他神色一变。
“小兄弟,你这十把都是同样结实的吗?”
“那是当然,只可惜这地方太小,要是有个大点的地方,一次做出一百把出来,我就不用愁喽!”
这几天他已经接了好几百把同样的锄头订单,快愁死他了。
陈北的话,让李长民的脸黑一阵红一阵,他想到了如果用这个方法铸兵器的话,是不是战场上的士兵就不会再缺兵器了?
“小兄弟,你这把刀也是同样的方法做出来的?”
“是啊!不过这把刀光是锻打就用了我7天。”
“不是一次性成型的?”李长民诧异?
“镇店之宝,岂能那么随意?一次性成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经过二次锻打结实锋利而已!”
李长民手中的那把长刀,陈北先提炼出精钢水,灌注出一根铁棒,又经过锻打才有了如今这把长约两米的刀。
“够了!足够了,只要有像这把锄头一样就足够了!”
李长民欣喜望外,脸上尽是喜悦。
“什么?什么够了?我说这位老爷,你要兵器干嘛?该不会是想谋反吧?那我这把刀可不能给你!”
“哈哈!没有,没有,我只是说这把锄头结实,谋反是要掉脑袋的,我啊!还想多活几年呢!”
“嗯!那就好,现在百姓日子多好,谋什么反啊!
还有咱们那皇帝陛下,天天就想着打突厥,打突厥,多劳民伤财啊!
还有朝中那些官员,一个个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突厥没粮食才会劫掠大乾,有粮食能活着他们闲的蛋疼,来劫掠大乾?”
陈北这就有些愤青了,其实主要是来京城是大半个月里,一直都听人说突厥犯边,他听逆了,打铁铺里每天就他一个人。
今天铁匠铺里来两个对胃口的人,他就想吐槽吐槽!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诋毁陛下是要杀头的?”
陈北白了张护卫一眼:“陛下都说了言论自由,咋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实话还不让我说了?
再说这里就我们三人,我把镇店之宝都卖给你了,你还能出去举报我不成?”
试探,陈北这就是在试探眼前两人的来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身份不简单,
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从城外而来,应该是城里某个显贵。
“哈哈!小兄弟说的没错,陛下是说了言论自由,可你这说陛下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这可就有些过分了,朝中文官无一不是寒窗苦读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
武将更是身经百战在血雨中拼杀出来的!怎会是酒囊饭袋?”
“你说的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人的死亡才成就一个将军,大乾又就几位将军?
至于文官,科举只能证明那些人会读书,能证明他们会种地?会治理好地方?恐怕很多官员都五谷不分吧?这样官员不是酒囊饭袋又是什么呢?
会读书,真不能代表他们聪明,比如我,不会读书,不是我吹牛,整个大乾都找不出比我打铁更好的铁匠。
所谓36行,行行出状元,文有文状元,武有武状元,打铁为什么就不能打铁状元?
织布为什么就不能有织布状元?养猪,种地为什么也能有状元?朝廷科举取士本就是错的。”
“小子你....”张护卫刚要出口教训陈北,就被李长民伸手打断
“小兄弟你继续说。”李长民是真的听进去了,他觉得陈北说的很对。
陈北被张护卫这一打岔,也觉得吐槽的有点多,穿越过来大半月,他对这个这个世界诸多不公,都快憋死了,不吐不快。
“算了,不说了,你们就当听个乐呵!你们是来打兵器的是吧?朝廷批文有吗?给我看看!”
“小兄弟,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李长民有些那啥,就像那啥,进行了一半,大姨妈来了,你说能不那啥......
“算了,不说了,把批文给我看看,我看能不能打。”
李长民见陈北真的不愿再说也不再追问,操之过急未必是好事,所以他示意张护卫把批文给他。
来这里他们也是有准备的。
陈北打开批文:“三把四尺长刀,一把长剑,两把菜刀!”
看到朝廷的红色印戳后,陈北点点头
“一把刀要用两斤铁,剑也一样,菜刀两把一斤铁,一共是12两500文,我给你们抹个零13两银子。”
“不,不,不,小兄弟,我们不要普通的长刀,我们就要这把一样的长刀。”
陈北想了想点头:“也行!这把刀重15斤,三把就是45斤,锻打费一把3两银子,一共是105,106。”
看向李长民手里的长刀,问道
“这把60两你们要吗?”
“要,当然要!”张护卫连忙应道
“嗯!那你们给166两银子就可以了,三日后再过来拿!”
“好!没问题!”
双方写好字据,陈北就送两人离开了。
看着两人上马车远去,他关上门,从里屋拿出三把一模一样的长刀得意无比
“嘿嘿,发财了,发财了!那两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我敢肯定,不过关他呢,只要有朝廷批文,给钱我怕个锤子!”
哼起了小调:“咱个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咱个老百姓今个真高兴.....操,后面咋唱来着?”
第17章 生意肯定会很红火
“陛下,那小子的话.....”
“无妨,他说的没错,要想大乾繁荣昌盛,确实不能仅靠科举取士,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他的举例很恰当。
科举状元能治国,其他行业呢?
亦能利民,这小子给朕上了一课,给朕开了一扇窗,让朕眼前豁然开朗,只是那小子说攻打突厥劳民伤财,
突厥是没吃的才会拿下劫掠,你说他是不是有办法,不需要动用武力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能吧?文武百官,历朝历代都没有人有想出办法一劳永逸解决边患,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15岁的孩子!”
“嗯!这孩子不有意思,派人去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是陛下!”
李长民抚摸手中的长刀突然说道
“如果你们两个交手,你有几成把握?”
张护卫连忙下跪
“请陛下恕罪.....”
“我又没怪你,起来吧!”
“谢陛下!”
坐好后,张护卫才回答:“从他能抽在走我刀的身手来看,他应该是个高手,没打过,属下只有八成,只有打过才知!”
李长民点了点头:‘8成已经很多了,这小子....’
李长民脸上尽显喜悦笑容:“今日朕不白来,三日后,再来,你不要再插嘴,我道想知道他有何退突厥之策。”
“是,陛下!”
李长民的马车回到皇宫,就召见了六部尚书,左右丞相议事,他把陈北的话,加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六部尚书。
“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年后就是春闱,朕想在科举之后再加一场,朕想看看,落榜的学子里,有多少精通农事,多少精通织布纺织,多少精通药理,.......”
“陛下圣明!”
这些官员也都是老狐狸,每年进京赶考的学子,很多都还是他们世家供养出来的子弟。
陛下再开恩科,对落榜的考生来说,不光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还能让世家多出更多官员,他们岂会拒绝!
所以陈北不知道他今日的一席话,直接让大乾从此多了一个招贤考,给天下学子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不知道来年落榜学子,听到补考后,是多么的激动。
“娘,我回来了!”
晚上,陈北关锁上铁匠铺的门,回到租住的小院,把今日赚的一百两银子交给张静兰。
“娘,今日来了两个人,定做了三把兵器,一把剑两把刀,我一共赚了一百160两银子,这一百两你存起来,等存够了,我们就在京城买处宅子!”
张静兰已经不奇怪陈北拿银子回来给自己,这半个多月来,自从铁匠铺开张陈北每日都会给自己拿银子回来。
特别是这几人出了个对子后,每日拿回来的银子更多了,特别是今日拿回来的更多,她除了惊喜就是高兴。
“我儿真厉害,娘给你存着娶媳妇!哈哈哈!”
看到陈北有出息,她有些后悔没早日带着陈北和希希离开陈家,耽误了陈北那么多年,让陈北跟着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哥哥,咱们有钱是不是又可以吃铁锅炖大鹅了?希希要吃大鹅,今天晚上没有那个大姐姐,我要吃好多好多!”
“好!咱们今晚就吃铁锅炖大鹅!”
陈北温柔的刮了一下希希的小鼻子。
“娘,你在家等我,我去买只大鹅回来,晚上咱们娘仨加餐!”
“好!还有啊!小北,你看我们现在都稳定下来了,是不是该请钱掌柜一家到家里吃顿饭,要不是钱掌柜我们.....”
陈北点头:“娘,你说的没错,要不是钱掌柜收留帮助,我们也不可能有今日。
这样,明日,明日你去买些菜回来,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咱们晚上请钱掌柜一家吃饭!”
“好!”
京城也有自己的菜市场,也有商贩在路边摆摊,这么冷的天,除了市场有人摆摊,路边是没有的。
这个市场距离陈北家也不远也就1000多米。
他也是赶巧了,最后一个卖生禽的刚收摊要走,陈北到了。
有生意上门,那摊贩肯定也不会不做。
陈北见他有鸡有鸭。
“叔,你这鸡下蛋不?”
“下蛋,都是自家养的,今年的鸡仔,需要用钱过年才抓出来卖的。”
“嗯!那行!这鸡我全要了,有几只?公鸡有吗?”
一听陈北说全要了,鸡贩子顿时就高兴的激动起来。
“有!有,有,还有两只公鸡6只母鸡!”
“好!我全要了,还有这大鹅.....”
见只有三只鸭,两只鹅,陈北想了想就全给买下了。
“这样叔,这鸡鸭鹅我全买了,不过你要帮我送到我家去,你看多少钱?我可以先给你钱。”
听陈北要包圆,摊贩高兴的有些激动。
“好,好,好,送到家没问题,你给我一两银子就行,这些鸡蛋鸭蛋鹅蛋,我就不带回去了免费送你。”
“那多不好意思!”
摊贩大叔笑着摆手:“自家产的,不值钱,今日啊你不买,明日我还要来,这大冷的天!你是帮了我大忙!”
见摊贩大叔诚恳陈北也就没再推辞。
“大叔,你送我鸡蛋,我也不白要,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要是想在这卖鸡鸭鹅,有人买呢,你就帮忙现杀拔毛清洗干净,相信啊!你的生意会很好的!”
“真的吗?会有人买吗?”
陈北笑笑:“肯定会啊!这么冷的天,谁想动手,你要是帮杀,那些想吃,不想动手的,
恐怕都要来找你买了,还有啊!有人买不了一只,你还可以分开来卖,生意肯定会很红火!”
摊贩大叔越想越欣喜
“好!谢谢你啊!小兄弟,明日我就来试试,要是真的可以,以后你要吃鸡,鸭,鹅肉,我全包了!”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北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这么冷的天,天也都要黑了,整个市场空无一人就他还在这里摆摊,
足见其真的很需要用钱,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原则,陈北只是为他提个建议,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是不管他的事了。
第18章 豆腐
见陈北买了那么多鸡鸭鹅回来,张静来非常诧异。
“小北,你买这么多鸡鸭鹅回来干嘛?这鸡还好说,这鸭,鹅,这附近也没让他们下水的地方啊!”
陈北他们所住的泥螺巷,周边别说河沟了,就是吃水也要跑很远的一口井打水。
京城的资源皆是为显贵服务,他们这些外来人,还有本地底层的百姓,泥螺巷就如同圈禁他们的贫民窟,
在等级森严的大乾王朝是没有人权的。
所以有住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万幸,小桥流水?公园绿荫想都不要想,只有连绵在一起的棚户区。
“娘,这不想着,明日要招待钱掌柜,今晚我们吃一只鹅,明天再吃一只,至于鸭明天吃一只,
剩下的就和鸡一起养在院子里,等希希想吃了,也不用再去买,方便,这几只鸡,
这位大叔说了,都是今年的鸡仔,来年能下不少蛋,希希长身体,需要多补充营养!”
卖鸡商贩忙开口附和,生怕张静兰不要了,毕竟小北在他眼中也只是个孩子,还是要听父母的。
“对,对,这鸡都是今年春上老母鸡孵出来的,有的已经开始下蛋了,夫人买下不亏!这些鸡蛋也是送给夫人的。”
张静兰也只是好奇问问,陈北一次买那么多回来干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大兄弟你这鸡蛋我可不能白收!”
她本就是农家出来的,知道鸡蛋的贵重,有些家庭就靠鸡蛋卖钱过日子,好家伙半竹筐鸡蛋少说也几十文。
她进屋拿钱出来,付给卖鸡商贩,商贩已经借口天色已晚,出城来不及为由走了!
“你这孩子,人家说送你就要,我们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百姓的日子多苦,不懂事,占这便宜。”
只有懂得经历过,才明白别人苦。
“娘,你想那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鸡蛋我是收了,但我也给他出了个赚钱的主意,他只要按我说的做了,今天这半篮鸡蛋明日就能给他装回去半篮子银钱。”
若不是这半篮子鸡蛋,陈北也不会给出主意,这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说真的?”张静兰有些不相信。
“那是当然只要他按我说的做了,他肯定能赚到钱!”
陈北说着提起一只鹅,放血烫水,拔毛,剁块下锅。
一气呵成,张静兰也没再说鸡蛋的事。
“小北,这大冬天能能有什么菜啊!除了萝卜,白菜也没其他的了啊!”
吃饭的时候张静兰问
陈北想了想:“要不这样,家里不是有黄豆吗?”
穷人家不小麦是主粮,就是黄豆也是主粮,往往会把小麦,和黄豆磨碎当主粮食用。
陈北他们刚进城也卖了些黄豆回来做豆饭,后来陈北打铁铺开张有了生意,才换了米面。
“买的不多,应该还有5斤左右!”
“等吃了饭咱们就给泡上,明天打成豆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做豆腐。”
“豆腐?”张静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陈北这才反应过来,大乾并没有豆腐,他也没紧张,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希希碗里。
“我师父曾给我说过,把黄豆磨制成豆浆,放进釜里煮,放温后加入酸浆汁,或是加入寒水石水,搅拌均匀就会制成豆腐,豆皮!”
“真的吗?你师父还会这个?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嗐!娘你也知道,我师父那脾气,他有很多好东西都不外传,也不让我往外说,你说他留着干啥,要是随便拿出一个,也不至于把日子过的那么苦。”
从原主记忆力中他知道师父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明明有一身本事就是不愿张扬。
当然这制作豆腐的方法,并不是他师父教的,而是前世暑假去同学家玩,给同学父亲帮忙学会的。
“不许你这样说你师父,要不是你师父,你也不能有今日出息,一会给你师父上柱香。”
“好的娘!”
这事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泡好黄豆,给师父上完香,陈北一家就睡了。
第二日,陈北先是去布行买了两尺白布,药店买了点寒水石。
又用木板做了两个长方形的木框,泡在水里后。
才提着泡好的豆子,还有一桶水,去距离他家200米的石磨,磨豆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并没有人在外面走动,都在家里猫冬,陈北一家三口的身影围着磨盘转动。
一斤豆子能出三斤豆腐,家里釜和锅都不大,陈北也就泡了2斤豆子,就是这样锅和釜全用上,也差点一锅没煮完。
“这要是做豆腐卖,咱们还得重新打口大锅才行!”陈北搅动着锅里的豆浆,避免糊锅,嘴里调侃说道
“这东西还能卖?”张静兰并没想过如果豆腐做成了可以拿去卖钱。
“当然可以,这豆腐的营养可是和肉等同,吃豆腐就相当于吃肉,肯定能卖了!”
顿了顿,陈北继续说
“咱们这可是大乾头一份,娘,咱们就等着发财吧!”
话音一转有些担心:“不过这还得等晚上钱掌柜来了,咱们和他商量下,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使我们去卖也未必能守得住。”
张静兰脸上的喜悦消失变得严肃:“对!小北你说的没错,钱掌柜在京城多年,咱们问问他,最好是能拉着他一起干。”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煮好了豆浆三人一人舀了一碗,抽了几根豆筋,就是锅中豆浆静止后,表面上起的一层金黄色的皮,也叫腐竹。
温度差不多后,从锅里舀进水桶里慢慢加入寒石水,慢慢搅拌,豆浆变成果冻状。
陈北又打了三碗豆腐脑,撒了一些蔗糖。
希希看到有糖眼睛都亮了,拿着勺子就吃起来。
“哥哥,这也太好吃了吧!比豆饭好吃太多了,哥哥,以后咱们不吃豆饭,把这个当豆饭吃可以吗?”
“好!只要希希听话,我们以后天天都可以吃!”
“听话,希希最听话了,娘,你说是不是?”
“是!我们希希最定听话了!”张静兰满脸的笑容,她越发觉得离开陈家是她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再看向碗中的豆腐脑,张静兰还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吃了一口香嫩爽口,豆香还在,但豆子原本的涩味没了。
‘如果豆饭都是这样子的话,应该没人讨厌吃豆饭吧?’
第19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等把豆腐豆腐压好,已经过了中午。
吃完午饭陈北就去找了钱掌柜,钱掌柜也没推辞。
陈北原本想回打铁铺的,想了想又折返回了家。
他却不知道第一次摸他的大马士革刀被割破手指,并要用百两银子买他刀的人,已经在他打铁铺门口等他一上午了。
“老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他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中年人摇头:“早知道庄老会拿走那把刀,当日我就该让这位小兄弟再打一把了,哪怕花上百两银子又如何?”
“老爷当时也不知少爷会随军,这事老爷也不用自责,少爷出征也是在年后,还来得及,今日他不来,明日他一定会来的,我们明日再过来!”
中年人摇了摇头:“庄老自从得到那把刀后,就有很多人打那把刀的主意,有人甚至出了千两银子想要购买,
等他们找到小兄弟这里,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老爷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
这位中年,叫陈旺兴是京城陈家三爷,他有一个儿子从小就想上阵杀敌,这不昨晚回来告诉他,年后大军换防他要去驻守北州关。
北州关大乾的北大门,也是突厥进攻大乾的必攻之地。
可以说驻守北州关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当时好悬没被气死。
一夜都没睡好觉,儿子都上报了,自己能咋办,只能早上起来找陈北打一把像庄老手里一样的刀,
至少这样他会心里踏实些,或许与突厥开战他还能凭借这把刀保命。
这一天他注定是等不来陈北的。
陈北回到家用院子里的青砖黄泥,盖了一个烤炉,鸭子有了,怎么能不来一只烤鸭?
当第一只烤鸭挂进烤炉,他觉得烤一只怕是不够吃,干脆就剩下的两只也给烤了,反正是冬天吃不完也不会坏。
最后一只烤鸭上炉,钱掌柜的妻子就带着儿女过来了。
钱掌柜的妻子刘翠花比张静兰大一岁,张静兰也见过她。
“翠花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们都还没准备呢!”
刘翠花也是个贤惠的人,笑着说
“还不是我家老钱,特意跑回去,交代我,让我带些菜早点过来帮忙,这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
张静兰看到刘翠花筐里的鸡蛋,白菜,还有一只鸡,还有韭菜笑了。
“翠花姐,说了我们请你们吃饭,感谢我们进城以来对我们的照顾,你说你这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嗐!这都是自家养的,种的又不值钱,不用客气!”
这时候炉灶里已经飘出香味,刘翠花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这香?”
张静兰笑看向陈北建的烤炉
“小北说要做什么烤鸭,这不折腾了一下午,砌了个炉灶,这会里面正烤着鸭子呢!”
“哦?小北还会做菜?”这让刘翠花非常意外。
张静兰笑着点头:“跟他师父学过,还别说他做的饭菜都把我和希希的嘴吃刁了,今晚啊!你们可的好好尝尝!”
这个时候刘翠花的三闺女钱多多,捧着一块豆腐跑出来。
“娘,希希说这个是用黄豆做的,好好吃!”
钱多多和希希同岁,钱多多一来,希希就把她拉进了厨房,用刀切了一块豆腐给钱多多。
还告诉钱多多自己偷吃了好多好多,让钱多多偷偷的吃。
没想到钱多多吃了一口就跑出来了。
钱多多把豆腐递给刘翠花,刘翠花下意识接过来,看了半天
“静兰妹子,这真的是黄豆做的?我可从来没见过,黄豆还能做出这么白嫩的吃食?比白面馒头还白!”
“嗯!昨晚泡了点豆子,中午做出来的。”
说着看了看门外拉着刘翠花进了灶房,希希正在偷吃,见到老娘进来了,把豆腐一口塞进嘴里。
“娘,我没偷吃豆腐....”
张静兰无奈一笑:“你现在把肚子吃饱了,等到晚上,哥哥做的比大鹅还好吃的烤鸭,就没肚子吃了哦!”
“那我不偷吃了,我要吃烤鸭!我去跑步消化!”
这是陈北说的跑步助消化,她一次就记住了,也成了她贪吃的理由。
“哥哥说跑步运动消化快,我消化快不多吃,就没力气跑步!”
希希跑出去了,真就在院子一圈一圈的跑了起来。
灶房内,张静兰切了一块豆腐给刘翠花。
“翠花姐,你尝尝,你看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能有人买吗?”
刘翠花咬了一口,细嫩爽口还有股黄豆的醇香,眼睛顿时就亮了。
“静兰妹子,这真是个好东西!比豆饭可是好吃不知道多少!”
欣喜中她突然想到什么,欣喜消失
“静兰妹子,你刚说什么?要拿出去卖?”
“嗯!对啊!”
“不行....不行,不能卖,整个京城都没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怕是会被人惦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啊!”
刘翠花在京城待了十五年,人又不憨傻,也是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所以想到张静兰要卖豆腐就忙出言阻止。
“可是翠花姐,咱们总不能看着有挣钱的路子,干看着啊!”
刘翠花看了看盆子里的豆腐,又看了看张静兰
“也不是不行!但是和生意肯定不能你一家做,这样我让钱海去把他爹叫来,看他怎么说!”
“嗯嗯!可以的,能有人一起没问题的!”
张静兰就没想过自己一家做,靠她们孤儿寡母,肯定是守不住这份产业的。
很快钱海就把钱掌柜叫来了。
钱掌柜看着眼前的豆腐,尝了一口,又听了陈北讲出来的吃法,他沉思很久。
“这样吧!钱海,你回家把咱们珍藏的酒抱过来,我去找李掌柜,看看能不能把东家请过来。
要是能,这豆腐就可以卖!要是不能卖出去怕会招人惦记,在京城要是没有靠山,做出独一无二的东西,不是福而是祸!”
“那就多谢钱大伯了, 如果可以卖,我们只要三成份额就行!当然,要是东家愿意出500两银子购买配方,我们也是可以卖的。”
做豆腐是个辛苦活,他并不想让老娘太过劳累。
【钱掌柜找来的人会是谁呢?有没有读者大大想进入角色?想当好人还是想当坏人给陈北添堵,留下你们的名字,好评可上车。】
第20章 陈兄弟,你今日害苦了我
钱海比陈北大三岁今年19岁,年后及冠后就要与李掌柜的二闺女完婚。
家里也早就在准备,原本陈酿是打算两人成亲招待客人的,现在为了陈北做出豆腐这事,他也是下了血本。
钱海把酒坛抱过来后就跟在陈北一起帮忙。
“小北,你咋什么都会,这烤鸭闻着就比烧鸡香,要是卖去酒楼肯定能赚大钱!”
“嗐!自己吃让我做还行,让我去酒楼卖还是算了吧!太累!”
前世的陈北从小就跟院长妈妈在厨房进出帮忙,后来院长妈妈去世后,
有时候甚至要做50多个孩子饭,新来的院长对他又不好,所以前院长妈妈走后他就讨厌做饭。
“能有你打铁累吗?小北我倒觉得你不如开个烤鸭铺子,肯定能卖爆!”
陈北笑笑并没有回答,他怎会不知道烤鸭赚钱?前世的北京烤鸭他又不是没吃过。
“再说吧!”
没有背景,想做吃食?分分钟被教做人。
选择打铁,那也是京城就那么几家打铁的,竞争小,而且打铁的人都实诚,不会搞三搞四,陈北不用担心有人来搞他。
钱掌柜也没耽误到了李掌柜家,说明缘由后,李掌柜就带着他去找了东家!
两家都要成亲家了,钱掌柜的话,李掌柜还是非常相信的。
两人踏雪来到东家门口,李掌柜把拜帖送进门房。
门房见是李掌柜就让他在门口等着快速进屋汇报去了。
李掌柜给他的老东家打理的可不是一家酒楼,如今东家在京城的大部分产业都交给李掌柜在打理,可以说是京城大掌柜。
听说是李掌柜有事来找自己,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陈三爷换了身衣服就到了前厅,还是非常重视李掌柜的。
没错这个老陈三爷就是找陈北打铁的陈三爷陈旺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眼皮子底下!”你们说巧不巧。
很快李掌柜和钱掌柜就被请进了屋。
钱掌柜也是见过陈三爷的,但不熟,给陈三爷行礼后,陈三爷点了点头问道
“你们两家年后就要结为亲家,今日这么晚来这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陈三爷觉得是为了两家的儿女的婚事前来,要不然怎么会饭点过来。
李掌柜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
“三爷,是这样的,钱掌柜半个月多前不是收留了一家母子。”
“嗯!这事我知道,钱掌柜做的不错,虽然我们不能接济天下人,但遇到苦难的伸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谢谢三爷夸奖!”
“嗯!很好,李掌柜你继续说!”
“那母子三人今日请钱掌柜去家里吃饭感谢,这不,钱掌柜去到他家,发现他们用黄豆出了一种新吃食,味道还很好。”
“黄豆做的吃食?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陈三爷来说,黄豆那就是牛马牲畜的饲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稀奇的,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三爷,和以前的不一样,那吃食叫豆腐,白白嫩嫩的非常爽口,就算是没牙的老人也可以吃!”
“哦!然后呢?”
陈三爷依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两人为这点小事还找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个豆腐可以做很多中菜,如果我们酒楼能够上这道菜的话,生意肯定会更加火爆,
还有三爷就是他们孤儿寡母的想以此为生,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卖的话肯定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所以我们两人想请三爷您去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
陈三爷这次明白了,感情就是让自己当靠山。
想了想,觉得李掌柜这么多年也没对自己张过嘴,对方弄出来的又是稀奇玩意,点点头。
“那行!我就随你们去看看,看看这东西有何价值,让你俩这么晚来找我帮忙。”
他们进府的时候天还没黑,等他们出去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从东城富人区,到南城的泥螺巷一去一回就是一个多时辰。
所以等陈三爷他们到泥螺巷时陈北他们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希希和钱多多在院子跑闹追逐的笑声,还有张静兰和刘翠花笑着喊两个慢点跑。
“小北啊!我们回来了!快出来迎接陈三爷!”
听到钱掌柜的喊声,张静兰和刘翠花先是把两个孩子叫回去,然后叫小北出来接待客人。
他们则是站到一边等着客人进来。
在大乾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有客人来只有男主人才可以迎接,女子甚至要避嫌。
张静兰和刘翠花把孩子抱到一边,站着,陈北和钱海把门打开。
门一开,陈北就认出了陈三爷,陈三爷也认出了陈北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哈哈哈!没想到是你小子,要知道是你小子我早就过来了,真没想到你住在这里!”
李掌柜狐疑:“三爷你们认识?”
陈三爷哈哈笑了一声:“无名铁匠铺的小掌柜嘛!可是出了一副好对子,打的一手好铁!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说着就自来熟的搭上陈北的肩膀走了进去,跟来的管家,也是无奈的笑了。
“等了一天,谁能想到会在晚上遇到,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陈管家,这什么情况?”见陈三爷和陈北那么熟络的样子,李掌柜好奇问道。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你们找三爷办的事稳了!”
可不稳了吗?三爷可是要找陈北,为大少爷打一把像庄老那把一样的刀。
陈管家也进了院子,李掌柜和钱掌柜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前面陈三爷搭着陈北的肩膀
“陈小兄弟啊!你今日可是害苦了我?”
“哦?这话怎么说?”
“我今日可是在你.....”
说到这里他鼻子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他在空气中嗅了嗅。
“好香啊!小兄弟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那么香!”
四处看了看,闻到香味是从院中砌的烤炉飘过来的,他松开搭在陈北肩膀上的手,快速走了过去。
第21章 一起热闹热闹
来到炉灶前,炉灶里的只有些小火星,让烤鸭不至于凉掉。
陈三爷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好吃到什么程度呢?
这样说吧!别人是见到美女走不动道,他是见了美食走不动道!
“小兄弟,这是什么吃食,好香!”
“烤鸭,我做的!三爷,要不你先进屋,我给你拆一只?”
“好!好!甚好!”
陈三爷吞咽好几口口水,恋恋不舍的回到了屋内。
陈北也没耽误,从烤炉里取出一只烤鸭就进了屋。
陈北之前打过一个铁炉子,娘三个已经围着铁炉子吃过两次火锅。
今天晚有客人总不能让客人到灶房里围着锅灶吃。
所以陈北就用铁炉子生了火,铁锅放在上面这会里面正炖着大鹅。
鸡肉也早就炒好了,用碗盖着放在炉子旁边用余热温着。
“小北,这桌子是你做的?”陈三爷看着面前从没见过桌子,十分的新奇。
“嗯!这样的桌子方便吃热锅饭,特别是火锅,非常方便!”
陈北把盘子里的烤鸭放在桌子上,掀开中间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迎面扑来。
陈三爷整个人都快被香迷糊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没闻到过这么香香!
陈北一一掀开开扣在盘子上的碗,韭菜炒鸡蛋,土鸡炒蘑菇,冒着热气出现在陈三爷面前,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说话都变得结巴。
大乾并没有炒菜,基本上都是蒸和煮,陈三爷确定眼前的两个菜绝对不是煮的也不是蒸的,色泽都不对。
“炒菜,这是韭菜炒鸡蛋,这个是土鸡炒蘑菇,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三爷还请莫要嫌弃。”
“不!不!不!这菜色,看着就让我大有食欲,嫌弃那就是对这美食的玷污。”
陈三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拿筷子去夹菜,还是被陈北和李掌柜,钱掌柜叫起来坐上座。
陈三爷这会只想吃东西,所以先夹了一筷韭菜鸡蛋,放进嘴里一咀嚼,香的嘞,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原来韭菜和鸡蛋还能这么吃,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好吃...好吃,李掌柜,钱掌柜,管家,小兄弟,这位是钱海吧!来都坐,都坐别客气!”
钱海哪里敢坐,就是钱掌柜和李掌柜也都是半个屁股坐在板凳上,夹了菜也是只夹一点尝尝,然后就看着陈三爷吃。
陈北就没那么多顾虑,给陈三爷倒了一碗酒,又把一个烤鸭腿夹给陈三爷。
“三爷,你尝尝这个鸭腿,特别是这个皮特别的酥脆。”
陈三爷直接下手拿在手里,一口咬下去,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香,美,这才是人间美味嘛!我觉得这几十年,三爷我都是白活了,今晚来小兄弟这里才知道什么才是生活,才是人间美味啊!”
“哈哈!三爷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陈北不但自己吃,还给陈三爷夹了不少菜。
铁锅炖大鹅更是让陈三爷吃的想哭。
“这辈子没少吃鸡鸭鹅,之前觉得御膳就是最好吃的了,今日....御膳不足这桌菜的万一啊!”
陈北嘿嘿笑笑心里十分骄傲
‘那是,铁锅在手天下我有,没铁锅,没调料,你们吃的都是猪食,御厨算个屁啊!就是皇帝公主吃了这顿饭都得流泪!’
陈北从锅里夹了一块豆腐给陈三爷。
这豆腐早就炖入味了,陈三爷这一口下去,也是觉得美味至极。
“咦,这是鹅肉?怎么这么软嫩?”
陈北笑笑解释:“这是今日我做出来的豆腐。”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豆皮
“三爷,你再尝尝这个!”
陈三爷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咀嚼同样是赞不绝口。
我给你说,不管是炒鸡肉,鸭肉,鹅肉,五花肉,里面最好吃的不是肉,而是里面的配菜,特别是豆腐,和豆皮,香到没朋友。
陈北给陈三爷夹菜其实也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这个时候陈三爷吃的也差不多了,让他尝尝豆腐和豆皮,也就能接话到豆皮豆腐上了!
要是上来就给他吃豆腐豆皮,说起事来,肯定没现在好。
“这两个东西都不错,这就是你们用黄豆做的,准备做的生意?”
看看陈三爷也是聪明人,很懂得配合嘛。
“是的三爷,你觉得如何?”
“这个东西,没吃之前,确实没人是理会,但是这尝,要是你们出去卖,钱估计还没赚到,祸可能就找上门来了!”
陈三爷想了想给陈北了两个方案
“其一,你把方子卖给我,我给你500两银子。”
看了看桌上的菜品:“你拿这500两银子给我入伙,我们开一家专门以炒菜为主的酒楼,我给你三成份额!
你只需要教会我的人炒菜,做烤鸭,其他的事都不用你管。”
“第二,做豆腐的方子你交给我,还有教会我的人炒菜,我给你2000两银子!”
陈三爷其实还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看到烤鸭他就已经想到了酒楼,进屋看到桌上的菜肴,他生起了拉陈北开一家酒楼的念头!
“你选哪个呢?”
陈北没有犹豫:“我选第一个。”
“哈哈哈!好!要是让我选啊!我也会选第一个,陈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的京城必有你一席之位。”
说完就站了起来
“今晚是我这几十年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谢谢你小北,让我对美食又有了新的认识!明天你在打铁铺等我,我给你签契约。”
“好!”
陈北把陈三爷送到了大门外,看到他们上了马车,管家上马车前还特意看了陈北一眼,眼中尽是肯定和鼓励。
送走了陈三爷,剩下的就是自家人了。
三家人这才回到桌上,坐在一起吃饭。
鸡肉早就凉了,陈北干脆就倒进锅里,加了点热水,调料和大鹅一起炒,香味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陈北又拿了一只烤鸭进来,切好放在盘子里。
希希和钱多多两个一个吃烤鸭,一个吃炖鹅,吃的别提多开心了。
“小北啊!今后在京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晚这菜,我只想说一个“真香!”
“谢谢李伯,以后有事肯定会麻烦你的!”
“哈哈!好!”
陈北送李掌柜出门,走到院子里把炉子里最后一只烤鸭,拿了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送给了李掌柜。
“李掌柜今晚真是麻烦你了,改日,我再在家摆两桌,你带着全家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忘记了哦!”
吃过今晚陈北的做的菜,以前吃过的饭菜,他觉得给猪猪都不吃,他开始期待陈三爷说的酒楼快点开业,要不然以后咋办。
第22章 算盘打的啪啪响
钱掌柜一家人也很快告辞,钱掌柜可是没少夸奖陈北聪明能干,还说让陈北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他。
当然这都是调侃陈北的话。
陈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初到京城钱掌柜收留之恩。
送走客人,希希已经睡着了,张静兰把希希放回床上。
陈北和张氏一起收拾碗筷。
“娘,豆腐的方子,陈三爷买走了,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让我教会他的人做豆腐,炒菜,他给我们两千两银子。
还有就是500两让我教会他的人做豆腐,炒菜做烤鸭,让我再拿这500两入伙他开的酒楼!我选择了入伙!”
陈北把和陈三爷的交易讲给了张静兰听。
自从来到京城,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张静兰脸上的笑容就掩盖不住。
“好!看到你长大了,当家了,娘也为你高兴!以后啊!娘可就指望你过好日子了!过两年你再娶个媳妇,给娘生个孙子,娘啊!就满足了,这辈子就没白活!”
张静兰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这些日子过的日子,她就觉得跟做梦一样,不对,做梦都没他们这么好!
与陈北他们好日子相反的是陈家村的陈家人。
即使陈家族长人再好,那也架不住他们一家人天天在族长家白吃白喝白住。
开始几天族长妻子李老太还能维持面子情,可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
陈炳胜一大家子,老爹老娘,媳妇孩子,一共5口人,天天白吃白喝,不拿银钱和粮食就算了,
就是忙都不帮一下,每日就张着一张嘴等这投喂,李老太这几天脸色阴沉的就如外面的要下雪是天气一样。
“我不管,他家房子被烧了凭什么要我家来管,我家粮食就是大风刮来的了?
我们自己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现在倒好全都便宜他们哪一家吸血鬼了!”
李老太坐在床上数落着陈家族长陈广良。
“他是我弟,我不管他们难道看着他们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再说,我是陈家族长.....”
“狗屁族长,好处没捞着,反倒贴,不少粮食、银钱出去,这样的族长不当也罢。
本以为嫁给你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倒好,进门就当嫂娘,替你照顾弟弟妹妹,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成亲嫁人分家,没想到还要靠我们三天两头的接济过日子,
这家分的有什么用,嫁人干嘛?还不如在家里干活。”
说起这个李老太也是惨,为陈广良母亲冲喜嫁进陈家,当然那时候陈广良还不是族长。
嫁进陈家半年,伺候了卧床婆婆半年,婆婆没熬过去去世了。
陈广良的弟弟妹妹都还小,她这个明明也才18岁不到,本来是当嫂子的,结果又当起了娘,照顾陈家一家老小。
没两年公公也走了,陈广良作为陈家嫡长子,接替是族长之位。
好家伙,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来家里借钱,借粮,有良心的还会还,没良心的你上门要,人呢直接来一句。
“你家又不缺这点粮食,真是小气。”
这几十年来,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变成了如今皱纹满脸的李老太,就特娘的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我告诉你,明天,你必须去找他们要粮食,拿不出粮食,就拿银钱出来,还有他们那房子,
收拾收拾怎么就不能住人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说,那我就去找他们要,到时候就别怪我说话不好听。
静兰多孝顺的孩子,被他们虐待到离家出走,把一个好吃懒做的狐狸精留在家里当宝,
我告诉你陈广良,现在我见到那个小贱人,我就想抽她!
你尽快把他们给我弄走,要不然我真怕哪天忍不住,抓烂她的脸!”
李老太还是非常明事理,非常喜欢张静兰的,要不是她在后面约束着陈炳胜一家人,张静兰陈北,希希他们娘仨会被欺负的更惨。
只是李老太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做到阻止陈炳胜一家不要太过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张静兰在陈家的不幸。
“行了!行了,明天我找老二聊聊,给他找些人,去把他们的房子收拾收拾,让他们搬回去住!”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明晚你就给我滚出去睡,别上老娘的床!”
陈广良也自觉亏欠李老太,所以对她相当的尊重惯着她。
陈炳胜老娘赵老太,与李老太相比,那绝对是尖酸刻薄婆婆中的典范。
“老头子,你大嫂是不是对我们一家有意见啊!”
“有什么意见,你又在瞎想什么?”
“我怎么瞎想了,你看看这两天,见到我们连理都不,阴沉个脸,就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一样!”
“行了!你啊!白天没事就和炳胜媳妇多帮大嫂干点活,不要像是个官家太太一样,什么都不做,只管等吃!换你你高兴啊!”
“我怎么不高兴了,再说了他家还有那么多丫鬟,轮得到我们帮忙吗?我们才吃他多少粮食,他家又不是缺这点粮食。”
眼睛珠子一转她从床上坐起来
“老头子,小东也不小了,你给你大哥说说让志杰给家主说说,让小北也去家主家做事!
总不能你大哥的孙子就是陈家孙子,你的孙子就不是陈家孙子了吧!”
陈广全想了想,似乎,老婆子说的话没错,这确实可以试试,要是进的京城陈家到了家主身边做事,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去京城享福。
“嗯!好!明日我跟大哥说说,让志杰把志东(陈小东的大名)安排到家主身边去。”
老两口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同样的陈炳胜两口子也在说这个事,想让陈小东到京城家主身边谋份好差事。
“老爷,你想想看小东只要到了京城,以小东聪明的脑袋瓜子,肯定能被家主看中,
委以重任,到时再给小东介绍一个京城的官家小姐,那咱们小东也能飞黄腾达,我们也能到京城过好日子了!你说是不是!”
两人这天还没黑就开始做美梦....哦!不对,天已经黑了!
“你说的没错,咱们小东又聪明又能干,到了京城肯定比志杰有出息,明日我就跟爹说,让爹跟大伯说。”
第23章 你就等着给我抡大锤吧
第二日,陈北到无名铁匠铺时,陈三爷和管家已经到了,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
“三爷,你们来这么早啊!”
陈北见到他们就快步迎上去,还没到铁匠铺门口就开口和他们打招呼。
陈三爷见到陈北也是非常高兴的,他笑眯眯的回答陈北的话。
“你小子,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给你说,我们可等你快一个时辰了,中午你可得请我们去你家吃饭。”
陈北有些懵;‘等自己一个时辰和去自己家吃饭有什么关系?’
看了看天,他很快就想明白,感情这陈三爷是找借口也到自己家蹭饭呢!
“哈哈!没问题,不过中午肯定不行,昨天没来铺子里,明天答应人家的农具,今天要赶出来!晚上吧!晚上来我家,我请你们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晚上我们可真去哦!”
“是我说的,晚上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陈北说着就拿出钥匙打开了铁匠铺的门。
进屋就有一只猫,喵喵叫着跑过来蹭着陈北的腿。
这是陈北开铁匠铺第三天,跑到他铁匠铺的一只流浪猫,陈北喂了它一次,它就住在了陈北铁匠铺。
陈北蹲下来抱起来撸了撸,又放到地上,它就跑了。
“三位,随便看,我先去把炉子生起来,升起来后这屋里也会暖和点!”
“行!你先忙,我们先看看!”
陈北前日拿出来三把刀,并没有收回去,和一堆木棍放在一起。
跟陈三爷他们一起来的年轻人,一进门就看到了木棍中的三把刀。
上前拿,感觉有些轻,不禁有些失望。
对于他这种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拎起100斤的流星锤的人来说,
十五斤的长刀拿在手里,就如同拿着一个小鸡仔。
但他还是开口礼貌问道
“这把刀我可以试试吗?”
陈北正在烧炉子,回头看了一眼
“没问题,不过比较锋利,你最好小心点!”
青年人不屑,他听过人说庄老得到一把绝世宝刀,吹丝断发,他并不相信。
今早上他还在院中练武就被老爹叫着来了这家铁匠铺,还说让自己尊重些。
他倒要看看这里的刀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厉害,还是名不副实。
提着刀到了门外,他先是虎虎虎耍了一段,长短他觉得还是很顺手,就是太轻了。
看到路边的一棵比碗口还要粗的树。
一般的刀要是砍上去非要崩断不可,他嘴角上扬露出邪魅笑容,大喝一声,一刀就砍了上去。
站在门口的陈三爷刚开口出声阻止,他已经砍了下去。
他可是用了全部力量,就是要想一刀砍断手中中看不中用的长刀,没想到,这一刀下去。
刀被崩断成两半的场景他没有看到,反倒是被他一刀砍倒的树砸下来,来不及躲避,被树枝划破了脸。
这可不是说他反应迟钝,躲避不及,而是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刀下去能把树砍断。
碗口粗,可不是现在常见的白瓷碗,那可是古装电视剧里常见的酒碗,张飞,刘备,关羽结义摔碎的酒碗。
那碗口可不小。
也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树就倒下来了,这还是他反应快,要是再慢点,整个人都要被砸在树下。
陈北听到外面树倒的声音,跑出来,就见到那公子,用手帕擦着脸上的血
“我就说了这刀很锋利的,要小心的嘛!你看看,还是见红了吧!那日哪个庄老头也是,给他说不要碰刀刃,他就是不听,结果手就划了个口子,看着都疼!”
公子不理会陈北的嘲讽
“这把刀太轻了,我要打一把一模一样,不低于60斤的长刀。”
陈北冷笑出声
“得了吧!就你?60斤你知道有多重吗?你干脆拿两个大铁锤得了!”
“你瞧不起我?”公子脸上冰冷。
陈三爷连忙站出来说道
“靖儿不得与陈北小兄弟无礼!”
“爹....我又没错!”
“三爷,无妨,既然他不服,那我是瞧不起他了!”
“小子!你找死!”
“我找死?就你这样?以为一身蛮力,就能赢了?60斤,是我承认你拿的动,但与敌对战时,你能持续多久?”
陈北可不相信有人能拿着几十斤的武器,与敌人交战能赢的。
遇到真正的对手可不是比谁的武器重谁就能赢,那是要比谁更有持久力,更有耐力的。
“我能持续多久,与你无关,你就说能不能打吧!”
“看来你还真是个倔种,是从没遭受过社会毒打是吧?”
“社会毒打是什么意思?”陈三爷从没听过这个词!
陈北也不解释:“这个不重要,陈三爷,他是你儿子?你带他来打兵器的?要上战场?”
“没错,年后边关换防他要去守边!”
“不错,是个铁血好男儿,既然如此,陈三爷,我今日替你教训教训他,你没意见吧?他太嚣张太高傲了,上了战场也就是炮灰的命!”
“小子你找死!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陈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羞辱陈靖,让陈靖十分的愤怒。
其实陈北说这出这话的时候,陈三爷也有些不高兴的。
‘自己儿子可是打败过武状元的,嚣张那也是有嚣张的资本的,你一个打铁的,要帮自己教训儿子,这不是扯呢!’
但他还是笑着答应:“好啊!小兄弟还会功夫?”
“嗯!跟师父学了两招三脚猫功夫!”
说完又看向陈靖
“你很嚣张,希望你一会还能像现在一样嚣张。”
“好!你的挑战我接了一会失手杀了你,到了下面可别告状我欺负你!”
“放心!你一会别哭就行!”
“笑话!我会哭,我哭以后我就叫你大哥!”
“算了吧!我可不稀罕你这个高傲的小弟,你真要哭了,从今天起到明年出征,每天都来我铁匠铺给我打铁就行!”
‘正缺少打铁的帮手,这家伙敢要不低于60斤的兵器,想必力气不会小,白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好!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不会输,你就等着给我抡大锤吧!”
说着陈北就从砍到的树上,折断一根树枝,冬天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把分叉的树枝去掉,只留下一根一米多细长的木棍。
“来吧!”
第24章 与陈北相差甚远
陈北拿这一根细长树条当武器。
陈靖觉得受到了极大羞辱。
“陈北!你找死!”
“别哔哔,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哔哔,话多死的快知道不?”
陈靖咬牙切齿
“好!这是你说的,去死.....”
陈靖抬刀就朝陈北身上砍,陈北在陈靖挥刀砍过来时,他也动了。
在陈三爷和管家眼中,他们只是看到陈北一个跨步,身子一歪就到了陈靖身后。
手中的树枝啪的一声抽在了陈靖的屁股上。
小时候吃过竹笋炒肉的都知道,那滋味,那爽感恐怕都是童年的阴影吧。
别看陈靖穿的厚,陈北用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力量,这一抽隔着厚厚的皮裘一样在他屁股上留下一条红印。
陈北管这叫隔山打牛!
陈靖屁股火辣辣的,疼的他龇牙咧嘴,他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一转身,他用最快的速度朝陈北进攻。
陈北不躲不避,就在刀快要劈到陈北时,陈北脚尖一点踩着地面,跳了起来。
脚踩在劈下来刀背,借力一跃从陈靖头顶飞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后,又是狠狠的一抽。
“太慢了,就这速度,你有什么好高傲啊!”
“老爷!咱家少爷功夫退步了?”
陈三爷摇头满脸的凝重:“不是退步了,而是这位小兄弟是个高手,靖儿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老爷那...少爷岂不是会输?到时难道真让他来打铁?”
“看着吧!陈北说的没错,靖儿有时候确实是太目中无人了,受点教训也好!”
“太慢了,太慢了,你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再再快一点!”
陈靖劈砍陈北,陈北就是不躲不避等他快要砍到时,瞬间躲开你就看不到他是怎么出现在陈靖身后的,然后一树枝抽在他的屁股上!
大概持续了一刻钟,陈北树枝还没断,对方屁股上的裘皮都已经破了个洞。
陈北无奈摇了摇头“就这还不承认自己到了边关是炮灰?”
陈北说完直接给他来了个空手夺白刃,速度之快根本就没给陈靖任何反应机会,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上,刀刃抵在了陈靖的脖子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以说是极为精彩极为漂亮。
“服不服?”
“不服!”
陈北手中的刀一翻,用刀柄拍了他脸一下,瞬间他的脸上就出现一条红印。
“服不服?”
“不服!”陈北又是一刀柄。
“服不服?”陈北作势就要再拍下去,陈靖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睡在地上哭了起来。
陈北收起刀
“懦夫.....就这你有什么高傲的资格?”
“陈三爷,你不会怪我吧!”陈北笑着走向门口问一脸紧张的陈三爷。
陈三爷脸上也勉强挤出微笑,他真的怕陈北一刀劈了陈靖。
刚要回答,就见到陈靖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朝陈北刺了过来。
“陈靖, 你给我住手,陈北小心。”
陈北身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陈靖刺过他同样没有躲避,直到匕首距离自己仅有一厘米时,他动了身子一歪,再次上演空手夺白刃。
这一次他对陈靖没有客气,直接废了他整条胳膊,然后,一个纵身飞踢,将他踹飞两米远!
“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就你这样的上战场也是死,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别出来丢人现眼,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三爷这次还真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儿子偷袭在先。
“管家先送少爷回家!没我命令不许他出门,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是!老爷!”
陈管家把陈靖扶上马车,赶着马车回了陈府。
陈三爷有些尴尬
“小兄弟实在是抱歉,小靖他.....”
“三爷不用道歉,你这儿子太浮躁,今日被我教训一顿也好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太顺风顺水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陈三爷赔笑,自己儿子被打了,自己还得装作什么没发生,找谁说理去?
“陈兄弟说的有理!”
“三爷,你也不用叫我小兄弟,陈兄弟,你就叫我小北就好了!你这叫的我听着挺别扭的!”
“哈哈!那行,我们都姓陈说不定祖上还是一家人,那我就不给你客气了。”
陈北只是微微一笑心想:‘没想到后世拉关系经常会说,五百年前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在这古代也有。’
陈三爷从怀里拿出契书
“我打算在东城和北城同时各开一家专门做炒菜是酒楼,你看如何?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即可!”
陈北虽然识字可很多字他只能凭猜和拼凑才能认个大概。
干脆也不看了,自己能有什么好被坑的?直接就签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陈三爷笑了
“哈哈!那我就拿去衙门盖章了,盖完再送你一份!”
“好!”
陈三爷来今日有两件事,一是契约,二就是为了让陈北打兵器。
现在陈靖当事人都被打了,打兵器还有何用?契书签了就离开了。
陈北呢!送走了陈三爷,就关上了大门,开始在里面炼铁,铸造锄头,修整粗糙的锄面。
休整好了就十个穿成一串。
这些天他接到很多单子都是几十几十的,最少的也都是10把!散单也有一把两把的并不多!
陈北忙了一天,陈三爷并没有过来蹭饭。
陈北一家吃了晚饭就睡了。
陈三爷则来到了陈靖的房间,坐在床边意味深长的说
“小靖啊!今日之事,爹呢!以事论事,爹觉得今天这事你不占理。”
“爹!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陈北是你儿子!”
“胡说,当然你是我儿子了!明日你还是听他的去跟他打铁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收敛起你恃才傲物的性子,
好好跟陈北学学,若是他今日不出手, 你能看出他是个高手?
真正的高手都是能收敛隐藏锋芒之人,你与陈北相差甚远!”
今日陈三爷不但见到了陈北的厉害,同样见识到了自己儿子的不足,他觉得陈北说的没错。
陈靖这样去了边关,万一和突厥开战,那就是炮灰。
陈三爷说完站起来,抬了他的胳膊
“还疼吗?”
“你说呢?”
陈北只是卸了他的胳膊,并没有真的给他废了!
陈三爷拍了陈靖屁股一巴掌:“今日知道厉害了!行了,你好好睡觉,明日去铁匠铺!”
陈靖的屁股本就被陈北打的稀烂,他本就趴在床上不敢动,一动摩擦的他都疼死,被陈三爷这一拍,更是疼的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第25章 娘,相信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第二日,陈北正在是灌铸锄头。
陈三爷就带着陈靖来了。
陈靖因为屁股疼,走起来很明显非常扭捏,看的陈北不禁想笑。
“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干活吧!陈三爷今日比较忙就不招待你们!”
“没事!没事,小北你忙,我就是把他送过来,他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收拾,我就先离开了!”
陈三爷好似就是送陈靖过来一样,送完就走了。
陈北也没在意,至于陈靖他是真的没客气。
灌铸好的锄头,他都扔给了陈靖,让他打磨剔除毛边。
他今早去买木炭时发现卖木炭的仓库里放着一堆石炭,他大为惊喜,和掌柜的一阵交流后,知道那些石炭是前些年在城外50里黑子山挖的。
还没卖完城内有人中毒,被禁卖后就一直放在仓库里。
这里人不知道煤炭怎么用,他知道啊!也是他最缺的东西。
所以对方有意处理,陈北又有意要买,于是陈北就花了5两银子,买几十麻袋,每一麻袋都至少100斤。
此刻都堆打铁铺后院里。
陈北拆了一袋泡在大木盆里,简易的洗煤去硫、去灰质。
然后用铁打了一个排烟筒。
“你弄石炭做什么?不怕毒死吗?”
陈靖看他忙来忙去,又是洗煤又是晾煤的,还把煤放到火里烧,差点没把他吓死!
“毒死?开玩笑,这玩意想毒死我?”
也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叫门了。
“陈小掌柜的,在吗?我们来拿找你定做的刀了,做好了吗?”
陈北一听就知道是张护卫来了。
三日前他和皇帝李长民微服来到铁匠铺,定了3把刀一把剑,还有菜刀,当时陈北让他们三日后过来取。
陈北很快就打开门,门外果真就是三日前来的两人。
“二位你们挺准时,我还以为你们要下午才会过来!”
李长民哈哈一笑
“小兄弟,我看你门口另外一棵树也没了?是被你砍的?好像还是一刀砍掉的?”
陈北没有隐瞒:“是我的刀砍的不假,不过不是我砍的!”
“哦?是又有人试刀了?”
“昨天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我教训了一顿!”
“原来如此,那小子应该在你手上没吃苦头吧!”
“应该是吧!”
陈北和李长民寒暄着走进来。
正拿着锄头打磨陈靖,本就听李长民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就往门口那么一看,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手中的锄头更是掉到地上砸到脚上,这可是冬天,别看他穿着厚厚的靴子,这一砸可是很疼的。
他一声疼叫,也吸引了李长民的注意。
陈靖觉得自己失礼就要下拜叩见李长民时,李长民又是哈哈一阵笑
“陈小兄弟这位是?你收的徒弟?还是说他就是你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陈靖也是聪明人瞬间明悟,李长民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心里忐忑的不行,‘好家伙这小子认识庄老就算了,现在就连陛下也来找他打刀,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靖是有些恐慌的!
他抱拳躬身对李长民行了一礼
“老爷说的没错,陈兄弟技艺高超,小子愿赌服输,来帮陈兄弟打铁!”
李长民点点头
“打铁考验人的耐力也考验人的耐性,更能磨炼一个人的意志,你能来给陈小兄弟帮忙也算你的福分。”
陈北看看李长民又看看陈靖
“二位认识?”
李长民摇头:“不认识,我只是觉得能得到陈小兄弟的指点,是他的荣幸!”
“哦!?原来是这样,这小子太浮躁,太恃才傲物,我就让他来我这里磨磨性子!”
“好!行吧!你们忙我也不打扰你们,我要的武器你都打好了吗?昨晚我们庄子里进了贼,今天来啊,也是想再找小兄弟再定50把刀,防贼用!”
陈北一听就是一愣
“你家护院那么多人?你就不怕朝廷围剿你?”
“嗐!怕什么?我们本就是帮朝廷守皇庄的,换点兵器不应该吗?”
陈北恍然
“难怪你们能随便打造兵器。那我最多给你打50把,多了我可不给你打了,再打你不怕进去,我还怕进去呢!”
“哈哈!好!”
陈北把三把刀还有一把剑,一把刀,一起送到马车上。
送走李长民。
“陛下,你不是说今日来问他如何退突厥吗?”
李长明摇头:“改日吧!陈家小子都被这小子给收拾了,张护卫,你说让太子过来磨炼磨炼如何?”
“不好吧!陛下,太子可是储君,怎么能到这里来打铁呢?”
“哈哈!你既然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明日让太子跟陈靖这小子一起过来,这事你去安排,不许暴露我们的身份,还有太子的身份!”
“陛下你说真的?”
“怎么!你要抗旨?”
“属下这就去办!”
无名铁匠铺那首对子这两天大雪,一直挂在门口,偶尔有才子过来看两眼就走了。
陈北也充耳不闻,在屋里打铁。
到了下午就有不少定了农具的人过来拿农具,这事陈北都交给了陈靖在做。
到天黑,陈家的马车过来接陈靖。
陈北才结束一天的工作,有人帮忙他算是把所有接锄头单子今天给忙完。
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铬、镍、钼等元素。
他摇了摇头:“哎!明日又有的忙了,不过看到院子里的煤炭,他又放开心来。
有了煤炭加上鼓风机,提炼这几样东西,至少温度可以达到,要比用木炭方便多了!
锁上门铁匠铺的门,抱着跑进铺子里的狸花猫抱着就回了泥螺巷的家。
希希见到小猫咪特别的喜爱,小猫咪似乎也很喜欢希希。
一猫一人就在院子里追逐玩闹,好不欢乐。
陈北则把今日的收入,还有陈三爷给他的契书交给了张静兰。
张静兰看着手中的银子,还有酒楼的契书,心里别提多美了!
“小北,这真是今日一天挣的?咱们以后也是有酒楼的人家了?”
“陈北点头,我留了向官府买铁的银子,李老爷给的都是现银60把刀,光是加工费我们就赚了180两,
还有今日来拿农具的,也把加工费给了,所以这些都是净赚的,娘你收好了,
改日问问钱伯,看看能不能在城外买些土地。有点土地在手里,心里也踏实。”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想今晚跟你商量,你就说出来了!”
“哈哈,那说明我们母子心有灵犀,娘,相信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第26章 我是折磨你们吗
晚饭后,陈北他们一家睡下。
在陈三爷家中,陈三爷和陈靖看着面前的太子李章有些傻眼。
“太子殿下,你今晚当真要住在微臣府上?”
陈三爷在朝堂也是有官职的,不过并不大,就是一个闲散官职。
可陈靖跟太子的关系好啊!两个人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
“是!陈靖今晚你就给本宫讲进,陈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父皇怎么会安排我隐姓埋名跟着你去跟着他打铁?
还说过年之前,每天不用我进宫给母后请安。”
陈靖心情复杂,今日可没把他累趴下!
“殿下啊!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你要不还是回宫跟陛下求求情,那铁匠铺可不是人待的!”
“有那么恐怖吗?父皇说陈平的身手不在张护卫之下,让本宫和你跟他好好学学!”
陈三爷也没想到皇帝会见陈北,陈靖回来给他说在无名铁匠铺见到皇帝了,他还不信。
听完他的讲解,他沉默了,觉得酒楼是份额是不给陈北少了。
好家伙还没等他想清楚,张护卫就来告诉他们太子明早会和陈靖一起去铁匠铺当学徒。
陈三爷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太子就来了,还说晚上要留宿陈府!
这会有听他说,连张护卫都不是陈北的对手,他开始怀疑,钱掌柜到底给救了一个什么玩意回来。
他决定明日派人好好去查查陈北。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皇帝。
三日前他就派人去查了,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就知道他们是半个多月前进的城。
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想查清楚来历,谈何容易,李长民听着汇报。
“继续去查,我就不信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陈北那小子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陈靖收拾的服服帖帖,定不是泛泛之辈,定有名师指导。”
“是陛下!”
陈北不知道自己突然就成了香饽饽,大乾长公主派人四处寻找他,却不知他就在京城。
大乾皇帝想调查他的身份,却不知最为疼爱的宝贝公主认识陈北。
前朝公主赤龙会杨岚也在四处寻找他。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在调查寻找他时。
他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照常,去铁匠铺的开门,今日太阳出来了,他并没有把门关着。
太阳出来想必就会有人出门,到他这里打铁,可以开门营业了!
他刚开门把炉火生着,陈靖就带着太子李章来了。
“陈北,这是我大哥,他对打铁也非常感兴趣,今日开始跟我一起来帮你打铁,你看行不?”
陈北看了看李章,长得玉树临风比陈靖好看,比自己还差很多!
陈北心里想着。
“好啊!有你们两个帮忙我也不用再招人了!”
陈北也没问李章是谁,这里可是京城要想活的久,那就该少说话多做事,货从口出,他深谙此道。
从怀里拿出一张批文递给陈靖
“你们拿着这个,推着哪个板车,去官府一趟,把这上面的铁买回来。”
说着他指了指停在门口的手拉车!
李章很想反驳不去,但被陈靖拦住了
“好!我们这就去!”
“那你们就早去早回,我这边还等着用!”
在大乾铁的管控可以说是极为严格的。
一把刀15斤,60把那就是900斤,这么多铁,一般人要是去领分分钟被抓起来砍头。
可陈北这不一样,如果他仔细看的话,就会看到批文上盖有工部尚书的官印。
不过就算陈北看了也没用,字体太繁琐,他认不出来。
“你干嘛阻止我不让我说话!”
太子李章和陈靖拉着板车离开打铁铺后李章问陈靖。
陈靖回头看了看陈北的铁匠铺这才压低声音
“这张单子是陛下定制的60把长刀....”
说着他批文递给太子,太子一看也傻眼了。
“父皇打那么多长刀做什么?就算他要刀可以让工部做啊!”
陈靖呼出一口浊气
“工部做不出来,殿下我们还是赶紧去把铁领回来吧!我们不得不服,陈北打的刀真的很锋利!”
“你个狗子,这不像你啊!”
“我也不想,可我打不过他,再说是有真本事,走吧!早点领回来,说不定还能让他执教两招!”
没错想开的陈靖,就想着陈北有空的时候是不是能指点自己一二。
他现在都想不明白陈北的身手为何会那么快,关键是每次都快得手了,他就突然出现了自己后面,那树枝抽的他都快有阴影了。
太子虽然傲气,但也不敢忤逆自己父皇,只能乖乖的跟着陈靖去官府买铁。
县令看到是吏部的批文,他是丝毫不敢耽搁,快速让人准备好铁,并让人帮忙去了铁匠铺,这可是让两人省了不少心。
看到两人是空着车回来的,陈北觉得是陈靖动用了特权,让衙役们帮忙的。
于是,他从屋内找出来两副最少40斤的绑腿,扔给了两人。
“你们爹让你们过来磨炼,我也不能辜负他不是,今日起你们两个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给我绑在腿上,不许解下来,要是被我发现,每次加十斤。”
说完又指了指板车
“把板车装满,推着县衙到铁匠铺两趟!不许找人帮忙,否则加十斤。”
陈北这是以锻炼特种兵的方式锻炼两人,前世自己最高负重百斤野外拉练,差点没把他累死。
“老子不干了,陈北,我爹让我们来给你帮忙,不是让你来折磨我们的!”
太子叫嚣甩袖就想离开
“呵呵!是吗?折磨你?就这你们就受不了了?
那年后你们去了边关换防,若是突厥入侵交战,就你们这样,我不小看你们,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垃圾,都是炮灰,与突厥交战,最先死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公子哥,
觉得我是折磨你们,那你们现在就走,以后别在来了!”
说着他拉起裤腿,指了指绑在上面的绑带,又解开衣服指了指腰间的负重袋。
“60斤!我是折磨你们吗?回答我?”
陈靖震惊了
“陈北,前日交手,你该不会也带着吧?”
“你觉得呢?”陈北觉得原主这副身子太弱了。
所以来了京城后,他每日身上都绑着负重袋每日增加一点,从四十斤开始加,到今日已经加到了60斤。
第27章 杀人埋尸
陈靖和李章见陈北都是如此,两人再也无话可说。
把地上的负重袋按照陈北的模样绑在腿上。
两人看了陈北一眼,只好乖乖的县衙派人送来的铁装到板车上,拉去县衙又拉回来。
“陈靖,你干嘛拉住我!本太子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就是个打铁匠都还没我大,凭什么管我,父皇都没管我!”
陈靖实在是累的不轻,把负重袋从腿上解下来放在一边,捶着酸胀的腿休息。
“我说太子殿下,你觉得说了有用吗?那小子就是个倔驴,前天我就反驳他几句,他就当着我爹的面,把我屁股打开花了,现在还疼,难道你也想感受一下?”
现在太子可是隐姓埋名,陈靖有理由相信李章只要叫屈,反驳,陈北肯定会动手的。
“可他这样分明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陈靖看了看天,他此刻似乎明白为什么老爹和陛下让他俩过来陈北作坊磨炼了!
他把李章左右腿负重袋里的配重铁取了两块出来,装进自己负重袋里,然后绑在腿上。
“殿下,现在你应该会轻松些,走吧!出了一身汗,等身子凉了怕是会感染风寒!”
陈靖说完把拉板车的绳子套在肩膀上,艰难的往前拉着,他从没想过一板车的铁会这么重。
一直以自己能单手挥动60斤的兵器引以为傲,此刻,他才明白陈北说的
‘上了战场比的是耐力,而不是武器重量!’
自己即使有千钧之力,在持久的作战中,自己不被敌人杀死也会被累死,这句话的份量在此刻具象化了!
就在他想着陈北的话时,李章跑到前面拦住了他,从他的腿上把他取走的家中铁块取了出来。
“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本太子不是孬种,他能我也能!”
陈靖笑笑
“走吧,我们证明给他看,我们比他强!”
“对,我们就比他强!”
陈北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觉得他们幼稚,他是很忙的根本不会关注两人所做所想。
为了更好用煤炭提炼出铬、镍、钼等合金元素,还有更好的熔炼提高钢铁纯度。
他重新建了个熔炉,只可惜他新建的熔炉根本无法承受2100度的高温,已经炸炉了三次。
就在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炸开的熔炉,努力回想前世学过的化学,物理,想要从中找到耐高温材料时。
陈靖和李章回来了。
李章和陈靖把板车上的铁卸下来,见他一动不动坐在地上,陈靖便好奇上前询问。
“陈北,你干啥呢?坐地上?”
陈北看了两人一眼
“回来了,你们知道京城周边采石场哪里有花岗岩吗?”
陈北问这话也是有原因的,花岗岩和石英石,长石共生,
甚至能从中找到锆英石这种硬度高,耐磨耐高温的材料,从中提取出氧化锆,这可是坩埚和窑炉不可或缺的高温内衬材料。
“花岗岩吗?你要那破石头做什么,要修路吗?”
陈靖这么问主要是这石头在他们认知里就是铺路用的!
“你就告诉我,京城有没有就得了!”
“有啊!我家就有一座花岗岩采石场,你要吗?我让人给你送来?”
陈北要的可不是普通的花岗岩,他要的是含有锆的石英锆石,送来一大堆花岗岩是砌墙还是熔炼做玻璃?
再说做玻璃也是要纯度更高的石英石,花岗岩虽然也能熔炼做玻璃但杂质还是太高!
“不用,你带我过去就好!”
陈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做就做,把炉火熄灭,把一根包着皮套,四十厘米细长铁棒绑在腰间,又把一根乌黑铁棒拿在手里,锁上门背着背篓,就往城外走。
“陈北,你该不会就这么走过去吧?”
“嗯?那要不然呢?”陈北觉得走过去很正常,不走怎么去。
陈靖有些无语
“你会骑马不?”
原主是不会骑马的,但身为特种兵的陈北,骑马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你们有马吗?”
陈靖很想扶额:“你们在这里等着!”
陈靖很快就赶了一辆马车过来。
“走吧!采石场距离京城有50多里,我们现在过去,晚上还赶得回来!”
很快陈北和李章就上了马车。
也就在他们上马车出城之时,暗处有人开口说道
“快回去通知,太子出城了!”
“是!”
然后就有20多个人,一起出了城,出城之后瞬间散开。
陈北他们此刻并不知道。
出城一个时辰后
“陈北,这大冷的天,你要石头我们让人拉来就是,你何必要亲自跑一趟呢?”
陈北:“我要的不是一般的石头,说了你们也不知道,等到了你们就懂了,还有你们采石场未必有我想要的石头!”
“怎么可能,我们陈家的采石场是京城最大的采石场,怎么可能没你想要的石头!”
陈北耳朵动了动,脸色一沉
“让马夫再快一点!”
陈靖以为陈北是着急去采石场,不愿搭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对外面喊了一声。
“忠伯,加快些速度,我们这位陈公子着急了!”
“好嘞,少爷,公子,你们坐好了!”
马车随即加速,陈北在加速后,撩开马车帘子,一个缝隙往外看,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山高林密 ,大雪纷飞正是杀人藏尸的好时候。
“陈靖,你们两个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北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陈靖和李章摸不着头脑,微笑道
“陈北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
得罪人还没说出口,他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变得冷冽严肃。
“陈北,你是说有人跟踪我们?”
李章下意识就去摸放在身边的剑。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忠伯,停车!”
陈北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告诉了两人。
忠伯听到陈北的喊话,也没犹豫,勒住马的缰绳。
“陈公子,你要下车方便吗?”
陈北已经蹿了出去,翻身就上了马车顶。
“都跟了一路了,就别再藏头露尾了!”
其实陈北还怀疑跟踪的人是冲自己来的,毕竟自己之前杀了赤龙会的风鬼,赤龙会不可能不来找自己麻烦!
陈北话落,从四面山上冲出来几十个蒙面人。
陈北冷笑:“赤龙会的?”
“小子,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赤龙会的,还下来束手就擒?”
第28章 再次交手赤龙会
陈北只是试探询问,没想到对方还真是赤龙会的!
“你们胆子真不小,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也敢出来放肆!”
马车内的李章和陈靖听到赤龙会时,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看来这群人真的是冲我们来的!”
李章点头表示认同
“这些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说明我的暗卫已经被他们解决了!只是陈北是怎么发现的,你发现了吗?”
陈靖摇头:“他们出现之前,我还觉得是陈北故弄玄虚!”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陈北是怎么发现的?他为何这么敏锐?’
他们还没想明白。
就听到车顶上再次传来陈北的声音。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两人只觉得马车一抖,就听到外面接连传出
“砰!砰!砰!”的声音。
赶马车的忠伯看傻了眼。
“少爷!少爷,你....你...你们快...快...快出来!”
这个时候的忠伯本应该是赶着马车跑的,可他却喊陈靖出来,你说他是不是脑袋缺根弦?
事实是他脑袋并不是缺根弦,而是,他看到了令他难以相信无比震撼的一幕。
陈靖听到外面动手,他本就要出来,被忠伯一叫他猛的一窜,就从马车里窜出来,拔出刀就要去杀敌。
没想到看到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也傻眼了,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呆愣在那里!
李章也从马车里钻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咽了咽口水。
“陈靖,他还是人吗?”
陈靖机械摇头,他觉得对方不是人,人不可能有那么灵活的身手。
他同时觉得那日陈北对他还是手下留情,若是那日如今日一样,自己现在真的能下地走路吗?
没错,他们眼前见到的一幕就是,陈北手中的乌黑铁棒,在陈北手里就像是活了过来,长了眼睛一样。
陈北每一次挥手,不管是从哪个方向,就有一个刺客被击中脑袋倒下。
甚至有几个被陈北爆浆,场面是极度血腥。
“别愣着了,上去帮忙!”
太子李章打了个哆嗦,对着陈靖喊了一声。
陈靖身子抖了一下,提刀就冲了出去,
‘特娘的,以前还觉得是天下第一,在陈北面前算个屁,这个怪物到底是怎么练的,就靠打铁吗?’
陈靖心里想着,已经挥刀砍下一名刺客的脑袋!
刺客后面站着从未出手的一个人,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陈北。
突然他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做出逃跑的姿势。
“风鬼是你杀的?”
陈北一棒子锤死一人,擦掉脸上的血浆。
“你是谁?风鬼是谁?”
“你不知道风鬼?”
刚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陈北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他立刻就转身想要逃,可是他已经被陈北盯上,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陈靖,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既然被人认出来了,他可不能给自己留隐患。
赤龙会的杀手又岂是普通泛泛之辈,真逃起来也够陈北喝一壶的。
陈北抬脚踢飞脚下的一个石子精准打在逃跑之人的腿上,那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地上,但他没有犹豫爬起来就想跑。
只是刚站前又倒地,很明显腿是断了他拖着断腿继续爬着想要逃走。
陈北的乌黑铁棒已经抵在了他脑袋上。
“说!你怎么认出风鬼是我杀的?”
那人可能是被陈北吓破了胆子,
“我说,我说,我说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那要看你的答案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是,一招致命,风鬼还有我们之前死去的兄弟,都是被人一招击中太阳穴致命!你真的是他?”
陈北听完也是一愣:‘卧槽,大意了!’
“谢谢!你该上路了!”
陈北话落扭动手中的乌黑铁棒。
那人就目瞪口呆的看到一把黑光闪闪带着幽芒的黑刀,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他甚至连发出求饶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头落地滚了几圈眼睛还眨动几下,看着自己的无头尸体眼中尽是骇然。
陈北没有再理会他,现在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会回去把剩下的人全部铲除,要不然他不放心会不会连累到母亲和妹妹。
陈靖并没有让陈北失望,虽然应付的很吃力,但还是牵制住了那些刺客。
其实主要是这些刺客本就是来刺杀太子李章。
陈北走了他们少了一个劲敌,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他们低估了陈靖和忠伯的身手,而且太子李章身手虽不敌陈靖,但也不是个草包。
陈北再加入战斗不再用乌黑铁棒,而是抽出师父用陨铁锻造藏在乌黑铁棒里的黑刃长刀。
不知道这些人身份时,陈北就敢杀他们,现在他们又知道是自己杀了风鬼,他岂会饶了他们!
所以更惨烈的猎杀时刻到了。
为了不留下像之前一棒子致命的痕迹,他选择了一刀砍下刺客的脑袋。
所以此刻的他犹如一尊杀神,即使有些想要逃跑的,也被他快速追上灭杀于刀下。
陈靖,李章和忠伯三人再次被陈北震惊到。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好狂!好狠!”
“走吧!别愣着了,这是赤龙会的人,你是怎么招惹到赤龙会的人了!”
陈北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冲自己来的,那就是冲李章和陈靖来的了。
陈靖嘿嘿一笑
“我们那知道,估计是天冷他们没吃的出来打家劫舍来了!”
陈北翻了个白眼
“要不你把采石场的位置给我,我自己去!你们还是先回城吧!’
陈北话刚说完就被李章否定了
“不用,赤龙会今日死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派人过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没错,不就是赤龙会,只要他们不怕死敢来,我们就再杀他们一次!”
陈靖也说道!
忠伯脸顿时就不好看了
“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赤龙会可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陈北从马车上把背篓拿下来背在身上
“把位置告诉我!我自己去,让你爹帮我找些人,替我保护我娘和妹妹,这些人一定是在我们还没出城就被盯上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陈靖看了看太子:“好!那你自己小心,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大冬天的那里没人,你自己小心!”
说着陈靖把拉马车的两匹马,卸了一匹下来!
“你身手虽然很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赤龙会的高手要是出手你未必是他们对手,情况不对就逃!”
陈北翻身上马,想要去踩马镫,结果踩了个空,低头才发现这马并没有马镫。
他也没在意,以为这是拉马车的马没有配备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记住让你爹找高手,保护好我娘和小妹。”
陈北说完骑马就跑了。
第29章 无一能与之相比
“他是怎么知道对方是赤龙会的人?”
马车上李章百思不得其解,开口询问陈靖。
陈靖摇头:“他的来历本就神秘,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沉默半晌之后陈靖又说
“见到陈北今日出手,我才彻底服了,以前的我太傲慢了,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李章也似乎明白了父皇让他来陈北这里的真实用意!
陈北骑着马一路狂奔,翻过山头就见到了一个很大的露天采石场,脸上露出笑容。
又加快了马速。
他一头扎进采石场寻找棕色、红褐色、浅黄色,或是无色透明;
具有金刚光泽,硬度高,晶体呈四方柱状或双锥状的小颗粒。
或许是他运气比较好,刚进矿场就给他找一块指甲盖的大小的黄岗岩,上面就有那几毫米的红褐色颗粒晶石。
他有些兴奋拿起来,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嘿嘿,这里果然有锆英砂。”
开门红总是会让人兴奋的,所以他再找起来就越发认真了!
就在他开开心心在采石场寻找锆英石时,一匹快马停在了一处庄园门口,罗堂主快速从上面跳下来。
“公主在不在,我有要事禀报公主!”
“罗堂主请稍等我去通报!”
阁楼上杨岚眺望京城方向,眉头深深皱着,带着几分哀伤,15年前的今日正是她父皇和母后殉国的日子。
而她被刘公公护着逃出皇宫,开始是5年他们每日过多东躲西藏的日子,她甚至都不敢为自己的父皇母后立灵位。
“父皇,母后,你们等着儿臣,儿臣一定会提着李长民的脑袋祭奠你们,你们在天之灵请保佑儿臣早日为你们报仇。”
杨岚心中只有对大乾李家的仇恨,十年前局势稳定后,她就住进了这座距离京城百里的山庄里。
“公主殿下,罗堂主在山庄外求见!”
杨岚收起悲伤的心绪,声音不含一点感情。
“不是让他去寻找杀死风鬼的凶手了吗?他这个时候来干嘛?”
管家身子拱了拱:“罗堂主并没有说,看样子非常着急,似真有重要的事。”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杨岚再看了一眼京城方向,转身回到茶几前坐下!
白毛太监刘公公上前为她沏上一盏茶。
“公主无需操之过急,肯定能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报仇的!”
杨岚深吸一口气
“刘伯,你说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公主我们一定可以的!”其实刘公公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少底气。
他看着公主长大,可以说他把公主当自己亲闺女在看待。
他不想公主背负太多,不想看着她活在仇恨中,他早就想劝公主放下仇恨过自己的人生。
可他做不到。
“是吗?”
杨岚觉得有些累!
也就在这时,罗堂主匆匆走了上来。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罗堂主跪拜行礼。
杨岚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去调查风鬼被杀之事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有线索了吗?”
杨岚没让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
“回公主话,属下派去京城的人传回消息,今天上午太子李章不知为何出现在一家新开的铁匠铺,
听从一个打铁少年的安排,最后还跟着打铁少年一起出了京城!”
“哦?”杨岚放下茶杯
“太子出城了?那人抓回来没有?”
罗堂主有些哆嗦:“回公主,属下刚得到飞鸽传书,我们的人失手了!”
“哦!失手了?你们的人都是饭桶吗?还是说他身边有很多高手保护?”
罗堂主哆嗦的更加厉害了!
“没有,公主殿下恕罪!”
杨岚刚拿起的茶盏猛的往茶几上一放
“没有?没有你们还能失手?罗堂主,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不敢杀你?让你们把公主绑来,你们失手,现在抓太子你们还能失手,本宫要你有何用!”
“公主饶命啊公主,属下的人来信告诉属下,铁匠铺的小子是个高手,他们见过他与京城陈三爷家的公子交过手。”
“你是说陈靖?”
“是的公主,陈靖与他交手,他没有给陈靖任何近身的机会,反而把陈靖教训的很惨!”
“哦?”杨岚不禁拧眉。
“不是说陈靖功夫了得吗?怎么会连一个铁匠都打不过?”
“这个属下也不知,属下派去截杀太子的人也都是被他所杀!公主若是让此人与太子相熟,日后怕会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杨岚稍息怒意,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
“你刚说小铁匠让太子帮他打铁?”
“是的公主,那小子叫陈北,他让太子李章还有陈靖把县衙送来的铁装上板车,拉去县衙,又拉回铁匠铺!”
杨岚笑了:“有点意思,这么说来这个叫陈北的小铁匠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
“属下觉得也是,我们的人并不敢靠近铁匠铺,所以具体缘由并不清楚,请公主恕罪!”
杨岚在思考,如果陈北不知道太子身份,太子为何会隐姓埋名到铁匠铺,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太子是不可能自己去的,那必然是李长民让他去的,李长民在打什么主意,这陈北是什么人?李长民为何要这么做!
“回去让京城的人查清楚陈北的来历,查清楚后告诉我!”
罗堂主如蒙大赦:“多谢公主殿下,属下现在就去办!”
罗堂主离开后,杨岚又走到了露台上,看着京城方向,她在思考在沉思。
陈靖和太子李章回京是非常快的,特别是有人发现太子的暗卫被杀后,禀报给皇帝李长民后。
李长民立刻就派了京城守军营救李章。
这不李章他们刚与陈北分别走出不到10里地,就遇到了出城救援的军队。
李章和陈靖两人都被快速护送回了京城!
“胡闹!朕让你们是去接受磨炼的,不是让你们出城送死的!陈北呢?陈北去哪里了?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李章和陈靖跪在宣政殿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迎接着大乾皇帝李长民的怒火。
无人知晓李长民在听闻太子遇袭时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
他甚至暗自思忖,倘若太子真的死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之中,
谁有资格继任太子之位,又有谁能够担当得起这太子的重任。
思来想去,李长民还是觉得李章不能死,其他几个儿子,无一,能与之相比。
第30章 撸铁
“父皇,这事也不能怪我们,谁知道赤龙会的人会突然出现,这次多亏了陈北,要不然.....”
“哼!要不然,你还知道要不然,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你们不许出京城!说说吧!你们出城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陈北为何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李章和陈靖对视一眼,然后还是李章开口,把从早上去打铁铺到出城发生的事全都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他要石头做什么?你们确定不是在讲故事?陈北的身手当真那么厉害?”
“父皇,儿臣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陈靖,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是的,陛下,陈北的身手是我所见最厉害的。”
“嗯.....”李长民见两人也不像在说谎,也不再追问。
而在采石场这边,并没陈北想想的简单,这里含锆石英太少,眼看太阳天渐渐暗下来,他收拾了一下,背着半竹篓的锆矿石,走出了采石场。
刚准备上马离开,瞧见距离采石场不远处的山坡上,明明周边都被冰雪覆盖,唯独那一处,没有积雪。
他骑上马很快来到山坡上,瞳孔不断放大
“这是?这是镁矿石?”
陈北之所以认识菱镁石那是因为前世他同学家后山就有一座镁矿场,同学的父亲还经常去矿上帮工。
“发财了!没想到石英锆没找到,找到了镁矿!”
陈北猛的一拍脑袋:‘对啊!镁矿石本就比锆矿石好找,我真笨!’
陈北不由苦笑。
不过他也并没把含有锆石头丢掉,而是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草。
然后堆了满满一筐镁矿石,只要回去把这些镁矿石,碾碎,
加热冶炼就能得到纯度很高的金属镁,就能制造耐2800度高温的坩埚。
陈北把背篓盖好,然后固定在马鞍上,骑着马就往京城疾驰。
这一路可以说他高兴无比。
有了镁他甚至能做出高强度,高韧性,更轻的镁合金,到时做个盾牌玩玩岂不美哉?
骑在马上狂奔着嘴里吼唱着:“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
这是前世电影《红高粱》的插曲,小时候经常听人吼唱,记忆犹新。
他就这么狂奔着,唱着,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刚接近泥螺巷,他就看到母亲张静兰抱着希希,在巷子口焦急徘徊,时不时踮脚往陈北回来的方向望,显得格外焦急。
“娘!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在家里等着?跑到外面来了!”
陈北已经把背篓放在打铁铺,他快跑了几步来到张静兰近前喊道!
张静兰看到陈北脸上着急不安的神情瞬间消失。
“下午我去打铁铺没看到你,后来陈三爷派人过来告诉我你出城去了,让我不要担心,但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
陈北明显看到张静兰的眼睛红红的!
“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回家,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晚回来了!”
陈北也是疏忽了母亲的感受,心中有些愧疚!
“哥哥身上好浓的血腥味,哥哥受伤了吗?”
陈北把希希抱起来,希希闻到了他身上与刺客对战时留下的血腥味。
张静兰一听陈北受伤了,顿时就又担心起来,让希希下来。
围着陈北转了一圈
“小北啊!你伤哪里了?让娘看看,有没有事啊!”
陈北拉住母亲安慰道
“娘!我没事,去采石场不小心摔了一脚,石头把胳膊划破了,没事的,已经好了!”
陈北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只能撒了个谎。
“真的吗?伤的重不重,快回家给娘看看!”
到家张静兰拉开陈北胳膊,上面果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其实这是陈北与刺客交手时,被刺客砍的。
一个人功夫再高面对20多人又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这不像是石头割的啊!倒像是刀割的,你老实告诉娘,你出去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陈北把袖子放下来:“娘,你想啥呢!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危险,采石场石头滑,
我就是不小心滑到摔了一脚,那石头尖比较锋利,直接从上面滑过去的,娘你就放心吧!
真要是刀砍的,我这胳膊还能要吗?”
张静兰半信半疑:“真的?别处还有受伤吗?”
“没了娘,放心吧!你们吃饭没有我去做饭!”
张静兰饭都做好了,我去端过来。
张静兰也已经学会了用锅炒菜做饭。
“天快黑我正在做饭,前几天送我们鸡蛋的那位大哥,带着他的儿子,给我们是送了一只斩好的鸡过来,
我给他钱他也不要,说要不是你,他们也不可能是有那么好生意,说是请我们吃的!”
张静兰去灶房把炒好的鸡肉,还有贴在锅边的馒头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后对陈北说到!
“没想到他真的按我说的做了!没事娘,他给我们就接着,回头我去给他说一声!”
“好!他们也是进城讨生活的也不容易!”
三人自从来了城里,生活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希希不再是以前面黄肌瘦脸色红润,更的多了几分婴儿肥。
陈北看着不再那么消瘦的母亲,还有不再如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妹妹,此刻心中无比的幸福。
“这就是家吗?有母亲,有妹妹,真好!”
第二日,陈北继续去他的打铁铺。
这一日陈靖和李章并没有来,一连三日两人都没出现。
到了第四日两人才再次来到打铁铺。
陈北已经把耐高温的坩埚做了出来。
而且也已经用它重新提炼出了铬、镍、钼等合金元素。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会再来了!”
“怎么会!陈北你功夫是谁教你的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我们?”
陈靖见识过陈北真实身手曾经的高傲再也不见,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怎样,但在陈北面前,此刻他就如同温顺的小绵羊。
陈北没有拒绝:“可以啊!看到那堆铁棒没有,去给我砸扁了!”
这是十几根陈北昨晚上灌铸出来的中碳钢,他要用这十几根铁棒磨炼陈靖和李章的耐力。
陈北原以为陈靖会拒绝,没成想不光他没拒绝,就是李章也没拒绝。
就在陈北教两人撸铁时。
张静兰带着希希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第31章 男人不能怂,看看老子的刀快不快,
这是一个很狗血,很俗套的剧情。
这不张静兰带着希希从菜市场出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在一起看热闹。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张静兰本想绕开是非之地,奈何听到从她身边路过人的人嘴里听到。
“哎!那姑娘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来到京城投亲结果亲戚也早死了,这大冷的天,恐怕明早街头又要多一具无名尸体了!”
“嗐!谁说不是!要是直接被冻死也就算了,关键要是被一些流浪汉给圈圈oo后,再被冻死那才是真惨!”
“不说了,不说了,这冷的天,我们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管她呢!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也要成他这样子了!”
“哎....!可不是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去年早,还特别冷,这样下去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两人揣着胳膊与她擦肩而过走远了。
张静兰本想当做没听到,可是想到自己一家刚进城那晚,若不是钱掌柜收留,肯定也要露宿街头?
说不定第二天早上街道上就会多三具无名尸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走出很远的她,咬咬牙,拉着希希就又折返了回来。
‘没被自己遇到就算了,既然遇到了岂能不帮?如果不帮自己能踏实吗?’
越想越觉得不帮,明天真的看到这里多一具尸体,她就觉得这辈子都会难安。
快步折返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和乞丐没什么区别,蓬头垢面蜷缩着蹲在墙角的姑娘,从身形上也就勉强看出是女孩子。
脚上的草鞋早就被磨没了,双脚黑黢黢的但能明显看出早已经生了冻疮,肿的像个发面馒头(黑馒头)。
张静兰才经历过可能流落街头的事,加上自己也有女儿,见到姑娘这样,她的心就莫名的揪痛。
‘若是希希这样的话......’
她不敢想连忙把脑袋里不好的想法甩了出去,拉着希希的手更紧了!
“娘,你捏疼我了!”
张静兰因为太用力,捏疼了希希。
她赶忙松了松手:“小希没事吧!对不起啊!娘不是故意的!”
“没事娘,这个姐姐好可怜,我们能带她回家吗?”
张静兰刚点头:“嗯!”
就冲进来几个混子,把张静兰和希希扒拉到一边。
“都让开,让开,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赶紧滚啊!别少管闲事!”
说完他们就直冲蜷缩在地上的姑娘而去。
“看看,长的好不好看,好看的话抓回去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乐呵完卖到窑子里去!”
其中一个混混极度猖狂大笑着喊道,完全不顾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更不顾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
那姑娘开始还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猖狂大笑的混混张力,在她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嘴里直接淌出血,张力才罢手!
“你个臭婊子,老子好心救你,你还不识好歹,好好配合老子,要不然有你好受的!带走!”
姑娘被打,她似乎也是怕了,没敢再开口呼救,也不敢在挣扎。
眼见几人就要把姑娘带走了,张静兰鼓足勇气,冲上去拦住了他。
“放开她,你们不许带她走!”
谁知道张静兰用了多大勇气才敢站出来,此刻她的手都因为紧张而颤抖不停,心更是快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张力不但没有生气,反倒上下打量张静兰,还有旁边的希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笑。
“吆喝!还真有不怕死的。”
咂巴了下嘴:“嗯!老是老了点,身材还不错,应该也能卖一两银子,这个小丫头,还不错,卖去窑子里好好调教,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应该能卖不少钱。”
希希被吓的连忙抱住张静兰的腰藏到了她身后。
“你想干嘛?你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你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你放了这个姑娘!”
“嗯?银子?你这浑身上下最值钱是也就你这个身子了,你能拿出银子?难不成是想把自己卖了,救这个乞丐?”
张力口中尽是不屑与龌龊!
张静兰是很紧张也是很害怕的,此刻她只想把人救下来带走,别的什么都没想。
她从袖袋里掏出5两银子:“你不是要银子吗?你把她给我,这五两银子我给你....”
见到银子张力眼前就是一亮
“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钱的主,不过吗!”
他又咂巴了下嘴看着张静兰手中的十五两碎银子
“五两不够,最少15两,少了十两别说她了,就是你们母女今天也别想走了。”
张静兰咬咬牙:“是不是给你15两我们就可以走了?”
“当然,事实是你能拿出那多银子吗?看你这副穷酸样!”
张静兰没有理他手又伸进另一个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大概十两的碎银子,交给张力。
张力都看愣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村姑还真能拿出十五两银子。
“银子都给你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张力冷笑,好不容易得到的肉票,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走。
“我说的是我们每个兄弟15两银子,这大冷的天我兄弟们跑来一趟,不要辛苦费的吗?”
“你卑鄙无耻。”
张力抬起右手一巴掌就甩在张静兰脸上,也被这一巴掌煽趴在地上。脸上瞬间就多出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这可是冬天,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疼。
菜市场内,给人送鸡肉回来的赵戈,急匆匆的跑到摊子前。
“爹,爹,爹不好了,陈大哥的娘和妹妹被张力哪个混混拦住了,还想把他们带走!”
“什么?张力敢动陈兄弟的娘和妹妹?”这辈分也不知道两父子是怎么论的,挺乱的。
正在宰杀活鸡的赵老四,把抹了一半脖子的鸡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鸡在地上疼的乱扑通,拿着菜刀就往菜市场外面冲。
没错,赵老四就是哪个卖鸡商贩。
他听了陈北的建议后,第二天就照做了,可以说生意无比的好!
以前一天最多卖两只活鸡出去,甚至一天都卖不出去一只。
现在好了,每天他都能卖40多只,最多一天卖了一百多只!可把他乐坏了。
那陈北在他眼里就是财神爷下凡,现在听儿子说陈北的母亲被混混拦了,自己岂能坐视不理?
“在哪里?”
第32章 你的面子,在我陈北眼里分文不值!
其实也不用赵戈回答,赵老四已经看到,张静兰和希希倒在地上,正在被几个混混按在地上上下其手搜她身上的银子。
他顿时怒火涌上心头,他也不管混混会不会事情找自己算账,会有什么后果,加快脚步就冲了过去。
“住手,敢欺负我陈兄弟的娘,我们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赵老四菜刀上还带着鸡血,看上去都让人瘆得慌,所以他一声吼,
围观的所有人扭头看到他拿刀朝这边冲过来,纷纷让路躲避!
“哟呵?在这里还有人敢拿刀威胁老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张力对赵老四的威胁置若罔闻。
“有本事你就朝老子这里劈,来啊!”
张力就是个二皮混子,丝毫不怕赵老四,把脖子伸出让赵老四砍!
赵老四怕吗?自然是怕的,他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别看杀鸡杀的多,但让他杀人?他没哪个胆子!
此刻为了陈北兄弟,他也是拼了。
男人嘛?能怂吗?当然是不能怂的。
“这,可是你说的,最好别给老子躲,看看老子的刀快不快!”
张力是嚣张,是张狂,可他并不是傻!
眼见赵老四的菜刀就要砍过来了,他忙躲开。
“你特娘是还真是虎,你真敢砍老子,就不怕老子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好啊?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去杀!”
赵老四挥刀就追着张力砍杀,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不过赵老四就一人,又岂是十几个混混的对手,很快就被混混们制服按在地上。
张力上去就是狠狠一脚踹在赵老四的肚子上。
“老东西,敢对老子动刀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似是不解气,又对着赵老四的狠狠的踹了几脚。
张静兰身上的银子已经被张力他们这帮混混全部搜走。
她刚刚也被混混们踢了两脚,此刻也是虚弱无比
“别打了!银子你们都拿走,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打了老子,还想走?你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
把他们都给老子带走,让他们家里人拿500两银子来赎,告诉他们,
今晚上拿不来,就别怪我把这两个臭婊子卖到去窑子里接客!”
“你们敢,敢动我陈兄弟的娘,你们就是找死!”
赵老四吐出嘴里的鲜血喊道。
“我去你娘的,死到领头了,还特娘的嘴硬!”
张力这一脚踢在赵老四的头上,赵老四直接就昏了过去。
张力让人拖着几人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人上前帮忙。
见没热闹看了,吃瓜群众也就散了。
最多也就是感慨几句:“好人难做,没事当什么好人?芸芸!”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用,跟上去看着,要是张力真敢对他们下手再动手不迟!”
“是!”
几个人散开快速跟了上去。
赵戈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见到张静兰被打,老爹也被按在地上,他就往陈北的打铁铺跑。
陈北一个打铁铺,在世人眼里就是一个野蛮人待的地方,野蛮人搞出“对子”这等高雅的之物出来,不光吸引了众多才子关注,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老四也带着赵戈来过,没想到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人就是他们认识的陈北。
“陈大哥,陈大哥,不好了,婶子....希希....还有我爹都被混混张力抓走了!”
赵戈刚到打铁铺门口,呼哧带喘的扶着门框就对着打铁铺里面的陈北大声喊道。
他话刚落陈北就脸色阴沉的来到了他面前。
“你刚说什么?我娘和小妹还有你爹被谁抓走了?”
赵戈被陈北浑身的怒意吓的身子都不由颤了一下。
这其实不是怒意,也不是威压,而是杀气,敢动他陈北的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嗯!就是张力!”
“他在哪?带我去!”
这个赵戈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有人清楚。
“我知道,我带你去!”陈靖匆匆走过来应道。
“好!你带路!”陈北语气极其冰冷。
那日陈北大开杀戒,他都没感觉到今天这么大的杀意。
现在站在他身边,陈靖觉得自己身处飓风之中,随时都可能被飓风撕碎。
走了一段路,陈靖还是开口劝慰
“哪个,陈北你别着急,张力肯定不敢乱来的,不过陈北你也别冲动,等到了有话好好说,这张力不太好招惹!”
“你陈家也不敢招惹他?”
“那倒不是,只是这张力背后是张家,张家背后是张太后,虽说张力和张太后八竿子都打不着,可他毕竟是张家人,要是.......”
“知道了!”陈北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要是怕,把我带到 ,你们两个离开便是,日后也不用再来打铁铺了!”
“陈北,我们不是怕,我知道你生气.....只是你....别冲动。”
陈靖说话都有些没底气,主要是怕陈北生气。
李章想了想
“陈兄弟,如果是我的母亲和妹妹是被人抓走,我会像你一样生气,我想说的是,你不要冲动,若是真想为你母亲和妹妹出气,那你给我个面子,留他一口气就行!”
陈北斜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你的面子,在我陈北眼里分文不值!”
这话说的,给李章给整不会了,他可是大乾太子,未来的皇帝, 换了别人,他早就大耳巴子乎上去,可陈北,他打不过啊!关键也不敢。
“不过,你们放心,我也不是嗜杀好杀之人,只要他没动我娘和希希,我不会杀他,要是动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整个张家付出代价。”
顿了顿又说道:“张太后,也不好使!”
狂,无比的狂,听到没,张太后,大乾皇帝母后,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是有多大的气魄。
当然陈北也有狂的资本,他脑子里可是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积累,最关键还是从信息大爆发的现代穿越而来。
随便搞个硫磺+硝+炭搓个炸弹出来,皇宫都给他炸到天上去。
所以怕的不应该是他陈北,而是张太后,甚至是大乾皇帝。
第33章 我没事!
两人这才稍稍放心。
张力就如陈靖说的,他和张太后八竿子打不着,可他还是张家人,张家人若想要一个人的命,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两人主要是担心陈北冲动,那日陈北如杀神附体一般,两人怕陈北冲动起来,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才会劝陈北。
张力也不是傻子,虽然穿着普通,但能带着20多两银子上街的人,在京城定然不是普通人。
所以张力把几人抓回去之后,就关进地窖,派人去查这几人的底细。
武功再高也不菜刀不是,万一对方来历和自己一样,是某个家族的穷亲戚,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所以在没弄清楚对方来头之前他并没打算动他们!
陈北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几乎就在张力把他们关起来,回到客厅的喝了一盏茶,陈北就一脚踹开了张家的大门。
这个张力也是另类,从小就不务正业,父亲为家族而死,母亲也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张力就全靠家族照顾长大。
长大后仗着自己老爹为家族而死,家族就该护着他的理由,在京城拉了一帮子混混鱼肉乡里,横行霸道。
别说百姓讨厌他了,京城显贵人家也把他当成推屎觥觥(屎壳郎)。
陈北闯进张家,张力家可不只有张力一人,他这个小团伙,可是有50人的。
这些人呢平日里就跟着张力收保护费,吃张力的喝张力的,当然让他们动手打架一个也都是狠角色。
陈北刚走到院子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张力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端着茶壶,一副悠然自若十分淡定的模样走出来。
“这谁啊!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也敢闯!不想活了吗?”
陈北被人群围着,但他依然能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张力。
“你就是张力?”他目光冰冷,不含一丝感情。
“没错,我就是张力,你是谁?闯到我家,撞坏我的门是活腻了吗?”
“我娘,还有我妹,还有赵大伯呢?交出来,我今日可以饶了你!”
张力看了看陈北身后的李章和陈靖,陈靖他是认识,可李章他并不认识。
“陈靖?他是你的人?你就是他的靠山?”
“少废话,赶紧把你刚抓回来的人放了。”陈靖根本不想多看张力一眼。
“放人?”张力不屑一副嘚瑟。
“陈靖就算你爹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老几?让我放人我就放人? ”
“你......”陈靖气的火冒三丈,刚要出言回怼回去,就被陈北抬手制止了。
“你当真不放是吗?”陈北是个讲理的人,他已经做到了先礼后兵。
“小子,你别嚣张,你要是带别人来,说不定我还真就把人放了,你背后之人要是陈靖,小子,你还是歇歇吧!虽然你老娘老了些,我这些兄弟们还是不会嫌弃的。
至于你妹我这些兄弟们最喜欢的就是辣手摧花!”
他还在嘚瑟的笑着,那些围着陈北的烂仔们仰天大笑时,陈北已经动了。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
这些充其量就是一群混混,和赤龙会的杀手相比根本不够看的。
陈北一盏茶功夫都不要,就将50人全部打趴在地上,他们每个人的腿都以一个无比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所有人几乎都疼晕了过去。
张力见陈北把所有人都打趴下。
他才意识到眼前的陈北并不是以前那种好惹的主,这特娘的是个狠人。
他很想硬气,可身体很诚实早就吓尿了!
跪在地上哆嗦着身体,涕水横流不断给陈北磕头求饶:“大爷,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嚣张,不是狂吗?给老子狂啊!”
陈北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要是道歉有用,还要律法干嘛?既然律法惩罚不了你,那我就替老天爷收了你!你这张嘴太脏我帮你清理清理。”
陈北挥起匕首就朝张力嘴上划去。
在李章和陈靖看来,陈北这是要杀张力,两人不由大喊出声。
“陈北,不要!”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陈北的匕首已经从张力的嘴角割到了脸上。
小丑的嘴巴是什么样,现在张力的嘴巴就是什么样!
张力想哭可是他一张嘴,更疼了,只能像只狗一样呜咽。
李章和陈靖 看到张力还活着,这才放心。
“张力不想死就赶紧把人交出来。”
陈靖又开口呵斥!
此刻的张力有理由相信陈北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连滚带爬的带爬的带着陈北他们去放人。
进入地窖里面的就有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陈北一闻就知道这是腐尸的味道,绝对不是老鼠。
“娘,小妹,我来救你们来了!”
陈北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原本紧张害怕的张静兰和希希立刻就安心下来。
他们喊着陈北,只可惜他们被塞着嘴巴,捆着身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呜呜声。
陈北的耳朵何其敏锐,一进地窖就听出张静兰和希希所在的位置,喊他们,也是为了安慰他们不要怕。
很快陈北就抱着希希带着张静兰出来了。
赵戈也把赵老四给救了出来,至于那个可怜的乞丐姑娘,陈北并没管她,是赵戈为她松的绑,也跟着爬了出来。
陈北来的路上,赵戈已经把大概情况给陈北说了。
陈北又不是圣人,在自己娘和妹妹面前,其他都得靠边站,即使前世是特种兵,也不行,为了救一个乞丐搭上自己的娘亲和妹妹......
笑话,要是这样还对乞丐感激涕零,他娘的就是傻子。
即使出了地窖希希依然还紧紧抱着陈北的脖子不敢下来,她真的是被吓怕了,此刻的她就是像受惊的小猫。
身子一阵阵的抽搐着。
“希希没事了,哥哥在不怕,没人能伤害你们!”
“希希不怕,有哥哥,希希不怕!呜呜呜.....”
希希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陈北是好一阵安慰。
扭头看到张静兰脸上的血红巴掌印,陈北刚刚熄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又生了起来。
“娘,你脸上的巴掌印是这个畜生打的?”
张静兰出来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脸不成样的张力,当时可把她吓的不轻。
但想到儿子人都杀过,加上对张力的厌恶,痛恨她觉得是张力活该,很快就接受了。
张静来没有回答,赵老四捂着肚子抢先回道
“陈兄弟啊!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娘被张力这帮子畜生打了。”
赵老四没说自己去晚了,知道晚了这些理由。
陈北看赵老四捂着肚子弯着腰站着眉头一拧
“赵叔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第34章 捅破天?
陈北看他面色苍白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于是伸手就探进了他的衣服里,摸向了他的肋骨。
他这么做也是有依据的,赵戈说他爹被打,赵老四胳膊腿都没事,也没吐血,这么久了还捂着肚子直不起身子,那肯定就是伤在了肋骨上。
陈北推断没错,一摸就摸到了
“断了?”
“嗯!断了一根肋骨,不过没事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赵戈,陈靖,你们两个去找床被子,做成担架把赵叔抬起医馆,肋骨断了很容易刺穿肺腑。”
陈北摸到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他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很快陈靖担架没找来,却赶来了一辆马车。
陈北让张静兰和希希都上了马车。
他才折返回。
“说,你是哪只手打的我娘?”
张力一听立刻就把手缩了回去。
陈北冷笑:“你觉得你躲的了吗?也行,既然你不说,那两只手我全都要了!”
先不说张力能不能说话,就是一张嘴的就疼得的撕心裂肺。
断一只手好,还是断两只手,张力毫不犹豫的选了断一只手。
他先是把右手伸出来,觉得右手要是废了,那岂不是很长时间不能干坏事了?
所以瞬间收回把左手伸了出来。
陈北没有犹豫,只见一道寒芒现,张力的右手就掉在了地上。
“这次只是给你个警告,再有下次就你是命!”
张宅里顿时响起了杀猪的惨叫。
陈北说完就离开了,陈靖和李章并没有跟着离开,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陈靖问李章
“能怎么办?这个小子也是自作自受!”
说着把昏过去的张力叫醒,拿出太子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认识这个是什么不?”
张力原本还晕晕乎乎的,看到腰牌上雕刻的东宫太子字样,他瞬间清醒,还要下跪行礼。
李章摇了摇头:“跪拜就免了,本宫告诉你,今天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此事到此为止,要是让太后老祖母知道了,本宫饶不了你!”
张力连连点头表示不敢。
李章收起腰牌站起来:“走吧!让他自己处理。”
说完又看了一眼张力:“以后在京城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要不然本宫第一个收拾你!”
李章说完扭头就走。
陈靖看了一眼张力转身跟着李章走了。
张力原本还在磕头,见两人走出大门,站起来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悔意,反倒满眼尽是恶毒的狠厉。
‘陈靖,太子,陈北,你们给小爷等着,小爷不把你们弄死,小爷就不叫张力。’
走出张力家的陈靖对李章说道
“他不会改的!五年前被人打断两条腿,他都没改。”
“我知道,你说他得罪谁不好,得罪陈北,陈北也是个倔脾气,得罪谁不好,给张家交恶!真是服了,一个京城泼皮无赖,一个狂到没边的.....倔驴!”
李章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语句来形容两人,苦恼啊!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张家报复起来,陈北怕是扛不住!”
“事已至此,我只能回宫面见父皇,你也速回将此事告知你爹,着实令人烦闷!”
说完就上了护卫牵过来的马,直奔皇宫。
乞丐姑娘从始至终,一直到赵老四从医馆离开,到张静兰不顾陈北反对,带回家她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张静兰烧好了热水, 给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
“这衣服是小北前几天给我买的,我还没穿过,虽然比不上绫罗绸缎裘皮大衣,但是啊穿身上一定暖和!”
这是陈北花了20多两银子,买的一件用各种动物毛皮拼起来的一件毛球大衣。
张静兰不舍得穿,说是要等过年了再穿,没成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乞丐姑娘再也装不下去了,扑通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大娘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知道连累我们,你就该自己离开,就不该来我家!”
陈北提着热水进来,就听到乞丐姑娘这句话,没好气的说道。
张静兰瞪了陈北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姑娘多可怜,无父无母从外地来京城投奔亲戚,亲戚也没了下落,多可怜.”
说完就把陈北推了出去。
“赶紧出去,我不叫你你不许进来偷看!”
“娘.....你怎么能胳膊往外拐,我才是你儿子啊!”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才是我儿子,赶紧出去吧!娘给这姑娘洗澡!”
张静兰打发走陈北,把陈北提进来的热水倒进浴桶里,试了试水温
“嗯!水温刚刚好,姑娘,赶紧把脏衣服脱了,我帮你洗洗!”
乞丐姑娘依然还在抽泣着,不知是后悔来京城,还是后悔来陈北家。
张静兰见她不动笑了
“还不好意思啊!那行,我出去,等你洗好了,我再给你换水!”
张静兰说完就要出去,就听到乞丐姑娘说
“我叫兰锦。”
“嗯!好的兰锦姑娘,你先洗,洗完了叫我!”
张静兰微笑着出去了,她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自己叫张静兰,这姑娘叫兰锦,这不就天注定让自己救这位姑娘吗?
皇宫内。
李章见到皇帝李长民,给李长民说了陈北的事。
李长民并不震惊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知道了,回去吧!”
这回答让李章无比的诧异,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睛瞪得老大,满头写着
“我是谁?我在哪?这不是老头子的风格啊?这么大的事就一句知道了?”
“儿臣告退!”
即使有万分疑惑,他也不敢问啊!只能乖乖退下离开。
他刚离开,李长民就把手中的奏折往御岸一摔。
“混账东西,真当大乾是他张家的了不成?当街强抢民女妇孺,这里可是京城,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若不在京城呢?他们岂不是要反了天?当土皇帝?”
旁边的赵公公忙上前安慰
“陛下息怒,消消气,要不叫张尚书觐见训斥一番消消气?”
李长民看了一眼赵公公笑了:“哈哈哈!”
“赵办办啊,你不觉得陈北这一闹很好吗?一些人总觉得能在京城只手遮天,总觉着朕不敢动他们,现在,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应对这一只下山虎!”
赵公公也是聪明人,瞬间就明悟了
“陛下的意思是坐视不理?”
“对....”又摇了摇头
“你派人暗中盯着点,别真让那小子把天给我捅破了!”
“是陛下!”
【算计,都是算计,陈北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吗?张家会报复陈北吗?请继续观看下一章】
第35章 一丝不挂
陈靖忐忑回到家。
陈三爷坐在大堂上喝茶,看到陈靖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靖不过才去了两日打铁铺,他便已然察觉到与往昔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虽然依旧孤傲,但眼中不可一世是傲慢已经收敛很多,这陈三爷来说是非常欣慰了,同时觉得让他跟着陈北是对的。
“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陈三爷放下茶杯问道。
陈靖对着陈三爷行礼。
在大乾是父子礼仪是非常重的。
行完礼后,陈靖才开口。
“爹,如果张家与我们陈家开战,你会怎么办?”
陈三爷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抹严肃。
“臭小子,老子不是让你去陈北铁匠铺帮忙,你又去打架了?得罪的还是张家人?”
陈三爷当然不是怕张家人,只是刚刚还觉得孩子懂事了,现在就给他来一个这么大一盆冷水,他有些接受不了。
“爹!你想什么呢!不是我得罪了张家人,是陈北,陈北把张力那个瘪三的嘴割了,从嘴角割开了耳后根,还砍了他一只手!”
张力京城有名的纨绔痞子,陈三爷自然是知道的,他听完顿时就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陈北废了张家那个纨绔?”
“是的爹,我和太子都是亲眼所见!”
陈三爷站立良久,然后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坐了下来。
“爹,你笑什么?不担心张家报复陈北吗?”
陈三爷摆了摆手:“没事,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陈北为何要废张力!”
这么大的事陈靖搞不明白为何老爹会说没事,但还是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给叙述给了陈三爷。
说完陈三爷想了想才问道。
“太子真的暴露身份警告张力了?”
“嗯!”看到老爹表情古怪复杂,他又问
“爹,这有什么不妥吗?”
陈三爷摇了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行了,回来就回来吧!吃过午饭,你继续回打铁铺帮忙,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不用害怕张家人,要是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陈靖更不懂了
“爹?你就不怕得罪张家?”
陈三爷笑了:“你还是太年轻,等着看吧......”
陈三爷并没把话说完整就挥手让陈靖下去了。
陈靖走后,陈三爷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了!
“京城,怕是要热闹喽!陈小子,希望你能扛得住接下来的暴风雨!”
说完站了起来,他打算去衙门转转,虽然他是个闲散的官,但好歹也是三品的光禄大夫,也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不是。
泥螺巷,陈北家中。
洗漱完换了一身新衣出来的兰锦,惊艳看傻了张静兰,心里顿时就涌起一个念头,那就是眼前这个姑娘的当自己的儿媳妇。
陈北看到兰锦同样被她的美貌惊艳,但他很快眉头就是一皱。
‘这么漂亮的姑娘,只身一人来到京城寻亲,真的能安然无恙来到京城?’
他目光一寒,一个箭步上去就掐住了兰锦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兰锦被陈北掐住脖子脸憋的通红,连连咳嗽,手也不停的去掰陈北手。
“我....我....我没...咳...咳咳....我没接近你们......我也没有目的!我就是来京城寻亲的。”
“寻亲?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就你这样能从商州走来京城?你觉得我会信吗?”
陈北对兰锦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依然死死的掐着兰锦的脖子。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我真的....是来寻亲的...我没有接近你们。”
张静兰也从幻想陈北和兰锦成亲后给自己生个宝贝孙子的美梦中醒悟过来,见到陈北掐着兰锦的脖子。
她吓了一跳,忙上去掰陈北是手
“你个臭小子,赶紧松手,松手,人家多好的姑娘,哪受得了你这么折腾,是娘要带她回来的,她没有接近我们!”
“娘!你不觉得奇怪吗?商州距离京城1000多里,她就一个弱女子,还长得这么好看,是怎么来到京城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娘你别管,我一定能问清楚。”
张静兰也是一愣,陈北的话她自然也是会听的
“就算是你要问,你也先松开她啊,你就这么掐着她,气都喘不上来,你怎么问?”
陈北这才松开手,兰锦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张静兰为她端来一杯水
“姑娘,你别介意,我这儿子心肠并不坏就是比较多疑,先喝口水缓缓!”
兰锦缓过来接过张静兰递过来的碗,把水喝完摇了摇头
“大娘,我不怪他,像我这样的人,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说完她站了起来。
当着陈北和张静兰的面,解开裹在身上的衣服,衣服从身上滑落,一丝不挂的展露在陈北和张静兰面前。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身体呢?光滑嫩白并不存在,反倒是遍体鳞伤,处处伤痕,还有新添刚结痂的伤疤。
陈北看沉默了。
张静兰连忙上去把滑落在地上的衣服给她穿上,还让陈北转过去不要看。
兰锦眼中尽是泪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了吗?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来京城的吗?我就是这么来京城的,这些伤痕都是人贩子,山贼在我身上留下来的,现在你满意了吗?”
兰锦这些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委屈的泪水如同江河决堤一般,从眼中奔涌而出。
“你还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给你说!呜呜.....”
“好了,好了,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先把衣服穿好,天冷别着凉了!”
兰锦依然无动于衷满眼泪水的看着陈北。
“娘,我去打铁铺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她真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身上的伤并不是假的....算了....日久见人心,要是她另有目的,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不急于一时。’
第36章 他面对的是整个大乾七大世家
陈北来到打铁铺,陈靖已经到了。
陈北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打开门走进去刚要关门,陈靖就伸手拦住了。
“我还没进去呢!”
“以后你们两个都不用来了,免得给你们两家招麻烦!”
陈靖说李章是他表哥,陈北其实持怀疑态度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张家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那他不介意让张家从这个世上消失,敢动娘和妹妹者死!
“别呀!我们两个不就是没让你杀张力那混蛋吗?他是真的杀不得,你现在不也废了他一只手,还划破了他的脸,还没消气吗?”
“没有!”陈北语气冰冷
“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消气!”陈靖几乎是哀求的开口。
陈北还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见陈北思考,陈靖顿觉有戏,想要趁机进去,却被陈北拦住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就阿弥陀佛 了!”
说完把陈靖往门外一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并把门栓插上,转头就去了小仓库,从里面拖出一个箱子。
门外的陈靖有些懵逼:“阿弥陀佛?什么意思?陈北要出家当和尚吗?”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可能:“他当和尚了他娘和妹妹怎么办?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站在门外喊道:“陈北啊!你要是生我气呢,那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在和我表哥过来,还有啊!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不用怕张家,有事尽管来找他,他给你兜底!”
陈靖生怕陈北听不到到似的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北的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别说他这么大的声音的,就是蚊子叫他都能听到。
陈北没有应他的话,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配件
“还缺枪管和弹簧,现在有了铬和钒这两种金属,做出铬钒合金钢应该问题不大!”
要知道基本上所有的枪管和弹簧都是铬钒弹簧钢做的。
陈北在古代搞出这种弹簧钢几乎是神级存在。
陈北又扒拉了下十个灌铸好还没填充火药的手雷壳子,拿起一个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右手张开,做了一个手雷爆炸的动作,嘴里发出:“轰...”
陈北得意的笑了:“张家!不怕死你们就放马过来吧!哈哈哈!”
陈北这已经不是得意了,这是疯狂,这是不怕死,一个人单挑大乾贵族整个世家张家。。
不也不一定只是一个张家,大乾世家之间互相不光有联姻,还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系。
他面对的是整个大乾七大世家。
不过即使他知道,他也不会畏惧,更不会退缩,一颗手雷解决不了,那就两颗,三颗....
陈北把手雷壳子放在箱子里,拿出卡尺,盖上箱盖走到打铁台前,把卡尺放下。
把炉火生的更旺,坩埚里的铁水越来越越红。
陈北也把枪管的翻砂模做了出来,这一模一灌铸8根用来制作无缝钢管的铬钒合金钢杆子。
另外灌铸了6根可以用来制作AK47步枪枪管的钢杆子,还有两根用来制作巴雷特狙击枪的实心钢杆子。
做完这些,他又做了10几根膛线拉刀。
做完这些他站在炉灶前想了很久。
他走到院子里,在地上挖了一盆黄泥回来。
很快就雕盘出十几个大小不同的齿轮。
刚到炉灶边借助炉火的温度,烤干水份。
他则对着那些灌铸出来的钢杆子进行二次加热锻打加工。
等把十几根合金杆子二次锻打加工完。
那些泥巴齿轮水份也烤的差多不了。
他又开始了翻砂制作齿轮。
陈北现在就是在小小打铁铺里进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型工业革命。
当然也不是说大乾没有齿轮,但是陈北所做的已经远超这个时代。
齿轮做好后,陈北伸了伸僵硬的老腰,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
他才把一下午做出来的东西,装回木箱里,用锁锁好,放进仓库,被他掏空的地下,然后掩盖好。
锁上仓库门。
提着乌黑铁棒锁上打铁铺的大门。
看了一眼立在大门旁边的对子.....
“青林口,白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坐南朝北打东西。”
微微一笑:“看来是没人能对的出来了,不过也是就是李白醉酒写下这个上联,酒醒之后自己都是懵逼的,对不出下联,成了千古绝对,如今又有谁能对的对出来呢........?”
陈北把乌黑铁棒扛在肩膀上,双臂放在上面,在灰暗的光线下踩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往家走,在街道上,留下一长串脚印,还一个孤独单薄的背影。
刚回到泥螺巷,陈北就看到三个女人,一个是母亲陈静兰,还有两个是兰锦和希希,希希在兰锦怀里看到陈北。
她顿时就高兴喊了起来。
“哥哥!哥哥,可回来了,兰锦姐姐做的饭好香好香,我们快回去吧!希希肚子都饿扁了!”
陈北笑着刮了一下希希的鼻子:“你个小馋猫。”
又看向母亲
“娘,不是给你说了吗?晚上天冷不用出来接我的,我都是大人了不会丢的!”
张静兰微笑:“你长再大也是我儿子!”
“是是是!我再大也是你儿子,可现在这么冷的天,你担心我,我不也担心你冷着冻着嘛!以后真的不用等我回来。”
“好!以后不等了!”
陈北从始至终都没理会兰锦,扶着张静兰往回走。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是那种特别香让人很有食欲的香味。
不得不说兰锦做饭的是真是很香。
“香吧?这都是兰锦做的,我就给她说了一遍用铁锅如何炒菜,没想到她就学会了,还做的这么香!”
陈北虽然对她有意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晚上的饭菜确实很香,当然和自己比嘛....还是差很长一大截的。
反正陈北是这样认为的,具体的我也没吃到,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陈北有些心虚。
吃过了晚饭,兰锦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这让陈北又开始怀疑她是有意在表现自己。
看上去明明就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真的会做家务?做饭,洗碗?
第37章 小母驴它成精了,牲畜钻孔机
陈北他们租住的院子只有三间屋,另外有一个灶房,还有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兰锦也只能和陈北母亲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
床并不大,也只能勉强躺下两大一小。
陈北不想让母亲和妹妹受罪,于是把被子一卷,到了杂物房,收拾了一下,找了一块木板铺上稻草盖上一层草席。
刚弄完张静兰就过来了。
“你这孩子,就算你把房间让出来家里也没被子啊!今晚就让让兰锦跟我挤挤,明天娘把这间房子收拾出来,给你支张床,再去买两床被子。”
陈北有些尴尬,他竟忘记了这事,又抱着被子回了房间。
陈北原本以为晚上张家人会有动作,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见张家人找上门,便安心睡了。
只是他刚睡着没多久,眼睛又突然睁开,轻轻的走了出去。
一个纵身翻上了邻居家是房顶,抱着乌黑铁棒看着远处的打斗,直到对方打斗停止,他才再次回到房间睡下。
而和张静兰睡在一个屋的兰锦也在陈北起床开门出去时睁开了眼睛。
直到陈北再次回来,她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陈北吃早饭时给张静兰说。
“娘,我打算买头驴。”
张静兰没问陈北买驴做什么,就答应了
“好!你钱够不够,我给你拿钱去!”
“够了娘,我就是给你说一声,不对啊!娘你不问我买驴做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钱掌柜已经在给我们打听有没有人卖田地了,真要买了地,我们还不是要买牛,买驴?现在买了,也能帮你拉板车。”
陈北只是想买头驴给他拉磨,差点把买田地的事忘记了!
“嗯!娘说的对,不过娘,我是这样想的,真要是种地,到时候我们雇人种地就好,不用我们自己种,娘和小妹就在家里歇着就行!”
这话张静兰就不认同了:“不种地吃啥?我们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娘!儿子在,你今后!就是大户人家夫人,每日,照顾好小妹就行,以后等咱们买了宅子,我在给你请两个丫鬟伺候着!”
张静兰笑了:“我可没哪个命,只要让我看着你们兄妹两个平平安安的,看到你成家生子,娘啊!就满足了!”
“娘,你这追求也太简单了,你应该盼着儿子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最少也得是二品诰命吧!”
张静兰笑的更开心了:“你这孩子就知道哄娘开心,诰命夫人,还二品诰命,你啊以后不像昨日那么冲到娘就放心了!”
“放心吧娘!我有分寸......”
陈北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老娘挣个二品诰命回来,不,要挣就挣一品,对就是一品。
如今的大乾皇帝还算是个明君,前世打打杀杀,这一世,他只想护着母亲和妹妹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从救下公主得罪赤龙会,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无法安稳。
吃过早饭,陈北去车马行讨价还价花了12两银子买了一头刚刚成年的小母驴。
陈北拉它走的时候,倔的不行根本就不走。
“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买回去做驴肉火烧!”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母驴听懂了,吭叽吭叽叫了几声后,乖乖的跟着陈北走到一家卖草料的铺子,买了两麻袋草料让小母驴拖着,回到了打铁铺。
今天太阳出来了,比较暖和,无名铁匠铺门口又围了十几个进京赶考的才子。
“陈公子,今天来的有些晚啊!”
“看到没,就是他写的这个对子,难倒了庄老,听说庄老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睡觉都在想这个对子呢!”
庄老是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会说这个才子
“放屁,谁在造老子谣,老子吃的香睡的香,对对子?对什么对子?肾虚的人才会想着对对子!”
陈北对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陈北拉着小母驴绕道后门,从后门把小母驴拉进院子,找了一个筐子给它倒了些草料。
“好好吃,吃饱了帮我干活!”
也不知道是不陈北的错觉,说完这话,他明显看到小母驴狠狠的鄙视了他一眼。
“诶吆,我去,你不会成精了吧!还鄙视我!”
小母驴抬起了它高傲的脑袋,对着陈北就喷了一脸鼻子!
然后贱兮兮的龇着牙:“呃啊!呃啊!”的笑了起来。
“卧槽,你这畜生真的成精了!行!你高傲,你厉害!”
陈北擦掉脸上的鼻涕,回屋烧了一盆炭火,然后又去市场买了个驴头回来。
就在院子当着小母驴的面,开始肢解驴头,并放在炭火上边烤边吃。
甚至还把烤好的驴肉送到小母驴嘴边。
小母驴身上的皮肉,自从陈北提着驴头回来,在它面前烧烤时,就不停的一抖一抖的。
“香不香,我可知道驴肉不下100种烹饪方法,每一种烹饪出来都是极致美味,那味道.....香的嘞!我想你也不想被我做成烤肉吃掉吧!”
小母驴还是太小,哪里知道陈北这是在杀鸡儆猴,这都是套路。
小母驴前面两条腿往地上一跪,眼里流下了不屈的泪水。
陈北哈哈一笑,拍了拍小母驴的脑袋
“这就对了嘛!乖乖听话配合,回头我再给你找个英俊的老公回来!”
说完拍了拍手,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小母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陈北两眼,又扭头看了看炭火旁边的驴头,身上的肌肉抖了抖。
转过头,把屁股对着炭火盆,一驴蹄子把炭火盆踢飞了出去,然后又发出“呃啊!呃啊!”得意的笑声。
陈北笑声戛然而止,回头看向小母驴,小母驴也看向他,一脸不屑,然后扭头吃起了筐里的草料。
陈北气的抓狂,双手紧紧攥着,努力克制着自己就要爆发的怒火。
“行....你牛!”
陈北没再搭理它。
他把院子墙角的磨盘搬出来,装上一个省力的轴承,又在转盘中心的竖轴上安装了一个齿轮,与横向传动轴的齿轮啮合,这样转盘的旋转就能带动传动轴。
又把传动轴与钻头连接,通过齿轮变速,带动钻头旋转。
他又用一个木架固定传动轴和钻孔工具。
大概呢!是这个样子的,大家参考,大家轻点喷我也是为了合理搓出巴雷特枪管煞费苦心。
第38章 什么样的功劳会比天大?
陈北把用来加工手枪枪管的钢杆子,固定好,并做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支架。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动磨盘因为有轴承的关系,磨盘格外的轻。
他尝试的十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并没能把枪管钻通。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又到晚上,他都没能成功钻通一根枪管。
但他并没有灰心。
晚上他睡进张静兰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睡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一直在想如何改进钻孔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先是他收养的流浪猫钻进了他怀里。
睡到后半夜,小母驴也吭哧吭哧把门顶开,陈北赶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小母驴进屋卧在了他床边。
经过一夜的思索,第二日上午他再次对钻孔机做了改变。
到了下午,终于钻捅了第一个枪管。
“成了,成了!”
原本他都准备放弃了,直接用灌铸法,灌注出枪管来,那样虽然不耐高温,还会有气孔,但省时省力啊!
现在弄出来了,他信心倍增,把小母驴套上缰绳。
小母驴或许是看在他昨晚让自己进屋的份上,又可能是看在这两日一直围着磨盘转,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十分的配合!
有了小母驴的配合,陈北的速度果真是快了很多。
等到天黑,五根手枪的枪管,全都被他钻了出来。
抓了一把炒黄豆喂给小母驴
“你太厉害了,赏你的!回家,我们明天继续。”
和昨晚一样,小母驴原本有自己的驴棚,也不知道他怎么把绳子解开的,就要钻陈北的屋。
陈北没辙,也只能默许了。
一连三日,陈北都钻枪管,也终于被他把所有枪管钻通。
又经过五日的仔细打磨,拉膛线。
AK的枪管和巴雷特还有手枪的枪管,成功淬火完成。
接下来就是做弹簧,这个虽然有难度,但比做枪管,还是简单的多!
又花了两日,陈北手枪的和步枪还有巴雷特的弹簧都被他做了出来。
组装出了三把手枪,两把AK,还有一把巴雷特狙击枪!
看着面前组装出来的枪太笑了,握着手枪,他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上膛扣动扳机,上膛扣动扳机,虽然是空枪,听到扣动扳机撞针触发的声音,陈北还是非常兴奋的。
又用了两天时间手搓出一百发AK子弹,还有20发巴雷特子弹,以及60发手枪子弹,子弹都出来了,手雷自然也少不了。
20颗手雷不再是空壳子,都是货真价实,陈北虽然没有试验过,但他无比确信这一颗手雷,就能把他这间打铁铺夷为平地。
这是来自前世的经验,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是自己做过手雷的,对火药配比非常了解。
枪支上油保养后,用油脂包起来,另外做了几个木箱,装入稻草,藏在了仓库地下。
三把手枪,外加十颗手雷,他则带回家,藏在床下。
前前后后半个多月,陈北都没见到陈靖和李章再过来。
他以为陈靖和李章不会过来。
没想到第二日再去打铁铺时,两人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陈北过来,陈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偷人去了?”陈北调侃陈靖。
“偷个屁啊!张力死了,你最近小心点,张家人极有可能会找你报复!”
陈北狐疑:“死了?怎么死的?和我有关系?”
陈靖看着陈北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张力真不是你杀的?”
陈北眼睛一瞪:“你觉得我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吗?有仇我都是当场报。”
“那不是你会是谁?这段时间他也就和你有仇啊!”
没错陈靖和李章都怀疑是陈北杀了张力。
不光他们这么觉得,张家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北没理他们两个,打开打铁铺的大门。
这半个月一直在手搓枪支,积累的农具订单他在不赶制出来,怕是年都过不好了。
升起炉火,在鼓风机强大风力下,很快坩埚里的铁水开始融化。
“张力真不是你杀的?”陈靖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陈北一遍。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我要杀他还会砍掉他的手吗?”
顿了顿,陈北又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前天晚上!”
“哦!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我要杀他还要等十几天?”
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这么早过来该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
李章连忙摆手:“不是,陈北你别误会,只是张力的死法太奇怪,和你那日在城外杀人的手法一致,都是一铁棒砸中太阳穴,七窍流血而死。所以我们才怀疑是你。”
陈北:‘卧槽?这是被模仿了?还是有人也精通此法?’
“你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也精通此法呢?”
陈靖摇头:“江湖上的杀手我们都知道,在你之前,我们从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种杀人手法,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张力已死,张家肯定会对你报复的!”
陈北丝毫没把陈靖的话当回事自顾自的忙着
“报复?”冷笑
“你看我像怕报复的人吗?”
似乎想起一件事陈北问道:“我家周边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吗?还有我废张力那天晚上,泥螺巷打斗是你们的人吗?那些人是不是冲我来的!”
李章点头没有隐瞒:“嗯!一波人是张家派来的,另外一波我们的人没抓住,让他们逃了!”
“哦!那谢谢了!”
他想了想眼睛珠子一转:“陈靖,你是不是能见到当今圣上?你爹说你年后要去边关换防?”
“是啊!怎么了?”陈北突然转话题,让陈靖有些懵。
“嗯!我送你个天大的功劳怎么样?作为报答,听说皇上身边的禁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陈家帮我搞个十来个出来,暗中保护我娘和我小妹!”
陈靖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觉得陈北疯了。
“陈北你疯了吧,也太高看我了,你咋想的,还打起陛下的禁卫了?”
“不,不,不,我没疯,我也不是高看你,我说的是你们陈家,我可给你说,我这功劳能大过天,你要是不要就算了!”
说着又看向李章:“李章,你是京城那个李家?你要不要这个功劳?能跟陛下说上话不?能的话我把这个功劳送给你!”
李章想笑;‘我是哪个李家?我能不能见到陛下?我是当今太子,你觉得呢?’
他心里哪个得意。
“见到陛下并不难,只是我比较好奇,什么样的功劳会比天大?”
第39章 异想天开
“这样,陈靖回家牵两匹马来。”
“牵马?这和你说的功劳有什么关系?”
陈北笑了,“等你牵过来,你就知道了!”
然后又看向李章:“李章!我们可说好,你可不能反悔,这功劳送给你,说不好能让你直接封爵。”
原本要走的陈靖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陈北,你又吹牛,这么大的功劳,你干嘛要送给我们,你干嘛不自己留着?”
陈北翻了个白眼
“你肩膀上顶的是猪脑子吗?我?皇帝知道我是谁吗?我能见到皇帝吗?要是我能见到皇帝,我还把功劳送给你们?”
“不是陈北!你能不能不要一句一个屁,一个卧槽,一个狗屎的!”
“去去去!赶紧回去牵马来!”
陈靖还想说什么,李章对他微微摇头
“陈北,只要你所说属实,我会让我爹亲自为你向陛下要人,保护你娘和你妹,至于封爵,要是真封爵了,我李家也不会贪了你这功劳!”
‘笑话,大乾无军功不可封爵,封侯,你都没上过战场,就凭两匹马就能封爵?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好!一言为定。”
说完陈北就去忙碌去了。
他在翻砂上面小心翼翼的雕出了一个马掌的形状,没错,大家想必已经猜到了,他要做马蹄铁,还有马镫。
那日去采石场他发现大乾的马匹,不但没有马镫,还没有马蹄铁。
有了一副马蹄铁,加上翻砂灌铸工艺,那就能复制无数副马蹄铁,马镫。
所以还在李章疑惑不解,不知道陈北在做什么时。
陈北已经做好了两副马镫,和两副马蹄铁。
又灌铸了两副还没开模,陈靖就来了。
当然期间李章也有问陈北做的是什么玩意,陈北只是笑笑
“等马来了你就知道了!”
陈靖把马拉到后院。
陈北抬起马蹄看了看,马蹄上果真什么都没有。
陈北拿出匕首,开始修剪马蹄。
修剪好后,他把马蹄铁贴在马蹄上,拿着铁钉就往马蹄上砸,用来固定马蹄铁。
陈北每砸一锤陈靖的嘴角就是一抽,心疼自己的马儿!
“陈北,你在干什么呢?”
这两匹马都是李长民赏赐给他的,他平时都当宝,宝贵的很!
“放心,你的马不会有事!”
陈北继续固定铁钉。
做完后直起身子
“李章看到了吗?现在知道我做这个用来做什么了吗?
人需要穿鞋才能走的更远,马儿也是一样,你让马儿光着脚,马蹄上的角质再厚,总也会被磨没,能走多远呢?
现在我给它四肢穿上鞋!你们觉得......”
其实李章看到陈北把第一块马蹄铁钉在马蹄上后,他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经过陈北这提点,更加明悟。
“如果大乾战马全都穿上鞋子,那......那......”
李章震惊,不敢想,大乾最缺的就是战马,每次与突厥开战,吃亏就吃亏在骑兵不敌突厥!
(大乾骑兵奔袭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两匹甚至三匹马的,为的就是马蹄磨损后能及时换马作战,也因此大乾骑兵与突厥骑兵相比少的可怜。)
陈靖也想明白了,也震惊的呆立当场,这功劳大破天了,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陈北继续把另外三个马蹄铁装上。
又找了个粗麻绳把马镫绑在马鞍上。
“抱歉啊!我这里没耐磨的牛皮材料,你们回头自己可以重新换条结实的绳子。”
陈北绑好后,脚一踩马镫跳上马,他并没有骑在上面,直直的站着。
“陈靖,你说如果你到了边关与敌人交战,你能站在马上与敌人交战会如何?”
李章和陈靖见到陈北站在马上,比看到他把马蹄铁装在马蹄上更为震惊。
两人虽然还未上过战场,但是骑马作战训练,他们不知道的演练了多少场,深刻知道与敌人交战时,能站在马身上好处有多大。
李章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
陈靖也是如此,一直困惑他们的难题,陈北仅用几块铁就解决了?”
pS:马蹄铁和马镫根据史料记载,最早出现在元朝末,真正普及是在明朝,所以在此之前骑马双腿都是耷拉在马腹上的。
李章缓过神来。
“我可以试试吗?”
陈北从马背上跳下来。
“当然可以!”
李章接过缰绳,把马拉到门外,翻身就跳了上去,先是学着陈北模样站了起来。
然后坐下来骑着马走了两步。
“哒哒哒!”马蹄踩击地面的声音,他听起来觉得无比悦耳。
“驾!”
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开始马儿还不习惯脚底的马蹄铁,但的跑了一段后,马儿习惯了,跑的更加欢快了,似乎很享受他的新鞋。
特别是他没来得及躲避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石子,马蹄重重的踩在上面。
他觉得这马蹄肯定要废了。
结果下马查看,他整个人惊住了,马蹄没任何事,那个尖锐的石子已经碎成了无数块。
“天啊!这也太惊悚了吧!”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他身为太子,想要进宫未得皇帝应允也是不能骑马进去的。
但是这次他强闯进了皇宫。
闯宫就相当于谋反,虽然他是太子,只是一个人,但守宫门的禁军还是快速追了上去。
李章也是得意忘了形,主要是他想快点让皇帝知道。
这玩意要是装备大乾骑兵,大乾骑兵的战力何止提升一个等级,简直能提升无数倍。
“父皇!父皇,快出来,父皇!”
他骑在马上,在奉安殿门前停下,站在马上冲着奉安殿内大喊。
“父皇,父皇,快出来,儿臣给你看个好东西!哈哈哈!”
在奉安殿内批改奏章的李长民眉头就是一皱
“是太子在外面叫朕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公公刚应是,就有小太监从大殿外跑小步跑进来,跪地
“陛下,太子殿下,骑马闯宫,禁军把殿下包围了!”
“什么?这个逆子他在做什么?他不知道骑马进宫代表什么吗?”
说着把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摔,站了起来。
闯宫禁军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第40章 提刀上阵杀敌
李长民快速来到殿门口,就看到李章还骑在马上,那些禁军虽然没有拿箭对着他,但都已经把他围了起来。
“你们让开,本殿下有礼物送给父皇。”
禁卫怎么可能会让。
“太子殿下,请下马!”
“下什么马,你们让开,不让开我怎么给父皇表演呢!”
这个时候他看到李长民出来了,李长民刚要训斥,李章就先开口了
“父皇,你出来了,你看儿臣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说完双脚踩在马镫上,直接站了起来。
“父皇, 你看到了吗?我可以站起来了,看到了吗?我可以站在马上了!以后我大乾骑兵,站在马上也可以作战了!哈哈!父皇你让他们让开,儿臣给你跑两圈看看!”
李章站起来的瞬间就已经震惊了所有人,他们只见过人站在马背上的,可从没见过,人不站在马背上,也能站起来来的!
李长民刚要发火,就看到李章站马镫上,手里的马鞭随着他说话左右挥动着。
“陛下,太子这是?”
赵公公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长民可是马背上的皇帝,看到李章站起来,他顿时就明白了李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他快步走下台阶,让警卫让开。
“兔崽子,你还不下来?这又是陈北做出来的?”
走到近前他的目光停留在李章脚下踩着的马镫上,明白了一切。
“没错,父皇,这陈北太厉害。”
李章也不表功,从马上跳下来。
“这马镫只是其一。”
说着又抬起马蹄:“父皇,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李长民靠近,一看马蹄上有一块磨白的铁。
“这是?铁片?”
“没错爹!陈北说人要穿鞋,那马自然也要穿鞋,所以他做一副马蹄铁。”
“马蹄铁?”
“是的父皇,儿臣试过了,丝毫不影响马儿奔跑,而且还不用马蹄磨损,拳头大的石头,一蹄子下去,石头直接粉碎,再也不用担心马蹄会因为硌进石头而废掉了!”
“真的?”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李长民怎么会相信呢?他怀疑的看着太子。
“哎呀!父皇,儿臣怎么会骗父皇呢?要不父皇亲自试试?”
李长民还真就骑了上去,踩在马镫上,他顿时有一种无比的踏实感,心中涌起无限豪情,想起在马背上征战天下那些激情岁月。
马儿跑起来,马蹄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给他一种稳稳的厚重感。
心中不由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金戈铁马。”
“快,快,快,父皇快跑过来了,把石子全丢在地上!”
李章指挥着众宦官把找来的石头,石子丢在李长民必经之路上。
众人把石子刚丢下,李长民骑马就疾驰而过,地面上的石子被踩成齑粉,马儿无动于衷继续往前狂奔。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这马蹄铁当真的了得,那石子被踩碎了!”
“是啊!要是马蹄踩上去,那马蹄恐怕要伤啊!”
宦官和禁卫小声议论着。
李长民跑两圈停下来看到地面上踩碎的石子,又把马蹄抬起来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好!哈哈哈!要是有两匹马就好了,骑马对战一场定然痛快!”
李长民有些遗憾。
李章笑了:“父皇,你别急,陈靖想必也快到了,陈北做了好几副,不过只让陈靖拉了两匹马,儿臣骑回来一匹,另一匹按好后,他肯定也会进宫的!”
“哦!是吗?那朕可就要在这里等着他过来了!”
看向赵公公,“让人去宫门口等着,见到陈靖来了,不用禀报骑马进来,另外让陈国公,秦国公,李国公进宫见朕。”
“是陛下!”李公公连忙躬身应是,刚要去安排。
李长民又叫住了他:“还有工部尚书,也让他过来,那么大个工部都是一群吃白饭的吗?哼....”
李长民对工部非常不满,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块铁,工部都做不出来,要是早点做出来,大乾骑兵何惧突厥?
他骑在马上想到了突厥骑兵,突厥骑兵一直以来的优势就是他们马多,骑术精湛。
如今有了马镫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人都能立在马上作战了?何惧突厥?
马蹄铁更的弥补了马少的问题,如今有了马蹄铁,以前骑兵出击要带三匹马,现在最多带两匹,百里内甚至一匹马即可。
这样一来能省下多少马匹,能扩充多少大乾骑兵。
李长民,心中欢喜无比,‘这陈北还真是个宝贝疙瘩!’
说来也是巧合,先是太子从奉安街上疾驰,被李国公,陈国公,还有秦国公,三个一起前往茶楼听书的人,看到了。
刚在茶楼坐下不久,又看到陈靖骑马疾驰往皇宫狂奔,三人还看到他时不时还站起来,于是在经过茶楼时叫住了他。
“陈家小子,你这是干嘛呢?大街上纵马,不怕被弹劾吗?”
陈靖听到陈国公的喊声,立刻就勒住了马的缰绳,扭头看到他们三人。
立刻从马上跳下来
抱拳躬身:“小侄拜见李伯伯,陈伯伯,秦伯伯。”
“行了,起来吧!你这么急是去皇宫吗?刚刚太子也着急忙慌的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陈靖没有隐瞒,他觉得皇帝肯定会召见三人,这马蹄铁和马镫出现关乎大乾未来战争走向,三位都是开国元老,皇帝一定会召三人议事。
又抱拳躬身:“三位伯伯,要不咱们一起进宫吧!想必陛下应该也快要召见三位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但还是很快从茶楼下来。
“陈小子,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知道陛下会召见我们?”
陈靖觉得解释再多不如让三人亲自上马试试,于是笑着说道
“三位伯伯不如轮流骑着侄儿这匹马跑上一段,想必不用侄儿解释,伯伯们也就明白了!”
“哦?我先试试!”陈国公上前,他身为武将,上马并不是难事,他并没注意到马镫,所以没踩马镫就坐在了马背上。
只是刚坐马背上,脚就下意识就蹬到了一个东西,一只脚刚好被套住,低头一看顿觉诧异
“陈小子,这是什么东西?”
陈靖笑笑,帮他把另外一只脚套进马镫里。
“陈伯伯,站起来试试?”
陈国公有些狐疑,但还是试探性的站了起来,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发现站起来后无比踏实,就直接站了起来。
这一站,顿觉豪气盖天恨不能提刀上阵杀敌。
“小子......这.....这.....”
第41章 索然无味
陈靖脸上笑容灿烂,猛地一拍马屁股,大声喊道:“走你.....”
毫无防备的陈国公,只觉身下的马儿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便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陈国公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稳住身形,要不是有马镫牢牢勾住双脚,他非得被狠狠甩下马背不可。
“陈小子,你个混球玩意儿!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国公一边紧紧拉住缰绳,一边扯着嗓子吼道。
“哈哈,陈伯伯,您可小心点!千万别被摔下来咯!哈哈”
陈靖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秦国公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陈靖,这马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人站在上面真的没事吗?
要是到了战场上对战,又会如何呢?”
“秦伯伯,您放心,绝对没问题!咱们大乾骑兵要是全部装备上这东西,还怕什么突厥骑兵!到时候,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哈哈!”
陈靖说得豪情万丈,脸上满是自信。
“真有这么神奇?”李国公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千真万确!李伯伯,咱们赶紧跟上吧!再晚一会儿,陈伯伯说不定直接就冲进皇宫里去咯!”陈靖催促道。
就在这时,李国公、秦国公和陈国公的随从们,各自也把马牵了过来来。
三人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着陈国公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国公一路狂奔,可当他快到宫门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进去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赶忙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
刚走了一半路程,陈国公突然感觉马蹄传来异样,似乎比往常更有力道,好像连地面都被踏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心中一惊,急忙从马上跳下来,蹲下身去查看马蹄子。
所以,当秦国公和李国公快马加鞭追上来时,就看到陈国公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马蹄。
“老陈,怎么了?马蹄子崩了吗?”
李国公远远就大声问道。
“不是,老李,老秦,你们快下来看看,这马蹄可真是厉害啊!”
陈国公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两人。
陈靖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国公和秦国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马上跃下,几步就来到陈国公身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蹄上。
“铁的?”两人同时诧异出声。
陈国公用力点了点头:
“嗯!没错,是铁的,我刚刚试过了,这马蹄踏在地上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说着,他轻轻放下马蹄,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地面一块石板说道:
“你们来看,这块石板,好像就是被马蹄刚刚踏裂的。”
原来,陈国公就是感觉到马蹄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把地面的石板都踏裂了,才赶紧下来检查马蹄。
“不能吧!这马蹄能有这么......”
李国公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
以前的马蹄自然做不到,但现在这马蹄装上了铁制的马蹄铁,那可就说不定了。
此时,他们眼前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神奇的马蹄铁惊叹。
“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以后这马蹄岂不是再也不怕走石子山路了?”
秦国公眼中闪过惊喜。
“陈伯伯,李伯伯,秦伯伯,你们不用怀疑,侄儿早就试过了,这一蹄下去,力量惊人,碾碎那些小石子,毫不费吹灰之力。”
陈靖拍着胸脯保证道。
三位国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对这马蹄铁和马镫的认可。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宫内出来一位通知三人进宫面圣的小公公,正巧路过此地。
小公公一眼就瞧见了陈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地先给三位国公行礼,然后转头对陈靖说道:
“陈都尉啊!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您这马和太子殿下那匹马是一样的吧?快快进宫啊!陛下可还等着您呢!”
说完,小公公又赶忙对三位国公说道:
“陈国公,李国公,秦国公,陛下有请,也请三位大人快快进宫吧!”
几人听了,不再耽误耽搁。
陈国公翻身就上了陈靖的马,扬鞭策马,率先朝着宫里疾驰而去。
陈靖三人也立刻策马扬鞭,紧紧跟在后面,一路朝着皇宫飞奔。
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了皇宫。
陈国公满心欢喜,以为能直接骑马进宫,可刚到宫门,就被守卫拦下。
陈国公急忙说明缘由,在经过一番沟通后,守卫这才放行,陈国公骑着马匆匆进去了。
而陈靖、李国公和秦国公则只能下马,步行进宫。
三人快步走进皇宫,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大笑声和激烈的碰撞声。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陈国公和皇帝李长民一人手持一根长木棍,正骑着马在空旷的场地上互相追逐拼杀呢!
陈国公时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兴奋地喊道:
“陛下,要是咱们大乾骑兵早有这马镫,怕是早就把突厥踏平了啊!”
“哈哈!老陈,你说得没错,这马蹄铁和马镫,对我大乾骑兵而言,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有了它们,何愁不能扬我大乾军威!”
李长民也是满脸兴奋,手中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可不是嘛!陛下,吃我一棒!”
陈国公大喝一声,手中木棍朝着李长民狠狠砸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马镫上,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早早到来的工部尚书张和,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虽是寒冷的冬天,额头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自思忖着:
‘到底是哪个天才,做出了这等神奇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不是我们工部弄出来的呢?
不对,陛下这次找我来,怕是要问责于我呀!这下可如何是好?唉,算了,还是乖乖认罚吧!’
想到这儿,张和无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去看场上皇帝和陈国公骑马切磋的场景。
陈靖一看到张和,眼睛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贱兮兮地走了过去。
“张大人,您也来了啊!”陈靖笑着打招呼。
张尚书刚要开口回应,陈靖紧接着又说道:
“张大人,您觉得这马蹄铁和马镫的设计怎么样呀?您说说,这么简单的东西,工部怎么就想不到呢?
这么多年,可害我们大乾骑兵吃了不少亏啊!
要是工部早点把这马蹄铁和马镫做出来,突厥那帮家伙,怕是早就被我们大乾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张大人,您说是不是呀?”
陈靖这一番话,那是故意来恶心张和的。
谁让张和是张家人呢,更关键的是,他们张家想要对付陈北,陈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呢。
张和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吃了翔一样。
本来马蹄铁和马镫不是他们工部研制出来的,他心里就惶恐不安,如今又被陈靖这般嘲讽,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陈都尉说的对,要是早日有马蹄铁和马镫,突厥确实早就不敢对我大乾如此嚣张了。”
张和虽然心里窝火,但他还是强忍着,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回答了陈靖的话。
毕竟他听说这马蹄铁和马镫是陈靖和太子搞出来的,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陈靖。
就在这时,李长民和陈国公骑着马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原本李长民看到张和时,心里还有些生气,想着要好好数落他一番,可刚刚与陈国公骑马对战,
体验了马镫和马蹄铁带来的畅快后,他突然觉得惩处张和也没什么意思了,就算惩罚了又能怎样呢?
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让大乾骑兵装备上这两样宝贝。
于是,李长民看着张和说道:
“张大人啊!这次朕就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们工部好自为之。
你也去看看这马蹄铁和马镫,尽快安排工部的匠人们赶制出来,装备我大乾骑兵。”
“谢陛下,臣遵旨!”张和赶忙躬身领命。
张和正准备去看马蹄铁和马镫,这时,陈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恭敬地说道:
“陛下,微臣这里有一张马蹄铁和马镫的制作图纸,请陛下过目!”
这图纸自然就是陈北给陈靖的。
听到有图纸,张和眼前一亮。
李长民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不错,不错!朕是越来越喜欢这陈小子了,让他当个打铁匠,实在是太屈才了啊!”
陈靖立刻躬身,一脸诚恳地说道:
“陛下,陈北确实是有大才之人,若不能让其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太可惜了。臣恳请陛下对其加以封赏。”
张和听到“陈北”二字,心中猛地一震:
‘陈北?怎么会是陈北?这小子刚刚杀了张力,家族正准备找他麻烦呢,现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子李章,心中暗自思忖:
“难怪太子之前要护着他,还有陈家,难不成这陈北和陈家有关系?”
第42章 我说你俩,分明是在害我
李长民爽朗地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了张和。
“哈哈!好,朕一向赏罚分明,功过分明。”
李长民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缓缓投向陈国公、李国公以及秦国公。
“三位爱卿,你们且说说,做出马蹄铁和马镫这般功劳,算得上大吗?”
陈国公听闻,心中暗自思忖,他压根儿就不知道陈靖口中的陈北究竟是谁,
脑海里迅速在陈家上下搜寻一番,确定陈家并无此人。
这时,李国公抢先一步,拱手行礼,朗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这马蹄铁和马镫,可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有了这两样物件,我大乾骑兵的战力必将提升好几个档次,从前我大乾骑兵与敌国骑兵交战,总是在耐力与骑术上有所欠缺。
如今有了马镫,我大乾骑兵再与敌国对阵,便可毫无畏惧。
而马蹄铁更是大大提高了战马的耐力,陛下,此乃天大的功劳啊!”
陈国公听完,也赶忙拱手,应和道:
“陛下,李国公所言极是。
陈北虽未曾上过战场,但他所制的马蹄铁和马镫,其功劳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捷,一场辉煌的胜利啊!”
秦国公也跟着点头,说道:
“陛下,陈国公和李国公都说得在理。
臣虽不知陈北是何许人,但能造出这等物件,想必定是个爱国忧民的贤才。
陛下不妨破格提拔,让其为朝廷效力,为我大乾江山添砖加瓦。”
“哈哈!这陈北啊!朕可是见过的,想必你们几位也都有所耳闻。
就是那城中小铁匠,此前出了一个对子,可是难倒了天下才子,朕苦思冥想数日,竟也未能对出啊!”
李长民面带笑意,缓缓说道。
众人听闻,不禁一阵唏嘘。
他们确实都听说过京城有个小铁匠出对子难倒众人的事儿,却没想到此人便是陈北。
陈国公满脸诧异,连忙问道:
“陛下说的,可是庄老为赢下他镇店之宝,与其对对子的那个小铁匠?”
“没错,正是那个把庄老气得数日不出门的小铁匠!”
李长民肯定地说道。
李国公紧接着道:“陛下,如此人才,理当为朝廷效力啊!”
一旁的张和,听到皇帝提及见过陈北,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们老张家可是盘算着要对付陈北的,如今陈北都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上号了,这往后还怎么行事?简直是无从下手啊!
就在此时,赵公公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雪花,躬身说道:
“陛下,又开始下雪了,还是请几位国公先随陛下回奉安殿吧!”
“好!那几位爱卿随朕进殿!”
李长民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往殿内走去。
张和赶忙躬身告退。
此刻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皇帝在他面前特意提起陈北,分明就是在暗暗敲打他们张家,意思很明确:
陈北是朕看重的人,你们莫要轻举妄动。
张和匆匆出宫,先是将图纸交了出去,再三叮嘱工部的匠人们,务必按照图纸的样式,尽快开工赶制。
随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张家。
原本,他们张家只是忌惮太子等人阻拦,不让他们动陈北,倒也没将这阻拦太当回事。
可如今,是皇帝明确表示不让他们动陈北,这可就得慎重考虑了,
为了一个张力,真的值得得罪陈北,甚至与皇帝叫板吗?
另一边,奉安殿内。
“父皇,您看陈北立下如此大功,是不是该派几个暗卫去保护他的母亲和妹妹呢?
其实,他拿出马蹄铁和马镫,主要原因也是担心自己不在家时,有人对他的家人不利,尤其是那赤龙会的人。”
太子李章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啊!陛下,陈北的确忧心他不在家中时,家人遭遇不测,特别是赤龙会的人。”
“嗯!半月前太子出城,也算是那小子救了太子一命。
再者,他给朕出的招贤考之策,朕本想着等招贤考结束后,再一并封赏他。
如今又弄出马蹄铁和马镫,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总归是对我大乾立下了大功。”
李长民微微点头,目光在李国公等三人身上扫过。
“三位爱卿,你们觉得朕该如何封赏陈北才好呢?”
还没等三位国公回话,太子李章便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
“父皇,儿臣认为,陈北虽未上过战场,但他做出马蹄铁和马镫,此乃赫赫战功。
儿臣觉得,可封其爵位,最少也得是个伯爵!”
三位国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国公率先拱手道:
“陛下,陈北先是献上招贤考这等利国利民的国策,后又救了太子殿下,如今更是做出马蹄铁和马镫,任何一件事都堪称大功一件。
太子殿下的奏请,臣附议!”
李国公向来爱惜人才,之前不知招贤考出自陈北之手,如今知晓,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栋梁之才。
“臣附议!”
“臣附议!”
其实,李长民本是想封陈北为侯爵的。
但如今三位国公都觉得陈北封伯爵为宜,他便打消了封侯爵的念头。
毕竟陈北太过年轻,一下子封得太高,恐怕会树大招风,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三位爱卿也认为当封伯爵,那朕这就下旨,封其为开远县伯,诸位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陈靖和太子被皇帝“轰”了出来。
走出宫门,陈靖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殿下,您说陛下为何封陈北为开远县伯呢?
开远县地处边关,每年都会遭受突厥的袭击,人口稀少得可怜。
陛下难道是想让他去边关吗?”
需要解释一下,县伯为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县”代表其食邑范围与县相关,意味着受封者以某一个县作为其封邑,能够享受封邑内的租税收入等经济权益。
所以陈靖才会对皇帝此举感到十分不解。
太子李章摇了摇头,说道:
“不一定,我们还是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北吧!让他明日在家安心等着圣旨。”
“好!”陈靖应道。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陈北的住处。
陈北听闻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伯爵?你们俩没搞错吧!难道是陛下脑子糊涂了?
就凭这几块破铁,就封了我伯爵?”
陈北原本想着,能封个子爵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没想到直接被封为伯爵,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你看我俩像是在骗你吗?明日你就在家里乖乖等着圣旨就行。
另外,陛下应该也会给你安排伯爵府。哎呀!说起来,我还真有些羡慕你了!”
陈靖一脸羡慕地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月前还差点流落街头的陈北,如今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封爵。
“去去去,羡慕个屁。我说你们俩也是,干嘛非得把我扯出来?
你们自己把这功劳占了不好吗?伯爵是四品官吧?
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要上朝啊?”
陈北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对啊!怎么,你不高兴?”
陈靖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北。
“我高兴个屁啊!天不亮就得起床,这大冷的天,简直就是遭罪。
我说你们俩,分明就是在害我!”
陈北没好气地说道。
李章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贪恋权势,不爱当官。
“陈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不想当官?”
李章满脸诧异。
陈北白了李章一眼。
“你觉得呢?每天天不亮让你起床,你们乐意?”
这话让李章感同身受,他身为太子,每天都要参加朝会,
尤其是冬天,要不是想着还有其他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他也恨不得天天偷懒,不去上朝。
第43章 最后的倔强
李章哑口无言,被陈北这一连串的话说的不知如何回答。
陈北见他这副模样,话音一转,问道:
“那有宅邸赏赐吗?陛下答应派禁卫保护我娘了吗?”
陈北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娘亲和小妹的安危。
之前他也对娘亲说过,要为娘亲争个诰命回来,如今自己封了爵,按常理朝廷是不是该赏赐府邸、
田地,娘亲是不是也会被加封诰命呢?
“有,当然有!明日圣旨上都会明确写明的!”陈靖赶忙回答道。
陈北听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俩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事啊!”两人齐声回答。
“没事还不过来帮忙?难道站在那里等我请你们吃晚饭不成?”陈北没好气地说道。
李章和陈靖两人顿时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想不明白陈北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但也没有多问,连忙应道:“好...好...好!”
很快,打铁铺里便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与此同时,在陈家村族长陈广良的家中,气氛却显得格外紧张。
“大哥,明日你就让小东跟志杰一起去京城呗。要是进不了陈家,让志杰随便在京城给他找个当掌柜的活计也行啊!
小东这孩子聪明伶俐,又还是个童生,当个掌柜绝对没问题啊!”
陈广会满脸殷切地看着陈广良,不停地游说。
陈广良的面色却愈发难看,心中暗自恼火:
‘我虽说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是非黑白。
童生?哼,童生个屁!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知道小东这童生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就他那点本事,还想去当掌柜,亏你想得出来。’
陈广良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口道:
“老二啊!小东这童生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非常清楚。你当真觉得就凭他?能当好掌柜?
再说了,陈家现在根本不招人,要是招人,我肯定二话不说让志杰带小东去试试!”
陈广会根本不管这些,他认定了陈广良就是不想帮忙,执拗地说道:
“大哥,你就帮这个忙吧,就让志杰带小东进京见见世面,总不能让他跟咱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村子里吧!”
就在这时,陈志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天下午到的家,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次回来主要是送节礼,明日就得返回京城。
“二叔,你求我爹也没用。小东那性子,就算到了京城也成不了事。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弄不好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你要是真想让我帮忙,我觉得小北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小北为人稳重,懂得又多,还会打铁,身手也不错,进陈家最少也能谋个护卫的差事。明日你让我带小北进京倒还差不多!”
陈志杰还不知道陈北已经被陈家人赶出了陈家,还以为他仍在陈家。
陈广会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个……志杰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小北这孩子不孝啊!
一个多月前,他烧了我的房子,把小东的腿打成骨折,他爹和他二娘也都被他打了,然后就带着他娘和希希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小北离家出走了?”
陈志杰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
“这大冷的天,你们怎么能放心让他们娘仨出去呢?”
他说着,又将目光投向老爹陈广良,质问道:
“爹,你当时怎么不阻止呢!这么冷的天,他们走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陈广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志杰啊!他们搬到了小北师父家住,谁知道住了没几天,就没了踪影。
我也派人四处找过,可压根没人见过他们,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志杰听后,不禁冷哼一声,看向陈广会说道:
“二叔,你回去吧!小东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我可不敢他带他进京。
要是你们真想进京,这儿离京城也不算远,没人会拦着你们。
但丑话我说在前头,到了京城,可别说认识我,也别说是陈家人,省得他给我们陈家招来灾祸!”
陈志杰实在是气愤不已,在他看来,陈广会这一家人简直是就是一家蠢猪。
舍珠玉而求瓦砾,放着真正有本事的陈北视而不见,偏偏把小东这块“茅房边上的臭石头”当成手心宝,他怎能不气?
说罢,陈志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陈广会见状,顿时大怒,冲着陈志杰的背影吼道:
“志杰,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我可是你二叔!小东怎么了?
小东是你亲侄子,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家侄子的?
就小北那个不孝子,能跟小东比吗?小东怎么可能会给陈家招灾?
你不带他去,我就自己带他进城,我就不信,你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小东就不行!”
陈志杰头也不回,冷冷地抛下一句:
“随便你,到时候闯出祸事,得罪了人,你别来找我,更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
就他那样的,也想去京城当掌柜,简直可笑至极!”
陈广会被气得脑门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转头对陈广良说道:
“老大!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叔吗?小东是他侄子,有他这么说自家侄子吗?”
陈广良对陈广会这番无理取闹也是感到极其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老二,你回去吧!志杰话说得虽然难听了些,但他说的确实在理啊!小北那么优秀,你却……哎....算了我也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
陈广良深深叹了口气,他虽身为大哥兼族长,可这毕竟是陈广会自家的事,掺和太多说不定还会遭人记恨。
说罢,他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了客厅,实在不想再理会陈广会。
陈广会同样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既然你们都瞧不起我们,那就给我等着,小东绝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人!”
这是陈广会最后的倔强,他倔强地撂下这句话后,也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44章 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陈北为朝廷献上马蹄铁、马镫功在千秋,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特封陈北为开远县伯,食邑700户,赏赐府邸一座,良田500亩........”
第二日,赵公公亲自前来传旨,其实轮不到赵公公亲自来的,可皇帝还是派他来了,足见皇帝对陈北的重视。
念了长长一大堆废话后,才扯到正题。
“其母张静兰教子有方封四平诰命,赐诰命服.......”
张静兰从听到有圣旨到,开始还以为是陈北在外犯了什么事,吓的可不轻。
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儿子封爵了?还是伯爵。
还没等他缓过来,又听到自己被封四品诰命夫人,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道圣旨念完,还是陈北提醒张静兰接旨,张静兰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机械的接过圣旨,叩谢万岁。
传旨的赵公公多看了陈北两眼,又看向张静兰,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张夫人,你别紧张,你养了一个好儿子,以后啊!就等着享福吧!”赵公公说着宽慰张静兰的话!
“府邸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今日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说着挥了挥手,从他身后出来6名护卫。
“张夫人,这些护卫都是陛下赏赐的,以后就是伯爵府护卫负责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张静兰受宠若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行礼道谢,该叫赵公公什么,一紧张就叫成了赵大人。
“谢谢,谢谢,陛下,谢谢赵大人。”
张静兰这一叫,还真就叫到了赵公公的心坎里,虽然不合规矩,但赵公公高兴啊!
公公是什么那是太监,赵公公最不喜欢人叫他太监,也想听到人叫他一声大人。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叫他,他觉得非常空虚,非常不公。
现在张静兰这一叫,他恨不能立刻收张静兰为干女儿。
‘这妮子也太会说话了,只可惜她已经有诰命在身,要不然收为义女该有多好!可惜...可惜了!’
把张静兰扶起来。
“张夫人无需如此,以后啊!大家都在京城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让陈爵爷来找我!我啊!给你们做主!”
“谢谢,谢谢赵大人,谢谢!”
还是陈北扶住了张静兰,张静兰才没再谢下去。
陈北把早就准备好的银袋子,这也是陈靖昨天特意交代的这算是喜钱讨个彩头。
陈北明白,这不就是红包吗?别人给你送喜来了,你总该给点辛苦费不是。
这玩意就是彩头,赵公公欣然接下,勉励了陈北几句,又告诉他暂时不用进宫谢恩,就回宫复命去了。
“娘!准备一下,我们搬家吧!”
送走赵公公,陈北对张静兰说道。
张静兰脑袋里还是空白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小北啊,娘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封爵了?当了伯爵?”张静兰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陈北抬手为她擦掉眼泪,同样高兴
“娘,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也是四品诰命了,咱们县里的县太爷见到你都得给你下跪行礼,以后啊!咱们再也不怕那个狗县令了!”
张静兰连连点头,眼泪是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陈北一家租住在泥螺巷,平日里鲜少与邻里往来。
也是因此少了与邻里告别,不多时便将家当装上了皇帝赏赐的两辆马车,就此离开了泥螺巷。
陈北来到京城一月有余,这段日子,他的生活轨迹不过是泥螺巷与无名铁匠铺两点一线。
从未真正领略过这座奉安城的全貌。
此次从南城前往东城,途中的变化,让他觉得踏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南城尽是低矮且拥挤的民房,街道狭窄,颇为冷清。
然而,东城,即便时值寒冬,街道上也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陈北掀开车帘,一幅繁华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条足有十丈宽的大街,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无比。
彷如前世过年时赶大集那般热闹与拥挤。
‘乖乖,南城和东城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陈北不禁暗自惊叹。
目光所及,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意也异常火爆,这等繁华程度,南城简直望尘莫及。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这里好多人!好热闹啊!”
希希第一次乘坐马车,自上车后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兴奋得停不下来。
她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又伸手摸摸这儿,碰碰那儿。
此刻,陈北撩开车帘,她更是被眼前的热闹场景吸引,眼中闪烁着兴奋喜悦的光芒。
陈北微笑看向妹妹,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以后啊,希希就是伯爵府的大小姐了,娘亲就是伯爵府的夫人。”
“那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再住杂物房了?我今天看到杂物房里有老鼠,哥哥晚上睡觉一定很不舒服!”
希希最关心的,自家哥哥能不能睡好,有没有一个好的安居之所。
“是的,哥哥再也不用住杂物房了。不光如此,希希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漂亮房间,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独立的房间。”
陈北耐心地回答着妹妹的问题,眼神中满是宠溺。
“那不是要有很多房子?娘亲一个房间,哥哥一个房间,兰锦姐姐一个房间,希希一个房间,那就要……要4个房子,伯爵府有那么多房子吗?”
希希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有的!”陈北轻轻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那是不是比爷爷奶奶的房子还要多?”
“是的!”陈北笑着点头。
“嗯!那希希也要一间,不能留给爷爷奶奶,他们是坏人,不给我们饭吃,还不给我们睡觉的地方。”
希希气鼓鼓地说道,稚嫩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哀伤。
张静兰听闻女儿的话,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她心疼地将希希揽入怀中,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
“没事了希希,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过以前的日子了,没人能再欺负我们,是娘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希希懂事地抬起头,伸出小手轻轻擦掉张静兰眼角的泪水,奶声奶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娘!不哭,我们都不哭,等希希长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样厉害,保护娘亲和哥哥!”
第45章 这是天大的功劳
一直坐在一旁的兰锦,此刻心情无比复杂。
她脸上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
这半个月来,尽管陈北对她心存怀疑,颇有意见,但希希和张静兰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自然是为这一家人感到高兴,可心中又满是悲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北会如此迅速地被封为伯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就在众人交谈间,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高墙环绕、朱红大门矗立的府邸前。
“伯爷,我们到了。”
赶马车的护卫魏延利落地跳下马车,迅速将下马凳摆放好,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对着马车里的陈北高声喊道。
陈北率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希希抱下马车,又转身扶着张静兰缓缓下车。
张静兰抬头望向面前高大而庄重的朱红大门,心中满是忐忑与激动,她紧紧握着陈北的手,微微颤抖,紧张地问道:
“小北啊!这以后真的是我们的家了吗?”
陈北一手拉着张静兰,一手拉着希希,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光彩,语气坚定地说道:
“没错,娘,以后你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走,我们回家!”
说罢,陈北拉着两人,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张静兰只感觉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脚步虚浮,软绵绵的,直到走进府中,她都还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氛围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开远伯,整座伯爵府有厢房18间,独立院落6个,正厅两座,下人院落两处,马房、水房、灶房,杂役房共计10间,
另外还有一片16亩大小的花园,既可以种菜,也能够种花!
昨天内物司已经派人过来,将整座府邸彻底打扫干净,并且添置了各种家具和物什。
要不属下带开远伯先四处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魏延详细地介绍着府邸的情况,每说出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撞击在张静兰的心上,她的心“突突”直跳,几乎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她原本以为,这伯爵府可能也就是两进,最多三进的院子,却万万没想到如此宽敞宏大。
“好!那就带我们转转看看!”陈北应道。
魏延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开始带着他们从前院往后院一个一个房间的依次介绍。
最后一行人来到后花园,只见园中仅有寥寥几棵树,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魏延说“这座府邸,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园中杂草丛生,杂树也肆意生长。
去年的时候,本来说是要赏赐给怀远侯,当时都已经翻新好了,没想到怀远侯向陛下要了块地,重新修建了一座怀远侯府。”
“嗯!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到时可以在这里开辟一片菜园子,种些蔬菜,娘你说是吗?”
陈北转头看向张静兰,微笑着说道。
张静兰似乎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机械地点头:“是!是……”
从后花园回到前院,张静兰因高度紧张,又在府里转了许久,此时已显疲惫。
陈北心疼母亲,便让她先去休息。
陈北则开始盘算着购买下人。
他向魏延一打听,得知一个长相清秀、容貌出众的丫鬟,价格至少要30两银子打底,若是容貌更为出众的,价格则更为昂贵;
而一个小厮,也需要25两银子。
当然,也有价格便宜些的,只是模样可能欠佳。
陈北自认为并非外貌协会,但要让他每天面对长相如同如花一样的女子,他还是接受不了的。
如此一盘算下来,陈北不禁觉得自己的钱袋子有些捉襟见肘……
魏延似乎看出了陈北的窘迫,适时提醒道:“伯爷,陛下赏赐的金银您还未曾过目呢!是不是现在去看看?”
经魏延这么一提醒,陈北这才想起,皇帝赏赐了他三千两银子、500两黄金,还有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好....去看看!”陈北说道。
与此同时,皇宫内,李长民正伏案认真批阅奏章。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殿外:
“那小子应该已经搬进伯爵府了吧?”
传旨回宫复命的赵公公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回道:
“看时辰,开远伯应该已经入住伯爵府了!”
李长民不禁一笑:
“赵办办,你说朕是不是赏赐得过于丰厚了?
这座府邸,本是朕打算赏赐给侯爵的,朝中上下对此都颇有不满啊,你瞧瞧今日送来的奏书,全都是说朕的。”
赵公公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恭敬地说道:
“他们又怎会知晓陛下的良苦用心呢?且不说马蹄铁和马镫,就说太子和陈靖陈都尉,从开远伯那里学到的冶炼铸铁术,
过了年,大乾超过一半的士兵都能用上锋利崭新的兵器,从此告别用残刀断剑上战场的日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是啊!我大乾再也不用拿着破烂的兵器与蛮夷交战了!”李长民感慨道。
没错,李章和陈靖将从陈北那里学到的翻砂灌铸术,以及高炉冶炼术,毫无保留地全都交给了工部,其中还包括陈北炼制的那些合金粉末。
虽然他们二人不懂这些东西是什么,但工部里人才济济不乏懂得之人。
当工部众人得知那些合金元素能够应用到加工炼钢提高钢铁韧性和硬度时,一个个激动的都跳起来了。
在掌握这些技术后,工部成功搞出了中碳钢,整个工部的每日钢铁产量相较于以前,提升百倍不止。
如今打造战刀,再也无需一锤一锤地敲打,只需做出翻砂模子,一次就能铸造十把,经过打磨淬火,便是十把锋利无比的钢刀。
虽说这些钢刀比不上庄老从陈北那里赢走的那把大马士革刀锋利,
但相较于以往锻打的兵器,已远超甚远,两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们日夜赶工之下,这段时间已经赶制出20多万把陈北所设计的那种长柄大刀。
第46章 就是蹲着撒尿的
尽管有陛下丰厚的赏赐,可当陈北置身于这偌大却空荡荡、毫无生气的伯爵府中时,还是忍不住犯起愁来。
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搞点钱啊。打扫庭院、烧火做饭、赶车喂马,样样都得有人操持,
而这些都离不开银子,每个月还得给他们发月俸。”
陈北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就算只买二十个下人回来,少说也得花上千两银子。
况且,按照朝廷规定,即便把人买下来做奴仆,每月也得给他们至少发一两银子的月饷。
想到这儿,陈北不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看来光靠打铁,没法支撑起这么大一个伯爵府的开销!”
陈北又环顾了一眼这座略显冷清的府邸,转身走出了大门。
虽说如今他已是堂堂伯爷,但伯爷也得为生计发愁啊。
虽说有封地和食邑,可开远县那地方每年都还得靠朝廷救济,根本没什么税赋收入能落到他口袋里。
这么看来,在陈北眼中,也就这座府邸还值点钱了。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皇帝老儿给我这么大个府邸,只是一种补偿?”
陈北坐在马车里,思绪纷飞,一门心思琢磨着赚钱的门道。
“要不试试做玻璃?前几天我用石英砂已经成功做出了狙击镜,照理说,做出玻璃制品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陈北想得入神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陈北微微皱眉,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书童打扮的男子站在前方,身后还跟着四个一看就像打手的壮汉。
“请问马车里坐着的可是陛下新封的开远伯?”
那书童开口问道。
陈北打量了他们一番,回应道:“你们认错人了!”
说罢,便示意车夫刘安民绕开他们。
然而,还没等马车启动,书童身后的一名男子就大声叫嚷起来:
“伯爷,何必藏头露尾呢?我家公子不过是想见您一面,难道伯爷这点面子都不给?”
陈北冷哼一声,:“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人?哼,无名铁匠铺那个无名小铁匠难道不是你?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铁匠居然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伯爷。”
另一名打手满脸讥讽地说道。
陈北:‘看来这些人来意不善。’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他也不再打隐瞒,从马车里出来,与这几人对视,目光如炬地问道: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此拦我?”
“我们是谁,伯爷跟我们上楼就知道了!”
一名打手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旁边是一座气派的四层酒楼,其中一个窗户前,站着一位年轻公子,正对着他笑。
可那笑容却让陈北浑身不自在暗自道:‘死人笑不是好鸟。’
陈北收回目光:“若是我不去呢?”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四人瞬间将陈北团团围住。
刘安民见状,刚要冲上前去,却被陈北伸手拦住。
陈北对刘安民的身手心中有数,虽然刘安民不敌自己,但不得不说,他的身手确实不凡。
陈北不让刘安民出手,一方面是不想暴露他们是皇帝派来保护他母亲的真实身手,
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让那些人知道,别把他当成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来捏一把。
可还没等陈北有所行动,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突然闪现。
眨眼间,围着陈北的四个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全都倒飞出去数米远。
就连那个书童也未能幸免,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吐血。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开远伯面前耀武扬威?”
一名打手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怒喝道:
“你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竟敢多管闲事?”
“哦?是吗?说来听听,你们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当街拦截,当朝伯爷?”
“我们是怀远侯府的人,你们最好别放肆!开远伯,你最好乖乖跟我们上去见我们世子一面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北听后,不禁冷笑,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自己前脚住进,之前本是皇帝要赏赐给怀远侯的府邸,没想到后脚出门就碰到怀远侯府的人来找麻烦。
“哦?原来是怀远侯府的……”陈北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后狠狠地吐出一个字:“狗!”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怒目圆睁,“唰”地一下拔刀便要冲向陈北。
就连站在窗口的那位公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与愤怒。
“开远伯,你好大的架子!本世子不过是想请你喝杯酒而已,你不仅不给面子,还羞辱我怀远侯府,简直狂妄至极!”
窗口的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楼下的陈北大声呵斥道。
陈北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好狗不挡道,难道世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给狗面子?”
“你……”
窗口的公子气得说不出话,哆嗦着双手指向陈北,声嘶力竭地喊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那四名打手本就被陈北气得怒火中烧,此刻得到公子的命令,不再犹豫,举着刀就朝着陈北狠狠砍去。
陈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正要出手,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下。
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位身姿曼妙、容貌靓丽的女子。
“是她!”
陈北心中暗自一惊,又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出手相助的男子,无奈地想道:
‘好吧!我早该想到,她出现的话,这家伙也会跟着出现。’
“嘿嘿,陈北兄弟,你可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之前出手之人,正是那晚出现过的陈护卫。
陈北也回以微笑。
那四名打手见只是一个弱女子出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提着刀继续朝陈北冲去,势要将陈北置于死地。
可他们刚跑没两步,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住手,都给我住手!”
虽然窗口公子喊了住手,但陈北可不会轻易放过对自己起了杀心的人。
几乎就在窗口公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北如闪电般动了。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阳光的映照下,匕首上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陈护卫心里清楚,一旦陈北出手,那他与怀远侯府之间的梁子可就彻底结下,再难化解。
所以,他刚想要出手拦住陈北,却发现陈北的动作实在太快,眨眼间就已经解决了两人。
第三名打手的脖子上,也在瞬间多了一道血线。
第四名打手见状,想要抵挡,陈北右手突然多出一根军刺,狠狠扎进了这名打手的心口。
这四人一开始都还没感觉到疼痛,还想举刀继续砍向陈北。
可就在他们举刀的瞬间,他们的脖子几乎同时迸射出一股血雾,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他们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丢下刀去捂住出血的脖子,却为时已晚。
街道上,无论是原本就在围观的人,还是刚好路过的行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全都吓得亡魂皆冒,尖叫着四散奔逃。
只有街道一个巷子里,有三四个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死人,还有陈北。
“看到没,做人当做开远伯,不畏强权,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嗯!看到了,志远哥,但我们好饿啊!”
带头的志远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就知道吃,我的话白说了....”
陈北自然没关注到这几个孩子,也不知几个孩子把他当成了偶像。
酒楼上,窗口的公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北竟敢真的动手杀人,而且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快到他几乎都没看清陈北是如何出手的。
陈北似乎还不解气,只见他一脚挑起地上的刀,猛地用力一踢,那把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直直飞向酒楼窗口的公子。
窗口公子身边的黑衣护卫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手将公子拉开,同时用手中的刀挡下了飞上来的飞刀。
“伯爷,您的戾气未免太重了些。他们四人不过是挡了您的道,罪不至死吧?”
黑衣护卫对着楼下的陈北高声喊道。
陈北面色一寒,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怒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下来跟我单挑!”
陈北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紧接着又大声喊道:
“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我陈北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要是他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我陈北要是眨一下眼睛,就是蹲着尿尿的!”
第47章 一见钟情,共度一夜春宵。
陈北的话语如洪钟般铿锵有力,声震瓦砾。
楼阁上的黑衣人哪能忍受这般羞辱,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小子,休要张狂!”
言罢,直接从窗户纵身一跃而下,如虎豹般迅猛,拔刀便朝陈北凶狠地冲杀过来。
未等陈北有所动作,陈护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疾冲而出。
只见寒光一闪,快如同疾风,那黑衣人持刀的臂膀瞬间飞上了半空,鲜血四溅。
“怀远侯世子好大的威风!在本宫面前,也敢教唆手下杀人,杀的还是陛下新封的开远伯,怀远侯眼中,可还有陛下?”
清冷的女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护卫与刘安民连忙恭敬地叩拜,齐声说道:“拜见公主殿下!”
酒楼上,怀远侯世子见昭乐公主公然站在陈北一边,还为陈北说话,心中怒火中烧。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从酒楼上匆匆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俊俏书生,来到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向昭乐公主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李昭乐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怀远侯世子,问道:
“本宫斩你手下一支臂膀,你可有怨言?”
李昭乐并未让他起身,他只能躬着身,低着头,咬着牙回答道:“臣子不敢!”
“那好!你当街教唆下人刺杀朝廷新封的开远伯,可知罪?”
怀远侯世子心中暗骂:‘娘的,分明是自己吃了亏,还要受这憋屈这些手下真是一群废物!”
他咬咬牙,回话道:“惊扰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李昭乐冷哼一声,说道:
“本宫知道你心中不服,但本宫可以明确告诉你,开远侯对本宫有……”
话到嘴边,她突然警醒,若是说出陈北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会不会引起赤龙会的关注,
从而查到一个月前是陈北杀了风鬼,给陈北带来麻烦?
她略作停顿后,接着说道:“开远侯是本宫的人,本宫今后不想再看到你找开远侯麻烦,也包括你们张家!”
没错,怀远侯正是张家人,魏延之前已向陈北提及过此事,所以陈北刚才对那四人毫不留情。
李昭乐的话,无疑是在表明,动陈北就是对她不敬。
怀远侯世子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而陈北,并不领李昭乐的这份人情,只是淡淡地对她拱了拱手,便转身登上了马车,吩咐道:
“安民,我们走!”
该立的威已然立下,陈北料想,要不了多久,此地发生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若是在此之前,当街杀四个人,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考虑后果。
可如今自己身为开远伯,而且还是对方先挑起事端,他自然毫无惧意。
李昭乐见状,不禁有些发懵。
明明是自己救了他,他却一声不吭,就这样径直走了?
她忍不住喊道:“陈北,你给我站住!本公主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本公主吗?”
陈北没理她,刘安民本想勒住缰绳,却被陈北制止:“不用理会,继续走!”
“伯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毕竟是陛下最疼爱的长公主,要是让陛下知道……”
刘安民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事!不过是一个刁蛮公主罢了!”陈北满不在乎地说道。
刘安民心中暗自诧异:
“刁蛮公主?这位伯爷到底什么来头,竟如此不把公主放在眼里。陛下不顾朝中大臣反对,封他为伯爵,还赐予他侯爵府邸,别说大乾,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这样破格封赏的先例啊!”
“伯爷,今日您确实有些冲动了,恐怕您与张家的恩怨,从此再难化解了!”刘安民提醒道。
陈北却不以为意,反问道:“你觉得,即便我不杀那四人,我与张家的恩怨就能化解吗?”
刘安民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他们既然认定是我杀了张力,那就当是我杀的好了!反正早已是不死不休,多杀几人少杀几人又有何关系?更何况……”
陈北心中暗自思忖:‘更何况自己如今被皇帝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要是今日服软,日后京城这些人,还不都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然,这些想法,陈北并未说出口。
“伯爷救过公主?”
刘安民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公主在城外遇刺之事,又联想到刚才公主语气的突然转变,以及陈护卫的话,不禁问道。
“嗯!一个月前,她借宿我家,夜里遭遇赤龙会刺杀。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我别的都不要,一定要让陛下派你们来保护我娘了吧!”
之前,刘安民等护卫一直以为陈北是担心张家人对他父母不利,当然,太子遇刺之事也让他们有所警惕。
但他们从未想过,太子遇刺后,赤龙会会将账算在陈北头上。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公主遇刺,赤龙会死了一个深受龙头赏识的顶级杀手风鬼,
陈北杀了他,就如同砍了赤龙会一条臂膀,赤龙会正满天下寻找杀风鬼的凶手。
“伯爷放心,有我们在,夫人和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刘安民坚定地说道。
“嗯!张家人明面上的威胁,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暗处赤龙会的那把刀!
另外,我还觉得兰锦有问题,你们多盯着点,派人去查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伯爷!”
马车缓缓前行,陈北闭上眼睛,继续思索着他的赚钱大计。
突然,一阵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从街边的一座茶楼里传了出来。
陈北猛地睁开眼睛,叫停了马车。
“伯爷,有事?”刘安民疑惑地问道。
陈北从马车里出来,说道:“走,我们上楼听书去!”
刘安民一脸茫然,心中暗自吐槽:
‘这个伯爷,神经未免太大条了吧?当街杀了四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来茶楼听书?”
他虽心中吐槽,但还是依言将马车停在茶楼门口,跟着陈北上了茶楼。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壶茶和两碟点心,便开始听书。
“话说那穷秀才戴玉楼,进京赴考,途中与莞香姑娘相遇,二人一见钟情,共度一夜春宵。
第二日,戴玉楼与莞香姑娘辞别,并信誓旦旦地承诺,无论此次赴考高中与否,都会回来娶她为妻……”
陈北听着,暗自摇头,心想:‘这套路,穷秀才必定是高中状元,然后违背诺言,娶了朝中重臣的女儿,或者当了驸马之类的。’
起身,陈北准备离开时,说书先生话锋一转:
“穷秀才离开后,那座两人共度春宵的房屋,竟在一瞬间如泡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座残垣断壁的破屋。
还有院子里的一棵绽放得无比绚丽的虞姬花……”
陈北听闻,身子猛地一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心中不禁想道:“难道莞香姑娘是花妖?”
不光陈北有此想法,在场所有的茶客,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节转折惊得纷纷猜测起来。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下文时,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目,高声说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操……断章狗……”陈北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
第48章 刀出鞘必杀人
茶楼里,群情激愤,茶客们纷纷叫嚷着,对说书先生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的做法表示不满。
然而,说书先生还是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上的物件,
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说书台,只留下一众茶客在原地唉声叹气。
陈北坐在桌旁,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思绪翻涌。
“要不我也开个茶楼,让人来说书?这个世界,没有前世那些闻名遐迩的名着经典,
要是能把那些经典作品搬到这儿,说不定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发大财了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可欣喜的神情仅仅一闪而过,很快,陈北的脸色就变得沮丧起来。
“别人穿越,不是有神奇的金手指,就是带着各种逆天的系统,可我呢?
除了武力和记忆力增强了些,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就在他暗自郁闷的时候,陈北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对了,记忆增强!好像只要我认真去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诗书典籍,其中的文字就会如同幻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他赶忙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认真感悟着。
很快,一首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床下鞋两双!”
陈北就是一愣,:“卧槽,这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床下鞋两双,呸呸呸......”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
“写书?编故事?要不卖早报?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这歌是这么唱的吗?”
陈北越想越混乱,脑袋里就像缠上了万条丝线,剪不断,理还乱,不多时,他就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彻底迷糊了。
“不行,还是别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了,我还是回去研究造玻璃吧,再不然,造纸也行啊!”
陈北暗自下了决心,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安民,问道:“安民,陛下赏赐我的田地,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伯爷,陛下赏赐您的土地在城外二十里,有点远呢!”刘安民恭敬地回答道。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刘安民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劝道:
“伯爷,要不属下回去叫些人一起?就我们两个,万一有什么不妥,怕是应付不来啊!”
陈北轻轻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关系,就我们两个就行。大白天的,难道你还担心会有人胆大包天,敢来行刺我不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北还是让刘安民先去了打铁铺。
他自己在腰间别上两把手枪,又拿了一把他仿照乌黑铁棒锻造的大马士革刀,随手丢给刘安民
:“这把刀以后就是你的了。”
“刀?”刘安民满脸狐疑地看着手中这根其貌不扬的铁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刀啊。
陈北见状,呵呵一笑,解释道:“你不用怀疑,这确实是一把刀。手把处有一道像头发丝一样细的线条,你扭动一下试试!”
刘安民认真查看,顺着陈北所说的位置寻找,果然看到了那条极细的线条,
他微微用力扭动。
只听“咔哒”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铁棒瞬间弹开,一把乌黑发亮、寒光闪烁的刀刃出现在他面前。
刘安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问道:“伯爷,这真的是一把刀?”
陈北笑着点头,一脸得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北弯腰捡起刀鞘,递给刘安民,继续说道:
“合起来的时候,它可以当作铁棒打狗用。刀出鞘必杀人,不要轻易使用。以后面对强敌,说不定多一个保命的机会!”
刘安民连连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对手中的这把刀更加爱不释手。
无论是合并时铁棒的重量,还是刀出鞘后的手感,刘安民都觉得这把刀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谢谢伯爷赐刀!”刘安民感激地说道。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走吧,我们出城!”陈北豪爽地说道。
“好嘞,伯爷!”刘安民兴高采烈地赶着马车,带着陈北朝着城外驶去。
与此同时,皇宫奉安殿内,一名暗卫匆匆禀报:
“陛下,开远伯与怀远侯府世子在永盛大街起了冲突。
开远伯杀了怀远侯府四个侍卫。长公主身边的陈统领也砍了世子身边黑影一条臂膀!”
正在专心批阅奏章的李长民,听到这个汇报,手中的笔不由一顿,整个人微微一愣。
他清楚,张家和陈北迟早会有冲突,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快,最先跳出来的竟然是怀远侯世子。
“陈统领怎么也掺和进去了?他不是一直在昭乐公主身边保护公主吗?”
李长民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李长民的话音刚落,奉安殿门口便传来一阵喜悦且急切的叫喊声:
“父皇,父皇,嘿嘿....父皇,我找到他了!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
李长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汇报的暗卫,暗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李长民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
‘天下竟还有这般巧合的事,所有人都在寻找救了公主的那个小子,没想到那小子早就来了京城,一直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真是有意思啊!”
“昭乐这么高兴,是找到那位救你的公子了?”李长民笑着问道。
李昭乐重重地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父皇,你一定要重重地赏赐他,他可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李长民微笑调侃:“朕不是已经赏赐了他一座侯爵府邸,还封了他伯爵吗?这赏赐难道还不够吗?”
李昭乐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住了,心中满是疑惑:‘父皇难道早就知道了?既然父皇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父皇,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儿臣呀?”李昭乐嘟起了小嘴,有些不高兴。
“儿臣还让陈护卫他们满天下找他,还以为他们早就被赤龙会的人杀害了!”
李长民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原来真的是陈北那小子啊!这小子先是救了你,又救了太子,嗯.....这.....”
说着,李长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李昭乐见李长民神色有异,眉头也微微一皱,猜测问道:
“父皇,你该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刻意所为吧!”
第49章 随我一起回趟家族!
帝王是多疑的,他们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一定是人为。
李长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刻下定论,扭头看向赵公公。
“现在既然知道他就是救了公主的少年,之前已经查到他是陈家村人,再派人去一趟陈家村吧!”
赵公公身为皇帝身边是贴身公公,又是皇宫所有太监的头,他不光要想皇帝之所想,及陛下之所及,还要在陛下没交代之前就有对事情的了解和应对。
虽然之前调查的笼统,但赵公公还是让人细查了陈北的身世,毕竟他可是救了公主。
加上传旨时对张静兰的印象极好,如今皇帝怀疑陈北居心不正,他岂会看着皇帝怀疑。
“陛下之前让老奴派人调查公主被救之事时,老奴已经派人详细调查过救公主之人来历,当时因没找到对方,所以老奴并没禀报,还请陛下恕罪?”
赵公公跪地。
李长民狐疑:“哦?起来说话,这陈北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谢谢陛下!”
张公公虽然站了起来,但整个人还是躬着身子无比恭敬的道
“回禀陛下,开远伯乃是世家陈家分支,其父宠妾灭妻,对张夫人非打即骂,开远伯和其妹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即使干活也未能吃饱。
故而张夫人才会带着开远伯和希希小姐离开陈家。”
李长民的脸色铁青无比,昭乐公主拳头也是紧紧攥着,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赵公公继续说道:“老奴还调查到,开远伯进京时穿着极其单薄,若非钱掌柜当晚收留,他们娘三个可能就会冻死在街头!”
李长民气的猛拍桌案:“混账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去把陈兴尧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陈家是不是真当我大乾律令是摆设。”
大乾律令规定,凡夫者,应以正妻为尊,不得宠妾灭妻。
若有违者,杖责五十,罚银百两。
凡虐待嫡子嫡女者,视情节轻重,轻者杖责三十,重者流放。
官员轻者,罚以重金,剥夺官职;重者流放,永不录用。
此律令旨在维护家庭伦理,保障正妻之地位,保障嫡子嫡女之权益,以正家风......
可以说大乾对正妻,嫡子嫡女的血脉看的是极重的。
陈北他们虽然是主动离开陈家,但若不是被逼无路可走,又怎会携子离家?
至于陈兴尧,他身居户部尚书之职,在大乾没有左右相爷情况下,正二品尚书之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公公连忙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去传陈兴尧。”
没多大会,陈兴尧就来到了奉安殿,见到李长民倒头便拜。
“微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要是往常,李长民早就让他起来了,可是今日,他跪地头也杵在地上,久久不见李长民开口。
良久,李长民冷冷看向他,语气冰冷 :“陈兴尧,你可知罪?”
陈兴尧心中就是一惊,不知道犯了何罪:“陛下,微臣不知犯了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李长民冷哼:“身为户部尚书,不能约束家中子弟,善待家中妇孺,宠妾灭妻,虐得嫡子嫡女,还将其赶出家门,你还敢说不知?”
陈兴尧脸色瞬间煞白,这么大的罪,他可承受不起,磕头如捣蒜是,额头满是冷汗
“陛下,微臣实在不知陛下所言何事,陛下切勿要听信谗言啊!陛下!
微臣对朝廷兢兢业业,家族管教不严,虽出了几个不成器是后辈,但从没有宠妾灭妻,虐待嫡子嫡女还将他们赶出家门的情况是!还请陛下明察!。”
李长民怒极反笑:“呵呵!你倒是会狡辩,也好,既然你说没有,那朕问你,开远伯你可知道?他母亲张氏还有他和妹妹食不果腹,若非离开陈家,恐怕早已饿死冻死。”
陈兴尧心中一凛,有些懵:‘陈北是他们陈家人?他怎么不知道?陈家什么时候多了出了这么一号人?
若真是陈家人,他怎么可能让他们露宿街头?难道是旁支?’
陈北的事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若陈北真是陈家人......
他不再狡辩对着李长民深深叩首
“微臣知罪,还请陛下恕罪,微臣一定还开远伯一个公道!”
李长民背着手冷哼:“哼!朕罚俸一年,你可有意见?”
“微臣,不敢!”
李长民吐出一口浊气:“你们家族之事朕本不该过问,但开远伯有功我大乾,朕不能看着他被欺负还无动于衷,下去吧,你该知道怎么做?”
陈兴尧叩谢李长民:“谢陛下,微臣一定会给开远伯公正交代的。”
陈兴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在做梦。
昨天传出要封一个打铁铺的小子伯爵时,他们是心惊的,是嫉妒,是反对的。
可现在;‘反对个毛线,那是我陈家人,我陈家从此多了一位爵爷。’
他面上从恐慌变得的惊喜,变得兴奋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很多。
刚出皇城就遇到了去东宫找太子的陈靖。
“三爷爷,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啊?”
以前的陈靖见到陈兴尧完全不会理会他,自从认识陈北后,他的性子就变了。
陈兴尧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一向高傲的小子,今日会给自己说话,他顿时警惕起来。
“你小子,平时见到我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今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爷爷,你说什么呢?以前是孙儿不懂事,孙儿已经知道错了!”
“哼!你自己说说,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行了,你这是要去东宫找太子吗?去吧!我回家族。”
“好嘞,三爷爷!”
陈靖说完看着陈兴尧上了马车,目光马车离开,正当他转身抬步往东宫走时。
他身后又突然传来陈兴尧的喊声。
“小子,回来!”
陈靖不解扭头就看到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马车停在哪里,陈兴尧从马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三爷爷,你还有事?”
“你找太子有事吗?没事的话上马车,随我一起回趟家族!”
“不去!”
“必须去!”
“为什么?”
“我听说你跟开远伯私下关系甚好?我找你了解点事!”
第50章 狗屁的疼爱
“不是,三爷爷, 你回家族还和开远伯有关系?”
“少废话,赶紧上车,上车我再告诉你!”
陈靖最近立志要做个好孩子,本着反正找太子也没事,也好久没回家族了,于是就上了陈兴尧的马车。
“伯爷,前面就是陛下赏赐你的爵田。”
陈北坐进马车就闭目想着自己的赚钱大计,刘安民一声喊,他收回思绪撩开车帘,从里面走出来和刘安民坐在车檐上,看着雪化后露出光秃秃的土地,还有雪水汇聚流向旁边水田。
“旁边的水田似乎很荒芜,一直没人耕种吗?”
刘安民摇头:“上游有一条河,河水常年不息,所以这些水田一直都荒废在这里,任由杂草野蛮生长!”
“那为何不栽种水稻呢?”
陈北非常诧异,这么一大块水田荒废在这里实在浪费。
“伯爷可能不知,我们也尝试过种植水稻,收上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仅够上交赋税,一把稻草,所以百姓宁愿种旱地,也不愿种水田。”
陈北皱了皱眉头,原主确实有此记忆,大乾冬天不种麦,春天才种小麦,并不种水稻,即使种也是在水田旁边撒点种子,收一把稻草,用来冬日填充的被子,铺床铺御寒。
“最主要还是水稻种早了发不了芽,会被冻死,种晚了赶不上抽穗秋收。”
陈北点了点头:‘即使在前世,华夏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北方也是不种水稻的,直到塑料薄膜的出现,
先是在薄膜棚育苗,在气温回暖后,从薄膜棚里转移到秧田里再经过二次育苗成长,
长至10几厘米,在端午节前后再次移栽到水田里。’
想到这里,陈北更加坚定要把玻璃做出来,用玻璃来替代薄膜了,做出育秧苗的大棚。
“好!等过完年,出了正月你提醒我种稻谷,另外这些水田打听一下,如果是无主的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他面前是一望无际是沼泽水田。
“安民,你该不会给我说,这一片长满水草的水田都是我的吧!”
刘安民看了看手中的地契点头:“伯爷,一定是户部弄错了,我回去就找户部给你调换!”
陈北的嘴角抽了抽:“水田有多少亩?”
刘安民又看了一眼手上地契还有圈地的地图,对比了一下四周环境,语气中带着愤怒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多少?”
“伯爷,我们还是回京吧!找陛下陛下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回什么京,一共有多少亩,多大点事,找陛下干嘛?”
刘安民看向陈北:“伯爷你不生气?”
“生气?我干嘛生气,在别人看来水田无用,在我看来这水田就是宝,一共有多少亩水田?”
刘安民觉得陈北一定是被气糊涂了,但还是说道
“水田一共有355亩,旁边这些土地也是伯爷的,一共是216亩,至少地图圈地上看是这样的!”
“嗯....355亩水田,216亩旱地,嗯....走吧!随我转转......”
“伯爷,你真的不生气?”
陈北笑了:“我生什么气,这可是好地,我为什么要生气!”
陈北说着就先往前走了。
刘安民挠了挠脑袋,实在不解陈北的脑回路,别人对这里的水田避而不及,看样子他却把这里的水田当成了宝,追了上去。
陈北走走停停,时不时也会跳下田里,走进去看看情况,也会拿军刺刺进土里,查看土里的情况。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他心里有了数。
这些水田也并非不能种旱地作物,完全因为这里只种春小麦,这样一来,等到小麦长起来,夏天雨水增多,这里的水田就会被水淹没,导致小麦减产,或者颗粒无收。
但是错开季节,在冬天种植冬小麦,刚好在第二年雨季到来之前,小麦收割, 换种水稻,完全不耽误事。
“安民啊!如果现在招人来做工,挖沟渠的话,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来吗?一天给多少钱合适?”
如果想要把这里种上旱地作物,还需要几条沟渠疏通倒灌积水,还有就是旱时灌溉!
“嗯...”刘安民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中午管一顿饭的话,一个个人一天五文钱就会有很多人来了,要是不管饭,
一天十文,只要在城门口贴一张告示,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做!如果在城外招百姓的干活的话,不管吃,一天五文就会有很多人干!”
陈北有些懵:‘这么廉价的吗?五文钱能干嘛啊!’
“这是不是太少了?”陈北问道
“不少了,要是让流浪的乞丐来做,每天给他们一个馒头,他们就会非常乐呵的来做的!”
“你对这些怎么那么清楚!”
刘安民叹了口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隐瞒的。
“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说起来也是可笑,本想着进宫当太监的,就在净身的时候遇到了赵公公,他说我骨骼精奇适合练武。”
‘尼玛!这什么狗血剧情。’
“所以他收了你当徒弟?”陈北问道
刘安民摇了摇头:“我哪有资格当他的徒弟,我们很多孩子被带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每日接受非常严格的训练,后来就成了陛下的暗卫。”
陈北点了点头:“赵公公功夫很厉害?”
他之所以这么想那是因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我们极少见到赵公公出手,不过两年前,陛下秋猎遭遇赤龙会刺杀,情况危急赵公公出手,以他当时展露的实力,魏延我们几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陈北瞪大眼睛:“这么厉害的吗?”
“嗯!赵公公很厉害!”
“那看来以后不能轻易得罪他!”
刘安民微笑:“其实赵公公为人非常和善,伯爷无需过于担心!”
“嗯!既然两年前赤龙会就刺杀过陛下,为什么陛下不下令斩草除根?”
刘安民看了看四周,就只有他和陈北,他才小声说道
“据说,赤龙会的头领是陛下亲外甥女。”
陈北就是一个卧槽,这么大的瓜吗?外甥女刺杀舅舅。
“你的意思是说,赤龙会是前朝公主建立的?”
“嗯!陛下很疼自己的妹妹,所以.....”
陈北心中嘀咕:‘狗屁的疼爱,要是疼爱,还会举兵反了自己妹夫?还会抢了妹夫的天下?连自己妹子的命都保不住?’
第51章 恶狗先告状
“你说什么?三爷爷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陈北就是我陈家子弟?”
上了马车的陈靖,在陈兴尧告知他回家族的缘由后,惊骇的嘴巴里能塞下一个苹果。
陈兴尧对陈靖的反应非常满意,自己在奉安殿知道这个消息时,内心何尝不是如此?
“乖乖!那这么说来,我们陈家也有伯爵了?”
“嗯!想我陈家一直是耕读立家,子弟中从未出过一名能够上战场的将军,大乾无军功不可封爵,如今....哈哈!我陈家今后也有望多出一名侯爵,公爵哈哈!”
至于王爵,陈兴尧是不敢想的。
陈靖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悦消失
“三爷爷,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为好!”
见陈靖的脸突然垮下来,陈兴尧也立马不悦起来
“你小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哎呀!三爷爷不是我要整什么幺蛾子,而是陈北,我刚刚得到消息,
他跟怀远侯世子对上了,杀了怀远侯四个贴身侍卫,你觉得张家会咽下这口气?
还有你觉得家族会为了一个伯爵得罪张家?得罪太后?怀远侯世子可是太后这一脉的直系侄孙,张力可没法比!”
陈兴尧拍了陈靖脑袋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就不能早说吗?”
陈靖十分委屈摸着被拍的后脑勺:“从上马车到现在你给我说话机会了吗?”
陈兴尧瞪了陈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这件事陈靖说的确实没错,只是一个伯爵,若我是因为一个伯爵和张家交恶,家族未必会愿意。
陈家老宅。
陈广全带着陈小光,在说明身份后,门房也没耽误直接汇报给了管家。
管家与陈志杰关系甚好,加上族长非常赏识陈志杰,于是就又禀报给了族长。
“老爷,志杰的二叔和带着他的侄子前来拜访,你看.....”
族长或许也是年龄大了,怀旧,或许是想着家族兴盛,便让管家把两人带来见他。
陈广全和陈小光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成想还真见到了族长。
两人战战兢兢的跟着管家来到陈家正厅大堂。
族长坐在大堂的正中央,眼睛微微眯着,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冲天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陈广全和陈小光走进大堂,恭敬地向族长行礼,无比的谦逊。
族长端详着他们,缓缓说道:“起来吧!过来坐?”
两人也不傻,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并没有真的跑到陈族长跟前坐下。
“谢谢,族中,不用,我们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陈广全躬着身子一副谄媚的样子,哪里有在村里颐指气使的模样。
陈小东更的像个小鹌鹑一样,学着陈广全的模样,站在陈广全身后。
两人的表现让陈家族长非常满意,点点头。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来京城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吗?”
陈广全再次躬身一揖
“原本是没有难处的,有族长照顾我们在村里生活也过得很好,只是.....”
陈广全说着说着语气中就多了几分哀泣之声。
这让陈家族长眉头就是一皱,他就说志杰昨日才给他说回家送年礼,家中不该有困难才是!
“只是什么?说.....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陈广全自作十分委屈模样。
“不敢隐瞒族长, 老朽有一孙名曰陈北,是老朽教其无方,一个多月前,其母带着他和妹妹离开我陈家,陈北折返回来,一把火烧了老朽的6座家宅。
其父带着其弟,还有姨娘,本是好心上门接他们娘三回家,没成想,那不孝孙,不但不回来,把将小东腿打至骨折,
其姨娘嘴里的牙也被他打掉了好几颗,就是连他父亲,也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
老朽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这才来京城,求族长收下陈东赏他一口饭吃!”
陈广全说着就要给族长跪下,就像是没看到陈家族长已经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拳头紧攥。
“晚辈陈东,求族长爷爷收留!我祖父祖母,娘爹,现在只能住在四处漏风的房子里,漫漫寒冬我怕.....”
说到这里他哽噎流下泪水,陈家族长就哐哐磕头。
“若,族长爷爷不愿收留,我愿卖身给族长太爷爷,给祖父,祖母,修建房子,求族长爷爷成全!”
“砰.....”
陈家族长愤怒的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陈家竟有如此不子孙,你们两个先起来,这事我会为你们做主,陈管家,先带他们下去住下,回头给志杰说一声,让陈东跟着他.
另外派人去陈家村给他们家里先送100两银子,把房子修好,总不能在破房子里过年,传出去我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陈家族长很少过问京城每日发生的事,但是身为陈家大管家的陈祥和,一直对京城所有的事都有关注。
特别是一个铁匠铺的小子突然被封爵的事,关键那小子也叫陈北,在陈广全说到他孙子叫陈北时,陈祥和就想到了陈北。
他想提醒族长,看到陈广全和陈东还在,便息了念头,他觉得这两个人说的没一句实话。
“是!老爷!”
很快陈祥和就给两人安排了住处,还让人给两人送来了吃食。
刚准备去给族长汇报京城今日发生的大事,最关键新伯爵也是叫陈北。
门房就又找过来,说是三爷回来了!
这三爷并非陈靖的父亲,而是陈兴尧。
“三爷这个时候回来干嘛?快快请他进来!”
别看陈兴尧在朝中是二品大员,但回到陈家想见族长,虽然族长是他大哥,但他还是要得到允许才能进门,可以说乱规矩一大堆。
陈靖不愿意回族里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自己生性洒脱,回族里,明明是自己家,比进宫还麻烦。
“三爷爷,你先进去,我觉得老太爷肯定不会为了陈北得罪张家。”
“嗯!也行,你去找你爹,再把几个族老叫来,陈北之事说到底也是张力找茬在先,陈北也没杀张力,不能让张家人把脏水泼到陈北身上!”
“好!”
他家其实距离族里并不远,若是骑马走大路要绕很大一个圈,但是穿街过巷,也就几个胡同。
风风火火的跑回家,他回自己家可没那么多规矩,这点也随他爹,他爹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所以才从族中搬出来。
“爹...爹...哈哈!爹...”
第52章 吹出来一个四不像
年底了嘛,陈三爷也是很忙的,他正在书房和李掌柜一起盘账。
陈靖风风火火还一脸兴奋的跑进来,本就盘账盘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冲进来一搅和,陈三爷脑中的思绪全都没了。
“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爹,你别管成何体统了,快去叫上所有族老,回族里啊!”
陈三爷眉头一拧站起来:“族里发生什么事了?族长.....”
“哎呀,族长好着呢!是陈北。”
“陈北怎么了,他不是封了伯爵吗?没想到钱掌柜随手就收留了一个伯爵,老李!这钱掌柜是不是该再给他加加担子了,让他去负责瓷器生意如何?”
“.......”
李掌柜刚要回话,就被陈靖打断
“我说爹,李掌柜你们的事先放放,先说陈北的事!”
“混账,陈北是你能叫的,他现在是开远伯。”
“哎呀!爹!你怎么老打断我的话,你先让我把话说完。”陈靖有些着急
“好你说!”
“三爷爷刚刚给我说,陈北是我们陈家旁支的人,现在他回族里给族长汇报这件事了,以族长的脾气,肯定不会为了陈北得罪张家的,你还是快叫上族长长老一起去劝劝族长吧!”
陈三爷,李掌柜有些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子,你刚说什么?陈北是我们旁支,此事当真?”陈三爷拽住陈靖的胳膊问道
“爹,我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吗?陈北父亲宠妾灭妻,不管陈北他们死活,陛下把三爷爷叫进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还罚俸一年。”
陈三爷松开陈靖的手,就急匆匆往书房外走,边走边说
“李掌柜,你先回去给钱掌柜说一声,年前让他交接下酒楼的生意,年后负责所有的瓷器生意,也包括瓷器作坊!”
“是!老爷!”
李掌柜心中欣喜万分,这比听到陈北封爵更欣喜。
陈北封爵对他影响不大,可钱掌柜升职就与自己息息相关了,这代表着他的女儿嫁给钱海,就不会吃苦啊!
掌管瓷器生意,可比掌管一个酒楼要牛批的多。
所以他非常兴奋的回去找钱掌柜。
只是非常不巧,钱掌柜刚好去了伯爵府。
“你说伯爷刚刚从城外回来,把他带去了伯爵府?”
刘翠花满脸笑意,陈北刚进京可是他们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不,陈北封爵,他们老钱家今后也是有靠山了?
陈北已经决定他要造玻璃,不但要造玻璃,还要造出玻璃镜。
要造玻璃,那就需要人,在京城要说他认识的人中,最信任的还是钱掌柜,所以回城就把钱掌柜叫去了他的打铁铺。
“钱伯父,这些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这三样是制造玻璃的主要原材料,
加入纯碱后可以降低石英砂的熔点,更容易溶解。
石灰石可以减少玻璃的热膨胀性,增加强玻璃稳定性和强度。”
说着陈北又把旁边分好类装在小陶罐里的,白云石,长石,硫酸钠(芒硝)一一介绍给钱掌柜。
“这几样就是辅料,芒硝,泥螺巷有一口废弃的水井,这些芒硝都是我用里面的水加热,反复溶解得到的。
在没有找到芒硝矿前,可以用里面的卤水代替,它的作用是提高是透明度,加工时减少气泡的。”
钱掌柜点头急忙用毛笔在账本上记下,作为掌柜年底了每日都忙着盘账,陈北找到他时,他正在盘账,听陈本说找他有事,就拿了纸笔,这是他的习惯。
陈北见他记下后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介绍:“白云石,也是提高玻璃硬度的,还有这个长石里面有一种元素和石灰石差不多都是提高其稳定性,也有纯碱的助熔作用。”
钱掌柜一直没吭声,直到记录完他才问陈北
“伯爷是想要生产这个玻璃?让我过来帮忙?”
钱掌柜又不是傻子,陈北都把秘方告诉他了,不是来找他帮忙还能是干啥!
陈北没有卖关子,把这些材料按照比例混合后倒入了坩埚,推动鼓风机,熔炉里的火焰温度瞬间升高。
“你说的没错,前些日子我去城外找了一些石头回头,无意间把他们放在一起给熔炼了,没成想做出了非常透明的物体,我称它为玻璃。”
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陈北给自己做玻璃找了一个发现的理由,钱掌柜是无比相信陈北的,所以只是点头,当然他也是非常好奇的。
陈北继续说:“我就觉得这玩意挺新奇,就像冬天水结的冰,我就来回的实验,就做出了光洁如镜的玻璃。”
钱掌柜想了想问道:“可是根据伯爷所说,这玻璃,做出来似乎也没什么用啊!”
陈北笑了,并没直接回答钱掌柜的话,而是走到另一位坩埚熔炉前,看了一下里面已经融化的钢水,用钳子夹起来,倒入之前他想用灌铸法灌铸枪管的模子里。
做完这些陈北才说:“钱掌柜,如果我玻璃可以制造各种茶壶,茶杯,酒杯,酒瓶各种工艺品,还有家家户户的门窗呢?”
要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门窗大部分都是用纸糊的,就是显贵家也只有是正厅,还有主人的住房才会用琉璃镜,其他全都是纸糊的!
钱掌柜眼睛瞬间瞪大:“当真,这玻璃可以做这些东西?造价几何?”
见到钱掌柜的反应陈北很满意,努了努嘴让钱掌柜看桌子上放着的那些石头。
钱掌柜摇头笑了:“一本万利?”
陈北也笑了。
拆开用石英砂和黏土做的翻砂箱,把钢管取出来淬火,降温后把光管里木棍取出来,经过打磨,他得到了一根笔直的用来吹玻璃的钢管!
这个时候玻璃也熔炼好,刮掉清理玻璃表面的杂质后,陈北用特制的工具夹了一坨出来固定在钢管上,然后开始吹气塑形。
别问这个他为什么会,一问就是前世训练执行任务之余,刷视频看到的。
翻砂手搓AK也是他在国外某国执行任务,亲眼所见军火作坊,手搓各种枪支弹药,学会的。
只可惜这也是他第一次实践,所以他吹出来了一个四不像酒壶?茶杯?
有些尴尬笑了笑:“若真是大批量生产茶杯,茶壶之类的餐具,回头还是做个模具压缩成型吧!”
陈北完全小看了钱掌柜,钱掌柜怎么会笑话他呢.
见到陈北真的吹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酒壶,整个人犹如见到一位不着寸褛下凡的仙女。
第53章 满城皆知,善罢甘休
李掌柜离开钱掌柜家,来到开远伯爵府,他在外面徘徊,实在不知该怎么登门。
魏延他们来伯爵府时,就已经了解过陈北身边之人,看到他在门外徘徊,便走了出来。
拱了拱手“李掌柜,是来找我家伯爷的?”
李掌柜有些紧张,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陛下赏赐给陈北的护卫,躬身还礼
“听说钱掌柜跟伯爷回了伯爵府。”
“哦...!李掌柜是来找钱掌柜是吗?”
“对,对!我是来找钱掌柜的,有好消息告诉他!”李掌柜紧张回答的。
“伯爷是让人回来交代过他中午不回府吃饭,和钱掌柜在打铁铺有要商量,李掌柜要是有急事,可以去打铁铺看看。”
李掌柜对魏延躬身拜谢,便离开了伯爵府折返回了东街。
陈家祖宅火药味十足,族长陈兴正坐在正厅之上拄着拐杖看着陈兴尧,陈三爷等一众族长。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狠狠敲了好几下
“你们是想造反吗?为了一个伯爵,是想让我们整个陈家向张家开战,挑战皇威吗?你们知不知道惹怒皇太后,我陈家会面临什么?”
顿了顿又看向陈兴尧:“你说这陈北是城外陈家村人,他的祖父可是陈广全,其父陈炳胜?”
陈兴尧掌管户部这些信息不用他去查,只要一张嘴就有人会把名簿给他送来,所以他早已知道,陈北家庭。
“是啊!族长已经知道了?”
“哼!那就对了,一个火烧祖父祖母,殴父残兄,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有何资格做是我陈家人?
此事到此为止,别说他是伯爵,即使是侯爵王公,我陈家也不稀罕这种小人!”
陈兴正说完,拄着拐杖站起来就要离开。
陈兴尧见其要走顿时急了:“我说族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一个不忠不孝之人能得陛下赏识?”
陈兴正脚步就是一顿扭头看向陈兴尧。
“你说我什么?老糊涂了?我是老糊涂了,但我知道,为了一个不孝子,得罪皇太后,不值当,哼.....”
陈兴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陈家为何能传承数百年?除了以仁孝忠君立家之外,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更不与其他世家结仇,互相帮扶互相扶持,才有如今我陈家辉煌。”
“老爷子,你守成没有错,可今时不同往日,7大世家千年底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今陛下励精图治,七大世家与天下商贾争夺利益,与朝廷争夺权利,这本就是在自掘坟墓。
而近些年,世家与世家之间裂痕遍布,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瞬间点燃七大世家千年间积攒的恩怨,老爷子,你想看着是咱们陈家在场浩劫中被其他七家吞并吗?
不说远的,就说五年张家与王家之间的矛盾,最后王家赔偿张家10万两银子了解。
去年崔家和郑家还有张家之间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到现在都还没结果。
七大家族确实约定过每家的作坊新产业让出三成份额给各家,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多年,特别是新朝建立后,还有几家真正遵守这个规定?
居安思危,老爷子,你可以为了家族安定,不与他家争斗,可是他家会放过咱们吗?
之前不知陈北是我陈家人,他张家就因为靖儿与其走的进,抨击我陈家,如今陈北是我陈家人,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陈三爷站出来想要用道理说服陈兴正,奈何任由他说的天花乱坠,倔强的老头也听不进去。
“那就更不能让陈北入我陈家门,他陈北能耐,我陈家供不起他这尊大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休要说!
今日他敢伤父残兄,火烧祖父祖母,他日是不是就会做出杀兄弑父之事?
我陈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子孙。”
陈兴正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正厅。
“老爷子....老爷子....你别走啊!我们现在出手护佑陈北,陈北今年才16岁,带给家族的利益是无限的啊!老爷子......”
无论陈三爷在背后怎么呼喊,族长陈兴正毫不理会。
陈三爷只能无奈看向站在正厅内的所有族老。
想了想他对诸位族老行了一礼。
“诸位族老,晚辈也不问你们的意见,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陈北族中不管,我管,将来要是族中有事想要找陈北帮忙,别怪陈北袖手旁观.....”
陈三爷说完对着众族老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三小子,三小子,你别走啊!都要当祖父的人了,脾气咋还这么倔?”
陈三爷头也不回:“三叔,不是我倔,这是我陈家的机会,其他世家手上都有军权,我陈家连一个从军兵卒都没有,你不觉得可怕吗?
我只撂下一句话,陈北封爵开远伯,他迟早是要去封地的,迟早是要上战场,到时未必不能挣个王爵回来!”
陈三爷的话铿锵有力,人已远,话未消,传入正堂中每人一个人的耳朵里,震人心魄!
陈兴尧站在门口看着陈三爷消失的背影叹息
“嗐......”
回头看向还在正堂里的众族老
“各位,都别愣着了,说说吧,陈北陛下非常器重,若我陈家不与其交好,对我陈家怕是一大损失!”
“可是族长说的也对啊!陛下再器重,陈北也不过是个伯爵,为了他与张家开战,怕我陈家承受不起啊!”
“是啊!我陈家一向求稳,若是因此卷入纷争,陈北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我陈家怕是要同他一起陪葬。”
“没错,要是陈北只是杀了张力我陈家出面调和,大不了赔点钱给张家,
可他今日当着怀远侯世子的面杀了他的亲随,这事已经传的满城皆知,怕张家不会善罢甘休。”
众族老也不看好陈北,陈兴尧觉得好心累。
花分两头,张家府邸。
张家族长并不在京城居住,留在京城的是推在前面话事人代表,也是下一任族长。
其实除了陈家族长在京城外,其他六家族长都不在京城。
特别是李家族长,因为和皇族是同族,他一直都在祖地待着从没进过京。
第54章 伯爷,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家主,陈北那小子分明就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张家岂不成为京城的笑话?”
怀远侯世子,站在正堂添油加醋把今日发生之事,给张家主还有众族老说了一遍。
张家主点头沉思。
“陈北之前杀害张力,我张家没有证据也就算了,今日竟然当街杀我张家人,这是在打我张家脸,是把我张家人的脸按在地上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位族老率先站出来表态要严惩陈北。
其他族老也跟着纷纷附和,表示与陈北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张家主轻轻敲了敲桌子
“好了!好了,都安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张家主,张家主呼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
“刚刚在你们来之前,我接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和陈北有关吗?”
“大家稍安勿躁,容我慢慢说来!”众人再次安静
张家主缓口说道:“陈北乃是陈家旁支一脉,生活在陈家村,一月前离家来到京城,
只是不知他为何隐瞒身份,没与陈家人相认,凭借自身,得到太子赏识,诸位都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一个月,从一个打铁匠一跃成为大乾建国以来第一个未获军功封伯爵之人,此子不可小视啊!”
“家主你说什么?陈北是陈家人?”
“家主,那你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
“家主,他是陈家人又如何?难不成我张家还怕他陈家不成?”
堂中又吵嚷开了,张家主又敲了敲桌子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沉不住气了,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算?肯定是不能算了,我的意思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将其按死.......”
陈家人选择袖手旁观,张家人想着如何铲除陈北。
而陈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利用水银和锡互相反应做出锡汞合金,作为玻璃镜的涂层镀膜,然后涂抹在打磨清洗干净的玻璃上。
至于水银自是陈北在院子里做了一个简易的提炼炉,将朱砂和煤炭混合加热形成蒸汽,通过铁管在雪堆里冷却后得到的水银。
至于锡也是陈北那日出城,在采石场花岗岩中发现少量锡石就给带回来了。
其实在大乾已经大量用到锡和铜结合,制造青铜兵器,礼器,乐器,酒壶,水壶等物。
水银在大乾也有广泛用来提炼金、银矿石,以及制造“仙丹”
所以陈北制造水银镜不缺材料。
陈北把涂了涂层的玻璃镜,放在熔炉不远处加快水银挥发
“我现在这么做主要是让想你快速看到效果,要是今后大批量生产,我们需要单独建一个仓库,
来放置这些上了涂层的镜子,让涂层上面的水银自然挥发,这样反光层会更加牢固均匀。
若是通过加热加快水银挥发,可能会导致涂层效果失衡,成品不完美。”
钱掌柜就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在本子上记载着陈北说的每一句话。
李掌柜来到打铁铺时,钱掌柜正拿着他看着陈北做好的玻璃镜,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发呆,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被抽进了玻璃镜里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是震惊 ,震惊玻璃镜的清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熊样。
更震惊陈北的才能,感觉陈北什么都会,这样的人若都不能封爵,什么样的人能封爵?
“草民拜......”
李掌柜躬身拜见陈北,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北扶了起来。
“李掌柜快快起来,我们之间无需如此。”
“要的!要的,你现在是伯爷....我....”
陈北握住李掌柜的手:“别说这些,当年你救了钱掌柜,钱掌柜现在又救了我们娘仨,也相当于你救了我们,所以真不用客气,你来的正好,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帮我看看卖多少钱合适!”
陈北拉着李掌柜就到了钱掌柜身边。
钱掌柜就像是施了定身术一样。
“伯爷,老钱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陈北呵呵一笑:“钱掌柜,钱掌柜,醒醒,李掌柜来了!”
钱掌柜这才如梦初醒,他想了很多很多,想的最多的是玻璃镜面世对铜镜的冲击。
铜镜又是张家的立族根本,整个大乾90%的铜镜都出自张家。
也是朝廷规定,给民间百姓留条活路,才有10%市场未掌握在张家手里。
“伯爷,伯爷,这玻璃镜不能做啊!”
钱掌柜回神第一句话便是担心陈北做出玻璃镜得罪张家,或者被张家打压。
“为什么不能做,这玻璃镜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有什么问题?”
钱掌柜着急,连忙躬身:“伯爷,不是有问题,只是伯爷,这玻璃镜若是面世,
世家张家肯定不会放过伯爷的,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玻璃镜配方弄到手,到时候伯爷怕是有危险啊!
伯爷有所不知,张家的铜镜之所以能垄断经营,不光是他们有权有势,还有出手歹毒,
民间若是有远超他们制作铜镜工艺的作坊,只要张家人知道就会以超低价收购配方,
对方不给就威胁伤及人命,总之就没他们不敢干的!伯爷若是做怕.....”
李掌柜从钱掌柜手里拿过镜子,钱掌柜才看到李掌柜,刚要打招呼,就见李掌柜手一哆嗦,手中的玻璃镜瞬间脱手。
他手忙脚乱的才把玻璃镜接住。
“亲家你怎么来了?你小心点,这可的大乾第一块玻璃镜.....”
李掌柜被一打岔并没出现钱掌柜那种忘我的沉思
“这....这.....这是镜子?”李掌柜颤抖着手指着钱掌柜手里的玻璃镜问道
钱掌柜点头:“嗯!是的,这是伯爷刚刚用玻璃做出来的镜子!”
“玻璃......?”李掌柜狐疑
“回头再给你解释,你怎么来了,算了,回头再说!”
钱掌柜搪塞过去又给陈北说起得罪张家的利害关系。
陈北就静静的听着,一直都没插嘴,直到他说完,陈北才微笑开口
“张家?是怀远侯的张家吗?”
“是啊!就是怀远侯张家!”
“哦!那没关系了,早上出城时我当着怀远侯世子的面杀了他四条狗,我与他们已经不死不休了!”
陈北并没把张家放在眼里,所以说起话显得格外风轻云淡。
听在钱掌柜耳朵里,那就犹如五雷轰顶震的外焦里嫩。
“伯爷,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第55章 “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
“你看我这样像是在开玩笑吗?”
钱掌柜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目光从镜子上挪过来,他在陈家时就已经听说了陈北杀张家护卫。
他的见识要多的多,所以在知道陈北是陈家人,又是伯爷后,并没多少震惊担忧。
护卫当街对刺杀伯爷死了也是白死,即使张家人想要找陈北麻烦,那也要考虑考虑陛下和陈家。
“伯爷,老钱是说的没错, 这玻璃镜若是面世,张家肯定会对你不利的,伯爷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陈北点头:“谢谢李掌柜,我早已有了对策,区区一个张家而已,即使七大世家联合,我有何惧?”
陈北语气中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气势,震颤李掌柜和钱掌柜的死心神。
‘咱们这位伯爷的勇气实在可嘉,只是七大世家哪里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李掌柜的眉头不但没有因为陈北这句话而舒展,反倒皱的更深了。
钱掌柜心中亦是如此,心中又为陈北多了几分担忧。
“伯爷,过刚易折,不如我们先稳一稳,先把玻璃制品做出来上市销售,循序渐进与天下商贾联合,积累足够的人脉蓄势,再推出玻璃镜也不迟啊!”
钱掌柜所说才是最为靠谱最为稳妥的立足根本,对当下陈北也是最有利的。
陈北微微摇头:“钱掌柜,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没有时间,张家也不会给我时间,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
张家以铜镜为根基,那我就断他七寸,挖其根,让他再难兴风作浪。”
陈北话音铿锵充满不可匹敌的杀机。
一声大笑传来。
“哈哈!说的好!区区张家何足挂齿,伯爷气魄令吾佩服!”
三人寻声望去,便见到两个人影推门而入,不是愤怒离开是陈家的陈三爷还是谁?
陈三爷,从李掌柜手里接过玻璃镜,陈三爷不愧是见过大世面之人,见到玻璃镜中的自己,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但面色依然不改。
“哈哈!好东西,好东西啊!这就是你们说的玻璃镜?”
陈北对陈三爷拱了拱手,陈北虽为伯爷,但其品级并没陈三爷高。
“陈三爷.....”
“屁!叫三伯父....”陈北的话还没说完,陈三爷就训斥出声。
陈北闻言就是一愣,看向陈靖,眼神莫名像是在说:“你老爹今天出来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陈靖也很无奈的好不好,这一个月来,每日拾掇自己,让自己当牛马的竟是自己同气连枝的堂弟。
“哪个陈北,你是陈家村人吧!那你也该知道你是京城陈家的分支!”
陈靖这么一提醒,陈北瞬间醒悟,其实他也早就怀疑过陈靖就是陈家之人,不过又和自己无关,即使知道又如何呢?
自己又不打算靠他们吃饭。
“哦!原来是这样!”
陈三爷原本以为陈北会激动,会高兴,没成想陈北就这么平平淡淡几个字带过。
“你不意外?不激动?”陈三爷狐疑开口问道
陈北摇了摇头:“我早应该想到的,陈三爷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前来找我似乎不太明智?”
“明智?明智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是我陈家人,走跟我回陈家,张家要是真敢对你如何,那也要掂量掂量得罪我陈家的后果!”
陈三爷说着就要去拉陈北,陈北微微摇头.
“陈三爷一人气冲冲而来,想必是从家族而来,家族并没打算站在我这一边吧?”
“你怎么知道?”陈三爷惊讶脱口而出。
陈北呵呵一笑:“因为我看到了你浑身的怨气,还有冲天的郁气,想必陈三爷回了家族想让家族出面化解我与张家的矛盾,家族并没采纳你的建议。”
陈三爷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连连叹气
“他们就是一群鼠目寸光之人,我陈家迟早败在他们手上,不过陈北,你放心,家族不支持你,我支持你。
不就是张家,各大家族不给他一般见识,他还真当自己是大哥了。”
陈三爷无比愤慨,如同愤青。
陈北能感受到陈三爷的真诚,心中暖暖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三爷就挥手打断
“王家,我会联系王家,王家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为何?”
陈靖回答:“王家家主是我外祖父,另外五年前王家嫁入张家的女人,不是被休赶出张家,就是剥夺了掌家权,
降为妾室,这事当时闹的很僵,王家和张家差点开战,后来还是陛下出面两家人才罢休,
我祖父立誓,王家姑娘从此不嫁张家人。”
陈北瞪大了眼睛:‘原来世家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
“王家是得罪了张家?,不是说世家都是铁桶一块怎么会.....”陈北虽然不想吃瓜,但还好奇忍不住询问。
陈三爷看了看李掌柜和钱掌柜,当年的事满城风雨,他也觉得没什么避讳的。
“王家和张家都有领兵打仗的将军侯爵,五年前突厥袭击大乾,
张家作为主将,王家为副将,与突厥交战,张家主将贪功冒进,
王家副将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调兵驰援,带回来的只有张家主将和张家其他武将的尸体。
这一战张家险些失了掌军权,所以张家人把这一切责任归咎与王家。
把王家嫁入张家的女子全都休了,没休的也降为奴妾受尽蹉跎折磨。”
“嗐....”陈北叹了口气
“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
一句道尽王家女子当做联姻棋子,命运随着家族恩怨起落的悲哀,她们本无过错,却因男人们的纠葛被牵连,弃如敝履。
陈北又呼出一口浊气,为王家女哀叹,为古代女子哀叹。
陈三爷还在品味陈北这首断句诗,就听陈北问道。
“三叔,王家人品如何?我的意思是我能够信任他们吗?”
陈三爷被叫猛然回神:“哦!啊!哦!能信任,能信任,王家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对付张家,张家也从没停止过对王家的打压,两家人早就势同水火。”
第56章 你能做出这么清晰的玻璃镜吗?
陈北听了陈三爷的话点了点头:‘王家作为千年世家,张家就如此跋扈对待,看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灭之,张家,是你先招惹我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北的眼神微眯,神情变得无比冰冷,如果让他前世的战友看到就会知道,张家人上了他的黑名单。
“三叔,你愿意为我着想奔波我很欣慰,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跑,若是你能说服王家支持我对付张家,我知道一种酿酒之法,酿出来的酒水十里飘香,一碗下肚让人陶醉,无法自拔!”
‘无法自拔吗?怕是昏睡不醒吧!大乾朝都用大海碗喝酒,喝的都是未蒸馏过,连啤酒度数高都没有的黄酒,
随便一个人都能喝好几碗,要是白酒......呵呵,一碗全撂倒,一碗不够就两碗,
还想用大海碗像喝黄酒一样,那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了!’
陈北想着想着就有些期待白酒问世后,这些自称千杯不醉的古人会如何打脸。
“小北,你当真有如此酿酒之法?”陈三爷激动, 完全没注意陈北叫他三叔,也忘了陈北现在是伯爷。
“自是有的,世家应该也垄断了酒水经营权吧?”
陈北这么问不是他做过调查,而是在这吃饱穿暖都是问题的古代,普通人怕无多余的粮食来酿酒,除了世家商贾谁还能做这门生意呢?
虽说世家和商贾都逐利,世家岂会把这么大块肉让给商贾吃?所以陈北断定酒水必然是被世家垄断的。
“你说的没错,市场上的酒水九成归世家,一成归百姓,王家一直垄断酒水行业,要是小北你真有酿酒之法,王家一定会鼎力相助与你的!”
“哦?王家是酿酒传家?那你们陈家呢?”
陈三爷没有隐瞒:“陈家做的生意比较杂,布匹,染坊,押行,粮铺,酒楼,还有木炭,其中丝绸布匹和木炭是陈家主要产业业。
盐、铁、书籍纸张,瓷器,茶叶,土地,粮食,官场等基本上也是被七大世家垄断。”
“李家呢?他们可是皇族也垄断吗?”
“李家除纸张书籍,铜镜,酒水,等世家支柱产业外,各行各业都沾一些,不过并没有垄断。”
“也就是说李家其实在七大世家里是最弱的一家?”
“若是论产业支柱来说的话,李家确实如此,但整体来说李家的布局,应该是陛下的意思,遍地开花,带动大乾百姓富足起来!”
‘看来李二已经在布局吞并世家,但这是没用的,世家太大,没掌握世家核心支柱产业,
是不可能击垮世家的,最起码你要掌握纸张和书籍,只要有了纸张和书籍天下寒门才有书可读,不至于朝廷官员,读书人尽出世家。’
见陈北不吭声,似乎在想什么事,陈三爷好奇开口问道
“小北,你在想什么?”
陈北言道:“三叔,你先去王家走一趟,若是王家不同意就算了,我们也未必真需要王家帮助,另外三叔,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去,家族不支持,可再难回头了!”
“无妨,我早就对家族失望,这些年我也置了不少产业,虽然比不上家族,但也不用靠着家族过活!”
顿了顿陈三爷反问陈北:“你确定真的要与张家开战?张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后,你就不怕?”
陈北呵呵一笑:“张家不来动我就算了,他们既然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收起笑容:“三叔,我也给你交个底,别说张家,七大世家谁要敢动我,我就干谁,别说我狂,我有狂的资本。
我今日能做出玻璃镜来对付张家。
谁能保证明日我就不能把造纸术公布天下,世家不就是垄断纸张书籍才有今日,要是全天下都用纸来擦屁股了,世家还算个毛线!”
语不惊人死不休,前面的话无论是陈三爷,还是陈靖钱掌柜,李掌柜,都觉得陈北是真的狂。
可听到陈北说造纸术,四人就是一愣
“小北,你当真知道如何造纸?”
陈三爷有些激动,他们陈家传承千年,造纸就是他们的梦魇,
可惜赵家和崔家把配方捂的死死的,一点都不透露,他们根本无法获取。
现在听到陈北也会造纸,他岂会不激动。
陈北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笑:“三叔,你觉得呢?造纸而已......”
说完看了一眼钱掌柜
“哪个三叔,钱掌柜以后就跟我做事了,你另寻他人给你看酒楼!”
说完就叫钱掌柜走,让陈北没想到的是,钱掌柜会拒绝自己。
“伯爷,多谢你看的起我,只是陈三爷我有恩,我实在是.....”
“有恩?他对你有什么恩?救你的不是李掌柜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三爷哈哈笑了:“老钱啊!你就跟着这小子吧!跟着他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可是三爷....”
“没什么可是的,这小子和张家开战,说不定我也要受他连累到时候还要求他收留呢!”
“哈哈!三叔,你放心,你真心对我,我有口吃的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你个臭小子,我还要你养?你别到时候把自己玩没了就行!”
“哈哈!好!”
钱掌柜最终还是跟着陈北走了。
“三叔,我约了人在凯旋楼吃午饭,看时间那人应该差不多到了,我再不去怕是要被骂了,就不留你们了!”
陈北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行,我也去王家混顿饭吃!你小子.....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放心吧!”
陈三爷带走了李掌柜和陈靖, 陈北则把做出来的三个小镜子,用木框装好。
“走吧!我们也去赴约!”
钱掌柜并不担心被陈北带到沟里,陈三爷都站队陈北,他怕个锤子,想明白了也就坦然的跟着陈北去了凯旋楼。
“爹,你说陈北真的会造纸吗?”陈靖怀疑问道
“以后不许直呼其名,他现在是伯爷!”陈三爷教训道
“不是,爹......”
陈三爷一个眼刀丢过来,陈靖脖子就是一缩,不情愿的应道
“知道了爹!那他.....”
陈三爷看了看手里的玻璃镜,放回袖袋
“你能做出这么清晰的玻璃镜吗?”
第5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北和钱掌柜来到凯旋楼三楼。
刘安民,陈护卫站在一间包间门口,见到陈北来了,连忙躬身对陈北行礼。
“见过伯爷!”
“嗯!起来吧!公主到多久了?”
没错陈北约的人正是大乾长公主李昭乐。
“公主已经到了一刻钟了,公主说伯爷来了可以直接进去!”刘安民躬身把门打开。
“嗯!好!钱掌柜我们进去!”
钱掌柜双腿有些发软是怎么回事?
也没人跟他说,伯爷约见的人是大乾公主啊!
钱掌柜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心脏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双脚犹如踩在棉花上走进了包间。
两人进去,刘安民就把房门关闭了。
房间内,钱掌柜进门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地对昭乐公主行礼。
“草民叩见公主殿下!”
陈北就没那么多规矩,大拉拉的坐到昭乐公主对面,看了一眼钱掌柜。
“老钱,你干嘛呢?快起来。”
说着就从袖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丢到昭乐公主面前。
如果是别人如此,丫鬟翠珠肯定会说大胆不得对公主无礼。
但眼前之人是陈北,就完全不一样,自从那晚之后,回到京城她经常看到公主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傻笑。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今早见到怀远侯世子对陈北动手,她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让陈护卫出面。
刚刚刘安民到公主府,说陈北邀请她去凯旋楼吃饭,公主可是在房间里上下打扮了很久,翠珠觉得,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再加上陈北救过他们的命,小丫鬟翠珠是十分尊重陈北的。
公主看了一眼钱掌柜:“起来吧!”
又看向桌上陈北丢给她的东西,一个是她离开小茅屋,挂在灶房门上的玉佩。
见到玉佩她的心莫名的失落。
“伯爷这是何意?”
“老钱,这家酒楼熟悉不?去把他们的招牌菜全都点一份上来!”
“不用了,我已经点过!”
“哦!那行,老钱你也过来坐!”
钱掌柜哪里敢和公主同食。
“伯爷!不了,我还是站着吧!”
反正也还没上菜,陈北也就没面前,这才回答公主
“这玉佩本就是你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我叫你过来是有桩生意和你合作,不知公主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
几乎就在陈北话说出口的瞬间,昭乐公主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陈北多少有点懵。
宫女翠珠很想扶额:‘我滴公主殿下,矜持啊!你问都没问就答应?就不怕伯爷把你卖了?’
昭乐公主反应过来,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我的意思是,开远伯若是在京城开酒楼,卖铁锅炖大鹅,我们可以合作,可以合作.....嘿嘿! ”
‘好囧,好尴尬有木有?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顺便.......’昭乐公主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表情。
陈北摇了摇头:“公主先看看另外一样东西!”
陈北丢过去的镜子是盖在桌子上的,所以昭乐公主并没有看到那是一面小镜子。
“这是什么?”
陈北意味深长一笑:“斩,张家的剑。”
昭乐伸过去的手就是一顿,见公主手顿在半空,陈北端起面前翠珠沏的茶水喝了一口。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公主觉得张家人会放过我吗?
我打伤张力哪日,张家晚上就派人来刺杀与我,可惜他们并没成功。
今日怀远侯世子当街对我下了杀心,若是没有张家的应允,他岂敢如此猖狂,所以,我要让他张家在这个世上无立足之地。”
公主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口气很大,可你知道张家底蕴如何?
他们在宫中不光有皇祖母撑腰,在军中张家掌握20万的张家军,
在朝廷张家有百官之首的左仆射,在民间,张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大乾,
家族人口加起来,更是一个恐怖数字,别说你了,就是我父皇也无法撼动张家!”
陈北一口饮进杯中茶水,又示意翠珠给自己倒满,身子前倾,眼睛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我!我说过,敢动我母亲,小妹者....死.....”
昭乐公主被她的眼神吓的就是一趔趄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后退的了两步。
陈北又把茶水饮进站起身
“公主殿下,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考虑好后,明日带5000两银子,到我伯爵府找我!”
陈北说完,饭也不吃了,带着钱掌柜就离开了凯旋酒楼。
“公主,这开远伯是不是有些......”
“太狂,太不知天高地厚是吗?”
“对,对,太狂妄了!”
昭乐公主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根本不知道张.......”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把桌子盖着的镜子翻了过来,里面映照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儿。
手一哆嗦,镜子直接脱手,向地上跌落,好在翠珠眼疾手快给接住了,要不然这块玻璃镜就要碎满一地。
“公主,你怎么了.....”
翠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也愣在了当场,差点把镜子丢出去,好在昭乐公主反应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走!回宫,去见母后!”
就在这一瞬间,昭乐公主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陈北是狂吗?不,那是自信,张家垄断整个大乾的铜镜生意,也是他们的最大的收入来源,
如今有了比铜镜更清晰的镜子,虽然她不知道陈北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了这个东西,
即使不能扳倒张家,也能狠狠的折掉张家一支臂膀!
王家祖宅,书房内陈三爷和陈靖恭敬的站在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拿着手中的镜子摸来摸去,似在把玩,又似在思考,书房里无比安静,许久后老人才开口。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会派人将你所说启禀族长,等族长定夺,不过你们放心,即使家族不在明面上支持陈北,
也会暗中支持陈北,五年前之事,对我王家来说是奇耻大辱,族长也一直想报五年前的耻辱!”
“多谢岳父大人!”陈三爷忙躬身道谢
王家主摇了摇头:“旺兴啊!你可知道若一旦给张家开战意味着什么吗?你当真想清楚了?”
第58章 你就不能稳重些吗?
“想好了,如果是之前我或许还没那么坚定,但现在我无比坚定,
岳父大人,陛下一直想要削弱世家势力,如今陈北突然崛起,或许是陛下有意为之,我觉得王家也该早日未雨绸缪才是。”
“嗯!我知道了!”
王家主想了想:“开远伯说他有酿酒的新方子,要不你再去问问他?
若是真比现在王家的酒方好的话,族长答应的几率应该会更大一些!”
“好!我现在就去!”
王家主摆手:“不急,都到饭点了,你们父子也难得来一趟,陪我吃顿饭。”
出了凯旋楼的陈北和钱掌柜进了旁边一家酒楼。
“伯爷,下次能不能对公主尊重些,今日那样很容易被杀头的!”
陈北看向钱掌柜,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钱掌柜是在担心我被公主咔嚓掉?”
钱掌柜点头:“伯爷今日那般,早已犯了大不敬之罪,也多亏我们这位公主仁厚,要不然....”
陈北给钱掌柜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放心吧!她不会,即使真的怒了,她也杀不了我!吃饭,吃饭!”
皇宫内
昭乐匆匆跑到皇后宫里,还没进门就出声大喊,没一点公主的仪态。
“母后,母后,母后.....”
正在陪皇帝李长民吃饭的皇后,眉头就是一皱,没好气的说道
“这孩子,又叽叽喳喳大喊大叫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李长民笑了:“朕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皇家儿女为何就不能像平常百姓家儿女一样自在呢?未必一定要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嘛!”
两人刚放下筷子,李昭乐就跑了进来,见到皇帝也在,她连忙躬身对皇帝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李长民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吃饭了吗?你也好久没和朕一起吃过饭了,过来陪朕一起吃饭。”
“谢父皇。”
李昭乐把手里的玻璃镜收回了袖袋,打算吃了饭再说。
茶不言饭不语,刚吃过饭,皇后就开口了
“昭乐,母后看你吃饭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匆忙来找母后是有事?”
“是的母后。”
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四周伺候的宫女宦官
“你们都下去吧!”’
皇后开口道
“是,皇后娘娘!”
很快皇后宫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包括翠珠和皇后身边的嬷嬷都退到了门外关上了门。
“说吧!人都退下去了。”
李昭乐站起来躬身对皇后和皇帝行了一礼,从袖袋里拿出了陈北给她的镜子,递给皇后。
“母后,你不要紧张的,也不要害怕。”
“你这孩子,还神神秘秘!”从李昭乐手里接过镜子。
李昭乐虽然松开了手,但还是一副时刻准备出手接住玻璃镜模样。
没辙,那镜子太清晰,第一次见到难免的有些头皮发麻!
显然李昭乐是小看了皇后,皇后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后,虽然慌张,但也是不过是微微一怔,就稳定了心绪。
“这是镜子?”
“是的母后,这的陈北给儿臣的镜子,他让儿臣明日拿5000两银子去找他,他好像是要对张家动手!”
皇后把镜子递给李长民,李长民见到镜中的自己也是神情一怔。
“这真的镜子?怎么这么清晰?”
“是的父皇,虽然他没说,但这应该就是镜子!”
李长民拿着镜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长的是何熊样,虽然他用的铜镜是天下最清晰的铜镜,
也不过只能看清自己的轮廓,成像模糊不平,不像现在的玻璃镜清晰平整,每一根胡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是想用这个镜子来打压张家取代张家的铜镜生意?”
李长民贵为一国之君,在看到镜子后就想明白了陈北的用意!
“是的父皇,他还要让张家消失......”
李昭乐陈北在凯旋楼包间里,陈北给她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李长民呵呵一笑:“这小子够张狂,他就不怕张家还没被他扳倒,就被世家联合灭了吗?”
皇后拿着玻璃镜看了看:“陛下臣妾倒是觉得这个开远伯并非张狂,或许他真能有办法对付张家,只是陛下,太后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李长民点头沉思
“皇后说的没错,动张家就是对太后不敬!”
“父皇,那要是陈北真能打败世家,让铁桶一块世家自此分崩离析,无论是对父皇,还是对整个大乾都是有利的。”
“话是这么说。”
看向李昭乐:“昭乐,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儿臣觉得他或许可以!”
李长民多看了昭乐公主两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那你明日就拿5000两银子去找他,告诉他商业竞争朕可以不管,但不要再动不动杀张家人。”
第二日,开远伯爵府正堂。
“什么?你父皇不让我动手杀张家人?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难不成张家人杀上门,我也不能还手?”
第二日李昭乐带着银子到开远伯爵府去找陈北,告诉他皇帝的意思后,陈北顿时就不乐意。
“你也要为陛下考虑啊!张家毕竟是太后皇祖母的族人,咱们釜底抽薪抢了张家的铜镜生意,这个父皇还好给皇祖母解释,你要是杀了张家人,父皇没法给皇祖母交代啊!”
“交代?这天下又不是他张家的,要什么交代?说白了,就是你父皇怂!”
陈北看了看放在正厅里的五千两银子
“这些银子你拿回去吧!张家人对我出手,我不可能不还手。”
陈北的话让李昭乐顿时就急了,玻璃镜取代铜镜已是板上钉钉,她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怎么可能放过!
“不行,你就不能稳重些吗??”
“我不稳重?我急躁?那我问你,赤龙会每日都在暗处盯着你们李家,想要杀你李家人复仇,你心中是什么感受?”
“我.....我.....”
李昭乐无话可说,她恨不能立刻把赤龙会找出来屠杀干净。
“这是两码事,你怎么能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件事,你就说吧!玻璃镜你皇家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相信只要我放出消息,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拿着银子来找我合作!”
第59章 上了我的船,想要下船,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公主被陈北的强势和不怜香惜玉,气的双眼冒火,虽然这是她第四次见陈北。
她相信陈北不是在开玩笑,只要现在不同意,他立刻就会去找别人合作。
“你混蛋!”
李昭乐气的满脸通红,直接撂下三个字,留下银子直接跑出开远伯爵府。
张静兰端茶过来就看到她气冲冲跑出去,还没等她开口喊对方,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
进屋看着几箱白花花的银子,张静兰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不过想到对方是公主也就释然了。
更何况昨日她也看到了皇帝奖赏的几千两银子,总的习惯不是。
“小北啊!公主怎么跑了?看她那样子?是你说话惹他生气了?”
陈北嘿嘿一笑:“娘!没事,兰锦呢?今天怎么没有见到她?”
“哦!她出去买菜去了,公主怎么送来那么多银子?”
陈北想了想,他并没打把和张家开战的事告诉张静兰,免得她担心,叫公主来合作,也是为了避免母亲知道后她担心。
“和公主合作做点生意,娘,我跟安民大哥出去趟,这些银子你先帮我收起来。”
“你又要到哪去?马上都要过年了,这几天怪冷的,别再出城了!”
“嗯!放心吧娘!我不出城,哦!对了,陈家要是有人过来,你就照我昨晚交代你的,不予理会,拒绝就是,我们不靠陈家!”
“好,娘知道,那你出去,中午回来吃饭吗?”
陈北想了想,今天要去把作坊定下来,还有陈三爷的酒楼。
“不了!中午我和陈三爷,李掌柜还有钱掌柜吃饭!”
“那晚上呢?”
“晚上我回来!”
“好!希希说想吃烤鸭了!”
“好,我回来直接带一只回来!”
张静兰看着出府的陈北,心里不知该喜该忧,来到京城后开始打打铁,每日都还能落家,现在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看着陈北上马车给自己挥手,她脸上挤出笑容也给陈北挥了挥手,看着马车离开。
“夫人,没事的,有安民跟着伯爷不会有事的!”魏延看出张静兰脸上的担忧出言安慰道。
“嗯!我知道,只是这么冷的天,别人都在屋里猫冬,他还在外面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我是怕他身体受不了!”
一间卖杂货的商铺后院。
“陈北认识公主?还要跟公主合作做生意?”
“是的!现在我们怎么办?另外张家人要对陈北动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你先回去,我会把你说的事回禀公主,以后我们不去找你,你就按照原计划,不要来找我们!”
“是!”
陈北到钱掌柜家时,李掌柜和陈三爷已经到了,几人互相客套一番后。
两辆马车就出了城。
“你找了公主合作?”陈三爷听陈北说是和公主合作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嗯!有问题?”
陈三爷摇了摇头:“不算多大问题,只是你与皇家接触,与皇家合作,我担心你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陈北疑惑
“你是说皇家会过河拆桥?”
陈三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过河拆桥倒不至于,和皇家合作你就相当于站到了7大世家的对立面,与7家为敌,若是你扛的住还好,要是扛不住,皇家未必会为了你与世家翻脸。”
陈北知道了,也就是说的自己有利用价值,皇家会把自己当宝,没利用价值就会被一脚踢开。
“没事!皇家既然上了我的船,想要下船,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陈三爷错愕:“你想干嘛?那可是皇家,你可不要乱来!”
陈北呵呵一笑:“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不会乱来的!”
赶马车的刘安民觉得自己领了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差事,陈北他还是很欣赏的,敢作敢当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吧!就是有点太狂,狂的没边不知天高地厚。
自己也不知道,陈北的话哪些该汇报给皇帝,哪些话不该汇报,就像这句话,这可是大逆不道,往小了说不过是一句狂语往大了说,陈北你想干啥?造反吗?
好在,接下来陈北再没说大逆不道的话,而是和陈三爷商量玻璃作坊的事。
两辆马车停在城外20里一座占地不下50亩的烧瓷作坊门口。
陈北,陈三爷,钱掌柜,李掌柜,从马车上下来。
陈三爷满脸笑容,似乎是在炫耀!
“怎么样!从咱们脚下,一直到那座山,全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积攒置办下来的,一共有612亩,全都是上好的高岭土,烧出来的瓷器甚至比皇家瓷器都好!”
陈北点头,和自己几百亩水田想比,陈三爷这几百亩高岭土,虽然不能种庄稼,但是货真价实的金山。
“三叔,真是大手笔。”
陈北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
“哈哈!这算什么大手笔,不过是挣点零花钱。”
说着请陈北进了作坊,现在是冬天并没人做坯,但不缺彩绘之人。
“这些都是上冻之前,赶制出来坯子,明日烧完也就封窑,等过了元宵节再开窑了!”
陈北点头,手指摸在瓷坯上,但从塑性和彩绘上来说陈北真的无话可说,比他后世见过的现代工艺瓷瓶好不知道多少倍。
走到窑厂,正好赶上开窑,开窑的刘师傅见到陈三爷,忙放下手中活计,上来行礼报喜。
“老爷,你来了!我们今日刚开第一窑, 一共烧出了33件精美瓷器,是我们这一年来,一窑开出最多的一次!”
“哦!?是吗?快带我去看看! ”陈三爷闻言也是满脸欣喜。
甚至都忘身边跟着的陈北,走了几步又转身叫陈北跟上。
陈北则非常奇怪,他虽然刚到窑厂,但也能看到远处的瓷窑。
“这么大一个窑一窑就只能烧出33件瓷器?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陈三爷哈哈笑了笑,给刘师傅介绍:“这位就是陛下刚封的开远伯,以后他来瓷窑作坊,要好生招待知道吗?”
刘师傅原本还以为陈北是陈三爷的新跟班,刚想说陈北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听陈三爷的介绍,话到了嘴边就收了回去,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伯爷!”
第60章 五年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北点头:“起来吧!以后我们都是自家人,刘师傅,刚刚你说一窑就出了33件瓷器,你们一窑就烧33件吗?”
刘师傅身子微躬:“回伯爷的话,我们一窑烧料300余件,这一窑烧的是最好的,有时候一窑甚至烧不成一件瓷器!”
“300件就烧出33件?甚至烧不出一件?”陈北是真的被惊住了。
陈三爷无奈一笑:“是啊!所以瓷器价格高昂,全都是烧制成本过高,一年其实也并赚不到多少银子。”
陈北点头:“你这么大个窑厂,这么烧,你能赚钱才怪的!”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家的窑厂比我的还大,一窑600件,他们最高一窑才开出30件,我这怎么就少了?”
陈北再次震惊:“皇家也是这样?”
“不但是皇家,所有的瓷窑作坊都是如此,我的窑厂一年的收入也仅次于皇家,很多窑厂都还是亏钱的!”
陈北沉默了,这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一窑瓷坯进去,就是一窑精美的瓷器出来,现在照他们这么说,一窑进去就是一窑废渣出来啊!
见陈北不吭声,他们就继续往前走,走到窑炉边,陈北先是和记忆中在景德镇见过的瓷窑对比,似乎并没区别。
余光扫到旁边堆放的木柴,笑了。
“三叔,你们烧窑就是用这些木柴?”
“对啊!有事也用木炭?”
陈北笑笑声更大了:“哈哈哈!三叔,你们这就是在糟蹋东西知道吗?如果我没猜错,开出33件瓷器的应该是用木炭烧的吧?”
刘师傅点头:“对啊!我们先用木炭烧,然后又用木柴烧的!伯爷怎么知道?”
陈北叹了口气:“木柴的燃烧温度在800度左右,木炭的燃烧温度在1000度左右......”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三爷,又看了在场的所有工匠一眼。
陈三爷瞬间明白陈北的意思
“没事,你说,这些人都和我是过命的交情。”
陈北点头:“嗯!你们这个温度只能烧一些低温瓷,光泽暗淡,瓷质疏松的粗瓷,充其量能卖给老百姓当个饭碗用,想要卖高价不可能。”
陈三爷眼睛瞬间变亮:“对啊!小北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们也想提高温度,就算全用木炭也没用,
而且成本特别高,一窑烧不出三成精美瓷器,就要倒亏近百两银子,我们实在是亏不起啊!”
陈北点头:“三叔,你别急,等我先把话说完!”
走到旁边放的精美瓷器边看了看。
“你们这些瓷器勉强能称得上瓷器。”
‘难怪前世的古瓷和现代烧制的瓷器比总觉得怪怪的,原来烧制的问题。’
“小北,你有办法?烧出更好的瓷器来?”
“嗯!三叔,你知道我熔炼玻璃的温度多少度吗?1500度!”
在大乾早已经有了测温计,不过并没那么高的温度,陈北用水银另外做了一个最高可达2600度的温度计。
“多少?1500度?不可能,伯爷,我们用过很多种办法,烧窑的最高温度才到1200度,不可能达到1500度!”
刘师傅根本相信会有这么高的温度。
陈北笑了:“刘师傅,你觉得不可能不代表没有,你们用的木柴和木炭,烧窑需要把窑炉封起来,
无论是木柴还是木炭燃烧都需要大量的氧气,所以封窑后氧气就会大量减少,
导致木柴木炭无法充分燃烧!温度也无法提起来。”
“这个你说对,但也不可能达到1500度!”
刘师傅还坚持不信能烧到1500度。
“对,你说的没错,但我有办法让木炭燃烧温度至少提到1300度,当然想要温度达到1500度,那就要改用石炭。”
刘师傅刚要说话,被陈三爷抬手打断
“小北,我想起来了,你烧的好像就是石炭,熔炉旁边还有个手摇的东西,你是用手摇的东西提高石炭的温度的?”
陈北又给陈三爷点了个赞:“聪明,我称其为鼓风机,只要摇动手柄就会产生大量的风,
那些风吹进窑炉里,就像平时造反锅灶烧火吹一口气,锅灶的火就会大是一样的道理!”
陈北这么一说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烧窑也用过竹筒吹窑火。
刘师傅上前躬身:“伯爷,我为刚刚的唐突向你道歉!是我见识短浅了,请伯爷见谅!”
陈北微微一笑扶起刘师傅:“无需如此,回头我画个图纸给你,你们做一个鼓风机,
就可以了,不过木柴有了鼓风机也最多达到1000度,想要烧出精美的高温瓷,还得用石炭!”
说着看向陈三爷
“三爷可知道京城周边哪里有石炭矿?”
“石炭矿?”陈三爷想了想
“这个有是有,不过小北,烧石炭不是会死人的吗?”
“嗯!如果处理不当确实会造成人员死亡,你也看到了我用了并没事啊!”
洗煤工艺,还有无烟煤发现与开采他并没有打算说给这些人听。
‘煤炭生意,才是真的一本万利,前世没做成煤老板,
重生一世,自己也要过把煤老板的瘾,就特娘人工洗煤,筛选太麻烦。’
陈三爷见陈北不愿多言,也就没有追问,知道自己以后能烧出精美瓷器他就满足了!
也不再说烧瓷,而是把陈北带到了才建好的一个新作坊。
“小北,你看这些作坊如何,本打算年后用来烧瓷器的,我还想着让钱掌柜年后负责瓷器生意,现在被你给截胡了!”
陈北哈哈一笑:“这个三叔你就别跟个争了,钱掌柜跟你就是明珠蒙尘,跟我你瞧好吧!
不出三年,钱掌柜一定是京城有名的大掌柜!五年内整个大乾都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是吗?那这么说来,钱掌柜跟着我确实屈才了!”
钱掌柜躬身:“伯爷抬爱了,伯爷放心我定当竭尽所能,为伯爷效力。”
“哈哈哈!好!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不负我,我便许你前程似锦,让你钱家在这大乾立足生根,风光无限!”
第61章 伸左手,我就斩他左手,抬右脚,我就砍他右脚
钱掌柜再次深深躬身致谢
“属下必将肝脑涂地,以报伯爷知遇之恩。”
之后就是商量搭建玻璃窑炉之事,陈北留下图纸,让他们是照着图纸建造摸索改善,就和陈三爷离开了瓷窑作坊。
“三叔,可认识有身手不错的高手,陛下不是允许我养100名部曲吗?”
朝廷有规制封爵之人可自建部曲队伍,陈北是伯爵可以自建100人拱卫队伍。
侯爵400人,国公是800,王公最少就是1600人。
“一下子找来那么多并不容易,不过我可以留意一下,当下对张家开战,你身边确实需要些护卫!”
陈北摇头:“是玻璃作坊,这里距京城太远,我担心那些人会狗急跳墙对作坊动手!”
“哈哈!”陈三爷笑了
“三叔你笑什么?”
陈三爷撩开马车帘子,让陈北往外看,陈北狐疑往外看去,就看到不远处很多士兵巡逻,还有是很多作坊,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陈北并没留意。
“这里是军营?”
“不是,这里是皇家的作坊产业,有5000兵卒日夜巡逻看护!”
陈北诧异问道:“还有人敢对皇家的产业动手?”
陈三爷点头:“这世道少不了一些刀头舔血铤而走险之人,5年前就有一波匪徒闯进皇家作坊,
将皇家是作坊洗劫一空,事后还把整个作坊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自那后皇家就派了重兵,而我呢!我找机会把瓷器作坊迁移了过来,
虽然相距有3里地,但也在这些兵卒巡逻范围内的,
一旦我们作坊出事,这些兵卒第一时间就会前往驰援的,加上你又是跟公主合作,
除非那些人是想被抄家灭族,要不然他们不敢冒然对作坊下手的!”
陈北点了点头又给陈三爷点了个赞:“还是三叔深谋远虑,让我实在佩服,求人不如求己,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还是要组建自己的部曲护卫才行。”
“哈哈!好!”陈三爷见陈北坚决,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转移到煤炭上。
“你小子,石炭开采出来,家族怕对你的意见更大,不但不会帮你,不让你回家族,甚至可能会彻底站在你对立面。”
“不回就不回!陈家....”陈北冷冷一笑。
接着说道:“三叔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陈家村陈家与我而言,除了生育我外,还给了我什么呢?
而且,在陈家受尽折磨,敢最脏最苦最累的活,虽说不是三天饿九顿,但也是每日饿着肚子干活。
生而未养,这条命在这十余年间,已还给他们,京城陈家若非我今日封爵,他们会知我是谁否?”
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真正的陈北已经死了,回不来了,陈家虽没杀原主,原主也因陈家而死,不能共患难,想要同富贵,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陈家,哼!”陈北嘴角上扬,一脸不屑
“陈家,不凑上来添乱就算了,他们敢凑上来,伸左手,我就斩他左手,抬右脚,我就砍他右脚,家族与我何干?”
陈三爷心中一凛:‘家族错了,家族错失了一个天才,此等魄力试问当今天下世家子弟,谁敢说出如此豪言壮语?
谁能不借助家族力量,与世家为敌?’
陈三爷长呼一口气:“家族其实是不了解你,要是你能回一趟族里,见见族长族老,或许他们会改变太多!”
陈三爷还是想替家族缓解一下。
陈北摇头:“三叔,我陈北是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的,我也不需要家族支持。更何况,对我来说,只要我想,我就是豪门。
家族对你们来说可能是避风港,可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只比较大的蚂蚁而已,想要踩死,也不过是我抬抬脚的事。”
看向陈三爷:“三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三爷心中一叹,他虽然不知陈北有什么倚仗,说出如此狂言壮语。
但他莫名觉得陈北说得到就做得到,点了点头。
马车内陷入沉寂,只有车轱辘碾压地面发出吱呀吱呀声。
回到城内,进入一家新装修好的酒楼。
陈北在踏入酒楼的刹那顿住了脚步,看向身后的刘安民,想了想
“安民大哥,你回去带上银子,把京城四周的石炭矿,无论远近,全都给我买下来!”
刘安民如蒙大赦,他真的不想再跟在陈本身边,陈北的所言所语实在狂到没边,他的小心脏受不了。
一直在汇报与不汇报之间左右摇摆,不汇报不忠君,汇报他说的又是胡言乱语,关键陈北对他又不错,实在难以选择。
现在陈北让他去买石炭矿,先不说苦不苦累不累,总比待在他身边承受煎熬是强。
“是!请伯爷放心,属下一定办妥此事!”
“好!去吧!从府内叫两个兄弟一起,注意安全!”
“谢谢伯爷!”
刘安民去购买煤矿,直到过年才回来。
陈北进入酒楼,里面已经有10几个厨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铁锅待命,静等陈北教他们如何烹饪炒菜。
所以接下来就是:“开锅......倒油.....放菜....炒.....你怎么回事,翻锅啊!都烧焦了看到没?倒掉,洗锅重新来!”
“你放那么多水做什么?这是炒菜不是煮菜,倒掉.....”
“怕烧焦?你不会加快速度翻炒吗?”
“油是你家的吗?需要你省吗?再放一勺进去!”
“你这个炒的还像个样子,只是这盐跟你有仇吗?倒......”
“倒.....倒.....倒......”
“这菜....切那么厚,是要去打仗,砸死人吗?”
“切丝,萝卜丝懂不懂,切的跟胖婆娘腿一样,你吃啊!倒掉重新切。”
整个后厨无论是切菜的,还是掌勺的,一个个都是手忙脚乱的,生怕被骂,所以越怕就越出错,越出错,就越乱。
“这烤鸭蜂蜜没抹均匀,下次注意!”
“嗯!这个鸡块炒的有进步,不过还欠缺点火候,调料放的太晚,没入味!”
到了半下午,后厨10几个厨子,终于在浪费了一大堆食材后,开始有像样的食材做出来。
陈三爷,看着倒掉的那些食材不心疼的假的,就这不到一天的时间,浪费的食材就高达200多两银子,
甚至抵一家酒楼一个月的收入,更是瓷器作坊一年的纯利润。
他怎会不心疼?
第62章 ‘砰砰砰\’午夜枪响。
第62章 ‘砰...砰...砰...’午夜枪响。
小年这天,已经是腊月23,陈北这日哪里也没去,从早上就开忙碌今天晚上小年饭。
陈三爷和陈北合开的炒菜酒楼开业了!
如果说炒菜还不能让所有人为之一振,那么端上酒桌的酒水,足以让所有今日进入香满楼的人,醉生梦死。
没错,陈北利用蒸馏之法,从原本的黄酒之中蒸馏出了白酒,在酒楼开业这天见面了。
不光如此,王家为了此法,拿出一万两银子,并给了陈北新酒2成的份额,可谓诚意十足。
这也让陈北有了足够的银子去购买煤矿,建设玻璃作坊。
这一天,香满楼人满为患,街道上排满了进楼尝鲜的队伍。
这一天,不光让京城之人记住了香满楼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还有火辣香醇的酒水,以及那一个个被家丁抬出香满楼官员,老爷,少爷公子们。
腊月二十六,大乾朝最后一个大朝会,李长民上朝看着大殿内寥寥无几的官员。
“这些官员今日还没睡醒吗?”
“回陛下,香满楼的酒水太烈,虽然已经限量,但还是......”
李长民冷哼一声:“把这三日没来上朝的官员统统给朕记录在案,特别是今日大朝会没来的,统统官降一品,罚俸一年。”
说完,摸了摸自己发胀的脑袋,看着下面即使来了也浑浑噩噩,昏昏欲睡的官员,整个大殿都弥漫着酒味,他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退朝吧!”
其实李长民昨晚也多偷饮了一杯,现在也是以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上的早朝。
所以退朝刚回到奉安殿他就昏睡了过去。
后世史书记载,腊月二十六,因开远伯制新酒,致,大乾景治8年末,官员皆醉不醒,未能参与大朝会,
来者寥寥无几,均酒气浓重,太宗皇帝怒而罚之,然其亦酒力不支,退朝即眠。
新年,陈北看着穿上新衣的希希在伯爵府院子里,欢快的蹦着跳着,身后的小奶狗也跟着跑着,然后绊倒翻个跟头。
望着母亲张静兰把红灯笼高高挂起,这是他前世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梦到场景,他觉得此刻无比幸福。
‘娘,小妹,此生,有我在,我必许你们一生平安,一生荣华!’
“小北啊!你也动起来,跟兰锦一起把对联贴贴!”
张静兰脸上尽显新年的喜悦,自从进京后,她每日都生活在梦里一样。
陈北看了看兰锦,为不让母亲生气他应了一声。
“好勒娘!”
陈北让魏延他们派人去调查过兰锦,一切都和兰锦说的一样,毫无破绽。
越是没有破绽,陈北就越怀疑兰锦的身份,只是暂时没有头绪罢了,他相信对方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伯爵府还是皇帝御赐的六名护卫,刘安民去买煤矿,也在天黑之前,拿着堆地契回来了。
陈北看到地契后,也是大吃一惊,刘安民半个月时间不光把京城周边的煤矿全都买了下来,还把千里外的几座煤矿也给买了下来。
最为关键的是5000两银子,只用掉了4000两。
陈北虽然没去看过那些煤矿,但看着手上的地契,小的300亩,多的2000亩!
“2000亩?1000两?你确定没有搞错?”
“伯爷放心这些都有官印,也都符合当地地价,并无违规操作!”
“那就好!我们万不可做仗势欺人之事。”
“放心伯爷,属下明白!”
新年团圆饭,陈北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饭菜,魏延他们并不愿意上桌,还是陈北说
不上桌,年后,就不用待在伯爵府,不用为自己做事,几人这才躬身致谢后坐下。
陈北,张静兰,希希,兰锦,魏延,刘安民,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一共十人。
如果算上桌底下的小奶狗和狸花猫还有驴圈里的那头驴,这就是伯爵府景治八年,所有成员。
晚饭后,陈北非常慷慨,给了所有人都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作为压岁钱。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正厅里守岁到凌晨。
大乾没有火药,自然也就没有烟花,鞭炮。
新年打更的锣声响起,陈北拉着妹妹希希,对着坐在上座的母亲张静兰下跪行礼。
“娘,新年快乐。”
魏延几人也纷纷从门外走进来,半跪行礼。
“祝夫人新岁安康,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祝伯爷新岁万福金安,门楣兴旺,宏图大展!”
“哈哈!好,好!好!都起来,起来.....”
张静兰眼角湿润了,曾几何时,她有如此待遇?
去年的年夜饭在陈家吃的还是残羹,住的还是陈家四处漏风的破烂柴房,穿的更是破烂的麻衣,里面不知塞了多少枯草来保暖。
今年一切都变了,住上了豪华的伯爵府,穿上了从来想都不敢想的裘皮大衣,她怎会不感动,不落泪!
辞旧迎新,拜新年。
这一夜陈北本以为就会这么安稳度过。
没成想丑时四更大概也就是夜里两点半到三点的样子。
一群黑衣人悄悄的摸进了伯爵府。
刀剑碰撞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兰锦,兰锦从自己房间冲出来,就跑进张静兰房间。
她刚打开张静兰房门,张静兰也惊慌的抱着希希往外跑。
她后面还有两个黑衣人,兰锦惊叫出声。
“伯爷,夫人!”
“夫人,你快躲起来来!”
“想跑?去死吧!”
几乎就在兰锦话落,一把刀就径直朝跑向门口的张静兰后背刺过来。
兰锦毫不犹豫,伸手拽了一把张静兰,把张静兰拽到了门外,摔倒在地,自己挺身替张静兰挡下了一刀。
张静兰在地上回头,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插在兰锦的身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划破黑夜,射穿了门口狰狞狂笑,正要拔刺进兰锦身上刀的黑衣人脑袋。
又是一声枪响,打中从屋内追出来另一名黑衣人的心脏。
然后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砰...砰...砰...’。
陈北这才冲过来,出现在张静兰面前,抱住地上的张静兰,紧张的上下查看
“娘....娘....娘....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他声音里满是紧张和害怕,明显带着颤音。
“娘...没....没事!那些人刚冲进来,我就抱着希希跑出来了,你快救救锦儿,她都是为了救我!”
张静兰也因为害怕声音变得发颤。
第63章 会有些疼,你要忍一忍,章未有图
魏延和刘安民也快速靠了过来。
随着他们的靠近,陈北这才看清楚进入院中的黑衣人还有40多人。
“伯爷,刺客太多,我们掩护你下地窖暂躲,巡防营很快就会到!”
陈北目光冰冷摇了摇头
“不躲,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北的后果!”
陈北也不顾男女有别了,抱起兰锦就回了屋。
“给我挡着,不许他们闯进来!”
“是伯爷!”
陈北把兰锦放回床上,直接撕开他的衣服,映入眼里不是满眼雪白,而是满眼血红的爆满。
他直接贴耳上去,手指按在兰锦的寸关尺上,仔细感应,大概是过了半盏茶功夫,他站了起来。
用被子把兰锦包好!
“娘,你们在屋里待着不要乱跑,看着她,不要让她睡着了。”
说着又看向兰锦:“你救了是娘的命,我不会让你死,你想活的话,就不要睡!”
虽然兰锦救了张静兰,但陈北依然没打消对她的怀疑,谁知道这些刺客和她有没有关系。
陈北快速给两把手枪换上弹夹,并装上消音器,回头又看了张静兰一眼,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微微一笑:“娘!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希希,儿子去杀几个人,很快就会回来!”
“小北……”
张静兰忧心忡忡,纵有千言万语,也在陈北的一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娘听你的,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便与希希一同寻你!”
陈北拥着张静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我若无法归来,我们一家共赴黄泉!”
宽慰之词,说多无益,不如一句郑重的承诺。
陈北松开张静兰,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满是泪水的兰锦:
“活着,等我回来......”
转身出了房门屋内张静兰捂着嘴呜咽出声,她决定只要陈北死了,她就和希希一起死。
“魏延,刘安民,进去保护好我娘和兰锦姑娘,还有希希!”
“伯爷......”
“我娘和希希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知道我的,进去!”
屋内张静兰只听到陈北这几句话,便再没了陈北是声音,只听到外面打斗声更激烈了。
“陈北,你束手就擒只要你自刎,我们就会放过你母亲和妹妹,要不然等我们杀了你,我会把你娘和妹妹卖进怡香院,遭千人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妓!”
伯爵府一座屋顶,一个持剑黑衣人站在上面对着下面被围的陈北喊道!
陈北耳朵一动就听出了说话之人是谁:“是你?看来你当真不怕死!”
“没错!是我!”黑衣人有恃无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黑色面布。
“怀远侯世子,怎么是你,你这么做就不怕陛下怪罪下来吗?”
吴大江砍死一人,擦掉脸上的血抬眼认出了站在房顶之人。
怀远侯世子哈哈一笑:“我说你是不是傻,今晚本世子把你们全都杀了,谁能知道是本世子做的?
即使陛下知道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陛下会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打铁的,加罪我怀远侯府?”
吴大江眼眸冰冷:“是你父亲还是张家让你这么做的?”
“不,不,不,本世子想要一个人的命,难道还需要他们允许吗?”
说完他大喝一声:“时间不早了,送他们上路,杀光他们!”
又一队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加入了战斗,怀远侯世子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就笑了。
“想要我陈北的命,你们还不够格,都给我死!”
陈北咆哮了一声,手中的乌黑铁棒弹出击倒一人,一刀寒芒现靠近他身边的三个人,脑袋瞬间飞出。
他满目血红手持冷颜玄刀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无情的冲杀,所过之处丢下五六具无头尸体,整个伯爵府被浓烈的血腥气包围。
陈北与黑衣人拉开距离,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插。
从背后取出两把手枪,一手一把,在黑夜的掩护下,对着冲向他的黑衣人无情的扣动扳机。
“biu.....biu....biu....biu....”
一枪一个或是正中眉心,或是正中心脏,倒地一片。
空闲之余他也对着房顶上的怀远侯世子的腿来了两枪,怀远侯世子惨叫一声,从房顶上摔下来!
一个弹夹15发子弹,很快被清膛,再摸口袋已经没了弹夹。
这两枪每晚他都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弹夹则在床底,没想到今晚大年夜会有人来杀他,有些草率,带的弹夹太少。
不过已经是足够,剩下的也不过的20多人,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
两把手枪往腰间一别,拔出插在地上的玄铁黑刀,他就再次冲入了刺客队伍里,与吴大江,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四人并肩站在一起。
看到他们身上冒血的伤口
“怎么样?还挺得住吗?”
“没事伯爷,就是不小心被畜生咬了一口,死不了!”
“好!那就随我一起杀光他们!”
也就在这个时候京城巡防营的士兵,在外面喊叫无人开门后,选择了爬墙进入伯爵府。
一进来就闻到冲天的血腥味,寻着的打斗的声音奔过来,就看到满地的尸体。
“伯爷,你没事吧!我们是京城巡防营的,驰援来迟还请伯爷恕罪!”
“少说废话,杀光他们,另外派兵去给我围了张家,还有怀远侯爵府,今晚张家和怀远侯爵府不给我个交待,我就血洗张家!”
陈北撂下一句话,退出战斗,把从房顶上掉下来的怀远侯世子,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张静兰房里!
“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怀远侯,我姑祖母是太后娘娘!你不能杀我!”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丢给魏延和刘安民:“把他给我绑紧看好了!就是陛下来要人也不行!”
魏延和刘安民看着地上狼狈的怀远侯世子,心里恨不得直接把他杀了完事。
谁都能来刺杀伯爷,偏偏你怀远侯府不能,特娘的你要刺杀就算了,还他娘的把自己暴露了,这特娘的不是添乱吗?
“伯爷,这........要不.......”魏延试探想要是劝陈北放过怀远侯世子,但他自己都没底气。
“老魏,这事与你们无关,你无需劝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这次就是要鸡蛋碰石头,要不然他们真把我当软柿子了!”
“好吧.....”魏延叹气
陈北又看向刘安民:“安民大哥,去帮我把昨晚留下的羊小肠,清洗干净,还有醉仙酿,还有金创药拿来!”
“是!伯爷!”
刘安民匆匆离开房间。
陈北则来到床前,又检查了下兰锦伤势。
“没多大事,未伤及脏器,等下我会帮你把刀拔出来,会有些疼,你要忍一忍!”
第64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安民的动作很快,羊小肠,金疮药,醉仙酿全都给陈北端了进来。
陈北拿出的匕首,又让老娘把绣花针拿过来给他。
消毒后,陈北又把羊小肠去除脂肪,筋膜等杂物,在白酒里来回清洗。
清洗干净后又点燃是了一碗酒把匕首,针和搓好的缝合线一起放在点燃的白酒里进行最后一次高温消毒。
“准备好了吗?”
兰锦出气都都痛,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娘,等我把刀拔出来,你就用绸布捂住她的伤口!”
这里没有棉布,白色绸布是陈北找来的最干净的布料。
“好!”
陈北把消毒好的针,羊小肠缝合线,还有匕首拿到床前,放好。
又拿来一壶白酒,看到刘安民和魏延还在房间里
“你们两个出去,那些尸体可以让巡防营带走,人头都必须给我留下,今晚与张家宣战!”
“是!伯爷!”
魏延和刘安民知道左右劝不了陈北,干脆也不再劝,转身出了房间。
两人出去后,陈北掀开包裹兰锦的被子衣物,他并没有其他杂念,虽然刀没伤及要害,但一直这么插着,保不准下一秒就会出问题。
“忍着点!”
兰锦强忍疼痛开口:“伯爷,我受的了,伯爷....对不起!”
“有说话的力气,不如省着,一会有你难受的!”
陈北拿起酒壶,犹豫了一下就把白酒倒在了伤口上。
兰锦面目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抽搐,
“娘,帮我按着她,不要让她动!”
张静兰哪见过这场面,但还是上去按住了她摇摆是身子,好在提前绑住了四肢,要不然就这一下,说不定刀没拔出来人就没了。
陈北纳了一个毛巾塞到她嘴里:“忍不住就咬!”
陈北不等她反应,就迅速拔掉了插在她胸口的长刀,一注鲜血随着刀被拔出也直接喷射出来。
喷了陈北和张静兰一脸一身。
兰锦疼的长嚎一声,直接痛昏了过去。
陈北一顿:“卧槽.....忘记麻药了....”
这才又从药箱里找出来麻药粉撒在伤口。
用匕首割掉坏死发黑的肉,检查刀只是卡在了肋骨上,陈北这才放心,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然后缝合。
张静兰看着自己儿子,在兰锦哪个哪个上面穿针缝合,总觉得有些怪异,可现在人命关天,她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叹口气。
‘将来实在不行,就让小北娶了她,也不算坏她名声,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娘!你看着我干嘛?我的衣服不都是我缝合的吗?衣服破了缝缝就好了,那这伤口开了缝合起来不就可以了?”
陈北担心张静兰怀疑自己,所以连忙给自己找了一个会缝合伤口的理由。
“娘知道,只是小北,你这.....兰锦毕竟是女孩子,这......哎......”
“娘!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北已经尽最大努力把伤口缝合的尽量好一些,但看着还是......
把最后一针一结打上剪掉羊肠线,又用酒水擦了一下缝合好的刀口。
陈北这才直起身子。
“娘,她一会可能是发热,到时你用毛巾给她敷敷,怀远伯爵府敢对我们下手,儿子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静兰在陈家待了十几年才明白的道理。
若不是强势离开陈家,她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好日子,所以他并没有阻拦陈北,也并不怕得罪权贵。
自己又不是圣人圣母,人家欺负上门,不打回去,岂能让人捏扁搓圆?
“小北,娘支持你,该打回去就得打回去!”张静兰语气坚定。
“反正咱们娘仨本就是早死的的人了,哪怕再死一次又如何?”
“好!娘,你在家等着儿子回来!”
陈北拖着怀远侯世子就出了房间。
“陈北,你只不过是一个打铁的小杂碎,你这样对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真他娘的聒噪!”陈北左勾拳右勾拳对着怀远侯世子的脸砰砰就是两拳。
怀远侯世子被打的满地爪牙,满嘴是血!
“魏大哥,怀远侯现在在京城吗?”
“在的!”
“嗯!好!那就劳烦你帮我送件东西过去给他!”
说着他在院子里找了一个打碎的陶罐。
回到怀远侯世子跟前,掏出匕首,挑开了系在他腰上的腰带。
“陈北,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
怀远侯世子怕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喊道,身子也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挪动,想要逃走,没有腰带的束缚,他这一蠕动,下衣袖裤全都被脱了下来。
陈北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我想干嘛?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说的话,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说我该怎么对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怀远侯世子之前站在房顶上说过,杀了陈北就要将其母亲还有妹妹送进窑子里,陈北岂会放过他。
所以一声惨叫,巡防营的王都尉都没来得及阻止,陈北已经把怀远侯侄子两腿之间的二两肉,还有一个双黄蛋全都割了下来,丢到破瓦罐里,撒了一把石灰,递给魏延。
“把这个送去给怀远侯,告诉他,让他拿10万两银子来张家赎他的宝贝女儿!”
魏延看着手中破罐中的一坨污秽,嘴角抽搐,突然听到陈北的话,他差点没有笑喷。
“是!伯爷!”
魏延没辙,今晚算是真的上了陈北这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他不愿,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皇帝那里他们是回不去了,皇帝也不会承认,他们六个是他派给陈北的人,
因为怀远侯世子被陈北废了,虽然不是他们动的手,但和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怀远侯闹起来,陛下还是需要给怀远侯点面子的,总是要有人背锅的。
还有今晚若不是陈北,他们六人已经死了。
“伯爷,你这是何必呢?怀远侯世子带人来刺杀你,是他不对,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你也废了他两条腿,何必把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与 怀远侯府,张家为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巡防营王都尉还是不忍心上前劝导。
“哼!王都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今晚这些人闯进的不是我伯爵府,而是你们陈家呢?”
陈北冷笑:“若我是王都尉,不会在这里劝我不要与张家为敌,而是去查查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想想今晚这事,作为拱卫京城,陛下信任的巡防营,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说完撞开王都尉就朝府外走。
刘安民之前对陈北说过王家在京城的势力,
现在王家和他联合,这个王都尉是王家人,如果不是王家人,就凭刚刚那句话,陈北已经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第65章 好戏!刚刚开始
皇宫内。
大乾皇帝李二陛下守岁结束,就寝于皇后宫中。
然,他刚睡下没多久,太监总管赵公公就急匆匆前来。
往常若非边关急报,断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惊扰皇帝好梦。
可今晚情况特殊,怀远侯世子带人夜闯开远伯府,开远伯要与张家开战。
这事看起来简单,但往大了说,这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陈北是皇帝才封的伯爷,你张家三番两次找其麻烦也就算了,如今还在大年夜公然上门行刺,皇家威严何在?
“外面来人可是赵办办?”
年关边境局势最为紧张,每年这个时候身为大乾皇帝的李二陛下,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敢睡踏实了,生怕夜里有军情大事。
“老奴惊扰陛下休息,还请陛下恕罪!”
李长民呼出一口浊气从床上起来。
皇后也跟着起来,帮他披上衣服。
李长民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不必等朕,睡吧!”
李长民下床开门走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赵公公神情严肃
“回陛下,是开远伯,怀远侯世子醉酒,带着是数十人冲进了开远伯府,行刺开远伯!”
“什么?”李长民大惊。
“谁给的他的胆子,敢对开远伯动手,开远伯可有事?”
“回陛下,开远伯无事,老奴得到的消息,此刻刺杀诰命夫人被兰锦姑娘当下致命一击,府上其他人并无伤亡!”
李长民松了一口气。
“巡防营,还有负责今晚巡逻禁军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闯进开远伯府他们不知道?”
赵公公身子微躬:“陛下,开远伯很是愤怒,他活捉了怀远侯世子,断了其两条腿,扬言今晚要血洗张家,陛下你看这事.....”
“鲁莽!他一人闯张家,不是找死吗?赶紧派人去给朕拦下来。”
李长民快步前往奉安殿。
刚到奉安殿就又有侍卫匆匆赶来汇报。
“陛下,开远伯打铁铺,还有开远伯与陈大夫合开的三家香满楼均被人故意纵火!”
“什么?”这下李长民彻底怒了!猛的一拍御案站了起来。
“他们还把朕放在眼里吗?有没有百姓伤亡,抓到纵火之人了没有?”
“回陛下禁卫军追到开远伯府,那些匪徒进了开远伯府,被赶来的巡防营围困在伯爵府!u
“嗯?那些匪徒为何会进开远伯府?可查清楚对方身份,是否和张家有关?”
“回陛下,死五对阵,那些匪徒提前早有准备,似是死士,无路可走全都选择了自杀!”
“让大理寺和刑部去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和开远伯与怀远侯府有何关系,
怀远侯世子袭击开远伯府是不是得到了怀远侯以及张家的应允!”
“是陛下!”
陈北拖拽着怀远侯世子走出府门。
府外密密麻麻全是士兵禁卫,火把将整条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下意识往城东打铁铺方向看去,那边是火光冲天,余光又扫到另外一处同样火光冲天,那是东城与南城交汇,满香楼的位置。
他快步走出府,看向另外两处满香楼的方向同样是火光冲天!
“刘安民,周力勇,你们两个去看看酒楼还有打铁铺是不是被人放火烧了,有没有人伤亡,若有及时救治安抚!”
“是!伯爷!”
“那伯爷你....”刘安民刚要走,想起陈北是要去张家又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我...哼!今晚张家不给我一个交代,不罢休!”
说完陈北不理满街士兵的阻拦,跳上马,拖着怀远侯世子径直朝张家奔袭而去。
“王天虎你跟周力勇去看看纵火情况,赵卫强,吴大江跟我一起保护好伯爷!”
“是!”
几人抢过旁边士兵的马,上马直追陈北。
巡防营王都尉看着陈北骑在马上拖拽着怀远侯世子消失在黑夜里,无奈叹了口气。
禁卫军校尉李开年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走到王都尉跟前。
“天要塌喽!你说这怀远侯世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们两个这身衣服怕是穿不久了!”
“少废话,留些人守在这里,再不追真让这祖宗屠了张家,真不好收场了!”
“哎!怎么阻止?你们王家不是已经暗地里站到了开远伯这边,咱们不去阻止不刚好吗?”
王都尉没理他他上马跑了两步才勒住缰绳说道:“张家会怎么不我不知道,陈北今晚要是出事,我们两个别说衣服会被扒掉,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说完留下一半巡防营的人,直追陈北而去。
李开年还是不够严谨:“至于吗?”
但还是安排留下了一半士兵守在是开远伯府,上马追随而去。
陈三爷家,陈三爷做了个噩梦,梦到被人追杀,还梦到他的酒楼被人一把火全烧了。
吓的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来。
夫人王氏也被他的动静惊醒,坐起来给他顺着气
“老爷又做噩梦了?”
陈三爷猛吸几口气平缓情绪,刚要说没事,陈管家就焦急在门外喊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咱们的香满楼被人一把火烧了,怀远侯世子带人潜入开远伯府刺杀开远伯,被开远伯抓住此刻去了张家,少爷得到消息也去了张家。”
陈三爷犹如五雷轰顶,衣服都来不及穿冲出门
“你说什么....”
不用他说,冲天火光映入他的眼前,他后退了两步。
“快...快...快去找人救火啊!”
王氏披着衣服拿着陈三爷的衣服出来。
“老爷,先把衣服穿上!”
陈三爷至此方觉寒冷,然身之寒,实难及心之冰寒万一。
“我已经派人去救火了,只是少爷,听说伯爷去了张家,他就提着刀骑着马也过去了,我实在是没拦住!”
陈三爷长吸一口气,看着冲天的火光,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目光中不光有坚毅,还有道道杀机。
“确定是怀远侯世子带人刺杀开远伯吗?”
“确定老爷,就是怀远侯世子没错。”
“好!那就随靖儿去吧!王家的酒坊可有事发生?”
“暂时还没听到消息。”
“嗯!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陈三爷觉得今晚之事,开远侯世子只是冲在前面的一把刀,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今夜,不封刀!
第66章 今夜,不封刀...!
漆黑的夜,给今晚的京城增添了几分肃杀。
陈北骑马拖着怀远侯世子来到家长老宅门口,张家人似乎早知道陈北会来,大门站了里三层外三层。
张家大门紧闭着,院内同样是灯火通明。
“让你们张家家主滚出来见我!”
陈北骑在马上冰冷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张家人耳中。
张家老宅内传出一浑厚的中年人声音
“开远伯,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张家无心与你为敌,世子莽撞遭人蛊惑,酒后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此事与我张家无关,还请开远伯不要遭人利用,中了敌人的陷阱。”
“少特娘的废话,老子今晚杀了你们,再给你们道歉说误会行吗?我只要你们家主出来,跪在我面前给我嗑个头,赔偿5万两银子,此事作罢!
要不然休怪我今晚血洗张家!”
陈北早已觉察到今晚之事过于蹊跷,虽说陈北先是废了张力,后是杀了开远侯府几名护卫,这对张家来说,充其量就是打了张家的脸,让他们颜面无光。
远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即使打压开战那也是在商业,在暗地里报复,可今晚怀远侯世子明目张胆的亲自带人来刺杀自己。
张家人不傻,就算张家人刺杀自己也会把张家撇干净,所以陈北认出怀远侯世子后,就知道今晚无论是他还是张家都掉进的别人挖的陷阱里。
想明白归想明白,陈北也不可能因为张家是被动而觉得他们无辜,双方本就有恩怨,早已不可能罢休。
不管今晚是被有心人算计,还是张家的阴谋,陈北都决定今夜不封刀。
“开远伯,我刚说过,都是误会,你现在离去,明日我张家查清缘由,自会给开远伯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你今晚一定咬着不放,我张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是吗?这么说来,你们家主是不愿意出来低头道歉是了吗?”
陈北从马上跳下来,握着手中的乌黑铁棒,一步一步的往张家大门走去。
“那只能我进去见他了!”
“拦住他!”
一声令下,数十名张家护卫就朝陈北冲了过来,陈北并无畏惧,抡起乌黑铁棒就像是打地鼠一样,一旦有人靠近他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下去。
被触及之人,无一不倒地不起痛苦哀嚎。
怀远侯府,自然也收到了怀远侯世子带人刺杀开远伯之事,魏延到怀远侯府时,怀远侯刚好从府内出来。
魏延直接上去,连礼都不行,双方都不死不休了,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太虚伪。
“侯爷,我家伯爷让我来给你送件东西,另外让你带十万两银子前去张家赎回贵世子!”
魏延说完直接把手里提的包袱甩了过去,里面正是陈北用破瓷罐装的怀远侯世子二两肉。
魏延话已带到,也不多停留调转马头直奔张家而去。
笑话,他家伯爷可是说了,今晚血洗张家,这事自己岂能错过!
“大哥,我来帮你!”
不愧是世家张家,从陈北动手开始,张家大门内就有源源不断的护卫持刀棍棒冲出来加入战斗中。
陈北前世可是身经百战躲过无数枪林弹雨的特种兵王,能收他命的只有阎王。
这些张家的护卫,和之前冲入伯爵府的人相比简直就是豆芽菜。
与陈北斗战就是以卵击石,陈北料想到这点,才敢单枪匹马来张家立威。
“好!今晚让咱们兄弟并肩杀个痛快!”
怀远侯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如同暴怒的狮子。
“陈北......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飞身上马,提着刀直奔张家,十万两银子?去地狱找阎王爷要吧!
魏延虽最先前往张家,却还是被怀远侯远远甩在后面。
张家府邸前,陈北已经冲到张家门口,正要越过院墙进入张家,这个时候一把刀朝他飞来。
“陈北,还我儿命根子来!”
一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怀远侯世子,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抬眼朝怀远侯看了一眼,眼中泪水横流
“父亲.....父亲....父亲,爹....替我报仇!”
怀远侯世子似是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喊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儿....”怀远侯一声嘶叫
“快!把白儿送回去找太医!”
怀远侯冲到张叙白跟前,看到他浑身皮开肉绽想要伸手去抱他,但又收回了手、
陈北也只是用子弹打断了他两条腿,还有他满嘴的牙齿,开远伯府距离张家并不远。
被马拖过来虽然看着惨,其实并无生命危险。
看着儿子的惨样,怀远侯几乎咬碎了牙龈,看着被送走的儿子,手中握刀缓缓转身看向站在张家大门口的陈北。
陈靖凑近陈北身边小声介绍:
“怀远侯张天虎大乾虎将之一,五年前张家与突厥一战全军覆没,他带着800虎卫,
从京城北上直捣突厥王庭,王族几乎被他屠尽,班达可汗的脑袋被他带回来,
不顾陛下反对,被他血祭,张家牺牲的将领,也是这一战他威震四方,
一夜间从默默无闻成了张家,军中最有话语权的领头人,若不是他违抗圣命,就是大乾最年轻的国公。”
陈北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他确实是个高手!”
冷冷一笑:“不过仅此而已,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居功自傲的莽夫而已!”
陈靖看了一眼陈北很想给他来一句:‘你好像比他更加狂傲啊!’
他怕被打,所以并没敢说出口。
“小子,是你伤了我儿?”张天虎举刀直指陈北!
陈北毫无畏惧,把陈靖推开:“侯爷,养了一条恶犬,侯爷没空管,我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小子,你找死!”
张天虎提刀就 直奔陈北。
陈北按着乌黑铁棒拄在地上,面对朝自己奔袭而来的张天虎毫无畏惧,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很想在张天虎冲到近前时,掏出手枪,冲着对方的眉心来上一枪。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好不容易棋逢对手,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
第67章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杀
...
陈北一身黑衣,身形不动如山,气息内敛,几乎感觉不到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看着持刀冲来的怀远侯张天虎。
张天虎身着藏青色劲装常服,手握一把长柄、细长、锋锐长刀。
他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浓烈恨意、复仇的执念让他身体紧绷,肌肉蓄势待发,刀尖微颤,杀气外溢。
起风了,天空雪花飘洒,落在陈北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滴。
张天虎低喝一声,身形快如猎豹,已经到了陈北跟前
“受死......”一声愤怒嘶吼从他喉咙中发出
手中长刀,迎风推刺!化作一道笔直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陈北心窝。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迅捷、精准、狠辣,毫无花哨,力求一击毙命。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左脚不动,右脚向后滑开半步,身体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枝般自然侧转。
同时,手中乌黑铁棍向上斜挑一格。
“铛——!”
一声极其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张天虎雷霆万钧的一刺,被陈北手中乌黑铁棒精准无比地砸在刀身侧面受力最薄弱之处!
巨大的力量被巧妙卸开,长刀轨迹瞬间偏斜,擦着陈北的衣角过去。
张天虎见状一击不中,眉头微皱,毫不迟疑,举刀,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就算陈北再厉害,他也不相信,在绝对的速度和密集的攻击下,陈北能够抵挡。
只见张天虎手中的长刀,带着横扫千军气势!
借着前刺的余力,顺势画出一个凌厉的半圆,刀光如虹拦腰斩向陈北!刀刃破风声尖锐刺耳。
陈北看着刀光的轨迹。
他身形矮蹲,几乎是贴着地面,乌黑铁棍顺势下点地面借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滑退,险之又险地避过拦腰一斩。
刀风扫过他头顶,几缕飘逸丝发被切断飘落。
张天虎见第二刀又被陈北躲开,他脚步猛然跟进,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身,
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对着陈北天灵盖猛劈下第三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风声沉闷如雷。
陈北不闪不避,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身体微偏,重心瞬间移至右脚,左脚如毒蛇般闪电般弹出!
“嘭!” 一声闷响!
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张天虎跃起后尚未站稳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张天虎的猛劈之势瞬间被打断,身体失去平衡,踉跄落地,刀势自然溃散。
张天虎踉跄的瞬间,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陈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拇指在乌黑铁棍机括一按!
“噌——吟——!”
犹如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四野!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寒潭更深邃的刀光骤然从乌黑铁棒中弹出!
陈北拔剑的动作快到极致,一招白虹贯日,仿佛那道刀光本来就存在于那里。
他没有复杂的刀花,没有多余的位移,只有一道笔直的、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刺击!
刀尖如同毒蜂的尾针,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指张天虎因失衡而暴露的咽喉!
这一刀,是陈北最近悟出的刀法的精髓体现——快、准、绝!舍弃一切防御,追求一击必杀。
刀意纯粹而冰冷,不带丝毫犹豫和怜悯。
张天虎毕竟是顶尖高手,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
他强行扭转身躯,不顾关节的剧痛,手中长刀由下至上反撩!
这一刀不求完全格挡,只求能挡住陈北这一致命一击,同时身体竭力后仰躲避要害。
“锵——嗤!”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张天虎手中的长刀刀背狠狠撞在陈北玄铁刀脊上,巨大的力量让陈北的刀势微微一滞,轨迹发生偏移。
冰冷的刀锋擦着张天虎的肩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一片碎裂的衣襟!险死还生!
两人瞬间分开数步,短暂喘息。
张天虎肩头鲜血渗出,眼中惊骇与疯狂交织。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北如此难缠,更没想到陈北能伤着自己。
“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陈北刀尖斜指地面,气息依旧平稳,眉头微蹙——张天虎的身手也同样超出了他的预估。
“哼!你没想到的太多,准备去死吧!”
接下来两人的战斗进入更凶险的近身缠斗。
张天虎刀法更加凶狠刁钻,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利用手中长刀的长度优势进行
“点刺、撩削、拖割”,招式连绵不绝,如跗骨之蛆,不断试探陈北的防御圈。
试图用高速、多变的攻击扰乱陈北的心绪。
陈北是谁?前世他为杀一人趴在一个地方七天七夜没有动,又怎会被张天虎花里胡哨的动作影响心绪?
他如磐石般稳固。
他的刀法化繁为简,动作幅度极小,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防御位置。
“格、挡、卸、引”是他的核心。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围棋手,每一步都精准预判对手的意图,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大的危机。
每一次反击,如毒蛇吐信,迅捷狠辣,逼得张天虎不得不回防自救。
长时间的激斗消耗了双方的体力,但精神高度集中。
张天虎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杀意更盛。
张天虎抓住一个自以为机会的机会,倾尽全力使出一记绝杀: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三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寒光,分袭陈北上中下三路!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刀势叠加,威力惊人!
这是张天虎压箱底的绝技“连环三叠浪”,意图用速度和力量的极致压制摧毁对手。
只见张天虎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就快如疾风,带着道道残影,劈斩砍刺攻向陈北。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北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竟微微闭上了眼睛。
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听觉的世界。
他放弃了所有视觉残留的“干扰”,将“听风辨位”提升到了极致境界。
黑夜里,对他来说最厉害的不是眼睛,而是他的耳朵。
他的身体在方寸之间做出了不可思议的、极其细微的闪避和调整。
第68章 今晚这个下马威,我陈北接了,今晚这颗棋子,我陈北做了
张天虎见他这样,犹如遭受到了奇耻大辱,牙关紧咬。
“小贼,拿命来!”
张天虎长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要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张天虎第一刀横刀劈过来,陈北肩头微沉,刀锋擦着锁骨掠过;
第二刀砍过来,陈北手腕一翻,手掌玄铁刀,以一个极小的角度点在刀身侧面,使其轨迹偏移;
张天虎第三刀,也是力量最大的一刀劈向陈北腰腹时……
陈北动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迎着刀锋而上!
身体如同鬼魅般切入张天虎刀势将尽未尽、力量用老未生新力的那个绝对致命的间隙!
他的玄铁刀,没有刺,没有劈,而是竖立于身前,刀脊精准无比地迎向张天虎长刀刀刃最脆弱的部位!
“铛——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刺耳、令人牙酸的巨响传入众人耳中!
这一次,不是格挡,而是硬撼!
陈北将全身的力量、内力以及对手刀势的冲击力,通过这精准到毫厘的接触点,反震回去!
张天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那柄千锤百炼、杀人无数的长刀,竟在接触点上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啪”的一声脆响,半截刀尖带着寒光飞射出去,深深钉入张家府门之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瞬间都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断刀落地的“当啷”声,还有大雪落下的簌簌声。
张天虎握着半截断刀,呆立当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绝望和茫然。
他看着刀身上的裂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裂出无数道伤痕。
鲜血从虎口滴落,染红了断刀和地面。
陈北缓缓站直身体。
他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收回乌黑铁棍之中,再次变回那根不起眼的棍子。
他拄着乌黑铁棍,此刻他小小的身体如同泰山一样伟岸,带着披靡天下的目光,看向张天虎,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他再次动了,握着乌黑铁棍就朝张天虎杀去。
“该结束了,张天虎,死来,我陈北不是你们张家想捏就能捏,想动就能动的软柿子,今夜,灭张家!”
陈北高高跃起,双手握着乌黑铁棒,劈头砸向张天虎的天灵盖,如果这一棒子砸下去,张天虎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砸的稀碎。
张天虎是孤傲的,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少年手上,他像是陷入梦魇之中,丝毫没有觉察到陈北已经朝他杀来。
就在千钧一发陈北的铁棒快要落到张天虎脑袋上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开远伯不可!刀下留人。”
一道黑瞬间出现在,把陈北踹飞出去,被陈靖接住,体内气血上涌,让他连喷两口血。
陈靖看向出手之人,眉头就是一拧,这是皇太后身边的刘公公。
他顿觉得牙疼,刘公公出手说明太后也掺和进来了。
“大哥,没事吧?”
其实陈靖还比陈北大两岁,没辙,之前被陈北收拾的服服帖帖。
当然现在叫大哥,还有对陈北的崇拜,对方可是张天虎,大乾最年轻最猛的虎将,败在了他大哥手上。
陈北吐掉口中的血水,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人是谁?”
陈北说的自然是踢飞他的人。
“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公公!”
“皇太后?她这么做就跳出来要护着张家是吗?”陈北也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谁知道呢!以前皇太后根本不过问宫外之事的,今夜不知为何会派刘公公过来。”
“开远伯,可否给咱家一个面子,今夜之事太后她老人家已经知晓,此事到此为止,开远伯府的损失,明日张家自会奉上!你看如何?”
陈北很想问对方一句他算老几,但被陈靖紧紧拉住手
“到此为止吧!张家今夜动不了了,以后再找机会!”
陈北还想挣脱,陈靖更用力了,并上前一步,面上堆笑
“烦请刘公公辛劳此趟,今夜之事实属误会,开远伯饮酒过量,神志不清!
还望刘公公回宫禀报太后娘娘,开远伯与怀远侯仅是切磋而已!”
“嗯!好!”
张天虎这个时候也醒悟过来,看到刘公公,气不过
“刘公公此事不能这么算了,他把小白变成了太监,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闻言刘公公嘴角狠狠抽了好几下,斜眼看向张天虎。
那眼神好似在说:‘咋地?你看不起太监?看不起咱家?’
张天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要解释
“刘公公不是...我不是......”
刘公公冷哼一声甩袖离去:“此事到此为止,谁若在动手,休怪咱家不客气!”
刘公公离去后,骑马急促赶来的金吾卫这才上前,站在陈北和张天虎中间。
先是看了看张天虎,又看了看陈北。
“陛下口谕,开远伯返回伯爵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府,怀远侯进宫面圣。”
“谢,陛下!”
陈北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皇太后和皇帝都出面了,他还能怎么办?对抗圣威吗?
“怀远侯,张家,你们给我听着,此事没完。”
说着他又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今晚这个下马威,我陈北接了,今晚这颗棋子,我陈北做了,
你们最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别让我陈北抓住,
要不然,我陈北会让你们后悔招惹我,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陈北撂下一句话,调转马头,带着魏延刘安民几人骑着马并没有直接回伯爵府,而是去了打铁铺。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北那一席话不光让张家人醒悟,也让怀远侯张天虎身子一颤。
“到底是谁算计陈北来针对我张家,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张家人在心中揣测起来。
不光是张家人,京城其他家的派来打听消息之人把消息传回府上。
京城各大家族,达官显贵,也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就是不知道这场腥风血雨,会有多少人被牵连进来,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张天虎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对陈北的恨意,他拳头紧握,目光狠厉,在心中默默发誓,不杀陈北誓不为人。
第69章 你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们能做到吗?
陈北让魏延回府报平安。
他则和陈靖一行人前往打铁铺,在路过香满楼时,看到陈三爷正在指挥救火,火也基本上被扑灭。
站在已经烧的漆黑一片的打铁铺,陈北的抽了抽嘴角。
‘娘的!到底谁,还好,还好,昨天把藏在打铁铺地下的火药,枪支全都带回了府内。’
“伯爷!”周力勇和王天虎见到陈北来了,忙上前行礼。
陈北见两人全身上下,脸上也被烟灰弄的漆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怎么样?没事吧?”
“谢伯爷关心,我们没事,只是碍着我们打铁铺的几户人家,老人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被烧死,有6人,其他人多少都有受伤,不过都不重!”
陈北拳头攥紧怒气直冲天灵:“可有线索查到是谁放的火?”
两人低头:“属下无能,还请伯爷恕罪!”
陈北叹了口气:“这不是你们的错,那些遇难者家属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挨着打铁铺的几户人家陈北也认识。
左边两户是刘大爷和吴大爷两家人。
右边是袁大爷一家,陈北刚开业,三个大爷就过来光顾了他的生意,算是给他开门三张。
如今三个大爷还有他们的老伴全都被烧死,陈北心里怎么会好受?更何况三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左邻右舍相处的又极为融洽。
如果陈北是以前的陈北,三家人肯定会怒急找陈北讨个说法,现在的陈北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伯爷,见到陈北虽然知道不是陈北放的火,可老人确实因他而死。
三家人每个人都用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陈北深深的对他们鞠躬致歉。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诸位可以放心,我陈北在此立誓,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被我查出来,我都会拿对方的头颅来祭奠六位长辈!
另外,你们的损失,要求、赔偿,我陈北一律承担!”
陈北并没有拿身份压人,从头到尾都在对众人表达,他只是陈北,而非开远伯。
“伯爷,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也听说有人行刺伯爵府,但我们都只是平头老百姓,不想参与任何争斗纠葛,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可是......”
这人是左边吴大爷的儿子,吴大金是个憨厚的大孝子。
“大金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咱们平头老百姓求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平平安安,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凶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做到的我尽量做到!”
“我.......我......”吴大金有些吞吐。
“大金叔你说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振中你也见到,这孩子喜欢舞刀弄棒的,伯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在身边吧!我们别无他求,如果将来有机会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陈北闻言就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吴大金会有这样的请求。
“大金叔,其实你可以提别的要求的,比如向我要一世荣华.....”
吴大金摆了摆手:“伯爷,小的祖辈都生在京城,就因贫寒而无法出人头地,我知道看在两位两人的面上,我哪怕提出让伯爷赔偿千金万金,
伯爷也不会推辞,但伯爷曾对我家老爷子说过,打铁还需自身硬,就算今日伯爷给了小的赔偿,小的也不可能守得住,还不如为后辈求一个出路!”
陈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身为伯爷,又是开远伯,迟早都是上战场的。
“大金叔,你可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将来上战场,生可能会立不世功勋,死可能尸骨无存,”
“小的知道,与其让他们如草芥一样活着,不如让他们跟着伯爷闯出另一番天地。”
见陈北还在犹豫,吴大金就要给陈北跪了,这时候吴振中和其他几个一般大的少年,先吴大金一步,跪在了陈北面前。
“伯爷,我们知道此举有失厚道,伯爷,我等不愿为草芥,如我爷奶这般,即便身死亦如蝼蚁,
若我等能如伯爷一般,他们纵火之前,必会斟酌后果,还望伯爷收留我等!”
“还请伯爷收下我们,我们要出人头地,我们要成为人上人,不被人随意拿捏欺负!”
几个孩子跪在地上同声喊道。
陈北明白他们内心所想,无论是他们,亦或是曾经的自己,在这世间皆无人权可言。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即便已万分小心,可稍有不慎,触怒权贵,轻者遭打骂,重者性命难保。
而权贵不过是轻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如踩死一只蝼蚁般随意。!
陈北看向这些孩子的父母,几人的父母也跪了下来
“还请伯爷收下他们吧!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陈北忙上前把他们扶起来,他知道今晚不同意怕是不行了,这些人生活太难,即使去从军,没有背景,恐怕也只会沦为炮灰,沦为工具,即便立功好处也不可能轮得到他们。
“大家快快起来,你们这是作甚?”
“求伯爷收下他们,要不然我们就长跪不起!”
这些人也知道这是无赖行径,但他们已经受够了当蝼蚁的生活。
“好!我答应你们,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听到陈北答应,每个人人脸上都喜上眉梢。
“谢伯爷!”
陈北看向刘安民:“记下他们名字待他们办完丧事,带他们进伯爵府!”
“是!伯爷!”
陈北走到吴振中几个孩子面前,其实他们都跟自己一般大,有两个个头甚至比他都高,他在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到属于15岁的稚嫩,反倒一个个像是历经沧桑的中年。
“你们选择的是一条无比坎坷,无比艰难的路,在别人睡觉,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时,你们可能正在经历生死,
当了我陈北的兵,见到敌人,你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是,遇到猎物的饿狼虎豹!你们能做到吗?回答我!”
陈北脸上满是严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威压,就是杀过人的刘安民几人身子也都不由弯了弯!
“能....”声若蚊蝇!
第70章 城内的乞儿多吗?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如果后悔,现在可以退出,不光现在可以退出,在进我伯爵府前都可以退出!回答我,你们要退出吗?”
“能!不退出!”
“你们是小姑娘吗?回答我!”
“不是!”
“我看你们就是,那么多人连我一个人的声音大都没,还敢说不是!”
“不是!我们不是小姑娘,我们能,我们是猎豹,我们是豺狼虎豹,我们是恶鬼!”
几个小伙子彻底被陈北激起了雄心,紧握拳头,怒吼出声!
陈北笑了:“好,记住你们今晚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在场的所有人,孩子的父母,刘安民几人,还有巡防营,禁卫军都被这股气势怔住,有刹那间是失神。
仿佛刚刚他们真的见到了一群恶鬼,一群豺狼虎豹朝他们冲过来。
王都尉看向身边的李开年
“我们这位伯爷不简单啊!看出来没?简单几句话就让几个软弱少年,有了面对千军而不怯气场。”
“嗯!天生的将才!”李开年回答。
“开远伯是不是还没组建府兵?有100个名额对吗?”李开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问王都尉。
王都尉笑了:“看来开年兄也想到了?赌一把吗?”
“赌!家族那么多子弟,为何不赌!”
两人相视,都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皇宫奉安殿,李长民揉着混发胀的脑袋。
赵公公上前:“陛下,要不是躺下休息会?开远伯不会有事的!陛下不用担心!”
李长民摇头:“赵办办你觉得是谁在背后主导了今晚的一切,好大的手笔。”
“陛下是怀疑有人故意挑拨开远伯和张家的关系?可张家和开远伯之间早就有了矛盾.....”
李长民抬手点了点赵公公
“你啊....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装糊涂,有些人偏偏不知道偏偏装知道,罢了!朕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把京城的水搅浑.....”
李长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这些人太嚣张,真当朕的38米大刀生锈了不成?’
这时候金吾卫匆匆从殿外跑进来。
“陛下,开远伯已离开张家,怀远侯在宫外候见!”
“哦!那陈北可有受伤?他与怀远侯交手了?”
“回陛下,怀远侯差开远伯一招,开远伯只是被刘公公踹一脚,吐了两口鲜血并无大碍!”
李长民还在以为怀远侯输给陈北,就听到金吾卫刘公公踹了陈北一脚,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你是说的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是太后派他去的?”
“是的!陛下,刘公公说是奉了太后懿旨,让张家到此为止,明日赔偿陈北损失!”
李长民眉头越皱越深,搞不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操作。
“给朕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金吾卫躬身:“是!陛下!”
然后他就把打听到的,还有自己听到的一股脑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李长民越听越迷糊:“你是说,开远伯也觉察到了他被算计了?”
“是的陛下!另外陛下开远伯废了怀远侯世子的命根子......”
李长民闻言嘴角就是一抽,金吾卫汇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两个月前怀远侯替子求娶昭乐公主,被李长民拒绝,但还是赐婚了另外一位公主与怀远侯世子。
如今看来,这婚肯定是结不成了。
张家老宅。
诸多族老汇聚一堂,每个人人都非常愤怒。
“家主,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日多亏怀远侯阻拦,若是不是怀远侯阻拦让他闯进来,我张家后果不堪设想。此子不除,我张家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
“就是,家主,今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之前他杀世子身边护卫,今晚又带人闯我张家,这分明就是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
“没错,家主这件事一定是陈家暗中指使,要不然他怎么敢?”
张家主被吵的脑壳疼,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给我闭嘴,这件事暂且不说,是谁怂恿世子带人去伯爵府行刺的?”
堂内瞬间安静。
见所有人不吭声,张家出冷哼一声。
“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好了,本来张家还占理,被你们现在一挑唆我们张家成了 被动不说,还让有心人利用。”
“家主,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只孩子们在一起喝酒玩闹,说了气话,谁知道世子真的会找人去刺杀陈北!”
“哼!现在事情已经都发生了,你们说怎么办吧?之前和陈北的矛盾争斗都在暗处,现在好了,一群蠢货!”
“家主,反正我们与开远伯本就势不两立,现在挑明就挑明了呗,陈家到现在都没站出来发声,说明传言是真的,陈家根本不会管陈北死活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就算对付陈北也不是现在,等等,今晚之事太后都出手了,想必陛下也会非常愤怒,警告你们的人,没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的把握给我老实点。
还有给我查,陈北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不无道理,有人是想把京城的水搅浑,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张家岂能容他人算计?”
“是!家主!”
陈北与陈三爷站在烧的焦黑的香满楼前,看着烧的只剩半个牌匾上的香字,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还是风光无限热闹非凡,现在就成了一片废墟。
“回去吧!没有人死伤就是最大的万幸。”陈北安慰陈三爷!
陈三爷答非所问:“你觉得会是谁?今晚这事怕不仅仅冲你我而来。”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让我抓住就算了,让我知道是谁,哼!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陈北翻身上马:“三叔,新年快乐,这一把火虽然烧了我们的酒楼打铁铺,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也你就小子觉得是好事!”
陈北笑了:“开年这么一把大火,红红火火,还不是好事吗?哈哈!”
陈北带着刘安民几人回了开远伯府。
回府,陈北先去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兰锦的伤势,果然在发烧,不过有御医,也不用陈北操心。
陈北也无心睡眠到了伯爵府占地16亩的后花园。
心中默默计划着。
刘安民给陈北拿来一件裘皮披风披上。
“伯爷,时候还早,你还是去睡会吧!”
陈北摇头看向刘安民,魏延。
“城内的乞儿多吗?”
第71章 公主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天亮了,陛下新封开远伯新年遇刺,开远伯割了怀远侯世子子孙根。
怀远侯与开远伯在张家祖宅门口大战,险被开远伯打死......
满香楼,无名铁匠铺遭遇纵火被烧,剑指张家,是张家对开远伯的报复......
各种真实的消息,虚假的消息只是一个早上就传遍了整座京城。
昭乐公主刚睁开眼睛,翠珠就向她说了陈北之事。
她只是听个开头就大怒喝道
“什么?张叙白哪个废物敢带人夜闯开远伯府刺杀开远伯?谁给他的胆子?开远伯可有事?”
她慌慌张张起床,衣服还没穿好就想要前往开远伯府。
“公主,你淡定些,开远伯没事,就是他的打铁铺还有和陈大(da)夫合开的香满楼,不知被谁一把火全烧了!”
听到陈北没事,李昭乐这才冷静下来。
“烧就烧了,他一个伯爵难道天天还要去打铁?只是放火之人实在可恶,烧香满楼干嘛?不行,翠珠,你去叫上刘嬷嬷。”
想了想又说道:“开远伯府应该还没丫鬟吧!你多叫几个丫鬟,一会跟我去开远伯府,今天一定要让开远伯教出铁锅的炖大鹅的调料!”
香满楼自小年开业后,每日客人都是爆满,有人粗略给香满楼算了笔账,一间香满楼一天的收入至少在500两以上。
三家就是最少2000两,所以眼红的人特别多,多方利诱打听,才知道香满楼是用铁锅炒菜。
其他酒楼就开始跟风尝试,铁锅是打出来了,菜也炒出来了,可味道就是不如香满楼,好几家酒楼好不容易招揽客人进去,差点被客人砸了招牌。
原因无他,炒菜好吃的核心是什么?调味料啊!这可是陈北的不传之谜,就是李昭乐找他要他都没给。
更何况那些酒楼,没有调料他们怎么跟香满楼比?
翠珠:“公主,今天怕是没时间去开远伯府啊!要先进宫给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拜年,还有其他的.....”
翠珠还没说完李昭乐就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去开远伯府,然后再进宫。”
想了想李昭乐又补充道:“这次不低调前往,摆公主凤驾仪仗!”
“不好吧!公主,你这......”翠珠连忙打断
“大新年的,哪里有公主给臣子拜年的,就算公主要去,我们像之前一样微服去不就可以了?
更何况公主仪仗也只有在重大宴会,公主出嫁,祭祀等才会用上,可公主....去开远伯府,不符合皇家规制啊!
就算公主这样去了,开远伯府昨晚遇刺想必府中上下都还在惶恐中,
公主凤驾前往,开远伯老夫人怕是还要忙前忙后招待,夫人她一个人......公主要不再考虑考虑?”
公主仪仗可不是说摆就能摆的,出行是需要提前清扫街道,百姓夹道欢迎,公主车驾规格,护卫规格,官员都是要随行相送。
李昭乐真这个摆驾去开远伯府,先不说能不能震慑宵小,但她被御史弹劾是少不了的!
“嗯!那行!仪仗可以不摆,但我要乘金銮凤驾前往开远伯府!”
翠珠扶额:‘这和摆凤驾仪仗有什么区别....哎....算了公主开心就好!’
“好的!公主奴婢这就去安排!”
太子府,李章昨晚他就知道陈北被刺杀,但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一旁静观其变。
得知陈北打败怀远侯时,他本打算叫人去慰问陈北,可又听到太后插手,他又收回了命令。
直到现在天光大亮,他也没派人前往开远伯府。
“殿下,要不属下派人去开远伯府看看?”
李章摇头:“不必了!这件事背后情况复杂,我们就当不知道不参与!”
“是!殿下!”
开远伯府
“伯爷,钱掌柜,李掌柜一家在府外拜见!”
刚吃完早饭,钱掌柜和李掌柜就带着拜年礼来了开远伯府,他们昨晚知道香满楼和打铁铺被烧后,也一直在跑前跑后救火,安置被烧邻里。
“快,快,快,请他们进来!”
陈北对钱掌柜和李掌柜还是非常信任,也是他进京后遇到对他家最好的两个人。
“算了!我亲自去迎接!”
昨晚巡防营和禁卫军连夜就把开远伯府内的血迹尸体清理的干干净净。
至于那些被射进黑衣人身体里的子弹,要是有人问起,陈北也想过要是有人询问,他就把诸葛连弩,袖弩交出来,蒙混过去。
陈北来到大门口,打开中门。
开门也是有讲究,一般是人都是走府门旁边的小门,或者后门,只有贵客才会开中门相迎。
陈北此举显然让钱掌柜和李掌柜无比感动。
“哈哈!钱伯,李伯!新年好啊!快快屋里请,屋里请!”
还没等李掌柜和钱掌柜带着全家躬身行礼,陈北就率先抱拳哈哈笑着从门里出来,对着他们恭贺。
李掌柜和钱掌柜一家子也忙躬身抱拳行礼恭贺,他们没想到陈北会亲自出门迎接,有些受宠若惊。
“伯爷,新年好,还劳伯爷出门相迎,我们实在是受宠若惊!”
陈北哈哈笑着上前拉住了两人的手
“钱伯,李伯,咱们就不用客气了,今年新年,咱们啊就还像以前在泥螺巷时候一样!
不要在意那些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拘谨!”
“这可使不得,以前泥螺巷,那是泥螺巷,现在你是伯爷,我们前来就已是高攀,若再连规矩都不守,我们岂不是就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之人?”
“哈哈!好!随便你们!”
陈北带着他们进了伯爵府。
而在伯爵府门关闭后,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人。
“真的是他!他凭什么能当伯爷,要当也是我当,他有什么资格?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祖父,告诉父亲。”
没错这个人正是陈北同父异母的弟弟—陈东。
除了钱掌柜这是第二次进伯爵府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伯爵府,反正闲着也没事。
陈北就带着他们在伯爵府好好转了一圈。
第72章 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带着众人参观完伯爵府,刚回到正堂,魏延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伯爷,伯爷,长公主来了,快出去接驾!”魏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正在与陈北交谈的钱掌柜和李掌柜,听闻公主驾到,瞬间紧张起来,赶忙站起身,神色中满是敬畏。
陈北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来的不是尊贵的长公主,而是寻常访客。
“李伯、钱伯,你们坐,不过是长公主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陈北说着,又转头看向魏延,吩咐道:“去告诉她,我正忙着呢,没空出去迎接,让她自己进来吧!”
陈北对公主确实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考虑到还需要借助公主的身份当挡箭牌,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陈北怀疑,昨晚那场刺杀,和赤龙会肯定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那晚李昭乐他们招来赤龙会的人,他本可以每天打猎,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小院里过着闲云野鹤般舒坦的日子,
哪会像现在这般,狗屁倒灶的事一堆一堆的,看似生活好了,实际上处处危机四伏。
刁蛮公主之所以叫刁蛮公主,那是因为她也从不按套路。
这不,凤驾刚到开远伯府门口,她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丝毫没有公主应有的仪态.
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带着一众丫鬟,护卫还有几个嬷嬷,浩浩荡荡地就进了伯爵府,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公主是带人来捉奸。
所以,陈北刚对魏延说完让公主自己进来,李昭乐略带讥讽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原本她担心陈北,特意过来看他有没有事的,可见到陈北,不知为何,她就冷静不下来,想要讥讽陈北两句,如同两人天生就是冤家。
“哟!开远伯的架子可真大啊!闲情坐在这里喝茶,好忙啊!”
魏延转头看到李昭乐,赶忙下跪叩拜,恭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钱掌柜和李掌柜两家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跪地行礼。
张静兰刚要跟着下跪,却被陈北伸手拦住。
“娘,不用跪她!”
陈北说着,轻轻扶着张静兰坐好,然后走到门口,将李昭乐挡在了门外。
“长公主殿下,这么一大早光临伯爵府,是来看我有没有死呢,还是来给我收尸?”
陈北毫不客气地说道。
“开远伯,不得对公主无礼!”
刘嬷嬷见状,忍不住开口呵责。
陈北冷笑一声,眼神如冰刀般射向刘嬷嬷:
“无礼?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了?”
这冰冷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威压,让刘嬷嬷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上,喉咙瞬间发紧,愣是说不出话来。
李昭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陈北就莫名地来火,可又发作不出来,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你没事吧?昨晚该不会被刺客踢坏脑子了?本公主连给父皇母后请安都顾不上,就赶来伯爵府看你,你就这态度?”
“哦?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啊?”陈北反唇相讥。
“嘿嘿,感谢倒也不必,我给你带了几个丫鬟过来,你教会她们做铁锅炖大鹅就行。
以后啊,她们就留下来是开远伯府的丫鬟了!”
李昭乐说着,回头吩咐道:“还不过来拜见开远伯!”
随着李昭乐一声令下,十个如花似玉的丫鬟,齐齐走上前,对陈北行礼,娇声道:
“奴婢,拜见伯爷!”
“停停停!打住,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丫鬟了?你送这么多丫鬟过来,到底什么意思?”陈北一脸狐疑地问道。
“陈北!你够了,本公主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陈北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是张静兰在他背后狠狠揪住了他的腰肉。
张静兰面上却带着笑容,仿佛手里揪的不是自己儿子的肉,而是一块死猪肉,丝毫不心疼。
“公主殿下,里面请,这小子不懂事,我替你收拾他!”张静兰笑着说道。
李昭乐得意地一笑:“谢谢夫人。”
“娘,娘,娘,快松手,疼,疼,疼啊!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陈北疼得龇牙咧嘴。
“你再说胡话,你不是我亲生的,难道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张静兰说着,又狠狠揪了一下陈北,这才松开手。
“去!公主想要吃铁锅炖大鹅,赶紧带着她们去做!”张静兰催促道。
得,这下算是实锤了,在公主面前,自己这儿子毫无价值啊!
“还不去?”张静兰见陈北还傻站在那里,再次催促道。
“好!好!好!我去!”陈北无奈地应道。
李昭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心领神会,带着几个丫鬟便跟着陈北去了厨房。
“还是夫人厉害,我说什么他偏要跟我反着来,专门跟我作对一样!”李昭乐笑着对张静兰说道。
“哈哈!没事,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来替你收拾他!”张静兰豪爽地回应。
钱掌柜和李掌柜两家人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敢往深处想,赶忙向公主行礼告辞。
李昭乐点头示意:“嗯!好!翠珠,替本宫送送他们!”
别说钱掌柜和李掌柜走出伯爵府时一脸懵,就连魏延、刘安民等几个护卫,也是满脸的茫然。
“老魏,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这里明明是伯爵府,我怎么有种感觉......”刘安民忍不住开口,却被魏延打断。
“别胡说......”魏延心中也在暗自揣测:
‘难道公主真的喜欢上伯爷了?不会吧?他们才见了几面就......可是......算了,我头疼什么?要头痛也是陛下该头痛的事。’
李昭乐并没有在伯爵府逗留太久,留下十个丫鬟和十名公主府护卫后,便带着翠珠回宫了。
另一边,陈东急匆匆地跑回陈家。
“大伯,大伯,大伯,你猜我看到谁了?”陈东一脸兴奋地喊道。
陈志杰刚去跟陈家族长、族老拜完年回来,就看到陈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我说,小东啊!昨晚你半夜跑出去干啥去了?
还有昨晚我就交代你,今早别乱跑,跟我去给族长、族老拜年,你又跑哪去了?”
陈志杰一见到陈东,心中就满是无奈。
‘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二叔就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陈志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帝新封的开远伯就是他的大侄子陈北!
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去登门拜访。
“哎呀!大伯,你管我去干嘛!我看到陈北那个杂种了!他现在可风光了......”陈东话还没说完。
“啪!”
陈志杰一巴掌狠狠甩在陈东脸上,直接把他打得趴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开远伯也是你能骂的?这里是京城,不是陈家村!
你爷奶、爹娘把你当宝贝,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宝了?在我看来,你给陈北提鞋都不配!”
陈志杰怒不可遏地骂道。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陈东几脚。
“陈家,就因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开远伯与我们生分了。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陈志杰心中的恨意难以言表,他恨透了陈东父子,他们陈家村陈家本可以借助陈北的东风一飞冲天,可现在......
陈志杰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陈东一眼,自然也没瞧见陈东那因愤怒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以及他悄悄摸向腰间藏着匕首的手。
第73章 与其等别人来施舍生路,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走出陈家老宅,陈志杰抬头看了看阴沉天,似乎有一场大雪即将落下。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本是血脉骨亲,却成陌路仇雠(chou)”
陈志杰的心情就如漫天是阴云一样惆怅。
长吸一口气吐出:“哎!山不来见我,我便去见山,他见我也好,不见也罢,说到底也是我陈家欠他们娘仨的。”
拿定主意,陈志杰不再犹豫,心中的阴霾似也在此刻消散了许多,浑身轻松了些许。
“伯爷,全城无父无母只有兄妹两人的乞儿足有是1000余对,你看?”
天一亮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他们就去盘查京城乞儿的情况,刚刚回来,把数据报给陈北。
“一千余对,有点多啊!朝廷没人管吗?”
“管了,有组织官宦富贵商贾救济......”赵卫强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这些救济对流浪的乞儿,外地逃难来京城的百姓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陈北皱了皱眉头:“城内的难民很多吗?”
陈北年前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忙碌的,并不知道城内来了一批难民。
“以往并不多,年前陆陆续续来了一批难民,城内才有这么多的。”
“哦!都是冬天没吃的才来京城的吗?”
“是的!每年入冬过年前后都会有难民进京,避青黄不接,等开春后山上有了野菜,地里庄稼长起来,他们就会离开。”
“每年都是如此吗?”
陈北询问:“是的!”
陈北看向刘安民:“安民!陛下赏赐我的田地不是需要人挖沟渠,翻种吗?”
“是的伯爷,年前找了些人,后来下雪就停工了!”
陈北在书房里摸着下巴转了两圈,突然顿住脚步问屋里的魏延六人。
“你们之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你们说,我要是把这些难民全都安排去给我挖田种地,给他们工钱,然后再找陛下报销,你说他老人家会给报销吗?”
六人满目错愕,不明白陈北的脑回路,伯爵府的地不该伯爵府出钱吗?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伯爷!我们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是你想让朝廷出钱给你开荒种地的话恐怕不行!”
“不行吗?”陈北邪魅一笑!
‘有羊毛不薅白不薅!’
“这样!”陈北在六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安民身上。
“安民,打铁房....哎!忘了,打铁房被烧了!”
转眼看向王天虎:“天虎,你去把京城打铁铺的铁匠全都通知来我伯爵府,以后我也不能只靠打铁为生,
你告诉他们,我愿传授他们打铁冶炼技术,愿意来的,明天上午让他们来伯爵府找我,至于条件,每家打铁铺两成的收入!”
“是!属下这就去办!”王天虎抱拳躬身告退。
陈北又看向刘安民
“你去找600青壮,带上我打的刀锯,镐头,去陛下赏赐的爵田,砍些树木搭建些庇护所,争取在开春之前,把那几百亩荒地都给我开出来,沟渠修出来!”
“是!伯爷!”
刘安民领命离开。
陈北又看向魏延:“你们四个,从1000对兄妹里面挑选能吃苦,耐劳爱护心疼姐妹,最主要是能为了姐妹上前拼命的。”
“伯爷,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抢吗?”
陈北想了想:“也行,能为姐妹拼命,就不是怕死的孬种,把他们全都带回来,至于,抢走姐妹不敢上前的,等人选出来后,给他们点粮食放他们回去!”
“伯爷!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残忍?”
陈北摇头:“残忍?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连保护至亲的勇气都没有,又何敢跟我们杀敌拼杀?相信上了战场你们也不敢把后背交给这样的人吧!”
陈北看向了窗外,嘴里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四人说
“我若不强,我若心慈手软,今日横尸街头的便是你我,这世道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想要活下去,就的把刀磨的够快,够利。”
窗外一阵寒风吹进来,陈北眼睛微眯多了几分冰寒冷冽道:“与其等别人来施舍生路,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转身看向四人:“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低头求活的废物,而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狼,敢为姐妹拼命的野兽!”
魏延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陈北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我们迟早是要上战场的,不是吗?想救天下人,那就得自身够硬,连自己都救护不了,谈何救他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去吧!”
魏延四人齐抱拳躬身:“是!伯爷!”
四人领命离开,陈北也走出书房,看着阴沉的天:“想算计我陈北?你们怕是打错了算盘!找错了人!”
说完走向母亲院子。
有了公主送来的护卫和宫女,伯爵府也不再那么空空荡荡,多了几分生气。
“娘!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你要是有事,就招呼刘嬷嬷他们。”
没错,公主把自己的贴身嬷嬷留在了伯爵府!
陈北话刚落,就从张静兰房间冲出来一个长须老头。
“伯爷,伯爷,留步,留步,老夫有一事相问,羊小肠缝合伤口真的不会感染吗?还有伤口缝合真的能帮助愈合伤口吗?”
这名太医从昨晚来过伯爵府,刚刚又过来,要为兰锦姑娘检查伤口。
这才看到兰锦姑娘的伤口并不是开裂状态,而是被缝合大为吃惊。
缝合以前他们也试过,只是缝合后感染比不缝合更严重,死亡几率更高,之后就主要依靠伤者自愈,中药粉止血,或者烧灼止血法等让伤病者自愈。
陈北念在这太医昨晚跑前跑后为魏延几人包扎的苦劳也就没有掖着藏着。
“羊小肠可以随着皮肉愈合被伤者皮肉吸收,另外缝合前要把坏死肉用刀割掉,并消毒,
缝合后再次用酒消毒杀菌,每次换纱布时再次进行消毒,伤口不感染,不恶化溃腐,自会愈合!
所以缝合才是处理外伤的最好办法!”
陈北顿了顿:“以前你们可能也试过缝合,但没有做好消炎处理,所以才没能成功!”
陈太医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伯爷,所说的消毒,指的可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祛腐生肌?”
陈北点头:“嗯!是这样,白酒是非常好的消毒药,陈太医可以多试试!”
第74章 谁敢找不痛快,我们把他蛋捏出来!
张静兰拿了一件裘皮大衣出来。
“小北!你现在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没事娘!那些人昨晚一击不中,短时间不敢再对我出手,更何况,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待在伯爵府安全是能保证,但也也不能一直躲着,我出去他们要是敢跳出来就更好,不跳出来对我也没坏处不是吗?”
张静兰还是担心,同时觉得陈北说的也很有道理。
“那你多小心些,千万不能逞强知道吗?”
陈北微微一笑:“知道了娘!”
披上张静来新缝好的裘皮大敞,带着三名公主派来的护卫就出了伯爵府。
陈北回答完陈太医的问题后,陈太医就陷入思索,等回神陈北已经离开,暗叫可惜。
‘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呢!不行,以后我要多来伯爵府才是,缝合术若真能救人,以后大乾能少多死多少将士,这事必须马上汇报给陛下,要为伯爷请功。’
回到房间,刚准备收拾药箱离开,看到床上的兰锦
‘算了!我还是待在这里守着吧!等到兰锦姑娘好了,再汇报也不迟!’
真是个善变的老头,拿定主意他就又把药箱放下。
靠近床铺,眉头皱了皱:‘怎么是个女娃呢?要是个男娃就方便多了!’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叮嘱有事叫他,中午再过来,背着药箱离开了伯爵府。
回家后,他先是找来羊小肠清洗干净按照陈北说的消毒,至于他接下来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中午再去伯爵府问诊时,是被人抬着来,抬着走的!
这一切陈北都不知道。
离开伯爵府陈北就去了城外爵田。
大年初一,别人都在串亲戚拜年,他则跑到了田间地头,带着几百劳力挖土窨(yin)建见茅屋。
“你家6口人是吧!那挖个6尺宽,20尺长的坑窖就行了,这些土别浪费,打成土坯可以建个土炕,通到外面作坊的锅灶,烧热了住进去别提多暖和!”
地窨是东北黑龙江古时候常住的房子。
“真的吗!伯爷,那我孩子和他娘是不是就不会被冻死了?”
陈北重重点头:“不会,建好后要比你们在城里住破旧乱屋好,大家都配合一下,争取三天内全部建好,把你们妻子,孩子,父母全都接过来,保证暖和。”
“谢谢!谢谢你开远伯,虽然我们还没建好住进去,但听你这么说,我们的心都暖的很!”
“谢谢开远伯!我们老家税赋太重,入冬我们就要出来讨饭,等来年开春才会回家种地,能不能活着全靠老天爷,我爹娘要是能遇到伯爷,他们或许就不会被冻死了!”
“伯爷,你就是我们的恩人啊!请受草民一拜!”
哗啦啦,几百个汉子都跪在地上对陈北磕头。
刘安民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要干嘛,听到有吃的有喝的还有钱拿就跟着刘安民出了城。
到了西山爵田,刘安民从马车里拿出来一大堆镐头,铁锹,钢锯,凿子,斧头。
他们以为是要让他们伐树,开荒种地,没想到是让他们建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能不敢动吗?
“以前我们来京城,官府也就是给一口吃的,一口喝只要我们不冻死不饿死,他们根本不会管我们住在哪里!伯爷是好人啊!”
即使陈北扶着他们起来,可他们并不起。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队巡逻兵看到这边聚集一大群人,就过来看看。
“伯爷,你这是干嘛?”
陈北抬头:“王都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在巡防营吗?”
王都尉无奈:“嗐!还能咋回事,昨晚的事我和禁卫军李开年都被罚过来看皇庄了呗!”
陈北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李开年。
“别看了,他负责晚上巡逻!我负责白天,你这是干啥?大过年的跑这里挖土坑玩?”
“哦!这样啊!皇庄也在这边?我怎么不知道?”
“三里地吧!”王都尉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里是陛下赏赐你的爵田?”
“嗯!”陈北像是想到了什么。
“哦!既然你们在这边巡逻,那接下来一段时间,特别是晚上,你们多往这边转转呗!我打算在这边安置些难民,帮我把爵田开垦出来!”
王都尉:“哎!你这地分的,行吧!不过你要给他们说,不许闹事,要不然我们可是不会客气的!”
王都尉也觉得陈北这是被人坑了,也没往他伤口撒盐,就答应了。
王都尉转了一圈就又带着巡逻兵离开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吧!你们真想要感谢我啊!就赶紧把地窨子建起来。安顿好后,帮我把你们眼前这些荒地,荒田全都开垦出来,就是对我的感谢了!”
“好!伯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在最先挖好的2米深3米宽10米长的地坑里,用湿土坯和树杆搭建里一个暖炕,并连通门口的灶台生火烤着湿湿的暖炕。
600多个壮劳力,挖坑的挖坑,伐树的伐树,做土坯的做土坯,有了第一个样板。
到了下午擦黑,已经有40几个地窨子已经建好,土炕烤的也差不多,其他的300个地坑已经挖好,就等明日封顶建土炕。
“伯爷,你回去吧!我们今晚就在那40几个地窨子里住一晚,明早天亮我们就可以干活,要是回城明天在过来,肯定又干不了多少活!”
这个陈北没有反对。
“好!我去皇庄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些被子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伯爷,晚上我们不停火,这地窨子暖和着呢!不用被子!”
“嗯!行!我去交代一下皇庄的护卫,晚上过来照顾一下。”
想了想陈北又交代:“我丑话说在前面,都是出来逃难的,相遇就是缘分,在一起有磕碰也是正常,要是你们谁打架闹事,那就别怪我陈北对你们不客气!”
几个大块头拍着胸膛站出来:“伯爷,你放心,有我们哥几个在,谁敢找不痛快,我们把他蛋捏出来!”
第75章 啥也不是,只是普通打铁铺
回到京城伯爵府 ,饭桌上张静兰往陈北碗里夹了一块肉,放下筷子。
“你大伯今天来了!”
陈北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来做什么?”
陈北对陈志杰说不上不喜,也说不上有多少好感,在陈家村时也有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对陈广会,陈柄胜并不起作用。
久而久之对陈家人欺负他们娘仨也就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就是来道歉的,说陈家对不起我们......”
陈北冷哼一声:“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他在陈家当大管事,不可能今日才知道我们到京城,我们住在是泥螺巷时他来对我们说抱歉,我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现在过来......”
说道这里陈北没有说下去,话音一转
“娘,现在我们也算是在京城站住脚了,这些年张大娘对我们一向都挺好,是不是该轮到我们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张静兰点头:“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今天你大....他过来说,年前他回去送年礼,你张大伯去山里打猎物,不小心掉进的地窟窿里,村里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没气了。”
张静兰眼睛红红的:“多好的一个人,这老天爷怎么就不睁眼呢!”
陈北放下了筷子,也觉得天道不公。
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陈家人一个个都是黑心烂肺的东西,反倒活的好好的!
“娘,没事,明日我就派人去陈家村,王大娘接过来,以后大山,小海,小草他们都是我们伯爵府的人!”
张大娘原名王荷花,逃荒到陈家,张家人见她可怜,刚好张家老三28了都还没成家,一说和,两人就成了一家人。
说来也是奇怪,王荷花嫁给张大伯后,张家的生活就慢慢好了起来,第二年张大山就出生了,第三年又给张家生了个龙凤胎。
老张家别提多高兴,张家的日子也因龙凤胎的到来,一天好过一天。
主要还是张家三兄弟都比较齐心,忙时种地,闲事离家找活计,没活计就开荒,官府有规定开荒出来的土地三年免税赋,张家三兄弟可是没少开田地。
要不然王大娘也不可能有多的食物照顾到陈北和希希,张静兰娘仨!
“好!娘也是这样想的,你张大伯要是在,你大娘在村里肯定也不会受欺负,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小草他们三个,就算张家人不欺负她。
外人怕少不了说风凉话,她那要强的性子,我就怕她一言不和和人打起来 吃亏!”
“放心吧娘!大山比我大一岁,肯定不会让人欺负,明早我就让魏延和安民亲自去接,爵田那边难民太多,我不去盯着怕他们闹事!”
“好!”
张静兰说了陈志杰来拜访的事,又说到王大娘难免有些伤感,随便吃了几口。
陈北就去了书房,今日交代的事魏延他们还没汇报。
陈北刚进书房,魏延他们六人就跟着进来了。
“怎么样,我回来看到后院有不少孩子!”
魏延躬身:“回伯爷,按伯爷交代,那些流浪的乞儿姐弟兄妹,我们一共挑选出来568人,
其中还有些姑娘见到我们抢人,冲出来阻拦向我们动手的,我们干脆就把她们一起带了 回来,
所以就有不少是姐姐带着弟弟的!”
“嗯!做的不错,不分男女有血性,就是好大乾好儿女,他们来到伯爵府可有闹腾?”
“开始还是有的,夫人出面安抚后,他们就安心下来了,但是伯爷,伯爵府一下子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妥?”
“都是少年孩子有什么不妥,难道我收养孤儿,朝廷还敢治罪于我?”
“城内打铁匠的铁匠铺怎么说?可有愿意和我伯爵府合作的?”
王天虎站出来躬身:“回伯爷,京城大小打铁铺共有23家,只有三家愿意和我们伯爵府合作!其他的听到我们伯爵府要分2成收入,他们就拒绝了!”
陈北点点头:“嗯!有三家就够了,打铁铺的东西都运回来了吧?”
“运回来了,都放在后院原先堆放杂物的屋子里,伯爷想要打铁,随时可以,就是伯爷的鼓风机被火烧没了,翻砂属下也带人把灰末杂质清理了出来。”
“嗯!好!辛苦了!”
接下来陈北就交代了魏延和刘安民明早准备三辆马车前往陈家村把王大娘接到京城来。
又画了几张图纸,有壕沟,有矮墙,有高板跳台,独木桥等等模拟复杂地形,锻炼攀爬、跨越、钻爬等能力的障碍训练场地。
交给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让他们明日在原本是花园的空地上,一比一的建出来。
“伯爷,这是?”
“训练场地,明日你们四个带着那些孩子把这个场地给我建起来,要是场地不够,就把靠近后花园的那两排房子给我扒了!”
这样的训练场地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难免有些新奇:“伯爷,这能训练他们什么啊!”
陈北呵呵一笑:“别小看这玩意!”
‘娘的这玩意前世差点没把自己练死!’
“等你们建好就知道了!”
第二日,城门刚开,三辆马车6名护卫带着4个丫鬟就出了京城。
伯爵府门口迎着冷风站着是6个人,很快也被请了进去。
随着他们进入伯爵府,来到后院就看到黑压压的几百个孩子,围着伯爵府后院跑步。
陈北把他们带回来可不是当大少爷大小姐供养的,所以卯时刚过陈北就把他们全都叫起来,跟着他在院子里跑步。
六个人被带到伯爵府打铁铺,带他们进来的王天虎让他们在打铁铺稍等,就出去了。
陈北也很快进来,至于利润分配这些小事根本不用他来说,他的任务就是传授这些人打铁技艺。
所以接下两个时辰里,陈北先是传授他们如何用翻砂脱模制造物件,又教六人冶炼技术高炉炼钢,
什么叫低碳钢,中碳钢,高碳钢,包括如何提炼元素,一并都教给了他们。
六个人三个人听三个人记,越听越惊骇,越记手越抖
‘天啊!这是他们能听能记的吗?确定不会掉脑袋?没想到打铁的学问这么高,
他们引以为傲的老字号打铁铺,什么技艺高超都特娘是狗屁,在陈北这里啥也不是!只是个普通打铁铺’
第76章 虎毒不食子
“伯爷!要不咱们这打铁铺直接并入您名下产业吧!
您教给我们的这些东西,要是朝廷追究下来.....!”
几位铁匠满脸担忧,诚惶诚恐地对陈北说道。
陈北神色从容,摆了摆手:
“无妨。工部如今都已经采用这种冶炼之法,这不过是工艺上的创新,与朝廷并无冲突。
再说,就你们这几家打铁铺,又能打多少铁?
按照我的法子打铁,不过是为了方便百姓,朝廷凭什么找你们麻烦?
另外,要是城中其他打铁铺敢来找你们麻烦,你们直接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脑袋是不是比怀远侯的还硬!”
这几位铁匠自然也听闻过开远伯险些斩杀怀远侯之事,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站出来。
“伯爷,您若不将我们并入名下,那我们愿意给您五成的收入。如此,我们心里也能踏实些。”
陈北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又不是打铁造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再说了,就你们这三家小小的打铁铺,还是别给那么多了,我就要两成。
你们要是还怕,那我可就另找他人合作了。”
众人见陈北神色诚恳,不像是在说假话,犹豫再三,也只能妥协,同时躬身向陈北恭敬地一揖到地。
“放手去做便是。只要你们手上有朝廷的批文授权,不私自打造兵器,出了什么事,我都给你们担着。
回去之后,按照图纸,把我需要的东西都打造出来。”
陈北将该教的、不该教的都倾囊相授,拿出几张图纸。
陈北拥有原主的记忆,每到农忙时节,陈家人就把原主当牛使唤,让他耕地,稍有不从便用鞭子抽打。
所以他深知,大乾如今使用的还是极其费力的直辕犁,开荒翻地对农民来说是极为吃力的活儿。
而他知道曲辕犁最为省力,又怎会继续让大家使用直辕犁?
图纸上是他凭借记忆,详细地画着犁铧、犁面、曲辕犁、犁套以及犁靶等农具的样式。
曲辕犁和直辕犁对比,到了近代犁还有改变。
几家人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伯爵府,又忐忑不安地来到其中一家铁匠铺。
六人进屋后,凑在一起合计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听从陈北的安排。
到了近代犁面(壁)是单边的翻更宽更大,
小说中是类似这样的犁
于是,在原本大家都还在走亲访友、拜年团聚的正月初六,三家铁匠铺一同挂上了“无名铁匠铺”的招牌,正式开业了。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陈北用过早饭后,看了眼府中昨天收入府中的少年儿郎,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便带上几名护卫出了城。
奉安殿内,李长民看着金吾卫呈送上来的奏报,不禁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难民带到爵田,还为他们搭建庇护所,还在伯爵府收养孤儿?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长民转头看向赵公公,说道,
“赵办办,你说这小子胆子是不是太大了?换作其他人,怕是每天躲在府中战战兢兢,生怕遭遇刺杀,
他倒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行事如此张扬,难道就不怕那些人再次对他行刺?”
“或许,开远伯是艺高人胆大,故意以身作饵,就等着那些人跳出来吧?”赵公公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
李长民将奏报往御案上一扔,哼了一声:“这小子,怕是真被你说中了。整个大乾,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陛下!奴才觉得开远伯毕竟年轻,如此大张旗鼓地安置难民,恐怕会招来祸事。”赵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长民盯着赵公公看了许久,问道:“你很看好这小子?”
赵公公赶忙又躬身,身子弯得更低了:
“奴才觉得开远伯能为陛下分忧,这份赤诚忠心实在难得。”
“你啊!”李长民轻笑一声
“你说得没错,这小子太年轻,收养这么多孩子,又安置这么多难民,难免会遭人非议。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派两个人去教教他规矩。”
“是,陛下!”赵公公领命道。
太子府中,李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你说开远伯又去打理他的爵田了?昨天出城的难民都没回来?”李章睡眼惺忪地问道。
“是的,殿下!不光如此,昨天城内突然出现的抢少女、抢孩子的事,也是开远伯指使的。”
李章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
‘开远伯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不该老老实实待在伯爵府吗?如此上蹿下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怀远侯府内。
“爹,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报仇!”
张叙白面色苍白如纸,躺在床上,满目憎恨地对着坐在床边的怀远侯张天虎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天虎看着已然成为废人的儿子,心疼不已。
“好!白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就安心去吧,爹一定会拿陈北的脑袋来祭奠你……”
说着,张天虎缓缓站起身,俯身伸手朝张叙白抓去。
张叙白虽然身体残废,但他并不想死。
“爹,爹,爹,你要干嘛?”
他疯狂地挣扎着,拼命往床里面挪动身子。
然而,双腿已废的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张天虎紧紧扼住他的脖颈,眼中含泪,声音颤抖:
“白儿,莫怪爹爹心狠,爹爹也不忍心见你终日如此痛苦。
爹爹此番所为,皆是为了你好。
你也不想日后每日都听到别人说怀远侯世子乃是无根之人,沦为世人笑柄吧!
你便安心去吧,爹爹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爹......爹....爹.....”张叙白疯狂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可一切都是徒劳。
张天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张叙白就此气绝身亡。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张天虎为了复仇还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张叙白!
陈靖听闻怀远侯府挂起了白幡,心中顿时暗叫不好。
张叙白活着远比死了对陈北更有利。
如今张叙白死了,对陈北来说极为不利,愤怒的张天虎极有可能走极端,对陈北不利。
他急忙调遣府上所有护卫,直奔城外爵田,希望能在怀远侯有所行动之前,把陈北带回京城伯爵府。
此刻的陈北,并不知京城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着眼前昨晚离开时还未封顶,如今却已全部封顶的一片土窨子,不禁有些发愣。
“你们昨晚都没睡觉吗?”陈北问道。
“嘿嘿,伯爷这不您刚走,我们就在建好的土窨子里住下,实在太暖和。
想到城里还在受冻的妻儿父母,大家就没忍住,昨晚连夜点着火把,便把剩下挖好的土窨都搭上了顶棚。
不过,伯爷放心,昨晚也有兄弟在休息,今天白天他们会接着建暖炕,不会耽误事儿的!”
一位魁武难民憨笑解释道。
陈北心中五味杂陈。
“好!好,你们辛苦了。都吃早饭了吗?吃过了就去睡觉休息,我现在派人回城,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全都接过来。”
“不用,不用,伯爷,您为我们已经做了太多了,我们自己跑一趟就行!”众人纷纷推辞。
陈北坚定地摇头:
“听我的!都去睡觉,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把他们全都安全带过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大声说道:
“都给我在这里等着,我去皇庄一趟,回来要是没看到你们在炕上睡觉,我会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说完,又看向带来的护卫,命令道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们,谁要是敢离开,就给我记下来,以后禁止他们进入这里!”
“是,伯爷!”护卫们齐声应道。
皇庄距离爵田只有三里路,骑马转瞬即到。
第77章 砺百姓之勤,固家国之基
“臣蒙陛下圣恩,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陛下分忧,这两日,本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之日。
然,微臣见京城难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臣心难忍,故取陛下之赏赐银两,购粮救济。
臣,无处安放难民,故而于陛下赏赐爵田之地,修建庇护所,解,难民居住难题。
难民之所求不过是饿不着冻不死,陛下用于赈济之财之物,即使能发放到他们手中,由他们在城中游手好闲,绝非妥善之举。
陈北看着笔下他自己也觉得丑陋的毛笔字,眉头也不由皱了皱
‘似乎确实,好像是真有些丑,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这个世界的字体晦涩难写?
再说原主师父也只是教会了原主识字,练字也不过是木炭灰上用树枝书写......难怪大乾寒门难出头,
哎!是不是该把简体字和拼音搬过来呢?’
王都尉站在是一旁,他随无心去看陈北写的内容,可是纸上那小孩拳头一样的字,他不想看到也不行了!
就只是写上述一些字,他已经用了一摞纸,王都尉嘴角抽搐,很想说上去代笔,可谁知道陈北这写的是不是秘揍,犹豫了好多次都没开口!
陈北扭动了下发酸的手腕,看到一旁的王都尉。
“来来来!你会写字吧?”
王都尉嘴角抽了抽:‘看不起谁呢!’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脸上带笑躬身:“伯爷,这样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陈北让出位置,把毛笔交给王都尉。
“我说你写!”
陈北想了想开始说道:“臣之能力微乎其微,臣思得一策,斗胆呈启陛下,可防古制而变通,以单纯的赈济,改为以工代赈。”
陈北见王都尉写下,那字虽然说不上如打字机打印的,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不由敬佩古人就是牛批,至少比自己牛批,反正让自己写,这辈子怕都写不出来。
见王都尉之字不差写完,他继续说道
“以工代赈,其一,可征调灾民难民修治河道、加固堤坝,既解水利之弊,又使灾民得食;
其二,令其修缮官道、葺补城垣,既利交通往来,亦能按劳取酬;
其三,组织妇孺从事纺织、编织等细活,由官署统一收购,以充军用或转售民间。
如此,灾民难民往后即使受天灾,也能凭己力换衣食,不至仰赖施舍而失其志,国库亦能节流而收实效。
臣深知此事推行,需统筹调度,需择贤吏主理,需严管工料发放,防贪墨、杜虚耗。
然若能推行,
一则可解拥入京城难民过冬之难,亦可安万民之心;
二则可兴土木之利,强国家之本;
三则可砺百姓之勤,固家国之基。
.........
王都尉写着写着,脑门上的汗都落下来了,手中的笔更是顿而不动,无法书写。
“老王,你愣着干嘛?赶紧写啊!写完帮我送去京城,我安置难民这两日花销可不少,必须让陛下给我报销了!”
陈北见王都尉停笔询问道。
王都尉放下笔有些难为情:“伯爷,要不还是你自己写吧!你说的这些呈奏上去,怕是要成为治国良策,千古留名,我还是......”
“去去去!赶紧写,别说这些虚头巴脑,千古留名是你能看到还是我能看到咋地,要是真能成为治国良策,惠及的也是天下百姓,
只要陛下不昏庸,执行下去你写我写都一样,京城都有这么多难民,别的地方呢!”
王都尉拗不过陈北,还是按照他说的战战兢兢写了出来。
没写之前,他还考虑是不是把陈北之前写的重新誊抄,写完之后誊抄个屁啊!丑就丑了。
皇庄外,陈北叮嘱:“见到陛下,告诉他,这两日安置难民的银两给我补偿一下,一共是2000两银子,另外你回来的时候把城里的难民全都给我带过来。”
换做以前,王都尉肯定会说陈北是痴人说梦,私自安置难民不处罚你就算了,还想让陛下补偿你私自安置难民的损失?想屁吃!
可现在,有了以工代赈之策,恐怕是这位小伯爷又要起飞了。
王都尉不敢耽误,路上遇到陈靖,陈靖给他打招呼,他也没理,骑着马抱着挂在怀里的布包,大喊着
“让开,让开,让开!”疾驰而去。
即使进城门也未减马速,要知道只有紧急军情和边关急报,信使才能纵马不停,疾驰入京,要是无事普通人这样进策马疾驰,视同闯关抓起来可是重罪。
王都尉现在才管不了那么多,对他来说,他怀里揣的可是大乾未来的希望,大乾治国良策,即使被抓又如何,都没这个重要。
也好在今天守城的与他认识,否则此刻肯定带兵追赶了。
王都尉疾驰到宫门前,今天才年初二,皇帝也是要过年。
他这么突然出现立刻就被禁卫围住了。
“王都尉,你不是在城外皇庄吗?怎么突然跑回来,是有何事?”
“老陈啊!今天是你当值?你我去禀报陛下,我有要事,面见陛下!”
正常情况下,王都尉是无权直接面圣。
“王都尉抱歉,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有东西转交的也可以交给我们替你转交!”
“老陈,你什么意思?赶紧的,此事干系重大,出了差池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你去通报即可!”
老陈见王都尉焦急的神情不像是吃饱没事干撑着,犹豫了下点头
“好!你在这里等着!”
王都尉抱拳:“多谢陈兄,请速速禀报,很急的!”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老陈去而复返。
“陛下在奉安殿等你,你要自己走进去,还有佩刀解下!”
“早解了,那我进去了!”
王都尉说完拔腿就朝皇宫内跑去,这其实也是不符合规矩的,王都尉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陈北说的没错,不光京城有难民,整个大乾各地都有难民,特别是边境地区,到处都是难民,
陈北之策不光能安置难民,还能让难民就地恢复生产生活,
朝廷也不用白白拨发赈济钱粮养着难民只吃不干,
按照陈北之策,甚至有可能让难民自给自足,这样能节省朝廷多少银两,
兴修水利水渠,涝时蓄水,旱时灌溉,
落到实处,甚至能直接解决每年旱涝灾害流离失所问题,
王都尉怎么不着急,早一分让皇帝看到,早一分昭告天下,不知能少死多少人。
第78章 微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你有何事?这么紧急要面见朕?”
王都尉跪地,把手中包裹举过头顶
“在皇庄开远伯让臣代写一策,微臣认为,此策利国利民,可定为国策,故而不敢停歇一路纵马疾驰入宫,惊扰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治国之策,王都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赵公公出声质问。
“陛下,臣此言非虚,还请陛下明察!”
王都尉又把手中的包袱举高了些。
李长民的抱着怀疑态度让赵公公上前把包袱拿了过来。
一打开,就是陈北那鬼画符,李长民眉头顿时就皱成了一个疙瘩,头疼!
“臣,陈北谨奏”五个字,用了一张纸。
“臣蒙陛下圣恩!”一张纸
“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好了,有进步,多了几个字用了一张纸。
李长民这才明白,为什么王都尉会抱着一个包裹进来,感情,朕皇庄的纸不要钱啊!
李长民摇了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都尉
“起来吧!你不是说,是你代笔的吗?这写的都是什么鬼画符?”
“回陛下,前些章都是开远伯自己写的,后来他觉得有碍观瞻,就让微臣代写,最下面,最后两张是微臣写的,也是最重要的两张。”
“哦?你且说说他都写了什么?”李长民直接翻找到最下面两张。
“以工代赈,开远伯以如今的救治赈灾核心,变个提出以工代赈,就是让用朝廷赈济的钱粮,让灾民难民通过劳动获得.....”
李长民已经开始在看王都尉书写的两张纸,赵国公也在加急誊抄陈北前面写的鬼画符。
李长民看着看着就已经听不到王都尉在说什么了,全身心投入以工代赈的方针之中。
他是越看眼睛瞪的越大,越看心跳就越快,仿佛看到天下灾民,难民跃于纸上,
他们在开挖河渠,在兴修道路,在纺线织布,虽然干旱有河坝蓄水灌溉,农田庄稼苍翠欲滴,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
虽然洪水过境,田地里的庄稼,百姓的房屋都因提前修建好的水渠,免受灾难,流入提前挖好的河坝里!
李长民看到了天下太平,看到了百姓免受天灾过上富足生活,他眼角微微湿润。
“好!好!好!”他大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治国良策,王卿家,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治国良策,你做的对,这样的国策是要加急禀报给朕!”
赵公公也把前面陈北书写的内容誊抄下来递给了李长民。
李长民看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感情他这是先斩后奏啊!也罢!既然他都走出了第一步,朕也不能的令他失望,传户部,吏部,工部尚书进宫。”
赵公公心中也是欢喜,忙让人去传旨。
李长民又看了两边手中的以工代赈,心中越发欢喜。
历朝历代,不发个旱灾,水灾不死个几万几十万人,造成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面对这种的难题,无不是让每个朝廷头痛不已,如今好了,陈北用4个字就交出了一个完美的答卷。
不光交出了答卷,并付诸了行动,难道还不该给满分?不该给庆祝。
这绝对是新年李长民收到的最好的拜年礼物。
“那小子.....开远伯可还有说什么?就只有这封奏折吗?”
王都尉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晌都没说出声。
李长民看他十分为难的表情,眉头也微微一皱
“那小子说什么?说,朕恕你无罪!”
王都尉躬身
“陛下,开远伯说他安置流民花了2000两银子,让陛下是补偿给他......”
王都尉战战兢兢说完,不敢抬头看皇帝,大乾建国,他从没听说过哪个大臣敢碰瓷皇帝,更别说碰瓷皇帝,
若不是为天下大事,都没官员敢找陛下要钱的好不,陈北算是个例!
李长民先了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这小子,感情先斩后奏就是为了找朕要好处啊!回去告诉他,要银子没有,他不是组建了500府兵吗?朕就不是找他麻烦了!”
王都尉一愣,对皇帝这操作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不在京城,也知道陈北收养的是京城街道上流浪的乞儿。
现在说成府兵......
王都尉突然想到了,顿时大惊:‘这是允许开远伯组建500府兵?这是远超侯爵的待遇啊!陛下对开远伯也太.....’
王都尉不敢想下去:“陛下,微臣斗胆!”王都尉又跪了下去。
“开远伯大义,将陛下赏赐他的仅有的200亩土地全都拿出来给难民建了房子,臣恳求陛下再为开远伯另行赏赐!
要不然开春开远伯无地可种!”
“200亩?无地可种?怎么可能呢?朕不是赏赐的500亩上等土地吗?”
王都尉的俯首:“臣也是去了皇庄才知道陛下赏赐开远伯的爵田,其中有300亩是常年有水的水田,根本无法耕种。”
闻言李长民大怒:“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微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李长民气的胸脯上下起伏:“赵公公去给朕查,朕赏赐的是上等爵田,怎么就成无法耕种的水田了!”
“是陛下!”
李长民挥了挥手:“王都尉,你退下吧!朕会给开远伯一个交代的!”
“谢陛下!开远伯还让臣把难民全都带出城,昨夜出城建房舍的难民一夜未眠,
连夜把屋舍全都搭建好了,臣去看过,非常结实也非常暖和。”
“建好了?”李长民狐疑
“京城足有的2000余难民,一天一夜就建好了屋舍?是搭建的木草屋吗?”
“不是陛下,开远伯让那些难民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然后用草木封顶,里面还用泥坯建了一张暖炕,即使外面寒风凛冽,屋内也暖和如春,京城的难民有福了!”
“哦!?这是什么房子,朕从没见过!”
“臣也不知,一间房子,小的可以住6个人,大大可住10几个,比草棚舒适很多!”
李长民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去调派50名巡防营配合你,难民的安全问题就交给你了!”
“谢陛下!”
第79章 不是陈家养活他,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怀远侯世子死了?”陈北微愣
“没错,你赶紧随我回京,待在府里不要出来,怀远侯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陈北冷冷一笑:“那不是更好,我还怕他不敢跳出来,真当我陈北是泥捏的不成?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陈靖拧眉:“那我也不会!”
“不回那就不回吧!走,哥带你看看,哥建的庇护所你绝对没见过!”
陈北带着陈靖就钻进了一座烧着暖炕屋里。
一进屋,就一股热气迎面扑来,一路从京城疾驰赶来,手脚都快冻僵了,进屋后浑身顿时就暖和了起来。
“不错啊!大哥,你是怎么想到的? ”退回门口看到外面灶台
“这里面的热气都是从这个灶台里传进来的吗?”
“嗯!只要里面火不停,这屋里就会暖和如春,对这些缺衣少粮的难民来说,这个冬天算是过了!”
陈靖点头:“要是你早些时候弄出来就好了,这屋舍,要是在北疆推行,每年不知少冻死多少士兵,百姓!”
陈北拍了拍陈靖的肩膀:“年后,你不是要去边疆了吗?到时候让那里的老百姓在家里挖个炕道,
用砖头砌个炕就行了!我这也不过是供他们临时居住,要是长期居住,这炕不行!”
“已经足够了,这些难民遇到你是他们的福气!”
陈北笑笑,出屋,带着陈靖又去了正在建造的火炕屋舍里。
到最后,又给他讲了自己的计划,要把水田变良田,陈靖并没反对,如果别人说他不相信,但陈北的话,他现在无比相信,谁能建出这般暖和的火炕?只有陈北。
谁能一个月封爵?只有陈北,哪怕陈北给他说人能上天他也会相信。
三辆马车驶入陈家村,魏延按照陈北交代,停在了王大娘家门口。
吸引了不少村里人围着看热闹,陈家村虽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的村子,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辆马车来村里,现在一下子来了3辆马车,他们怎么不觉得稀奇。
“王荷花王大娘在家吗?”
屋内王大娘正对着正堂的灵位抹泪,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忙擦掉眼泪从屋里走出来。
“来了!谁啊!”
院门打开,王大娘顿时对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你们找谁?”王大娘警戒的把门关的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魏延抱拳躬身上前行礼:“请问你是王荷花吗?”
“是.....是...你们是谁?”
“大娘不必担心,我们是封伯爷之命接你前往京城!”
“伯爷?”
“哦!就是陈北,陈北对朝廷有功,陛下封他为开远伯,伯爷有事无法亲自来接你,还请大娘莫要怪罪!”
王荷花整个人都是懵的,愣愣的看着魏延
“你....你....你是说静兰,小北,希希在京城?小北还立功封爵了?”
魏延点头一招手,带来的丫鬟,护卫拿着礼物上前,对王大娘行礼
“拜见王大娘!”
“这些都是我们夫人为大娘准备的一些布匹,礼物,感谢你这些年一直以来对他们的照顾!”
王荷花扶着门框,心里咯噔跳个不停,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他们都说小北,静兰,希希他们死了,我就说,不可能的,没想到.....”
张家大伯家里一个孩子冲了进去
“张大伯,大山,小海,有三辆马车到你家了,来的人各个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非常威风,你们快去看看!”
“爹,爹,爹,小北哥让人来接三婶去京城了!”一个8岁多的孩子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直接给冲出去大山撞了个满怀!
“小河,你说什么?小北派人来接我娘?”
张大山把差点摔倒的小河抱到怀里询问。
“是的!我听的很清楚,那个骑大马将军说,小北哥封爵,三哥,封爵是什么意思?”
张大山转头看向大伯。
张大伯同样不可思议,但他忙挥手
“别愣着了,把小河放下来,赶紧回去看看!”
“哦!对!对!”
说完又对小海说:“大哥先回去,你带着小草在大伯家,那也别去!”
张大伯对屋里喊了一声:“他娘啊!你在家看着孩子们,我跟大海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便和张大海匆匆出了院子,刚出门就碰到了张二伯。
“大哥,大哥,怎么回事,刚刚孩子们跑回来说小北封伯爵了,让人回来接大海小草三妹他们去京城!”
“走,先去看看再说!”
陈北封伯爵一事就 如同一阵风的,一瞬间就传遍了整座陈家村。
陈广良看着屋内得知消息前来陈家人。
“族长,小北现在是伯爵,他不回来孝敬你,反倒带着金银细软去了张家,这算咋回事嘛?”
“就是!志杰不是在京城吗?他怎么不给家族来个信?”
“太爷爷,太爷爷,不好了,六伯伯去大海家,要小北哥送给大海家的礼品,被那些人打出来了!”
“岂有此理,他们凭什么打老六,那可是陈北的爹,跟我给老六讨个公道!”
一屋子人说着就要冲着去张家。
陈广良气吗?自然是气,他老陈家也出真龙了 ,可陈北派人来接旁人进京都不理他们陈家,可见陈北对陈家是怨恨的!
“回来,你们觉得还不够乱吗?”陈广良愤怒,拿着拐杖在桌子上猛敲了几下。
镇住所有人。
“你们有什么脸面找小北要好处,小北娘仨在村里,你们谁帮过他们,给过他一口饭吃吗?
你们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欺负,落井下石过他们吧!现在,小北发达了,封爵了,你们眼红了?早点干嘛去了?”
“族长!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他是陈家人,不是陈家养活他,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都给我住嘴,不想丢人,不想让小北更厌恶,更恨你们,都给我好好在家待着,不许去张家!”
说着他看向大儿子 :“老大,老二,你们两个去把老六带回来,我陈家丢不起哪个脸!让人看笑话!还有看好你二叔,一家子就没一个省心的!哼!”
第80章 当时差点都把我吓尿了
张大山、张家大伯和张家二伯来到王大娘家时,整个陈家村的人几乎都围在门前,看热闹。
“荷花真是有福啊,只可惜张老三命薄!要是他还活着……”一个村民摇着头,满脸惋惜。
“谁说不是呢!荷花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自从她成了张老三的媳妇,老张家的日子那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呀,更是要去京城享福喽!”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哎!你们说小北在村里饿得只能扒树皮、捋树叶吃,我咋就没给他端碗饭呢!陈家人真不是东西!”另一个婶子一脸懊恼。
其实,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谁能料到陈北会有这般鸿运呢?也就只有王荷花,会偷偷摸摸地拿些吃的给希希和小北。
“得了吧!你们还在这可惜。
瞧瞧老陈家,年前还吹嘘小东能到京城陈家族长面前当差,那赵桂花得意得哟……啧啧啧!
我都学不来她那副模样。跟小北……哦不,跟开远伯相比,小东算什么呀?简直丢人现眼!”
又有人忍不住嘲讽道。
“嗯,你说得没错。要是老陈家那口子不那么恶毒,今日被接进京光宗耀祖的,可不就是他们陈家嘛!
可惜啊,真是可惜!”众人纷纷叹息。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教训教训我家那口子,要是再对孩子们不好,我就休了她!”
一位村民突然下定决心说道。
“你说得对,我也得回去整顿整顿家风了!”
今日这事,就像一记重重的警钟,敲响在陈家村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平日里被冷落、被打压,或是妯娌间关系不和的人们,瞬间都和好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知道明天谁会一夜发达呢?
要是到时候自家孩子不认自家的恩情,跑去报答别人,那可不要哭死!
其他的张家人得知消息后,也纷纷来到了王大娘家门口。
看到张大山、张家老大和老二过来,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纷纷上前恭喜道贺。
“贵明,贵平,大山,恭喜恭喜啊!”
张贵明、张贵平、张大山笑着向众人抱拳行礼,说道:
“感谢大家关心,容我们先进去看看!”
“好好好!”围在门口的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来。
张大山走在最前面,此刻他心中虽有些惶恐,但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清楚地记得陈北曾对他说过:
“人穷,志不能穷。别人小瞧我们没关系,但我们自己要挺直腰板,这样路才能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想到陈北这句话,张大山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迈着大步,大摇大摆地往家走去。
张家大伯和二伯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对两边的人笑着拱手道谢。
来到门口,他们三人被站在门口的守卫抬手拦下。
“官爷,他们是王荷花的大儿子,还有她大哥和二哥!”一位村民赶忙解释道。
张大山三人并未生气,而是客气地拱手说道:“官爷,我叫张大山,这是我大伯和二伯!”
“嗯!三位稍等!”守卫应了一声,随后便有个护卫转身进了屋,那派头十足的模样,让陈家村的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叹。
“我听说大户人家都是这样,不管是谁要拜访,都得先递上拜帖,通报,得到主人家允许后才能进去呢!”
一位村民说道。
“你懂啥!没规矩不成方圆,这就是规矩!”另一位村民接话道。
不一会儿,那护卫出来说道:“张公子,张大老爷,二老爷请!”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惊叹:“看看,听到没,大山现在都成公子了,贵明和贵平也成大老爷、二老爷了!”
“不行!我回去非得好好教训教训我家婆娘,当初怎么就没伸手给小北一口饭吃呢!”又一位村民懊恼地说道。
这样的想法,几乎存在于陈家村每一个人的心中,只可惜,老天爷可不会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三人走进屋,只见王荷花坐在堂屋,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惶恐不安,魏延正在跟她说着什么。
看到张大山进来,王荷花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山子啊!他们说小北在京城封了开远伯,你静兰婶子也被封了四品诰命,
陛下还赏赐了他们一座跟咱们村子一样大的伯爵府,小北派人来接咱们进京。你说……”
王荷花紧张地把话说完,她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直都是强装镇定罢了。
后来到了京城,在跟张静兰说悄悄话时还提到过,“当时差点都把我吓尿了!”
这都是后话,先说当下。
张大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贵明就先问道:
“三妹,这可是好事啊,你是怎么想的?”
“大哥,我知道这是好事,静兰妹子终于不用再受气了。可他们叫我去京城,这算怎么回事嘛!”
王荷花有些纠结地说道。
魏延对着张贵明和张贵平拱了拱手,说道:
“二位老爷,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劝劝大娘吧。
她不愿去京城,可我们伯爷说了,要是不把大娘接回去,我们也不用回去交差了。
你们也知道,伯爵府很大,夫人身边也没个说贴心话的人,她时常念叨着张大娘,没少在我们面前夸赞张大娘的好。
在村里的时候,张大娘不嫌弃我们夫人、伯爷还有小姐,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
现在伯爷发达了,正是该报恩的时候。
张大娘,您要是不去,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家伯爷无情无义呀?
张公子,大老爷,二老爷,你们就替我劝劝大娘吧!”
张二伯点了点头,也对魏延拱了拱手,说道:“官爷一路辛苦,先进屋歇息喝口茶,我们来劝劝三妹。”
“嗯!好!喝茶就不必了,我们在门外等候便是!”
魏延和刘安民对他们拱了拱手,便退出了院子,把空间留给了王大娘一家。
“三妹,你到底咋想的呀?这么好的机会,你咋能拒绝呢?”张贵明问道。
“大哥,这我咋能答应呢?你瞧瞧屋里那两箱金银绸缎,我不过就给了他们一口饭吃,哪能值这么多钱啊!
再说,我一个外人进伯爵府,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不行,我不去!”
张贵明和张贵平看了一眼堂屋放着的装满金银绸缎布匹的箱子,虽然心中震惊,但并没有丝毫贪婪之意。
“三妹,要不这样,你先跟着去京城看看,要是实在不想住伯爵府,咱们再回来。
大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老三在的时候,说定的亲事,老三没了,人家也退了。
小海现在还小,还有机会读书考功名。
以前没机会就算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三妹你就不想让孩子们出人头地吗?”
王荷花听了,陷入了沉默。
“三妹,老二这话虽然有些直白,但我觉得在理。
我知道你不想沾开远伯的光,怕人说闲话。
但为了孩子们,你就去一趟。
实在不行,咱们两家凑凑钱,在京城给你买座宅子。
以前咱们在京城没认识的人,不敢去京城,孩子们求学也没门路。
现在咱们在京城也算有人了,也不指望开远伯给孩子们安排什么差事,就图个万一在京城被欺负了,开远伯能帮衬一把。
小海这孩子聪明,我们三家一起供他读书,将来要是能中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觉得呢?”
其实,张贵明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这是人之常情,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能过得好一些。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张家好不容易有机会送孩子读书,为什么不抓住?
哪怕能把小海培养成进士,对张家人来说,祖坟也算冒青烟了。
在大乾,官场大多被世家把控。
普通百姓可不是说能送孩子读书,就有学堂肯收的。
进学堂不仅要有钱,还得有背景。
要是没背景,想进学堂,门儿都没有。
哪怕侥幸进了学堂,考上了童生、秀才、举人,毫无背景,那也很麻烦。
要么成为世家的门徒,要是不同意,恐怕连进京参加春闱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在大乾,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难上加难!
这也是张贵明一定要劝王荷花去京城的原因,哪怕不住伯爵府,只要有伯爵府这层关系在就行。
第81章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王荷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也觉得张贵明和张贵平说的有道理,可是真那么做了,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她扭头看向张大山。
“娘!我听说京城很混乱,虽然我们去了未必能帮上小北,但我还是想去,他曾对我说过,等长大了他要去当兵,
要建功立业当大将军,要让静兰婶子和希希过上不被人欺负的好日子。
我当时也说,只要他去,我就跟着他去,我们两兄弟一起上阵杀敌,现在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要前去追随!”
张大山说的并非假话,原主陈北确实跟他说过,等他长大要去当兵,要当大将军,把欺负过他娘和妹妹人全都踩在脚下。
“可是!我们去了京城,你爹.....”
“三妹,京城距离这里又不远,你想回来了随时都能回来,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了!”
“那好吧!我们去京城!”
山庄三层阁楼上,杨岚看着京城方向,她的眉头微皱。
“你是说,救了李昭乐的那户人家去了京城,还封了伯爵?除岁那晚伯爵府遇袭,他力战怀远侯而不落下风?”
“是的公主殿下,探子送回消息,怀疑就是他杀了风鬼!”
杨岚手中的绣帕紧紧握紧,眼睛微眯。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对手,让你的人去接触,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是,公主殿下!”
罗堂主退下。
白毛太监刘公公拿了一件披风给杨岚披上。
“殿下,风大,当心着凉还是下去吧!”
杨岚摇头:“刘公公,你怎么看?只是一个救了公主,进京月余的小子,能得狗皇帝如此赏识,
也让很多人想除之后快,得罪的是张家,怀远侯府还能活着,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那公主,要不要老奴亲自走一趟与其交好,拉到我们这边来?”
杨岚又摇头:“不用,只是我很好奇,太后为什么会插手让刘公公救下怀远侯,你派人去查查,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殿下!”
京城太后宫中。
皇太后依躺在凤椅上,宫女舀了一勺燕窝送到她嘴边,她嘴巴微张,燕窝入口,另外一名宫女拿着蚕丝锦帕为她擦去嘴角溢出来的口水!
斜眼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刘公公
“怀远侯世子死了?”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充满冰冷的威严。
“是的,太后娘娘。”
“太医不是说不致命吗?怎么就突然死了?”
“请娘娘恕罪,怀远侯并未让老奴上前查验!”
太后长呼一口气:“起来吧!怀远侯可有什么异样?去告诉他,不可因小失大。”
“是!娘娘!”
刘公公退下,太后又吃了两口燕窝便挥手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所有的宫女和小太监应是退出皇太后寝宫。
所有人都退下后,从帷帐后面走出来一名白嫩俊生。
“怀远侯怕不会轻易放过开远伯!”
“哼!都是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好了你说让本宫怎么收场?”
“冤枉啊!娘娘,世子行刺开远伯真不是我们挑唆的,那日我与他一起逛奉安街,
只是说道陈家族长并不认开远伯,开远伯那么大个府邸,也不买些护卫丫鬟!谁知他晚上就带人袭击了伯爵府。”
“哼!你真当的哀家是傻的不成!你想借张家的刀杀陈家的人,哀家可以不管你,但你这次过了!”
那嫩白俊生扑通一声跪地:“求太后开恩!饶小的一命!小的还要伺候娘娘呢!”
“开恩?你来哀家府上的时候,哀家就告诉过你,记住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你是把哀家的话全都忘记了!”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白嫩俊生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但太后直到他被两个太监拖出去,活活打死,太后也没再多看他一眼。
“入了哀家的门,当好哀家的狗不好吗?真以为哀家宠你,你就能替哀家做主了?狗一样的东西.....不知所谓!”
白嫩俊生闭眼前仿佛看到那日闲游万安寺,遇到乔装在万安寺祈福的太后。
他见太后生的富贵,便上前搭讪,就是这么狗血,他哄的太后慈颜大悦,心情大好,太后就命人把他带进了太后宫,伺候在太后左右,享尽荣华。
到死才明白自己好好当太后的狗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报陈三爷踢一脚之仇呢?被羞辱又如何呢?自己至少还活着!
没错白嫩俊生就因为陈三爷当众踹了他一脚,骂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不要逼脸,就被他记恨上了!
进入太后宫,开始都很规矩,后来深受太后宠爱,便开始飘了,觉得可以报仇,可以拿捏陈三爷,就不断试探挑衅陈三爷。
见太后没有理会阻止就越发猖狂,与怀远世子混到一起。
京城突然冒出了个打铁的对子王,他便跟着一群书生前往,亲眼见到庄老赢走小铁匠的镇店之宝。
小铁匠又写一个上联,当场难住庄老,出言把庄老气走。
他在人群里中只是说了一句,小铁匠口出狂言就不怕明日读书人来砸你打铁铺。
反被陈北回怼:“小白脸你懂什么.....”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白脸,就记恨上了陈北,得知他与陈三爷相熟后,更加憎恨,恨意滔天。
此后他一直在找机会报复陈北,直到陈北废了张力,他觉得机会来了,明里暗里引导怀远侯世子收拾陈北。
没成想他看不起的小铁匠又突然就封爵了,他更加不甘,自己哪里不比小铁匠强?凭什么他能封爵,自己只能是个......
嫉妒让他面目全非对陈北恨成了仇,在他明知陈北与怀远侯世子不对付的情况下,
教唆怀远侯世子当街拦下出城的城北,
请他上酒楼小酌,结果如他预想的一样,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陈北根本不给怀远侯世子面子,身手还那么好,当街杀了怀远侯世子的四个护卫。
他的目的达到,他就是要让两人的矛盾升级无法调和,借怀远侯世子之手,狠狠教训陈北最好杀了陈北。
他原本以为能报仇了,没想到公主突然插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知道开远伯府一直没有守卫,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怀远侯世子。
没想到怀远侯世子个二货亲自带人去开远伯府刺杀陈北,得知消息时他是喜悦的,
知道怀远侯被废,他吓的一直躲在太后宫中不敢出去,没想到今日他还是死了,死在了太后宫中。
但他死前说的那句话没错,他并没有挑唆怀远侯世子去开远伯府刺杀陈北,挑唆怀远侯世子的另有其人。
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陈北也没想到,就因为小白脸三个字,会为自己招来那么多麻烦,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第82章 那是他打的匕首
王都尉不负陈北所托,带着巡防营的的人护送一千多名妇孺老少,抵达西山爵田。
这些妇孺老少在他们男人,
儿子口中知道他们眼前的屋舍就是这两天开远伯带着他们搭建出来给他居住的,
一个个又是感激落泪下跪磕头。
动不动就跪,就磕头陈北并不喜欢,安抚好所有人,进入土窨子休息后。
王都尉才找到陈北。
“陛下说两千两银子你就别想了,陛下就不追究你当街抢夺孩子,带回府上的事了,另外那些孩子就当是你的府兵!”
“什么?不是!那我这不是白忙活了吗?那我花的银子怎么办?
还有那些孤儿没人管,我带回府上照顾,怎么就成我府兵了,
我这是在为朝廷分忧做好事,这陛下也太不讲理了吧?”
王都尉嘿嘿一笑拍了拍陈北的肩膀:
“你就知足吧!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陈北狐疑。
王都尉摇了摇头翻身上马:“信已送达,人已送到,我该走了,至于看出来什么你自己慢慢想吧!”
王都尉带着巡防营就离开去了皇庄,陛下说了这些难民也要划归皇庄管辖,他也要回去做好安排。
骑在马上的王都尉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是回不去京城喽!”
陈北看着远去的王都尉,然后微微一笑暗暗思忖:
‘伯爵的官职侯爵的待遇,这李二.....也罢本想坑他一笔,没想到这李二这么小气,
也罢,有了这些难民,别说两千两,挣两万两,
二十万两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些人做事都还行,得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才行!’
“大哥,现在难民都安置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城了?”
陈靖生怕怀远伯来找事,一直都未曾离开。
现在眼看天都要黑了,若再不走怕不安全,特意上来提醒。
陈北点点头:“嗯!走吧!”
陈北今天给这些人分了组,每十户为一组,选出一个组长,每百户选了个队长。
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约束自己所管的人,陈北更是以责任制,谁组闹事,那一组十户全都逐出去,严重者百户一起滚蛋。
所以陈北并不怕他们在西山爵田闹事。
交代那些队长组长管好手下的人,有急事遇到危险就往三里外的皇庄求援避难后,他就上马离开了西山爵田。
冬天,天短夜长,动身的时候还是大亮的天,还没走到一半天就黑了下来。
刚路过一片树林,陈北就传来一阵心悸,连忙勒住了马缰绳停下,耳朵一动,四周过于安静,连鸟叫声都没。
众护卫见陈北停下,也连忙勒住马的缰绳,纷纷抽出刀来警惕四周。
“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太安静了,掉头,离开这里!”
陈北话音未落,就有一根羽箭射了过来
“快!所有人掉头,退出去!”
陈北抡起乌黑铁棒打飞那根飞来的羽箭。
紧接着就是无数支羽箭射了过来。
众人只是刚调转马头,他们前后左右树林里都亮起了无数根火把!
“快下马!找掩体,躲避的!”
他们几乎刚下马就被包围了。
“不愧是开远伯!还好我们早有准备,要不然又被你跑了!”
一个声音冷漠的中年声音在拦截的人群中响起。
“你们是谁?胆敢在天子脚下拦截开远伯,你们想造反吗?”
“呵呵!陈都尉,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找开远伯聊聊合作,没别的意思!”
“哦?没别的意思?可胆敢以真面目视人,即使要找开远伯合作,
难道不该是去开远伯府商讨,何必要在这荒野之地?”
陈北把陈靖拉到身后:“说吧!你们是谁的人?赤龙会?还是怀远侯,亦或者太后的人?”
那黑衣中年人鼓掌清朗大笑:“开远伯得罪的人似乎还真不少,
不过你猜错了,我们既不是赤龙会,也不是怀远侯,更不是太后的人!”
“那你们到底是谁?我不喜欢猜谜语!”
黑衣人摇头:“开远伯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只要你和我们合作,
我们可以帮你除掉怀远侯,解决你面临的麻烦,
还有你杀了风鬼,赤龙会是不会放过你的,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让赤龙会不再追究。”
陈北大脑飞速运转:‘那晚刘公公突然出现救下怀远侯,说明皇太后也一直在关注京城的动静,
我不过是猜测,现在从这人话中可以确定,皇太后也代表着一方势力,
如果怀远侯是棋子的话,他被救,说面他是皇太后的人。
但但下棋之人绝非皇太后一人,那晚刺杀放火,赤龙会应该还不知道我身份,所以....’
“除岁那晚你们的人也参与了伯爵府刺杀?”
黑衣人沉默许久才回答:“那晚只是意外!”
“后来进入伯爵府的人是你们的人?”
“不是!我们是第二批进去伯爵府的人!”
“香满楼的火还有我打铁铺的火是你们的人放的?”
“打铁铺的火是一个小瘪三放的,与我们无关的,你和我们合作,我可以告诉你是谁烧了香满楼!”
“小瘪三?我认识吗?”
黑衣人思考了一下没有隐瞒:“认识!”
“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黑衣人有点懵
“那我们的合作.....?”黑衣人询问
“今晚,我们之间从没见过,如若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黑衣人微愣,然后声音又变得冰冷:“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嚓嚓嚓!”林子里响起了抽刀声。
“如果我杀了你全家,你会跟我合作吗?”
“这么说来,开远伯就是没得谈了?”
“要动手吗?那就别哔哔!”
陈北抡着乌黑铁棒就冲了出去。
陈靖也不犹豫抽出陈北给他打的长刀,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寸长一寸强,陈北他们人虽少,但耐不住陈北给他们配备的武器,都是金刚打造,敌人人虽多,武器不敌也是白搭。
所以一开打,陈北他们这行人并未吃亏。
陈北一马当先他所过之处地上倒的尽是黑衣死人,他们死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眼睛凸出,七窍出血。
很快他的面前只剩下哪个说话的黑衣人,他依然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等着陈北杀去。
“开远伯果真厉害,我很好奇,那晚上你用的是什么暗器,能够射穿人体,取人性命!”
陈北眉头就是一皱:‘那晚的黑衣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尸体也被巡防营和禁卫军拉出去火烧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使用手枪杀人!?’
“想知道是吗?你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是敌非友,陈北才懒得跟他浪费口水。
只是就在他靠近对方,乌黑铁棒就要砸到他脑壳上时,
一把匕首突然出现,挡下陈北砸向黑衣人脑袋的乌黑铁棒。
陈北看到对方手里的匕首目光一凝:“那是他打的匕首。”
第83章 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乌黑铁棒被挡下,陈北身子往后倒退一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与自己年龄相仿少年,他虽一身黑衣,但并未蒙面。
他身影如同鬼魅一脚迅速踹向陈北肚子,陈北躲闪后退,那少年并没有紧追进攻,而是挡在黑衣人面前,
手中反握匕首紧贴小臂,刃口在火光照耀下中泛着点点冰冷的寒光。
他眼神空洞冰冷,犹如傀儡木偶死死盯着陈北,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陈北的神经瞬间绷紧,多年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是不输怀远侯的高手。
立住身形,手中的乌黑铁棒被他的插在地上。
手在腰间一摸,一根黝黑军刺稳稳被他握在手中,军刺尖斜指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吹树枝的“咯咯”声,以及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动了!
少年嘴角上翘,步伐快得能拉出残影,瞬间来到陈北身前三尺!
反握的匕首化作一道银线,无声无息却又狠辣无比地直刺陈北咽喉!
那是纯粹的杀人之术,没有任何花哨,只为夺命。
“铛——!”
火星四溅!陈北反应如电,军刺精准上撩,坚硬的合金军刺狠狠挡开刺来的刀尖。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少年一击不中,手腕诡异地一翻,被格开的匕首顺势沿着军刺下滑,毒蛇吐信般抹向陈北握着军刺的手腕!
匕首和军刺的发出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皮肤!
陈北急忙撤步,同时军刺猛地下压,试图锁住匕首。
但少年更快,匕首如同活物般灵巧缩回,身体一矮,刀尖已如毒牙般刺向陈北暴露的肋下!角度刁钻阴狠。
“喝!”
陈北一声低吼,腰腹急扭,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刺。
同时,他抓住少年前冲的势头,全身力量灌注右臂,军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利剑般朝着少年的肩胛骨狠狠刺去!
这一刺若是刺实,足以穿透肺腑!
少年瞳孔微缩,竟不闪不避,只是身体猛地一沉,用肩背硬扛了这一记直刺!
“噗呲!”
军刺扎进少年的肩膀,剧痛传遍全身,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却硬是没哼一声。
以伤换命,只见他手中的匕首如跗骨之蛆,反手刺向陈北的颈部大动脉!
刀光快如闪电,带着死亡的寒意!
陈北惊出一身冷汗,抽出军刺极限后仰,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划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锐风割裂的刺痛感!
他来不及站稳,已本能地飞踹出一脚,直踹少年腰腹!
少年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咚”一声重重撞在旁边松树上,松树摇晃不止,无数松针和松枝从树上掉下来。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在撞上的瞬间,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射回来,匕首化作一片银光,疯狂地刺向陈北胸腹中线!
短促、密集、致命!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如同骤雨般密集响起!
陈北咬紧牙关,将军刺舞成一团乌光,或格、或挡、或架、或崩!
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星,在灰暗的火光下照亮两张紧绷到极限的脸——一张是极致的阴冷与疯狂,一张是搏命的刚毅与凝重。
军刺的格挡幅度极小,精准地封死每一次刁钻的刺击,军刺与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陈北抓住少年一次突刺的间隙,猛地发力!
军刺如同毒龙出洞,一记迅猛的直刺直捣少年面门!
少年急偏头,军刺尖擦着耳廓掠过。
陈北手腕一抖,变刺为劈,军刺影如山岳般压下!
紧接着又是一个刁钻的反手回抽!
军刺三连击!
少年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组合逼得连连后退,匕首左支右绌,格挡得异常狼狈。
在退到山边一块大石头的刹那,少年眼中凶光暴涨!
他非但不退,反而借力猛蹬石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向陈北!
陈北用军刺抵挡少年极速的反击,还是不小心被少年刺中了一刀!
陈北不顾伤势,今天他算是遇到真正高手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本就是遇强则强,他不再忽视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反击极其迅猛,他的匕首多差一点插进陈北的心脏,割开他的颈动脉,每一刀下去,几乎都是贴着陈北的皮肤而过。
速度之快陈北一时只能节节败退抵挡,根本无法进行反攻只能被动防守。
终于陈北抓住少年的破绽,手脚并用连环的横扫,格挡,躲闪,最后一记比少年更迅猛的攻击,将少年击退。
久攻不下,少年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再进攻就有些暴躁,这种情况谁先暴躁,谁先不冷静,那就是谁先倒下,先死。
经过一轮极具密集的攻守,双方消耗都极大,身上都变得伤痕累累。
最终还是陈北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军刺狠狠刺进了少年的心脏,
并且握住少年持着匕首的手,插进了少年是脖子。
陈北没有一分怜悯眼前的少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的棘手的对手。
‘这副身体还是弱了些!’
陈北在心中叹了口气,拔掉插在黑衣心脏上的军刺,径直朝那个一直站在远处的黑衣人冲去。
这时候远处震天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那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大喝一声:“撤...!”
转身就朝林子里逃去。
陈北本想追去,20几个黑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等他清理掉眼前的黑衣人,那人早在林子里消失不见。
王都尉也骑马带人的来到了近前。
“伯爷,你们没事吧?”
陈北看了王都尉一眼,走到被他杀哪个少年跟前,蹲下身子,犹豫了下,他还是拔掉了插在少年脖子上的匕首。
在少年身上擦干血渍,在刀柄隐蔽处果然看到了他留下的记号。
一个不起眼的数字3.
陈北见到这个数字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这把匕首他记得很清楚,是第一个找他打刀剑之人。
“难道是他们?”
陈靖见陈北拿着匕首看来看去,好奇就上来询问。
“大哥,怎么了?这把匕首有什么问题?”
陈北收起匕首摇头:“没事,兄弟们伤亡如何?”
第84章 都想要我命,那就一起毁灭好了。
陈靖摇了摇头:“这些人来路不一般,我带来的护卫虽说比不上陛下的金吾卫,但也不是一般山匪贼寇能比的,倒是有些像赤龙会的人!”
“嗯!他们不是一般贼寇,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赤龙会的人!”
陈北与赤龙会交过手,如果赤龙会有如此身手的人,那晚自己也救不了公主。
“那他们是?”
陈北看了看旁边的王都尉,摇了摇头:“不知道!”
然后上前:“王都尉,你们这是?”
“回京,陛下召令我回京!没想到遇到伯爷遇刺,伯爷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陛下这个时候召你回京?”陈北觉得蹊跷。
陈靖凑近陈北耳边小声说道
“现在,代管巡防营的是张家人!”
陈北一听就明白了,现在怀远侯世子死了,皇帝老二不放心张家,是让老王回去继续掌管巡防营啊!
陈北拱手:“那就不耽误王都尉了,王都尉先行!”
“这里距离京城还远,咱们一起吧也有个照顾!”
“那也行!”
陈靖让人把死去的护卫尸体,绑在马上。
王都尉的人帮忙清理了战场后,护着陈北回了京城。
只是半道上路过另一处山涧时,陈北顿了顿,在马背上点燃了三根火把,扔进了旁边树林里。
冬日草木枯黄沾火就着,树林里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陈靖和王都尉不解
“伯爷,你烧山干嘛?”
陈北笑了笑:“没事,看看有没有蚂蚱!”
“蚂蚱?大冬天的哪来的蚂蚱!”王都尉疑惑也没再追问。
陈靖则是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烧起熊熊大火的山林。
他好像看到数个火团在林子里翻滚移动,收回目光看了陈北一眼,没再询问。
回城,王都尉把陈北送进开远伯府,才回巡防营。
陈北并没有让魏延他们今日就赶回来,所以魏延他们并没回来。
张静兰还像是泥螺巷一样,天一黑就担心陈北,早早在就府门口等着陈北。
见到陈北回来,她的心才放下。
陈北看到她眼睛红红的,眉头微皱。
“娘,陈家人今天又来找你了?”
“没有,陈家人没来,怀远侯世子死了,天黑了你还没回来,娘担心你出事!”
“没事娘,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也不行,明日你还是不要出去了,等这件事过了再说好不?”
张静兰面露乞求。
今日她得知怀远侯世子死了,就算陈靖母亲王婉君登门安慰她,陈靖带着府中护卫保护陈北去了,她也未曾放心。
陈北看到母亲这般模样,心不由刺痛。
自己这几天是有些跳脱了,自己一心想要抓住暗处的黑手,忽略了母亲的感受。
“娘,对不起,是孩儿让娘担心的了!”陈北挽住了张静兰的胳膊!
张静兰微微一笑:“你这傻孩子,我是娘,跟娘说什么对不起,娘啊!就想看到你和希希兄妹俩个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富贵贫穷娘并不在意!”
“在泥螺巷的生活挺好的!”这句话张静兰说的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陈北还是听到了。
泥螺巷的房子虽然是租的,也没伯爵府大,陈北每日打铁都有收入,收入虽然不多,但生活也比在陈家村过的好。
关键每日不用提心吊胆,自从进了伯爵府,她每日都活在惶恐中,特别是这几天。
现在怀远侯世子死了,她心里更加惶恐。
陈北没有吭声,搀扶着张静兰的胳膊走进饭厅。
虽然他换了一身衣服,但张静兰还是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落下了两滴泪。
陈北并没看到,只觉得张静兰抓自己的手更紧了。
第二天,陈北没再出城,而是把公主和陈三爷叫了来。
昨晚他想了很多,自己是能自保,可是母亲呢?希希呢?
他一直想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永绝后患,却忽略了越是如此,越会将自己陷入被动中,就会越危险。
他不能那么自私,至少伯爵府没有自保之力保护母亲和希希之前,他需要暂时收敛一些。
“三叔,公主,玻璃镜钱掌柜已经把窑炉,还有用来承载玻璃浆的平台已经建好,只等开年就可以加工生产。
目前盯着我的人太多,我就不过去了!”
“嗯!这个我知道,今日我又给你带了30个护卫过来,你待在府内,怀远侯不敢拿你怎么样!”
昭乐公主也不像之前见到陈北就想跟他掐,争个高低输赢,她也知道怀远侯世子一死,对陈北并不利。
“想什么呢?你俩该不会是以为我怕了张家,怕了怀远侯府吧?”陈北笑笑
“放心吧!别说张家了,就是七大世家全上我都不放在眼里。”
“那你把我们两个叫来干嘛?”昭乐公主顿时就不乐意了。
“找你们来肯定是有大事了!玻璃镜面世张家肯定会狗急跳墙,他们不敢对你下手,但我和陈三爷就未必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三爷
“三叔,我要是一条道走到黑,甚至让七大世家无路可走,遭到七大世家围攻,你还会站在我一边吗?”
陈三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会造反吗?”
昭乐公主也看向陈北、
陈北笑了:“造反?别逗,我造反干嘛?我只是弄出了个马蹄铁,被陛下封了个伯爵,
陈靖把冶炼技术传到了工部,就有那么多人跳出来想要我的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好了。”
陈北想清楚了,管他背后谁是黑手,都和7大世家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何必找真凶,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那就逼着他们来找自己谈和!
“毁灭?陈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现在你都招架不住,还想向所有世家开战,我看你是疯了!”
陈北没有理会昭乐公主,而是看着陈三爷,等他的答复。
陈三爷是思考了至少一盏茶时间。
“只要你不造反,干就干了!我挺你!”
“哈哈!好!那三叔,你今天回去就问族长最后一次,我陈北有事,他管不管?要是不管,我陈北带着我娘,还有希希自此之后和陈家再无任何关系!
哪怕以后整个陈家所有人跪在奉安街求我们母子回去,我们也不会回去。”
第85章 世家对你们来说是庞然大物,但对我来说挥手便可灭之。
陈北原本可以不用顾虑陈家,之前对陈家的态度,他从没正式的表态。
现在等于正视自己对陈家的态度,这也是看在陈三爷的面上,不想他难做!
如果陈家还是表示对自己不理不问,那他就可以直接对外发话,和陈家断绝关系。
并让母亲一纸休书,送回陈家休了陈炳胜。
陈三爷沉默片刻后还是答应了
“好!我现在回去见族长!”
陈北点头,并从怀里拿出早就让刘嬷嬷写好的休书,没办法,谁让他的字写的丑。
“休书?”陈三爷眉头微皱
“嗯!”陈北点头
“三叔,我娘如今是四品诰命,休掉陈炳胜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陈三爷有些难为情:“有是有,只是....你看能不能改成和离?这样......”
陈三爷本想说妻休夫传出去不好听,但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北直接打断。
“只有休夫,没有和离,陈炳胜不配,另外陈家若敢上门骚扰我娘,打扰我们伯爵府生活,那就休怪我把他们全都送进大牢,甚至让他们终生不得下地。”
陈北和陈家村的陈家人可没有一点好感,他又不是原主,更何况陈家人哪怕对原主好一点原主也不会死。
让他们活着已经是看在他们和原主还有那么点的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
若是他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让他们从此在自己面前消失,自己又不是圣母,更没理由替原主原谅陈家人。
“好!我知道了!”陈三爷收起休书,揣进怀里离开了伯爵府。
陈北和昭乐公主一直看着陈三爷出去,才收回目光。
“说吧!你接下来的计划!”
陈北看了看书房里昭乐公主的贴身护卫和丫鬟。
李昭乐明悟,挥手:“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都不许进来!”
几人都没有动。
李昭乐眉头就是一皱:“怎么?本宫说话不好使了吗?滚出去~!”
几人这才出去。
翠珠对陈北微微一笑,那笑容,陈北总觉得怪怪的。
“好了,现在都走了,你可以说了吧?”
陈北把纸墨拿过来。
“写字,你会吧!”
李昭乐翻了个白眼:“你小看谁呢!说吧要本公主写什么?”
陈北微微一笑
“取当年生嫩竹,截成三尺小节去除竹节和青皮,劈成细条,捆绑。”
“挖大水池,用砖石加固,铺设池底,再将剥去青皮的竹子捆绑堆放,撒上石灰,堆满后注入注入池水!浸泡三月!”
“等会!你泡竹子干嘛?”李昭乐写着写着觉得不对劲便出声询问。
“世家不是猖狂吗?打蛇打七寸,他们不就是仗着手中有纸,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命脉吗?那我们就斩掉他们的命脉,我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你要造纸?你懂得怎么造纸?”李昭乐手都不由开始抖动!
纸张朝廷不是没去尝试生产制造,工部每年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没研究明白,世家更是把造纸术捂的严严实实,根本就不透露!
若是皇家能掌握造纸术,李昭乐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对!就是造纸,我说过世家对你们来说是庞然大物,但对我陈北来说,挥手便可灭之。”
李昭乐傻傻的看着眼前是陈北,好像第一次认识他,眼前的男人到底是有什么倚仗,说出如此狂言壮语?
如果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纸张若是造出来确实可以能给世家当头一棒,
只要给大乾一些时间,有了纸张寒门学子未必不能出头,朝廷官员,也未必需要尽出世家!
“如果只是造纸的话,虽然能让世家痛,但想扳倒世家还很难!”李昭乐说道
“呵呵!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说完陈北继续说的接下来造纸的步骤,比如蒸煮,漂洗捶打,制造纸浆,抄纸,压榨,晒纸等等。
每写下一个字李昭乐的心都颤抖一次,虽然她没见过造纸,也不知道这个法子是不是真的能造纸,但她还是十分激动,相信可以。
等她写完,陈北看了一遍
“嗯!不错。”
“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会写鬼画符!”
“我是说你记录的不错!而非你字写的不错!”
“你.....”
陈北又是哈哈一笑。
外面的翠珠和几个护卫时不时听到陈北的笑声,一个个都是懵逼莫名。
“这是竹纸的造法,接下来还有一种更快的造纸办法,半个月内就能造出来,虽然不如竹纸但写字没有问题!”
“啊?真的吗?还有比竹纸更快的?只要半个月?”
“对!”
把用秸秆造纸的办法也给李昭乐说了一遍。
至于他怎么会造纸,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四大发明的应该都知道。
接下来两人又商讨建设作坊造纸作坊的位置。
最后选择了在陈三爷的瓷窑旁边,哪里有皇家的作坊,至于保密问题,李昭乐说
“公主府有1200名卫队,没人敢擅闯,加上旁边就是皇家作坊,除非对方想谋逆,要不然没人敢擅闯!”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除了我们两人,在纸造出来之前,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包括你的父皇!”
“为什么?”
陈北原本不想说的但牵扯到往后很多事,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对皇太后了解多少?”
“皇祖母?她怎么?我们造纸和她有什么关系,你对皇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很慈爱!”
陈本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是吗?算了, 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就行,造纸一定要找自己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你府内有没有别人安插的人,所以在行动之前,建议你盘查一遍。”
“知道了!但是皇祖母真的很好的,她那晚让刘公公出手救下怀远侯,那是因为皇祖母是张家人你也知道的!”
“嗯!我知道了!没事了,因为她是张家人,所以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要造纸了,不是吗?”
李昭乐本来很高兴的,毕竟手握两份造纸术,本来可以进宫找父皇邀功,陈北却不让她这么做。
关键陈北又和自己一向敬爱的皇祖母好像有什么误会,这让李昭乐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伯爵府。
第86章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送走李昭乐,他走到后院,后院里有两个刚砌好的池子。
一群姑娘正在是劈竹子,铡秸秆,分别往两个池子里放。
还有几个姑娘,围着两口大锅,把铡好的秸秆往锅里放进行泡煮。
见到陈北来了,她们一个个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向陈北行礼。
“伯爷!”
“嗯!累了就休息休息,等咱们把纸造出来,你们所有人就可以有纸学习了!加油!”
“谢伯爷!”
没错,陈北就是打算把这500多个孩子,全都培养出来,不但要他们学文,还要学武。
这个世界的练兵之术他不懂,前世的军体拳格斗术可是集百家之长以简洁,高效,实用为目的快速制敌,
能普及三军,难道不比这个世界的功夫厉害?
训练士兵更是世界一流,他要从这批孩子里练出一批特种兵。
陈北穿过造纸的院子,进入占地16亩的后花园,不过现在已经成了训练场。
所有男孩子无论大小,都在训练场进行体能训练,障碍训练等等
陈北到来他们并没有停止训练,反而训练的更加卖力。
他们流浪在京城街头,也是听过关于陈北的传言,甚至有些孩子还见过陈北当街杀怀远侯世子的护卫。
韩志远远远望着陈北,他从没想过能距离陈北这么近,更没想过能进入开远伯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来自何处,从记事开始就在四处流荡。
哪个时候所有人都叫他小乞丐,吃着百家饭一天天长大,有人跟他说京城遍地都是钱,他流浪两年来到京城。
一路上也认识不少和他一样的小乞儿,结伴走到京城的只剩下8人。
来到京城他才知道遍地黄金是假的,但有一点要饭要比别的地方好要。
后来在茶楼外面听到说书先生讲韩大将军杀突厥,他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韩志远。
本想去从军,招兵处因他年龄小,因他来路不明并不要他!
去茶楼酒楼想当个跑堂的伙计,同样被拒之门外,之后他只能在京城继续流浪。
听说边关上阵杀敌不需要登记户籍,他打算是再长大些,去边关建功立业。
就这样他在京城当了三年乞丐。
听说年后朝廷换防会有军队前往边境,他打算年后尾随军队去往边关,他不要做令人看不起的乞丐,他要做挺天立地像韩将军一样受人敬仰的大将军。
说来就是那么巧合,那天他跟几个乞丐去要饭,亲眼见到陈北斩杀开远伯世子护卫,就对他敬佩无比。
京城三年,他最瞧不起的人很多,其中就有怀远侯世子,身在富贵人家,做的尽是断子绝孙的事。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乞丐瞧不起,侯府世子,可他就是瞧不起。
前天他看到有人在南城抢女孩子,他二话不说,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带着一路跟他来到京城,仅剩的三个兄弟就冲了上去。
结果人没救下,他们四个反而被打混擒拿。
他们本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醒来就在一间非常暖和的房间里,里面还有很多昏迷的孩子。
就在他觉得遇到人贩子了,想着把所有孩子叫起来,一起上肯定能逃出去。
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夫人,我给你下跪了,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哥哥。”
那夫人还没开口就听到另外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这位姐姐,你快快起来吧!我们不是坏人,虽然我不知道哥哥把你们带回来干嘛,但哥哥不是坏人,你们安心住下就可以了!”
然后房门就打开了,他看到了一道圣光,从圣光里走出来一个非常和善温柔的妇人。
那夫人告诉他们这里是开远伯府,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和新的衣物,让他们去洗澡换新衣吃饭。
后来他才知道小女孩是开远伯的妹妹希希。
直到第二天见到开远伯,他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在开远伯府。
“都停下来!”韩志远从回忆中回神。
“过来,到我这里。”
很快所有人集合以方队方式站好,看着站在点将台上的陈北。
“今日起我教你们格斗术,你们也可以的当做是杀人术。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学此术只为保家卫国,懂了吗?”
“是!”声音整齐而洪亮!
“好!那就开始吧!”
陈北这一教就从早上教到了中午,教到了下午,教到魏延和刘安民接王大娘大山和小海,小草到伯爵府。
张静兰和王大娘两姐妹见面,自是少不了抱头拥泣。
张大山,张小海见到陈北有些拘谨。
“小....伯爷!”
“啥伯爷啊!”
陈北见到两人也是高兴,村子里那么多孩子也就张家几个孩子不欺负原主兄妹两个,跟他们兄妹两个玩。
陈北搂住两人的肩膀:“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搞了一个训练场,里面有几百娃,以后谁要再敢欺负我们,我们再也不怕了,一起上去锤死他们!”
从小到大原主就没少被村里其他孩子打过,每次大山知道了,
都会叫上他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也就是他大伯二伯家的娃,一起去欺负陈北的娃子打一顿。
结果就是他们五个经常被村里的娃子打的鼻青脸肿,流着鼻血回家。
“哈哈!好!”
或许陈北给了他们熟悉的感觉,他们哥俩慢慢的放松。
三兄弟走过后院造纸坊,路过一群姑娘,那些姑娘纷纷向他们行礼。
张大山和小海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这些都是无父无母或带着妹妹,或带着弟弟,或是被哥哥带着在京城混饭吃,我就把她们全都收留了!”
想了想:“大山哥,你要守孝三年,三年后,你看看这群妮子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我给你们做主娶了当老婆!”
“伯爷,你说什么呢!”张大山脸红到了耳后根十分不好意思。
陈北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别看他们现在无父无母,将来就算王公贵族上门求娶,还要看我心情好不好!”
又看向小海:“你还小,脑瓜子聪明,明天我带你去拜师,争取考个状元回来!”
第87章 到底是我放肆还是你们自私自利
小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全听小北哥安排!”小海心里明白,跟陈北太过客气,反而会显得关系疏远。
陈北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小海的肩膀。
随后,看向大山,说道:“大山哥,你可得跟小海好好学学。
我知道以我现在是的身份让你叫我小北,你们有顾虑。
要不然这样,以后就只有咱们兄弟三人独处的时候,你们就叫我小北。
我还是怀念以前在村里时,大家无拘无束的感觉,总不能因为我封了伯,咱们兄弟之间就生分了,你们说对吧!”
“好!”大山应道。
兄弟之间,本就无需太多矫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大山哥,跟我一起上阵杀敌吧!”陈北话音一转突然说道。
“好!”大山简短有力地回应,兄弟之间,有时候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声承诺,便已足够。
“小时候,都是大哥、二哥、三哥护着我们。如今,他们都娶妻生子了,往后,该轮到我们来护着他们了!”
陈北感慨地说道。
“好!”大山再次应道,对陈北的话,他打心底里认同。
对于张家兄弟,陈北早有打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自己有能力,就一定会保张家人衣食无忧。
很快,他们就到了训练场。
只见场上的孩子们,大的与陈北年纪相仿,小的不过五六岁,有男孩,也有女孩,都在认真地训练。
“小北,小北哥我们兄弟俩能跟他们一起训练吗?”大山和小海一起问道。
“能啊!当然能,我也是今天才开始教他们格斗术,你们当然可以跟着一起练!”陈北笑着说道。
“好!”大山和小海兴奋地应道,刚准备加入训练队伍,就见希希就拉着小草,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哥哥!哥哥!我们也要跟着一起练武!”希希和小草齐声说道,眼神中满是渴望。
陈北微微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希希的脑袋:“好!去吧!注意别累着自己。”
前院,张静兰和王大娘肯定有说不完的贴心话,陈北想了想干脆就别去打扰她们。
于是,他吩咐魏延去庄老府上送一张拜帖,则留在训练场上指导眼前的儿郎们练功。
公主府内,李昭乐听从陈北的建议,一回府便雷厉风行地对公主府的宫女、护卫展开彻查。
这一查,还真让她揪出不少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随后,她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眼线一一赶出了公主府。
与公主府的顺利相比,陈家这边,陈三爷可就没那么顺遂了。
他把陈家所有的族老都召集到陈家祖祠,召开宗族大会。
“老三,你这是想干什么?今天才初四,你突然闹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陈家老大陈旺祖皱着眉头问道。
“大哥!我不想干什么别的,我就想问问,族长、族老们,开远伯陈北到底是不是我们陈家的血脉!”
陈三爷目光扫过众人,严肃地问道。
“老三,开远伯自然是我们陈家血脉!”陈旺祖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
你是长房嫡子,我就想问你,怀远侯张家对开远伯动手,你们管不管,还有我的酒楼被人放火,
你们明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也不管不问?一声不吭?家族是护佑不了,还是不想护佑?”
陈三爷的一连串质问,让陈旺祖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陈旺祖才憋出一句:“这是两码事,老三你要以大局为重!”
陈三爷冷笑一声,反问道:
“大局?什么是大局?张家都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跟我讲大局?
是不是要等到张家把我们陈家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才觉得这就是大局?”
他气得怒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指直直地指着陈旺祖的鼻子喝问。
“老三,你别在这里发疯。既然说到开远伯,那咱们就说说他。
他所做的一切,有为家族考虑过吗?
他杀张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给陈家带来多大的麻烦?”陈旺祖也不甘示弱,大声质问。
陈三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紧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说: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这就是你们不帮开远伯的理由?说到底,你们就是怕了!怕张家报复!
陈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怂,怂到任由张家欺凌屁都不敢放一个?”
“混账!”
坐在高位上的陈家族长,气得猛地将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茶桌上,大声呵斥道,
“陈旺兴,以往你觉得家族住着不顺心,闹着和家族分家,想自己当家做主也无可厚非,情有可原,
可今日你为了一个不孝子,面对列祖列祖牌位,在这里大放厥词,大闹祠堂,口出狂言,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陈家的列祖列祖?
你别忘了,你也是陈家子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家族长气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大声怒喝。
几个晚辈见状,连忙上前去给他顺气安慰。
“老三啊!族长和旺族说的都没错。陈北现在虽然是开远伯了,可他又为家族带来什么好处了吗?并没有吧?
不但没有,反而还给我们陈家招来不少麻烦!”一位族老站出来附和道。
陈三爷又是一声冷笑,说道:“族老,你们了解过陈北为何被赶出家吗?在陈家村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吗?
照你这么说,开远伯母子被陈家村陈家赶出去,就是活该?
开远伯封爵了,就该老老实实回来认祖归宗,为家族服务,对吗?”
“不该吗?”族长反问道。
“哈哈哈!该,该!哈哈!”陈三爷笑如被喷,觉得陈家真的可笑至极
“该整个陈家被人笑话,该整个陈家成为京城的笑柄,该陈家被张家欺负得不敢吭声!”
“陈旺兴,你放肆!”族长大怒,呵斥道。
“我放肆?你们扪心自问,到底是我放肆,还是你们自私自利!”
陈三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在场所有人,情绪激动得仿佛疯癫了一般,
第88章 你这气性也太大了!过去一个月了,还生气,真是小气!
“你们一个个自诩身份高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只会窝里横的小人。
在外人面前,你们的屁股沟子夹得比谁都紧。陈家早晚都会败在你们这群人手里。”
“砰!”
“陈旺兴,你太放肆了,你想翻天吗?”陈家族长和其他族老纷纷拍桌子,怒喝而起。
“没错!我今日就是放肆了,又能怎样?
今日,我就问诸位族老、族长,开远伯府,你们到底认还是不认?帮还是不帮?”
陈三爷毫不退缩,大声质问道。
“不帮,不认,开远伯府与我陈家毫无关系!”陈家族长和几个族老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兴旺闻言,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疯狂。
他抬头看向祖宗牌位,说道:
“列祖列宗,你们都看到了吗?不是晚辈不孝,而是整个陈家已经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了,他们已经忘了祖训,陈家儿郎被人欺辱, 他们只会冷眼旁观。”
说着,他猛地一撩衣袍,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灵位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不孝子孙陈旺兴,不愿再与道貌岸然的陈家同流合污,今日退出陈家,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任何事,都与陈家再无半点关系!”
陈三爷说完,又砰砰砰地对着地面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上前就要去带走自己这一脉的灵位。
然而,却被陈家人众人拦住了。
“陈旺兴,你想干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为了一个陈北,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你们以为我只是因为陈北吗?实话告诉你们,我早就想和陈家撇开关系,没有陈北之事,
我迟早也会脱离陈家,只是出了陈北这档子事让我坚定了决心罢了!”
说着他看向依然坐着的陈家族长
“既然族长提到了当初分家,我就想问问,我爹留给我的产业,到哪去了?
你给了我什么?一间破落不堪的酒楼,还有一间负债累累的杂货铺。
我爹留给我的就只有这点产业吗?”陈三爷悲愤地问道。
转身又看向在场的所有族老
“我爹为家族走南闯北,置办下来的家业何止百万?到我手里只有两间无人问津的酒楼,杂货铺,诸位族老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众族老都低下了头。
“哼!我多次找家族索要,结果呢?开始的时候族长还说家族帮忙经营,每年分红给我,后来呢!
族长干脆说那是家族产业,分红呢?到现在我不过就收到了百两银子!
百万的产业,这十几二十年就分红给我百两,族老,族长你们脸红不红?心安吗?就不怕我爹夜里找你们吗?”
“混账!够了!要是没有家族支持,你爹怎么可能置办下那么多产业,那些产业本来就该是家族的。”
陈族长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偏执狂。
“哈哈哈!”陈三爷笑了
“那我问你,分家你给我的两家是破烂,你给了我什么?每年凭什么还要我上缴5成的收入到族里?”
“没有家族的庇护,你觉得你能经营起来?受家族庇护就该为家族贡献!”
“好!好!好!”陈三爷已经被气的笑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陈旺兴今日与家族断绝关系,不需要家族庇护!”
“你敢!”
“为什么不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家族在庇佑我们陈家子弟,还是陈家子弟供养家族你们这群蛀虫!”
陈三爷见拿不走祖宗牌便撂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离开了陈家祖祠。
就在他踏出祖祠门口时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陈兴尧,陈尚书。
“旺兴....”
陈三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陈北交给他的休书。
“三叔,家族无望.......陈北让我回来问家族最后一次接纳不接纳他,如果不接纳,
今后他与家族再无关系,哪怕整个家族跪奉安街求他回家族,他也不会看一眼!”
陈三爷说完,与陈兴尧擦身而过,他对家族失望透顶。
陈兴尧看着手中的休书,微愣后,也不去追陈三爷,忙跑进祠堂,试图想要劝阻家族,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陈三爷离开陈家,便对外放出话与陈家割裂,自立门户。
陈北得知后也是无奈摇头。
“何至于此?”
但他也让魏延他们放出话,开远伯爵府与陈家素无往来,与陈家毫无瓜葛,现在是,未来也是,陈家人要敢踏入伯爵府十丈一律视为挑衅伯爵府,后果自负。
一丈相当3米3,陈北这话相当是说,陈家人只要踏进伯爵府30米均视为挑衅。
自年初至今,怀远侯府张家、开远伯府以及陈家,屡有惊人之事传出,成为新年京城众人闲时议论之资。
不过陈北并没在意。
第二日,他带着张小海,提着拜师礼前往了庄老梅屋。
有了昨日魏延送的拜帖,今日庄老早早就让学生在门口等候,同时让梅亭收拾干净,摆上了茶桌,暖炉,静等陈北到来。
虽然那日陈北把他气的不亲,但他还是很喜欢陈北的,特别是听说春闱后,再开一科招贤考是陈北提出的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之说后,庄老对陈北更是欣赏无比。
可他同时又是一个倔老头,想着去找陈北,聊聊这个招贤考,他觉得陈北说的招贤考并不止于招贤考,应该还有其他的用意。
只是每次快到无名打铁铺他就想到那日对对子,被陈北气的场景,于是冷哼,就让马夫赶着马车返回书院。
后来见到他封伯爵他也是欣喜的,本想上门拜访,可又抹不下面子,自己可是大乾庄夫子,那小子不前来拜见自己就算了,还让自己去拜见他?不去。
然后到了昨日,魏延送拜帖,他也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庄老!”庄老是学生引着陈北来到梅亭
陈北恭敬行礼。
庄老也是有小脾气地:“哼!你还记得老夫!”
“不是你这老头,咋地了?还生气呢?你这气性也忒大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生气,真是小气!”
“你.....”庄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陈北脸上。
第89章 真知必生于行,烈火锻真金,寒霜砺梅香
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飞檐,朔风卷着细雪,抽打在亭柱与虬结的梅枝上,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亭内石桌两侧,两人对坐。
庄老夫子洗白的儒衫外罩着薄棉袍,身形枯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双手拢在袖中,置于膝上,身后恭敬站着他的几位门生。
石桌上,一杯清茶热气袅袅,是这冰冷天地间唯一一点温润的活气,石桌旁放着一个暖炉,里面的炭火熊熊。
陈北坐在他对面。
青缎貂裘随意地搭在肩头,内里是月白箭袖常服,腰间并无任何佩饰。
年轻的面庞在亭外雪光映衬下,更显轮廓分明,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着亭外风雪与那株沉默的老梅。
“我说老爷子,这大冷的天,待在室内不好吗?非要在这梅亭装高雅?”
陈北的手伸向暖炉烤着!
“哼!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都不怕冷,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都受不了了?”
庄老满脸鄙夷看着陈北嘲讽道。
陈北与庄来对视,并没收回烤火的手:“少壮不保暖,老大徒伤悲,老爷子,我就不信你没老寒腿!”
“你.....哎!”陈北这话可是说到庄老痛处了,他的老寒腿一入冬都疼的夜不能寐。
“伯爷今日来老夫这里应该不是拜年的吧?”说着他看向张小海手里提着的束修之礼。
“自然不是!”陈北并没拐弯抹角,坦率道
“这是我兄弟,想请老爷子收下当门生。”
说着他给张小海使了个眼色。
张小海会晤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庄老!”
庄老看了张小海一眼点了点头:“拜师的事先不急。”
看向陈北:“老夫早已不收弟子,但伯爷找上门来,老夫也不是不能破例,只是....月余前伯爷两对绝对,
精绝京城,并说出先贤字体复杂,想必伯爷也精通格物之道?当知此中三昧?有何高见?”
很明显,庄老这是想报那日在打铁铺门口,陈北口出狂言对先贤不敬,说先贤造字复杂。(第十三章陈北与庄老第一次交锋)
陈北一脸玩味的看着庄老,嘴角微微上翘:‘这老家伙,说别的可能会让我为难,说格物致知?那就别怪我拿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来打你脸了!’
微微一笑对庄老拱了拱手:“庄老,请庄老赐教!”
庄老微微一笑,对陈北的态度非常满意,自觉胜券在握,殊不知一会自己的道心就要被陈北破了。
“格物致知,贵在澄心静观”庄老夫子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极具铿锵,看向梅亭外被大雪压枝盛开的梅花。
“梅之清绝,在于凌寒独放,其香其骨,皆天地至理凝萃。
格物之道,便在穷究此理,以心印物,物我交融,直至豁然贯通。”
他面前粗瓷杯里的茶气,在寒风中虚弱地扭动。
“伯爷觉得如何?”
陈北微微一笑,收回烤火的手,端起石桌上茶水,先轻抿一口,然后一饮而尽,缓缓站起身来。
“庄老所言,格物穷理,静中求之。”
陈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然学生愚见,此道如隔帘观美人,得其形影,难触其骨血。
天地万物之理,非静坐可尽得!需以行践之,以力证之!
行中复知,知中促行,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此方为‘格物致知’之本意,此方为‘知行合一’!”
陈北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光看光想不行,要付出行动,去实践,去证实,以实际行动来证实其对错。
总结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说又练真把式。’
“知行合一?”
庄老夫子叩击桌面的手指蓦然顿住,浑浊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针,刺向陈北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庞,
“伯爷慎言!此四字闻所未闻!格物致知,乃澄心明道,穷究天理之基!
知便是知,行便是行!此乃圣贤所定,天理昭昭,岂可混淆本末,妄言合一?
此等离经叛道之言,于伯爷贵体无益,于圣学根基有害!”
他枯瘦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意味,
虽极力维持着对勋贵的礼数,那份学究的固执与不认同已如寒冰般渗出。
陈北迎上那锐利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桀骜的弧度,少年伯爵的锋芒一闪而逝:
“离经叛道?庄老,若这‘经’、这‘道’,只教人枯坐如石,冷眼观花,纵然穷究万卷,所得之‘知’,
不过是死水一潭,画饼充饥!
需知,真知必生于行,烈火锻真金,寒霜砺梅香!”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亭外那株覆雪的老梅。
“庄老格物梅花,那我今日,便以这梅为证!”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步踏出梅亭的遮蔽,貂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顾,身影出现在翻涌的雪幕之中。
寒风裹着雪粒,狠狠抽打在他华贵的月白衣衫上。
“爵爷!”几个侍立在亭外风雪中的伯爵府护卫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又被陈北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庄老也霍然起身,薄棉袍在风中鼓荡,看着雪影中的陈北走向亭子旁边的那棵老梅树。
在所有人目光中,陈北已来到那株虬枝盘曲、积满千钧厚雪的老梅树之下。
他深吸一口凛冽刺骨的寒气,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根低垂如弓的粗壮主干!
冰冷的树皮和沉重的积雪瞬间透过锦衣,寒意直透骨髓。
奋力摇晃!
“轰——哗啦啦——!”
积蓄在枝杈上的、沉重的、饱含冰晶的积雪,似九天银河轰然倾泻!
裹挟着无数被狂暴力量震落的深红花瓣,自梅树枝头轰然垂落!
一股奇异、清冽、冷艳到了极致的梅香,如同被囚禁千年的花魂骤然挣破冰雪的桎梏,以无可阻挡的磅礴之势,轰然爆发!
这香气不再是亭中远观时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韵。
它霸道!它浓烈!它鲜活!它带着冰雪被暴力撕裂的凛冽,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入梅亭之中,撞入每个人的口鼻,直贯肺腑!
“好香!”梅亭中人不由惊叹出声
雪雾渐散,残雪与红梅的花瓣也渐渐从空中落地,在雪白的雪地上,那一抹嫣红显得格外明显。
几缕黑发贴在陈北额角,头上,肩膀上沾满了雪屑和梅花花瓣。
他的眼睛亮得灼人,看向亭子里的庄老夫子。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脸上冰冷的雪水,指向那仍在飘落的残雪、红梅。
“庄老——此香,可能静坐而得?”
第90章 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第90章 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梅亭内外,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连呼啸的风雪,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震慑,屏住了呼吸。
庄老夫子呆立原地,宛如遭受一道无形雷霆的重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件洗得有些旧了的薄棉袍,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摆动,更显几分萧索。
浓烈得近乎蛮横的梅香,如汹涌潮水般,不断灌入他那早已枯竭的心窍,似要将他一生奉为圭臬、浸淫其中且引以为傲的“静观默察”之道,彻底灼烧殆尽!
陈北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将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与生机的“知”与“行”观念,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庄老夫子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住冰冷的亭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陈北走进梅亭,魏延赶忙上前,将披风给他披上。
“冷死了!”陈北嘟囔了一句,坐回到火炉前,伸出双手烤火取暖。
等身子暖和了些,他才又抬眼看向庄老。
“庄老,知梅香,若不去拂去腊梅上的积雪,又怎能闻到这般浓烈梅香?”
庄老似乎陷入了疯狂的天人交战之中,一方面是格物致学的理念;
另一方面,又觉得陈北所提及的知行合一之论,并非毫无道理。
身为大儒的他,并不似其他迂腐的儒学书生一般刻板。
思索片刻后,他便不再纠结,转身对着陈北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说道:
“老夫受教,正心念,致良知,知行本一体,即知即行,老夫受教!”
没错,知行合一学问深奥,但他是谁?他是庄大儒,虽然需要日后慢慢探究研学,但不影响他现在将两种理论相融。
庄老这一拜,让亭子里他的学生们大为震惊,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都自诩为庄夫子的好学生,秉持着尊师重道的原则,并没有贸然插嘴。
此刻看到夫子对陈北恭敬拜首,其中一位学生终忍不住上前,一脸焦急地劝道:
“夫子,您怎能如此?伯爷不过是年少轻狂,信口胡诌罢了。
您一生钻研学问,格物致知之道,怎可因他三言两语就轻易动摇?”
另一位学生也附和道:“是啊,夫子。
我们一直遵循您所授的学问,‘静观默察’方为治学之本,怎能因他几句不知所谓的话,就改变多年的坚持?”
另一名年轻气盛的学生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矛头直指陈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伯爷!纵然你身份尊贵,亦不可如此折辱师长!
格物致知,静观默察,乃圣人垂训,千古不易之理!
你…你摇树撼雪,不过逞一时蛮勇,岂能撼动圣贤大道?
此等行径,非但非‘知行合一’,实乃…实乃粗鄙无文!”他言辞激烈,试图想要让陈北退缩。
庄夫子面色一沉,转头看向身后的学生,那些学生接触到庄老的目光,刚想加入反驳陈北的学生,话到嘴边吞了下去。
庄老看向说话的三位学生,严厉地训斥道:
“你们以为老夫这一拜,是随意为之?
你们自诩为吾之好学生,却并未真正领会学问之真谛。
格物致知,伯爷说的没错,并非只是静坐观物,一味默察。
伯爷所言‘知行合一’,恰恰点醒了老夫。
若只知而不行,所知不过是空中楼阁,毫无根基。
就如这梅香,若只是远远观望,不去亲身拂雪寻香,又怎能真切体悟这其中的浓烈与美妙?”
庄夫子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学问之道,贵在变通,切不可拘泥于成法。
‘致良知’,便是要将所知付诸行动,在实践中印证所学,如此方能真正领悟格物致知之妙。
你们莫要再执着于旧念,应敞开心扉,接纳新理,如此才能在学问之路上有所进益。”
学生们听了庄夫子的教诲,皆面露惭色,纷纷躬身应道:“夫子教诲,学生谨记于心。”
庄夫子随即转身:“让伯爷看笑话了!”
“哈哈!无妨,老爷子,你说我这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吗?可以为我破例收我这位小兄弟为弟子了吗?”
陈北又恢复之前无所事事的模样!
“可以!当然可以!”
陈北笑了,给张小海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过来,拜见恩师?”
张小海虽不知庄老是怎样的存在,但见到庄老身后跟着那么多学生,就知非同一般。
陈北提醒,他也没迟疑,上前跪地送上束修。
庄老也是细小眼开伸手接住,转交给身后的学生。
张小海敬上茶,庄老轻轻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缓缓放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说道:
“既已入吾师门,为师便赐你一字:子寿,愿你今后勤勉向学。”
张小海恭敬拜谢:“多谢老师赐字!”
陈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他忆起前世大唐诗人张九龄,字子寿,如此因果,这小子能承受得住吗?
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好了,小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今后你不但要孝敬母亲,还要尊重师长知道吗?”陈北说道。
张小海对陈北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兄长,小海永记。”
“行了,师拜完了,去跟你师兄认识认识,以后你就伺候在你老师跟前就行!”
“是!兄长!”
张小海走到庄老身后,跟几位师兄恭敬行礼,互相认识。
陈北则不再理会几人,看向庄老神情变得严肃。
“庄老,闲事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该移步到书房,说些正事?把空间留给他们?”
陈北看了眼庄老身后的学生。
庄老狐疑:‘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好!”
站起身,小海本上来搀扶,被庄老拒绝了。
“子寿啊!这些都是你的师兄,你在这里跟他们熟悉熟悉!子瑜啊!照顾好你的小师弟!”
“是老师!”
陈北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跟师兄们好好学学!加油。”
然后扶着庄老离开了梅亭。
(陈北会跟庄老在书房说什么呢?好期待,请看下一章!求大大们五星好评)
第91章 老朽代表天下万民,天下学子拜谢开远伯
进入庄老书房,两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庄老亲自为陈北沏了一盏茶。
“伯爷支开老夫的徒子徒孙,是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帮忙?”
庄老虽然一心只为教书育人,做学问,双耳不闻窗外事,但还是听说了不少关于陈北自除岁那晚至今的不少事。
“若是张家之事老夫还是有几分薄面,或许能为伯爷从中说和说和,至于怀远侯,这个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文武本就对立,庄来虽是大乾有名的大儒,也逃不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宿命。
陈北饮下杯中茶水,呼出一口热气,身子顿觉暖和了些,微微一笑。
“庄老觉得今日我是来找你说和的?”陈北摇了摇中指。
“我的话,说出来,你老可能的我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今日前来一为报恩,小海一家对我不薄,以后还望庄老费心!”
陈北站起抱拳躬身对庄老一揖到地!
庄老也忙起来扶住陈北:“伯爷言重了,老夫既已收下他为弟子,自会倾囊相授,不会藏拙!”
陈北点头:“那就多谢庄老了!”
陈北扶庄老坐下,他往火炉里添了些木炭,把火炉移的离庄老近了些才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那日在打铁铺门口对庄老所言,字体过于繁琐,本就阻碍小孩启蒙,影响学子书写!”
如果是之前庄老肯定又要发飙,但今日他忍住了,完全是因为陈北之前所言的:“知行合一”
能说出这四个字,足以让庄老高看一眼,所以他点头
“伯爷,有何高见!”他也是非常懂得变通的不是。
陈北看了魏延一眼,魏延把一直提着的箱子提过来放在了陈北面前,然后的退出了书房。
陈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纸张,纸上面一排排正楷小字,工整无比。
陈北毛笔字不行,但是钢笔字可是经过严苛练习过的,放在军队也是数一数二。
他并没有拿那些纸张出来,而是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根鹅毛,在屋内扫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庄老书桌前。
“庄老,借墨台一用!”
陈北把砚台端过来,放在茶桌上,拿起鹅毛笔,在砚台上沾了下墨汁。
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两个字:“教”
一种是用大乾字体写教字,一种是简体小楷教字。
写完之后他推到到庄老面前。
“庄老,你看这两个字,同样是“教”,右边是我简化后,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弯钩是弯钩,是不是要比左边咱们用的教字更好认更好书写?”
顿了顿:“你看看,真不是我字写的丑,而是字体太复杂,我用鹅毛笔这不是写的挺好的?”
庄来看了看陈北,又把两个字拿到面前,左右对比,左右相看。
又去拿了毛笔过来,比划着陈北所写的教字。
“看吧!老爷子,你这毛笔字还得多练哦!”
陈北看到庄老写的简体教字后直接笑了!第一次写庄老也写并不顺手,但还是比陈北好了不知多少倍!
庄老了解到知行合一之理后,也不再像以前顽固,哪怕不喜,不看好,也会进行尝试。
“嗯!照你这么说,你这横平竖直,确实的更容易记,认,只是想要让整个大乾换上你这中字体,怕是很难做到哦!
且不论教导之难,单就书籍誊抄、字体转变译文而言,所用之纸张便难以达成,
今老夫此处尚有诸多竹简书籍,亟待纸张誊抄,伯爷若欲令天下推行汝之文字,恐不可行!”
陈北见庄老没有反驳微微一笑,直接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用小楷写满字的纸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个世界并没有孟母,
陈北为了让三字经更贴合融入这个世界,保证押韵,确保朗朗上口,围绕劝学,伦理,治乱,修身等蒙学功能进行了适当改编。
他把这一句改成了:“文圣立,教万民,仁义礼,正人伦。”
像这样的改动还有很多,又比如原着中
“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等段落,通过朝代更迭传递“治乱兴衰”“天命无常”的启蒙观念。
他直接用这个世界两个鼎盛王朝开国君主,一个是大炎王朝圣君夏启,
一个大华帝国武帝汤昌,来替换了“禹、汤”
最后恭维大乾开国君主明帝和当今陛下景帝,替换了“文武”就形成了
“炎有启,华有昌,明景帝,定四方”
还比如:“ 原着中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改为了“古有贤,相推让,天下治,称至康”
还有诗书典籍如“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
他改成了“国之典,有六经,明其义,方成人”
可以说他把三字经中与这个世界不和之处,在不删除的情况下,全都改成了合理的存在,当然他也删除了很多,
比如: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等等
庄老没见过简体字,只能瞎蒙乱猜。
陈北则站起身,在书房里边走边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文圣立,教万民,仁义礼,正人伦........”
庄老虽然看不懂纸张上的文字,但他听得懂陈北所诵,
所以他听着听着目光中闪过无数金光,手也开始微颤起来。
陈北的诵读还在继续:“有为者,亦若是。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
人不学,不如物。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庄来再也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此文一出,不说转不转变字体,就是译成大乾字体,对少儿启蒙,道德认知绝对是大有裨益!
更何况这篇文章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和智慧,对于大乾儿郎的成长具有重要的意义。绝对能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庄来无比兴奋和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篇文章公布天下了。
等到陈北朗诵完,庄老对陈北深深一礼。
“老朽代表天下万民,天下学子拜谢开远伯,为天下学子编写启蒙经着。”
第92章 开天之举,圣人也不过如此
“老爷子你这是干啥!你这.....学生可当不起!”
自家知道自家事,装逼归装逼,要真心安理得接受,这特娘的还不被读者大大们骂:“死铺盖不要脸?”
陈北把庄来扶回蒲团上坐下。
对于知行合一,他也是非常意外,没想过庄老会和他论道。
现在又有了《三字经》的铺垫,他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该把庄老这位大乾第一大儒拉下水。
只要这位大儒被拉下水,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王公侯爵,都是狗屁,就算老子不动用武力,也能把你们虐成渣渣辉。
不过陈北为了稳妥,再次拿出几张纸张,这也是他的杀手锏,他不相信在这个杀手锏之下,庄老还不到碗里来。
“庄老认为新字推行上会有千难险阻?”
“嗯!这是自然!”
陈北微微一笑:“那庄老,如果我们另辟蹊径,再开一道!”
“另辟蹊径?再开一道?”庄老不解看向陈北。
陈北微微一笑:“我看庄老书房内放有古琴,想必也是音律大家!”
“不敢当,不敢当,只为风雅而已!”庄来谦虚摆手。
“无妨,余所欲言者,琴有琴谱,笛有笛谱,琵琶有琵琶谱,然吾之文字,岂无文字谱乎?”
陈北这句话说的无比铿锵坚定有力。
是询问,也是肯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古以来启蒙识字,完全都是口口相传,从没人提过给文字做谱。
“伯爷,可是已经为文字做好文字谱?”
庄老又不傻,陈北能说出这话,肯定早有对策,甚至可能已经谱出谱来。
陈北把写满声母,单韵母,复韵母,鼻韵母,整体认读音节的拼音纸张推到了庄老面前。
“庄老请看,这就是我为文字编写的曲谱,我称这种曲谱叫拼音。”
“拼音?”
“对,就是拼音,声母共23个作为音节开头的辅音,韵母24个作为音节中声母后面的部分。简单说,就是声母+韵母可以拼读出一个字。”
陈北拿着鹅毛笔,在之前写的教字上面写上了“jiao”并注上了第四声。
“庄老请看,这就是声母“j”单韵母“i”加上复韵母“ao组成的发音,“jiao”
“你看是不是很好记?启蒙的孩子们只要学会读aoe.....bpmf....ai,ei,ui.......an,en,in.....zhi,chi...shi.....
再来读我们注音的字,根本就不用夫子先生一个个字的让孩子们死记硬背。
如果天下书籍都被注上音,庄老你再想想,受到启蒙的孩子,可以把拼音交给家中父母,好友,那么天下能多出多少读书人来?”
这一次庄老甚至比听到知行合一,《三字经》还要激动。
虽然他不认识手中的拼音,但是以琴谱的角度来思考,他觉得陈北说的无比有道理,如果能够推行下去,天下人皆可读书,皆可识字!
这是开创盛举,真就是开了大道。
庄来站起来,这次更加恭敬,抱拳举过头顶,躬身90度拜倒!
“伯爷,请受老朽一拜!”
“老爷子,你又来.....!”
““不,不,不,老朽虽不知这拼音推行下去是否会让人接受,效果如何,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但老朽知道,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
若真能让天下人皆可读书识字,那将是何等的盛举!”
庄老激动得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陈北赶忙上前,想要扶起庄老,却被庄老轻轻推开。
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拼音纸张,仿佛看到了天下受此影响,天下皆是读书人的盛况。
“如今大乾,识字之人寥寥,世家大族垄断学识,普通百姓难以触及。
若这拼音能得以推行,天下孩童皆可借此启蒙,无数寒门子弟将有机会踏上读书识字之路。
如此一来,民间智慧得以开启,人才必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庄老越说越激动,他在书房里来回走着畅想着。
“这些新涌现的人才,不论出身贵贱,皆可为大乾所用。
他们能为国家出谋划策,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国家必将日益昌盛。
而世家大族,也不能再仅凭学识垄断来巩固地位,整个大乾的阶层将被重新洗牌,向着更加公平公正的方向发展。”
“还有邻里之间不再因无知而纷争不断,家族之内不再因愚昧而矛盾重重。
这拼音,实乃开启民智、稳定社稷、繁荣文化之关键所在。伯爷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朽怎能不拜!”
庄老言辞恳切,再次深深鞠躬。
庄老彻底进了陈北的碗里,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陈北扶起庄老:“庄老推行拼音我知困难重重,正因如此,才学生今日才来找庄老相助,庄老桃李满天下,若庄老振臂一呼,必能汇聚众多有志之士,共同推动此事!”
庄老点头:“伯爷你说的对,此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陈北又拿出以 《三字经》做范本编写的拼音教材。
“庄老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今日可以教庄老你的学生,学习拼音,至于庄老担心的纸张问题,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用不了多久,大乾将有用不完的便宜纸张!”
“真的?”庄老震惊!
陈北点头:“真的!”
“好!哈哈哈!好”庄老现在无比相信陈北的话,对于陈北一个月前,在打铁铺门口让他下不来台之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笑话,无论陈北提出的新学《知行合一》还是给文字注音,都是开天之举,往大了说,圣人也不过如此。
往小了说?没有往小了说,这本就是教化天下万民、关乎天下苍生福祉、国家兴衰的大事,岂能是小事?
很快庄老就把他所有的学生叫了进来。
也就在陈北为他们上课时,魏延匆匆进来,附耳对陈北说了几句话。
陈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旋即松开,眼底那点沉郁散得干干净净:
“你回去。传我令,无论是谁,凡踏足伯爵府十丈地界,不问缘由,皆作闯府行刺论处——杀无赦。”
“属下遵命!”
(终于把大乾第一大儒拉入阵营,世家面对疾风吧!)
第93章 开万古之圣人,万世之师表
陈北从庄老的梅园离开时,天已经擦黑。
走出庄老的梅园,陈北伸了个懒腰。
回头:“庄老,注音问题就交给你们了!明日我会让魏延给你们送些纸张过来!”
别看庄老是大乾有名的大儒,想要写字也是需要花高昂的价钱买纸的,关键有时有钱还未必能买到!
庄老躬身:“有劳伯爷了!”
陈北摆了摆手:“走了!”
“儿臣拜见父皇!”
李长民的目光从:“知行合一”四个字上移开,看向行礼的李昭乐。
“昭乐来了啊!过来坐!”
“谢父皇!”李昭乐来到李长民面前坐下。
李长民沏了一盏茶放到她面前。
“喝口茶暖和暖和身子,赵办办再端个暖炉过来!”
“是陛下!”
“谢父皇!”李昭乐端起茶抿了一口。
“父皇,你找儿臣入宫是有什么事让儿臣去办吗?”
李长民摇了摇头,把面前的几张纸拿起来递给李昭乐。
“昭乐啊!你先看看这些,这些都是从庄老梅园送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开远伯陈北带了一个少年去拜庄老为师,庄老同意了!”
李昭乐的点头:“父皇这个儿臣知道,据说开远伯母子三人都是靠别人接济才活到今日!”
“嗯!你说的没错,朕也派人去查过,确实如此,陈家人真是可恶!”
“确实很让人憎恨的,今日有几个自称是开远伯父亲,祖父,祖母的想要进开远伯府,直接被打出来了,
在开远伯府闹腾一天,开远伯面都没漏,明日估计又有御史上奏弹劾开远伯不孝了!”
“哼!要朕说打的好,猪狗一样的东西,怎么,现在看到那小子飞黄腾达,上门来要好处,沾光来了?天下哪里有那么美的事!”
“就是父皇,你可不能斥责他!”
李长民闻言抬头看向李昭乐,李昭乐也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不妥,脸瞬间就红了。
“父皇,儿臣,儿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儿臣是......”
“哈哈哈!”李长民正了正身子,把李昭乐面前已经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
“没关系,父皇也不是那种古板之人,父皇懂....哈哈!”
“父皇......”
李长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些纸上的内容,看完了,父皇有话问你!”
“哦!”李昭乐的羞红着脸,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
“知行合一?”李昭乐诧异抬头看向李长民,李长民点头。
“上午庄老与开远伯在梅园梅亭论道,庄老提出格物致知,开远伯则反驳其言,并说知行合一才是大道,并摇梅以证。”
纸张上记载有事件经过,还有两人的对话,开始李昭乐也觉得陈北有些大言不惭口出狂言,圣人之言岂是他一个小伯爷能诋毁的?
但是看完记载,她也沉默了!
“父皇,似乎开远伯说的并没问题!”
“嗯!知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知了那就去做,不知也要去做,明日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京城就要热闹喽!”
李长民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他对陈北越来越喜欢了。
“你再看看下面的他编写的启蒙《三字经》”
李昭乐翻开一页,两眼一抹黑,盲猜也才能认出三和字两个字。
“上面是开远伯提出的字体简化,是他用鹅毛笔书写的简化文字,下面有誊抄的我大乾文字!此子,不简单啊!”
李长民眼中既有欣赏,也有复杂,多智近妖,这种人对大乾来说,是福还是祸,李长民不知,他有些担忧。
好在李长民是一个开明的君主,如果换作前朝,陈北刚提出字体简化,恐怕早就以祸乱朝政抓进大牢等待问斩了。
正看三字经的李昭乐咦了一声。
“咦!父皇,明景帝,定四方,说的应该是父皇和祖父吧!”
李长民笑了:“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没错李长民也看到了,哪个盛皇不想被后人称上一声明君,名留青史?
只要大乾把三字经推行下去,成为孩子们的启蒙教材,那无论是大乾,还是后世朝代,
只要是读书人读三字经就会知道,大乾的明景二帝,是能和炎帝华帝平起平坐的圣主明君。
不管自己功劳有没有那么大,提出《知行合一》撰写《三字经》“简化字体”创造出“拼音”的陈北是这样写,这样认为的!
在李长民看来,这四项随便一项推行天下,陈北就是开万古之圣人,就是万世之师表,难道后世之人还他有敢说老师不对的?
所以李长民就算担心陈北乱了大乾朝纲,他也打算把三字经推行下去,更何况字体简化后,加上拼音的标注,更容易识别。
就算陈北乱了大乾国运,那又如何呢?
后世也会说是他这位皇帝是明君,推动这些伟大的变革,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
相比怀疑陈北有不臣之心,他更相信《知行合一》《三字经》“简化字体”“拼音”,推行下去对大乾朝百利无害。
看完三字经,李昭乐长呼一口气。
“父皇,他如此有才华,不该是个打铁匠吧!儿臣实在好奇!”
“父皇看完也如此想,但想到他以往的生活举步维艰,即使有雄才伟略,在不见天日的陈家,想要出头,怕是不可能的,陈家误朕!有如此天才竟当牛马使用。”
“那父皇是要现在见他?”李昭乐询问
李长民摇头又点头:“等开年大朝会吧!”
想了想:“昭乐,你与他接触较多,你对他怎么看?”
李昭乐想到陈北那副贱兮兮欠揍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父皇,其实,其实儿臣觉得开远伯能委以重任。
另外父皇还要斥责张家,特别是怀远侯,明明是他的儿子挑唆开远伯在先,还带人夜闯伯爵府行刺杀之事,父皇应该严惩!”
“嗯!这个朕知道,看来朕的女儿对这位开远伯很有好感?”李长民调侃道
“父皇,你说什么呢?”李昭乐脸色微红
“儿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哈哈哈!父皇也是就事论事啊!”
“父皇!你再这样儿臣就不理你了!”
第94章 老子不把你们扒出来鞭尸,挫骨扬灰,就烧高香了
“好,好,好!父皇不说了,你继续说!”李长民见李昭乐把身子扭向一边忙认错 。
李昭乐也并没真的生气
“父皇,开远伯与皇祖母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儿臣从他言语中察觉,他对皇祖母有敌意!”
李长民点头:“你皇祖母是张家人,那夜又是刘公公出手救下怀远侯,他对你皇祖母不喜属正常!”
“不是的父皇,他的意思皇祖母也在派人对付他,虽然他没直说,但儿臣能感觉到,他对皇祖母的敌意!”
李昭乐这话一出,李长民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他为何会与如此想法?你皇祖母一直在深宫,入冬以来从未出过宫两人之间从未谋面,又怎会结仇?即使是张家,也不该如此啊!”
“儿臣也想不明白!”李昭乐犹豫了下还是把陈北昨日叫她去伯爵府的事,也包括造纸术的事给李长民说了。
“你是说他会造纸?还不让你告诉父皇?”李长民早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在李昭乐面前搓着手走来走去。
造纸啊!那可是造纸,他还是低估了陈北,没想到这小子还会造纸。
“是的父皇,他是顾虑皇祖母知道!”
“嗯.....”李长民长呼一口气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没了!哦!对了他还说世家他挥手便可灭之。”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之前儿臣肯定不相信的,但要是他说的造纸术真的能成,还有今日之事,儿臣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造纸术,难怪他会去找庄来,恐怕庄老已经被他说服,是朕小看这小子了!”
皇宫内李昭乐把自己卖了个干净陈北并不知道。
陈北刚靠近伯爵府,就看到无数人围在伯爵府门前指指点点。
门口还跪着几个人,这几个人并不是跪对伯爵府,而是面向围观的众多百姓,他们嘴里还哭喊着什么。
从马车里出来,陈北才看清楚跪在门口的几个人是谁,他的眉头就是不由一皱。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魏延老远就看到陈北的马车回来了,所以陈北马车停下他已经到了近前。
“回伯爷!赶走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眼前数百百姓,我们实在是.....”
“嗯!”陈北站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眼中尽是厌恶之色,除了陈家还有谁?
就陈炳胜他们?笑话不是陈北小瞧他们,若非陈家人带,陈炳胜怎么可能找得到伯爵府?怎么敢这么闹!
“伯爷!这可是你亲爹,亲祖母,亲祖父,你咋能狠下心烧了他们房子!”
“就是!伯爷,你烧了他们房子就算了,现在你都当封爵了,伯爵府那么大,你接外人都不接他们进伯爵府享福,他们可是你亲爹啊!你不能自己得了荣华就忘本啊!”
“简直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忠不孝岂能封爵?”
“就是!老人家你们起来,不要跪了,明日我们一起去皇宫门后,找陛下告御状!”
“好啊!你们最好现在就去,明日不去都特娘的死全家!
老子伯爵府的事,关你们屁事?都给老子滚蛋!”
陈家人不就是想让自己名誉扫地,不就是想让自己顾及的名声,服软吗?让他们进伯爵府吗?
那陈家人就大错特错了,名声是个屁。
对陈家人他只有厌恶和仇恨,没弄死他们已经是自己仁慈,他们还敢凑上来。
既然他们想把自己名声搞臭,那自己就帮他们一把!
说着他从赶马车的刘安民手中,夺过马鞭,大步走向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三人。
“陈北你个不孝子,你烧我房子,封了伯爵不孝敬你爷奶,还把外人当个宝接进伯爵府,让我陈家丢尽颜面.....”
听着赵老太干打雷不下雨的哭嚎,陈北一点没惯着她,也没理她!
走到三人面前扬起马鞭就抽了下去。
“好啊!养活你们,孝敬你们可以啊!那就乖乖给爷跪着,让爷把这些年,你们抽在我娘,我妹,还有我身上的鞭子抽回来!
现在想起我了,想起我是你们儿子,孙子了。
在陈家村给我娘,还有我,套上绳子,当牛爬在地耕地的时候,慢一点你们扬鞭就抽,扬起棍子就打,你们可曾把我们当成人看过?
耕地就算了,你们倒是给我们一口饭吃啊!
你们一个个吃着大白馒头,我和我娘只能吃观音土充饥。
还有我妹希希,她四岁就要为你们洗衣服,洗不完就不给饭吃,她那么小点,你们也忍心,现在找上门来说我不孝敬你们!
老子凭什么孝敬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说老子管外人不管你们,要不是王大娘给我妹,我娘,还有我塞吃的,我们娘仨早死了。
王大娘给我们娘仨东西吃,你们看到还上去抢,抢就算了,
你们还把王大娘胳膊打断!警告她不许给我们吃东西!
你说你们还是人吗?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老子孝敬你们凭什么?”
陈北口中没停,手上的鞭也没停,每说出一句话,就有数道鞭抽在他们脸上,身上,丝毫没有留手!
“不孝,老子今天就不孝了,你们不就是吃定我为了面子,为了名声,不敢对你们动手吗?
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面子,我陈本不在乎,
名声是他娘的什么东西,老子不认识,想让老子孝敬你们,养活你们,白日做梦,
就算你们死了,老子不把你们扒出来鞭尸,挫骨扬灰,你们就烧高香了。
还敢凑到我伯爵府来,找存在感!
特娘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我陈北眼里,你们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老子给它们一口饭,他们还会摇摇尾巴,
给你们一口饭不反咬人一口,就是老祖宗保佑了!”
人群中的叫喊声,指责声,谩骂声,还有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凄厉的惨叫声,陈北充耳不闻。
举起鞭子就是一个劲的抽,每一鞭下去,即使他们穿的厚实,这会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早被抽的麻布翻飞,皮开肉绽。
巡防营的王都尉听说有人围堵开远伯府,没有半分耽搁带人就跑了过来,一来就看到陈北扬鞭抽打趴在地上三个人!
忙上去抱住陈北,从他手里把马鞭抢了过来。
“伯爷!伯爷,消消气,再抽下去,他们会被你抽死的!”
第95章 自愧不如不敢妄议
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三人被巡防营的人架起来,抬走,很快送回陈家。
即使陈北被王都尉抱着,但他身上的戾气未减分毫,抬手指着围观的人群,扫视众人,一字一顿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对我伯爵府指指点点,你们算什么东西?屁股沟子的屎擦干净了吗?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好了!好了!伯爷你消消气!”陈北还没骂完就被王都尉捂住嘴往伯爵府里推。
陈北可以不顾颜面发癫发混,但身为王家人的王都尉,却不能不顾及陈北此举所带来的后果与影响。
身为朝廷新封的伯爵,先是鞭打父亲祖父祖母,此为大不孝,又对百姓口出狂言羞辱。
任由他这般肆意闹腾下去,人言可畏,恐怕明日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陈北淹没,让他沦为众矢之地。
回到府内,陈北见到张静兰,她满脸都是惊慌,小希希更是吓的瑟缩抱着张静兰的腿,身子也因为惊吓不停发抖。
这种场景在陈家村时,陈北看到过无数次,都是陈家人给他们带来的。
可以这么说陈家对希希和母亲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是闻风丧胆的。
陈北的胳膊肘用力撞在王都尉的肋骨上,王都尉吃痛尖叫一声:“啊....”
松开了紧锢在陈北身上的手臂。
陈北快速走到母亲身前抱住张静兰:“娘!没事了!没事了!”
张静兰一直压抑的情绪在陈北抱住她这一瞬彻底爆发,虽然她知道伯爵府有那么多护卫,陈家人是肯定进不来的。
但对陈家的人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呜呜呜......”
张静兰趴在陈北的肩膀上大声悲切的哭了起来。
小希希听到母亲哭了,她也:“哇....”的一声哭的委屈,惊天动地。
王大娘在一旁也不停抹着眼泪。
“多可怜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也不得消停!哎....”
“娘,没事!”陈北轻轻拍着张静兰的肩膀给他安慰。
“陈家人进不来的,不用怕他们,我已经把他们打跑了!”
张静兰哽咽点头:“嗯...嗯!”
张静兰松开陈北,抹着眼泪:“娘就怕他们伤害你和希希!”
陈北抬手为张静兰擦掉眼泪:“娘放心,他们不敢。”
转头看向魏延刘安民冷声道:“通知下去,陈家人如狗,敢靠近的开远伯府100米,乱棍打死!”
“是!伯爷!”
陈北才不会顾及外人怎么看,怎么想自己,只要自己够强,那都是对自己的嫉妒。
王都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陈北抱起希希,给她擦干眼泪,抽泣不止:“哥哥!我怕!我怕!希希怕.....呜呜!”
“没事,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哥哥打走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希希就让魏延叔叔他们出手,把他们打走!”
“好.....呜呜....好....我听哥哥的呜呜....”
陈广全,陈炳胜,赵老太被巡防营送去陈家老宅。
“看着他们三个,要是再出现在开远伯府闹事,被开远伯打死,休怪我们没提醒!”
巡防营直属大内管辖,可和街上巡逻的士兵不同,他们也有他们的傲气,对陈家不带惧的,相反还对他们有些厌恶,瞧不起。
很快陈广全三人就被陈家家丁抬了下去,叫大夫看伤包扎。
陈东听说老爹被打,早就吓的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即使老爹被送回来,他也不敢出来去看看。
陈志杰只是去看了一眼,看他们死不了就离开了。
在离开前还被陈广全威胁:“志杰,这事你不管吗?我是你二叔,你见死不救,我回去告诉你爹,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陈志杰头也没回,冷声道:“你们明天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京城了,小....开远伯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说完头也不回就大步走了。
“混账,混账啊!不孝,不孝子!都是不孝子!”
陈志杰听到陈广全中气十足的谩骂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志杰刚走没多久,陈广全就带着包扎好的陈炳胜,赵老太,可怜兮兮的去找了陈家族长。
跪在陈家族长叫苦喊冤,求着陈家族长为他们做主。
陈家族长见到三人被包的跟木乃伊一样,心底也不由发寒,陈北怎可如此。
狠狠的敲了敲拐杖:“混账!大乾以孝治国,陛下励精图治,上行下效,如今四海升平,岂能容他这贼子猖狂!你们暂且回去养伤休息,我这就去为你们讨个公道!”
陈族长说完,就让人把三人送了回去,他则召集族中官员,上弹劾奏章上奏李长民,陈北不忠不孝,当街殴打生父,祖父祖母,罔顾人伦,天理难容,恳请陛下撤销陈北开远伯封赏。
在陈家族长号召陈家在京官员回族弹劾陈北之时。
庄老的梅园内,也同样热闹非凡。
就在陈北离开梅园后,庄老就让学生去把在京城有名的大儒,以及国子监的先生们,悉数唤至梅亭。
庄老一声号令,众人岂敢怠慢,无论是否用膳,正在用膳者,皆匆忙赶赴梅园。
“诸位,《三字经》想必皆已阅毕,诸位意下如何?”
庄老轻抿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凝视着端坐于眼前地上蒲团之上的一众夫子,先生沉声问道!
久久未有人言语.
“怎么?都觉得这三字经入不了诸位的眼吗?”
坐在蒲团上的中大儒夫子先生连忙抱拳躬身
“庄老莫要误会,只是学生不知该如何应答,自古以来均以诗书经意,启蒙开智,从未有过一本书籍囊括,数字,天文,地理,朝代更迭。
还有伦理道德规范,更是强调了孝、悌、仁、义等
教导孩子,尊重师长,有爱他人之美德!提倡鼓舞儿童从小学习: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此书其中中包含的道理之大,让学生自愧不如,不敢妄议。”
第96章 活不进陈家门,死不进陈家坟,陈家死活与我无关
庄老颔首,表示认同道:“汝所言甚是,此书即便是老夫,亦须细细参悟其中深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庄老何意?此书莫非非庄老所作?”
庄老轻摇其首:“老夫岂有此等才智谋略。”
“庄老何必自谦,这三字经中的道理虽然深奥,但却浅显易懂,朗朗上口,其中蕴含的智慧和哲理,足以让世人受益终身。
若不是庄老这样的大家,又有谁能写出如此精妙之作呢?”
庄老微微一笑俯身:“大家无需恭维老夫,此书真不是老夫所写。”
众人更加疑惑了,但庄老也没给他们解释,而是让弟子将知行合一的注解发给众人。
“诸位你们再看看这个,以往我们对先贤书籍大道理解皆都是格物致知,先知后行。
今日受一小友点悟,方明悟知行合一,即知即行才是大道!”
此言一出,相遇什么呢?相当于在座的所有人,这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所理,所学,都被庄老这一句
“知行合一”给推翻。
“庄老,你此话是何意?格物致知本就是圣人所传,知行合一这又是什么道理?岂能与先贤圣人相对?”
“是啊!庄老,这不是悖论吗?”
庄老微微一笑:“大家切勿急躁,还是先看看,看完再说,知行合一我辈方能登峰,今晚叫大家来,就是为定下新学,是格物致知,还是知行合一!”
新学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接受的,儒生都顽固,少不了的辩论。
所以整个京城都静下来时,庄老的梅园依然灯火通明,即使宵禁还有很多得知消息的儒生,前往梅园参加见证这场影响万世的新学之争。
前往京城参加春闱学子们,也都一一聚在了梅园外,等待梅园里的辩论,落下帷幕。
庄老不愧是庄老,一人开始面堂内十几人,慢慢的就是几十人的辩论,丝毫不落下风。
老师都坚持知行合一,作为庄老的学生又怎能欺师灭祖,同样加入辩论之中,今晚的梅园可谓无比热闹。
梅园内外无数人都在关注这一夜的辩论,就是李长民得到消息后也起床到了奉安殿等待着梅园的结果。
后世更称这一夜为《梅园夜辨新学之始》
新学的建立岂是一夜就能辨出结果的,儒生都刻板,清高,让他们承认作了一辈子的学问都是错的,怎么可能呢?
这就好比一对情侣,一方认为应该先立业后成家,而另一方则觉得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他们为此争论不休,就如同儒生们在梅园辩论新学一样。
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愿意妥协。
一夜间,大乾文坛因陈北而震动,百姓家因陈北不孝成了反面教材。
不变的是那些难民,在他们心里没有人比陈北更好。
天亮了,梅园争辩还在继续。
陈广全则在陈家族长有意的安排下,前往了大理寺状告陈北,不孝,殴打长辈。
大理寺开始觉得晚辈殴打长辈岂能放过。
可听到当事人是开远伯陈北后,一下子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就相当于现在的最高法院,专门负责审理朝堂百官以及特别重大的案件的衙门。
朝中百官他们都记录在案,来历背景也是门清,更何况新封的开远伯,他们对他的资料更是倒背如流。
面对陈广全等人的蛮横无理,大理寺卿也是厌恶无比,很想挥袖把人赶走。
但这些人背后又有世家推动,他只能让人传唤陈北。
陈北正在后院教那群少年习武,得知消息,他都觉得可笑。
“这些陈家人真是贼心不死。”
看向刘安民:“刘安民,你去把开远伯爵印拿去大理寺,交给大理寺卿,告诉他,这个开远伯老子不当了!”
刘安民犹豫了一下想劝陈北,但想到昨晚希希和夫人因为陈家人害怕哭泣的模样,还是抱拳应是,转身去书房拿着开远伯大印就去了大理寺。
“魏延,你接王大娘那日有没有给村里人说,我将在村里建一所免费的学堂之事?”
“说了!当时村里人都无比高兴,一个个都下跪叩谢伯爷的好!”
“嗯!那就好,你带几个人跑一趟陈家村,告诉他们,开远伯府被陈家人作没了,学堂是没法建了。
另外带200两银子过去,除了陈家,陈家村每户分一两,就当我陈北给他们赔礼了!”
魏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陈家人还能在陈家村立足吗?怕是要成为陈家村人人喊打的过街鼠喽。’
“是!伯爷!”
魏延领命就走,刚走两步又被陈北叫住。
“告诉村里人,我陈北与陈家誓不两立,活不进陈家门,死不进陈家坟,陈家死活与我无关,与开远伯府无关。”
‘毒!真毒,’如果之前说不办学堂陈家人最多成为过街老鼠,那加上这句话,陈家村的村民则会毫无顾忌的针对陈家人。
陈家人的结局基本已经注定。
“是!伯爷!属下这就去办!”
刘安民把开远伯大印送去大理寺,大理寺卿直接傻眼。
干脆直接耍起赖皮,以需要调查取证为由,把陈家人直接送去陈尚书手上,并对陈尚书说。
“生而未养,何以报德?”
陈兴尧老脸羞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陈家的名声算是被眼前这几个蠢货败没了。
陈兴尧并没有把三人送回陈家老宅,而是让人把陈小东还有陈志杰叫了过来。
“志杰啊!你是个明理的人,本就是一家人何苦弄成这样?即使开远伯不认你二叔一家又如何呢?
有他在,谁敢欺负他们咋地?非要这个时候进京找他闹?就不能等开远伯气消了,坐下来好好说说?
现在闹成这样,不是让人笑话?
你送他们回去吧!告诉你爹,不许他们再来京城,你们也别去找族长了,家族需要开远伯,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陈志杰躬身对着陈兴尧行了一个大礼,被二叔这一闹,他也没脸待在陈家。
“这些年有劳陈大人照顾,陈大人放心,小侄一定看好他们,不让他们再踏入京城半步!”
陈兴尧点了点头:“唉!好好劝劝他们.....哎.....”陈兴尧也对陈家人失望至极。
也就在这个时候,奉安县令带着捕快出现在陈小东,陈广全他们面前。
“陈小东,我们调查发现除岁当夜,你出现在开远伯打铁铺,并放火烧了打铁铺,造成四人死亡,跟我们走一趟!”
奉安县令一挥手,身后的捕快拿着镣铐就上去给他戴上了。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陈家人,我没有烧打铁铺,冤枉,你们不能冤枉我,开远伯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烧他的打铁铺!”
“那你说,除岁那晚你不睡觉,出现在无名打铁铺干嘛?”
“听说里面有镇店之宝,值很多钱,我只是想进去拿出来,卖钱,没想纵火!”
全场哗然,就是刚赶出来的陈尚书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走......”
第97章 捡了一条命,法不责众,无头公案
其实很明显,奉安县令并没有证据,要不然不会问陈小东那晚出现在打铁铺干嘛。
陈小东本就做贼心虚,被奉安县令一激,可不就掉进了奉安县令挖的陷阱里。
陈小东被带走,等待他的只有一条死路。
陈广全,陈炳胜闹的那个厉害,还想去陈家找陈家族长出面。
这次陈兴尧也不让陈志杰带他们回去了。
直接派了人,把他们赶出京城,并命令守城的官兵不许他们进城。
一个二品大员的话,是没有士兵敢忤逆的,所以的陈广全,陈炳胜在城门口闹着要进城,直接被守城的士兵因寻衅滋事擅闯城门为由,打断了双腿。
他们这才老实,被陈志杰雇了辆马车带回陈家村。
陈家村魏延快马加鞭,村民见到魏延到来,都以为是来给他们建学堂的,这两天可把他们乐呵坏了。
一想到自家儿子也能上学读书,也能考功名,甚至中状元,能够成为朝中重臣,他们睡觉做梦都笑醒。
“魏大人,魏大人一路辛苦,快到屋里喝口水休息休息。”
村民见到魏延,最先不是去通知陈家族长,陈里正,反倒是先去叫来了张家大伯,张大伯得知消息就匆匆赶了出来!
“不用了,张大伯,我们是奉了伯爷的命过来给大家说一声,原本打算在村里建的学堂不建了!”
魏延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张大伯大着胆子恭敬上前抱拳躬身
“魏大人,这是为何?伯爷不是说好了,我们已经在村里选好了位置,怎么突然变卦不建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是啊!魏大人,开远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们都能帮忙的!”
村民们也是连连上前询问。
魏延抬手压了压:“诸位,诸位静一静,其实也不是伯爵不建学堂,主要是陈家人不让伯爷建!
甚至伯爷的爵位都保不住了,你们说说,伯爷就算想建学堂也是有心无力啊!”
“陈家?陈家为什么不让开远伯建学堂,伯爷的爵位为什么保不住!”
“就是,陈家凭什么不让建学堂,他们有什么资格!”
群情激愤,陈家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陈广全和陈炳胜,还有赵老婆子,进城在伯爵府大闹伯爵府,让开远伯成了全城笑柄,并去大理寺状告伯爷,不仁,不孝,不赡养他们,让朝廷收回对伯爷的封赏。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监察百官之地,咱们大乾以孝治国,不孝可谓大罪,恐怕开远伯此刻已经下了大狱,可怜夫人和小姐又要无家可归了......”
“陈家这一家子坏良心的,他们都没养开远伯母子仨,开远伯凭什么养他们!”
“就是!开远伯被他们套着绳子在地里耕地,累到爬不起来,他们还用鞭子抽打,让他在地里爬着拉犁耕地,就没他们这样坏良心的,现在凭什么让开远伯对他们好!”
“走!我们不能看着开远伯蹲大狱,我们一起去京城跟开远伯证明去!”
“对!我们一起进城,给开远伯喊冤,陈家人简直就是黑心烂肺,狗都不如畜生!”
愤怒让人冲破懦弱的枷锁,在不公面前敢于发声亮剑;
也会让人被情绪裹挟,在冲动中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既能点燃反抗不公的火焰,也能烧毁理智的防线。
若是以往,这些陈家村民断然是不敢如此,可现在他们感觉到了天大的不公,开远伯不能被一颗老鼠屎坏了名声。
见着眼前群情激愤就要进京的村民,魏延在心里笑了。
“诸位,诸位,静一静,静一静,伯爷早就预料到你们得知消息后会如此,
所以伯爷为了感谢大家,也是为了弥补对大家的亏欠,特意命我带了200多两银子过来,分给大伙,每家每户一两,虽然不多但是伯爷的心意,请大家不要拒绝!”
随着魏延的话音落下,一袋袋白花花的碎银子倒在了旁边的磨盘上。
“诸位,让自家当家的排队过来领吧!领了后也不用去京城,我们伯爷说了他自有办法,不用大家长途跋涉劳累,天也怪冷的,他不忍心看到大家为他奔波,领了银子啊!就去买些肉回来给家里加加餐!”
不知是谁带的头,跪在地上对着魏延他们磕头拜谢,然后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在场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
“诸位,诸位....”魏延有些焦急手足足措。
“你们这是干啥?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魏大人,你就让我们给开远伯磕个头吧!他是个好人啊!自身不保还想着我们,大义大仁啊!”
“烦请魏大人,回京转告开远伯,无论将来如何,陈家村都是他的家,只要他回来我们都会供养他!”
“是啊!开远伯是好人啊.....”
一些老人眼角甚至流下了清泪。
“陈家这群狗一样的东西,开远伯这么好,这么乖的孩子,他们怎么能那么坏!”
“陈家人,滚出陈家村.....”
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很快众人都响应了起来,都在大喊着,陈家人滚出陈家村。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广全年前才被翻建好的房子,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
没有一个人前往救火,就站在路上看着大火蔓延,眼中尽是冷漠和欢喜,烧的好!
魏延把银钱都交给了张大伯,让他给分派下去。
“诸位,伯爷身边无人,我等还得赶回京城,若京城事了,伯爷还是伯爷,知道今日乡亲们对他的爱戴拥护,开远伯绝不会忘记大家恩情的!”
“魏大人回去告诉伯爷,不管他是不是伯爷,回来陈家村我们有口饭,绝不让他娘仨饿着!”
“好!话我一定带到,多谢各位了!”
魏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半道上遇到陈志杰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快速疾驰而过。
陈志杰见到魏延出现在此地,心就是一咯噔,顿觉不好!
果然他的马车还没进村,得知马车里内是陈炳胜,赵老太,陈广全三人后。
激愤的陈家村村民一拥而上,差点没把人的马车拆掉。
那赶车的马夫,连钱都没敢要,吓的赶着马车就跑了。
陈志杰也被村民打的不成人样,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从里面拉出来捡了一条命。
至于那三人,死也是白死,就算闹到官府,也难以追究责任,所谓法不责众,最终也只能当作无头公案处理。
第98章 想一出做一出,好久不见,他是一个怪人
三日后。
魏延把陈炳胜几人被村民打死的消息禀报给陈北时。
陈北无动无波,好似早就预料到一样。
“嗯!知道了!这几天打铁铺应该打了不少农具,还有曲辕犁,去看看,运去西山,这几日天气不错,可以清理河道沟渠,把水田翻一翻了!”
魏延并没有立刻去办而是看着陈北。
“怎么?还有其他事?”
“伯爷,那水田你真要耕出来种庄稼?”
“不然呢?少废话,按我的规划施工.....”
想了想陈北站了起来。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把最后没画线的地方今天把线画好,趁没开春,这些难民还没离开,把田都开出来!”
“好吧!”陈北要把荒田开出来种水稻,没有人看好,魏延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如此一问。
陈北骑在马上,看了看天空。
“兄弟!陈家人已死,陈小东也被判了斩立决,今后娘亲和小妹再也不用害怕他们了!他们再也无法伤害母亲和小妹,安心吧!”
随着陈北话落,一阵风拂面吹来,形成一道旋风飞上了天空。
陈北好似在风中听到了一声:“谢谢!”
这几天京城陈家似乎也安生了很多,殊不知是陈兴尧一直压着陈家族长族老不许他们招惹陈北。
要不然,陈北岂会这么轻松自在?
俗话说,压力越大,反弹就会越大,所以就在陈北离开京城前往西山,一场针对陈北更大的阴谋正在凝聚。
也在陈北前往西山走出城门时。
座谈论道三天三夜的梅园,一众大儒夫子终于离开了梅园。
随着他们离开,天下又多了一道新学《知行合一》,还有一篇溯古通今的蒙学经典《三字经》并以“拼音”“简体字”还有大乾文字,双语推行!
没错,庄老带着他们的学生和众大儒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把这群老顽固搞定推行新学。
儒家本就代表文化传承,所以陈北把拼音和简体字交给庄老是最明智的选择,以他为首的天下儒生,只要他振臂一呼,推行新学可比陈北顺遂的多。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几日,随着三字经在京城传扬开,陈北的名字也响遍了京城。
“伯爷,今晚元宵灯会,京城才子纷纷送来邀请帖,请伯爷去文香楼参加文会!”
魏延拿着几张有些来头的拜帖前来练武场找到正在陪众人练武陈北,询问他的意思。
陈北接过请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文渊阁大学士范进?”
“嗯!他是太子的老师!”
陈北缓缓摇头,沉声道:“日后此类拜帖、请帖,一概回绝。尤其是关乎储君之位的,我开远伯府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拉拢。无论谁为皇帝,我等皆听皇帝号令!”
“是伯爷!”
剩下的拜帖陈北看都没看,递还给魏延,魏延有些无措
“还有事?”
“伯爷,还有皇子们的请帖.....”
魏延还没说完就被陈北挥手打断:“今晚我要陪希希,还有我娘逛灯会,没空应邀,都回绝了吧!”
“伯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
“没什么不好,魏延你跟了我那么久,难道还不懂我?退了!以后不收任何人邀请。”
陈北的话带着无可反驳的威严,魏延忙躬身:“伯爷息怒,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办!”
陈北摆了摆手,看着魏延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10几天的训练,带回伯爵府的几百个孩子,练功训练已经有模有样,这让陈北非常欣慰。
“哥哥,哥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看花灯了吗?希希还从没见过花灯是什么样的,希希好想去见见!”
刚吃过晚饭,希希就拉着陈北的手,要出去看花灯游街。
陈北对希希可谓是有求必应,笑着抱起希希
“好!走,咱们去看花灯!”
另外一只手都伸向张静兰。
“娘!走!我们一起!”
“好!”张静兰高兴拉住陈北的手,站了起来。
“王大娘!小草,大山,我们一起去!”
至于小海去庄老那里晚上就没回来,想必是和师兄们一起去了灯会。
“好!”
陈北抱着希希,拉着张静兰一起出了伯爵府,出现在挂满花灯的大街上。
“娘亲好漂亮,好热闹!好美啊!”
希希像个放出鸟笼欢快的小鸟,拉着陈北和母亲的手,在每一个花灯摊贩上东摸摸西摸摸,欢喜无比。
陈北也将他摸过的东西全都给买了下来,希希更高兴了。
“咦.....那是....”一间阁楼窗前站一位公子打扮的人,手中举着酒杯与好友对饮,撇头看到窗外陈北母子三人。
“陈大哥!”李章探出头,看清楚下面的人,确定那就是陈北,喊了一声。
陈北抬头看到了是李章微微一笑对着李章拱了拱手。
自从自己封伯爵后,这李章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从未出现在陈北面前,说起来自己这个伯爵,李章还有些功劳。
“李兄好久不见,近日可好啊!”
李章拱手:“好着呢!陈大哥,要不要上来坐坐,我介绍几个同窗给你认识!”
陈北摆了摆手:“改日,改日,陈北致歉后带着娘亲和希希离开。”
张静兰有些担心:“小北啊!要不你还是去吧!今后一直在京城,也不能不结交人脉你说是吧!”
陈北微笑:“娘!今晚我就陪你们,结交人脉以后时间多的是,元宵灯会一年可就一次!”
阁楼上李章看着远去的陈北,身边凑过来几个公子哥,也看向远去的陈北。
“殿下,那是谁啊!能让殿下叫他陈大哥,还拒绝你的邀请?”
李章摇了摇头:“一个怪人。”
没错在李章看来,陈北就是个怪人,他研究过陈北的所有做事风格,没研究出任何头绪。
对陈北所做的一切,李章归纳为,陈北是想一出做一出,毫无规律可寻。
你觉得他在伯爵府,其他已经在西山爵田。
你以为他在打铁,其实他在睡觉!
你以为他在睡觉,结果他带着收养的乞儿出了城在山林里体能拉练。
第99章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陈北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拒绝的快,就不会有人找上来缠着自己,结果是他想多了。
这不刚走出一条街转角就遇到了一群文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学生拜见开远伯!”
陈北眉头就是一皱,拉紧了希希和母亲的手。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拦我去路寓意何为?”
带头之人俯首:“开远伯不必紧张,我等学子只是对“简体字”《三字经》有些内容困惑,想请开远伯上楼指点迷津!”
陈北看着眼前彬彬有礼的文人才子,嘴角微微上翘。
‘真以为这样就能拿捏自己了?笑话!’
“我若是不上去呢?还有,你们是不是眼瞎,还是说,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尔等读圣贤书,却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元宵佳节,本是家人团聚赏灯的天伦时刻,你们拦路凑趣,是把自己的雅兴建立在旁人的不便之上?,偏要搅人安宁,与市井泼皮何异?”
他扫过眼前这群故作清高的脸,嘴角撇出点讥诮:“指点迷津?我看是你们闲得发慌,想找个人显弄你们那点墨水吧?”
“再者!”陈北气势全放上前一步,语气冰冷
“读了几年圣贤书就觉得高人一等,连基本的分寸都没了?
我还从没人听说过,有人为了求学在这热闹的花灯夜市当街拦路的,真心向学,你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像拦路的野犬,滚开!”
求教?开玩笑,谁求教大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擦脂抹粉的不像个男人,这种人陈北恨不能一脚踢到外星球去。
“开远伯!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等,我等只是专心求教,你不愿意,也不用如此贬低我等,抬高自己吧!”
被陈北教训的书生们,并没有羞愧的立刻离开,相反一个个蠢蠢欲动想要与陈北辩个高低。
“就是!你是开远伯就能羞辱贬低我等了?能提出知行合一之理念,写出三字经。
伯爷,你也算是我等老师,先生说过不懂就要问,学生不过是巧遇开远伯,想请教而已,开远伯即使不愿赐教,
又何必羞辱我等,开远伯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陈北只觉得眼前这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厌烦。
他挥了挥手,懒得和这些人纠缠,不是自己清高,很明显眼前这些人就是有人刻意为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自己刚走到这里就有一群学子要求教。
魏延刘安民等护卫得到陈北的命令上前就把一众学子分开让出一条路道来。
陈北牵着母亲和妹妹的手径直离开。
只是他还没走过去,这一众书生就大喊着
“开远伯,文人之耻,不就是写出三字经,道出知行合一,有什么好高傲的!我辈读书人羞于你为武。”
陈北呵呵一笑,他本不想理会这些人,看样子这些人今晚是非要把自己搞臭搞烂,那自己岂能不成全他们。
“魏延!刘安民,把这些人全送去奉安县衙去,去问问奉安县令,这些人不尊师重道,又岂能为国家所用?”
“是!伯爷!”
陈北说完转身就走,一群人从人群中走出,有开远伯府的护卫,也有收进开远伯的乞儿,当然现在他们也是开远伯的护卫。
这些书生听到陈北要送他们去见官,脸色大变,要知道不尊师重道,是可能被剥去参加科举资格的。
他们都是从外地进京参加科举的,十年寒窗只为今朝金榜题名。
只是收了别人的银两,让他们来拦住陈北,把陈北骗上楼去,没想到陈北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反而要把他们扭送官府。
这怎么行,他们开始慌了四处窜逃,要是真送去官府,这辈子他们就完了。
天上掉的馅饼岂是那么容易吃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跑的了,他们早就被隐于人群上的少年郎们盯的死死的。
敢对他们的恩公出言不逊,这些少年郎们下手丝毫没有留手,抓到回来时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十分滑稽。
陈北并没有因为这事影响心情,花灯买了一盏又一盏,只要希希喜欢,全买。
阁楼窗台几名公子模样的人看着远去的陈北,以及下面被抓走的书生们,脸色阴沉。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带不上来!”
坐在房间正中的一位公子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是我们小看了我们这位伯爷,他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人才最可怕,看来是不能留了!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回二皇子殿下, 开远伯能走到这里来,说明太子也没邀请到他?”
“不对,不对,太子并没有以真身份与他交往,若是开远伯知道李章就是太子,恐怕我们就没机会了!”
二皇子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杀机。
“那殿下,我们是不是找人....”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灯会上人多,混乱踩踏死两个人也正常!”
“嗯!”二皇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急!”二皇子起身
“我亲自去会会咱们这位开远伯!”
随着陈北在京城名气越来越大,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起来,不是拉拢就是除掉,
所以原本想要除陈北而后快是怀远侯,这段时间也被压着不许找陈北麻烦,
还有张家,陈家,7大世家,所有针对陈北的各方势力,都非常默契的停止了针对陈北,开始想办法拉拢。
这些日子陈北一直闭门谢客,得知陈北今晚会游元宵灯会,所以他们都动起了在灯会上搭讪陈北的打算。
“老爷,开远伯先后拒绝了太子,还有二皇子的邀请,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嗯!好!继续打探别惊扰了他!”
“是老爷!”
报信之人退下,几位坐在茶桌前的中年人相视一笑。
“哎!短短一个多月,谁能想到一个打铁匠,成长如此之快!”
“可不是!或许陛下第一次见他时,他给陛下说招贤考时,我们就该出来拉拢而非针对!”
“是啊!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想着招贤考一出,对我等世家不利,危及我世家根基,可没想到,
这小子冶炼技术也是一流,年后大乾军队的武器全部革新后,突厥再想犯边进攻我大乾怕很难了!
陛下本就有削弱我等世家之心,此子不除怕对我世家后患无穷。”
“可不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杀,关键我们根本摸不着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如今看来,只能把他拉拢到我世家阵营才能解我世家之危啊!”
第100章 听说你功夫了得,今日老夫高兴,陪老夫过两招!
“是啊!知行合一,三字经,拼音,简体字就像是四个巴掌,拍在我们脸上,勒住我等咽喉,关键那群酸儒还认可通过了,此子若不能为我世家所用,必成大患!”
一位世家老者咬牙切齿道。
众人面色凝重,在大乾,世家向来掌控着诸多资源与话语权,如今一个年轻人提出的理念和创造的事物,对他们影响甚大,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坐立不安。
“嗯!那也只能如此,得不到就毁掉!”
很快陈北就路过了这四位世家家主所在的楼下。
几乎就在陈北刚走过去,五位家主同时出现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开远伯,开远伯留步,留步!”四人此时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有些恭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北转身看向四人,抱拳问道
“四位不知叫住在下是有何事?”
赵家主抱拳上前对陈北行了一礼
“在下赵家家主赵开胜,开远伯可方便上楼一叙。”
陈北闻言眉头微皱:‘自己还没出手,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吗?’
陈北还礼:“赵家主不是我不跟你去,只是今晚我只想陪母亲和小妹游街。”
看了看其他几位:“我猜这几位也是其他家的家主吧?”
其他四人也上前抱拳道:“崔家家主崔梁、郑家家主郑迁,张家家主张鹤见过开远伯!”
陈北点了点头:“几位家主不必客气,你们看要不这样今日我肯定没空陪你们喝茶聊天!”
抬头看到这家酒楼的名字望月轩。
“几位家主,要不这样,过两日我做东在望月轩请几位家主喝酒如何?”
几位家主面面相觑,陈北已经做了退步,若是继续纠缠怕是又要弄巧成拙!
四位世家家主点头:“好!那我等就不打扰开远伯游玩!”
拱手作别。
“小北啊!他们这些家主是想干嘛?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才走到这里,就不停有人拦路!”
张静兰也知道世家针对陈北,这会一个个都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陈北微微一笑拉紧张静兰的手:“娘!没事,今晚元宵灯会,就算孩儿不去,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更不敢对我们不利,放心吧!”
“可娘总觉得那些人不怀好意!”
“哈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人都是为了利益奔波罢了,世家更是如此,所以娘亲放心,他们现在不敢对孩儿怎么样!”
陈北说的没错,各方势力都在对陈北的能力重新评估拉拢,有点得陈北得天下的意思。
陈北带着的妹妹和母亲继续逛街。
暗处的二皇子看到陈北连世家几位家主的面子都不给,眉头顿时就是一簇。
“殿下,现在怎么办?”
二皇子并不放弃,看了看正在给妹妹买糖人的陈北。
“世家都站出来拉拢,证明本殿下的决定没错,陈北,本殿下势在必得!”
他眼中闪过坚定的决心:“本殿下若能得开远伯相助,本殿下还有何惧?哪个位置迟早是本殿下的!”
“恭贺殿下!”身边的几个马屁精开始拍马屁起来。
二皇子似乎也觉得陈北已经被他收入囊中,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走!跟上去,看我眼色行事!”
一行人消失在原地。
有以各种目的想要接触陈北的,也有真心想跟陈北认识的!
这不一个醉汉就突然出现在陈北面前,拦住了陈北去路,一副酒疯子的模样。
“你....你.....你就是陈北?”
陈北眉头微皱,今晚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跳出来了?
正当他要发作时,魏延忙上前。
“伯爷,这位是定国公,南宫羿!”
陈北一听立刻收起动手的心思,脸上挤出笑容,抱拳躬身
“见过定国公!”
定国公哈哈大笑
“哈哈!你这小子,不用如此客气,听说你功夫了得,今日老夫高兴,陪老夫过两招!”
陈北有点懵,这人的出场方式是不是有些不对,前面的不是请喝酒,就是请作诗,
这定国公这是要拦路打架?这操作?
陈北躬身:“定国公这样不好吧!要不这样,改日,改日我府上有演武场,去演武场切磋如何?”
“不行!就今日,明日老夫未必有今日的心情!”
魏延也上前劝慰
“国公爷,今晚这里人实在太多,不方便,要不属下送你回府如何?”
显然这位国公爷今晚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能拦着陈北打架!
南宫羿身子歪歪斜斜转身看了看四周
“哦!这里确实有些不方便,要不这样,去老夫府上,老夫....老夫府上也有演武场!”
南宫羿说着手就搭上了陈北的肩膀,搂着他就要往定国公府走。
这个时候二皇子笑着走了过来。
“定国公,今夜此般兴致,莫非是有何喜事,如此畅饮?”
众人寻声回头,看到二皇子,魏延等人纷纷抱拳躬身行礼
“拜见二皇子殿下!”
听到是二皇子,张静兰也慌张拜见,陈北见老娘手足无措的模样,对二皇子就有些不喜。
定国公:“哈哈!是二皇子啊!二皇子也来游灯会?刚刚老夫还在前面看到四皇子了,好似在等人,该不会等的就是二皇子吧?”
二皇子闻言眼中的不满一闪即逝
“四弟喜热闹,今晚如此美景,想必是约了佳人共游灯会!”
“哦!原来如此!老夫还以为是等二殿下,二殿下,老夫要带开远伯去打架,就不扰二殿下雅兴,二殿下请.....”
陈北似乎觉察到这个定国公的目的了,怕是找他打架切磋是假,帮他解围是真,前面还有四皇子,真的如二皇子说的一样等佳人吗?
怕那个佳人不是自己吧!
陈北扭头看向定国公,定国公依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也看向他,对他笑了笑。
‘这老硬币,果然被我猜中了,只是这老硬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又是谁的人?’
陈北又看向二皇子拱了拱手:“听说,定国公一拳曾打死一头老虎,臣也想见识见识,就不陪二皇子了,二皇子请!”
第101章 玻璃镜面世,暴风雨即将到来
二皇子还想说什么,南宫羿已经醉醺醺搂着陈北的肩膀走了。
二皇子气的嘴角直抽抽,可他对南宫羿并没办法。
南宫羿可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宠臣,不光如此,还是大乾开国名将,他可不敢随意招惹。
南宫羿搂着陈北的肩膀走出花灯街松开了一直搂在陈北肩膀上的胳膊。
浑身气势一变,哪里还有醉醺醺的模样。
“你小子,连老子的拜帖都敢退回来,小子你行啊!”
陈北其实早就知道对方是在装醉,所以此刻他并不意外。
“不是老登,我什么时候退你拜帖了?再说你想要来我府上,谁敢拦你?你下拜帖不就是脱了屁股放屁?”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我问你,听说香满楼是你与陈家老三哪个倔驴一起开的?”
“嗯!”陈北看向南宫羿,见他一脸古怪的神色开口问道
“你也有兴趣?”
南宫羿摇头:“太贵,吃不起,老夫在想是不是让府上的厨子去过去学学!”
陈北摇头:“学不了,就算学了也没用,炒菜是精髓是调料,不过定国公你要去吃,我可以让三叔给你打个8折!”
南宫羿像是就在等陈北这句话,陈北话落他脸上顿时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6折,自从酒楼开业后,老夫对府上的饭菜食如猪食,难受的紧啊!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狗东西,敢火烧香满楼,害老夫最近都瘦了一大圈。”
陈北虽然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但眼前的南宫羿和瘦绝对不搭边,整就一个200多斤的年猪。
陈北上下打量南宫羽,南宫羽却毫不在乎
“老登,年龄大了,得注意健康。您这体重超标太多,该减肥咯。”陈北一本正经道。
南宫羿瞪着眼睛:“你说老夫胖?”
除了他战场生死的兄弟并没人敢说他胖,而且还是当他面说,陈北是第一个。
陈北点点头拍了拍南宫羿的肚子:“您瞧瞧,这肚子都快垂到地上了,就刚走着一段,你都喘的不行,走路费劲,再不减肥,三高都要超标了。”
“三高?那是何物?”南宫羿一脸茫然。
“三高就是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让您头晕、乏力,严重了还会要了你的命。”陈北说道。
南宫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一变了:“难怪最近老夫时常觉得乏力头昏头晕,原来是这样,可老夫平日里最爱美食,不让人吃东西,这不是要人命吗?”
陈北笑着摇了摇头:“定国公想必很久没有早起提枪操练了吧?”
“这你也能看出来了?”南宫羿诧异
陈北微微一笑并没解释。
“也不用你刻意节食,只要每日恢复锻炼就可以了。”
“哦!这么简单吗?那老夫要是减下来去你满香楼能打4折不?”
陈北白了南宫羿一眼,撂下一句话:“我看你这老登,就是想屁吃!”
然后扶着张静兰,又把希希抱上马车,跳上马车,对南宫羿摆了摆
“老登!走了!”
回到府上陈北顿觉今晚实在无趣。
第二日是大朝会,陈北并没有前往。
城门一开就和钱掌柜出城去了玻璃作坊。
陶瓷作坊在听从陈北的方法,年前就进行了升级。
正月十六,虽然早已开市。
但,无论是玻璃镜,还是陶瓷作坊新烧制出来的瓷器并没有运送到京城,进行销售,一直放在仓库里。
就等今日陈北过来验收,连同陈北所需要搭建玻璃大棚的玻璃,一并送往京城。
陈三爷自从和陈家闹翻后,直接辞去了朝廷光禄大夫的职位,全身心投入香满楼,陶瓷作坊,绸缎庄等自己的产业。
等于说完全下海经商。
当他看到在他瓷器作坊与皇家作坊之间围起高墙,见到公主进去,在昨日受公主邀请进入作坊,
看到里面用秸秆生产的黄色草纸时,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在得知是陈北传授的造纸术时,他整个人面色苍白。
他只有一个念头:‘世家完了!世家想要继续把持朝政的日子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最主要的是他们掌握了天下书籍,掌握了天下纸张制造。
如今公主造出纸,就代表皇家掌握了造纸术,只要给皇家一些时间,便可改变瓦解天下官员尽出世家的魔咒。
他也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陈家....笑话,七大世家全都要玩完,陈家又算什么东西呢?
一群目光短浅有眼无珠的东西。
“伯爷,你看这些都是按照你传授的方法烧出来高温瓷,用石炭果然能烧出精美瓷器!”
陈三爷拿着手中的瓷器爱不释手,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陈北点头,看着堆了满满一仓库的瓷器,他也笑了。
“京城周边年前买的店铺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玻璃镜,还有这些青花瓷瓶,瓷碗,瓷盘送到,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好!我们也是时候让整座京城尖叫,让整个大乾尖叫了。”
陈三爷此刻又有些担忧。
“小北啊!瓷器冲入市场影响肯能不会太大,但是玻璃镜一旦面世,怕咱们与世家刚缓和的关系,又会剑拔弩张起来。”
陈北不以为意:“既然已经开战哪里有中途停战的道理?缓和?我道不这么认为,不过是都在观望,都在想对策罢了!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他们真要是想缓和,那他们就该拿出诚意来!”
在陈北看来,无论世家也好,其他未露面的势力也好,既然想要与他缓和关系,
那就应该带上重礼亲自登门向自己服软致歉,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们没有认识到错误,他又何必给他们考虑的时间。
之前是他需要时间,他也给足了对方时间,既然对方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他就给他们加把火,让平静的油锅再次沸腾起来。
很快,一车瓷器,和一车车玻璃镜,离开作坊,运往京城四周,各座州城,随着瓷器和玻璃镜面世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102章 不择手段,污蔑忠良!你是何居心?”
朝堂上,李长民看了看上朝的官员。
“开远伯陈北今日可有来上朝啊?”
开年大朝会,所有的在京官员,哪怕是七品县令都是要来参加的。
但他们未必能见到皇帝,可能连宫门都进不去,也不是说他们进不去宫门,而是官员太多,排队排到了宫门外。
从大乾奉天殿,一直到宫门口,大大小小的官员排着长队犹如一条长龙。
就算陈北来了,以他伯爵的身份,也只能排队在奉天殿外站着。
得知大朝会有那么多人参加,站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多久,天一亮城门一开,他就跑了出来。
上朝?狗都不上!
朝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许久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微臣来上朝时遇到开远伯,他出城了!”
“出城?昨晚朕不是派人去通知他今日上朝了吗?他又出城做什么?”
那位大臣身子躬了躬
“臣不知,或许开远伯是有要事!”
那些对开远伯不喜之人顿觉找到了攻击时机。
“陛下!开远伯明知今日大朝会,却不来,他这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是对陛下不敬,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臣恳请陛下收回对开远伯的封赏!”
此话,不可谓不毒,对陛下不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往深了想,这小子是要上天是要造反啊!
李长民要是昏庸的皇帝,听闻此言恐怕已经命人去捉拿陈北了。
“臣附议!”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开远伯目中无人,今日还违抗圣意不来早朝,是对陛下不敬,是根本不把我等朝廷官员放在眼里,请陛下严惩!”
“陛下,此子不查,难以平民愤,臣恳请陛下治开远伯大不敬之罪,收回一切封赏!”
陈北被封赏开远伯,本就有很多人不服,可李长民偏要封,那好啊!现在开远伯自己公然翘班,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中上下尽是附议之声。
等到众人静下来,还没等李长民开口说话,就有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正月初四,开远伯于伯爵府门前,当着数百京城百姓的面公然殴打亲生父亲,祖父,祖母,做出倒反天罡之事,民怨沸腾,人神共愤
太祖皇帝以孝治国,建立大乾王朝,开远伯此等恶行,实乃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纲常!”
说话之人满脸义愤填膺,眼中满是对陈北的谴责。
“更是把太祖皇帝以孝治国的理念踩在脚下,如若此等恶行引得天下人效仿.....后果,臣实在不敢想象,臣恳请陛下,收回开远伯伯爵之位,贬为庶民,以不忠不孝不义之罪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反对陈北之声愈发高涨。
李长民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悦,陈北所作所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北之大才岂是眼下这些拥趸之人能够想比的?
一直闭目假寐的定国公南宫羿睁开眼,瞥了弹劾陈北的张烬山。
张烬山一听名字就知道他是张家官员,位居正三品中书令,中书令是为中书省最高长官,中书省又是负责起草诏令的相当于决策机构。
而中书令又作为中书省首脑,是政务决策的核心人物,如唐朝时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均以中书令身份辅政。
可以说官职极高。
“张大人”南宫羿声音充满威严,一点都不像陈北昨晚见到的醉老头模样。
“开远伯之家事,我们暂且不论,不知张家指使怀远侯世子除岁那晚,带人闯入开远伯府行刺寓意何为?
是不是说,张家人都像怀远侯世子一般,顺你张家者昌,逆你张家者亡?
若是如此,大乾官员,到底是听你张家的,还是听陛下的!
你张家想要排除异己吃相也未免太难看,大乾官员安危何在?”
南宫羿说到最后声音突然拔高, 怒目圆睁瞪向张烬山。
张烬山被南宫羿的目光吓的连连后退。
“定国公....”怀远侯听到南宫羿拿自己儿子说事,顿时愤怒无比,跳出来怒喝。
“你休要胡言,白儿受奸人蛊惑,与张家与我怀远侯府毫无关系,更何况白儿已死在开远伯手上,定国公你此时挑起此事寓意何为?
难道白儿之死也与你有关,还是说你与开远伯本就是一伙的?你们让人挑唆我儿进入开远伯府行刺?”
怀远侯的反驳也是无比犀利,直接撇清怀远侯世子刺杀陈北属于他被人蛊惑的个人意愿,并倒打一耙毫不讲理,毫无逻辑的反咬定国公。
怀远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愤然上前怒视着南宫羿,
“那晚之事,一定是你和开远伯府蓄意谋害我儿,如今却在这里颠倒黑白,将罪责推到我儿身上!”
怀远侯的声音愈发激昂,“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大乾官员安危着想,可你却如此不择手段,污蔑忠良!你是何居心?”
他转身看向众人,“诸位,你们可都看到了,定国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捏造事实,诬陷他人!”
怀远侯的目光扫过众人,“大乾官员的安危,岂容他如此肆意践踏!”
他再次怒视南宫羿,“定国公,你若不为此事给个交代,我怀远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每日的朝会,其实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般和谐,每日都上演着各部门,各个官员之间的撕逼大战。
怀远侯其实也是在将矛盾转移,要是人张李长民觉得他张家一手遮天,那张家就完犊子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张家这两年仰仗太后在背后撑腰确实有些猖狂。
对于自己的儿子,无论是自己还是张家,又怎会没有放纵的意思呢?
只是没想到这次碰到了硬茬子,算是他们张家人栽了,但一码归一码这个屎盆子绝对不能被扣在张家头上。
南宫羿不但没有愤怒,反倒满脸的笑容
“怀远侯果真伶牙俐齿让老夫佩服,你说,是我和开远伯合谋,陷害你家儿子,嗯,这个理由很好,很充分,
只是老夫好奇,以世子当时的伤势,还有宫中太医的诊治来看,明明没有生命危险,
侯爷不妨说说,为何你进了世子房间再出来,他就暴毙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老夫相信怀远侯不是那样的人,怀远侯,说说看,世子是怎么死的?”
‘胡搅蛮缠嘛!谁不会呀,陈北那小家伙本就可怜不容易,你们这群正事不做,尽会使阴招弹劾这个弹劾哪个,
排除异己,真当老夫眼瞎看不到?有本事你们也搞出马蹄铁马镫,战刀,可惜!实在可惜,老喽,上不了战场了!
要是这小子再出生十年就好咯!’
第103章 口诛笔伐,除之而后快
没错,定国公南宫羿,征战了一辈子,早就该回京颐养天年,李长民也无数次下诏让他从边关回来,
毕竟他年世已高,边关战事频发,他要是头脑一热上了战场,嘎在战场上,对大乾来说可是极大损失。
可是这个倔老头就是不听。
直到马蹄铁和新战刀送去边关,对这位开远伯十分感兴趣,就向驿使了解了下这个开远伯。
好家伙这一了解觉得开远伯这小子十分对在的脾气,觉得张家陈家,特别是陈家就是一群人头猪脑。
他觉得没人给陈北撑腰,他来给陈北撑腰,这不就回来了,回来就得知怀远侯世子夜闯开远伯府行刺。
当时把他气的差点提刀上门,去砍怀远侯,又突得知世子死了,他这才压下怒气。
没错,南宫羿就这脾气,皇帝让他回京,死活不回,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陈北,他跑了回来,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伤口撒盐也不过如此,南宫羿的话再次狠狠撕开怀远侯的伤疤,让他痛不欲生。
没人知道这这些日夜有多煎熬,每晚闭上眼睛睡觉,他都能梦到儿子,张牙舞爪回来想他索命,或是问他
“父亲,你为何要杀我!父亲我好痛,下面好黑,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每晚怀远侯都会被噩梦惊醒,此刻被南宫羿撕开隐痛,岂能容忍,愤怒咆哮!
“老匹夫!” 怀远侯,理智轰然崩塌!
他目眦欲裂,浑身发抖,指着南宫羿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南宫羿!你这老而不死的腌臜货!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混淆视听!我儿之死,全拜那丧心病狂的陈北小贼所赐!若非他心狠手辣,我儿怎会重伤不治?!”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所有的悲痛和恐惧都化作对陈北和南宫羿的疯狂攻击:
“你如此维护那倒反天罡、殴打亲族、无法无天的陈北,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污蔑本侯弑子!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是收了那贼子的好处,还是与他早有勾结,意图颠覆我大乾江山?!你这老贼,其心可诛!”
怀远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凄厉:
“陛下!您都听到了!定国公为了包庇陈北那逆贼,竟如此丧心病狂,构陷忠良,污蔑臣下弑子!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请陛下明察,将此老贼与陈北一并拿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张烬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国公爷,慎言!慎言啊!世子之事,刑部已有定论,确系伤重不治。
侯爷痛失爱子,心神激荡,言语或有冲撞,国公爷德高望重,何必揪着不放,句句如刀,往侯爷心口上戳?
更遑论无凭无据,便以‘弑子’这等骇人听闻之词构陷同僚!
国公爷,您如此行事,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
南宫羿闻言,仰天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怒意:
“怀远侯,老夫不过问了一句‘世子是怎么死的’,你便如此激动,口称‘胡言’、‘颠倒黑白’,甚至还攀咬老夫与开远伯合谋?
啧啧啧,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些吧?”
他踱前一步,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怀远侯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老夫只是好奇,太医院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世子那点皮肉伤,敷上金疮药,静养旬日便可无碍。
怎么偏偏侯爷您,这位爱子心切的父亲,进去‘探望’一番之后,世子就‘暴毙’了呢?这时间,这巧合……啧啧,真是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啊!”
南宫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响彻大殿:
“怀远侯!既然你没有‘弑子’告诉满朝文武!告诉陛下!
你去世子房中,究竟做了什么?你一出来世子就暴毙了?”
南宫羿步步紧逼,逼的怀远侯连连后退。
南宫羿突然转身,眼中寒芒直逼中书令张烬山。
他一生征战千余场,死在他手上的敌方将领没有一千也有800,士兵更是不计其数,一身滔天杀气,岂是他一个文官能承受的?
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南宫羿回头一笑伏尸千万,张烬山吓的亡魂皆冒,若非背后有官员相扶,他屁股早就摔成八瓣。
“哈哈哈!”南宫羿突然大笑,笑的无比张狂
“好一个‘揪着不放’!好一个‘无凭无据’!张大人,你身为中书令,执掌机要,难道只学会了和稀泥、拉偏架?!”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电射向张烬山和怀远侯,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
“老夫问的是事实!是疑点!太医院的记录白纸黑字在那里!
世子暴毙的时间就在侯爷探视之后!这难道不是铁一般的事实?!
张大人你轻飘飘一句‘刑部定论’就想堵住悠悠众口?这定论是怎么来的?
有没有人上下其手,掩盖真相?!”
他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岳般压向张烬山:
“至于老夫构陷?张大人!你张家指使怀远侯世子行刺开远伯,失败之后世子离奇死亡,
你们不思己过,反将脏水全泼在陈北身上!
如今更是在这朝堂之上,纠集党羽,对一个有功于社稷的少年伯爵口诛笔伐,除之而后快!
你们排除异己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
南宫羿又指向怀远侯,厉声喝道:
“怀远侯!收起你那套悲情戏码!老夫在战场上见过的血,比你侯府池塘里的水还多!
你那点龌龊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这双眼睛!
你敢对天发誓,指着我大乾的列祖列宗发誓,你那晚在世子房中,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之事?!”
“啊——!老贼!我跟你拼了!” 怀远侯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龌龊心思”、“亏心之事”这几个字碾得粉碎!
儿子痛苦的面容和自己绝望的选择,如同梦魇般再次袭来,被当朝点破的恐惧和滔天的羞怒瞬间吞噬了他!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朝堂体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越过身前的官员,朝着南宫羿猛扑过去!
第104章 到此为止!都滚回去给朕闭门思过!
“侯爷不可!” 张烬山惊骇失色,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南宫羿早有防备!
他看似老迈,但戎马一生的底子犹在。
面对怀远侯的扑击,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正面冲撞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怀远侯挥来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一带!
“砰!”
怀远侯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南宫羿狠狠掼摔在金砖地面上!
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格外明显。
“嘶……”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定国公宝刀未老,如此干脆利落地将怀远侯摔倒在地!
“南宫老贼!我跟你拼了!”
怀远侯摔得七荤八素,巨大的羞辱让他状若疯虎,爬起来再次扑向南宫羿。
这一次他不再讲究章法,完全是市井泼妇打架的架势,伸手就去抓扯南宫羿的蟒袍和胡须。
“放肆!” 南宫羿也动了真怒。
他左手格开抓向面门的手,右臂猛地一抡,袍袖带风,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抽在了怀远侯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怀远侯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更是渗出血丝。
“啊——!” 怀远侯彻底疯狂了,嚎叫着用头狠狠撞向南宫羿的胸口。
“住手!快住手!”
张烬山又急又怒,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他冲上前去,试图强行将两人分开。
他身后的几名张系官员也下意识地跟着涌上前。
武将班列这边也炸了锅!
“谁敢动国公爷!”
“保护国公!”
“张烬山,你想干什么?!”
数名脾气火爆的勋贵将领怒吼着冲了出来。
他们本就对文官集团尤其是张家的咄咄逼人积怨已久,此刻见对方人马似乎要围攻定国公,哪里还忍得住?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推向正拉扯着南宫羿胳膊的张烬山:
“滚开!中书令大人,这里没你拉偏架的份!”
张烬山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差点在奉天殿大柱上。
他头上的梁冠歪斜,官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一品大员的风度?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武将:“你…你竟敢殴打朝廷重臣!反了!反了!”
“放屁!老子推你一下就是殴打了?那怀远侯袭击定国公又算什么?!”
那武将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吼道。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燃!
文官这边,几个与张家相关的御史言官眼见张烬山受辱,也红了眼,指着武将们大骂
“粗鄙武夫”、“目无纲纪”,甚至有人捡起地上被撞掉的笏板,当作武器朝着最近的武将挥舞过去。
武将们更是怒火中烧,纷纷上前格挡、推搡、怒骂。
一时间,奉天殿内彻底乱了套!
蟒袍玉带与甲胄纹饰搅在一起,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高官显贵们此刻如同街头混混般推搡拉扯、怒目相向、唾沫横飞。
怒骂声、呵斥声、身体碰撞声、甚至被误伤者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笏板、官帽、腰带散落一地,庄严的朝堂瞬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斗殴场。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气得捶胸顿足。
“护驾!护驾!”
御座旁的总管太监赵公公吓得面无人色,尖着嗓子高喊。
殿前侍卫们早已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冲入人群镇压。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混乱的奉天殿内!
一直端坐龙椅,冷眼看着下方闹剧的皇帝李长民,终于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那股凛冽的杀意,让正在撕扯的所有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动作瞬间僵住,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怀远侯捂着红肿的脸颊,张烬山扶着歪斜的梁冠,南宫羿整理着被扯乱的袍袖,武将们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惊惧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然后一个个像是犯错的孩子,低下脑袋不敢抬头!
他们这位皇帝看上去一副和善模样,实际上杀伐果断,要不然也不能坐稳当今的帝位。
李长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狼藉一片的群臣,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好得很!” 李长民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朕的朝堂,大乾的中枢,今日竟成了市井泼皮斗殴的菜市场!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这个朝廷,大乾天下?!”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身体都是一颤。
“怀远侯!” 李长民的目光锁定在狼狈不堪的怀远侯身上,
“御前失仪,咆哮朝堂,率先动手袭击勋贵重臣!罪不可恕!朕念你往日有功,禁足侯府,无旨不得擅离!罚俸两年!闭门思过!”
怀远侯再狂,也不敢与李长民理论争斗,只能躬身谢罪。
“定国公南宫羿!” 李长民的目光转向老国公,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身为国之柱石,遇事不知克制,御前与人厮打,有失体统!罚俸一年!回府反省!”
南宫羿面色平静,整理好衣冠,躬身行礼:
“老臣失仪,甘愿领罚。”
他知道皇帝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俸一年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李长民的目光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张烬山身上,带着一丝深沉的厌恶:
“中书令张烬山!身为宰辅,不思调和鼎鼐,平息争端,反有推波助澜之嫌!
御前失仪,仪容不整!罚俸半年!回家给朕好好想想,你这中书令,到底该做什么!”
张烬山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跪倒:
“臣…臣知罪!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罚俸事小,那句“好好想想”才是诛心之语,言外之意就是能不能做,不能做就滚蛋。
“至于尔等!”
李长民冰冷的目光扫过刚才参与推搡斗殴的文武官员,
“凡有参与撕扯者,无论文武,各罚俸三月!再有下次,休怪朕不讲情面!”
被点到的官员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李长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和跪倒的臣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冷:
“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为了攻讦一个未到场的开远伯,尔等竟至于此?!朕还没死呢!”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滚回去给朕闭门思过!”
李长民袍袖一甩,看也不看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在总管太监赵公公尖利的“退朝——”声中,转身大步离开奉天殿,留下满殿死寂和一片狼藉。
第105章 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
如果张家官员在朝堂上罚俸、禁足是开胃小菜的话。
那他们刚出宫,听到的消息对他们来说,犹如五雷轰顶。
不光是张家官员,满朝文武同样震惊。
那就是京城东南西北,老城区,旧城区突然出现了六家商铺。
这六家商铺的名字都叫“无名商铺”商铺里面卖的东西,是一样的瓷器,一样的玻璃镜,一样的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
瓷器和玻璃制品对进店的客人来说,虽然很刺激,很震惊,但是在见到玻璃镜中的自己时。
精美的瓷器和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瞬间就不香了!
“小二,这是什么东西?镜子吗?怎么有这么清晰的镜子?”
小二还没有回答,就听到连续几声
“咔”
“咔”
“咔”
转头看去就是好几位进来的客人,见到镜子中清晰无比的自己,被吓到手一哆嗦,玻璃镜掉地上摔的稀碎。
一个最便宜的铜镜都有要一两多银子,贵是都要上百两。
即使上百两的铜镜,也没这玻璃镜清晰。
所以打烂玻璃镜的人有些紧张。
没想到小二冲过来,最先说出的话,不是指责赔偿,而是询问对方有事没事,这让进店的人一个个心中都暖暖的。
见对方没事后,小二才高声说道
“本店的玻璃镜,玻璃杯,玻璃工艺品,还有瓷器都易碎,大家看的时候还请,轻拿轻放。
小镜子呢,10文一个,每人限购3个!中号镜子30文一个,每人限购一块。
大号镜子50文一块,另外全身镜200两银子一块,半身镜150两银子银子一块,要是没需求的话,尽量不要靠近,谢谢大家配合!
梳妆台300两一台如有需要请到柜台来交银子,留下地址,我们有专人送货上门安装,童叟无欺!”
听到全身镜200两银子,那些还想靠近的顾客,伸过去的手连忙就收了回来。
不是陈北卖的贵,他压根都没想过赚平头老百姓的钱。
200两老百姓买不起,显贵还能买不起?世家还能买不起?
小镜子小孩巴掌大,中号镜子碗口大,大号镜子盘口大,这已经足够用,而且老百姓也买的起。
所以,无名店铺的生意是非常火爆的。
玻璃镜面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家人耳朵里。
大乾的铜镜生意均被张家垄断,玻璃镜横空出世,对张家的冲击可想而知。
所以张家此刻正在召开家族宗族大会。
张家家主愤怒无比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早就说过,这个陈北不可留,你们偏要等等,现在你们说怎么办?怎么跟家族交代?”
“家主,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当初我们像王家一样,对陈北交好,现在玻璃镜生意不就是我们的了?”
“就是,家主,我觉得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去给陈北道个歉?”
“胡闹?道歉,我堂堂张家,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道歉,往后我张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我张家何错之有?本就是他陈北放肆,得罪我张家,我张家没找他算账也就算了,现在做出玻璃镜来断我张家财路,此子不能留!”
张家族老一个个开始推卸责任,都成了事后诸葛亮。
“陈北是陈家人,这事,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家主,不就是一个开远伯吗?我觉得现在应该联合其他世家,打压开远伯,不能任由他狂妄嚣张!”
“对,族老说的对,开远伯必须除,不除不解我心头恨!”怀远侯和张烬山终于赶了回来。
“家主,我张家以铜镜立足,如今开远伯做出玻璃镜,还不告诉我张家,按照七大世家的约定,陈北属于陈家子弟,在做出白酒之时,他就该拿出三成分给我们另外六大世家。
他不但没有分,还不让王家分,简直就不把我们世家放在眼里。
如今又能出玻璃镜,还有精美的瓷器,此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不能放过他,他必须交出玻璃镜和烧制瓷器的方法!”
陈北如今虽然弄出了简体字,弄出了拼音,但对世家来说虽有威胁,但并不大,因为他们掌握着天下纸张。
只要书籍在手,陈北能蹦跶多高?翻不了天。
可陈北今日突然亮出玻璃镜,这实数杀了众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李家家主匆匆进宫,面见皇帝的李长民,李长民见到镜子时并没觉得意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就是陈北让公主拿了5000两银子,入股的玻璃作坊造出来的。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的容貌甚是满意。
转头看向站在对面躬着身子低着点头的李家家主,笑了!
“不用紧张,李家这些年被你管理的不错!”
“谢,陛下!都是托陛下的福!”
李长民点头:“这个玻璃镜你不用管。”
“不用管?陛下!这玻璃镜一出,铜镜可就没人要了,我们可就要少很多收入啊!”
张家的铜镜不但每年要拿出三成收益分给其他六家,而且每个世家的领地也都有约定,只有他们自家可以经营!相当于垄断。
李家领地每年卖出去的铜镜占张家所产铜镜的4成,如今玻璃镜横空出世。
他还没进宫,就接到了京城很多铜镜商户退单。
可想而知,等京城的玻璃镜传遍全国,传入他们祖地,他们手上积压的铜镜库存,该怎么办?
“哈哈!你去找昭乐,或许她有办法!”
此话一出李家主震惊。
“陛下,你是说,这玻璃镜是长公主做出来的?”
“皇家占股5成,朕年前就给你说过,往后与陈小子多往来,看来你并没把朕这话听进去啊!要不然,你今日也不会慌慌张张来见朕!”
李家主闻言,后背瞬间湿透连忙要下跪请罪,但被李长民拉住了!
“三字经,简体字,拼音,知行合一,你知道对大乾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大乾将来会有更多的才子更多的文人,更多的寒门官员!
二十年后,你觉得天下官员还会尽出世家吗?”
李长民这基本上就在跟李家主摊牌,他灭世家的决心,若是李家主再想不明白,那李家,他也不介意一并处理掉!
第106章 不买,不买,这不是害人命吗
李家主离开皇宫时,整个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他怎么也能想到,陈北在陛下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
公主府,他并没有去,回到府上带上重礼,找到陈三爷,让陈三爷带着进了开远伯府。
赵家和崔家还有郑家,三家家主聚在一起。
“王家因为陈三爷的关系,与开远伯交好,得到酿造白酒的配方。
张家与开远伯交恶,开远伯如今甩出玻璃镜,此子不容小视啊!”
“可不是,我一直觉得开远伯在下一盘大棋,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
“哦?郑兄此话何意?”赵家主和崔家主看向郑家主。
郑家主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吐出
“年前打铁铺以镇店之宝吸引庄老前往,一个上联难住庄老,又大言不惭字丑不是他的错,是圣贤把字写的太复杂,气的庄来甩袖而去,自此也算和庄老搭上了关系!”
见赵家主和崔家主认真在听,郑家主继续说
“陛下微服进入的无名打铁铺,他给陛下说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有了招贤考,他也得到了陛下赏识。
再后来太子进入打铁铺学习,大乾的冶炼技术提高,大乾武器提升,马蹄铁和马镫,陛下直接封他开远伯!”
赵家主和崔家主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只要坐下来复盘,仔细想想陈北进城以来的所作所为,就会知道,陈北有备而来。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么说来,开远伯早就认出了陛下,可是我世家也从没招惹过他啊!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世家呢?”
“老赵,你是不是忘了,张力是怎么死的?”郑家主提醒道
赵家主这才想起来,就因为张力,张家针对陈北,怀远侯世子刺杀陈北。
“可那也与我们无关啊!他.....”
赵家主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家主打断
“老赵啊!你觉得他会造出纸张吗?”
此话一出,赵家家主猛然从位置上跳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造出纸张来?上千年来造纸术一直掌握在我们世家手中,不可能泄露!”
郑家主轻声道:“老赵,你反应别那么大,我只是有一种直觉,如果的他在下棋的话,能编出三字经,编出拼音,造出简体字,如果只是这样?
纸张书籍都掌握在我们世家手中,他编写出来又有何用呢?”
“所以郑兄的意思是,他可能也会造纸?”
“嗯!说不准,他已经开始造纸了!”
房间内突然陷入安静。
三人能代表家族成为京城的负责人,下一届族长候选人,又不是傻子。
“这么说来王家的白酒,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那么三字经,拼音,简体字也是在试探我们世家的反应了?”
“嗯!完全有这个可能,所以,此子不简单,若交恶,那就必须一招降服,很明显张家败了!”
“郑兄的意思是与其交好?”
郑家主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浊气
“我郑家传承千年,靠的是各行经营,并不像赵兄家有祖传的造纸术,崔兄的瓷器造纸印刷,王家是酒水,陈家的木炭,张家是铜镜。
所以以今日无名商铺的玻璃镜,瓷器,还有那些玻璃杯,玻璃制品,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全城已经疯狂,为了郑家我别无选择!”
郑家主话落,赵家主和崔家主齐齐看向郑家主,很快也就释然了。
郑家主站起来:“二位兄长,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吧!千万别学陈家有眼无珠,学张家贪得无厌!”
郑家主离开了房间,只留赵家主和崔家主在房间里沉默无言。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比木炭还要低的煤球,两文钱一块,可烧水,可做饭,一天块满足全家吃喝不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无名商铺的时候。
京城数家蜂窝煤店铺也开门吆喝做生意。
“蜂窝煤?这不就是石炭吗?不买,不买,这不是害人命吗?”
“唉!客官,瞧你这话说的,以前的石炭是会害人命,可现在我们无名蜂窝煤,绝对的安全健康,你往屋里看看,咱们可是烧好几个炉子,一点事都没有,暖和的很呢!”
“真的?”
“我骗你做甚,你进去感受一下!就知道了,要是害人命?我们也不敢拿出来卖不啊!”
那人这才半信半疑的走进了无名煤铺。
一进去,感受到暖烘烘的热气迎面扑来。
陈北可是在每家煤铺装了两个暖炉,里面是煤炭烧的暖烘烘的。
还有两个煤炉,每个煤炉可以装三块蜂窝煤。
至于煤炉是三家无名铁匠铺,用陈北教授的灌铸法,做出来的铁皮桶,装上从瓷窑场烧出来的煤炉内胆并红黄泥填充,用铁皮盖封口,结实耐用。
人嘛,有是有好奇心的,一个进去就有两个,两个就有4个!
很快每家无名煤铺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人终于愿意买煤球回家试试。
要知道大乾最差的木炭都要是43文钱一斤,一斤木炭最多能烧两天,相当于一天就要20多文钱。
不是老百姓不上山砍柴,京城周边是山都是有主的,即使他们想去砍柴烧柴,也得有地可砍。
没主的山,别说树枝树叶了,地上连杂草都没有光秃秃一片。
俗话眼睛一睁就要为柴发愁,在古代除了有主的山头,基本都是光秃秃的,百姓为了节省炭火,一天也就吃两顿饭,甚至一顿饭,当然也有缺粮的关系。
如今陈北搞出蜂窝煤,对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那些买了蜂窝煤回家的百姓,尝试着用蜂窝煤烧水做饭,发现不仅火力足,而且燃烧时间长,花费还少,一传十十传百,蜂窝煤的生意很快就火爆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家主带着重礼,在陈三爷的引荐下见到了陈北。
陈北也了解过这个李家主。
李家现在所有的产业,基本上都交给了皇家在打理,这一点陈北还是很佩服的。
第107章 能撇清,就早些撇清吧,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书房里,陈北给李家主沏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府中没好茶,比不上李家主府上的茶叶,尝尝!”
眼前之人分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然而给李家主带来的压力,竟犹如面对李长民时一般。
也不完全对,李长民给他的压力是皇权的威压,而眼前的少年给他的感觉是捉摸不透。
“谢谢,开远伯。”
陈北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李家主前来是为了玻璃镜还有瓷器吧?”
李家主拱手:“还请开远伯明示!”
陈北想了想开口道
“商人逐利,李家主应该知道,当前我们无名商铺玻璃镜和瓷器的价值,说实话只要我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话让李家主大为震惊。
“开远伯的意思是说生产玻璃和瓷器没有门槛,产量要多少就有多少?”
陈北点头:“没错!只要我想!”
李家主原本还想着玻璃镜和瓷器会像做铜镜,会和他们烧制瓷器一样困难。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世家的威胁有限,可现在陈北告诉他,只要他想产量要多少就有多少。
世家之所以长久,那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天下财富和书籍。
可如今陈北.......这是要断世家财路。
“不知我李家可否与开远伯合作,以我李家的渠道,很快便能将玻璃镜和瓷器卖到全国去。”
“合作,当然可以合作,不知道李家主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北想了想又补充:“我想知道世家之前为何会联手攻击我!
怀远侯世子应该是几大世家顺水推舟的算计吧?
若是除岁那晚,怀远侯世子得手想必我已经死了吧?
还有我从西山回来,路上遇到的截杀,是不是也是你们世家的后手?”
其实这些陈北都是推测,并无实据,但他想不出,不是赤龙会,不是太后,不是怀远侯,还会是谁!
最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世家找的江湖上的人。
李家主不敢言语,陈北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冷笑。
“李家主,你们都想杀我了,今日还来找我合作,你不觉得可笑吗?”
李家主起身躬身拜倒:“开远伯,那都是误会,虽然我没有参与,也算默认了世家之间的行动,我已知错,开远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开远伯说的没错,怀远侯世子不过是世家联合抛砖引玉,若是他能刺杀成功,世家便不用出手,为了给怀远侯世子制造机会,世家烧了香满楼。
另外对于城外伏击,也是世家联合江湖上的高手,只是他们还没动手,就被伯爷发现,一把火烧死了好几个。
至于另外一伙人,世家也有追查过来历,前往查探的人全都死了,从他们动手的痕迹推断并不是我们大乾人!”
“哦?那伙人不是你们世家派来的?那他们是什么人?”
“有可能是他国隐藏在大乾的奸细杀手!至于属于哪方势力我也不知。”
陈北心中有数点了点头,话音一转
“我没有得罪太后,太后为什么对付我,想杀我?”
“太后想杀你?”李家主诧异无比,似乎他也是第一次听出。
陈北见李家主的模样似不像是作假。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太后对我的敌意丝毫不输你们世家!”
“或许是,你伤了怀远侯父子吧!毕竟太后是张家人!”
陈北摇头:“没这么简单!”
想不明白陈北干脆也不想,说回了原话题
“我只是个打铁的,按道理来说,并没有得罪你们世家吧!”
李家主看着陈北有些狐疑
“开远伯难道忘了和人提起过360行,行行出状元?”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李家主不确定陈北到底知不知道那天和他见面的人是当今陛下。
干脆说道:“此话传入陛下耳中,陛下决定春闱之后再开一科,招贤考,虽然世家可以拢摞天下学子收归己用。
但有了招贤考,对天下寒门来说,相当于又多出了一条出路,所以这不符合世家的利益!
加上你的冶炼技术,世家怕了所以.....”
李家主的话没说完,但他知道,剩下是什么话,无非就是除之后快。
“照你这么说,我把拼音和字体简化后,世家应该对我更是恨之入骨,你现在来找我,就不怕其他几家联起手来对付李家?”
李家主摇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我李家也算是千年世家,历朝历代,上位者都想削减世家的存在感,但他们都失败了。
如今的陛下也是如此,现在他还能压制世家,但陛下百年后,太子登基,是压不住世家的,
容我说句大言不惭的话,皇帝轮流做,明年到谁家?这不是皇帝能决定的,而是世家!”
陈北越发佩服眼前的李家主。
“李家主是个透彻之人。”
李家主苦笑摇头:“如今我们李家和皇家绑在一起,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是之前,陛下未必能成功,如今开远伯让陛下看到了希望!
不光陛下看到了希望,世家也看到了希望,他们会把你拉拢过去,再次控制天下书籍,天下财富,世家再次壮大。
想必我不会是第一个来拜访开远伯的!”
陈北点了点头:“李家主你做的对,世家的存在只会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世家但凡给百姓一些活路也不至于让陛下憎恨!
至于世家拉拢?”
陈北非常不屑的笑了:“我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但我知道礼义廉耻仁义道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乾就是舟,百姓就是水,李家主你觉得是水重要还是舟重要?”
陈北的话让李家主就是一愣,这么简单的道理,从来没人想过。
他躬身对陈北行了一礼。
陈北摆了摆手:“玻璃镜,你去找长公主谈,她若给你合作,那你就做,不给你做,你找我也没用,至于瓷器....”
他看向了陈三爷:“瓷器本来就是三叔的产业,你和他直接合作便是,不用来请示我!但是李家主,我听说今天早朝上,有不少李家官员弹劾我....”
李家主忙躬身致歉:“请伯爷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也不妨提醒李家主,和其他世家的关系,能撇清,就早些撇清吧,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08章 世家不是牛吗?我就看他们怎么死!”
“老三,开远伯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走出开远伯府,李家主就拽着陈三爷上了自家马车,匆匆询问。
陈三爷摇了摇头:“这个我暂时不方便透露,想必你来之前进过宫,陛下让你来找伯爷和解的吧?”
“嗯!我来之前是进宫面见过陛下!”
“那就对了!伯爷说的没错,世家的时间不多了,天下格局将会大变,李家主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说完陈三爷叫停了马车 ,从李家主的马车上下来,上了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陈三爷他们刚走。
陈家人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到开远伯府。
魏延他们见状,也不客气,陈北早就交代过,陈家人只要靠近开远伯府,打死不论。
虽然魏延他们没把陈家人打死,但一个个也被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敢打我们,我们陈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滚?再不滚,就不是把你们打趴下地上这么简单了,我们伯爷说了,要想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想找他说话,让你们族长亲自来,你们不配,没资格!”
魏延话落,见陈家人还不走,扬手一挥,伯爵府的护卫,一个个提着被铁棒就冲了上去。
这些都是陈北收留的那些小伙子,每天都要轮流把守大门。
他们动起手来可不会对陈家人留手,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命,他们姐妹弟弟命都是陈北给的,他们这条命就是陈北的。
所以一听是陈家人,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势要替伯爷好好教训教训陈家人。
陈家人见这群人,根本不像是说着完,爬起来就跑,来的时候有多嚣张,回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那群小子们在背后疯狂嘲笑。
陈北知道后,也只是笑笑:“做的好!下次再来让他们爬回去!”
“伯爷,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魏延你记住,我与陈家只有仇怨,没有恩情!他们对我置之不理,那我就让他们高攀不起,这样很合理!”
“是!伯爷!”
陈家族长得知派去开远伯爵府的陈家人,被打了回来,怒不可遏差点没有当场气暴毙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家人找上了门!
陈北动了他们铜镜的蛋糕,张家人岂能放过陈北?
拉拢?开玩笑,陈北死了,玻璃镜不就是陈家的了?何必拉拢?快刀斩烂麻,一步到位不好吗?
这就是张家开会的决定。
他们本是来找陈家,问陈家的态度,没想到陈北把陈家的沟子也偷了。
这下张家人平衡了。
“陈族长,我们张家对付陈北,你陈家站在哪哪一边?”
“对付?怎么对付?如今他深受陛下器重,刺杀?你们之前也说过,万无一失的,结果他现在还活着,你现在过来问我站哪一边?”
“陈族长息怒,之前都是意外,你老也看到了,如今的陈北早已不是当初的陈北,若不将其除之,未来还指不定会给我世家造成多大麻烦!”
陈家族长真的一点不后悔吗?
他自然是后悔的,可他是陈家族长,让他给一个小子低头认错?那是不可能的!
“陈北再已不是我陈家人,死活与我陈家无关!”
“好!有陈族长这句话,那我张家就放心了!你放心除掉陈北之后,蜂窝煤归陈家,一切照旧!”
陈家族长没有吭声,只是抱拳微微躬身,代表赞同这个提议。
张家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郑家家主和崔家,赵家家主告别后,就去了王家。
他想走王家的路子,给陈北搭上线。
王家和郑家的关系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 王家家主的老婆,是郑家家主的姐姐,亲姐。
陈三爷又娶了郑家主姐姐的女儿。
相当于陈三爷见到郑家主还要叫声舅舅!
“这事,我让旺兴问下开远伯,你先回去,我这边有消息了,我再派人给你送信!”
“好了!有劳姐夫了!”郑家主抱拳躬身致谢。
王家主扶起郑家主:“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该与族长商量一下,如果靠拢开远伯, 就相当于站到了其他几家对立面。
别家不好说,以张家一向的作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我知道,我回去就给族中送信,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好!我们王家站队开远伯!”
王家主竖起耳朵听外面没有人往来,凑到郑家主耳边小声说道。
“世家斗不过开远伯的,他还有令世家最忌惮的东西还没拿出来,不过也快了,让郑家的官员低调些,别再跟其他几家的官员搅合一起了!免得陛下秋后算账!”
郑家主一听眼睛瞪的溜圆:“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开远伯真的把纸造出来了?”
王家主微笑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回去吧!别告诉任何人,总要有人为错误买单的!”
王家主虽然没有承认,郑家主也已明白他猜的没错。
郑家主并非郑家嫡长子,能被派到京城来当家主,还当郑家未来家主培养,就是因为他聪明。
郑家主离开王家,他并没有再去找赵家主和崔家主,他该说的在酒楼也说了,至于两人的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郑家主回到家,整个人的脑袋里都还是空白的,还是不可置信的。
也更加佩服陈北,他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每一步都踩在世家的命脉上,这样的人,岂是他们郑家能招惹的?
敢动世家,背后没有依仗,没有后手谁会相信?
郑家主越想越觉得陈北此人恐怖。
想明白这些,他修书一封,叫了三匹快马让他们日夜不息,以最快速度送回祖地。
“小北,你让印刷出来的三字经已经印出来了,你看看!”张大山捧着几本书,来到陈北书房。
陈北放下正在写的东西,站起来,脸上浮现欢喜之色
“哦!这么快的吗?”
“烧制活字的时候,开始没经验,烧坏了不少,浪费了些时间!”
“嗯!没关系,做出来就好!一天能装订多少本?”
陈北翻看着手上装订好的三字经,前面是认识拼音字母,后面是带着注音的三字经全文,心中欢喜不已。
“今天第一天印刷,大家都很生疏,等熟练了一天应该能印至少500本!”
陈北眉头皱了皱摇了摇头:“不够,一天最少要3000本,后面那两个院子可以全都用上!让姑娘们全都上,应该可以吧?”
“嗯!要是算都来印刷装订的话,3000本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记住,印刷房间不许其他人进入。”
“嗯!今天魏护卫路过,也被我们赶走了!”
“他是陛下的人,让他知道也没关系,但不是现在,活字印刷是我们伯爵府的杀手锏,世家不是牛吗?我就看他们怎么死!”
“好!”
陈北又把刚刚写的乘法口诀表,数字表拿起来交给张大山。
“把这个带回去,做模子,书本就叫:数学!印刷好了,明天小海去庄老那里,让他带去,另外找庄老要三名夫子,来我们府上教府上的孩子读书识字!”
“好!”
第1章 鹅太大,一锅炖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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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取众生平等器巴雷特特狙击枪,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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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一辆马车从远方缓缓驶来,车轮滚动在泥巴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缓缓停在一处亮着昏黄油灯的院落门口。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只有一户人家,显得极为荒僻。
灶屋内,有一名35 岁的妇人,
一名身形单薄,16 岁的少年;
一名脸蛋红扑扑,透着几分天真可爱的 8 岁小姑娘。
“小北!你爷奶的房子是你烧的?”
小北往锅灶里添了一把柴,火焰“噌”地一下燃烧起来,映红他的脸庞。
“烧了!不烧留着过年?我说娘,你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们欺负!”
妇人微微低头,沉默。
灶火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复杂又沧桑的神情。
小北抬头看着母亲,接着说道:
“娘!咱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陈家人不成!以后他们要是敢再来欺负咱们,就跟他们干,大不了咱娘仨一块儿死!”
灶台里熊熊燃烧的火,将小北的脸映照得火红火红的,虽然消瘦
但妇人依旧觉得自家儿子是这世上最帅气、最好看的。
她眼中满是担忧:“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背靠京城陈家.....”
小北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不就是陈家!陈家还记不记得他们这号人还不一定。
反正娘,以后管他是李家、赵家,王家、还是陈家,跟咱们都没半毛钱关系。
只要他们敢上门找麻烦,咱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京城陈家,是大乾七大世家之一。
就在三日前,一直饱受陈家欺辱的张氏,也就是陈北的母亲张静兰。
毅然决然地带着陈北和小女儿陈希离开了陈家。
来到这处位于山边,陈北师父生前居住的地方,自从半年前师父离世后,便一直空着。
陈北偶尔也会过来打扫打扫,练练手艺打打铁。
没错,陈北这位师父,是个手艺精湛的打铁匠。
张静兰带着一双儿女离开陈家,仅带了半袋粮。
陈北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吃过午饭,便决定上山打猎,下几个套子。
希望能捕获些猎物,补贴一下家中的伙食。
然而,运气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猎物还没打到,他就不慎踩空掉入一个地窟窿,一命呜呼。
无巧不成书,在另一个世界执行任务的特种兵陈北,也在同一时间以身殉国。
他的灵魂飘荡之际,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旋涡,将他吸了进去。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然附身在打猎的原主身上。
陈北坐在漆黑的地窟窿里,只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充满了不真实。
他无比确定,这绝非自己原来的身体,自己以身殉国的场景也绝非梦境。
一段陌生而又真实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复苏,那是原主的记忆。
他花费了一个多时辰,逐渐了解原主的一切。
“这可真是神奇,若非亲身经历,谁能相信世上真有魂穿这等奇事?”
他无奈一笑,觉得极其荒诞,突然他又觉得不对。
“不对,我这到底算是魂穿,还是借尸还魂呢?”
陈北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纠结,对着漆黑的地窟窿轻声说道:
“兄弟,你就安心上路吧!咱娘,咱妹,从今往后就由我来照顾。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们!”
陈北不知道原主的灵魂是否还在地窟窿徘徊,既然占据了他的身体,自己总该有所表示。
而且,他觉得上天让他以这样的方式重生,
必定有着某种深意,尽管他向来是个无神论者,
但面对如今这般离奇的状况,他决定顺应天道。
这地窟窿虽有 6 米多深,但对陈北来说并非不可逾越。
原主本就身手不凡,只是一时不慎踩空,毫无防备地掉下来,才不幸摔死。
只见陈北微微下蹲,猛地一个助跑,随后高高跃起,双手攀住洞壁,凭借着强劲的臂力和灵活的身手,几下就爬到了洞口。
他双手用力一撑地面,就从洞里爬了出来。
陈北爬出洞口,先是环顾四周,熟悉了一下环境,又去查看原主下的捕猎套子。
那些套子设置得十分专业,他便没有动。
接着,他在四周转了一圈,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想到家中还有老娘和小妹盼着自己回去。
前世身为孤儿的他,这一世有了母亲和妹妹,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
从原主的记忆里,陈北知道母亲对他们兄妹俩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同时,他也知道原主对自己的父亲、爷爷奶奶,尤其是老爹娶的二房,充满了深深的痛恨。
在那个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被原主和他娘包揽,二房每天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对原主和张静兰呼来喝去。
年仅 8 岁的妹妹也不能幸免,干活洗衣服,稍有不慎,就是打骂还不给饭吃。
父亲和爷爷奶奶对此不仅默认,甚至还会落井下石,踩上两脚。
所以,陈北下山后第一件事,径直去了原主父亲爷奶家。
他不管家中是否有人,一把火点了他们的房子,算是为原主出一口恶气,收点小小的利息。
临走时,他还顺手牵走了他们家的一只大鹅,毕竟这大冷的天,要是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岂不美哉?
陈北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刚想说吃铁锅炖大鹅,想起这个世上并没有铁锅。
煮饭用的是釜,有陶釜,也有铜釜,他师父虽是铁匠,也用不起昂贵的铜釜,家中一直用的是陶釜。
不过,并难不倒陈北。
前世作为特种兵,为了执行各种任务,需要了解并掌握众多行业知识,以便在潜伏伪装时能够不露破绽。
也接触过打铁,再加上有原主记忆,打一口铁锅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于是,他把手中的野鸡、野兔,还有早已断气的大鹅,一并交给母亲张氏:
“娘!晚上咱们吃肉,您把这野鸡、野兔,还有这只野鹅处理一下,我去打口锅,家里的釜太小,一锅炖不下!”
陈北见到张氏时,心里还是有些心虚和顾虑。
毕竟自己借了她儿子的身体,万一被她认出来怎么办?
所以,匆匆交代完,便走向打铁铺子。
那是一间不大的茅草屋,略显破旧。
从原主的记忆中,陈北得知自己这位便宜师父,早年老伴去世,儿子上了战场再没回来,后来儿媳也带着孩子也离开了。
老人年纪大了,打不动铁了,便带着打铁的家伙事,在这个山脚下安了家。
原主11 岁那年,上山下套捉兔子,偶然遇到了这位老铁匠。
老人见他机灵,便教了他不少下套子和打猎的技巧。
后来张氏得知老人是铁匠,觉得孩子不能一直在陈家遭受磋磨,便提着拜师礼,带着原主前来拜师。
也许是老人思念自己的孙子,又或许是真的格外喜欢原主,
老人收了原主为徒,并将自己毕生打铁的手艺,还有功夫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原主也十分争气,悟性极高,学得很快。
半年前,老人与世长辞,原主为他送终,送他最后一程。
陈北回想着这些记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进茅草屋,看了看四周,走到一个桌子前,移开桌子,下面是一块木板。
他蹲下身子,掀开木板,露出一个地窖。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地窖里存放着这些年师父用打铁剩下的边角料,
熔炼的一块块铁疙瘩。
陈北点着油灯,走下地窖。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地窖里 10 几个铁疙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随手拿起一个铁疙瘩,掂量了一下,感觉一个大概有 10 斤左右,
“这么多铁疙瘩,加起来该有一百多斤了吧?”
第2章 遇到麻烦
陈北挑了一块最小的铁疙瘩,估摸着有 5 斤左右。
放进炉内,熟练生火,拿着一根竹筒,猛吸一口气,对着炉子猛吹,一口先天本源之气,让炉火大涨,火心四溅。
那块五斤重的铁疙瘩,很快变的通红,表皮一层层碳渣随即脱落。
陈北将其夹出来,先后经过上十次的加热,锻切,将五斤重的铁疙瘩一分为二。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那块两斤多重的铁疙瘩,在他反复加热,锻打之下,
先由不整齐的铁疙瘩,变成一个大圆饼,又不知道在锥形牛角台上经过多少次一圈圈锻打,加热,
圆饼慢慢有了锅的形状。
重复不断的加热,捶打,捶打,加热,陈北只觉得整条手臂都不是他的了。
“叮叮当当”
院子里的希希隔着门只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想要进去看看,每一次都被母亲拉了回去。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从天明到天黑,那块铁疙瘩已经变成了一口,看上去并不太规整的铁锅。
陈北见过铁锅无数,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锻锅,所以有些不尽人意,不过相比灶房里的釜,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丑就丑吧!至少也算,是一口锅,能把大鹅炖熟已经足够,总不能刚有自行车就想要宝马吧!’
看来陈北是一个极易满足的人。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肉啊!希希好饿,希希要吃肉肉。”
陈北打开打铁铺的门,小希希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干裂的小嘴嘟囔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陈北伸出黑乎乎的手,在希希那小巧的鼻子上亲昵地刮了一下,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马上,哥哥给你做这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真的吗?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吗?”
希希高兴的拍起手来,也不在乎陈北把她的小鼻子弄脏了,像个小兔子一样高兴地又蹦又跳。
看着如此天真可爱的妹妹,陈北的心中满是欢喜。
‘这就是自己的妹妹吗?以后我也有妈,有妹妹了,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涌上心头。
“当然是真的!以后哥哥每天给希希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陈北继续哄着希希,这种亲情的互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好,好,好耶,哥哥说话算话不许欺骗希希!”
希希仰着脑袋,满眼期待地看着陈北,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哥哥答应,她就会一直相信。
“哥哥说话算话,不骗希希!哥哥现在就去给希希做好吃的好不好?”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他无比充实,无比温暖。
张静兰看到陈北手中,她从未见过的物件,心中满是好奇。
“小北,这就是你说的锅?”她忍不住问道。
“是的娘,我师父给我说用这东西炒菜,特别香特别好吃!”
陈北早就想好了说辞,只要有人问起,就把无法解释的事都推到自己师父身上。
毕竟自己师父本就是铁匠,会些压箱底的绝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你师父临终前交给你的?”张静兰疑惑地问道。
“嗯!”陈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教的东西很多,以后我慢慢做出来给娘看!”陈北补充道。
张静兰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别,别,别,你师父能教你,肯定都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你可不能辜负他老人家。
将来要是能帮他找到孙子,你要全交给他孙子知道吗?”
没错,老铁匠离世前确实委托过陈北,若有机会,一定要帮他找找孙子。
“嗯!放心吧娘。要是能找到师父的孙子我肯定找。”陈北认真地回答道。
两母子一边在灶房里忙活,一边说着话,就说到了开头那一幕。
他们以前住的村子叫陈家村。
陈北打铁那会儿,村里有个跟张静兰关系特别好的张大娘,风风火火地跑来找她,兴奋地说:
“他婶子,你可知道,老陈家遭了大火,那火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把房子烧了个精光!可惜啊,陈家人不在家,不然一起烧死才好呢!”
陈北拿回来那只鹅,就觉得眼熟。
听完张大娘的话,她瞬间就明白了。
‘那哪里是天降大火,怕不是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去烧的吧!这野鹅?分明就是陈家的大白鹅嘛!’
想清楚这些,张静兰从刚拔完毛的野鸡里拿了一只,递给张大娘,说道:
“他张大娘,天快黑了,这大冷的天说不定马上就要下雪了。”
这位张大娘,平日里没少私下给陈北和希希送吃的。
可以这么说,陈北和希希这些年,一多半都是张大娘喂饱的。
在老陈家,虽说不是三天饿九顿,但三天饿六顿却是常有的事。
“家里有人吗?方便我们借宿一晚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
希希一直盯着锅里,小脑袋里全是即将出锅的肉肉,听到门外有人,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
“娘,哥哥,能不开门吗?等我们吃完肉肉再让他们进来。”
说着,她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那模样可爱极了,直接把张静兰和陈北逗笑了。
“哈哈!好,你这个小馋猫!”陈北亲昵地捏了捏希希的脸。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可以给银子的,有人吗?”
“要不我去看看?这大晚上的,好像要下雪了,这走夜路也不安全,听声音还是个姑娘呢!”
张静兰本就是个热心肠,听到外面的求助声,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陈北见母亲这样,心里明白母亲今晚要是不让来人进来,肯定会睡不着觉。
他摸了摸希希的脑袋,说道:“我们让他们先进来,不给他们吃肉肉好不好?”
“嗯!不给他们吃肉肉可以!”
希希用力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小丫头就是怕有人来跟她抢肉肉吃。
“娘,你看着锅里,再炖一会就好了,然后把饼子贴上去!我出去看看!”陈北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张静兰有些不放心。
“没事,娘,你忘了,我可是跟我师父学过功夫的,不用担心!”陈北自信地说道。
张静兰确实见过老铁匠的身手,那是能徒手打死过一头恶狼的高手。
“好吧!那你小心点,要是恶人就别开门!”
“好的娘!”
陈北拿起一根烧火棍,在炉灶里点燃,走到门口,把插在墙缝上的火把点燃。
手持火把,缓缓走到院子里:
“来了,别喊了,这么晚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不知道这山里有狼吗?”
陈北故意凶狠喝问,主要也是想吓唬吓唬对方。
“打扰公子,我们有事耽误了,错过了客栈,见到这边有灯火,就过来看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姑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陈北听着这声音,觉得自己再不开门让人进来,再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就在放松警惕的时候,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房屋四周至少有不低于 10 个人。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就没太在意,只是心里的警惕性更高了几分。
陈北打开院门,在火把的照亮下,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出现在他的眼前。
“姑娘,你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陈北打量着眼前的姑娘问道。
姑娘微微一笑,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娇艳:
“错过投宿客栈,公子方便吗?我们进屋只借宿一晚,天亮就走!绝不多打扰!”
陈北看了看眼前的姑娘,又将目光投向赶车的马夫,以及旁边站着的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点了点头说道:
“就一晚!天亮你们就必须走!”
陈北怀疑,这群人怕不是错过投宿客栈,而是很可能遇到了麻烦。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一般人很难察觉,但躲不过他那敏锐的鼻子。
第3章 铁锅炖大鹅馋哭刁蛮公主
见陈北答应,面前的姑娘,连忙跑去马车边上
“小姐,小姐他们答应了,快下马车吧!”
车帘掀开一位容貌秀美的小姐从马车上下来。
虽是黑夜也掩盖不住。
那肤若羊脂玉,白皙细腻吹弹可破肌肤。弯弯的柳眉不描而黛,清新自然。眼睛犹如清泉中的黑宝石,清澈明亮,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长长的睫毛似蝴蝶翅膀,每一次眨动都撩人心弦。鼻子小巧挺直,如精致的玉雕。嫣红的嘴唇恰似娇艳玫瑰花瓣,唇形优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是这样吗?欢迎段评生图,我想看看你们心中的美女是什么样的。
(上一本书有读者大大说描写太少,来吧!我知道你们说我水文,没办法真的太美了)
见到这一绝世容貌,就是一直不近女色自觉定力非常的老处男陈北,此刻也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叫“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王老王昌龄,白老白居易诚不欺我。’
小姐从马车上下来,进门时只是微微抬眼看了陈北一眼便走了进去。
站在院子中间,鼻子嗅了嗅。
‘好香,这是什么味?突然好饿怎么回事?’
她的手不由捂住了小腹,里面传来咕咕咕的声响。
‘好尴尬有没有,应该没人听到吧!’
如果是普通人,那应是听不到的,但陈北刚好不是普通人,听的清清楚楚。
嘴角完美一笑:‘铁锅炖大鹅,馋不死你!不过,馋也没用,没你们份。’
“那边堂屋,进屋后左边是我娘和我小妹住的屋子,你们今晚可以睡我娘的房间!”
陈北可不觉得自家破,他们嫌弃也好,咋地都好,爱住不住,他可没空伺候。
交代完往外面大门外面看了一眼,嘴角上翘,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就进了灶房。
“希希,饿了吧!我们吃饭喽!”
进入灶房陈北就换上一副非常温和的笑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菜品单一,但他同样觉得很幸福。
“好耶,好耶,有肉肉吃喽!”
希希拍着手又蹦又跳的高兴的不得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肉。
“小北外面的人?我们不用理会吗?”
张静兰看了看灶房外面,看到那位马车上下来的姑娘还站在院子中间,还往他们这边看。
陈北摇了摇头,掀开锅盖。
“不用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8岁的希希虽然矮,但这里的灶台也并不高,她站在灶台前完全不影响吃饭。
张静兰本来还想把菜盛起来。
陈北就已经把筷子递给她
“娘,就这样吃吧,这大冷天的,锅灶里还有火星子,就着锅吃暖和!”
说着就夹了一个鹅腿放进张静兰碗里。
另外一个鹅腿夹给了希希。
“希希快吃吧!”说着还伸手把希希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帮她擦掉。
希希:“我这不是口水,我不是馋,热的,对就是这锅里的热气,热的!”
陈北哈哈有笑:“好!是热的,希希快吃吧,小心烫!”
张静兰又要把鹅腿夹过来放陈北碗里,陈北连忙拒绝
“娘,这么一大锅肉呢!你还怕我没的吃吗?”
说着就用铲子在锅里铲了好几块鹅肉,放在自己碗里,咬了一口烫的他直吸溜。
“你慢点吃,还说希希小心烫。”
“嘿嘿,娘,我没事,快吃吧!”
灶房里的温馨一幕让马车下来的姑娘,羡慕不已。
又嗅了嗅鼻子:‘真的好香,要不要进去要点?还是算了,万一人家不给怎么办?’
抬腿往堂屋走,只是她的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刚迈出两步,就转向了灶房。
一溜烟就出现在了灶房门口,出现在了灶锅前,看着锅里炖的鹅肉,她不停吞咽口水,那口水就快要溢出了。
看了看张静兰,又看了看兮兮。
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陈北的碗,抢过陈北手中的筷子,夹起碗里好像是陈北咬了一口的鹅肉就往嘴里塞。
陈北惊呆了。
‘不是说古代的女子都非常含蓄的吗?自己刚穿越来就见到一个另类?’
张静兰也同样瞪大了眼睛,‘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希希抬头看了看姑娘,连忙把手中的鹅腿藏进了怀里。
跟在后面追进来的丫鬟,见到自家小姐拿一个男人的碗筷吃饭,更是呆若木鸡。
‘公主她不是非常抵触与外男接触的吗?她现在......好像是.....好像是....用的碗和筷子好像是哪个公子用过的!公主她居然.....居然......’
丫鬟震惊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没错,这位靓丽的姑娘正是大乾国长公主—李昭乐,丫鬟是她的贴身宫女翠珠。
以陈北的身手是完全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的。
只是他也没料到,这姑娘长的这么好看,会这么虎啊!
陈北伸手又把碗抢了过来。
“你谁啊你?谁让你们进来的,不是给你们说了,留宿进堂屋,左边房间今晚给你们住,你们跑进来做什么?”
李昭乐从没想过会有人和自己抢吃的,刚刚那一口肉下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见手中的碗被抢走,她也毫不退让又抢回去。
以为两人会你来我往为一个碗你争我夺。
没想到李昭乐直接把手伸进碗里,把里面的那块肉拿出来就塞进嘴里。
手一松开,反倒是正在用力的陈北重心不稳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地上。
护卫冲进来刚要抽刀,就被李昭乐喝止。
“出去!”脸上冰冷如霜。
那些护卫只好退下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他们有把握,只要陈北再有过分举动他们在最快速度下取陈北首级。
“我说你,懂不懂规矩,有没有教养,谁让你吃了?得到我们允许了吗?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李昭乐离都不理陈北,只因为这鹅肉太好吃了,她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哪里有功夫理会陈北,先吃到嘴再说。
pS:“公主再刁蛮,那是没遇到陈北,遇到陈北后,再刁蛮也得跪!”
第4章 他们来了.
...
“嗐!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陈北伸手就要把她往外推。
张静兰叫住了陈北。
“小北.....”
“娘.....你看她...小妹和你都还没开吃呢!”
“行了,这么一大锅,我们也吃不完,来者就是客,这也是赶上了!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说着她拉了拉希希,拉到身边,把希希的位置让出来给李昭乐。
“姑娘,晚上没吃东西吧!饿了吧!慢点吃,不要急小心烫着!”
李昭乐是一点不客气,站到希希刚刚站的位置,嘴上手上到处都油。
“谢谢婶子,你真好!”
张静兰又拿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招呼丫鬟翠珠也过来。
“小姑娘,你也过来吧!也过来尝尝!”
翠珠看了看公主,见李昭乐自顾自的吃着,没反对就走了过来,刚吃了一口,整个人眼睛就瞪的老大。
‘难怪公主会是这样,就算是陛下皇后娘娘恐怕也要迷糊吧!’
“你们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回马车上,把马车上的干粮全都拿了进来,有烧饼,有白面馒头。
看到嫩白嫩白的白面馒头,兮兮的眼睛珠子都瞪大了。
平日里他们吃的都是掺了麸皮的面,不是他们没见过,也不是他们吃不着,只是在陈家,他们能有麸皮面吃就已经不错了。
白面馍馍,白米饭那只有陈家人能吃到,足见陈家人对他们母子三人有多么吝啬。
翠珠把馒头和烧饼贴了一圈。
陈北这次没有阻拦,‘你们吃我铁锅炖大鹅,那我就吃你们白面馒头烧饼!’
他开始把鹅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放在碗里,弄了有一碗后,他伸手去锅里,拿起一个热透的烧饼,用刀从侧面划开,然后把碗里的鹅肉往里面塞,塞满后,递给张静兰。
“娘!你这吃个!”
张静兰摇头:“你吃吧,我吃窝窝头就行!”
陈北握住张静兰的手,把夹了鹅肉的烧饼放在她手里。
“娘!他们吃了我们那么多鹅肉,我们吃她们烧饼馒头怎么了!很合理!”
说完又拿起一个烧饼,重复第一次的动作,又把里面塞满鹅肉,递给妹妹希希。
希希并不客气,她看着哥哥剃了好多鹅肉,本就不想啃骨头只想吃肉的她,早就蠢蠢欲动,要找哥哥要肉吃了。
陈北把肉夹馍给她,她嘿嘿一笑,接过去一口咬下,眼睛瞬间一亮。
“哇!哥哥,好好吃啊!太香了!”
陈北微微一笑:“你个小馋猫,赶紧吃吧!一会被某人吃完你就没的吃了!”
李昭乐瞪了陈北一眼, 又从锅里夹了一块鹅肉闷头吃了起来。
实际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北手里的动作,等陈北把碗里最后一点鹅肉塞进烧饼里,张嘴就要往嘴里送去时,她一个无影手,成功虎口夺食,抢过来就大大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香的她不要飞起来。
“嗯....嗯...嗯....”她塞了满满一嘴嘟囔着:“这....这....这也太香了吧!本小姐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陈北气的七窍生烟,就要伸手上前抢回来,被张静兰眼神一瞪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一旁的翠珠早已看不下去,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滴公主啊!你可是公主啊!你怎么能从一个外男口中夺食呢?明天你要是想起来,确定不会疯掉?
不对为什么是明天?公主又没喝酒,应该是清醒的啊!怎么会这样?’翠珠Emo了。
翠珠和李昭乐一起长大,今晚还是她第一次见公主如此反常,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虽然有时候比较任性,但还是非常端庄的好不?
今晚公主难不成是撞邪了?百思不得其解。
她抬头偷瞄了一眼公主,‘公主吃东西这么美,也不像撞邪啊!算了,公主开心就好!’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加上陈北也有报复心态。
翠珠贴了一圈的烧饼白馒头,几乎被陈北一个人沾着菜汤炫了个干净。
这时候的希希,早就在吃了陈北给她的一个肉夹烧饼后睡着了。
小姑娘虽很馋嘴,毕竟还是个8岁的小女娃,吃的并不多。
李昭乐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非常满足的离开了灶房。
离开时,她的脸明显有些红,绝对灶火太热烤红的,我敢保证.....。
回到房间她就再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今晚有些丢人,不好意思出来。
陈北把母亲张静兰推出灶房,去照顾小妹希希睡觉。他把碗筷,灶房收拾干净,
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中四处。
想要进屋,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不让进去。
‘真的是,自己的屋都进不去,找谁说理去。’
“娘!晚上你好好睡,我在灶台前对付一晚上,有事你叫我!”
“好,你等等我给你拿被子出去!”
“不用,晚上冷,就一床被子,你不用管我,要是太冷灶房还能生火,我去睡了!”
说着还刻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回灶房之前,他又去了打铁房一趟,下午他看到里面有根乌黑铁棒,用来防身应该很不错。
他觉得这群人身上都带着煞气,还有浓烈的血腥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但显然都不是善茬。
晚上自己还是提防点好!
回到灶房,把灶台前烧火的茅草,芦苇草铺平,抱着乌黑铁棍就躺下了。
‘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雪地里的环境那么恶劣都躺过,这算什么。
有个关心爱护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重生一世真好!’
陈北脸上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心里传来悸动,眼睛猛的睁开,耳朵一动,嗖的一下,奔出灶房,翻身就上了屋顶。
陈北的突然出现,让那些隐于暗处警戒的护卫,吓了一大跳。
一个个就要抽刀防守,就听到陈北喝道
“警戒,有杀手来了,你们有多少人,全都叫起来!快 !防御!”
那些护卫还有些懵,他们并没发现有人来了,陈北是怎么知道!
陈北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们什么来历,今晚我娘和我妹要是出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说完他几个连跳就来到他娘和小妹房间的房顶,警示四周。
“你们看到他是怎么上来的了吗?”
“没有,他到底是谁?身手为何这么好!”
“也没人来啊!”
“先不管他是谁,按他说做,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一声哨音响起,陈北就看到他们房子四周又出现不下20道身影。
‘果然,这些人来历不简单,看来一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来了!”
陈北话音刚落,就有数根羽箭朝他们射了过来。
陈北挡下数根羽箭,就见远处不下50道身影,朝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那些护卫已经冲了出去。
很快就听到双方刀剑碰撞的声响。
第5章 你还算有点见识
“小北啊!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你们出来到地窖里躲躲,这几个人把追杀他们的人招来了!”
陈北要做最坏的打算,老爷子留下来的地窖还是非常隐秘的。
房门打开,张静兰抱着希希跑出来,无比担心的上下打量陈北,生怕他受伤。
李昭乐和丫鬟翠珠也从屋里走出来,李昭乐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剑。
一直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上前对陈北抱拳
“小兄弟,可否让我们小姐也进地窖避避风头?”
没等陈北拒绝,张静兰就开口了
“都别问了?小北啊!我们赶紧进地窖!”
陈北把张静兰怀里熟睡的小妹,接过来抱着直奔打铁铺。
“娘,你跟我来!”
“小姐,你也进去躲躲,要是我们死了,不管外面是谁叫你都不要出来,找不到你们,他们自然会离开。”
“好!你们多加小心!”
自己几斤几两李昭乐还是清楚的,虽然会点功夫,但面对江湖杀手,她也不会傻到以卵击石。
四人都进地窖后,陈北就要把洞口堵上。
“小北啊!你不进来吗?”见陈北不进来,张静兰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担心无比。
“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相信我。我不放心这些人,我们都进去了,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是小北......”
张静兰双眼尽是泪水
“小北你要是死了,那我和希希也不会苟活!”
陈北露出一个非常非常自信的笑容
“娘,你放心!这个世界上想要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关上了洞口,陈北依然能听到母亲的抽泣声。
“娘!只要不是我叫你出来,你就别出来!”
说完直接把洞口封上了,盖上土,又把用来淬火的水缸移过去挡住入口。
清理现场痕迹后,他才走出去。
他刚出去,站在院中没多久。
从屋顶,院墙上就窜进来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陈北扭了扭脖子,提着乌黑铁棍就冲了上去,对待向他杀过来的人,他不躲不避,到了铁棍攻击范围,他毫不犹豫,一棍敲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作为特种兵的陈北非常清楚人体什么地方最脆弱,能一击致命,失去战斗力。
所以,他每一铁棒下去,都无比的快,无比的精准。
只见他的身如猎豹,手中的铁棒更是迅捷如疾风,一个助跑冲杀,身后已经倒下六具尸体。
陈北出手就是杀招,没给敌人留下挣扎的机会。
对他来说这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另外几个黑衣人,也在陈北收手之时,被那些护卫杀死。
陈北回头就见他们一个个像是见鬼一样,拿刀提防着自己。
“你到底是谁?在这山里你身手为什么这么好?还有,我们的人都不知道有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北斜眼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白痴.....”
陈北很不屑回答这些人的问题,但还是非常找抽的说道:“为什么不知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们功夫没练到家,因为你们都是弱鸡!”
陈北借着靠在墙上的木架子,一个纵跃,就又上了打铁房的屋顶,孤身立在上面,留意远处打斗的动静。
如果有人在他跟前,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两只耳朵时不时的动一下。
“这小子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说我们笨呗。”
“特娘的老子宰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小姐出事我们一个也别想活,都给老子老实点!”
他们的话自然被陈北听的一清二楚,他不屑理会他们,他的眼睛突然睁开。
“再不去帮忙,你们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小子,你说什么呢?就他们?那些小虾米想杀我们.....”
房顶上的陈北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说道
“爱信不信,反正是已经提醒过了,今晚我母亲和妹妹只要出事,我不管你们是谁,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们杀光杀尽,为她们报仇!”
陈北的话无比冰冷,这群人就是一群憨憨!
院中之人还想回怼陈北,被一直跟随在李昭乐身边的侍卫叫住。
“听他的,过去看看,这里有我和老三就够了!”
“陈统领....这......”
“怎么?”陈统领脸色一沉目光变得冰冷
“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那人咬牙
“是,陈统领!”
临走又瞪了一眼房顶的陈北
“小子,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我回来弄死你!”
“哼!你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盘腿坐下不再理会那人。
那些人动作也无比迅速,出了院子就如同幽灵一般朝打斗之处冲了过去。
陈统领也跳上了房顶,看向打斗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来了?”
“你知道作为一个出色的猎人需要具备的条件是什么吗?”
陈北这话把陈统领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应该是出色的射箭能力吗?”
“错,需要会听声辨位,灵敏的警觉洞察力,还有耐力以及对环境的掌握!”
其实他说的这些都前世作为狙击手的首要条件,不过用在猎人身上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听出来的?你能听到数十米外的动静?”陈统领诧异不可置信问道
陈北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
“来了那么久,你还要藏头露尾到什么时候?我不想惹事,你们现在退走,
我可以当做你们没有来过,明早他们会离开,离开我这个院子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
陈北的话,让陈统领浑身发寒,他举目四望没有看到一个人。
正当他以为是陈北在虚张声势时,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声大笑声,听起来像是在房子四周,又像是在天上。陈统领和老三连忙抽出刀防御,警惕四周。
“小子,不简单!我风鬼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有遇到一个像你这么警觉的人!
还有你的身手也令我佩服,不如跟我走,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下美人任你挑选。”
“风鬼?你是赤龙会的人?”陈统领惊愕出声问道。
“不错,还算你有点见识。”
陈统领很快就冷静下来
“放我们走,对方出多少价格,我们出双倍,不,十倍!”
“不,不,不,既然你知道赤龙会就应该知道我赤龙会的规矩。”
第6章 死了
“赤龙会是什么?”陈北开口问道
“江湖上的有名的杀手组织,据说是前朝余孽组织的,里面都是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
只要钱给够,就没他们杀不了的人。
朝廷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他们藏身之处,始终无果!”
“哼!我管他什么赤龙,黑龙白龙的,招惹我,我就让他变成死龙!”
说完他的声音提高
“风鬼,你的提议很好,但我没兴趣,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今晚,还是以后,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与他们的恩怨,我也不会管,也不想知道,明日他们离开这里,
你就算是把他们全杀了,都和我无关,但今晚不行!
进了我陈北的院子,那就是我陈北的客人,这是我陈北的规矩!”
陈北的话铿锵有力,字字犹如千斤。
“陈北?江湖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
“现在你不是听到了?”
“操!敢耍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风鬼不客气了。”
随着风鬼话落,一道黑影从远处犹如一阵风快速奔来。
陈统领还没看清楚来人从何处过来的,陈北身形如电,提着铁棒就从房顶跳下去。
待到陈统领看清楚,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刀和铁棒相交迸射出无数火花。
“小子,你当真要多管闲事,就不怕我赤龙会吗?”
“我说过,他们进了我陈北的院子,就是我陈北的客人,让他们死在我眼皮底下,我陈北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玛德,草率了,应该提前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以后行走江湖,也拉风不是?算了,当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读者大大们,叫什么好呢?请赐名。】
思考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个回合,陈统领几乎看不清双方是怎么出手的,就看到一个人不停挥着铁棒砸,一个不停拿着刀砍,动作十分的快,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
“老陈,他们这是干啥呢?打架吗?陈北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三也跳上了铁匠铺房顶,看着陈北和风鬼打架!
“你能挡几招?”陈统领没有回答老三的话,反问道
“五五开吧!”老三很有自信。
“嗯!我们两个联手对付风鬼五五开。”
“不是,老大,你想什么呢?我说一个人五五开,你有必要这么怂吗?”
一听陈统领这么贬低自己,老三顿时就不答应了!
“哼!好好看吧!我俩联手五五开,已经是抬举我俩了!”
说完,陈统领不再理老三,立在屋顶,看着陈北和风鬼两道身影在黑夜里穿梭打斗。
地窖里,张静兰还在流眼泪,希希此刻也醒了过来,看到在娘亲在哭,又见四周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顿时就要哭出来。
张静兰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此刻他们就在地窖上面打斗,很清晰能听到地面上打斗的动静,
“娘,我哥哥呢?我要哥哥!”
“你哥哥没事,希希不哭,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张静兰说着说着自己都不信,眼泪不停的往下落。
‘小北,你要是死了,娘就带着希希一起来找你!’
“就这点本事吗?要是就这点本事,你可以去死了!”
陈北也想知道令陈统领畏惧的人身手到底如何。
打了上百个回合,也不过尔尔,陈北不想再打下去。
“小子,你找死!”风鬼被陈北一激,动作要比之前迅猛多了,不过陈北还是觉得太差。
‘这就是高手?若是赤龙会都是这等货色,自己还怕个鸟?一个人能单挑赤龙会好吧!’
“老大,陈北在说什么?他还没尽力?是在逗风鬼玩?没开玩笑吧?风鬼这么菜的吗?还是他在吹牛?”
陈北用事实告诉了老三他不是吃牛。
只见陈北纵身跃起,借力对方砍过来的长刀,脚在长刀刀背上轻轻一点。
一脚飞踢,踢在风鬼的下巴上。
风鬼后仰往后飞去,嘴里的牙不知喷出来了多少颗。
房顶上吃瓜的二人直接看傻眼!
“老大,他是怎么做到的?你能行吗?这一招也太帅了吧?”
“少废话,看着点!”
陈北很懂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见对方趴下了,先是言语嘲讽,哔哔莱莱一大堆?那不是找死,就是傻叉。
陈北跻身上去,没等风鬼反应,一铁棒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风鬼彻底领了盒饭。
“就这么死了?一脚?一铁棒子?这赤龙会的杀手也不行啊?”
陈统领白了老三一眼,从屋顶跳下去。
“死了?”
陈北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再次回到房顶。
正在检查风鬼是不是死了的陈统领和老三两人,就听到陈北说
“结束了,把尸体清理掉,特别是院子里的,明早天一亮,你们都必须离开!”
‘娘的,都什么事,这帮畜生,以后没法活了!’
陈北从屋顶跃下,打开铁匠铺的门,移开淬火的缸。
“娘!没事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地窖门打开。
张静兰从里面出来,就一把抱住小北
“让娘看看,伤着没,疼不疼,怎么这么多血!”
老娘的关心让陈北的心里温暖无比,前世小时候摔脚了,腿上摔破皮流血了,
抓一把地上灰尘撒上去,即使很疼,但他依然笑着告诉自己不疼。
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喊疼也没有人听得到,那时候他多想也有一个妈妈能抱抱自己!
为了填饱肚子选择了当兵,进入了部队,见到战友回家探亲,和家人打电话,他多想也有个家,家里等着自己的父母。
可他没有,他只能对着天上的月亮问一声。
“院长妈妈,你在天堂还好吗?”
没错,前世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对他最好的院长妈妈,也在他十岁那年意外离世。
院里的孩子太多,新来的院长妈妈并不喜欢他们。
进入部队后,他比任何一人都要努力都要刻苦,为的就是能留在部队。
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进入了特战队,后来又从特战队,进入龙胆特种部队。
这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无论是长大后每一次任务受伤,每一次任务九死一生,还是小时候受伤,受同龄孩子欺负,他都想,要是有个妈妈就能抱抱他就好了,可惜他没有。
这一次重生,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母亲的关怀,感受了到了母亲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
“娘!没事,这些都是敌人的血,我没受伤!”
陈北故意转了一圈,背过身子的时候,他抬手把眼角流出来的泪水抹掉。
‘谢谢,娘,谢谢.....’他也不知道该谢谁?把自己送到这个世界。
第7章 一把会吸血的妖刀?
把老娘和希希送回房间,他看也没看李昭乐。
“谢谢!”
陈北的手已经伸向了灶屋门,院中的李昭乐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脚步只是一顿,然后推开门迈了进去。
在最后一只脚迈进去时,他说道
“明天天一亮你们必须走,另外让你们的人把尸体清理干净,我不想让赤龙会的人找上我!”
陈北确定,没有活口只要这些人不乱说,他和老娘还有妹妹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事。
当然他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他不会拿自己母亲和妹妹的命去赌,赤龙会的人查不到自己头上。
话说完,把灶房的门一关,他又躺回了灶台前堆放柴火草铺上。
他并没有睡,而是在摸索手中的铁棒,他觉得这不是一根铁棒。
刚刚和风鬼对打时,他明显感觉到棒子里面有东西。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铁棒慢慢摸索感觉。
突然他眼睛一亮
“卧槽,不可能吧!这便宜师父打铁手艺到底打到了何等程度,这都能做到?”
没错陈北在铁棒上找到了一个机关,这个机关不仔细看,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到。
就是摸不是他这样敏感的人,也不可能摸到。
他点燃灶房里的油灯。
把铁棒凑近油灯细看。
就见到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不知道多少倍的线,围着铁棒一圈。
陈北先是按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又逆时针转纹丝不动。
又换顺时针,转了一圈。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械音传出来。
“咔...哒...”
然后震惊的一幕就出现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刃出现在眼前。
虽然只弹出来几厘米,但那道寒光就已经刺的他眼睛睁不开。
“这是一把刀?”
双刃是剑,单刃是刀,这是一把和剑身一样窄的刀,有点像大唐陌刀。
陈北伸出手指去摸刀刃,手指刚摸到,他的手指就传来一阵剧痛。
收回来看时,手指已经被划破。
刀刃上的一滴血也瞬间消失不见。
“卧槽,这真是是把刀吗?竟然吸血!”
这个时他注意到,从刀鞘里掉出来的一张字条。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来,打开
“小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发现这个铁棍,这是我此生最满意一个作品。
有一年我出去找炎炎他爹,在一座山脉上看到从天而降一个火球,我在山里找了半个月,才找到火球降落的地方,
后来带回来,就打了这把刀,这把刀太邪性他会主动吸血,我就用剩下的材料,加入生铁锻打了一个月。
做出了这跟外形像黑铁棒的东西,就把这把刀封存在了里面,这把刀太邪门了!就没告诉你!”
陈北的嘴角抽了抽:‘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今晚这群人了!要不是他们,我还不一定会发现这种宝贝!
什么吸血?不过是量子纠缠效应,陨铁携带特殊量子态,
与地球生物血液中的某些微量元素产生共振,导致血液分子结构紊乱,和陨铁表面接触后消失,如“虹吸效应”。’
陈北反正不相信吸血之说。
“师父,放心吧!只要炎炎和他爹都还活着,哪怕我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帮你把他们找回来。”
而在此时,漆黑的大漠上一队士兵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他们一个个嘴唇干裂,脸上也同样的被风霜侵袭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队正,我们这次任务完成回去就能回家了吧?我都出来十年了,也不知道我爹娘他们还在没在!”
一个士兵艰难的迈着沉重的腿,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荒漠里走着。
队正摇了摇:“先从这里走出去再说吧!这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他特娘的折磨人了!”
“嗐!谁说不是,队正你儿子今年应该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了吧!”
“说不定早就让队正抱上孙子了呢!”
“行了,都别闹,节省点体力,大家都争取在明日中午之前走出这片鬼地方!”
说完他沉默下来,心中暗自思忖:‘时间过的可真快,也不知道他们母子还有老爹过的怎么样!”
天亮了,陈北听到了外面李昭乐他们离开的动静,但他并没有起来。
“我知道你醒了,能听到我的声音,不管怎样,多谢你昨晚救了我,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李昭乐站在灶屋门口对着里面的陈北喊道。
陈北当做没有听到
“你可以考虑一下,若是想好了,可以拿着令牌来京城找我,我必报相救之恩!”
李昭乐站在灶屋门口许久,灶屋内依然没有动静。
“小姐走吧!”
李昭乐又等了会,见陈北还是没出来。
“走吧!”
马车离开后,陈北才打开灶屋门就看到一块玉佩挂在灶屋门上。
陈北冷哼一声,还是把玉佩收了起来。
“娘,我出去溜达一圈,时候还早你们再睡会,要是有人来你们别开门。”
“好!你要去哪?”
“我去山上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抓住兔子!”
“好你注意安全。”
陈北注定是要失望的。
昨晚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雪,他下的套子早就被雪覆盖,失去了作用。
这一场大雪也同样掩盖了昨晚所有打斗的痕迹。
陈北先是在四周转了一圈,看了看被他们清理的现场。
又抹除掉院子里墙壁上,还有院子外面树上刀箭留下的痕迹,这才进山。
虽然套子没有套到猎物,但他还是徒手抓到了两只,把头伸进雪里不知道是在找食物,还是怕冻坏脑袋的野鸡。
下山还没靠近小院就听到争吵声,还有妹妹希希的哭声。
陈北脸色瞬间变的冰冷,他脚下速度加快。
很快就看到院门外站着的人,他目光变的冰寒。
只见一个男人正拖着自己的母亲,希希也趴在雪地里想要伸手去拉娘。
一个人就要抬脚去踢开希希时,陈北,毫不犹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人的腿上砸了过去。
冬天树枝都是脆的何况人的骨骼。
所以那人的脚还没踢到希希,他就先抱着腿倒在地上痛苦的脸色苍白!
“爹,我的腿,救救我,娘,救救我!”
第8章 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不想死的就放开我娘,要不然我把你们都杀了丢山里喂狼!”
陈北已经冲到了近前,一脚踩在陈小东的脸上,鞋底狠狠的在他脸上碾压,让他的脸不停在地面上摩擦。
这大冷的天,这波操作下来,即使他的脸是铜皮铁骨,怕也得烂。
“还不放开我娘,你是想要看着他死吗?”
陈北的声音变的极其冰冷,不含一点感情,同时又加大了脚上的力度。
“放还是不放?”陈北的声音变得狠厉,像是他们在不放下一秒就有踩爆陈小东脑袋的模样。
“娘,救我,陈北疯了,救我,放了,放了哪个贱女人。”
陈小东贱女人刚出口,陈北手上的铁棍就敲在了陈小北是嘴上。
他的嘴立刻变得血肉模糊。
“既然你嘴那么脏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放还是不放?”
陈北举起手里的乌黑铁棒,指向原主的父亲。
原主本就痛恨他的父亲,碍于世俗纲常,他才没做出倒反天罡的事。
可自己并不是原主,在这个世界除了母亲和希希,别人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逆子,你是疯了吗?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下的去手?”
“下不去手?笑话,你再不放开我娘,你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以陈北的身手完全可以直接冲上去杀了原主父亲陈炳胜,但他没有这么做。
把一个人痛打一顿,往往不如言语威慑管用,因为他不知道再动手会付出什么代价。
“逆子,你打一个试试!”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说完陈北一脚把脚下的陈小东踢飞,在雪地里滑了老远老远。
然后一巴掌甩在陈炳胜小妾的脸上。
那小妾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趴在地上吐出好几颗牙出来。
陈北一步步靠近陈炳胜,陈炳胜吓的松开张静兰步步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我是你爹,你不能打我,你打我是倒反天罡老天爷是饶不了你的!”
陈北没有理会他,而是把张静兰扶起来
“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
张静兰摇头:“娘没事,算了小北,让他们走吧!以后别让他们来了就行!”
“好的娘,我听你的!”
他把张静兰护在身后,怒视陈炳胜
“这次我看在我娘的份上饶了你们,下次要是再敢来找我娘麻烦,我不介意把你们全丢进深山喂狼!滚.....”
陈北说完,扶着张静兰就回了家。
陈炳胜恨的牙痒痒,也只敢站在原处放狠话
“有本事你们永远都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求我。”
“赶紧滚,在哔哔我撕烂你的狗嘴。”
“哥哥!他们很坏,打娘,还打希希,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哥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让他们再也找不着!”
陈北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嗯!哥哥听希希的,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地方,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陈北上山后一直在想,昨晚的事真的能一点风声都不漏吗?
赤龙会真的就查不到自己身上?自己进了山里打猎,希希和娘在家里,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原本犹豫是否离开的他,在回来见到娘被陈炳胜欺负时她下定了决心。
即使黑龙没找上门,陈家一群不要脸的狗东西,时不时来骚扰自己娘和妹妹,也是让人十分不厌恶的。
“哥?真的吗?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离开!娘,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做点吃的,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张静兰以为陈北只是哄希希的,没想到是说真的。
“小北啊!我们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啊!人生地不熟的!”
陈北想到李昭乐走时说的话。
“去京城,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你和希希的!”
张静兰还是有些犹豫,看看希希,又看看陈北。
“好!我去收拾!”
陈北回到灶房把昨晚没吃完的饼子还有翠珠拿来的馒头热了热。
然后又去把铁铺里面的板车拖出来,组装好,先是把大铁炉装到板车上,又把地窖里的铁疙瘩装上板车。
把打铁铺里不用的东西,全都又转移放进地窖,又把地窖入口做好隐匿,他才把打铁铺的门锁上。
吃早饭的时候,张静兰拿出一张100两的银票。
“这是娘刚刚收拾东西,在桌子上看到的。”
陈北看了一眼
“应该是昨晚的客人留下的,收下吧!就当是昨晚救他们的报酬了!”
“好!”
吃完早饭,锁上门。
陈北对着大门磕了个头。
“师父,我去找师兄和炎炎,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见你。”
连磕三个头后,陈北拉着板车带着老娘和希希就走了。
陈炳胜带着被陈北打的不成人样的陈小东回到陈家。
陈家的房子被陈北烧了,他们现在一家人都挤在陈家族长家里。
早上陈炳胜本来是去问是不是陈北烧了自家房子,没想到反被陈北打了一顿。
陈北的爷爷奶奶最疼陈小东,见到陈小东被打成这副模样。
陈北奶奶顿时就像是炸毛的公鸡,哭丧一样。
“我滴乖孙啊!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啊!族长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被打成这样,我不活了啊!”
陈家族长嘴角抽了抽;
‘陈北就不是你孙子了,多好的孩子,被你们赶出家门,却把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当心肝宝。’
“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哭丧呢!炳胜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小东怎么会伤成这样?”
“呜呜.....呜...族长...是陈北,是陈北哪个小王八犊子,族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妾扑到族长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赤龙会内此刻也和陈家一样不平静。
“你说什么?风鬼失手了?昨晚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是的,堂主。风鬼出去执行任务每次都回来的很早,这次到现在没回来,应该是出事了! ”
堂主还是不敢相信
“他们就30多人,我们派出去了50多人还有风鬼,风鬼是身手那么好,不可能,去给我查,那些禁卫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第9章 我们天天都吃肉肉.
...
禀报之人离开。
罗堂主想了想还是让人备马快速离开了。
再出现时,他站在一座山庄门口。
山庄大门打开他匆匆走进去,穿过水榭回廊,便来到一座精美楼阁前面。
楼阁三楼楼台,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她面前摆着一把古琴,琴声清脆,
如山间婉转的溪流,时而急时而缓,时而又如林间的鸟儿自由。
她垂眸拨弦的刹那,云鬓间珍珠步摇轻颤,恍若凝了一滴未坠的晨露。
眉若远山含黛,眼尾自然微翘,覆着层水光似的眸子流转间,便有千般情绪顺着琴弦流淌出来。
粉白的脸颊被琴身映得朦胧,琼鼻下淡粉樱唇轻抿,唇角隐约含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袭月白色襦裙垂落满地,腰间绣着的银丝兰草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整个人仿佛从水墨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指尖抚过琴弦时,连琴身泛着的幽光都成了烘托她清绝气质的衬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来到姑娘跟前,微微躬身。
“小姐,罗堂主来了。”
“哦?他这个时候过来作甚?是出了什么问题?”
“风鬼可能死了!”
老者的话犹如惊雷,女子手中的琴弦瞬间被崩断,琴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那丝微笑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
“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昨晚风鬼去刺杀公主,到现在还没回来,派出去的人凶多吉少,罗堂主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女子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恨不能掐入肉里。
“让他上来!”
罗堂主上来就跪在了女子面前。
“小姐,对不起,是属下没完成小姐交给的任务,请小姐责罚。”
女子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罗堂主
“李昭乐身边就那么几位禁卫军,你们都不能将其拿下,罗堂主,你也太让本宫失望了!”
女子一般是不会自称本宫的,一旦说出本宫,那就要有人倒霉了。
“请公主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查一定把背后之人揪出来交给公主,任由公主处置,若不能,属下提头来见。”
女子冷漠寒霜思索良久。
虽是寒冬,罗堂主却是满头大汗,后背里衣都被冷浸湿,公主的沉默对罗堂主来说如同度如年。
“这一次,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下次若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自己提头来见我!”
罗堂主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头在地上磕的咚咚响,很快就红肿出血。
“谢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谢谢公主殿下。”
罗堂主离开山庄后,女子对白衣老者说。
“刘公公,派人去查查,风鬼到底怎么死的,以他的身手一般人杀不了他,若他不敌逃走,没人能拦的住他,禁卫也不行。”
“是,公主殿下。”
没错眼前这位公主殿下正是前朝的懿德公主杨岚。
在李乾攻入皇宫前, 前朝皇后托孤于刘公公让其带着杨岚逃出宫一辈子不要回京。
后来前朝余孽得知公主还活着,就秘密联系上刘公公,要辅佐杨岚复仇复国。
杨岚自小被前朝皇帝当男孩子养,军国天下早已下定决心长大帮助父皇安天下。
结果还没等她长大,国家就被李乾取代,自己仓皇逃出京城,父皇母后惨死皇宫,她怎会甘心。
所以在前朝余孽联系上刘公公后,她就默许的他们计划,成立了是地下势力,赤龙会,为的就是网罗天下武林高手,刺杀李乾皇帝李长民。
这次李昭乐公主,代替皇后前往距离京城60里外的皇庄盘账,要过年了,慰问皇庄上的百姓,并给他们发些年礼。
杨岚觉得机会来了,就下令把李昭乐抓回来,并让人易容成昭乐公主的模样来个以假乱真,混进皇宫伺机毒害皇帝皇后。
本来计划万无一失,没想到半道杀出一个陈北,让他们功亏于溃还折损了一位高手。
陈北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拉着板车,让希希坐在上面,他也让张静兰坐上去的,张静兰心疼儿子,车上本来就放满了东西。
张静兰怎么会坐上去给陈北增加负担呢?
“小北啊!娘这心里还是没底,你说我们进京了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能行吗?”
陈北擦掉额头上的汗,喘口气
“放心吧娘,只要到了京城,我肯定会让娘和希希过上好日子的!”
“哥哥,真的吗?我要吃肉肉!”
“好!到了京城,我们天天都吃肉肉!”
“还有白米饭,大白馒头!”
“好!都吃,都吃!”
母子三人,陈北在前面拉着板车,张静兰在后面帮忙推着,雪地泥泞,他们一步一滑艰难的往京城走,
身后雪白的雪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子印,犹如在美人的脸上留下的两道深深伤痕。
陈北这一走,也走出了他既坎坷又辉煌的一生。
“公主,你说陈北他们会来京城吗?还有,赤龙会的人不会找到他们吧!要是找到他们头上该怎么办啊?他能打的过吗?”
现在马车上只有翠珠和李昭乐,翠珠有些担忧,陈北他们一家三口,继续住在山下会不会有危险。
李昭乐同样也在担心这个事。
陈北他们一家本是无辜的,如今受了自己牵连了,万一出了事,她觉得这辈子心里都会难安。
“陈统领,加快些速度,争取在中午之前进城回宫!”
“是!公主殿下!”
李昭乐觉得能救陈北的人只有他的父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宫,她相信李长民知道陈北救了自己后,
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只要父皇下一道圣旨,召他一家三口回京,他们肯定不敢违命。
陈北他们其实距离京城也不过40来里路。
但就是这四十里路,这种雪地里,想要到京城也得走上一天。
所以李昭乐他们中午回到京城时,陈北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半路,最关键他们还和李昭乐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所以很完美的和皇帝派去接他们到京城的人错过了。
等到那群人再回到京城时,陈北他们也在关闭城门的前一刻,进了城。
第10章 想要挑战文坛,那可还行?
“什么?没找到?他们离开了.....”
李昭乐听到陈统领汇报先是惊喜,这样他们就不会有危险了,然后又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是的公主殿下,他们应该是搬走了。”
“好的,本宫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陈统领离开后。
翠珠有些担心:“公主殿下,他们现在下落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以陈北的为人,他定不会让自己母亲和妹妹陷入危险的,只是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明日再派人去查查这个陈北的来历!”
“是!公主殿下!”
陈北他们进城晚了,找了好几家客栈,掌柜的见到他们的模样,门都没让他们进,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这家客栈掌柜就比前面几家好很多,见他们孤儿寡母浑身狼狈,不但没有赶他们走,
还让人帮他们从后门把板车拉进了后院。
并安排他们住在后院厢房,理由是后院对他们更方便。
说是厢房,其实也是这家客栈平时堆放杂物的东西,不过收拾的还比较干净。
在这么冷的大冬天,有个住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陈北开始还有些顾虑这个掌柜是不是有别的心思,比如黑店之类。
毕竟他们母子三人这样,一看就是苦哈哈的老百姓,别人都躲避不及,这个掌柜倒好,又是热情找人帮忙把板车拉进来。
又帮让人给他们烧热水。
还给他们找了些说是别人不穿的旧衣服,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让陈北提防,毕竟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眼间,陈北来到京城已经半个月。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遇到好人了。
那客栈的掌柜不但帮他盘下了,一家关门的铁匠铺,还帮他们找了一个可以落脚的一进小院子,一个月400文钱。
这个租金可以说在京城是非常非常低的了。
陈北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掌柜说。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我像你们母子三人一样,我背着我女儿,带着我夫人,来了京城。
我记得那晚比现在更冷,我们投宿很多家客栈,他们连门就没让我们进。
就在我们绝望时,一个客栈的掌柜路过,收留了我们,所以昨晚看到你们母子三人在街上走,我就想起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如果哪天晚上不是李掌柜把我们一家三口带回去,说不定十五年前那晚我们就冻死在京城街头了!”
这半个月陈北也开张了,刀具没有官府的批文,他是不能打的。
半个月来一共打了3把菜刀,修了6把锄头,也打了10几把锄头。
这十几把锄头主要还是因为,陈北打的锄头和大乾的锄头不一样,是他前世的模样。
锄头比现在大乾的更宽更长,更结实。
前面三把他还是自己倒贴材料进去。
陈北给他们说铁不够,他们就说陈北黑心,也不补铁拿着就走了。
陈北也没与他们计较,知道他们回去用了,就知道他打出来的锄头的好处了,他们肯定会再来找自己,所以他并不急。
当然他也不怕那些人找别人打铁,他相信在大乾,是没有打铁技术比自己更好。
他这几日也去了京城10几家铁匠铺看了,他们用的都是木炭自然加热。
而自己同样用的是木炭但做了一个鼓风机,能提高木炭是温度,做了一个小型的炼钢炉。
他所用的铁的硬度可不是外面那些打铁铺可比的,所以他有这个自信。
“炉火明接货不分南北,求下联,对上者奖励镇店之宝。”
今天早上,陈北也是心血来潮,想到前世一个比较有名的对子,和自己所做的事非常契合。
于是就用木炭在一块木板上写下了这个上联,作为彩头,他特意把前日锻打出来的一把大马士革刀作为彩头。
他虽然是特种兵,但也不是冷漠的战争机器,他也是会玩电子产品,男人都对刀枪剑戟感兴趣,特别是陈北的职业。
看过国外锻刀大赛,前世虽然没有体验过自己锻打出来一把大马士革刀。
但在这一他弥补了这一遗憾,他用了三天时间锻打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把大马士革刀。
“我说掌柜的,你和彩头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你一个铁匠铺,能有什么镇店之宝?就一堆铁疙瘩吗?”
“是啊!掌柜的,我们对上了要你的铁疙瘩也没用啊!”
从陈北放出这个对子,就有不少人围观过来看热闹。
想想看,在所有人眼里,铁匠都是粗鲁的莽壮的汉子,和文墨绝对沾不上边。
这一下子跳出一个另类,想要挑战文坛,那可还行?
有些人是看稀奇,有些人则是感觉受到了挑衅,你打铁就好好打铁,你卖弄什么文采。
结果来的人全部啪啪打脸,不是他们对不上,而是他们对出来的,没等陈北开口,就被其他才子否了。
所以热闹一阵后,已经没有人再敢出来丢人了。
就有人开始诋毁陈北的彩头是个空架子。
陈北也不怯场,听到有人怀疑自己弄虚作假,那就就出来啪啪打他们的脸。
“是吗?不过你们说的也没错,打铁铺,打铁铺,除了一堆铁疙瘩还能有什么呢?”
“哈哈哈!大家听到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哎!走了,走了,就是一个略通文墨的小子,搞出一个噱头,吸引大家而已!散了吧!”
陈北看着人群中几个人模狗样的读书人笑了
“略通文墨,哈哈!我自是无法与那些真正才高八斗之人相较,
可悲的是,有些自命不凡之人,却连我这略通文墨之人,所出之对,都难以应对,岂不是更为可笑?”
陈北对他们的讥讽不以为意,只因他会当场回怼。
别看陈北此言平平,其杀伤力堪比原子弹爆发。
直气得这些人几欲吐血,关键是还无法发作,若发作,岂不证明自己对不出来,不如陈北了?
陈北就爱看他们这般,心中虽恼恨至极,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
第11章 到时可不要反悔哦
“你.....你.....你.....你个莽夫,我们羞与你计较。”
那几个叫嚣的最厉害的才子,实在拿不出反驳陈北的话,只能悻悻然离开。
只是他们刚转身,陈北就叫住了他们。
自己在京城是开门做生意,占些嘴上便宜也就罢了,真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说,搞这个对子,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结识更多人,人脉,为自己招揽更多的生意。
“几位公子,何必急着走呢,对子我们可以慢慢对,慢慢想,这个对子其实也不是我出的。”
陈北自降身份,这不就给他们了一个很好的台阶嘛,让他们觉得并不是他们不如打铁的陈北。
陈北呢也没说是谁出的,这些人呢也不傻,陈北都给他们递梯子了,要问是谁写的不是又要打自己脸,何况他们又对不上。
“大家围在这里想必也十分好奇,我这小小的无名打铁铺有什么镇店之宝。”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头上,围在这里,一就想看谁能对出对子,二不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么个打铁铺,能有什么镇店之宝。
“是啊!掌柜的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对子怕是非大儒不得解,你还是让我们看看你的镇店之宝吧!
要是你的镇店之宝和这上联一样,我们都多帮你宣传宣传。”
“掌柜的你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要真是镇店之宝让我等叹服,我家的菜刀就找你打了!”
“对!还有我家,我家的农具也该换了,你把镇店之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要是让我没话说,我家农具以后就只找你了!”
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小厮缩着脖子喊道
“就是!你拿出来!让我们瞧瞧,是不是徒有虚名,要真称得上镇店之宝,
让我等折服,我就回去给我家老爷说,把明年开春,农庄上需要更换的百把农具全都找你做。
当然,你要是糊弄我们,那就休怪我们砸了你的店。”
小厮有些色厉内荏,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不知是怕陈北揍自己,还是担心陈北真的拿出镇店之宝,他无法兑现承诺。
当然,不管他想什么,陈北是不会在意的,至于百把农具订单,陈北也只是一笑而过。
过了今日,他相信自己的无名铁匠铺,会享誉整个京城,到时找自己打铁的必然会排成长队,不需要再为订单发愁,他有这个自信。
“好啊!既然大家都想看,那我就给大家瞧瞧。”
陈北转身回到铁匠铺,把大马士革刀取了出来。
“看样子是一把刀?怎么会是一把刀呢?一把刀也能成为镇店之宝?”
“我看他就是在吹牛。”
陈北铁匠铺门口呢有一棵比碗口还粗的树,长在这里很明显挡财路,他早就想砍掉了,今日刚好用来试刀。
“来大家让让,让开道!”
众人呼啦让开。
“掌柜的,你别告诉我们你想用你手上的这把刀砍断这棵树啊!”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从刀鞘里抽出大马士革刀。
举起来一刀就砍了下去。
整整齐齐入木三分。
众人都以为陈北这一刀下去,手中的刀定会崩断。
要知道大乾所谓的兵器不过是把铁塑性成刀,真正经过千锤百炼的有也不多。
陈北这把刀他可是经过复杂工艺提炼出:
【铬、镍、钼等合金元素,在炼中碳钢时加入了这些东西,形成了中碳合金钢。】
这玩意做炮筒都绰绰有余,再经过的他千锤锻打,你想想看,岂是一般的兵器能比的?
影视剧中,抽刀砍断铁链子,其实未必是假。
生铁打的铁链子,就拿一把现代锻打的菜刀也能一刀将其砍断。
当然某个拍蒜都会断的菜刀除外。
陈北拔出刀对着人群喊道
“大家都让让,刚刚我只用了两分力,这一刀下去,要是树断砸到诸位,可莫怪我没提醒!”
虽然有人头铁嘴硬不相信陈北能再来一刀能砍断碗口粗的树。
实际上双腿很老实,很快小树周围就只剩陈北一个人。
他们已经是看到了如果陈北说的是真的,只用了两成力,那他要是用全力的话,这棵树岂不是一刀就倒了?
陈北见众人都散开了,举刀就劈。
这一刀在第一道的另外一边。
这一刀下去,碗口粗的小树轰然倒了下来,切面极其平整光滑。
众人简直就看傻眼了,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这样一棵树,是被两刀砍断的。
“小兄弟,你这把刀可方便给在下看看?”
一个中年出现在众人面前,对陈北拱了拱手开口询问。
陈北看了看中年人的长相,并不像大恶之人便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这位老爷,你可要小心别伤着自己,也别伤了身边人!”
“哈哈,小兄弟放心,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他笑声还没消失,接过刀,手指去触摸刀刃,刚碰到手指就被划了一个口子,流出鲜红的血液。
中年人眉头就是一皱,他本想是看看刀刃有没有卷刃有没有豁口,再锋利的刀,砍断一棵这么粗的树,不可能不卷刃,不出现崩口。
结果崩口和卷刃他都没看到,反倒被刀划伤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当的上镇店之宝,小兄弟,这把刀卖否,我愿出100两银子!”
陈北笑着摇头拒绝
“抱歉这位老爷,这把刀非卖品,如果你想要,只要你对出这个对子的下联,这把刀,免费送给老爷!”
中年人摇头笑了,把刀还给陈北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不强人所难,至于你这对子,我是没这个本事喽。”
陈北拱了拱手收回刀。
“这位老爷客气了,日后老爷若有需要,小子可为老爷专门打一把兵器。”
“哈哈哈!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不要反悔哦!”
中年人说完笑着就离开了。
随着中年人的离开,陈北门口就越发热闹了,很多人都围着被砍倒的树查看。
而陈北已经证明了自己镇店之宝的真实,就收起来回了铁匠铺。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冲进铁匠铺找陈北帮他们打一把同样锋利的刀和匕首。
陈北没有拒绝,但让他们拿出官府批准文书。
所以那些人只能丧气离开。
打一把菜刀,打一把锄头百姓都要得到官府批准,何况他们要打的是能杀人的利器。
陈北只是小又不是傻。
【陈北这一刀能把谁砍来呢?请看下一章。】
第12章 你的字是很丑
但也有人真的拿了文书,过来找陈北打农具的,他们本就是打算出来打农具。
见到陈北这边热闹,就驻足看了会,没想到陈北那把刀那么厉害。
就想着在那打不是打就进来找陈北试试。
陈北把他们带来的铁称重,登记给他们字据。
重量不够打一把农具的,就让他们取农具的时候把铁带来,不愿意的就出门左拐。
也是有人走的,但有人则直接用铁换了陈北已经打好的农具,高高兴兴的走了。
陈北的门口一直都有才子过来对对子。
并没有一个真的能对上的,这也不用陈北守着,自然有才子替他监督。
真有拿不定的才会大喊陈北一声,陈北也会在屋里回一声
“对错了,我是不分南北,你是吃糠喝稀,差远了。”
“你们诚心来添乱是是吗?我是炉火明,你给我对地窖黑,你是想在地窖干什么坏事?”
总之对的是五花八门,后来陈北也是有心情回两句,没心情就当没听到。
就在铁匠铺里一心打铁。
随着时间推移,陈北的铁匠铺,因为这副对子迅速在京城火了起来。
陈北原以为不会有人对出来,没成想第三天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在一群学子的拥护下来到到了陈北的铁匠铺门口。
老人家看了看铁匠铺上面歪歪扭扭的“无名铁匠铺”五个大字,嘴角就不由一抽。
就这样的字迹能写出什么对子?
“先生,你看就是这个上联”
老人家看到上联后嘴角更是一抽一抽的,字写的实在是太丑,他不忍直直视。
过了年可就是大乾朝一年一度的春闱。
来京城赶考的才子可不是一点两点,很快就有才子认出了老人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庄夫子。”
没错来人就是大乾有名的大儒,现在在国子监当院长,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据说当今天子都是他的学生。
“嗯!都起来吧!不用拘礼,老夫听说这里出了个对子,难道倒大家三天,
今日我也来凑凑热闹,大家都不用拘礼,就当我这老头啊!和你们一样来看热闹的路人就好!”
“请庄夫子赐教!”
“哈哈!好!”
庄夫子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并没有什么架子,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听到学生讨论这个对子,被学生忽悠来破题了!
庄夫子上前一步,又把对子看了一遍,嘴角又抽了抽,然后转身看向围观的众人。
现场无比安静都在期待着庄夫子破了这题。
“我们先来破题只有破题才能解题
“炉火明”,描绘匠人什么呢?描绘作坊中炉火通明的场景,
“接货不分南北”暗指匠人技艺广受认可,不拒四方来客,体现其自信与包容;
既然破题了,我们再来解题,解题能对方说的是匠人,我们也同样以匠人精神来解。
庄夫子想了想,微微一笑看向铁匠铺里,听着里面陈北的打铁声。
“你们说这铁匠铺的小掌柜的彩头是一把能把树砍断不卷刃的刀,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打铁的功夫了得啊!”
所以我们就用功夫硬来对仗:“炉火明”,主谓结构不就出来了?”
众多才子恍然大悟一个个称赞不已。
“庄老不愧是庄老,庄老一出马直接拿捏小掌柜!”
“小掌柜,快出来吧!庄老给对出来了!”
陈北耳朵是何等灵敏,庄老说出炉火明时,他手中的锤头就是一顿,但并没有停下。
庄老压了压手,众才子恢复安静,庄老继续说。
“匠人手中的锤,就如同我们读书人手中的笔,我们能写出精绝天下的文章诗词,匠人也能挥锤锻造出这世上最为锋利的利刃。
所以“接货”对“提锤”
“不分南北”对“任打东西”,就是“提锤任打东西”
庄老的话一出,全场话哗然
“对出来了,对出来了,庄老不愧是大乾第一大儒。”
“南北对东西,我也想到了,但就是不知道如何对!庄老让我醍醐灌顶啊!”
“得了吧!你又吹牛!”
就在众人欢呼喜悦时,陈北怀里夹着三日前那把刀。
鼓着掌从打铁铺里走出来。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儒,佩服佩服,学生还以为要再等几日,没想到庄老出手了!”
陈北走到庄老跟前,躬身行了一礼把大马士革刀奉上。
“庄老,这把刀是你的了!”
庄老见到陈北有些诧异,听过学生说铁匠铺掌柜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位小兄弟今年还没及冠?”
大乾女孩16岁左右及笄,会用簪子把头发束起,代表已经成年,可谈婚论嫁。
男孩20岁及冠行成人礼,同样会束发,戴上冠帽,代表成年。
眼前的陈北未束发明显就是还没成年。
“庄老,直接叫学生陈北就好,学生今年16岁。”
陈北恭敬行礼回答,让庄老十分满意。
“嗯!谦逊有礼,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知你这对子是谁叫你的?”
陈北有些不好意的挠挠头:“让庄老见笑了,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前几日打铁有感而发,没想到惊动了你老人家!”
“什么?你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庄老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才多大啊!竟能写出这等对子?’
“嗯!不敢欺瞒庄老!”
“那你这字?和你这......”
陈北只是挠头傻笑:“是有些丑,让庄老见笑了。”
“嗯!确实是太丑了。”庄老狠狠的在陈北心口戳了一刀。
陈北很受伤!
“听说庄老的字天下一绝,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庄老为我的招牌题字。”
“哈哈哈!你小子,可知道我已经封笔数年了,你让我给你题字可是要我破我的规矩,就凭这个对子可不够哦!除非你能难住我才行!”
“陈北,你是不是飘了,庄老的字也是你能奢求的?”
“就是陈北,就你这无名打铁铺,庄老就算给你题字了,你这店铺承受得起吗?”
“庄老的字一字千金,陈北,你想的挺美啊!”
【陈北会再出对子吗?会难倒大乾第一大儒庄老吗?请看下一章】
第13章 狂妄没边
“此话当真?”
陈北心中有些欢喜,自己前世虽是孤儿,好歹也是上过学前班的,又最好唐诗宋词,千古绝对。
这岂能难住自己?
“当然当真,只要你,以你这打铁铺再作出一个上联,若是老夫对不上来,为你破例一次又何妨?”
庄老还是非常自信的,他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自己的很多学生如今都成了有名的大儒,祖上更是庄太公。
庄太公相当于前世陈北哪个世界的孔子,他的学问岂能被一个孩童难住?
“好!庄老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你可别后悔!”
“陈北,我警告你说话不要太狂,敢挑衅庄老。”
“就是陈北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北根本不理会那些看热闹牙酸的人。
总不能路边的狗咬你一口,你就咬狗一口吧!
“那庄老我可要出了哦!”
“哈哈哈!好!”
陈北拿起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写道
“青林口,白铁匠,生红炉,烧黑炭....”
陈北的字把庄老看的头晕眼花。
“行了,行了,我说你这小子,就不能好好练练字吗?鸡蹬的都比你写的好看!”
陈北叫冤:“庄老,我已经尽力了,分明就是字比划太多,太难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北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我还没见过写不好字,怪字难写笔画多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北,你饿着肚子是不是还要怪面前的米饭不主动跳到你嘴里啊!”
全场笑的前仰后合,就是庄老也觉得陈北这话太不学无术了。
“行了,行了,这字都是老祖宗无数先贤,历经数千年整理传承下来的.....”
“那又如何,他们本就写的太复杂了,要是简化一些,横平竖折工工整整的,再少些笔画,我敢肯定这天下学子肯定比现在要多数十倍!”
“混账,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大逆不道,先贤有错,那你比先贤更厉害了?哼!”
庄老也是有脾气的好不,所以,说完他直接甩袖而去。
“庄老,你别走啊!我这对子还没写完呢,你走了我牌匾怎么办啊?”
“哼!你小子太张狂,老夫羞于你为武!”
“那你把我的刀留下啊!你拿走我的刀干嘛?”
“刀,我赢的...”
陈北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最后几个字是“坐南朝北打东西!”
庄老你要是对不出来,就把牌匾给我送来,这对子,我师父也对不出来,你对不出来不丢人!”
庄老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北也没理会门口之人,把最后7个字写下后对着人群说道
“还是老样子,谁要是对出来,我不但送上一把镇店之宝,外奖励100两银子!”
“小铁匠,你口出狂言!今日得罪了庄老,就不怕今日之事传出去,明日读书人都来砸你的铺子?”
“陈北,你还有镇店之宝吗?不是送出去了吗?”
“去去去,你个小白脸懂什么?要是他们能对出来,砸我铺子我认了,要是对不出来,凭什么砸我铺子?”
顿了顿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道,丝毫没有留意到被他说的小白脸俊俏书生,眼中闪过阴毒寒芒。
“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达者为师吗?那我出的对子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答不出来,
是不是要尊我一声先生?砸我铺子是想欺师灭祖吗?”
陈北的话刚说完,人群就骚动起来。
“同袍们,你们还受得了吗?我是受不了了,今日不撕烂他的嘴,难解我心头之气。”
“上,干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把一只鞋砸向了陈北,紧接着鞋子,扇子漫天飞的就朝陈北砸了过来。
陈北见着情况就知道捅了马蜂窝了,麻溜往打铁铺跑,边跑边叫嚣
“你们这群欺师灭祖的家伙,倒反天罡了.....”
陈北跑回屋把门堵上,拍了拍胸脯
“好险,谁说大乾文人斯文的,这特娘的哪里斯文了?都是一群疯子!”
嘀咕完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把扇子,他想起来了,是刚刚进门时一个东西朝他脑袋砸来,他下意识想要打开,没想给接住拿进来了!
“大冬天的拿个风扇,确定是装高雅?不是傻缺?”
不屑的把扇子扔进火炉给烧了。
“陈北,你给我们滚出来,再不出来信不信我们烧了你的店!”
“陈北我等读书人岂能受你侮辱?你就是个臭打铁的!”
陈北毫不理会,这几天接的单子让他忙到飞起,考虑是不是招两个会打铁的长工!
“回头找钱掌柜问问,看有没有靠谱之人。”
陈北从不庸人自扰,想通之后,便提起“昊天锤”用他的“乱披风”锤法,铛铛铛震的门卫叫嚣的才子耳膜声疼,他的胳膊也震的酸爽无比。
“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没有的调侃一下,陈北会这么傻吗?
当然是不会的,门外的秀才听到里面铛铛铛打铁声就觉无趣离开了。
陈北和庄老的对话,以及陈北所说的欺师灭祖,倒反天罡狂到没边的话,也在这些人离开后传遍整个京城。
狂婿嘛!不狂怎么行?至于婿是谁的女婿,嗯....先卖个关子,不过我想大家都能猜到,但我告诉大家你们是.......
话说两头,陈北和母亲离开山下茅草屋。
赤龙会的人很快就找来了,第一次他们并没发现任何线索。
直到大雪融化,露出地面的翻过的松土,他们才在下面发现风鬼的尸体。
杨岚看着摆在面前风鬼的尸体,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尸体。
“你是说,风鬼和他们都是被一人所杀,还是一招致命?”
“是的,公主殿下,这六个兄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太阳穴位置出现青紫鼓包,所以我们判定这是一招致命。”
“大乾禁卫有这样的高手吗?”
“从我们历次和大乾禁卫交手的情况来看,并没有这号人,他们都善用刀剑,这几人包括风鬼他们致命伤应该是被棍棒之类的东西敲中的。”
“那会是谁?禁卫里来了新人?”杨岚怀疑问道。
“不可能,公主殿下,在风鬼他们去刺杀之前,也有一波人行刺过他们,那波人全死于刀伤,没有一个和风鬼他们死法一样的。”
【懿德公主杨岚,能查到是陈北出的吗?请看下一章】
第14章 可怜的可爱的大鹅
“你的意思是说另有其人?”
“是的公主殿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一晚应该是有一个高手出手了,要不然风鬼不可能没还手的机会!”
杨岚眉头紧皱,陷入沉思许久后她再次开口,问背后之人
“李昭乐是中午到的京城,这么说来,风鬼他们刺杀他们那晚,他们并没有连夜回京,而是在什么地方住了一晚?”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墨影,你带人去给我好好查查山下哪个茅草屋。”
“公主是怀疑哪家茅草屋有古怪?”
“嗯!”
“可是我们查过,里面就住了很普通的母子三人,他们不可能杀的了风鬼啊!”
杨岚目光变得冰冷回头看向墨影。
墨影忙躬身
“属下这就去查!”
墨影离开后,杨岚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跪着头埋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的罗堂主。
“把他们埋了吧!罗堂主,这次本宫饶了你,自己下去领30军棍吧!”
“谢谢公主殿下!”
杨岚回到阁楼,白毛太监拿来一件白色狐裘披风。
“殿下,这上面凉还是下去吧!”
杨岚摇头
“刘伯!你觉得会是那茅屋之人吗?”
白毛太监摇头“老奴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高人,日子又怎会过得那般清贫。”
杨岚再次摇头:“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茅屋之人脱不了干系,我甚至觉得就是茅屋之人出手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样也太恐怖了,有这么一个高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竟不知道。”
白毛太监沉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人会不会已经投靠李昭乐,要是投靠李乾,对他们来说将会是一个劲敌。
杨岚不说,白毛太监相信她也想到。
墨影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三个时辰后就再次出现在杨岚身后,把调查到的东西全都交给了杨岚。
杨岚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纸张上面记载的很简单。
“陈北,母亲张静兰,妹妹陈希,陈家庄人,在陈家受尽磋磨前些日,张静兰带着兄妹两人的离开陈家,住进陈北师父留下的茅草屋里。......”
“这么说来,这个陈北并不会功夫?而且他们并没跟李昭乐一起离开?”
“是的殿下,陈北父亲说他们去找过陈北母子,家里并没有外人。”
“那茅草屋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茅草屋应该是被人清理过,没有线索,不过我们从一个老猎人口中得知,那天早上,他上山收套子,看到一辆马车还有十来个人从茅草屋离开。”
“嗯!那就对了,李昭乐晚上就是在茅草屋住了一晚,他们遭遇我们刺杀,还能有恃无恐的住到天亮,看来是有恃无恐。”
“那公主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岚看了看调查来的东西:“找,不管是谁,一定要把救他们的人找出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对我们来说个威胁!”
“是公主殿下。”
墨影退下,杨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她还是隐隐觉得陈北有古怪,但她又说不出来。
“嗐!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们会去哪里呢?”
京城皇宫内,李长民笑的十分开心。
“哈哈哈!没想到庄老也会吃瘪,照这么说那小子有点本事?”
“是呢陛下,听说庄老对那把刀爱不释手,就是吃饭睡觉也会拿出来把玩,手指头被割破了也不在意呢!”
“哦?当真有那么好吗?”
“陛下若是想见,不如召庄夫子将那把刀呈上来....”
“哼!你觉得可能吗?我这个老师别看他平时像个顽童,实际上脾气倔着呢!”
张公公在一旁躬身微微一笑。
他也是非常敬佩庄老,一生只为做学问,从不掺和朝堂,陛下不知多少次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了。
“那个青林口,白铁匠的对子,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吧?庄老也没折?”
“是的呢!陛下,听说庄老这几天没少骂打铁铺的小子小混蛋呢!”
“哈哈!那确实是个小混蛋,敢当着那么多才子的面口出狂言,达者为师,咋地,他还想当天下人的老师不成?”
张公公含笑:“那陛下,要不要派人去警告警告他?”
李长民摇头:“他还是个孩子,你让朕跟一个孩子计较?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搁?”
想了想李长民又说:“这样,明日朕亲自去会会他!”
说完回头又看了张公公一眼
“明日你就不用去了,张护卫跟着就可以了!”
张公公茫然:“陛下.....”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公公只好应是。
知道为什么李长民不让张公公去吗?因为张公没长胡子。
李昭乐公主府内。
李昭乐和翠珠两人在小厨房里捣鼓了半天,两人脸上都是一片黢黑,终于把铁锅炖鹅....不对是铁锅炖黑鹅,烧焦的大鹅炖好了!
至于铁锅哪里来的?自然画出陈北铁锅的图,让工部铁匠打的。
没错,他们找不到陈北,又想吃陈北做的铁锅炖大鹅,于是就自己做,结果做成了一锅黑暗料理。
“公主,要不还是让御厨来做吧!我们这已经是第5锅了.......”
翠珠开始公主府后花园最后的两只大白鹅默哀了。
李昭乐黑乎乎的小手抹去脸上的汗,带着怒气
“不行,本公主就不信烧不出来了!去再抓一只鹅来,本公主要吃鹅!要吃铁锅炖大鹅!香香的....大鹅!”
“公主,后花园就剩下两只大白鹅了,那可都是你一点点喂大的啊!你还说它们可爱的,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别废话,让人去抓,谁让它们那么香,宫中的御厨都是一群废物,让本公主吃了十几年的猪食....对,就是猪食.....”
刁蛮公主就是刁蛮公主,明明是能帮皇后分忧的长公主,能把皇家产业,能把皇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公主,私下里却是如此的.....如此的.....如此的刁蛮?
是刁蛮吗?还是倔脾气?还是......?
【还是什么呢?公主真能做出铁锅炖大鹅吗?下一章见】
第15章 这人是个高手
公主的话还是没人敢违背的。
很快大鹅下锅,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在一刻钟后发生了。
这一次大鹅黑了,两人也差点把灶房给点了。
“走水了,走水了.....”
李昭乐差点没被呛死。
好在陈统领几个护卫一直在灶房外面守着,才没酿成大祸。
“公主要不还是让刘嬷嬷来做吧!”陈统领实在是不想看到公主府因为公主要吃鹅肉被点了。
最终李昭乐还是放弃了,只好告诉刘嬷嬷,如何做,反正她是知道吃的时候锅里几乎没有水,就觉得不需要加水。
这也就是她做了几次都没成功的原因。
刘嬷嬷本来就是公主府做饭的嬷嬷,虽然没见过炒菜,但听李昭乐叙述,她大概也就知道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李昭乐围在锅灶边吃起了铁锅炖大鹅,不过怎么吃也吃不出那晚上的感觉。
但好歹也是吃到了,她也就没再挑剔了。
其实铁锅炒出来的菜,哪怕是只放盐和酱酒,也比水煮出来的好吃!
“陈统领,你还是要把那小子找出来,要不是她本公主今天怎么会这么狼狈?”
“是公主殿下。”
陈统领能说什么呢?只能照办,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有两重性格的公主的呢?
第二日,皇帝李长民在张护卫的保护下,来到陈北的打铁铺前面。
“就是这里了吗?”
李长民抬头看着牌匾上不堪入目的几个字“无名铁匠铺”
又看看旁边木板上同样不堪入目的对子,他突然觉得牙疼。
‘这小子能写出绝对,能气的庄夫子甩袖离去,这字怎么就写的这么丑。’
“是的老爷,这里就是那间无名铁匠铺。”
“嗯!上去叫门,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打出连庄老都爱不释手的刀来的!”
张护卫应是。
无论是昨天还是今日,都有不少人来敲陈北的门,陈北接的单子一个人已经忙不过。
为了不被打扰,干脆就在门口挂了一个闲人免进,打铁三日后再来。
张护卫犹豫了下还是敲响了陈北铁匠铺的门。
铁匠铺里陈北正满头大汗,用火钳夹着熔炉利用灌铸法,把红焰焰的铁水灌注入翻砂箱内。
这样的翻砂箱子一共有5个,每个里面有两个锄头模子,只要铁水灌进去,降温后取出,
经过打磨加热淬火就是远超这个世界的神农锄。
“掌柜的在吗?”
陈北把最后一个模子灌注好,放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着门外脱口而出
“今日不接客,客官你改日再来吧!”
陈北说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接客?客官?什么玩意.....’
陈北摇了摇头,把熔炉夹着放回火炉。
别看他操作这么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难。
想要达到钢铁一样的质量,他特意建了两个高温炉,用来提纯去除铁水里面的杂质,熔铁成钢。
“掌柜的,我们天还没亮就从家出发,外面还下着大雪,能不能看在我们大老远赶来的份上,通融通融!”
陈北想了想;‘别人老大老远来支持自己,若不是拒之门外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等下!”
陈北把熔炼好的铁水,倒入高温炉,推动风箱,让炉火变的更旺后,才拍了拍手,
用挂在脖子上的麻布擦了擦汗,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就看到张护卫魁武的身体,像一座人形坦克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陈北仰头看了张护卫一眼,心中暗暗思忖:‘这人是个高手...’
“是你要打铁?进来吧!”
张护卫往打铁铺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安全后,才让出道。
“老爷,你请进。”
张护卫却不知在打铁铺里最大的危险就是陈北。
“你们需要打什么兵器?有官府文书吗?有带铁过来吗?要是没有的话,使用我这里的铁,要二两银子一斤,另外一把兵器500文!”
“掌柜的,你这有点黑啊!外面的铁才100文一斤,你这里要2两?”张护卫出言调侃。
“这位老爷,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外面的铁十斤都不值我这里的一斤铁好,我收2两银子很公道。”
说着伸手就把张护卫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扫了两眼。
“还算凑合!不过和我的铁刀相比差远了!”说完就把刀扔进了一堆废铁里。
他这波操作好悬没把张护卫吓死,他的刀竟然被外人抽走了,关键是自己都没机会出手,还是在陛下面前。
如果对方要刺杀皇帝......
他不敢想想,满脑门的冷汗,他看向皇帝李长民就要下跪请罪,被李长民摇头制止。
就是李长民也被吓了一身冷汗,张护卫的身手他再熟悉不过,
就算张护卫没有防备让眼前这小子趁虚而入,也不可能轻易抽走他的刀,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是个高手!
“哈哈!听小兄弟这么说,小兄弟对自己打造的刀非常有信心了?”
陈北呵呵一笑,从堆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木头柴火里面拿出一把长约两米的长刀,光是刀把就将近一米长。
抛给张护卫
“试试这把!要是喜欢给你个友情价,你那把破刀就留下来给我当废铁料,再加60两银子拿走!”
张护卫伸手接住,长刀入手,他就觉得本不对劲,练武场和这把长刀一样的兵器也不是没有,
但这把刀,握在手中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心底涌起一股豪情,提着这把刀,能杀的突厥伏尸百万。
他并没有试,而是呈给李长民。
“老爷,你看这把刀如何?”
李长民接到手里,一掂量他也有一种错觉,如果大乾将士全都换上这把刀。
突厥何惧?蛮夷何惧?倭寇何惧?
“好刀!不错!确实是一把好刀!”
话音一转,又问陈北
“但小兄弟我家掌柜这把刀也是经过千锤百炼出的好刀,小兄弟你说不如你这把刀?”
陈北摇了摇头笑了
“我说你们两个,我都给扔到废铁堆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也罢...既然你们想被打脸,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你所谓的千锤百炼刀是何等的垃圾不堪!”
陈北的话气的张护卫很想上去揍爆他的狗头,那把刀他平时视如珍宝,陛下御赐,今日竟被其说成垃圾。
他岂能不气?
第16章 五谷不分不是酒囊饭袋?
李长民给了张护卫一个稍安勿躁,看他怎么演的眼神。
张护卫这才强压心中怒气。
只见陈北走到刚刚灌注好的沙箱前蹲下,拆开沙箱,从里面夹出灌铸好的锄头,丢进旁边的水缸里,冒起滚滚白烟。
等他把五个沙箱全都拆完夹出里面的锄头后,才从水缸里夹出最先放进去的锄头,找了一根木棒,装上。
然后从废料堆里捡出那把张护卫的佩刀。
“两位,别眨眼,看好了,我说这刀是垃圾,那就是垃圾!”
说完他把刀放在地上,扬起锄头就往刀上挖了下去。
张护卫还在嘲笑:“小子,你该不会想用这锄头挖断.....”
挖断这把刀还没说完,就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李长民亦是如此好似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样!
地上的那把刀在锄头落下的瞬间,断成了两半,蹦的老高。
陈北收起锄头,凑到眼前看了看叹了口气
“哎!这锅铁水没炼好,还是崩了个豁口哎....”
陈北的话让两人更是加目瞪口呆,只是崩了个豁口?没有断?
李长民走过来,从陈北手里拿过锄头,眼睛瞪的老大,看着锄头上那米粒大的一个小豁口
“掌柜的,你管这叫豁口?”
“要不然呢?这不是豁口吗?”
李长民摇了摇头,想到刚刚他一下子就做出来10把,他神色一变。
“小兄弟,你这十把都是同样结实的吗?”
“那是当然,只可惜这地方太小,要是有个大点的地方,一次做出一百把出来,我就不用愁喽!”
这几天他已经接了好几百把同样的锄头订单,快愁死他了。
陈北的话,让李长民的脸黑一阵红一阵,他想到了如果用这个方法铸兵器的话,是不是战场上的士兵就不会再缺兵器了?
“小兄弟,你这把刀也是同样的方法做出来的?”
“是啊!不过这把刀光是锻打就用了我7天。”
“不是一次性成型的?”李长民诧异?
“镇店之宝,岂能那么随意?一次性成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经过二次锻打结实锋利而已!”
李长民手中的那把长刀,陈北先提炼出精钢水,灌注出一根铁棒,又经过锻打才有了如今这把长约两米的刀。
“够了!足够了,只要有像这把锄头一样就足够了!”
李长民欣喜望外,脸上尽是喜悦。
“什么?什么够了?我说这位老爷,你要兵器干嘛?该不会是想谋反吧?那我这把刀可不能给你!”
“哈哈!没有,没有,我只是说这把锄头结实,谋反是要掉脑袋的,我啊!还想多活几年呢!”
“嗯!那就好,现在百姓日子多好,谋什么反啊!
还有咱们那皇帝陛下,天天就想着打突厥,打突厥,多劳民伤财啊!
还有朝中那些官员,一个个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突厥没粮食才会劫掠大乾,有粮食能活着他们闲的蛋疼,来劫掠大乾?”
陈北这就有些愤青了,其实主要是来京城是大半个月里,一直都听人说突厥犯边,他听逆了,打铁铺里每天就他一个人。
今天铁匠铺里来两个对胃口的人,他就想吐槽吐槽!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诋毁陛下是要杀头的?”
陈北白了张护卫一眼:“陛下都说了言论自由,咋了,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实话还不让我说了?
再说这里就我们三人,我把镇店之宝都卖给你了,你还能出去举报我不成?”
试探,陈北这就是在试探眼前两人的来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身份不简单,
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从城外而来,应该是城里某个显贵。
“哈哈!小兄弟说的没错,陛下是说了言论自由,可你这说陛下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这可就有些过分了,朝中文官无一不是寒窗苦读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
武将更是身经百战在血雨中拼杀出来的!怎会是酒囊饭袋?”
“你说的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人的死亡才成就一个将军,大乾又就几位将军?
至于文官,科举只能证明那些人会读书,能证明他们会种地?会治理好地方?恐怕很多官员都五谷不分吧?这样官员不是酒囊饭袋又是什么呢?
会读书,真不能代表他们聪明,比如我,不会读书,不是我吹牛,整个大乾都找不出比我打铁更好的铁匠。
所谓36行,行行出状元,文有文状元,武有武状元,打铁为什么就不能打铁状元?
织布为什么就不能有织布状元?养猪,种地为什么也能有状元?朝廷科举取士本就是错的。”
“小子你....”张护卫刚要出口教训陈北,就被李长民伸手打断
“小兄弟你继续说。”李长民是真的听进去了,他觉得陈北说的很对。
陈北被张护卫这一打岔,也觉得吐槽的有点多,穿越过来大半月,他对这个这个世界诸多不公,都快憋死了,不吐不快。
“算了,不说了,你们就当听个乐呵!你们是来打兵器的是吧?朝廷批文有吗?给我看看!”
“小兄弟,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可以继续说下去,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李长民有些那啥,就像那啥,进行了一半,大姨妈来了,你说能不那啥......
“算了,不说了,把批文给我看看,我看能不能打。”
李长民见陈北真的不愿再说也不再追问,操之过急未必是好事,所以他示意张护卫把批文给他。
来这里他们也是有准备的。
陈北打开批文:“三把四尺长刀,一把长剑,两把菜刀!”
看到朝廷的红色印戳后,陈北点点头
“一把刀要用两斤铁,剑也一样,菜刀两把一斤铁,一共是12两500文,我给你们抹个零13两银子。”
“不,不,不,小兄弟,我们不要普通的长刀,我们就要这把一样的长刀。”
陈北想了想点头:“也行!这把刀重15斤,三把就是45斤,锻打费一把3两银子,一共是105,106。”
看向李长民手里的长刀,问道
“这把60两你们要吗?”
“要,当然要!”张护卫连忙应道
“嗯!那你们给166两银子就可以了,三日后再过来拿!”
“好!没问题!”
双方写好字据,陈北就送两人离开了。
看着两人上马车远去,他关上门,从里屋拿出三把一模一样的长刀得意无比
“嘿嘿,发财了,发财了!那两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我敢肯定,不过关他呢,只要有朝廷批文,给钱我怕个锤子!”
哼起了小调:“咱个老百姓啊!今个真高兴.....咱个老百姓今个真高兴.....操,后面咋唱来着?”
第17章 生意肯定会很红火
“陛下,那小子的话.....”
“无妨,他说的没错,要想大乾繁荣昌盛,确实不能仅靠科举取士,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他的举例很恰当。
科举状元能治国,其他行业呢?
亦能利民,这小子给朕上了一课,给朕开了一扇窗,让朕眼前豁然开朗,只是那小子说攻打突厥劳民伤财,
突厥是没吃的才会拿下劫掠,你说他是不是有办法,不需要动用武力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能吧?文武百官,历朝历代都没有人有想出办法一劳永逸解决边患,他看上去也不过是个15岁的孩子!”
“嗯!这孩子不有意思,派人去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是陛下!”
李长民抚摸手中的长刀突然说道
“如果你们两个交手,你有几成把握?”
张护卫连忙下跪
“请陛下恕罪.....”
“我又没怪你,起来吧!”
“谢陛下!”
坐好后,张护卫才回答:“从他能抽在走我刀的身手来看,他应该是个高手,没打过,属下只有八成,只有打过才知!”
李长民点了点头:‘8成已经很多了,这小子....’
李长民脸上尽显喜悦笑容:“今日朕不白来,三日后,再来,你不要再插嘴,我道想知道他有何退突厥之策。”
“是,陛下!”
李长民的马车回到皇宫,就召见了六部尚书,左右丞相议事,他把陈北的话,加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六部尚书。
“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年后就是春闱,朕想在科举之后再加一场,朕想看看,落榜的学子里,有多少精通农事,多少精通织布纺织,多少精通药理,.......”
“陛下圣明!”
这些官员也都是老狐狸,每年进京赶考的学子,很多都还是他们世家供养出来的子弟。
陛下再开恩科,对落榜的考生来说,不光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还能让世家多出更多官员,他们岂会拒绝!
所以陈北不知道他今日的一席话,直接让大乾从此多了一个招贤考,给天下学子多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不知道来年落榜学子,听到补考后,是多么的激动。
“娘,我回来了!”
晚上,陈北关锁上铁匠铺的门,回到租住的小院,把今日赚的一百两银子交给张静兰。
“娘,今日来了两个人,定做了三把兵器,一把剑两把刀,我一共赚了一百160两银子,这一百两你存起来,等存够了,我们就在京城买处宅子!”
张静兰已经不奇怪陈北拿银子回来给自己,这半个多月来,自从铁匠铺开张陈北每日都会给自己拿银子回来。
特别是这几人出了个对子后,每日拿回来的银子更多了,特别是今日拿回来的更多,她除了惊喜就是高兴。
“我儿真厉害,娘给你存着娶媳妇!哈哈哈!”
看到陈北有出息,她有些后悔没早日带着陈北和希希离开陈家,耽误了陈北那么多年,让陈北跟着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哥哥,咱们有钱是不是又可以吃铁锅炖大鹅了?希希要吃大鹅,今天晚上没有那个大姐姐,我要吃好多好多!”
“好!咱们今晚就吃铁锅炖大鹅!”
陈北温柔的刮了一下希希的小鼻子。
“娘,你在家等我,我去买只大鹅回来,晚上咱们娘仨加餐!”
“好!还有啊!小北,你看我们现在都稳定下来了,是不是该请钱掌柜一家到家里吃顿饭,要不是钱掌柜我们.....”
陈北点头:“娘,你说的没错,要不是钱掌柜收留帮助,我们也不可能有今日。
这样,明日,明日你去买些菜回来,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咱们晚上请钱掌柜一家吃饭!”
“好!”
京城也有自己的菜市场,也有商贩在路边摆摊,这么冷的天,除了市场有人摆摊,路边是没有的。
这个市场距离陈北家也不远也就1000多米。
他也是赶巧了,最后一个卖生禽的刚收摊要走,陈北到了。
有生意上门,那摊贩肯定也不会不做。
陈北见他有鸡有鸭。
“叔,你这鸡下蛋不?”
“下蛋,都是自家养的,今年的鸡仔,需要用钱过年才抓出来卖的。”
“嗯!那行!这鸡我全要了,有几只?公鸡有吗?”
一听陈北说全要了,鸡贩子顿时就高兴的激动起来。
“有!有,有,还有两只公鸡6只母鸡!”
“好!我全要了,还有这大鹅.....”
见只有三只鸭,两只鹅,陈北想了想就全给买下了。
“这样叔,这鸡鸭鹅我全买了,不过你要帮我送到我家去,你看多少钱?我可以先给你钱。”
听陈北要包圆,摊贩高兴的有些激动。
“好,好,好,送到家没问题,你给我一两银子就行,这些鸡蛋鸭蛋鹅蛋,我就不带回去了免费送你。”
“那多不好意思!”
摊贩大叔笑着摆手:“自家产的,不值钱,今日啊你不买,明日我还要来,这大冷的天!你是帮了我大忙!”
见摊贩大叔诚恳陈北也就没再推辞。
“大叔,你送我鸡蛋,我也不白要,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要是想在这卖鸡鸭鹅,有人买呢,你就帮忙现杀拔毛清洗干净,相信啊!你的生意会很好的!”
“真的吗?会有人买吗?”
陈北笑笑:“肯定会啊!这么冷的天,谁想动手,你要是帮杀,那些想吃,不想动手的,
恐怕都要来找你买了,还有啊!有人买不了一只,你还可以分开来卖,生意肯定会很红火!”
摊贩大叔越想越欣喜
“好!谢谢你啊!小兄弟,明日我就来试试,要是真的可以,以后你要吃鸡,鸭,鹅肉,我全包了!”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北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这么冷的天,天也都要黑了,整个市场空无一人就他还在这里摆摊,
足见其真的很需要用钱,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原则,陈北只是为他提个建议,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是不管他的事了。
第18章 豆腐
见陈北买了那么多鸡鸭鹅回来,张静来非常诧异。
“小北,你买这么多鸡鸭鹅回来干嘛?这鸡还好说,这鸭,鹅,这附近也没让他们下水的地方啊!”
陈北他们所住的泥螺巷,周边别说河沟了,就是吃水也要跑很远的一口井打水。
京城的资源皆是为显贵服务,他们这些外来人,还有本地底层的百姓,泥螺巷就如同圈禁他们的贫民窟,
在等级森严的大乾王朝是没有人权的。
所以有住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万幸,小桥流水?公园绿荫想都不要想,只有连绵在一起的棚户区。
“娘,这不想着,明日要招待钱掌柜,今晚我们吃一只鹅,明天再吃一只,至于鸭明天吃一只,
剩下的就和鸡一起养在院子里,等希希想吃了,也不用再去买,方便,这几只鸡,
这位大叔说了,都是今年的鸡仔,来年能下不少蛋,希希长身体,需要多补充营养!”
卖鸡商贩忙开口附和,生怕张静兰不要了,毕竟小北在他眼中也只是个孩子,还是要听父母的。
“对,对,这鸡都是今年春上老母鸡孵出来的,有的已经开始下蛋了,夫人买下不亏!这些鸡蛋也是送给夫人的。”
张静兰也只是好奇问问,陈北一次买那么多回来干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大兄弟你这鸡蛋我可不能白收!”
她本就是农家出来的,知道鸡蛋的贵重,有些家庭就靠鸡蛋卖钱过日子,好家伙半竹筐鸡蛋少说也几十文。
她进屋拿钱出来,付给卖鸡商贩,商贩已经借口天色已晚,出城来不及为由走了!
“你这孩子,人家说送你就要,我们也是从村子里出来的,百姓的日子多苦,不懂事,占这便宜。”
只有懂得经历过,才明白别人苦。
“娘,你想那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鸡蛋我是收了,但我也给他出了个赚钱的主意,他只要按我说的做了,今天这半篮鸡蛋明日就能给他装回去半篮子银钱。”
若不是这半篮子鸡蛋,陈北也不会给出主意,这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说真的?”张静兰有些不相信。
“那是当然只要他按我说的做了,他肯定能赚到钱!”
陈北说着提起一只鹅,放血烫水,拔毛,剁块下锅。
一气呵成,张静兰也没再说鸡蛋的事。
“小北,这大冬天能能有什么菜啊!除了萝卜,白菜也没其他的了啊!”
吃饭的时候张静兰问
陈北想了想:“要不这样,家里不是有黄豆吗?”
穷人家不小麦是主粮,就是黄豆也是主粮,往往会把小麦,和黄豆磨碎当主粮食用。
陈北他们刚进城也卖了些黄豆回来做豆饭,后来陈北打铁铺开张有了生意,才换了米面。
“买的不多,应该还有5斤左右!”
“等吃了饭咱们就给泡上,明天打成豆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做豆腐。”
“豆腐?”张静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陈北这才反应过来,大乾并没有豆腐,他也没紧张,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希希碗里。
“我师父曾给我说过,把黄豆磨制成豆浆,放进釜里煮,放温后加入酸浆汁,或是加入寒水石水,搅拌均匀就会制成豆腐,豆皮!”
“真的吗?你师父还会这个?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嗐!娘你也知道,我师父那脾气,他有很多好东西都不外传,也不让我往外说,你说他留着干啥,要是随便拿出一个,也不至于把日子过的那么苦。”
从原主记忆力中他知道师父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明明有一身本事就是不愿张扬。
当然这制作豆腐的方法,并不是他师父教的,而是前世暑假去同学家玩,给同学父亲帮忙学会的。
“不许你这样说你师父,要不是你师父,你也不能有今日出息,一会给你师父上柱香。”
“好的娘!”
这事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泡好黄豆,给师父上完香,陈北一家就睡了。
第二日,陈北先是去布行买了两尺白布,药店买了点寒水石。
又用木板做了两个长方形的木框,泡在水里后。
才提着泡好的豆子,还有一桶水,去距离他家200米的石磨,磨豆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并没有人在外面走动,都在家里猫冬,陈北一家三口的身影围着磨盘转动。
一斤豆子能出三斤豆腐,家里釜和锅都不大,陈北也就泡了2斤豆子,就是这样锅和釜全用上,也差点一锅没煮完。
“这要是做豆腐卖,咱们还得重新打口大锅才行!”陈北搅动着锅里的豆浆,避免糊锅,嘴里调侃说道
“这东西还能卖?”张静兰并没想过如果豆腐做成了可以拿去卖钱。
“当然可以,这豆腐的营养可是和肉等同,吃豆腐就相当于吃肉,肯定能卖了!”
顿了顿,陈北继续说
“咱们这可是大乾头一份,娘,咱们就等着发财吧!”
话音一转有些担心:“不过这还得等晚上钱掌柜来了,咱们和他商量下,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使我们去卖也未必能守得住。”
张静兰脸上的喜悦消失变得严肃:“对!小北你说的没错,钱掌柜在京城多年,咱们问问他,最好是能拉着他一起干。”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煮好了豆浆三人一人舀了一碗,抽了几根豆筋,就是锅中豆浆静止后,表面上起的一层金黄色的皮,也叫腐竹。
温度差不多后,从锅里舀进水桶里慢慢加入寒石水,慢慢搅拌,豆浆变成果冻状。
陈北又打了三碗豆腐脑,撒了一些蔗糖。
希希看到有糖眼睛都亮了,拿着勺子就吃起来。
“哥哥,这也太好吃了吧!比豆饭好吃太多了,哥哥,以后咱们不吃豆饭,把这个当豆饭吃可以吗?”
“好!只要希希听话,我们以后天天都可以吃!”
“听话,希希最听话了,娘,你说是不是?”
“是!我们希希最定听话了!”张静兰满脸的笑容,她越发觉得离开陈家是她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再看向碗中的豆腐脑,张静兰还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吃了一口香嫩爽口,豆香还在,但豆子原本的涩味没了。
‘如果豆饭都是这样子的话,应该没人讨厌吃豆饭吧?’
第19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等把豆腐豆腐压好,已经过了中午。
吃完午饭陈北就去找了钱掌柜,钱掌柜也没推辞。
陈北原本想回打铁铺的,想了想又折返回了家。
他却不知道第一次摸他的大马士革刀被割破手指,并要用百两银子买他刀的人,已经在他打铁铺门口等他一上午了。
“老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冷的天,他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中年人摇头:“早知道庄老会拿走那把刀,当日我就该让这位小兄弟再打一把了,哪怕花上百两银子又如何?”
“老爷当时也不知少爷会随军,这事老爷也不用自责,少爷出征也是在年后,还来得及,今日他不来,明日他一定会来的,我们明日再过来!”
中年人摇了摇头:“庄老自从得到那把刀后,就有很多人打那把刀的主意,有人甚至出了千两银子想要购买,
等他们找到小兄弟这里,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老爷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
这位中年,叫陈旺兴是京城陈家三爷,他有一个儿子从小就想上阵杀敌,这不昨晚回来告诉他,年后大军换防他要去驻守北州关。
北州关大乾的北大门,也是突厥进攻大乾的必攻之地。
可以说驻守北州关那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当时好悬没被气死。
一夜都没睡好觉,儿子都上报了,自己能咋办,只能早上起来找陈北打一把像庄老手里一样的刀,
至少这样他会心里踏实些,或许与突厥开战他还能凭借这把刀保命。
这一天他注定是等不来陈北的。
陈北回到家用院子里的青砖黄泥,盖了一个烤炉,鸭子有了,怎么能不来一只烤鸭?
当第一只烤鸭挂进烤炉,他觉得烤一只怕是不够吃,干脆就剩下的两只也给烤了,反正是冬天吃不完也不会坏。
最后一只烤鸭上炉,钱掌柜的妻子就带着儿女过来了。
钱掌柜的妻子刘翠花比张静兰大一岁,张静兰也见过她。
“翠花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们都还没准备呢!”
刘翠花也是个贤惠的人,笑着说
“还不是我家老钱,特意跑回去,交代我,让我带些菜早点过来帮忙,这不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
张静兰看到刘翠花筐里的鸡蛋,白菜,还有一只鸡,还有韭菜笑了。
“翠花姐,说了我们请你们吃饭,感谢我们进城以来对我们的照顾,你说你这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嗐!这都是自家养的,种的又不值钱,不用客气!”
这时候炉灶里已经飘出香味,刘翠花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这香?”
张静兰笑看向陈北建的烤炉
“小北说要做什么烤鸭,这不折腾了一下午,砌了个炉灶,这会里面正烤着鸭子呢!”
“哦?小北还会做菜?”这让刘翠花非常意外。
张静兰笑着点头:“跟他师父学过,还别说他做的饭菜都把我和希希的嘴吃刁了,今晚啊!你们可的好好尝尝!”
这个时候刘翠花的三闺女钱多多,捧着一块豆腐跑出来。
“娘,希希说这个是用黄豆做的,好好吃!”
钱多多和希希同岁,钱多多一来,希希就把她拉进了厨房,用刀切了一块豆腐给钱多多。
还告诉钱多多自己偷吃了好多好多,让钱多多偷偷的吃。
没想到钱多多吃了一口就跑出来了。
钱多多把豆腐递给刘翠花,刘翠花下意识接过来,看了半天
“静兰妹子,这真的是黄豆做的?我可从来没见过,黄豆还能做出这么白嫩的吃食?比白面馒头还白!”
“嗯!昨晚泡了点豆子,中午做出来的。”
说着看了看门外拉着刘翠花进了灶房,希希正在偷吃,见到老娘进来了,把豆腐一口塞进嘴里。
“娘,我没偷吃豆腐....”
张静兰无奈一笑:“你现在把肚子吃饱了,等到晚上,哥哥做的比大鹅还好吃的烤鸭,就没肚子吃了哦!”
“那我不偷吃了,我要吃烤鸭!我去跑步消化!”
这是陈北说的跑步助消化,她一次就记住了,也成了她贪吃的理由。
“哥哥说跑步运动消化快,我消化快不多吃,就没力气跑步!”
希希跑出去了,真就在院子一圈一圈的跑了起来。
灶房内,张静兰切了一块豆腐给刘翠花。
“翠花姐,你尝尝,你看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能有人买吗?”
刘翠花咬了一口,细嫩爽口还有股黄豆的醇香,眼睛顿时就亮了。
“静兰妹子,这真是个好东西!比豆饭可是好吃不知道多少!”
欣喜中她突然想到什么,欣喜消失
“静兰妹子,你刚说什么?要拿出去卖?”
“嗯!对啊!”
“不行....不行,不能卖,整个京城都没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怕是会被人惦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啊!”
刘翠花在京城待了十五年,人又不憨傻,也是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所以想到张静兰要卖豆腐就忙出言阻止。
“可是翠花姐,咱们总不能看着有挣钱的路子,干看着啊!”
刘翠花看了看盆子里的豆腐,又看了看张静兰
“也不是不行!但是和生意肯定不能你一家做,这样我让钱海去把他爹叫来,看他怎么说!”
“嗯嗯!可以的,能有人一起没问题的!”
张静兰就没想过自己一家做,靠她们孤儿寡母,肯定是守不住这份产业的。
很快钱海就把钱掌柜叫来了。
钱掌柜看着眼前的豆腐,尝了一口,又听了陈北讲出来的吃法,他沉思很久。
“这样吧!钱海,你回家把咱们珍藏的酒抱过来,我去找李掌柜,看看能不能把东家请过来。
要是能,这豆腐就可以卖!要是不能卖出去怕会招人惦记,在京城要是没有靠山,做出独一无二的东西,不是福而是祸!”
“那就多谢钱大伯了, 如果可以卖,我们只要三成份额就行!当然,要是东家愿意出500两银子购买配方,我们也是可以卖的。”
做豆腐是个辛苦活,他并不想让老娘太过劳累。
【钱掌柜找来的人会是谁呢?有没有读者大大想进入角色?想当好人还是想当坏人给陈北添堵,留下你们的名字,好评可上车。】
第20章 陈兄弟,你今日害苦了我
钱海比陈北大三岁今年19岁,年后及冠后就要与李掌柜的二闺女完婚。
家里也早就在准备,原本陈酿是打算两人成亲招待客人的,现在为了陈北做出豆腐这事,他也是下了血本。
钱海把酒坛抱过来后就跟在陈北一起帮忙。
“小北,你咋什么都会,这烤鸭闻着就比烧鸡香,要是卖去酒楼肯定能赚大钱!”
“嗐!自己吃让我做还行,让我去酒楼卖还是算了吧!太累!”
前世的陈北从小就跟院长妈妈在厨房进出帮忙,后来院长妈妈去世后,
有时候甚至要做50多个孩子饭,新来的院长对他又不好,所以前院长妈妈走后他就讨厌做饭。
“能有你打铁累吗?小北我倒觉得你不如开个烤鸭铺子,肯定能卖爆!”
陈北笑笑并没有回答,他怎会不知道烤鸭赚钱?前世的北京烤鸭他又不是没吃过。
“再说吧!”
没有背景,想做吃食?分分钟被教做人。
选择打铁,那也是京城就那么几家打铁的,竞争小,而且打铁的人都实诚,不会搞三搞四,陈北不用担心有人来搞他。
钱掌柜也没耽误到了李掌柜家,说明缘由后,李掌柜就带着他去找了东家!
两家都要成亲家了,钱掌柜的话,李掌柜还是非常相信的。
两人踏雪来到东家门口,李掌柜把拜帖送进门房。
门房见是李掌柜就让他在门口等着快速进屋汇报去了。
李掌柜给他的老东家打理的可不是一家酒楼,如今东家在京城的大部分产业都交给李掌柜在打理,可以说是京城大掌柜。
听说是李掌柜有事来找自己,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陈三爷换了身衣服就到了前厅,还是非常重视李掌柜的。
没错这个老陈三爷就是找陈北打铁的陈三爷陈旺兴,“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眼皮子底下!”你们说巧不巧。
很快李掌柜和钱掌柜就被请进了屋。
钱掌柜也是见过陈三爷的,但不熟,给陈三爷行礼后,陈三爷点了点头问道
“你们两家年后就要结为亲家,今日这么晚来这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陈三爷觉得是为了两家的儿女的婚事前来,要不然怎么会饭点过来。
李掌柜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
“三爷,是这样的,钱掌柜半个月多前不是收留了一家母子。”
“嗯!这事我知道,钱掌柜做的不错,虽然我们不能接济天下人,但遇到苦难的伸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谢谢三爷夸奖!”
“嗯!很好,李掌柜你继续说!”
“那母子三人今日请钱掌柜去家里吃饭感谢,这不,钱掌柜去到他家,发现他们用黄豆出了一种新吃食,味道还很好。”
“黄豆做的吃食?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陈三爷来说,黄豆那就是牛马牲畜的饲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稀奇的,平时他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三爷,和以前的不一样,那吃食叫豆腐,白白嫩嫩的非常爽口,就算是没牙的老人也可以吃!”
“哦!然后呢?”
陈三爷依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两人为这点小事还找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个豆腐可以做很多中菜,如果我们酒楼能够上这道菜的话,生意肯定会更加火爆,
还有三爷就是他们孤儿寡母的想以此为生,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卖的话肯定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所以我们两人想请三爷您去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
陈三爷这次明白了,感情就是让自己当靠山。
想了想,觉得李掌柜这么多年也没对自己张过嘴,对方弄出来的又是稀奇玩意,点点头。
“那行!我就随你们去看看,看看这东西有何价值,让你俩这么晚来找我帮忙。”
他们进府的时候天还没黑,等他们出去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从东城富人区,到南城的泥螺巷一去一回就是一个多时辰。
所以等陈三爷他们到泥螺巷时陈北他们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希希和钱多多在院子跑闹追逐的笑声,还有张静兰和刘翠花笑着喊两个慢点跑。
“小北啊!我们回来了!快出来迎接陈三爷!”
听到钱掌柜的喊声,张静兰和刘翠花先是把两个孩子叫回去,然后叫小北出来接待客人。
他们则是站到一边等着客人进来。
在大乾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有客人来只有男主人才可以迎接,女子甚至要避嫌。
张静兰和刘翠花把孩子抱到一边,站着,陈北和钱海把门打开。
门一开,陈北就认出了陈三爷,陈三爷也认出了陈北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哈哈哈!没想到是你小子,要知道是你小子我早就过来了,真没想到你住在这里!”
李掌柜狐疑:“三爷你们认识?”
陈三爷哈哈笑了一声:“无名铁匠铺的小掌柜嘛!可是出了一副好对子,打的一手好铁!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说着就自来熟的搭上陈北的肩膀走了进去,跟来的管家,也是无奈的笑了。
“等了一天,谁能想到会在晚上遇到,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陈管家,这什么情况?”见陈三爷和陈北那么熟络的样子,李掌柜好奇问道。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你们找三爷办的事稳了!”
可不稳了吗?三爷可是要找陈北,为大少爷打一把像庄老那把一样的刀。
陈管家也进了院子,李掌柜和钱掌柜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前面陈三爷搭着陈北的肩膀
“陈小兄弟啊!你今日可是害苦了我?”
“哦?这话怎么说?”
“我今日可是在你.....”
说到这里他鼻子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
他在空气中嗅了嗅。
“好香啊!小兄弟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那么香!”
四处看了看,闻到香味是从院中砌的烤炉飘过来的,他松开搭在陈北肩膀上的手,快速走了过去。
第21章 一起热闹热闹
来到炉灶前,炉灶里的只有些小火星,让烤鸭不至于凉掉。
陈三爷可以说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好吃到什么程度呢?
这样说吧!别人是见到美女走不动道,他是见了美食走不动道!
“小兄弟,这是什么吃食,好香!”
“烤鸭,我做的!三爷,要不你先进屋,我给你拆一只?”
“好!好!甚好!”
陈三爷吞咽好几口口水,恋恋不舍的回到了屋内。
陈北也没耽误,从烤炉里取出一只烤鸭就进了屋。
陈北之前打过一个铁炉子,娘三个已经围着铁炉子吃过两次火锅。
今天晚有客人总不能让客人到灶房里围着锅灶吃。
所以陈北就用铁炉子生了火,铁锅放在上面这会里面正炖着大鹅。
鸡肉也早就炒好了,用碗盖着放在炉子旁边用余热温着。
“小北,这桌子是你做的?”陈三爷看着面前从没见过桌子,十分的新奇。
“嗯!这样的桌子方便吃热锅饭,特别是火锅,非常方便!”
陈北把盘子里的烤鸭放在桌子上,掀开中间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迎面扑来。
陈三爷整个人都快被香迷糊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没闻到过这么香香!
陈北一一掀开开扣在盘子上的碗,韭菜炒鸡蛋,土鸡炒蘑菇,冒着热气出现在陈三爷面前,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说话都变得结巴。
大乾并没有炒菜,基本上都是蒸和煮,陈三爷确定眼前的两个菜绝对不是煮的也不是蒸的,色泽都不对。
“炒菜,这是韭菜炒鸡蛋,这个是土鸡炒蘑菇,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三爷还请莫要嫌弃。”
“不!不!不!这菜色,看着就让我大有食欲,嫌弃那就是对这美食的玷污。”
陈三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拿筷子去夹菜,还是被陈北和李掌柜,钱掌柜叫起来坐上座。
陈三爷这会只想吃东西,所以先夹了一筷韭菜鸡蛋,放进嘴里一咀嚼,香的嘞,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原来韭菜和鸡蛋还能这么吃,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好吃...好吃,李掌柜,钱掌柜,管家,小兄弟,这位是钱海吧!来都坐,都坐别客气!”
钱海哪里敢坐,就是钱掌柜和李掌柜也都是半个屁股坐在板凳上,夹了菜也是只夹一点尝尝,然后就看着陈三爷吃。
陈北就没那么多顾虑,给陈三爷倒了一碗酒,又把一个烤鸭腿夹给陈三爷。
“三爷,你尝尝这个鸭腿,特别是这个皮特别的酥脆。”
陈三爷直接下手拿在手里,一口咬下去,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香,美,这才是人间美味嘛!我觉得这几十年,三爷我都是白活了,今晚来小兄弟这里才知道什么才是生活,才是人间美味啊!”
“哈哈!三爷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陈北不但自己吃,还给陈三爷夹了不少菜。
铁锅炖大鹅更是让陈三爷吃的想哭。
“这辈子没少吃鸡鸭鹅,之前觉得御膳就是最好吃的了,今日....御膳不足这桌菜的万一啊!”
陈北嘿嘿笑笑心里十分骄傲
‘那是,铁锅在手天下我有,没铁锅,没调料,你们吃的都是猪食,御厨算个屁啊!就是皇帝公主吃了这顿饭都得流泪!’
陈北从锅里夹了一块豆腐给陈三爷。
这豆腐早就炖入味了,陈三爷这一口下去,也是觉得美味至极。
“咦,这是鹅肉?怎么这么软嫩?”
陈北笑笑解释:“这是今日我做出来的豆腐。”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豆皮
“三爷,你再尝尝这个!”
陈三爷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咀嚼同样是赞不绝口。
我给你说,不管是炒鸡肉,鸭肉,鹅肉,五花肉,里面最好吃的不是肉,而是里面的配菜,特别是豆腐,和豆皮,香到没朋友。
陈北给陈三爷夹菜其实也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这个时候陈三爷吃的也差不多了,让他尝尝豆腐和豆皮,也就能接话到豆皮豆腐上了!
要是上来就给他吃豆腐豆皮,说起事来,肯定没现在好。
“这两个东西都不错,这就是你们用黄豆做的,准备做的生意?”
看看陈三爷也是聪明人,很懂得配合嘛。
“是的三爷,你觉得如何?”
“这个东西,没吃之前,确实没人是理会,但是这尝,要是你们出去卖,钱估计还没赚到,祸可能就找上门来了!”
陈三爷想了想给陈北了两个方案
“其一,你把方子卖给我,我给你500两银子。”
看了看桌上的菜品:“你拿这500两银子给我入伙,我们开一家专门以炒菜为主的酒楼,我给你三成份额!
你只需要教会我的人炒菜,做烤鸭,其他的事都不用你管。”
“第二,做豆腐的方子你交给我,还有教会我的人炒菜,我给你2000两银子!”
陈三爷其实还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看到烤鸭他就已经想到了酒楼,进屋看到桌上的菜肴,他生起了拉陈北开一家酒楼的念头!
“你选哪个呢?”
陈北没有犹豫:“我选第一个。”
“哈哈哈!好!要是让我选啊!我也会选第一个,陈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的京城必有你一席之位。”
说完就站了起来
“今晚是我这几十年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谢谢你小北,让我对美食又有了新的认识!明天你在打铁铺等我,我给你签契约。”
“好!”
陈北把陈三爷送到了大门外,看到他们上了马车,管家上马车前还特意看了陈北一眼,眼中尽是肯定和鼓励。
送走了陈三爷,剩下的就是自家人了。
三家人这才回到桌上,坐在一起吃饭。
鸡肉早就凉了,陈北干脆就倒进锅里,加了点热水,调料和大鹅一起炒,香味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陈北又拿了一只烤鸭进来,切好放在盘子里。
希希和钱多多两个一个吃烤鸭,一个吃炖鹅,吃的别提多开心了。
“小北啊!今后在京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晚这菜,我只想说一个“真香!”
“谢谢李伯,以后有事肯定会麻烦你的!”
“哈哈!好!”
陈北送李掌柜出门,走到院子里把炉子里最后一只烤鸭,拿了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送给了李掌柜。
“李掌柜今晚真是麻烦你了,改日,我再在家摆两桌,你带着全家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忘记了哦!”
吃过今晚陈北的做的菜,以前吃过的饭菜,他觉得给猪猪都不吃,他开始期待陈三爷说的酒楼快点开业,要不然以后咋办。
第22章 算盘打的啪啪响
钱掌柜一家人也很快告辞,钱掌柜可是没少夸奖陈北聪明能干,还说让陈北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他。
当然这都是调侃陈北的话。
陈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初到京城钱掌柜收留之恩。
送走客人,希希已经睡着了,张静兰把希希放回床上。
陈北和张氏一起收拾碗筷。
“娘,豆腐的方子,陈三爷买走了,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让我教会他的人做豆腐,炒菜,他给我们两千两银子。
还有就是500两让我教会他的人做豆腐,炒菜做烤鸭,让我再拿这500两入伙他开的酒楼!我选择了入伙!”
陈北把和陈三爷的交易讲给了张静兰听。
自从来到京城,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张静兰脸上的笑容就掩盖不住。
“好!看到你长大了,当家了,娘也为你高兴!以后啊!娘可就指望你过好日子了!过两年你再娶个媳妇,给娘生个孙子,娘啊!就满足了,这辈子就没白活!”
张静兰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这些日子过的日子,她就觉得跟做梦一样,不对,做梦都没他们这么好!
与陈北他们好日子相反的是陈家村的陈家人。
即使陈家族长人再好,那也架不住他们一家人天天在族长家白吃白喝白住。
开始几天族长妻子李老太还能维持面子情,可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
陈炳胜一大家子,老爹老娘,媳妇孩子,一共5口人,天天白吃白喝,不拿银钱和粮食就算了,
就是忙都不帮一下,每日就张着一张嘴等这投喂,李老太这几天脸色阴沉的就如外面的要下雪是天气一样。
“我不管,他家房子被烧了凭什么要我家来管,我家粮食就是大风刮来的了?
我们自己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现在倒好全都便宜他们哪一家吸血鬼了!”
李老太坐在床上数落着陈家族长陈广良。
“他是我弟,我不管他们难道看着他们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再说,我是陈家族长.....”
“狗屁族长,好处没捞着,反倒贴,不少粮食、银钱出去,这样的族长不当也罢。
本以为嫁给你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倒好,进门就当嫂娘,替你照顾弟弟妹妹,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成亲嫁人分家,没想到还要靠我们三天两头的接济过日子,
这家分的有什么用,嫁人干嘛?还不如在家里干活。”
说起这个李老太也是惨,为陈广良母亲冲喜嫁进陈家,当然那时候陈广良还不是族长。
嫁进陈家半年,伺候了卧床婆婆半年,婆婆没熬过去去世了。
陈广良的弟弟妹妹都还小,她这个明明也才18岁不到,本来是当嫂子的,结果又当起了娘,照顾陈家一家老小。
没两年公公也走了,陈广良作为陈家嫡长子,接替是族长之位。
好家伙,三天两头的就有人来家里借钱,借粮,有良心的还会还,没良心的你上门要,人呢直接来一句。
“你家又不缺这点粮食,真是小气。”
这几十年来,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变成了如今皱纹满脸的李老太,就特娘的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我告诉你,明天,你必须去找他们要粮食,拿不出粮食,就拿银钱出来,还有他们那房子,
收拾收拾怎么就不能住人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说,那我就去找他们要,到时候就别怪我说话不好听。
静兰多孝顺的孩子,被他们虐待到离家出走,把一个好吃懒做的狐狸精留在家里当宝,
我告诉你陈广良,现在我见到那个小贱人,我就想抽她!
你尽快把他们给我弄走,要不然我真怕哪天忍不住,抓烂她的脸!”
李老太还是非常明事理,非常喜欢张静兰的,要不是她在后面约束着陈炳胜一家人,张静兰陈北,希希他们娘仨会被欺负的更惨。
只是李老太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做到阻止陈炳胜一家不要太过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张静兰在陈家的不幸。
“行了!行了,明天我找老二聊聊,给他找些人,去把他们的房子收拾收拾,让他们搬回去住!”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明晚你就给我滚出去睡,别上老娘的床!”
陈广良也自觉亏欠李老太,所以对她相当的尊重惯着她。
陈炳胜老娘赵老太,与李老太相比,那绝对是尖酸刻薄婆婆中的典范。
“老头子,你大嫂是不是对我们一家有意见啊!”
“有什么意见,你又在瞎想什么?”
“我怎么瞎想了,你看看这两天,见到我们连理都不,阴沉个脸,就像我们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一样!”
“行了!你啊!白天没事就和炳胜媳妇多帮大嫂干点活,不要像是个官家太太一样,什么都不做,只管等吃!换你你高兴啊!”
“我怎么不高兴了,再说了他家还有那么多丫鬟,轮得到我们帮忙吗?我们才吃他多少粮食,他家又不是缺这点粮食。”
眼睛珠子一转她从床上坐起来
“老头子,小东也不小了,你给你大哥说说让志杰给家主说说,让小北也去家主家做事!
总不能你大哥的孙子就是陈家孙子,你的孙子就不是陈家孙子了吧!”
陈广全想了想,似乎,老婆子说的话没错,这确实可以试试,要是进的京城陈家到了家主身边做事,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去京城享福。
“嗯!好!明日我跟大哥说说,让志杰把志东(陈小东的大名)安排到家主身边去。”
老两口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同样的陈炳胜两口子也在说这个事,想让陈小东到京城家主身边谋份好差事。
“老爷,你想想看小东只要到了京城,以小东聪明的脑袋瓜子,肯定能被家主看中,
委以重任,到时再给小东介绍一个京城的官家小姐,那咱们小东也能飞黄腾达,我们也能到京城过好日子了!你说是不是!”
两人这天还没黑就开始做美梦....哦!不对,天已经黑了!
“你说的没错,咱们小东又聪明又能干,到了京城肯定比志杰有出息,明日我就跟爹说,让爹跟大伯说。”
第23章 你就等着给我抡大锤吧
第二日,陈北到无名铁匠铺时,陈三爷和管家已经到了,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
“三爷,你们来这么早啊!”
陈北见到他们就快步迎上去,还没到铁匠铺门口就开口和他们打招呼。
陈三爷见到陈北也是非常高兴的,他笑眯眯的回答陈北的话。
“你小子,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给你说,我们可等你快一个时辰了,中午你可得请我们去你家吃饭。”
陈北有些懵;‘等自己一个时辰和去自己家吃饭有什么关系?’
看了看天,他很快就想明白,感情这陈三爷是找借口也到自己家蹭饭呢!
“哈哈!没问题,不过中午肯定不行,昨天没来铺子里,明天答应人家的农具,今天要赶出来!晚上吧!晚上来我家,我请你们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晚上我们可真去哦!”
“是我说的,晚上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陈北说着就拿出钥匙打开了铁匠铺的门。
进屋就有一只猫,喵喵叫着跑过来蹭着陈北的腿。
这是陈北开铁匠铺第三天,跑到他铁匠铺的一只流浪猫,陈北喂了它一次,它就住在了陈北铁匠铺。
陈北蹲下来抱起来撸了撸,又放到地上,它就跑了。
“三位,随便看,我先去把炉子生起来,升起来后这屋里也会暖和点!”
“行!你先忙,我们先看看!”
陈北前日拿出来三把刀,并没有收回去,和一堆木棍放在一起。
跟陈三爷他们一起来的年轻人,一进门就看到了木棍中的三把刀。
上前拿,感觉有些轻,不禁有些失望。
对于他这种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拎起100斤的流星锤的人来说,
十五斤的长刀拿在手里,就如同拿着一个小鸡仔。
但他还是开口礼貌问道
“这把刀我可以试试吗?”
陈北正在烧炉子,回头看了一眼
“没问题,不过比较锋利,你最好小心点!”
青年人不屑,他听过人说庄老得到一把绝世宝刀,吹丝断发,他并不相信。
今早上他还在院中练武就被老爹叫着来了这家铁匠铺,还说让自己尊重些。
他倒要看看这里的刀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厉害,还是名不副实。
提着刀到了门外,他先是虎虎虎耍了一段,长短他觉得还是很顺手,就是太轻了。
看到路边的一棵比碗口还要粗的树。
一般的刀要是砍上去非要崩断不可,他嘴角上扬露出邪魅笑容,大喝一声,一刀就砍了上去。
站在门口的陈三爷刚开口出声阻止,他已经砍了下去。
他可是用了全部力量,就是要想一刀砍断手中中看不中用的长刀,没想到,这一刀下去。
刀被崩断成两半的场景他没有看到,反倒是被他一刀砍倒的树砸下来,来不及躲避,被树枝划破了脸。
这可不是说他反应迟钝,躲避不及,而是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刀下去能把树砍断。
碗口粗,可不是现在常见的白瓷碗,那可是古装电视剧里常见的酒碗,张飞,刘备,关羽结义摔碎的酒碗。
那碗口可不小。
也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树就倒下来了,这还是他反应快,要是再慢点,整个人都要被砸在树下。
陈北听到外面树倒的声音,跑出来,就见到那公子,用手帕擦着脸上的血
“我就说了这刀很锋利的,要小心的嘛!你看看,还是见红了吧!那日哪个庄老头也是,给他说不要碰刀刃,他就是不听,结果手就划了个口子,看着都疼!”
公子不理会陈北的嘲讽
“这把刀太轻了,我要打一把一模一样,不低于60斤的长刀。”
陈北冷笑出声
“得了吧!就你?60斤你知道有多重吗?你干脆拿两个大铁锤得了!”
“你瞧不起我?”公子脸上冰冷。
陈三爷连忙站出来说道
“靖儿不得与陈北小兄弟无礼!”
“爹....我又没错!”
“三爷,无妨,既然他不服,那我是瞧不起他了!”
“小子!你找死!”
“我找死?就你这样?以为一身蛮力,就能赢了?60斤,是我承认你拿的动,但与敌对战时,你能持续多久?”
陈北可不相信有人能拿着几十斤的武器,与敌人交战能赢的。
遇到真正的对手可不是比谁的武器重谁就能赢,那是要比谁更有持久力,更有耐力的。
“我能持续多久,与你无关,你就说能不能打吧!”
“看来你还真是个倔种,是从没遭受过社会毒打是吧?”
“社会毒打是什么意思?”陈三爷从没听过这个词!
陈北也不解释:“这个不重要,陈三爷,他是你儿子?你带他来打兵器的?要上战场?”
“没错,年后边关换防他要去守边!”
“不错,是个铁血好男儿,既然如此,陈三爷,我今日替你教训教训他,你没意见吧?他太嚣张太高傲了,上了战场也就是炮灰的命!”
“小子你找死!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陈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羞辱陈靖,让陈靖十分的愤怒。
其实陈北说这出这话的时候,陈三爷也有些不高兴的。
‘自己儿子可是打败过武状元的,嚣张那也是有嚣张的资本的,你一个打铁的,要帮自己教训儿子,这不是扯呢!’
但他还是笑着答应:“好啊!小兄弟还会功夫?”
“嗯!跟师父学了两招三脚猫功夫!”
说完又看向陈靖
“你很嚣张,希望你一会还能像现在一样嚣张。”
“好!你的挑战我接了一会失手杀了你,到了下面可别告状我欺负你!”
“放心!你一会别哭就行!”
“笑话!我会哭,我哭以后我就叫你大哥!”
“算了吧!我可不稀罕你这个高傲的小弟,你真要哭了,从今天起到明年出征,每天都来我铁匠铺给我打铁就行!”
‘正缺少打铁的帮手,这家伙敢要不低于60斤的兵器,想必力气不会小,白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好!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不会输,你就等着给我抡大锤吧!”
说着陈北就从砍到的树上,折断一根树枝,冬天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把分叉的树枝去掉,只留下一根一米多细长的木棍。
“来吧!”
第24章 与陈北相差甚远
陈北拿这一根细长树条当武器。
陈靖觉得受到了极大羞辱。
“陈北!你找死!”
“别哔哔,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哔哔,话多死的快知道不?”
陈靖咬牙切齿
“好!这是你说的,去死.....”
陈靖抬刀就朝陈北身上砍,陈北在陈靖挥刀砍过来时,他也动了。
在陈三爷和管家眼中,他们只是看到陈北一个跨步,身子一歪就到了陈靖身后。
手中的树枝啪的一声抽在了陈靖的屁股上。
小时候吃过竹笋炒肉的都知道,那滋味,那爽感恐怕都是童年的阴影吧。
别看陈靖穿的厚,陈北用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力量,这一抽隔着厚厚的皮裘一样在他屁股上留下一条红印。
陈北管这叫隔山打牛!
陈靖屁股火辣辣的,疼的他龇牙咧嘴,他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一转身,他用最快的速度朝陈北进攻。
陈北不躲不避,就在刀快要劈到陈北时,陈北脚尖一点踩着地面,跳了起来。
脚踩在劈下来刀背,借力一跃从陈靖头顶飞过去,落在了他的身后,又是狠狠的一抽。
“太慢了,就这速度,你有什么好高傲啊!”
“老爷!咱家少爷功夫退步了?”
陈三爷摇头满脸的凝重:“不是退步了,而是这位小兄弟是个高手,靖儿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老爷那...少爷岂不是会输?到时难道真让他来打铁?”
“看着吧!陈北说的没错,靖儿有时候确实是太目中无人了,受点教训也好!”
“太慢了,太慢了,你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再再快一点!”
陈靖劈砍陈北,陈北就是不躲不避等他快要砍到时,瞬间躲开你就看不到他是怎么出现在陈靖身后的,然后一树枝抽在他的屁股上!
大概持续了一刻钟,陈北树枝还没断,对方屁股上的裘皮都已经破了个洞。
陈北无奈摇了摇头“就这还不承认自己到了边关是炮灰?”
陈北说完直接给他来了个空手夺白刃,速度之快根本就没给陈靖任何反应机会,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上,刀刃抵在了陈靖的脖子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以说是极为精彩极为漂亮。
“服不服?”
“不服!”
陈北手中的刀一翻,用刀柄拍了他脸一下,瞬间他的脸上就出现一条红印。
“服不服?”
“不服!”陈北又是一刀柄。
“服不服?”陈北作势就要再拍下去,陈靖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睡在地上哭了起来。
陈北收起刀
“懦夫.....就这你有什么高傲的资格?”
“陈三爷,你不会怪我吧!”陈北笑着走向门口问一脸紧张的陈三爷。
陈三爷脸上也勉强挤出微笑,他真的怕陈北一刀劈了陈靖。
刚要回答,就见到陈靖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朝陈北刺了过来。
“陈靖, 你给我住手,陈北小心。”
陈北身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陈靖刺过他同样没有躲避,直到匕首距离自己仅有一厘米时,他动了身子一歪,再次上演空手夺白刃。
这一次他对陈靖没有客气,直接废了他整条胳膊,然后,一个纵身飞踢,将他踹飞两米远!
“这次,我就饶了你,下次,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就你这样的上战场也是死,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别出来丢人现眼,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三爷这次还真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儿子偷袭在先。
“管家先送少爷回家!没我命令不许他出门,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是!老爷!”
陈管家把陈靖扶上马车,赶着马车回了陈府。
陈三爷有些尴尬
“小兄弟实在是抱歉,小靖他.....”
“三爷不用道歉,你这儿子太浮躁,今日被我教训一顿也好让他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太顺风顺水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陈三爷赔笑,自己儿子被打了,自己还得装作什么没发生,找谁说理去?
“陈兄弟说的有理!”
“三爷,你也不用叫我小兄弟,陈兄弟,你就叫我小北就好了!你这叫的我听着挺别扭的!”
“哈哈!那行,我们都姓陈说不定祖上还是一家人,那我就不给你客气了。”
陈北只是微微一笑心想:‘没想到后世拉关系经常会说,五百年前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在这古代也有。’
陈三爷从怀里拿出契书
“我打算在东城和北城同时各开一家专门做炒菜是酒楼,你看如何?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即可!”
陈北虽然识字可很多字他只能凭猜和拼凑才能认个大概。
干脆也不看了,自己能有什么好被坑的?直接就签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陈三爷笑了
“哈哈!那我就拿去衙门盖章了,盖完再送你一份!”
“好!”
陈三爷来今日有两件事,一是契约,二就是为了让陈北打兵器。
现在陈靖当事人都被打了,打兵器还有何用?契书签了就离开了。
陈北呢!送走了陈三爷,就关上了大门,开始在里面炼铁,铸造锄头,修整粗糙的锄面。
休整好了就十个穿成一串。
这些天他接到很多单子都是几十几十的,最少的也都是10把!散单也有一把两把的并不多!
陈北忙了一天,陈三爷并没有过来蹭饭。
陈北一家吃了晚饭就睡了。
陈三爷则来到了陈靖的房间,坐在床边意味深长的说
“小靖啊!今日之事,爹呢!以事论事,爹觉得今天这事你不占理。”
“爹!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陈北是你儿子!”
“胡说,当然你是我儿子了!明日你还是听他的去跟他打铁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收敛起你恃才傲物的性子,
好好跟陈北学学,若是他今日不出手, 你能看出他是个高手?
真正的高手都是能收敛隐藏锋芒之人,你与陈北相差甚远!”
今日陈三爷不但见到了陈北的厉害,同样见识到了自己儿子的不足,他觉得陈北说的没错。
陈靖这样去了边关,万一和突厥开战,那就是炮灰。
陈三爷说完站起来,抬了他的胳膊
“还疼吗?”
“你说呢?”
陈北只是卸了他的胳膊,并没有真的给他废了!
陈三爷拍了陈靖屁股一巴掌:“今日知道厉害了!行了,你好好睡觉,明日去铁匠铺!”
陈靖的屁股本就被陈北打的稀烂,他本就趴在床上不敢动,一动摩擦的他都疼死,被陈三爷这一拍,更是疼的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第25章 娘,相信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第二日,陈北正在是灌铸锄头。
陈三爷就带着陈靖来了。
陈靖因为屁股疼,走起来很明显非常扭捏,看的陈北不禁想笑。
“来了?既然来了,那就干活吧!陈三爷今日比较忙就不招待你们!”
“没事!没事,小北你忙,我就是把他送过来,他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收拾,我就先离开了!”
陈三爷好似就是送陈靖过来一样,送完就走了。
陈北也没在意,至于陈靖他是真的没客气。
灌铸好的锄头,他都扔给了陈靖,让他打磨剔除毛边。
他今早去买木炭时发现卖木炭的仓库里放着一堆石炭,他大为惊喜,和掌柜的一阵交流后,知道那些石炭是前些年在城外50里黑子山挖的。
还没卖完城内有人中毒,被禁卖后就一直放在仓库里。
这里人不知道煤炭怎么用,他知道啊!也是他最缺的东西。
所以对方有意处理,陈北又有意要买,于是陈北就花了5两银子,买几十麻袋,每一麻袋都至少100斤。
此刻都堆打铁铺后院里。
陈北拆了一袋泡在大木盆里,简易的洗煤去硫、去灰质。
然后用铁打了一个排烟筒。
“你弄石炭做什么?不怕毒死吗?”
陈靖看他忙来忙去,又是洗煤又是晾煤的,还把煤放到火里烧,差点没把他吓死!
“毒死?开玩笑,这玩意想毒死我?”
也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叫门了。
“陈小掌柜的,在吗?我们来拿找你定做的刀了,做好了吗?”
陈北一听就知道是张护卫来了。
三日前他和皇帝李长民微服来到铁匠铺,定了3把刀一把剑,还有菜刀,当时陈北让他们三日后过来取。
陈北很快就打开门,门外果真就是三日前来的两人。
“二位你们挺准时,我还以为你们要下午才会过来!”
李长民哈哈一笑
“小兄弟,我看你门口另外一棵树也没了?是被你砍的?好像还是一刀砍掉的?”
陈北没有隐瞒:“是我的刀砍的不假,不过不是我砍的!”
“哦?是又有人试刀了?”
“昨天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我教训了一顿!”
“原来如此,那小子应该在你手上没吃苦头吧!”
“应该是吧!”
陈北和李长民寒暄着走进来。
正拿着锄头打磨陈靖,本就听李长民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就往门口那么一看,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手中的锄头更是掉到地上砸到脚上,这可是冬天,别看他穿着厚厚的靴子,这一砸可是很疼的。
他一声疼叫,也吸引了李长民的注意。
陈靖觉得自己失礼就要下拜叩见李长民时,李长民又是哈哈一阵笑
“陈小兄弟这位是?你收的徒弟?还是说他就是你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陈靖也是聪明人瞬间明悟,李长民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心里忐忑的不行,‘好家伙这小子认识庄老就算了,现在就连陛下也来找他打刀,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靖是有些恐慌的!
他抱拳躬身对李长民行了一礼
“老爷说的没错,陈兄弟技艺高超,小子愿赌服输,来帮陈兄弟打铁!”
李长民点点头
“打铁考验人的耐力也考验人的耐性,更能磨炼一个人的意志,你能来给陈小兄弟帮忙也算你的福分。”
陈北看看李长民又看看陈靖
“二位认识?”
李长民摇头:“不认识,我只是觉得能得到陈小兄弟的指点,是他的荣幸!”
“哦!?原来是这样,这小子太浮躁,太恃才傲物,我就让他来我这里磨磨性子!”
“好!行吧!你们忙我也不打扰你们,我要的武器你都打好了吗?昨晚我们庄子里进了贼,今天来啊,也是想再找小兄弟再定50把刀,防贼用!”
陈北一听就是一愣
“你家护院那么多人?你就不怕朝廷围剿你?”
“嗐!怕什么?我们本就是帮朝廷守皇庄的,换点兵器不应该吗?”
陈北恍然
“难怪你们能随便打造兵器。那我最多给你打50把,多了我可不给你打了,再打你不怕进去,我还怕进去呢!”
“哈哈!好!”
陈北把三把刀还有一把剑,一把刀,一起送到马车上。
送走李长民。
“陛下,你不是说今日来问他如何退突厥吗?”
李长明摇头:“改日吧!陈家小子都被这小子给收拾了,张护卫,你说让太子过来磨炼磨炼如何?”
“不好吧!陛下,太子可是储君,怎么能到这里来打铁呢?”
“哈哈!你既然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明日让太子跟陈靖这小子一起过来,这事你去安排,不许暴露我们的身份,还有太子的身份!”
“陛下你说真的?”
“怎么!你要抗旨?”
“属下这就去办!”
无名铁匠铺那首对子这两天大雪,一直挂在门口,偶尔有才子过来看两眼就走了。
陈北也充耳不闻,在屋里打铁。
到了下午就有不少定了农具的人过来拿农具,这事陈北都交给了陈靖在做。
到天黑,陈家的马车过来接陈靖。
陈北才结束一天的工作,有人帮忙他算是把所有接锄头单子今天给忙完。
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铬、镍、钼等元素。
他摇了摇头:“哎!明日又有的忙了,不过看到院子里的煤炭,他又放开心来。
有了煤炭加上鼓风机,提炼这几样东西,至少温度可以达到,要比用木炭方便多了!
锁上门铁匠铺的门,抱着跑进铺子里的狸花猫抱着就回了泥螺巷的家。
希希见到小猫咪特别的喜爱,小猫咪似乎也很喜欢希希。
一猫一人就在院子里追逐玩闹,好不欢乐。
陈北则把今日的收入,还有陈三爷给他的契书交给了张静兰。
张静兰看着手中的银子,还有酒楼的契书,心里别提多美了!
“小北,这真是今日一天挣的?咱们以后也是有酒楼的人家了?”
“陈北点头,我留了向官府买铁的银子,李老爷给的都是现银60把刀,光是加工费我们就赚了180两,
还有今日来拿农具的,也把加工费给了,所以这些都是净赚的,娘你收好了,
改日问问钱伯,看看能不能在城外买些土地。有点土地在手里,心里也踏实。”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想今晚跟你商量,你就说出来了!”
“哈哈,那说明我们母子心有灵犀,娘,相信我,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第26章 我是折磨你们吗
晚饭后,陈北他们一家睡下。
在陈三爷家中,陈三爷和陈靖看着面前的太子李章有些傻眼。
“太子殿下,你今晚当真要住在微臣府上?”
陈三爷在朝堂也是有官职的,不过并不大,就是一个闲散官职。
可陈靖跟太子的关系好啊!两个人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
“是!陈靖今晚你就给本宫讲进,陈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父皇怎么会安排我隐姓埋名跟着你去跟着他打铁?
还说过年之前,每天不用我进宫给母后请安。”
陈靖心情复杂,今日可没把他累趴下!
“殿下啊!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你要不还是回宫跟陛下求求情,那铁匠铺可不是人待的!”
“有那么恐怖吗?父皇说陈平的身手不在张护卫之下,让本宫和你跟他好好学学!”
陈三爷也没想到皇帝会见陈北,陈靖回来给他说在无名铁匠铺见到皇帝了,他还不信。
听完他的讲解,他沉默了,觉得酒楼是份额是不给陈北少了。
好家伙还没等他想清楚,张护卫就来告诉他们太子明早会和陈靖一起去铁匠铺当学徒。
陈三爷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太子就来了,还说晚上要留宿陈府!
这会有听他说,连张护卫都不是陈北的对手,他开始怀疑,钱掌柜到底给救了一个什么玩意回来。
他决定明日派人好好去查查陈北。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皇帝。
三日前他就派人去查了,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就知道他们是半个多月前进的城。
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想查清楚来历,谈何容易,李长民听着汇报。
“继续去查,我就不信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陈北那小子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陈靖收拾的服服帖帖,定不是泛泛之辈,定有名师指导。”
“是陛下!”
陈北不知道自己突然就成了香饽饽,大乾长公主派人四处寻找他,却不知他就在京城。
大乾皇帝想调查他的身份,却不知最为疼爱的宝贝公主认识陈北。
前朝公主赤龙会杨岚也在四处寻找他。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在调查寻找他时。
他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照常,去铁匠铺的开门,今日太阳出来了,他并没有把门关着。
太阳出来想必就会有人出门,到他这里打铁,可以开门营业了!
他刚开门把炉火生着,陈靖就带着太子李章来了。
“陈北,这是我大哥,他对打铁也非常感兴趣,今日开始跟我一起来帮你打铁,你看行不?”
陈北看了看李章,长得玉树临风比陈靖好看,比自己还差很多!
陈北心里想着。
“好啊!有你们两个帮忙我也不用再招人了!”
陈北也没问李章是谁,这里可是京城要想活的久,那就该少说话多做事,货从口出,他深谙此道。
从怀里拿出一张批文递给陈靖
“你们拿着这个,推着哪个板车,去官府一趟,把这上面的铁买回来。”
说着他指了指停在门口的手拉车!
李章很想反驳不去,但被陈靖拦住了
“好!我们这就去!”
“那你们就早去早回,我这边还等着用!”
在大乾铁的管控可以说是极为严格的。
一把刀15斤,60把那就是900斤,这么多铁,一般人要是去领分分钟被抓起来砍头。
可陈北这不一样,如果他仔细看的话,就会看到批文上盖有工部尚书的官印。
不过就算陈北看了也没用,字体太繁琐,他认不出来。
“你干嘛阻止我不让我说话!”
太子李章和陈靖拉着板车离开打铁铺后李章问陈靖。
陈靖回头看了看陈北的铁匠铺这才压低声音
“这张单子是陛下定制的60把长刀....”
说着他批文递给太子,太子一看也傻眼了。
“父皇打那么多长刀做什么?就算他要刀可以让工部做啊!”
陈靖呼出一口浊气
“工部做不出来,殿下我们还是赶紧去把铁领回来吧!我们不得不服,陈北打的刀真的很锋利!”
“你个狗子,这不像你啊!”
“我也不想,可我打不过他,再说是有真本事,走吧!早点领回来,说不定还能让他执教两招!”
没错想开的陈靖,就想着陈北有空的时候是不是能指点自己一二。
他现在都想不明白陈北的身手为何会那么快,关键是每次都快得手了,他就突然出现了自己后面,那树枝抽的他都快有阴影了。
太子虽然傲气,但也不敢忤逆自己父皇,只能乖乖的跟着陈靖去官府买铁。
县令看到是吏部的批文,他是丝毫不敢耽搁,快速让人准备好铁,并让人帮忙去了铁匠铺,这可是让两人省了不少心。
看到两人是空着车回来的,陈北觉得是陈靖动用了特权,让衙役们帮忙的。
于是,他从屋内找出来两副最少40斤的绑腿,扔给了两人。
“你们爹让你们过来磨炼,我也不能辜负他不是,今日起你们两个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给我绑在腿上,不许解下来,要是被我发现,每次加十斤。”
说完又指了指板车
“把板车装满,推着县衙到铁匠铺两趟!不许找人帮忙,否则加十斤。”
陈北这是以锻炼特种兵的方式锻炼两人,前世自己最高负重百斤野外拉练,差点没把他累死。
“老子不干了,陈北,我爹让我们来给你帮忙,不是让你来折磨我们的!”
太子叫嚣甩袖就想离开
“呵呵!是吗?折磨你?就这你们就受不了了?
那年后你们去了边关换防,若是突厥入侵交战,就你们这样,我不小看你们,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垃圾,都是炮灰,与突厥交战,最先死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公子哥,
觉得我是折磨你们,那你们现在就走,以后别在来了!”
说着他拉起裤腿,指了指绑在上面的绑带,又解开衣服指了指腰间的负重袋。
“60斤!我是折磨你们吗?回答我?”
陈靖震惊了
“陈北,前日交手,你该不会也带着吧?”
“你觉得呢?”陈北觉得原主这副身子太弱了。
所以来了京城后,他每日身上都绑着负重袋每日增加一点,从四十斤开始加,到今日已经加到了60斤。
第27章 杀人埋尸
陈靖和李章见陈北都是如此,两人再也无话可说。
把地上的负重袋按照陈北的模样绑在腿上。
两人看了陈北一眼,只好乖乖的县衙派人送来的铁装到板车上,拉去县衙又拉回来。
“陈靖,你干嘛拉住我!本太子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就是个打铁匠都还没我大,凭什么管我,父皇都没管我!”
陈靖实在是累的不轻,把负重袋从腿上解下来放在一边,捶着酸胀的腿休息。
“我说太子殿下,你觉得说了有用吗?那小子就是个倔驴,前天我就反驳他几句,他就当着我爹的面,把我屁股打开花了,现在还疼,难道你也想感受一下?”
现在太子可是隐姓埋名,陈靖有理由相信李章只要叫屈,反驳,陈北肯定会动手的。
“可他这样分明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陈靖看了看天,他此刻似乎明白为什么老爹和陛下让他俩过来陈北作坊磨炼了!
他把李章左右腿负重袋里的配重铁取了两块出来,装进自己负重袋里,然后绑在腿上。
“殿下,现在你应该会轻松些,走吧!出了一身汗,等身子凉了怕是会感染风寒!”
陈靖说完把拉板车的绳子套在肩膀上,艰难的往前拉着,他从没想过一板车的铁会这么重。
一直以自己能单手挥动60斤的兵器引以为傲,此刻,他才明白陈北说的
‘上了战场比的是耐力,而不是武器重量!’
自己即使有千钧之力,在持久的作战中,自己不被敌人杀死也会被累死,这句话的份量在此刻具象化了!
就在他想着陈北的话时,李章跑到前面拦住了他,从他的腿上把他取走的家中铁块取了出来。
“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本太子不是孬种,他能我也能!”
陈靖笑笑
“走吧,我们证明给他看,我们比他强!”
“对,我们就比他强!”
陈北知道他们的想法只会觉得他们幼稚,他是很忙的根本不会关注两人所做所想。
为了更好用煤炭提炼出铬、镍、钼等合金元素,还有更好的熔炼提高钢铁纯度。
他重新建了个熔炉,只可惜他新建的熔炉根本无法承受2100度的高温,已经炸炉了三次。
就在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炸开的熔炉,努力回想前世学过的化学,物理,想要从中找到耐高温材料时。
陈靖和李章回来了。
李章和陈靖把板车上的铁卸下来,见他一动不动坐在地上,陈靖便好奇上前询问。
“陈北,你干啥呢?坐地上?”
陈北看了两人一眼
“回来了,你们知道京城周边采石场哪里有花岗岩吗?”
陈北问这话也是有原因的,花岗岩和石英石,长石共生,
甚至能从中找到锆英石这种硬度高,耐磨耐高温的材料,从中提取出氧化锆,这可是坩埚和窑炉不可或缺的高温内衬材料。
“花岗岩吗?你要那破石头做什么,要修路吗?”
陈靖这么问主要是这石头在他们认知里就是铺路用的!
“你就告诉我,京城有没有就得了!”
“有啊!我家就有一座花岗岩采石场,你要吗?我让人给你送来?”
陈北要的可不是普通的花岗岩,他要的是含有锆的石英锆石,送来一大堆花岗岩是砌墙还是熔炼做玻璃?
再说做玻璃也是要纯度更高的石英石,花岗岩虽然也能熔炼做玻璃但杂质还是太高!
“不用,你带我过去就好!”
陈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做就做,把炉火熄灭,把一根包着皮套,四十厘米细长铁棒绑在腰间,又把一根乌黑铁棒拿在手里,锁上门背着背篓,就往城外走。
“陈北,你该不会就这么走过去吧?”
“嗯?那要不然呢?”陈北觉得走过去很正常,不走怎么去。
陈靖有些无语
“你会骑马不?”
原主是不会骑马的,但身为特种兵的陈北,骑马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你们有马吗?”
陈靖很想扶额:“你们在这里等着!”
陈靖很快就赶了一辆马车过来。
“走吧!采石场距离京城有50多里,我们现在过去,晚上还赶得回来!”
很快陈北和李章就上了马车。
也就在他们上马车出城之时,暗处有人开口说道
“快回去通知,太子出城了!”
“是!”
然后就有20多个人,一起出了城,出城之后瞬间散开。
陈北他们此刻并不知道。
出城一个时辰后
“陈北,这大冷的天,你要石头我们让人拉来就是,你何必要亲自跑一趟呢?”
陈北:“我要的不是一般的石头,说了你们也不知道,等到了你们就懂了,还有你们采石场未必有我想要的石头!”
“怎么可能,我们陈家的采石场是京城最大的采石场,怎么可能没你想要的石头!”
陈北耳朵动了动,脸色一沉
“让马夫再快一点!”
陈靖以为陈北是着急去采石场,不愿搭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对外面喊了一声。
“忠伯,加快些速度,我们这位陈公子着急了!”
“好嘞,少爷,公子,你们坐好了!”
马车随即加速,陈北在加速后,撩开马车帘子,一个缝隙往外看,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山高林密 ,大雪纷飞正是杀人藏尸的好时候。
“陈靖,你们两个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北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陈靖和李章摸不着头脑,微笑道
“陈北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
得罪人还没说出口,他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变得冷冽严肃。
“陈北,你是说有人跟踪我们?”
李章下意识就去摸放在身边的剑。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忠伯,停车!”
陈北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告诉了两人。
忠伯听到陈北的喊话,也没犹豫,勒住马的缰绳。
“陈公子,你要下车方便吗?”
陈北已经蹿了出去,翻身就上了马车顶。
“都跟了一路了,就别再藏头露尾了!”
其实陈北还怀疑跟踪的人是冲自己来的,毕竟自己之前杀了赤龙会的风鬼,赤龙会不可能不来找自己麻烦!
陈北话落,从四面山上冲出来几十个蒙面人。
陈北冷笑:“赤龙会的?”
“小子,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赤龙会的,还下来束手就擒?”
第28章 再次交手赤龙会
陈北只是试探询问,没想到对方还真是赤龙会的!
“你们胆子真不小,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也敢出来放肆!”
马车内的李章和陈靖听到赤龙会时,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看来这群人真的是冲我们来的!”
李章点头表示认同
“这些人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说明我的暗卫已经被他们解决了!只是陈北是怎么发现的,你发现了吗?”
陈靖摇头:“他们出现之前,我还觉得是陈北故弄玄虚!”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陈北是怎么发现的?他为何这么敏锐?’
他们还没想明白。
就听到车顶上再次传来陈北的声音。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两人只觉得马车一抖,就听到外面接连传出
“砰!砰!砰!”的声音。
赶马车的忠伯看傻了眼。
“少爷!少爷,你....你...你们快...快...快出来!”
这个时候的忠伯本应该是赶着马车跑的,可他却喊陈靖出来,你说他是不是脑袋缺根弦?
事实是他脑袋并不是缺根弦,而是,他看到了令他难以相信无比震撼的一幕。
陈靖听到外面动手,他本就要出来,被忠伯一叫他猛的一窜,就从马车里窜出来,拔出刀就要去杀敌。
没想到看到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也傻眼了,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呆愣在那里!
李章也从马车里钻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咽了咽口水。
“陈靖,他还是人吗?”
陈靖机械摇头,他觉得对方不是人,人不可能有那么灵活的身手。
他同时觉得那日陈北对他还是手下留情,若是那日如今日一样,自己现在真的能下地走路吗?
没错,他们眼前见到的一幕就是,陈北手中的乌黑铁棒,在陈北手里就像是活了过来,长了眼睛一样。
陈北每一次挥手,不管是从哪个方向,就有一个刺客被击中脑袋倒下。
甚至有几个被陈北爆浆,场面是极度血腥。
“别愣着了,上去帮忙!”
太子李章打了个哆嗦,对着陈靖喊了一声。
陈靖身子抖了一下,提刀就冲了出去,
‘特娘的,以前还觉得是天下第一,在陈北面前算个屁,这个怪物到底是怎么练的,就靠打铁吗?’
陈靖心里想着,已经挥刀砍下一名刺客的脑袋!
刺客后面站着从未出手的一个人,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陈北。
突然他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做出逃跑的姿势。
“风鬼是你杀的?”
陈北一棒子锤死一人,擦掉脸上的血浆。
“你是谁?风鬼是谁?”
“你不知道风鬼?”
刚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陈北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他立刻就转身想要逃,可是他已经被陈北盯上,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陈靖,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既然被人认出来了,他可不能给自己留隐患。
赤龙会的杀手又岂是普通泛泛之辈,真逃起来也够陈北喝一壶的。
陈北抬脚踢飞脚下的一个石子精准打在逃跑之人的腿上,那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地上,但他没有犹豫爬起来就想跑。
只是刚站前又倒地,很明显腿是断了他拖着断腿继续爬着想要逃走。
陈北的乌黑铁棒已经抵在了他脑袋上。
“说!你怎么认出风鬼是我杀的?”
那人可能是被陈北吓破了胆子,
“我说,我说,我说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那要看你的答案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是,一招致命,风鬼还有我们之前死去的兄弟,都是被人一招击中太阳穴致命!你真的是他?”
陈北听完也是一愣:‘卧槽,大意了!’
“谢谢!你该上路了!”
陈北话落扭动手中的乌黑铁棒。
那人就目瞪口呆的看到一把黑光闪闪带着幽芒的黑刀,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他甚至连发出求饶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头落地滚了几圈眼睛还眨动几下,看着自己的无头尸体眼中尽是骇然。
陈北没有再理会他,现在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会回去把剩下的人全部铲除,要不然他不放心会不会连累到母亲和妹妹。
陈靖并没有让陈北失望,虽然应付的很吃力,但还是牵制住了那些刺客。
其实主要是这些刺客本就是来刺杀太子李章。
陈北走了他们少了一个劲敌,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他们低估了陈靖和忠伯的身手,而且太子李章身手虽不敌陈靖,但也不是个草包。
陈北再加入战斗不再用乌黑铁棒,而是抽出师父用陨铁锻造藏在乌黑铁棒里的黑刃长刀。
不知道这些人身份时,陈北就敢杀他们,现在他们又知道是自己杀了风鬼,他岂会饶了他们!
所以更惨烈的猎杀时刻到了。
为了不留下像之前一棒子致命的痕迹,他选择了一刀砍下刺客的脑袋。
所以此刻的他犹如一尊杀神,即使有些想要逃跑的,也被他快速追上灭杀于刀下。
陈靖,李章和忠伯三人再次被陈北震惊到。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好狂!好狠!”
“走吧!别愣着了,这是赤龙会的人,你是怎么招惹到赤龙会的人了!”
陈北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冲自己来的,那就是冲李章和陈靖来的了。
陈靖嘿嘿一笑
“我们那知道,估计是天冷他们没吃的出来打家劫舍来了!”
陈北翻了个白眼
“要不你把采石场的位置给我,我自己去!你们还是先回城吧!’
陈北话刚说完就被李章否定了
“不用,赤龙会今日死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派人过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没错,不就是赤龙会,只要他们不怕死敢来,我们就再杀他们一次!”
陈靖也说道!
忠伯脸顿时就不好看了
“少爷,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赤龙会可不是轻易能招惹的!”
陈北从马车上把背篓拿下来背在身上
“把位置告诉我!我自己去,让你爹帮我找些人,替我保护我娘和妹妹,这些人一定是在我们还没出城就被盯上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陈靖看了看太子:“好!那你自己小心,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大冬天的那里没人,你自己小心!”
说着陈靖把拉马车的两匹马,卸了一匹下来!
“你身手虽然很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赤龙会的高手要是出手你未必是他们对手,情况不对就逃!”
陈北翻身上马,想要去踩马镫,结果踩了个空,低头才发现这马并没有马镫。
他也没在意,以为这是拉马车的马没有配备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记住让你爹找高手,保护好我娘和小妹。”
陈北说完骑马就跑了。
第29章 无一能与之相比
“他是怎么知道对方是赤龙会的人?”
马车上李章百思不得其解,开口询问陈靖。
陈靖摇头:“他的来历本就神秘,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沉默半晌之后陈靖又说
“见到陈北今日出手,我才彻底服了,以前的我太傲慢了,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李章也似乎明白了父皇让他来陈北这里的真实用意!
陈北骑着马一路狂奔,翻过山头就见到了一个很大的露天采石场,脸上露出笑容。
又加快了马速。
他一头扎进采石场寻找棕色、红褐色、浅黄色,或是无色透明;
具有金刚光泽,硬度高,晶体呈四方柱状或双锥状的小颗粒。
或许是他运气比较好,刚进矿场就给他找一块指甲盖的大小的黄岗岩,上面就有那几毫米的红褐色颗粒晶石。
他有些兴奋拿起来,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嘿嘿,这里果然有锆英砂。”
开门红总是会让人兴奋的,所以他再找起来就越发认真了!
就在他开开心心在采石场寻找锆英石时,一匹快马停在了一处庄园门口,罗堂主快速从上面跳下来。
“公主在不在,我有要事禀报公主!”
“罗堂主请稍等我去通报!”
阁楼上杨岚眺望京城方向,眉头深深皱着,带着几分哀伤,15年前的今日正是她父皇和母后殉国的日子。
而她被刘公公护着逃出皇宫,开始是5年他们每日过多东躲西藏的日子,她甚至都不敢为自己的父皇母后立灵位。
“父皇,母后,你们等着儿臣,儿臣一定会提着李长民的脑袋祭奠你们,你们在天之灵请保佑儿臣早日为你们报仇。”
杨岚心中只有对大乾李家的仇恨,十年前局势稳定后,她就住进了这座距离京城百里的山庄里。
“公主殿下,罗堂主在山庄外求见!”
杨岚收起悲伤的心绪,声音不含一点感情。
“不是让他去寻找杀死风鬼的凶手了吗?他这个时候来干嘛?”
管家身子拱了拱:“罗堂主并没有说,看样子非常着急,似真有重要的事。”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杨岚再看了一眼京城方向,转身回到茶几前坐下!
白毛太监刘公公上前为她沏上一盏茶。
“公主无需操之过急,肯定能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报仇的!”
杨岚深吸一口气
“刘伯,你说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公主我们一定可以的!”其实刘公公说这话时并没有多少底气。
他看着公主长大,可以说他把公主当自己亲闺女在看待。
他不想公主背负太多,不想看着她活在仇恨中,他早就想劝公主放下仇恨过自己的人生。
可他做不到。
“是吗?”
杨岚觉得有些累!
也就在这时,罗堂主匆匆走了上来。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罗堂主跪拜行礼。
杨岚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去调查风鬼被杀之事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有线索了吗?”
杨岚没让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
“回公主话,属下派去京城的人传回消息,今天上午太子李章不知为何出现在一家新开的铁匠铺,
听从一个打铁少年的安排,最后还跟着打铁少年一起出了京城!”
“哦?”杨岚放下茶杯
“太子出城了?那人抓回来没有?”
罗堂主有些哆嗦:“回公主,属下刚得到飞鸽传书,我们的人失手了!”
“哦!失手了?你们的人都是饭桶吗?还是说他身边有很多高手保护?”
罗堂主哆嗦的更加厉害了!
“没有,公主殿下恕罪!”
杨岚刚拿起的茶盏猛的往茶几上一放
“没有?没有你们还能失手?罗堂主,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不敢杀你?让你们把公主绑来,你们失手,现在抓太子你们还能失手,本宫要你有何用!”
“公主饶命啊公主,属下的人来信告诉属下,铁匠铺的小子是个高手,他们见过他与京城陈三爷家的公子交过手。”
“你是说陈靖?”
“是的公主,陈靖与他交手,他没有给陈靖任何近身的机会,反而把陈靖教训的很惨!”
“哦?”杨岚不禁拧眉。
“不是说陈靖功夫了得吗?怎么会连一个铁匠都打不过?”
“这个属下也不知,属下派去截杀太子的人也都是被他所杀!公主若是让此人与太子相熟,日后怕会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杨岚稍息怒意,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
“你刚说小铁匠让太子帮他打铁?”
“是的公主,那小子叫陈北,他让太子李章还有陈靖把县衙送来的铁装上板车,拉去县衙,又拉回铁匠铺!”
杨岚笑了:“有点意思,这么说来这个叫陈北的小铁匠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
“属下觉得也是,我们的人并不敢靠近铁匠铺,所以具体缘由并不清楚,请公主恕罪!”
杨岚在思考,如果陈北不知道太子身份,太子为何会隐姓埋名到铁匠铺,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太子是不可能自己去的,那必然是李长民让他去的,李长民在打什么主意,这陈北是什么人?李长民为何要这么做!
“回去让京城的人查清楚陈北的来历,查清楚后告诉我!”
罗堂主如蒙大赦:“多谢公主殿下,属下现在就去办!”
罗堂主离开后,杨岚又走到了露台上,看着京城方向,她在思考在沉思。
陈靖和太子李章回京是非常快的,特别是有人发现太子的暗卫被杀后,禀报给皇帝李长民后。
李长民立刻就派了京城守军营救李章。
这不李章他们刚与陈北分别走出不到10里地,就遇到了出城救援的军队。
李章和陈靖两人都被快速护送回了京城!
“胡闹!朕让你们是去接受磨炼的,不是让你们出城送死的!陈北呢?陈北去哪里了?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李章和陈靖跪在宣政殿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迎接着大乾皇帝李长民的怒火。
无人知晓李长民在听闻太子遇袭时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
他甚至暗自思忖,倘若太子真的死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之中,
谁有资格继任太子之位,又有谁能够担当得起这太子的重任。
思来想去,李长民还是觉得李章不能死,其他几个儿子,无一,能与之相比。
第30章 撸铁
“父皇,这事也不能怪我们,谁知道赤龙会的人会突然出现,这次多亏了陈北,要不然.....”
“哼!要不然,你还知道要不然,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你们不许出京城!说说吧!你们出城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陈北为何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李章和陈靖对视一眼,然后还是李章开口,把从早上去打铁铺到出城发生的事全都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他要石头做什么?你们确定不是在讲故事?陈北的身手当真那么厉害?”
“父皇,儿臣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陈靖,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是的,陛下,陈北的身手是我所见最厉害的。”
“嗯.....”李长民见两人也不像在说谎,也不再追问。
而在采石场这边,并没陈北想想的简单,这里含锆石英太少,眼看太阳天渐渐暗下来,他收拾了一下,背着半竹篓的锆矿石,走出了采石场。
刚准备上马离开,瞧见距离采石场不远处的山坡上,明明周边都被冰雪覆盖,唯独那一处,没有积雪。
他骑上马很快来到山坡上,瞳孔不断放大
“这是?这是镁矿石?”
陈北之所以认识菱镁石那是因为前世他同学家后山就有一座镁矿场,同学的父亲还经常去矿上帮工。
“发财了!没想到石英锆没找到,找到了镁矿!”
陈北猛的一拍脑袋:‘对啊!镁矿石本就比锆矿石好找,我真笨!’
陈北不由苦笑。
不过他也并没把含有锆石头丢掉,而是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草。
然后堆了满满一筐镁矿石,只要回去把这些镁矿石,碾碎,
加热冶炼就能得到纯度很高的金属镁,就能制造耐2800度高温的坩埚。
陈北把背篓盖好,然后固定在马鞍上,骑着马就往京城疾驰。
这一路可以说他高兴无比。
有了镁他甚至能做出高强度,高韧性,更轻的镁合金,到时做个盾牌玩玩岂不美哉?
骑在马上狂奔着嘴里吼唱着:“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
这是前世电影《红高粱》的插曲,小时候经常听人吼唱,记忆犹新。
他就这么狂奔着,唱着,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刚接近泥螺巷,他就看到母亲张静兰抱着希希,在巷子口焦急徘徊,时不时踮脚往陈北回来的方向望,显得格外焦急。
“娘!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在家里等着?跑到外面来了!”
陈北已经把背篓放在打铁铺,他快跑了几步来到张静兰近前喊道!
张静兰看到陈北脸上着急不安的神情瞬间消失。
“下午我去打铁铺没看到你,后来陈三爷派人过来告诉我你出城去了,让我不要担心,但天都黑了你还没回来.....”
陈北明显看到张静兰的眼睛红红的!
“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回家,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晚回来了!”
陈北也是疏忽了母亲的感受,心中有些愧疚!
“哥哥身上好浓的血腥味,哥哥受伤了吗?”
陈北把希希抱起来,希希闻到了他身上与刺客对战时留下的血腥味。
张静兰一听陈北受伤了,顿时就又担心起来,让希希下来。
围着陈北转了一圈
“小北啊!你伤哪里了?让娘看看,有没有事啊!”
陈北拉住母亲安慰道
“娘!我没事,去采石场不小心摔了一脚,石头把胳膊划破了,没事的,已经好了!”
陈北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只能撒了个谎。
“真的吗?伤的重不重,快回家给娘看看!”
到家张静兰拉开陈北胳膊,上面果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其实这是陈北与刺客交手时,被刺客砍的。
一个人功夫再高面对20多人又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这不像是石头割的啊!倒像是刀割的,你老实告诉娘,你出去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陈北把袖子放下来:“娘,你想啥呢!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危险,采石场石头滑,
我就是不小心滑到摔了一脚,那石头尖比较锋利,直接从上面滑过去的,娘你就放心吧!
真要是刀砍的,我这胳膊还能要吗?”
张静兰半信半疑:“真的?别处还有受伤吗?”
“没了娘,放心吧!你们吃饭没有我去做饭!”
张静兰饭都做好了,我去端过来。
张静兰也已经学会了用锅炒菜做饭。
“天快黑我正在做饭,前几天送我们鸡蛋的那位大哥,带着他的儿子,给我们是送了一只斩好的鸡过来,
我给他钱他也不要,说要不是你,他们也不可能是有那么好生意,说是请我们吃的!”
张静兰去灶房把炒好的鸡肉,还有贴在锅边的馒头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后对陈北说到!
“没想到他真的按我说的做了!没事娘,他给我们就接着,回头我去给他说一声!”
“好!他们也是进城讨生活的也不容易!”
三人自从来了城里,生活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希希不再是以前面黄肌瘦脸色红润,更的多了几分婴儿肥。
陈北看着不再那么消瘦的母亲,还有不再如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妹妹,此刻心中无比的幸福。
“这就是家吗?有母亲,有妹妹,真好!”
第二日,陈北继续去他的打铁铺。
这一日陈靖和李章并没有来,一连三日两人都没出现。
到了第四日两人才再次来到打铁铺。
陈北已经把耐高温的坩埚做了出来。
而且也已经用它重新提炼出了铬、镍、钼等合金元素。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会再来了!”
“怎么会!陈北你功夫是谁教你的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我们?”
陈靖见识过陈北真实身手曾经的高傲再也不见,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怎样,但在陈北面前,此刻他就如同温顺的小绵羊。
陈北没有拒绝:“可以啊!看到那堆铁棒没有,去给我砸扁了!”
这是十几根陈北昨晚上灌铸出来的中碳钢,他要用这十几根铁棒磨炼陈靖和李章的耐力。
陈北原以为陈靖会拒绝,没成想不光他没拒绝,就是李章也没拒绝。
就在陈北教两人撸铁时。
张静兰带着希希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第31章 男人不能怂,看看老子的刀快不快,
这是一个很狗血,很俗套的剧情。
这不张静兰带着希希从菜市场出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在一起看热闹。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张静兰本想绕开是非之地,奈何听到从她身边路过人的人嘴里听到。
“哎!那姑娘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来到京城投亲结果亲戚也早死了,这大冷的天,恐怕明早街头又要多一具无名尸体了!”
“嗐!谁说不是!要是直接被冻死也就算了,关键要是被一些流浪汉给圈圈oo后,再被冻死那才是真惨!”
“不说了,不说了,这冷的天,我们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还管她呢!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也要成他这样子了!”
“哎....!可不是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去年早,还特别冷,这样下去这个冬天也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两人揣着胳膊与她擦肩而过走远了。
张静兰本想当做没听到,可是想到自己一家刚进城那晚,若不是钱掌柜收留,肯定也要露宿街头?
说不定第二天早上街道上就会多三具无名尸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走出很远的她,咬咬牙,拉着希希就又折返了回来。
‘没被自己遇到就算了,既然遇到了岂能不帮?如果不帮自己能踏实吗?’
越想越觉得不帮,明天真的看到这里多一具尸体,她就觉得这辈子都会难安。
快步折返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和乞丐没什么区别,蓬头垢面蜷缩着蹲在墙角的姑娘,从身形上也就勉强看出是女孩子。
脚上的草鞋早就被磨没了,双脚黑黢黢的但能明显看出早已经生了冻疮,肿的像个发面馒头(黑馒头)。
张静兰才经历过可能流落街头的事,加上自己也有女儿,见到姑娘这样,她的心就莫名的揪痛。
‘若是希希这样的话......’
她不敢想连忙把脑袋里不好的想法甩了出去,拉着希希的手更紧了!
“娘,你捏疼我了!”
张静兰因为太用力,捏疼了希希。
她赶忙松了松手:“小希没事吧!对不起啊!娘不是故意的!”
“没事娘,这个姐姐好可怜,我们能带她回家吗?”
张静兰刚点头:“嗯!”
就冲进来几个混子,把张静兰和希希扒拉到一边。
“都让开,让开,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赶紧滚啊!别少管闲事!”
说完他们就直冲蜷缩在地上的姑娘而去。
“看看,长的好不好看,好看的话抓回去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乐呵完卖到窑子里去!”
其中一个混混极度猖狂大笑着喊道,完全不顾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更不顾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
那姑娘开始还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猖狂大笑的混混张力,在她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嘴里直接淌出血,张力才罢手!
“你个臭婊子,老子好心救你,你还不识好歹,好好配合老子,要不然有你好受的!带走!”
姑娘被打,她似乎也是怕了,没敢再开口呼救,也不敢在挣扎。
眼见几人就要把姑娘带走了,张静兰鼓足勇气,冲上去拦住了他。
“放开她,你们不许带她走!”
谁知道张静兰用了多大勇气才敢站出来,此刻她的手都因为紧张而颤抖不停,心更是快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张力不但没有生气,反倒上下打量张静兰,还有旁边的希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笑。
“吆喝!还真有不怕死的。”
咂巴了下嘴:“嗯!老是老了点,身材还不错,应该也能卖一两银子,这个小丫头,还不错,卖去窑子里好好调教,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应该能卖不少钱。”
希希被吓的连忙抱住张静兰的腰藏到了她身后。
“你想干嘛?你们不就是想要银子吗?你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你放了这个姑娘!”
“嗯?银子?你这浑身上下最值钱是也就你这个身子了,你能拿出银子?难不成是想把自己卖了,救这个乞丐?”
张力口中尽是不屑与龌龊!
张静兰是很紧张也是很害怕的,此刻她只想把人救下来带走,别的什么都没想。
她从袖袋里掏出5两银子:“你不是要银子吗?你把她给我,这五两银子我给你....”
见到银子张力眼前就是一亮
“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钱的主,不过吗!”
他又咂巴了下嘴看着张静兰手中的十五两碎银子
“五两不够,最少15两,少了十两别说她了,就是你们母女今天也别想走了。”
张静兰咬咬牙:“是不是给你15两我们就可以走了?”
“当然,事实是你能拿出那多银子吗?看你这副穷酸样!”
张静兰没有理他手又伸进另一个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大概十两的碎银子,交给张力。
张力都看愣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村姑还真能拿出十五两银子。
“银子都给你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张力冷笑,好不容易得到的肉票,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走。
“我说的是我们每个兄弟15两银子,这大冷的天我兄弟们跑来一趟,不要辛苦费的吗?”
“你卑鄙无耻。”
张力抬起右手一巴掌就甩在张静兰脸上,也被这一巴掌煽趴在地上。脸上瞬间就多出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这可是冬天,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疼。
菜市场内,给人送鸡肉回来的赵戈,急匆匆的跑到摊子前。
“爹,爹,爹不好了,陈大哥的娘和妹妹被张力哪个混混拦住了,还想把他们带走!”
“什么?张力敢动陈兄弟的娘和妹妹?”这辈分也不知道两父子是怎么论的,挺乱的。
正在宰杀活鸡的赵老四,把抹了一半脖子的鸡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鸡在地上疼的乱扑通,拿着菜刀就往菜市场外面冲。
没错,赵老四就是哪个卖鸡商贩。
他听了陈北的建议后,第二天就照做了,可以说生意无比的好!
以前一天最多卖两只活鸡出去,甚至一天都卖不出去一只。
现在好了,每天他都能卖40多只,最多一天卖了一百多只!可把他乐坏了。
那陈北在他眼里就是财神爷下凡,现在听儿子说陈北的母亲被混混拦了,自己岂能坐视不理?
“在哪里?”
第32章 你的面子,在我陈北眼里分文不值!
其实也不用赵戈回答,赵老四已经看到,张静兰和希希倒在地上,正在被几个混混按在地上上下其手搜她身上的银子。
他顿时怒火涌上心头,他也不管混混会不会事情找自己算账,会有什么后果,加快脚步就冲了过去。
“住手,敢欺负我陈兄弟的娘,我们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赵老四菜刀上还带着鸡血,看上去都让人瘆得慌,所以他一声吼,
围观的所有人扭头看到他拿刀朝这边冲过来,纷纷让路躲避!
“哟呵?在这里还有人敢拿刀威胁老子,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张力对赵老四的威胁置若罔闻。
“有本事你就朝老子这里劈,来啊!”
张力就是个二皮混子,丝毫不怕赵老四,把脖子伸出让赵老四砍!
赵老四怕吗?自然是怕的,他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别看杀鸡杀的多,但让他杀人?他没哪个胆子!
此刻为了陈北兄弟,他也是拼了。
男人嘛?能怂吗?当然是不能怂的。
“这,可是你说的,最好别给老子躲,看看老子的刀快不快!”
张力是嚣张,是张狂,可他并不是傻!
眼见赵老四的菜刀就要砍过来了,他忙躲开。
“你特娘是还真是虎,你真敢砍老子,就不怕老子杀你全家!”
“杀我全家?好啊?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去杀!”
赵老四挥刀就追着张力砍杀,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不过赵老四就一人,又岂是十几个混混的对手,很快就被混混们制服按在地上。
张力上去就是狠狠一脚踹在赵老四的肚子上。
“老东西,敢对老子动刀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似是不解气,又对着赵老四的狠狠的踹了几脚。
张静兰身上的银子已经被张力他们这帮混混全部搜走。
她刚刚也被混混们踢了两脚,此刻也是虚弱无比
“别打了!银子你们都拿走,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打了老子,还想走?你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
把他们都给老子带走,让他们家里人拿500两银子来赎,告诉他们,
今晚上拿不来,就别怪我把这两个臭婊子卖到去窑子里接客!”
“你们敢,敢动我陈兄弟的娘,你们就是找死!”
赵老四吐出嘴里的鲜血喊道。
“我去你娘的,死到领头了,还特娘的嘴硬!”
张力这一脚踢在赵老四的头上,赵老四直接就昏了过去。
张力让人拖着几人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人上前帮忙。
见没热闹看了,吃瓜群众也就散了。
最多也就是感慨几句:“好人难做,没事当什么好人?芸芸!”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用,跟上去看着,要是张力真敢对他们下手再动手不迟!”
“是!”
几个人散开快速跟了上去。
赵戈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见到张静兰被打,老爹也被按在地上,他就往陈北的打铁铺跑。
陈北一个打铁铺,在世人眼里就是一个野蛮人待的地方,野蛮人搞出“对子”这等高雅的之物出来,不光吸引了众多才子关注,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老四也带着赵戈来过,没想到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人就是他们认识的陈北。
“陈大哥,陈大哥,不好了,婶子....希希....还有我爹都被混混张力抓走了!”
赵戈刚到打铁铺门口,呼哧带喘的扶着门框就对着打铁铺里面的陈北大声喊道。
他话刚落陈北就脸色阴沉的来到了他面前。
“你刚说什么?我娘和小妹还有你爹被谁抓走了?”
赵戈被陈北浑身的怒意吓的身子都不由颤了一下。
这其实不是怒意,也不是威压,而是杀气,敢动他陈北的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嗯!就是张力!”
“他在哪?带我去!”
这个赵戈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有人清楚。
“我知道,我带你去!”陈靖匆匆走过来应道。
“好!你带路!”陈北语气极其冰冷。
那日陈北大开杀戒,他都没感觉到今天这么大的杀意。
现在站在他身边,陈靖觉得自己身处飓风之中,随时都可能被飓风撕碎。
走了一段路,陈靖还是开口劝慰
“哪个,陈北你别着急,张力肯定不敢乱来的,不过陈北你也别冲动,等到了有话好好说,这张力不太好招惹!”
“你陈家也不敢招惹他?”
“那倒不是,只是这张力背后是张家,张家背后是张太后,虽说张力和张太后八竿子都打不着,可他毕竟是张家人,要是.......”
“知道了!”陈北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要是怕,把我带到 ,你们两个离开便是,日后也不用再来打铁铺了!”
“陈北,我们不是怕,我知道你生气.....只是你....别冲动。”
陈靖说话都有些没底气,主要是怕陈北生气。
李章想了想
“陈兄弟,如果是我的母亲和妹妹是被人抓走,我会像你一样生气,我想说的是,你不要冲动,若是真想为你母亲和妹妹出气,那你给我个面子,留他一口气就行!”
陈北斜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你的面子,在我陈北眼里分文不值!”
这话说的,给李章给整不会了,他可是大乾太子,未来的皇帝, 换了别人,他早就大耳巴子乎上去,可陈北,他打不过啊!关键也不敢。
“不过,你们放心,我也不是嗜杀好杀之人,只要他没动我娘和希希,我不会杀他,要是动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整个张家付出代价。”
顿了顿又说道:“张太后,也不好使!”
狂,无比的狂,听到没,张太后,大乾皇帝母后,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是有多大的气魄。
当然陈北也有狂的资本,他脑子里可是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积累,最关键还是从信息大爆发的现代穿越而来。
随便搞个硫磺+硝+炭搓个炸弹出来,皇宫都给他炸到天上去。
所以怕的不应该是他陈北,而是张太后,甚至是大乾皇帝。
第33章 我没事!
两人这才稍稍放心。
张力就如陈靖说的,他和张太后八竿子打不着,可他还是张家人,张家人若想要一个人的命,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两人主要是担心陈北冲动,那日陈北如杀神附体一般,两人怕陈北冲动起来,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才会劝陈北。
张力也不是傻子,虽然穿着普通,但能带着20多两银子上街的人,在京城定然不是普通人。
所以张力把几人抓回去之后,就关进地窖,派人去查这几人的底细。
武功再高也不菜刀不是,万一对方来历和自己一样,是某个家族的穷亲戚,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所以在没弄清楚对方来头之前他并没打算动他们!
陈北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几乎就在张力把他们关起来,回到客厅的喝了一盏茶,陈北就一脚踹开了张家的大门。
这个张力也是另类,从小就不务正业,父亲为家族而死,母亲也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张力就全靠家族照顾长大。
长大后仗着自己老爹为家族而死,家族就该护着他的理由,在京城拉了一帮子混混鱼肉乡里,横行霸道。
别说百姓讨厌他了,京城显贵人家也把他当成推屎觥觥(屎壳郎)。
陈北闯进张家,张力家可不只有张力一人,他这个小团伙,可是有50人的。
这些人呢平日里就跟着张力收保护费,吃张力的喝张力的,当然让他们动手打架一个也都是狠角色。
陈北刚走到院子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张力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端着茶壶,一副悠然自若十分淡定的模样走出来。
“这谁啊!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也敢闯!不想活了吗?”
陈北被人群围着,但他依然能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张力。
“你就是张力?”他目光冰冷,不含一丝感情。
“没错,我就是张力,你是谁?闯到我家,撞坏我的门是活腻了吗?”
“我娘,还有我妹,还有赵大伯呢?交出来,我今日可以饶了你!”
张力看了看陈北身后的李章和陈靖,陈靖他是认识,可李章他并不认识。
“陈靖?他是你的人?你就是他的靠山?”
“少废话,赶紧把你刚抓回来的人放了。”陈靖根本不想多看张力一眼。
“放人?”张力不屑一副嘚瑟。
“陈靖就算你爹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老几?让我放人我就放人? ”
“你......”陈靖气的火冒三丈,刚要出言回怼回去,就被陈北抬手制止了。
“你当真不放是吗?”陈北是个讲理的人,他已经做到了先礼后兵。
“小子,你别嚣张,你要是带别人来,说不定我还真就把人放了,你背后之人要是陈靖,小子,你还是歇歇吧!虽然你老娘老了些,我这些兄弟们还是不会嫌弃的。
至于你妹我这些兄弟们最喜欢的就是辣手摧花!”
他还在嘚瑟的笑着,那些围着陈北的烂仔们仰天大笑时,陈北已经动了。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
这些充其量就是一群混混,和赤龙会的杀手相比根本不够看的。
陈北一盏茶功夫都不要,就将50人全部打趴在地上,他们每个人的腿都以一个无比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所有人几乎都疼晕了过去。
张力见陈北把所有人都打趴下。
他才意识到眼前的陈北并不是以前那种好惹的主,这特娘的是个狠人。
他很想硬气,可身体很诚实早就吓尿了!
跪在地上哆嗦着身体,涕水横流不断给陈北磕头求饶:“大爷,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嚣张,不是狂吗?给老子狂啊!”
陈北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要是道歉有用,还要律法干嘛?既然律法惩罚不了你,那我就替老天爷收了你!你这张嘴太脏我帮你清理清理。”
陈北挥起匕首就朝张力嘴上划去。
在李章和陈靖看来,陈北这是要杀张力,两人不由大喊出声。
“陈北,不要!”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陈北的匕首已经从张力的嘴角割到了脸上。
小丑的嘴巴是什么样,现在张力的嘴巴就是什么样!
张力想哭可是他一张嘴,更疼了,只能像只狗一样呜咽。
李章和陈靖 看到张力还活着,这才放心。
“张力不想死就赶紧把人交出来。”
陈靖又开口呵斥!
此刻的张力有理由相信陈北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连滚带爬的带爬的带着陈北他们去放人。
进入地窖里面的就有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陈北一闻就知道这是腐尸的味道,绝对不是老鼠。
“娘,小妹,我来救你们来了!”
陈北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原本紧张害怕的张静兰和希希立刻就安心下来。
他们喊着陈北,只可惜他们被塞着嘴巴,捆着身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呜呜声。
陈北的耳朵何其敏锐,一进地窖就听出张静兰和希希所在的位置,喊他们,也是为了安慰他们不要怕。
很快陈北就抱着希希带着张静兰出来了。
赵戈也把赵老四给救了出来,至于那个可怜的乞丐姑娘,陈北并没管她,是赵戈为她松的绑,也跟着爬了出来。
陈北来的路上,赵戈已经把大概情况给陈北说了。
陈北又不是圣人,在自己娘和妹妹面前,其他都得靠边站,即使前世是特种兵,也不行,为了救一个乞丐搭上自己的娘亲和妹妹......
笑话,要是这样还对乞丐感激涕零,他娘的就是傻子。
即使出了地窖希希依然还紧紧抱着陈北的脖子不敢下来,她真的是被吓怕了,此刻的她就是像受惊的小猫。
身子一阵阵的抽搐着。
“希希没事了,哥哥在不怕,没人能伤害你们!”
“希希不怕,有哥哥,希希不怕!呜呜呜.....”
希希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陈北是好一阵安慰。
扭头看到张静兰脸上的血红巴掌印,陈北刚刚熄灭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又生了起来。
“娘,你脸上的巴掌印是这个畜生打的?”
张静兰出来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脸不成样的张力,当时可把她吓的不轻。
但想到儿子人都杀过,加上对张力的厌恶,痛恨她觉得是张力活该,很快就接受了。
张静来没有回答,赵老四捂着肚子抢先回道
“陈兄弟啊!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娘被张力这帮子畜生打了。”
赵老四没说自己去晚了,知道晚了这些理由。
陈北看赵老四捂着肚子弯着腰站着眉头一拧
“赵叔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第34章 捅破天?
陈北看他面色苍白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于是伸手就探进了他的衣服里,摸向了他的肋骨。
他这么做也是有依据的,赵戈说他爹被打,赵老四胳膊腿都没事,也没吐血,这么久了还捂着肚子直不起身子,那肯定就是伤在了肋骨上。
陈北推断没错,一摸就摸到了
“断了?”
“嗯!断了一根肋骨,不过没事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赵戈,陈靖,你们两个去找床被子,做成担架把赵叔抬起医馆,肋骨断了很容易刺穿肺腑。”
陈北摸到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他还是为了以防万一。
很快陈靖担架没找来,却赶来了一辆马车。
陈北让张静兰和希希都上了马车。
他才折返回。
“说,你是哪只手打的我娘?”
张力一听立刻就把手缩了回去。
陈北冷笑:“你觉得你躲的了吗?也行,既然你不说,那两只手我全都要了!”
先不说张力能不能说话,就是一张嘴的就疼得的撕心裂肺。
断一只手好,还是断两只手,张力毫不犹豫的选了断一只手。
他先是把右手伸出来,觉得右手要是废了,那岂不是很长时间不能干坏事了?
所以瞬间收回把左手伸了出来。
陈北没有犹豫,只见一道寒芒现,张力的右手就掉在了地上。
“这次只是给你个警告,再有下次就你是命!”
张宅里顿时响起了杀猪的惨叫。
陈北说完就离开了,陈靖和李章并没有跟着离开,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办?”陈靖问李章
“能怎么办?这个小子也是自作自受!”
说着把昏过去的张力叫醒,拿出太子腰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认识这个是什么不?”
张力原本还晕晕乎乎的,看到腰牌上雕刻的东宫太子字样,他瞬间清醒,还要下跪行礼。
李章摇了摇头:“跪拜就免了,本宫告诉你,今天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此事到此为止,要是让太后老祖母知道了,本宫饶不了你!”
张力连连点头表示不敢。
李章收起腰牌站起来:“走吧!让他自己处理。”
说完又看了一眼张力:“以后在京城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要不然本宫第一个收拾你!”
李章说完扭头就走。
陈靖看了一眼张力转身跟着李章走了。
张力原本还在磕头,见两人走出大门,站起来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悔意,反倒满眼尽是恶毒的狠厉。
‘陈靖,太子,陈北,你们给小爷等着,小爷不把你们弄死,小爷就不叫张力。’
走出张力家的陈靖对李章说道
“他不会改的!五年前被人打断两条腿,他都没改。”
“我知道,你说他得罪谁不好,得罪陈北,陈北也是个倔脾气,得罪谁不好,给张家交恶!真是服了,一个京城泼皮无赖,一个狂到没边的.....倔驴!”
李章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语句来形容两人,苦恼啊!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张家报复起来,陈北怕是扛不住!”
“事已至此,我只能回宫面见父皇,你也速回将此事告知你爹,着实令人烦闷!”
说完就上了护卫牵过来的马,直奔皇宫。
乞丐姑娘从始至终,一直到赵老四从医馆离开,到张静兰不顾陈北反对,带回家她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张静兰烧好了热水, 给她找了身干净的衣服。
“这衣服是小北前几天给我买的,我还没穿过,虽然比不上绫罗绸缎裘皮大衣,但是啊穿身上一定暖和!”
这是陈北花了20多两银子,买的一件用各种动物毛皮拼起来的一件毛球大衣。
张静兰不舍得穿,说是要等过年了再穿,没成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乞丐姑娘再也装不下去了,扑通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大娘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知道连累我们,你就该自己离开,就不该来我家!”
陈北提着热水进来,就听到乞丐姑娘这句话,没好气的说道。
张静兰瞪了陈北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姑娘多可怜,无父无母从外地来京城投奔亲戚,亲戚也没了下落,多可怜.”
说完就把陈北推了出去。
“赶紧出去,我不叫你你不许进来偷看!”
“娘.....你怎么能胳膊往外拐,我才是你儿子啊!”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才是我儿子,赶紧出去吧!娘给这姑娘洗澡!”
张静兰打发走陈北,把陈北提进来的热水倒进浴桶里,试了试水温
“嗯!水温刚刚好,姑娘,赶紧把脏衣服脱了,我帮你洗洗!”
乞丐姑娘依然还在抽泣着,不知是后悔来京城,还是后悔来陈北家。
张静兰见她不动笑了
“还不好意思啊!那行,我出去,等你洗好了,我再给你换水!”
张静兰说完就要出去,就听到乞丐姑娘说
“我叫兰锦。”
“嗯!好的兰锦姑娘,你先洗,洗完了叫我!”
张静兰微笑着出去了,她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自己叫张静兰,这姑娘叫兰锦,这不就天注定让自己救这位姑娘吗?
皇宫内。
李章见到皇帝李长民,给李长民说了陈北的事。
李长民并不震惊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知道了,回去吧!”
这回答让李章无比的诧异,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睛瞪得老大,满头写着
“我是谁?我在哪?这不是老头子的风格啊?这么大的事就一句知道了?”
“儿臣告退!”
即使有万分疑惑,他也不敢问啊!只能乖乖退下离开。
他刚离开,李长民就把手中的奏折往御岸一摔。
“混账东西,真当大乾是他张家的了不成?当街强抢民女妇孺,这里可是京城,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若不在京城呢?他们岂不是要反了天?当土皇帝?”
旁边的赵公公忙上前安慰
“陛下息怒,消消气,要不叫张尚书觐见训斥一番消消气?”
李长民看了一眼赵公公笑了:“哈哈哈!”
“赵办办啊,你不觉得陈北这一闹很好吗?一些人总觉得能在京城只手遮天,总觉着朕不敢动他们,现在,朕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应对这一只下山虎!”
赵公公也是聪明人,瞬间就明悟了
“陛下的意思是坐视不理?”
“对....”又摇了摇头
“你派人暗中盯着点,别真让那小子把天给我捅破了!”
“是陛下!”
【算计,都是算计,陈北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吗?张家会报复陈北吗?请继续观看下一章】
第35章 一丝不挂
陈靖忐忑回到家。
陈三爷坐在大堂上喝茶,看到陈靖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靖不过才去了两日打铁铺,他便已然察觉到与往昔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虽然依旧孤傲,但眼中不可一世是傲慢已经收敛很多,这陈三爷来说是非常欣慰了,同时觉得让他跟着陈北是对的。
“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陈三爷放下茶杯问道。
陈靖对着陈三爷行礼。
在大乾是父子礼仪是非常重的。
行完礼后,陈靖才开口。
“爹,如果张家与我们陈家开战,你会怎么办?”
陈三爷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一抹严肃。
“臭小子,老子不是让你去陈北铁匠铺帮忙,你又去打架了?得罪的还是张家人?”
陈三爷当然不是怕张家人,只是刚刚还觉得孩子懂事了,现在就给他来一个这么大一盆冷水,他有些接受不了。
“爹!你想什么呢!不是我得罪了张家人,是陈北,陈北把张力那个瘪三的嘴割了,从嘴角割开了耳后根,还砍了他一只手!”
张力京城有名的纨绔痞子,陈三爷自然是知道的,他听完顿时就一脸震惊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陈北废了张家那个纨绔?”
“是的爹,我和太子都是亲眼所见!”
陈三爷站立良久,然后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坐了下来。
“爹,你笑什么?不担心张家报复陈北吗?”
陈三爷摆了摆手:“没事,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陈北为何要废张力!”
这么大的事陈靖搞不明白为何老爹会说没事,但还是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给叙述给了陈三爷。
说完陈三爷想了想才问道。
“太子真的暴露身份警告张力了?”
“嗯!”看到老爹表情古怪复杂,他又问
“爹,这有什么不妥吗?”
陈三爷摇了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行了,回来就回来吧!吃过午饭,你继续回打铁铺帮忙,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不用害怕张家人,要是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陈靖更不懂了
“爹?你就不怕得罪张家?”
陈三爷笑了:“你还是太年轻,等着看吧......”
陈三爷并没把话说完整就挥手让陈靖下去了。
陈靖走后,陈三爷端起茶喝了一口,笑了!
“京城,怕是要热闹喽!陈小子,希望你能扛得住接下来的暴风雨!”
说完站了起来,他打算去衙门转转,虽然他是个闲散的官,但好歹也是三品的光禄大夫,也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不是。
泥螺巷,陈北家中。
洗漱完换了一身新衣出来的兰锦,惊艳看傻了张静兰,心里顿时就涌起一个念头,那就是眼前这个姑娘的当自己的儿媳妇。
陈北看到兰锦同样被她的美貌惊艳,但他很快眉头就是一皱。
‘这么漂亮的姑娘,只身一人来到京城寻亲,真的能安然无恙来到京城?’
他目光一寒,一个箭步上去就掐住了兰锦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兰锦被陈北掐住脖子脸憋的通红,连连咳嗽,手也不停的去掰陈北手。
“我....我....我没...咳...咳咳....我没接近你们......我也没有目的!我就是来京城寻亲的。”
“寻亲?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就你这样能从商州走来京城?你觉得我会信吗?”
陈北对兰锦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依然死死的掐着兰锦的脖子。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我真的....是来寻亲的...我没有接近你们。”
张静兰也从幻想陈北和兰锦成亲后给自己生个宝贝孙子的美梦中醒悟过来,见到陈北掐着兰锦的脖子。
她吓了一跳,忙上去掰陈北是手
“你个臭小子,赶紧松手,松手,人家多好的姑娘,哪受得了你这么折腾,是娘要带她回来的,她没有接近我们!”
“娘!你不觉得奇怪吗?商州距离京城1000多里,她就一个弱女子,还长得这么好看,是怎么来到京城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娘你别管,我一定能问清楚。”
张静兰也是一愣,陈北的话她自然也是会听的
“就算是你要问,你也先松开她啊,你就这么掐着她,气都喘不上来,你怎么问?”
陈北这才松开手,兰锦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张静兰为她端来一杯水
“姑娘,你别介意,我这儿子心肠并不坏就是比较多疑,先喝口水缓缓!”
兰锦缓过来接过张静兰递过来的碗,把水喝完摇了摇头
“大娘,我不怪他,像我这样的人,被怀疑也是正常的!”
说完她站了起来。
当着陈北和张静兰的面,解开裹在身上的衣服,衣服从身上滑落,一丝不挂的展露在陈北和张静兰面前。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身体呢?光滑嫩白并不存在,反倒是遍体鳞伤,处处伤痕,还有新添刚结痂的伤疤。
陈北看沉默了。
张静兰连忙上去把滑落在地上的衣服给她穿上,还让陈北转过去不要看。
兰锦眼中尽是泪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了吗?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来京城的吗?我就是这么来京城的,这些伤痕都是人贩子,山贼在我身上留下来的,现在你满意了吗?”
兰锦这些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委屈的泪水如同江河决堤一般,从眼中奔涌而出。
“你还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给你说!呜呜.....”
“好了,好了,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先把衣服穿好,天冷别着凉了!”
兰锦依然无动于衷满眼泪水的看着陈北。
“娘,我去打铁铺了!”说完就走了出去。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她真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身上的伤并不是假的....算了....日久见人心,要是她另有目的,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不急于一时。’
第36章 他面对的是整个大乾七大世家
陈北来到打铁铺,陈靖已经到了。
陈北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打开门走进去刚要关门,陈靖就伸手拦住了。
“我还没进去呢!”
“以后你们两个都不用来了,免得给你们两家招麻烦!”
陈靖说李章是他表哥,陈北其实持怀疑态度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张家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那他不介意让张家从这个世上消失,敢动娘和妹妹者死!
“别呀!我们两个不就是没让你杀张力那混蛋吗?他是真的杀不得,你现在不也废了他一只手,还划破了他的脸,还没消气吗?”
“没有!”陈北语气冰冷
“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消气!”陈靖几乎是哀求的开口。
陈北还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见陈北思考,陈靖顿觉有戏,想要趁机进去,却被陈北拦住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就阿弥陀佛 了!”
说完把陈靖往门外一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并把门栓插上,转头就去了小仓库,从里面拖出一个箱子。
门外的陈靖有些懵逼:“阿弥陀佛?什么意思?陈北要出家当和尚吗?”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可能:“他当和尚了他娘和妹妹怎么办?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站在门外喊道:“陈北啊!你要是生我气呢,那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在和我表哥过来,还有啊!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不用怕张家,有事尽管来找他,他给你兜底!”
陈靖生怕陈北听不到到似的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北的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别说他这么大的声音的,就是蚊子叫他都能听到。
陈北没有应他的话,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配件
“还缺枪管和弹簧,现在有了铬和钒这两种金属,做出铬钒合金钢应该问题不大!”
要知道基本上所有的枪管和弹簧都是铬钒弹簧钢做的。
陈北在古代搞出这种弹簧钢几乎是神级存在。
陈北又扒拉了下十个灌铸好还没填充火药的手雷壳子,拿起一个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右手张开,做了一个手雷爆炸的动作,嘴里发出:“轰...”
陈北得意的笑了:“张家!不怕死你们就放马过来吧!哈哈哈!”
陈北这已经不是得意了,这是疯狂,这是不怕死,一个人单挑大乾贵族整个世家张家。。
不也不一定只是一个张家,大乾世家之间互相不光有联姻,还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系。
他面对的是整个大乾七大世家。
不过即使他知道,他也不会畏惧,更不会退缩,一颗手雷解决不了,那就两颗,三颗....
陈北把手雷壳子放在箱子里,拿出卡尺,盖上箱盖走到打铁台前,把卡尺放下。
把炉火生的更旺,坩埚里的铁水越来越越红。
陈北也把枪管的翻砂模做了出来,这一模一灌铸8根用来制作无缝钢管的铬钒合金钢杆子。
另外灌铸了6根可以用来制作AK47步枪枪管的钢杆子,还有两根用来制作巴雷特狙击枪的实心钢杆子。
做完这些,他又做了10几根膛线拉刀。
做完这些他站在炉灶前想了很久。
他走到院子里,在地上挖了一盆黄泥回来。
很快就雕盘出十几个大小不同的齿轮。
刚到炉灶边借助炉火的温度,烤干水份。
他则对着那些灌铸出来的钢杆子进行二次加热锻打加工。
等把十几根合金杆子二次锻打加工完。
那些泥巴齿轮水份也烤的差多不了。
他又开始了翻砂制作齿轮。
陈北现在就是在小小打铁铺里进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型工业革命。
当然也不是说大乾没有齿轮,但是陈北所做的已经远超这个时代。
齿轮做好后,陈北伸了伸僵硬的老腰,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
他才把一下午做出来的东西,装回木箱里,用锁锁好,放进仓库,被他掏空的地下,然后掩盖好。
锁上仓库门。
提着乌黑铁棒锁上打铁铺的大门。
看了一眼立在大门旁边的对子.....
“青林口,白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坐南朝北打东西。”
微微一笑:“看来是没人能对的出来了,不过也是就是李白醉酒写下这个上联,酒醒之后自己都是懵逼的,对不出下联,成了千古绝对,如今又有谁能对的对出来呢........?”
陈北把乌黑铁棒扛在肩膀上,双臂放在上面,在灰暗的光线下踩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往家走,在街道上,留下一长串脚印,还一个孤独单薄的背影。
刚回到泥螺巷,陈北就看到三个女人,一个是母亲陈静兰,还有两个是兰锦和希希,希希在兰锦怀里看到陈北。
她顿时就高兴喊了起来。
“哥哥!哥哥,可回来了,兰锦姐姐做的饭好香好香,我们快回去吧!希希肚子都饿扁了!”
陈北笑着刮了一下希希的鼻子:“你个小馋猫。”
又看向母亲
“娘,不是给你说了吗?晚上天冷不用出来接我的,我都是大人了不会丢的!”
张静兰微笑:“你长再大也是我儿子!”
“是是是!我再大也是你儿子,可现在这么冷的天,你担心我,我不也担心你冷着冻着嘛!以后真的不用等我回来。”
“好!以后不等了!”
陈北从始至终都没理会兰锦,扶着张静兰往回走。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是那种特别香让人很有食欲的香味。
不得不说兰锦做饭的是真是很香。
“香吧?这都是兰锦做的,我就给她说了一遍用铁锅如何炒菜,没想到她就学会了,还做的这么香!”
陈北虽然对她有意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晚上的饭菜确实很香,当然和自己比嘛....还是差很长一大截的。
反正陈北是这样认为的,具体的我也没吃到,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陈北有些心虚。
吃过了晚饭,兰锦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这让陈北又开始怀疑她是有意在表现自己。
看上去明明就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真的会做家务?做饭,洗碗?
第37章 小母驴它成精了,牲畜钻孔机
陈北他们租住的院子只有三间屋,另外有一个灶房,还有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兰锦也只能和陈北母亲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
床并不大,也只能勉强躺下两大一小。
陈北不想让母亲和妹妹受罪,于是把被子一卷,到了杂物房,收拾了一下,找了一块木板铺上稻草盖上一层草席。
刚弄完张静兰就过来了。
“你这孩子,就算你把房间让出来家里也没被子啊!今晚就让让兰锦跟我挤挤,明天娘把这间房子收拾出来,给你支张床,再去买两床被子。”
陈北有些尴尬,他竟忘记了这事,又抱着被子回了房间。
陈北原本以为晚上张家人会有动作,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见张家人找上门,便安心睡了。
只是他刚睡着没多久,眼睛又突然睁开,轻轻的走了出去。
一个纵身翻上了邻居家是房顶,抱着乌黑铁棒看着远处的打斗,直到对方打斗停止,他才再次回到房间睡下。
而和张静兰睡在一个屋的兰锦也在陈北起床开门出去时睁开了眼睛。
直到陈北再次回来,她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陈北吃早饭时给张静兰说。
“娘,我打算买头驴。”
张静兰没问陈北买驴做什么,就答应了
“好!你钱够不够,我给你拿钱去!”
“够了娘,我就是给你说一声,不对啊!娘你不问我买驴做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钱掌柜已经在给我们打听有没有人卖田地了,真要买了地,我们还不是要买牛,买驴?现在买了,也能帮你拉板车。”
陈北只是想买头驴给他拉磨,差点把买田地的事忘记了!
“嗯!娘说的对,不过娘,我是这样想的,真要是种地,到时候我们雇人种地就好,不用我们自己种,娘和小妹就在家里歇着就行!”
这话张静兰就不认同了:“不种地吃啥?我们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娘!儿子在,你今后!就是大户人家夫人,每日,照顾好小妹就行,以后等咱们买了宅子,我在给你请两个丫鬟伺候着!”
张静兰笑了:“我可没哪个命,只要让我看着你们兄妹两个平平安安的,看到你成家生子,娘啊!就满足了!”
“娘,你这追求也太简单了,你应该盼着儿子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最少也得是二品诰命吧!”
张静兰笑的更开心了:“你这孩子就知道哄娘开心,诰命夫人,还二品诰命,你啊以后不像昨日那么冲到娘就放心了!”
“放心吧娘!我有分寸......”
陈北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老娘挣个二品诰命回来,不,要挣就挣一品,对就是一品。
如今的大乾皇帝还算是个明君,前世打打杀杀,这一世,他只想护着母亲和妹妹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从救下公主得罪赤龙会,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无法安稳。
吃过早饭,陈北去车马行讨价还价花了12两银子买了一头刚刚成年的小母驴。
陈北拉它走的时候,倔的不行根本就不走。
“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买回去做驴肉火烧!”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母驴听懂了,吭叽吭叽叫了几声后,乖乖的跟着陈北走到一家卖草料的铺子,买了两麻袋草料让小母驴拖着,回到了打铁铺。
今天太阳出来了,比较暖和,无名铁匠铺门口又围了十几个进京赶考的才子。
“陈公子,今天来的有些晚啊!”
“看到没,就是他写的这个对子,难倒了庄老,听说庄老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睡觉都在想这个对子呢!”
庄老是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会说这个才子
“放屁,谁在造老子谣,老子吃的香睡的香,对对子?对什么对子?肾虚的人才会想着对对子!”
陈北对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陈北拉着小母驴绕道后门,从后门把小母驴拉进院子,找了一个筐子给它倒了些草料。
“好好吃,吃饱了帮我干活!”
也不知道是不陈北的错觉,说完这话,他明显看到小母驴狠狠的鄙视了他一眼。
“诶吆,我去,你不会成精了吧!还鄙视我!”
小母驴抬起了它高傲的脑袋,对着陈北就喷了一脸鼻子!
然后贱兮兮的龇着牙:“呃啊!呃啊!”的笑了起来。
“卧槽,你这畜生真的成精了!行!你高傲,你厉害!”
陈北擦掉脸上的鼻涕,回屋烧了一盆炭火,然后又去市场买了个驴头回来。
就在院子当着小母驴的面,开始肢解驴头,并放在炭火上边烤边吃。
甚至还把烤好的驴肉送到小母驴嘴边。
小母驴身上的皮肉,自从陈北提着驴头回来,在它面前烧烤时,就不停的一抖一抖的。
“香不香,我可知道驴肉不下100种烹饪方法,每一种烹饪出来都是极致美味,那味道.....香的嘞!我想你也不想被我做成烤肉吃掉吧!”
小母驴还是太小,哪里知道陈北这是在杀鸡儆猴,这都是套路。
小母驴前面两条腿往地上一跪,眼里流下了不屈的泪水。
陈北哈哈一笑,拍了拍小母驴的脑袋
“这就对了嘛!乖乖听话配合,回头我再给你找个英俊的老公回来!”
说完拍了拍手,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小母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陈北两眼,又扭头看了看炭火旁边的驴头,身上的肌肉抖了抖。
转过头,把屁股对着炭火盆,一驴蹄子把炭火盆踢飞了出去,然后又发出“呃啊!呃啊!”得意的笑声。
陈北笑声戛然而止,回头看向小母驴,小母驴也看向他,一脸不屑,然后扭头吃起了筐里的草料。
陈北气的抓狂,双手紧紧攥着,努力克制着自己就要爆发的怒火。
“行....你牛!”
陈北没再搭理它。
他把院子墙角的磨盘搬出来,装上一个省力的轴承,又在转盘中心的竖轴上安装了一个齿轮,与横向传动轴的齿轮啮合,这样转盘的旋转就能带动传动轴。
又把传动轴与钻头连接,通过齿轮变速,带动钻头旋转。
他又用一个木架固定传动轴和钻孔工具。
大概呢!是这个样子的,大家参考,大家轻点喷我也是为了合理搓出巴雷特枪管煞费苦心。
第38章 什么样的功劳会比天大?
陈北把用来加工手枪枪管的钢杆子,固定好,并做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支架。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动磨盘因为有轴承的关系,磨盘格外的轻。
他尝试的十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并没能把枪管钻通。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又到晚上,他都没能成功钻通一根枪管。
但他并没有灰心。
晚上他睡进张静兰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睡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一直在想如何改进钻孔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先是他收养的流浪猫钻进了他怀里。
睡到后半夜,小母驴也吭哧吭哧把门顶开,陈北赶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小母驴进屋卧在了他床边。
经过一夜的思索,第二日上午他再次对钻孔机做了改变。
到了下午,终于钻捅了第一个枪管。
“成了,成了!”
原本他都准备放弃了,直接用灌铸法,灌注出枪管来,那样虽然不耐高温,还会有气孔,但省时省力啊!
现在弄出来了,他信心倍增,把小母驴套上缰绳。
小母驴或许是看在他昨晚让自己进屋的份上,又可能是看在这两日一直围着磨盘转,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十分的配合!
有了小母驴的配合,陈北的速度果真是快了很多。
等到天黑,五根手枪的枪管,全都被他钻了出来。
抓了一把炒黄豆喂给小母驴
“你太厉害了,赏你的!回家,我们明天继续。”
和昨晚一样,小母驴原本有自己的驴棚,也不知道他怎么把绳子解开的,就要钻陈北的屋。
陈北没辙,也只能默许了。
一连三日,陈北都钻枪管,也终于被他把所有枪管钻通。
又经过五日的仔细打磨,拉膛线。
AK的枪管和巴雷特还有手枪的枪管,成功淬火完成。
接下来就是做弹簧,这个虽然有难度,但比做枪管,还是简单的多!
又花了两日,陈北手枪的和步枪还有巴雷特的弹簧都被他做了出来。
组装出了三把手枪,两把AK,还有一把巴雷特狙击枪!
看着面前组装出来的枪太笑了,握着手枪,他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上膛扣动扳机,上膛扣动扳机,虽然是空枪,听到扣动扳机撞针触发的声音,陈北还是非常兴奋的。
又用了两天时间手搓出一百发AK子弹,还有20发巴雷特子弹,以及60发手枪子弹,子弹都出来了,手雷自然也少不了。
20颗手雷不再是空壳子,都是货真价实,陈北虽然没有试验过,但他无比确信这一颗手雷,就能把他这间打铁铺夷为平地。
这是来自前世的经验,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是自己做过手雷的,对火药配比非常了解。
枪支上油保养后,用油脂包起来,另外做了几个木箱,装入稻草,藏在了仓库地下。
三把手枪,外加十颗手雷,他则带回家,藏在床下。
前前后后半个多月,陈北都没见到陈靖和李章再过来。
他以为陈靖和李章不会过来。
没想到第二日再去打铁铺时,两人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陈北过来,陈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偷人去了?”陈北调侃陈靖。
“偷个屁啊!张力死了,你最近小心点,张家人极有可能会找你报复!”
陈北狐疑:“死了?怎么死的?和我有关系?”
陈靖看着陈北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张力真不是你杀的?”
陈北眼睛一瞪:“你觉得我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吗?有仇我都是当场报。”
“那不是你会是谁?这段时间他也就和你有仇啊!”
没错陈靖和李章都怀疑是陈北杀了张力。
不光他们这么觉得,张家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北没理他们两个,打开打铁铺的大门。
这半个月一直在手搓枪支,积累的农具订单他在不赶制出来,怕是年都过不好了。
升起炉火,在鼓风机强大风力下,很快坩埚里的铁水开始融化。
“张力真不是你杀的?”陈靖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陈北一遍。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我要杀他还会砍掉他的手吗?”
顿了顿,陈北又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前天晚上!”
“哦!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我要杀他还要等十几天?”
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这么早过来该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
李章连忙摆手:“不是,陈北你别误会,只是张力的死法太奇怪,和你那日在城外杀人的手法一致,都是一铁棒砸中太阳穴,七窍流血而死。所以我们才怀疑是你。”
陈北:‘卧槽?这是被模仿了?还是有人也精通此法?’
“你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也精通此法呢?”
陈靖摇头:“江湖上的杀手我们都知道,在你之前,我们从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种杀人手法,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张力已死,张家肯定会对你报复的!”
陈北丝毫没把陈靖的话当回事自顾自的忙着
“报复?”冷笑
“你看我像怕报复的人吗?”
似乎想起一件事陈北问道:“我家周边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吗?还有我废张力那天晚上,泥螺巷打斗是你们的人吗?那些人是不是冲我来的!”
李章点头没有隐瞒:“嗯!一波人是张家派来的,另外一波我们的人没抓住,让他们逃了!”
“哦!那谢谢了!”
他想了想眼睛珠子一转:“陈靖,你是不是能见到当今圣上?你爹说你年后要去边关换防?”
“是啊!怎么了?”陈北突然转话题,让陈靖有些懵。
“嗯!我送你个天大的功劳怎么样?作为报答,听说皇上身边的禁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陈家帮我搞个十来个出来,暗中保护我娘和我小妹!”
陈靖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觉得陈北疯了。
“陈北你疯了吧,也太高看我了,你咋想的,还打起陛下的禁卫了?”
“不,不,不,我没疯,我也不是高看你,我说的是你们陈家,我可给你说,我这功劳能大过天,你要是不要就算了!”
说着又看向李章:“李章,你是京城那个李家?你要不要这个功劳?能跟陛下说上话不?能的话我把这个功劳送给你!”
李章想笑;‘我是哪个李家?我能不能见到陛下?我是当今太子,你觉得呢?’
他心里哪个得意。
“见到陛下并不难,只是我比较好奇,什么样的功劳会比天大?”
第39章 异想天开
“这样,陈靖回家牵两匹马来。”
“牵马?这和你说的功劳有什么关系?”
陈北笑了,“等你牵过来,你就知道了!”
然后又看向李章:“李章!我们可说好,你可不能反悔,这功劳送给你,说不好能让你直接封爵。”
原本要走的陈靖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陈北,你又吹牛,这么大的功劳,你干嘛要送给我们,你干嘛不自己留着?”
陈北翻了个白眼
“你肩膀上顶的是猪脑子吗?我?皇帝知道我是谁吗?我能见到皇帝吗?要是我能见到皇帝,我还把功劳送给你们?”
“不是陈北!你能不能不要一句一个屁,一个卧槽,一个狗屎的!”
“去去去!赶紧回去牵马来!”
陈靖还想说什么,李章对他微微摇头
“陈北,只要你所说属实,我会让我爹亲自为你向陛下要人,保护你娘和你妹,至于封爵,要是真封爵了,我李家也不会贪了你这功劳!”
‘笑话,大乾无军功不可封爵,封侯,你都没上过战场,就凭两匹马就能封爵?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好!一言为定。”
说完陈北就去忙碌去了。
他在翻砂上面小心翼翼的雕出了一个马掌的形状,没错,大家想必已经猜到了,他要做马蹄铁,还有马镫。
那日去采石场他发现大乾的马匹,不但没有马镫,还没有马蹄铁。
有了一副马蹄铁,加上翻砂灌铸工艺,那就能复制无数副马蹄铁,马镫。
所以还在李章疑惑不解,不知道陈北在做什么时。
陈北已经做好了两副马镫,和两副马蹄铁。
又灌铸了两副还没开模,陈靖就来了。
当然期间李章也有问陈北做的是什么玩意,陈北只是笑笑
“等马来了你就知道了!”
陈靖把马拉到后院。
陈北抬起马蹄看了看,马蹄上果真什么都没有。
陈北拿出匕首,开始修剪马蹄。
修剪好后,他把马蹄铁贴在马蹄上,拿着铁钉就往马蹄上砸,用来固定马蹄铁。
陈北每砸一锤陈靖的嘴角就是一抽,心疼自己的马儿!
“陈北,你在干什么呢?”
这两匹马都是李长民赏赐给他的,他平时都当宝,宝贵的很!
“放心,你的马不会有事!”
陈北继续固定铁钉。
做完后直起身子
“李章看到了吗?现在知道我做这个用来做什么了吗?
人需要穿鞋才能走的更远,马儿也是一样,你让马儿光着脚,马蹄上的角质再厚,总也会被磨没,能走多远呢?
现在我给它四肢穿上鞋!你们觉得......”
其实李章看到陈北把第一块马蹄铁钉在马蹄上后,他就已经想到了,现在经过陈北这提点,更加明悟。
“如果大乾战马全都穿上鞋子,那......那......”
李章震惊,不敢想,大乾最缺的就是战马,每次与突厥开战,吃亏就吃亏在骑兵不敌突厥!
(大乾骑兵奔袭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两匹甚至三匹马的,为的就是马蹄磨损后能及时换马作战,也因此大乾骑兵与突厥骑兵相比少的可怜。)
陈靖也想明白了,也震惊的呆立当场,这功劳大破天了,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陈北继续把另外三个马蹄铁装上。
又找了个粗麻绳把马镫绑在马鞍上。
“抱歉啊!我这里没耐磨的牛皮材料,你们回头自己可以重新换条结实的绳子。”
陈北绑好后,脚一踩马镫跳上马,他并没有骑在上面,直直的站着。
“陈靖,你说如果你到了边关与敌人交战,你能站在马上与敌人交战会如何?”
李章和陈靖见到陈北站在马上,比看到他把马蹄铁装在马蹄上更为震惊。
两人虽然还未上过战场,但是骑马作战训练,他们不知道的演练了多少场,深刻知道与敌人交战时,能站在马身上好处有多大。
李章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
陈靖也是如此,一直困惑他们的难题,陈北仅用几块铁就解决了?”
pS:马蹄铁和马镫根据史料记载,最早出现在元朝末,真正普及是在明朝,所以在此之前骑马双腿都是耷拉在马腹上的。
李章缓过神来。
“我可以试试吗?”
陈北从马背上跳下来。
“当然可以!”
李章接过缰绳,把马拉到门外,翻身就跳了上去,先是学着陈北模样站了起来。
然后坐下来骑着马走了两步。
“哒哒哒!”马蹄踩击地面的声音,他听起来觉得无比悦耳。
“驾!”
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开始马儿还不习惯脚底的马蹄铁,但的跑了一段后,马儿习惯了,跑的更加欢快了,似乎很享受他的新鞋。
特别是他没来得及躲避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石子,马蹄重重的踩在上面。
他觉得这马蹄肯定要废了。
结果下马查看,他整个人惊住了,马蹄没任何事,那个尖锐的石子已经碎成了无数块。
“天啊!这也太惊悚了吧!”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他身为太子,想要进宫未得皇帝应允也是不能骑马进去的。
但是这次他强闯进了皇宫。
闯宫就相当于谋反,虽然他是太子,只是一个人,但守宫门的禁军还是快速追了上去。
李章也是得意忘了形,主要是他想快点让皇帝知道。
这玩意要是装备大乾骑兵,大乾骑兵的战力何止提升一个等级,简直能提升无数倍。
“父皇!父皇,快出来,父皇!”
他骑在马上,在奉安殿门前停下,站在马上冲着奉安殿内大喊。
“父皇,父皇,快出来,儿臣给你看个好东西!哈哈哈!”
在奉安殿内批改奏章的李长民眉头就是一皱
“是太子在外面叫朕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公公刚应是,就有小太监从大殿外跑小步跑进来,跪地
“陛下,太子殿下,骑马闯宫,禁军把殿下包围了!”
“什么?这个逆子他在做什么?他不知道骑马进宫代表什么吗?”
说着把手中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摔,站了起来。
闯宫禁军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第40章 提刀上阵杀敌
李长民快速来到殿门口,就看到李章还骑在马上,那些禁军虽然没有拿箭对着他,但都已经把他围了起来。
“你们让开,本殿下有礼物送给父皇。”
禁卫怎么可能会让。
“太子殿下,请下马!”
“下什么马,你们让开,不让开我怎么给父皇表演呢!”
这个时候他看到李长民出来了,李长民刚要训斥,李章就先开口了
“父皇,你出来了,你看儿臣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说完双脚踩在马镫上,直接站了起来。
“父皇, 你看到了吗?我可以站起来了,看到了吗?我可以站在马上了!以后我大乾骑兵,站在马上也可以作战了!哈哈!父皇你让他们让开,儿臣给你跑两圈看看!”
李章站起来的瞬间就已经震惊了所有人,他们只见过人站在马背上的,可从没见过,人不站在马背上,也能站起来来的!
李长民刚要发火,就看到李章站马镫上,手里的马鞭随着他说话左右挥动着。
“陛下,太子这是?”
赵公公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长民可是马背上的皇帝,看到李章站起来,他顿时就明白了李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他快步走下台阶,让警卫让开。
“兔崽子,你还不下来?这又是陈北做出来的?”
走到近前他的目光停留在李章脚下踩着的马镫上,明白了一切。
“没错,父皇,这陈北太厉害。”
李章也不表功,从马上跳下来。
“这马镫只是其一。”
说着又抬起马蹄:“父皇,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李长民靠近,一看马蹄上有一块磨白的铁。
“这是?铁片?”
“没错爹!陈北说人要穿鞋,那马自然也要穿鞋,所以他做一副马蹄铁。”
“马蹄铁?”
“是的父皇,儿臣试过了,丝毫不影响马儿奔跑,而且还不用马蹄磨损,拳头大的石头,一蹄子下去,石头直接粉碎,再也不用担心马蹄会因为硌进石头而废掉了!”
“真的?”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李长民怎么会相信呢?他怀疑的看着太子。
“哎呀!父皇,儿臣怎么会骗父皇呢?要不父皇亲自试试?”
李长民还真就骑了上去,踩在马镫上,他顿时有一种无比的踏实感,心中涌起无限豪情,想起在马背上征战天下那些激情岁月。
马儿跑起来,马蹄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给他一种稳稳的厚重感。
心中不由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金戈铁马。”
“快,快,快,父皇快跑过来了,把石子全丢在地上!”
李章指挥着众宦官把找来的石头,石子丢在李长民必经之路上。
众人把石子刚丢下,李长民骑马就疾驰而过,地面上的石子被踩成齑粉,马儿无动于衷继续往前狂奔。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这马蹄铁当真的了得,那石子被踩碎了!”
“是啊!要是马蹄踩上去,那马蹄恐怕要伤啊!”
宦官和禁卫小声议论着。
李长民跑两圈停下来看到地面上踩碎的石子,又把马蹄抬起来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好!哈哈哈!要是有两匹马就好了,骑马对战一场定然痛快!”
李长民有些遗憾。
李章笑了:“父皇,你别急,陈靖想必也快到了,陈北做了好几副,不过只让陈靖拉了两匹马,儿臣骑回来一匹,另一匹按好后,他肯定也会进宫的!”
“哦!是吗?那朕可就要在这里等着他过来了!”
看向赵公公,“让人去宫门口等着,见到陈靖来了,不用禀报骑马进来,另外让陈国公,秦国公,李国公进宫见朕。”
“是陛下!”李公公连忙躬身应是,刚要去安排。
李长民又叫住了他:“还有工部尚书,也让他过来,那么大个工部都是一群吃白饭的吗?哼....”
李长民对工部非常不满,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块铁,工部都做不出来,要是早点做出来,大乾骑兵何惧突厥?
他骑在马上想到了突厥骑兵,突厥骑兵一直以来的优势就是他们马多,骑术精湛。
如今有了马镫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人都能立在马上作战了?何惧突厥?
马蹄铁更的弥补了马少的问题,如今有了马蹄铁,以前骑兵出击要带三匹马,现在最多带两匹,百里内甚至一匹马即可。
这样一来能省下多少马匹,能扩充多少大乾骑兵。
李长民,心中欢喜无比,‘这陈北还真是个宝贝疙瘩!’
说来也是巧合,先是太子从奉安街上疾驰,被李国公,陈国公,还有秦国公,三个一起前往茶楼听书的人,看到了。
刚在茶楼坐下不久,又看到陈靖骑马疾驰往皇宫狂奔,三人还看到他时不时还站起来,于是在经过茶楼时叫住了他。
“陈家小子,你这是干嘛呢?大街上纵马,不怕被弹劾吗?”
陈靖听到陈国公的喊声,立刻就勒住了马的缰绳,扭头看到他们三人。
立刻从马上跳下来
抱拳躬身:“小侄拜见李伯伯,陈伯伯,秦伯伯。”
“行了,起来吧!你这么急是去皇宫吗?刚刚太子也着急忙慌的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陈靖没有隐瞒,他觉得皇帝肯定会召见三人,这马蹄铁和马镫出现关乎大乾未来战争走向,三位都是开国元老,皇帝一定会召三人议事。
又抱拳躬身:“三位伯伯,要不咱们一起进宫吧!想必陛下应该也快要召见三位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但还是很快从茶楼下来。
“陈小子,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知道陛下会召见我们?”
陈靖觉得解释再多不如让三人亲自上马试试,于是笑着说道
“三位伯伯不如轮流骑着侄儿这匹马跑上一段,想必不用侄儿解释,伯伯们也就明白了!”
“哦?我先试试!”陈国公上前,他身为武将,上马并不是难事,他并没注意到马镫,所以没踩马镫就坐在了马背上。
只是刚坐马背上,脚就下意识就蹬到了一个东西,一只脚刚好被套住,低头一看顿觉诧异
“陈小子,这是什么东西?”
陈靖笑笑,帮他把另外一只脚套进马镫里。
“陈伯伯,站起来试试?”
陈国公有些狐疑,但还是试探性的站了起来,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发现站起来后无比踏实,就直接站了起来。
这一站,顿觉豪气盖天恨不能提刀上阵杀敌。
“小子......这.....这.....”
第41章 索然无味
陈靖脸上笑容灿烂,猛地一拍马屁股,大声喊道:“走你.....”
毫无防备的陈国公,只觉身下的马儿突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便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陈国公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稳住身形,要不是有马镫牢牢勾住双脚,他非得被狠狠甩下马背不可。
“陈小子,你个混球玩意儿!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国公一边紧紧拉住缰绳,一边扯着嗓子吼道。
“哈哈,陈伯伯,您可小心点!千万别被摔下来咯!哈哈”
陈靖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秦国公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陈靖,这马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人站在上面真的没事吗?
要是到了战场上对战,又会如何呢?”
“秦伯伯,您放心,绝对没问题!咱们大乾骑兵要是全部装备上这东西,还怕什么突厥骑兵!到时候,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哈哈!”
陈靖说得豪情万丈,脸上满是自信。
“真有这么神奇?”李国公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千真万确!李伯伯,咱们赶紧跟上吧!再晚一会儿,陈伯伯说不定直接就冲进皇宫里去咯!”陈靖催促道。
就在这时,李国公、秦国公和陈国公的随从们,各自也把马牵了过来来。
三人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着陈国公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国公一路狂奔,可当他快到宫门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进去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赶忙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
刚走了一半路程,陈国公突然感觉马蹄传来异样,似乎比往常更有力道,好像连地面都被踏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心中一惊,急忙从马上跳下来,蹲下身去查看马蹄子。
所以,当秦国公和李国公快马加鞭追上来时,就看到陈国公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马蹄。
“老陈,怎么了?马蹄子崩了吗?”
李国公远远就大声问道。
“不是,老李,老秦,你们快下来看看,这马蹄可真是厉害啊!”
陈国公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两人。
陈靖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李国公和秦国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马上跃下,几步就来到陈国公身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马蹄上。
“铁的?”两人同时诧异出声。
陈国公用力点了点头:
“嗯!没错,是铁的,我刚刚试过了,这马蹄踏在地上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说着,他轻轻放下马蹄,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地面一块石板说道:
“你们来看,这块石板,好像就是被马蹄刚刚踏裂的。”
原来,陈国公就是感觉到马蹄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把地面的石板都踏裂了,才赶紧下来检查马蹄。
“不能吧!这马蹄能有这么......”
李国公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
以前的马蹄自然做不到,但现在这马蹄装上了铁制的马蹄铁,那可就说不定了。
此时,他们眼前正好有一辆马车经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神奇的马蹄铁惊叹。
“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以后这马蹄岂不是再也不怕走石子山路了?”
秦国公眼中闪过惊喜。
“陈伯伯,李伯伯,秦伯伯,你们不用怀疑,侄儿早就试过了,这一蹄下去,力量惊人,碾碎那些小石子,毫不费吹灰之力。”
陈靖拍着胸脯保证道。
三位国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对这马蹄铁和马镫的认可。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宫内出来一位通知三人进宫面圣的小公公,正巧路过此地。
小公公一眼就瞧见了陈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地先给三位国公行礼,然后转头对陈靖说道:
“陈都尉啊!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您这马和太子殿下那匹马是一样的吧?快快进宫啊!陛下可还等着您呢!”
说完,小公公又赶忙对三位国公说道:
“陈国公,李国公,秦国公,陛下有请,也请三位大人快快进宫吧!”
几人听了,不再耽误耽搁。
陈国公翻身就上了陈靖的马,扬鞭策马,率先朝着宫里疾驰而去。
陈靖三人也立刻策马扬鞭,紧紧跟在后面,一路朝着皇宫飞奔。
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了皇宫。
陈国公满心欢喜,以为能直接骑马进宫,可刚到宫门,就被守卫拦下。
陈国公急忙说明缘由,在经过一番沟通后,守卫这才放行,陈国公骑着马匆匆进去了。
而陈靖、李国公和秦国公则只能下马,步行进宫。
三人快步走进皇宫,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大笑声和激烈的碰撞声。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陈国公和皇帝李长民一人手持一根长木棍,正骑着马在空旷的场地上互相追逐拼杀呢!
陈国公时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兴奋地喊道:
“陛下,要是咱们大乾骑兵早有这马镫,怕是早就把突厥踏平了啊!”
“哈哈!老陈,你说得没错,这马蹄铁和马镫,对我大乾骑兵而言,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有了它们,何愁不能扬我大乾军威!”
李长民也是满脸兴奋,手中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可不是嘛!陛下,吃我一棒!”
陈国公大喝一声,手中木棍朝着李长民狠狠砸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马镫上,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早早到来的工部尚书张和,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虽是寒冷的冬天,额头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自思忖着:
‘到底是哪个天才,做出了这等神奇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不是我们工部弄出来的呢?
不对,陛下这次找我来,怕是要问责于我呀!这下可如何是好?唉,算了,还是乖乖认罚吧!’
想到这儿,张和无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去看场上皇帝和陈国公骑马切磋的场景。
陈靖一看到张和,眼睛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贱兮兮地走了过去。
“张大人,您也来了啊!”陈靖笑着打招呼。
张尚书刚要开口回应,陈靖紧接着又说道:
“张大人,您觉得这马蹄铁和马镫的设计怎么样呀?您说说,这么简单的东西,工部怎么就想不到呢?
这么多年,可害我们大乾骑兵吃了不少亏啊!
要是工部早点把这马蹄铁和马镫做出来,突厥那帮家伙,怕是早就被我们大乾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张大人,您说是不是呀?”
陈靖这一番话,那是故意来恶心张和的。
谁让张和是张家人呢,更关键的是,他们张家想要对付陈北,陈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呢。
张和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吃了翔一样。
本来马蹄铁和马镫不是他们工部研制出来的,他心里就惶恐不安,如今又被陈靖这般嘲讽,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陈都尉说的对,要是早日有马蹄铁和马镫,突厥确实早就不敢对我大乾如此嚣张了。”
张和虽然心里窝火,但他还是强忍着,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回答了陈靖的话。
毕竟他听说这马蹄铁和马镫是陈靖和太子搞出来的,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陈靖。
就在这时,李长民和陈国公骑着马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原本李长民看到张和时,心里还有些生气,想着要好好数落他一番,可刚刚与陈国公骑马对战,
体验了马镫和马蹄铁带来的畅快后,他突然觉得惩处张和也没什么意思了,就算惩罚了又能怎样呢?
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让大乾骑兵装备上这两样宝贝。
于是,李长民看着张和说道:
“张大人啊!这次朕就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们工部好自为之。
你也去看看这马蹄铁和马镫,尽快安排工部的匠人们赶制出来,装备我大乾骑兵。”
“谢陛下,臣遵旨!”张和赶忙躬身领命。
张和正准备去看马蹄铁和马镫,这时,陈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恭敬地说道:
“陛下,微臣这里有一张马蹄铁和马镫的制作图纸,请陛下过目!”
这图纸自然就是陈北给陈靖的。
听到有图纸,张和眼前一亮。
李长民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再次露出欣慰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不错,不错!朕是越来越喜欢这陈小子了,让他当个打铁匠,实在是太屈才了啊!”
陈靖立刻躬身,一脸诚恳地说道:
“陛下,陈北确实是有大才之人,若不能让其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太可惜了。臣恳请陛下对其加以封赏。”
张和听到“陈北”二字,心中猛地一震:
‘陈北?怎么会是陈北?这小子刚刚杀了张力,家族正准备找他麻烦呢,现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子李章,心中暗自思忖:
“难怪太子之前要护着他,还有陈家,难不成这陈北和陈家有关系?”
第42章 我说你俩,分明是在害我
李长民爽朗地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了张和。
“哈哈!好,朕一向赏罚分明,功过分明。”
李长民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缓缓投向陈国公、李国公以及秦国公。
“三位爱卿,你们且说说,做出马蹄铁和马镫这般功劳,算得上大吗?”
陈国公听闻,心中暗自思忖,他压根儿就不知道陈靖口中的陈北究竟是谁,
脑海里迅速在陈家上下搜寻一番,确定陈家并无此人。
这时,李国公抢先一步,拱手行礼,朗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这马蹄铁和马镫,可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有了这两样物件,我大乾骑兵的战力必将提升好几个档次,从前我大乾骑兵与敌国骑兵交战,总是在耐力与骑术上有所欠缺。
如今有了马镫,我大乾骑兵再与敌国对阵,便可毫无畏惧。
而马蹄铁更是大大提高了战马的耐力,陛下,此乃天大的功劳啊!”
陈国公听完,也赶忙拱手,应和道:
“陛下,李国公所言极是。
陈北虽未曾上过战场,但他所制的马蹄铁和马镫,其功劳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捷,一场辉煌的胜利啊!”
秦国公也跟着点头,说道:
“陛下,陈国公和李国公都说得在理。
臣虽不知陈北是何许人,但能造出这等物件,想必定是个爱国忧民的贤才。
陛下不妨破格提拔,让其为朝廷效力,为我大乾江山添砖加瓦。”
“哈哈!这陈北啊!朕可是见过的,想必你们几位也都有所耳闻。
就是那城中小铁匠,此前出了一个对子,可是难倒了天下才子,朕苦思冥想数日,竟也未能对出啊!”
李长民面带笑意,缓缓说道。
众人听闻,不禁一阵唏嘘。
他们确实都听说过京城有个小铁匠出对子难倒众人的事儿,却没想到此人便是陈北。
陈国公满脸诧异,连忙问道:
“陛下说的,可是庄老为赢下他镇店之宝,与其对对子的那个小铁匠?”
“没错,正是那个把庄老气得数日不出门的小铁匠!”
李长民肯定地说道。
李国公紧接着道:“陛下,如此人才,理当为朝廷效力啊!”
一旁的张和,听到皇帝提及见过陈北,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们老张家可是盘算着要对付陈北的,如今陈北都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上号了,这往后还怎么行事?简直是无从下手啊!
就在此时,赵公公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雪花,躬身说道:
“陛下,又开始下雪了,还是请几位国公先随陛下回奉安殿吧!”
“好!那几位爱卿随朕进殿!”
李长民大手一挥,带着众人往殿内走去。
张和赶忙躬身告退。
此刻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皇帝在他面前特意提起陈北,分明就是在暗暗敲打他们张家,意思很明确:
陈北是朕看重的人,你们莫要轻举妄动。
张和匆匆出宫,先是将图纸交了出去,再三叮嘱工部的匠人们,务必按照图纸的样式,尽快开工赶制。
随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张家。
原本,他们张家只是忌惮太子等人阻拦,不让他们动陈北,倒也没将这阻拦太当回事。
可如今,是皇帝明确表示不让他们动陈北,这可就得慎重考虑了,
为了一个张力,真的值得得罪陈北,甚至与皇帝叫板吗?
另一边,奉安殿内。
“父皇,您看陈北立下如此大功,是不是该派几个暗卫去保护他的母亲和妹妹呢?
其实,他拿出马蹄铁和马镫,主要原因也是担心自己不在家时,有人对他的家人不利,尤其是那赤龙会的人。”
太子李章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啊!陛下,陈北的确忧心他不在家中时,家人遭遇不测,特别是赤龙会的人。”
“嗯!半月前太子出城,也算是那小子救了太子一命。
再者,他给朕出的招贤考之策,朕本想着等招贤考结束后,再一并封赏他。
如今又弄出马蹄铁和马镫,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总归是对我大乾立下了大功。”
李长民微微点头,目光在李国公等三人身上扫过。
“三位爱卿,你们觉得朕该如何封赏陈北才好呢?”
还没等三位国公回话,太子李章便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
“父皇,儿臣认为,陈北虽未上过战场,但他做出马蹄铁和马镫,此乃赫赫战功。
儿臣觉得,可封其爵位,最少也得是个伯爵!”
三位国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国公率先拱手道:
“陛下,陈北先是献上招贤考这等利国利民的国策,后又救了太子殿下,如今更是做出马蹄铁和马镫,任何一件事都堪称大功一件。
太子殿下的奏请,臣附议!”
李国公向来爱惜人才,之前不知招贤考出自陈北之手,如今知晓,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栋梁之才。
“臣附议!”
“臣附议!”
其实,李长民本是想封陈北为侯爵的。
但如今三位国公都觉得陈北封伯爵为宜,他便打消了封侯爵的念头。
毕竟陈北太过年轻,一下子封得太高,恐怕会树大招风,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三位爱卿也认为当封伯爵,那朕这就下旨,封其为开远县伯,诸位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陈靖和太子被皇帝“轰”了出来。
走出宫门,陈靖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殿下,您说陛下为何封陈北为开远县伯呢?
开远县地处边关,每年都会遭受突厥的袭击,人口稀少得可怜。
陛下难道是想让他去边关吗?”
需要解释一下,县伯为正四品上,食邑七百户。
“县”代表其食邑范围与县相关,意味着受封者以某一个县作为其封邑,能够享受封邑内的租税收入等经济权益。
所以陈靖才会对皇帝此举感到十分不解。
太子李章摇了摇头,说道:
“不一定,我们还是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北吧!让他明日在家安心等着圣旨。”
“好!”陈靖应道。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陈北的住处。
陈北听闻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伯爵?你们俩没搞错吧!难道是陛下脑子糊涂了?
就凭这几块破铁,就封了我伯爵?”
陈北原本想着,能封个子爵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没想到直接被封为伯爵,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你看我俩像是在骗你吗?明日你就在家里乖乖等着圣旨就行。
另外,陛下应该也会给你安排伯爵府。哎呀!说起来,我还真有些羡慕你了!”
陈靖一脸羡慕地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月前还差点流落街头的陈北,如今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封爵。
“去去去,羡慕个屁。我说你们俩也是,干嘛非得把我扯出来?
你们自己把这功劳占了不好吗?伯爵是四品官吧?
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要上朝啊?”
陈北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对啊!怎么,你不高兴?”
陈靖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北。
“我高兴个屁啊!天不亮就得起床,这大冷的天,简直就是遭罪。
我说你们俩,分明就是在害我!”
陈北没好气地说道。
李章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贪恋权势,不爱当官。
“陈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不想当官?”
李章满脸诧异。
陈北白了李章一眼。
“你觉得呢?每天天不亮让你起床,你们乐意?”
这话让李章感同身受,他身为太子,每天都要参加朝会,
尤其是冬天,要不是想着还有其他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他也恨不得天天偷懒,不去上朝。
第43章 最后的倔强
李章哑口无言,被陈北这一连串的话说的不知如何回答。
陈北见他这副模样,话音一转,问道:
“那有宅邸赏赐吗?陛下答应派禁卫保护我娘了吗?”
陈北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娘亲和小妹的安危。
之前他也对娘亲说过,要为娘亲争个诰命回来,如今自己封了爵,按常理朝廷是不是该赏赐府邸、
田地,娘亲是不是也会被加封诰命呢?
“有,当然有!明日圣旨上都会明确写明的!”陈靖赶忙回答道。
陈北听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俩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事啊!”两人齐声回答。
“没事还不过来帮忙?难道站在那里等我请你们吃晚饭不成?”陈北没好气地说道。
李章和陈靖两人顿时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想不明白陈北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但也没有多问,连忙应道:“好...好...好!”
很快,打铁铺里便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与此同时,在陈家村族长陈广良的家中,气氛却显得格外紧张。
“大哥,明日你就让小东跟志杰一起去京城呗。要是进不了陈家,让志杰随便在京城给他找个当掌柜的活计也行啊!
小东这孩子聪明伶俐,又还是个童生,当个掌柜绝对没问题啊!”
陈广会满脸殷切地看着陈广良,不停地游说。
陈广良的面色却愈发难看,心中暗自恼火:
‘我虽说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是非黑白。
童生?哼,童生个屁!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知道小东这童生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就他那点本事,还想去当掌柜,亏你想得出来。’
陈广良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口道:
“老二啊!小东这童生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非常清楚。你当真觉得就凭他?能当好掌柜?
再说了,陈家现在根本不招人,要是招人,我肯定二话不说让志杰带小东去试试!”
陈广会根本不管这些,他认定了陈广良就是不想帮忙,执拗地说道:
“大哥,你就帮这个忙吧,就让志杰带小东进京见见世面,总不能让他跟咱们一样,一辈子窝在这村子里吧!”
就在这时,陈志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天下午到的家,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次回来主要是送节礼,明日就得返回京城。
“二叔,你求我爹也没用。小东那性子,就算到了京城也成不了事。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权贵,弄不好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你要是真想让我帮忙,我觉得小北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小北为人稳重,懂得又多,还会打铁,身手也不错,进陈家最少也能谋个护卫的差事。明日你让我带小北进京倒还差不多!”
陈志杰还不知道陈北已经被陈家人赶出了陈家,还以为他仍在陈家。
陈广会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个……志杰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小北这孩子不孝啊!
一个多月前,他烧了我的房子,把小东的腿打成骨折,他爹和他二娘也都被他打了,然后就带着他娘和希希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小北离家出走了?”
陈志杰闻言,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
“这大冷的天,你们怎么能放心让他们娘仨出去呢?”
他说着,又将目光投向老爹陈广良,质问道:
“爹,你当时怎么不阻止呢!这么冷的天,他们走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陈广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志杰啊!他们搬到了小北师父家住,谁知道住了没几天,就没了踪影。
我也派人四处找过,可压根没人见过他们,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志杰听后,不禁冷哼一声,看向陈广会说道:
“二叔,你回去吧!小东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我可不敢他带他进京。
要是你们真想进京,这儿离京城也不算远,没人会拦着你们。
但丑话我说在前头,到了京城,可别说认识我,也别说是陈家人,省得他给我们陈家招来灾祸!”
陈志杰实在是气愤不已,在他看来,陈广会这一家人简直是就是一家蠢猪。
舍珠玉而求瓦砾,放着真正有本事的陈北视而不见,偏偏把小东这块“茅房边上的臭石头”当成手心宝,他怎能不气?
说罢,陈志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陈广会见状,顿时大怒,冲着陈志杰的背影吼道:
“志杰,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我可是你二叔!小东怎么了?
小东是你亲侄子,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家侄子的?
就小北那个不孝子,能跟小东比吗?小东怎么可能会给陈家招灾?
你不带他去,我就自己带他进城,我就不信,你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小东就不行!”
陈志杰头也不回,冷冷地抛下一句:
“随便你,到时候闯出祸事,得罪了人,你别来找我,更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
就他那样的,也想去京城当掌柜,简直可笑至极!”
陈广会被气得脑门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转头对陈广良说道:
“老大!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叔吗?小东是他侄子,有他这么说自家侄子吗?”
陈广良对陈广会这番无理取闹也是感到极其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老二,你回去吧!志杰话说得虽然难听了些,但他说的确实在理啊!小北那么优秀,你却……哎....算了我也不说了,说了你也不听!”
陈广良深深叹了口气,他虽身为大哥兼族长,可这毕竟是陈广会自家的事,掺和太多说不定还会遭人记恨。
说罢,他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了客厅,实在不想再理会陈广会。
陈广会同样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既然你们都瞧不起我们,那就给我等着,小东绝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人!”
这是陈广会最后的倔强,他倔强地撂下这句话后,也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44章 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陈北为朝廷献上马蹄铁、马镫功在千秋,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特封陈北为开远县伯,食邑700户,赏赐府邸一座,良田500亩........”
第二日,赵公公亲自前来传旨,其实轮不到赵公公亲自来的,可皇帝还是派他来了,足见皇帝对陈北的重视。
念了长长一大堆废话后,才扯到正题。
“其母张静兰教子有方封四平诰命,赐诰命服.......”
张静兰从听到有圣旨到,开始还以为是陈北在外犯了什么事,吓的可不轻。
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自己的儿子封爵了?还是伯爵。
还没等他缓过来,又听到自己被封四品诰命夫人,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道圣旨念完,还是陈北提醒张静兰接旨,张静兰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机械的接过圣旨,叩谢万岁。
传旨的赵公公多看了陈北两眼,又看向张静兰,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张夫人,你别紧张,你养了一个好儿子,以后啊!就等着享福吧!”赵公公说着宽慰张静兰的话!
“府邸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今日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说着挥了挥手,从他身后出来6名护卫。
“张夫人,这些护卫都是陛下赏赐的,以后就是伯爵府护卫负责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张静兰受宠若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行礼道谢,该叫赵公公什么,一紧张就叫成了赵大人。
“谢谢,谢谢,陛下,谢谢赵大人。”
张静兰这一叫,还真就叫到了赵公公的心坎里,虽然不合规矩,但赵公公高兴啊!
公公是什么那是太监,赵公公最不喜欢人叫他太监,也想听到人叫他一声大人。
可是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叫他,他觉得非常空虚,非常不公。
现在张静兰这一叫,他恨不能立刻收张静兰为干女儿。
‘这妮子也太会说话了,只可惜她已经有诰命在身,要不然收为义女该有多好!可惜...可惜了!’
把张静兰扶起来。
“张夫人无需如此,以后啊!大家都在京城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让陈爵爷来找我!我啊!给你们做主!”
“谢谢,谢谢赵大人,谢谢!”
还是陈北扶住了张静兰,张静兰才没再谢下去。
陈北把早就准备好的银袋子,这也是陈靖昨天特意交代的这算是喜钱讨个彩头。
陈北明白,这不就是红包吗?别人给你送喜来了,你总该给点辛苦费不是。
这玩意就是彩头,赵公公欣然接下,勉励了陈北几句,又告诉他暂时不用进宫谢恩,就回宫复命去了。
“娘!准备一下,我们搬家吧!”
送走赵公公,陈北对张静兰说道。
张静兰脑袋里还是空白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小北啊,娘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封爵了?当了伯爵?”张静兰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陈北抬手为她擦掉眼泪,同样高兴
“娘,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也是四品诰命了,咱们县里的县太爷见到你都得给你下跪行礼,以后啊!咱们再也不怕那个狗县令了!”
张静兰连连点头,眼泪是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陈北一家租住在泥螺巷,平日里鲜少与邻里往来。
也是因此少了与邻里告别,不多时便将家当装上了皇帝赏赐的两辆马车,就此离开了泥螺巷。
陈北来到京城一月有余,这段日子,他的生活轨迹不过是泥螺巷与无名铁匠铺两点一线。
从未真正领略过这座奉安城的全貌。
此次从南城前往东城,途中的变化,让他觉得踏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南城尽是低矮且拥挤的民房,街道狭窄,颇为冷清。
然而,东城,即便时值寒冬,街道上也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陈北掀开车帘,一幅繁华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条足有十丈宽的大街,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无比。
彷如前世过年时赶大集那般热闹与拥挤。
‘乖乖,南城和东城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陈北不禁暗自惊叹。
目光所及,街道两旁的店铺生意也异常火爆,这等繁华程度,南城简直望尘莫及。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这里好多人!好热闹啊!”
希希第一次乘坐马车,自上车后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兴奋得停不下来。
她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又伸手摸摸这儿,碰碰那儿。
此刻,陈北撩开车帘,她更是被眼前的热闹场景吸引,眼中闪烁着兴奋喜悦的光芒。
陈北微笑看向妹妹,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以后啊,希希就是伯爵府的大小姐了,娘亲就是伯爵府的夫人。”
“那哥哥,是不是就不用再住杂物房了?我今天看到杂物房里有老鼠,哥哥晚上睡觉一定很不舒服!”
希希最关心的,自家哥哥能不能睡好,有没有一个好的安居之所。
“是的,哥哥再也不用住杂物房了。不光如此,希希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漂亮房间,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独立的房间。”
陈北耐心地回答着妹妹的问题,眼神中满是宠溺。
“那不是要有很多房子?娘亲一个房间,哥哥一个房间,兰锦姐姐一个房间,希希一个房间,那就要……要4个房子,伯爵府有那么多房子吗?”
希希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有的!”陈北轻轻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那是不是比爷爷奶奶的房子还要多?”
“是的!”陈北笑着点头。
“嗯!那希希也要一间,不能留给爷爷奶奶,他们是坏人,不给我们饭吃,还不给我们睡觉的地方。”
希希气鼓鼓地说道,稚嫩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哀伤。
张静兰听闻女儿的话,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她心疼地将希希揽入怀中,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
“没事了希希,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过以前的日子了,没人能再欺负我们,是娘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希希懂事地抬起头,伸出小手轻轻擦掉张静兰眼角的泪水,奶声奶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娘!不哭,我们都不哭,等希希长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样厉害,保护娘亲和哥哥!”
第45章 这是天大的功劳
一直坐在一旁的兰锦,此刻心情无比复杂。
她脸上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
这半个月来,尽管陈北对她心存怀疑,颇有意见,但希希和张静兰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好。
她自然是为这一家人感到高兴,可心中又满是悲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北会如此迅速地被封为伯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就在众人交谈间,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高墙环绕、朱红大门矗立的府邸前。
“伯爷,我们到了。”
赶马车的护卫魏延利落地跳下马车,迅速将下马凳摆放好,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对着马车里的陈北高声喊道。
陈北率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希希抱下马车,又转身扶着张静兰缓缓下车。
张静兰抬头望向面前高大而庄重的朱红大门,心中满是忐忑与激动,她紧紧握着陈北的手,微微颤抖,紧张地问道:
“小北啊!这以后真的是我们的家了吗?”
陈北一手拉着张静兰,一手拉着希希,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光彩,语气坚定地说道:
“没错,娘,以后你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今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走,我们回家!”
说罢,陈北拉着两人,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张静兰只感觉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脚步虚浮,软绵绵的,直到走进府中,她都还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氛围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开远伯,整座伯爵府有厢房18间,独立院落6个,正厅两座,下人院落两处,马房、水房、灶房,杂役房共计10间,
另外还有一片16亩大小的花园,既可以种菜,也能够种花!
昨天内物司已经派人过来,将整座府邸彻底打扫干净,并且添置了各种家具和物什。
要不属下带开远伯先四处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魏延详细地介绍着府邸的情况,每说出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撞击在张静兰的心上,她的心“突突”直跳,几乎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她原本以为,这伯爵府可能也就是两进,最多三进的院子,却万万没想到如此宽敞宏大。
“好!那就带我们转转看看!”陈北应道。
魏延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开始带着他们从前院往后院一个一个房间的依次介绍。
最后一行人来到后花园,只见园中仅有寥寥几棵树,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魏延说“这座府邸,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园中杂草丛生,杂树也肆意生长。
去年的时候,本来说是要赏赐给怀远侯,当时都已经翻新好了,没想到怀远侯向陛下要了块地,重新修建了一座怀远侯府。”
“嗯!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到时可以在这里开辟一片菜园子,种些蔬菜,娘你说是吗?”
陈北转头看向张静兰,微笑着说道。
张静兰似乎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机械地点头:“是!是……”
从后花园回到前院,张静兰因高度紧张,又在府里转了许久,此时已显疲惫。
陈北心疼母亲,便让她先去休息。
陈北则开始盘算着购买下人。
他向魏延一打听,得知一个长相清秀、容貌出众的丫鬟,价格至少要30两银子打底,若是容貌更为出众的,价格则更为昂贵;
而一个小厮,也需要25两银子。
当然,也有价格便宜些的,只是模样可能欠佳。
陈北自认为并非外貌协会,但要让他每天面对长相如同如花一样的女子,他还是接受不了的。
如此一盘算下来,陈北不禁觉得自己的钱袋子有些捉襟见肘……
魏延似乎看出了陈北的窘迫,适时提醒道:“伯爷,陛下赏赐的金银您还未曾过目呢!是不是现在去看看?”
经魏延这么一提醒,陈北这才想起,皇帝赏赐了他三千两银子、500两黄金,还有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好....去看看!”陈北说道。
与此同时,皇宫内,李长民正伏案认真批阅奏章。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殿外:
“那小子应该已经搬进伯爵府了吧?”
传旨回宫复命的赵公公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回道:
“看时辰,开远伯应该已经入住伯爵府了!”
李长民不禁一笑:
“赵办办,你说朕是不是赏赐得过于丰厚了?
这座府邸,本是朕打算赏赐给侯爵的,朝中上下对此都颇有不满啊,你瞧瞧今日送来的奏书,全都是说朕的。”
赵公公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恭敬地说道:
“他们又怎会知晓陛下的良苦用心呢?且不说马蹄铁和马镫,就说太子和陈靖陈都尉,从开远伯那里学到的冶炼铸铁术,
过了年,大乾超过一半的士兵都能用上锋利崭新的兵器,从此告别用残刀断剑上战场的日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是啊!我大乾再也不用拿着破烂的兵器与蛮夷交战了!”李长民感慨道。
没错,李章和陈靖将从陈北那里学到的翻砂灌铸术,以及高炉冶炼术,毫无保留地全都交给了工部,其中还包括陈北炼制的那些合金粉末。
虽然他们二人不懂这些东西是什么,但工部里人才济济不乏懂得之人。
当工部众人得知那些合金元素能够应用到加工炼钢提高钢铁韧性和硬度时,一个个激动的都跳起来了。
在掌握这些技术后,工部成功搞出了中碳钢,整个工部的每日钢铁产量相较于以前,提升百倍不止。
如今打造战刀,再也无需一锤一锤地敲打,只需做出翻砂模子,一次就能铸造十把,经过打磨淬火,便是十把锋利无比的钢刀。
虽说这些钢刀比不上庄老从陈北那里赢走的那把大马士革刀锋利,
但相较于以往锻打的兵器,已远超甚远,两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们日夜赶工之下,这段时间已经赶制出20多万把陈北所设计的那种长柄大刀。
第46章 就是蹲着撒尿的
尽管有陛下丰厚的赏赐,可当陈北置身于这偌大却空荡荡、毫无生气的伯爵府中时,还是忍不住犯起愁来。
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搞点钱啊。打扫庭院、烧火做饭、赶车喂马,样样都得有人操持,
而这些都离不开银子,每个月还得给他们发月俸。”
陈北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就算只买二十个下人回来,少说也得花上千两银子。
况且,按照朝廷规定,即便把人买下来做奴仆,每月也得给他们至少发一两银子的月饷。
想到这儿,陈北不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看来光靠打铁,没法支撑起这么大一个伯爵府的开销!”
陈北又环顾了一眼这座略显冷清的府邸,转身走出了大门。
虽说如今他已是堂堂伯爷,但伯爷也得为生计发愁啊。
虽说有封地和食邑,可开远县那地方每年都还得靠朝廷救济,根本没什么税赋收入能落到他口袋里。
这么看来,在陈北眼中,也就这座府邸还值点钱了。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皇帝老儿给我这么大个府邸,只是一种补偿?”
陈北坐在马车里,思绪纷飞,一门心思琢磨着赚钱的门道。
“要不试试做玻璃?前几天我用石英砂已经成功做出了狙击镜,照理说,做出玻璃制品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陈北想得入神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陈北微微皱眉,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书童打扮的男子站在前方,身后还跟着四个一看就像打手的壮汉。
“请问马车里坐着的可是陛下新封的开远伯?”
那书童开口问道。
陈北打量了他们一番,回应道:“你们认错人了!”
说罢,便示意车夫刘安民绕开他们。
然而,还没等马车启动,书童身后的一名男子就大声叫嚷起来:
“伯爷,何必藏头露尾呢?我家公子不过是想见您一面,难道伯爷这点面子都不给?”
陈北冷哼一声,:“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人?哼,无名铁匠铺那个无名小铁匠难道不是你?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铁匠居然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伯爷。”
另一名打手满脸讥讽地说道。
陈北:‘看来这些人来意不善。’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他也不再打隐瞒,从马车里出来,与这几人对视,目光如炬地问道: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此拦我?”
“我们是谁,伯爷跟我们上楼就知道了!”
一名打手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旁边是一座气派的四层酒楼,其中一个窗户前,站着一位年轻公子,正对着他笑。
可那笑容却让陈北浑身不自在暗自道:‘死人笑不是好鸟。’
陈北收回目光:“若是我不去呢?”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四人瞬间将陈北团团围住。
刘安民见状,刚要冲上前去,却被陈北伸手拦住。
陈北对刘安民的身手心中有数,虽然刘安民不敌自己,但不得不说,他的身手确实不凡。
陈北不让刘安民出手,一方面是不想暴露他们是皇帝派来保护他母亲的真实身手,
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让那些人知道,别把他当成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来捏一把。
可还没等陈北有所行动,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突然闪现。
眨眼间,围着陈北的四个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全都倒飞出去数米远。
就连那个书童也未能幸免,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吐血。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开远伯面前耀武扬威?”
一名打手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怒喝道:
“你是谁?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竟敢多管闲事?”
“哦?是吗?说来听听,你们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当街拦截,当朝伯爷?”
“我们是怀远侯府的人,你们最好别放肆!开远伯,你最好乖乖跟我们上去见我们世子一面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北听后,不禁冷笑,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自己前脚住进,之前本是皇帝要赏赐给怀远侯的府邸,没想到后脚出门就碰到怀远侯府的人来找麻烦。
“哦?原来是怀远侯府的……”陈北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后狠狠地吐出一个字:“狗!”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怒目圆睁,“唰”地一下拔刀便要冲向陈北。
就连站在窗口的那位公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与愤怒。
“开远伯,你好大的架子!本世子不过是想请你喝杯酒而已,你不仅不给面子,还羞辱我怀远侯府,简直狂妄至极!”
窗口的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楼下的陈北大声呵斥道。
陈北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好狗不挡道,难道世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给狗面子?”
“你……”
窗口的公子气得说不出话,哆嗦着双手指向陈北,声嘶力竭地喊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那四名打手本就被陈北气得怒火中烧,此刻得到公子的命令,不再犹豫,举着刀就朝着陈北狠狠砍去。
陈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正要出手,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下。
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位身姿曼妙、容貌靓丽的女子。
“是她!”
陈北心中暗自一惊,又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出手相助的男子,无奈地想道:
‘好吧!我早该想到,她出现的话,这家伙也会跟着出现。’
“嘿嘿,陈北兄弟,你可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之前出手之人,正是那晚出现过的陈护卫。
陈北也回以微笑。
那四名打手见只是一个弱女子出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提着刀继续朝陈北冲去,势要将陈北置于死地。
可他们刚跑没两步,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住手,都给我住手!”
虽然窗口公子喊了住手,但陈北可不会轻易放过对自己起了杀心的人。
几乎就在窗口公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北如闪电般动了。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阳光的映照下,匕首上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陈护卫心里清楚,一旦陈北出手,那他与怀远侯府之间的梁子可就彻底结下,再难化解。
所以,他刚想要出手拦住陈北,却发现陈北的动作实在太快,眨眼间就已经解决了两人。
第三名打手的脖子上,也在瞬间多了一道血线。
第四名打手见状,想要抵挡,陈北右手突然多出一根军刺,狠狠扎进了这名打手的心口。
这四人一开始都还没感觉到疼痛,还想举刀继续砍向陈北。
可就在他们举刀的瞬间,他们的脖子几乎同时迸射出一股血雾,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他们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丢下刀去捂住出血的脖子,却为时已晚。
街道上,无论是原本就在围观的人,还是刚好路过的行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全都吓得亡魂皆冒,尖叫着四散奔逃。
只有街道一个巷子里,有三四个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死人,还有陈北。
“看到没,做人当做开远伯,不畏强权,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嗯!看到了,志远哥,但我们好饿啊!”
带头的志远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就知道吃,我的话白说了....”
陈北自然没关注到这几个孩子,也不知几个孩子把他当成了偶像。
酒楼上,窗口的公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北竟敢真的动手杀人,而且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快到他几乎都没看清陈北是如何出手的。
陈北似乎还不解气,只见他一脚挑起地上的刀,猛地用力一踢,那把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直直飞向酒楼窗口的公子。
窗口公子身边的黑衣护卫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手将公子拉开,同时用手中的刀挡下了飞上来的飞刀。
“伯爷,您的戾气未免太重了些。他们四人不过是挡了您的道,罪不至死吧?”
黑衣护卫对着楼下的陈北高声喊道。
陈北面色一寒,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怒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下来跟我单挑!”
陈北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紧接着又大声喊道:
“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我陈北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要是他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我陈北要是眨一下眼睛,就是蹲着尿尿的!”
第47章 一见钟情,共度一夜春宵。
陈北的话语如洪钟般铿锵有力,声震瓦砾。
楼阁上的黑衣人哪能忍受这般羞辱,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小子,休要张狂!”
言罢,直接从窗户纵身一跃而下,如虎豹般迅猛,拔刀便朝陈北凶狠地冲杀过来。
未等陈北有所动作,陈护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疾冲而出。
只见寒光一闪,快如同疾风,那黑衣人持刀的臂膀瞬间飞上了半空,鲜血四溅。
“怀远侯世子好大的威风!在本宫面前,也敢教唆手下杀人,杀的还是陛下新封的开远伯,怀远侯眼中,可还有陛下?”
清冷的女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护卫与刘安民连忙恭敬地叩拜,齐声说道:“拜见公主殿下!”
酒楼上,怀远侯世子见昭乐公主公然站在陈北一边,还为陈北说话,心中怒火中烧。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从酒楼上匆匆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俊俏书生,来到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向昭乐公主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李昭乐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怀远侯世子,问道:
“本宫斩你手下一支臂膀,你可有怨言?”
李昭乐并未让他起身,他只能躬着身,低着头,咬着牙回答道:“臣子不敢!”
“那好!你当街教唆下人刺杀朝廷新封的开远伯,可知罪?”
怀远侯世子心中暗骂:‘娘的,分明是自己吃了亏,还要受这憋屈这些手下真是一群废物!”
他咬咬牙,回话道:“惊扰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李昭乐冷哼一声,说道:
“本宫知道你心中不服,但本宫可以明确告诉你,开远侯对本宫有……”
话到嘴边,她突然警醒,若是说出陈北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会不会引起赤龙会的关注,
从而查到一个月前是陈北杀了风鬼,给陈北带来麻烦?
她略作停顿后,接着说道:“开远侯是本宫的人,本宫今后不想再看到你找开远侯麻烦,也包括你们张家!”
没错,怀远侯正是张家人,魏延之前已向陈北提及过此事,所以陈北刚才对那四人毫不留情。
李昭乐的话,无疑是在表明,动陈北就是对她不敬。
怀远侯世子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而陈北,并不领李昭乐的这份人情,只是淡淡地对她拱了拱手,便转身登上了马车,吩咐道:
“安民,我们走!”
该立的威已然立下,陈北料想,要不了多久,此地发生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若是在此之前,当街杀四个人,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考虑后果。
可如今自己身为开远伯,而且还是对方先挑起事端,他自然毫无惧意。
李昭乐见状,不禁有些发懵。
明明是自己救了他,他却一声不吭,就这样径直走了?
她忍不住喊道:“陈北,你给我站住!本公主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本公主吗?”
陈北没理她,刘安民本想勒住缰绳,却被陈北制止:“不用理会,继续走!”
“伯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她毕竟是陛下最疼爱的长公主,要是让陛下知道……”
刘安民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事!不过是一个刁蛮公主罢了!”陈北满不在乎地说道。
刘安民心中暗自诧异:
“刁蛮公主?这位伯爷到底什么来头,竟如此不把公主放在眼里。陛下不顾朝中大臣反对,封他为伯爵,还赐予他侯爵府邸,别说大乾,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这样破格封赏的先例啊!”
“伯爷,今日您确实有些冲动了,恐怕您与张家的恩怨,从此再难化解了!”刘安民提醒道。
陈北却不以为意,反问道:“你觉得,即便我不杀那四人,我与张家的恩怨就能化解吗?”
刘安民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他们既然认定是我杀了张力,那就当是我杀的好了!反正早已是不死不休,多杀几人少杀几人又有何关系?更何况……”
陈北心中暗自思忖:‘更何况自己如今被皇帝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要是今日服软,日后京城这些人,还不都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然,这些想法,陈北并未说出口。
“伯爷救过公主?”
刘安民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公主在城外遇刺之事,又联想到刚才公主语气的突然转变,以及陈护卫的话,不禁问道。
“嗯!一个月前,她借宿我家,夜里遭遇赤龙会刺杀。
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我别的都不要,一定要让陛下派你们来保护我娘了吧!”
之前,刘安民等护卫一直以为陈北是担心张家人对他父母不利,当然,太子遇刺之事也让他们有所警惕。
但他们从未想过,太子遇刺后,赤龙会会将账算在陈北头上。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公主遇刺,赤龙会死了一个深受龙头赏识的顶级杀手风鬼,
陈北杀了他,就如同砍了赤龙会一条臂膀,赤龙会正满天下寻找杀风鬼的凶手。
“伯爷放心,有我们在,夫人和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刘安民坚定地说道。
“嗯!张家人明面上的威胁,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暗处赤龙会的那把刀!
另外,我还觉得兰锦有问题,你们多盯着点,派人去查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伯爷!”
马车缓缓前行,陈北闭上眼睛,继续思索着他的赚钱大计。
突然,一阵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从街边的一座茶楼里传了出来。
陈北猛地睁开眼睛,叫停了马车。
“伯爷,有事?”刘安民疑惑地问道。
陈北从马车里出来,说道:“走,我们上楼听书去!”
刘安民一脸茫然,心中暗自吐槽:
‘这个伯爷,神经未免太大条了吧?当街杀了四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来茶楼听书?”
他虽心中吐槽,但还是依言将马车停在茶楼门口,跟着陈北上了茶楼。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壶茶和两碟点心,便开始听书。
“话说那穷秀才戴玉楼,进京赴考,途中与莞香姑娘相遇,二人一见钟情,共度一夜春宵。
第二日,戴玉楼与莞香姑娘辞别,并信誓旦旦地承诺,无论此次赴考高中与否,都会回来娶她为妻……”
陈北听着,暗自摇头,心想:‘这套路,穷秀才必定是高中状元,然后违背诺言,娶了朝中重臣的女儿,或者当了驸马之类的。’
起身,陈北准备离开时,说书先生话锋一转:
“穷秀才离开后,那座两人共度春宵的房屋,竟在一瞬间如泡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座残垣断壁的破屋。
还有院子里的一棵绽放得无比绚丽的虞姬花……”
陈北听闻,身子猛地一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心中不禁想道:“难道莞香姑娘是花妖?”
不光陈北有此想法,在场所有的茶客,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节转折惊得纷纷猜测起来。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下文时,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目,高声说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操……断章狗……”陈北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
第48章 刀出鞘必杀人
茶楼里,群情激愤,茶客们纷纷叫嚷着,对说书先生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的做法表示不满。
然而,说书先生还是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上的物件,
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说书台,只留下一众茶客在原地唉声叹气。
陈北坐在桌旁,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思绪翻涌。
“要不我也开个茶楼,让人来说书?这个世界,没有前世那些闻名遐迩的名着经典,
要是能把那些经典作品搬到这儿,说不定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发大财了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可欣喜的神情仅仅一闪而过,很快,陈北的脸色就变得沮丧起来。
“别人穿越,不是有神奇的金手指,就是带着各种逆天的系统,可我呢?
除了武力和记忆力增强了些,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就在他暗自郁闷的时候,陈北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对了,记忆增强!好像只要我认真去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诗书典籍,其中的文字就会如同幻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他赶忙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认真感悟着。
很快,一首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床下鞋两双!”
陈北就是一愣,:“卧槽,这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床下鞋两双,呸呸呸......”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
“写书?编故事?要不卖早报?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这歌是这么唱的吗?”
陈北越想越混乱,脑袋里就像缠上了万条丝线,剪不断,理还乱,不多时,他就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彻底迷糊了。
“不行,还是别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了,我还是回去研究造玻璃吧,再不然,造纸也行啊!”
陈北暗自下了决心,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安民,问道:“安民,陛下赏赐我的田地,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伯爷,陛下赏赐您的土地在城外二十里,有点远呢!”刘安民恭敬地回答道。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刘安民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劝道:
“伯爷,要不属下回去叫些人一起?就我们两个,万一有什么不妥,怕是应付不来啊!”
陈北轻轻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关系,就我们两个就行。大白天的,难道你还担心会有人胆大包天,敢来行刺我不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北还是让刘安民先去了打铁铺。
他自己在腰间别上两把手枪,又拿了一把他仿照乌黑铁棒锻造的大马士革刀,随手丢给刘安民
:“这把刀以后就是你的了。”
“刀?”刘安民满脸狐疑地看着手中这根其貌不扬的铁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把刀啊。
陈北见状,呵呵一笑,解释道:“你不用怀疑,这确实是一把刀。手把处有一道像头发丝一样细的线条,你扭动一下试试!”
刘安民认真查看,顺着陈北所说的位置寻找,果然看到了那条极细的线条,
他微微用力扭动。
只听“咔哒”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铁棒瞬间弹开,一把乌黑发亮、寒光闪烁的刀刃出现在他面前。
刘安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问道:“伯爷,这真的是一把刀?”
陈北笑着点头,一脸得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北弯腰捡起刀鞘,递给刘安民,继续说道:
“合起来的时候,它可以当作铁棒打狗用。刀出鞘必杀人,不要轻易使用。以后面对强敌,说不定多一个保命的机会!”
刘安民连连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对手中的这把刀更加爱不释手。
无论是合并时铁棒的重量,还是刀出鞘后的手感,刘安民都觉得这把刀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谢谢伯爷赐刀!”刘安民感激地说道。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走吧,我们出城!”陈北豪爽地说道。
“好嘞,伯爷!”刘安民兴高采烈地赶着马车,带着陈北朝着城外驶去。
与此同时,皇宫奉安殿内,一名暗卫匆匆禀报:
“陛下,开远伯与怀远侯府世子在永盛大街起了冲突。
开远伯杀了怀远侯府四个侍卫。长公主身边的陈统领也砍了世子身边黑影一条臂膀!”
正在专心批阅奏章的李长民,听到这个汇报,手中的笔不由一顿,整个人微微一愣。
他清楚,张家和陈北迟早会有冲突,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快,最先跳出来的竟然是怀远侯世子。
“陈统领怎么也掺和进去了?他不是一直在昭乐公主身边保护公主吗?”
李长民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李长民的话音刚落,奉安殿门口便传来一阵喜悦且急切的叫喊声:
“父皇,父皇,嘿嘿....父皇,我找到他了!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
李长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汇报的暗卫,暗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李长民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
‘天下竟还有这般巧合的事,所有人都在寻找救了公主的那个小子,没想到那小子早就来了京城,一直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真是有意思啊!”
“昭乐这么高兴,是找到那位救你的公子了?”李长民笑着问道。
李昭乐重重地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父皇,你一定要重重地赏赐他,他可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李长民微笑调侃:“朕不是已经赏赐了他一座侯爵府邸,还封了他伯爵吗?这赏赐难道还不够吗?”
李昭乐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住了,心中满是疑惑:‘父皇难道早就知道了?既然父皇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父皇,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儿臣呀?”李昭乐嘟起了小嘴,有些不高兴。
“儿臣还让陈护卫他们满天下找他,还以为他们早就被赤龙会的人杀害了!”
李长民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原来真的是陈北那小子啊!这小子先是救了你,又救了太子,嗯.....这.....”
说着,李长民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李昭乐见李长民神色有异,眉头也微微一皱,猜测问道:
“父皇,你该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刻意所为吧!”
第49章 随我一起回趟家族!
帝王是多疑的,他们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一定是人为。
李长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刻下定论,扭头看向赵公公。
“现在既然知道他就是救了公主的少年,之前已经查到他是陈家村人,再派人去一趟陈家村吧!”
赵公公身为皇帝身边是贴身公公,又是皇宫所有太监的头,他不光要想皇帝之所想,及陛下之所及,还要在陛下没交代之前就有对事情的了解和应对。
虽然之前调查的笼统,但赵公公还是让人细查了陈北的身世,毕竟他可是救了公主。
加上传旨时对张静兰的印象极好,如今皇帝怀疑陈北居心不正,他岂会看着皇帝怀疑。
“陛下之前让老奴派人调查公主被救之事时,老奴已经派人详细调查过救公主之人来历,当时因没找到对方,所以老奴并没禀报,还请陛下恕罪?”
赵公公跪地。
李长民狐疑:“哦?起来说话,这陈北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谢谢陛下!”
张公公虽然站了起来,但整个人还是躬着身子无比恭敬的道
“回禀陛下,开远伯乃是世家陈家分支,其父宠妾灭妻,对张夫人非打即骂,开远伯和其妹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即使干活也未能吃饱。
故而张夫人才会带着开远伯和希希小姐离开陈家。”
李长民的脸色铁青无比,昭乐公主拳头也是紧紧攥着,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赵公公继续说道:“老奴还调查到,开远伯进京时穿着极其单薄,若非钱掌柜当晚收留,他们娘三个可能就会冻死在街头!”
李长民气的猛拍桌案:“混账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去把陈兴尧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陈家是不是真当我大乾律令是摆设。”
大乾律令规定,凡夫者,应以正妻为尊,不得宠妾灭妻。
若有违者,杖责五十,罚银百两。
凡虐待嫡子嫡女者,视情节轻重,轻者杖责三十,重者流放。
官员轻者,罚以重金,剥夺官职;重者流放,永不录用。
此律令旨在维护家庭伦理,保障正妻之地位,保障嫡子嫡女之权益,以正家风......
可以说大乾对正妻,嫡子嫡女的血脉看的是极重的。
陈北他们虽然是主动离开陈家,但若不是被逼无路可走,又怎会携子离家?
至于陈兴尧,他身居户部尚书之职,在大乾没有左右相爷情况下,正二品尚书之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公公连忙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去传陈兴尧。”
没多大会,陈兴尧就来到了奉安殿,见到李长民倒头便拜。
“微臣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要是往常,李长民早就让他起来了,可是今日,他跪地头也杵在地上,久久不见李长民开口。
良久,李长民冷冷看向他,语气冰冷 :“陈兴尧,你可知罪?”
陈兴尧心中就是一惊,不知道犯了何罪:“陛下,微臣不知犯了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李长民冷哼:“身为户部尚书,不能约束家中子弟,善待家中妇孺,宠妾灭妻,虐得嫡子嫡女,还将其赶出家门,你还敢说不知?”
陈兴尧脸色瞬间煞白,这么大的罪,他可承受不起,磕头如捣蒜是,额头满是冷汗
“陛下,微臣实在不知陛下所言何事,陛下切勿要听信谗言啊!陛下!
微臣对朝廷兢兢业业,家族管教不严,虽出了几个不成器是后辈,但从没有宠妾灭妻,虐待嫡子嫡女还将他们赶出家门的情况是!还请陛下明察!。”
李长民怒极反笑:“呵呵!你倒是会狡辩,也好,既然你说没有,那朕问你,开远伯你可知道?他母亲张氏还有他和妹妹食不果腹,若非离开陈家,恐怕早已饿死冻死。”
陈兴尧心中一凛,有些懵:‘陈北是他们陈家人?他怎么不知道?陈家什么时候多了出了这么一号人?
若真是陈家人,他怎么可能让他们露宿街头?难道是旁支?’
陈北的事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若陈北真是陈家人......
他不再狡辩对着李长民深深叩首
“微臣知罪,还请陛下恕罪,微臣一定还开远伯一个公道!”
李长民背着手冷哼:“哼!朕罚俸一年,你可有意见?”
“微臣,不敢!”
李长民吐出一口浊气:“你们家族之事朕本不该过问,但开远伯有功我大乾,朕不能看着他被欺负还无动于衷,下去吧,你该知道怎么做?”
陈兴尧叩谢李长民:“谢陛下,微臣一定会给开远伯公正交代的。”
陈兴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对他来说一切都是在做梦。
昨天传出要封一个打铁铺的小子伯爵时,他们是心惊的,是嫉妒,是反对的。
可现在;‘反对个毛线,那是我陈家人,我陈家从此多了一位爵爷。’
他面上从恐慌变得的惊喜,变得兴奋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很多。
刚出皇城就遇到了去东宫找太子的陈靖。
“三爷爷,你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啊?”
以前的陈靖见到陈兴尧完全不会理会他,自从认识陈北后,他的性子就变了。
陈兴尧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一向高傲的小子,今日会给自己说话,他顿时警惕起来。
“你小子,平时见到我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今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爷爷,你说什么呢?以前是孙儿不懂事,孙儿已经知道错了!”
“哼!你自己说说,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行了,你这是要去东宫找太子吗?去吧!我回家族。”
“好嘞,三爷爷!”
陈靖说完看着陈兴尧上了马车,目光马车离开,正当他转身抬步往东宫走时。
他身后又突然传来陈兴尧的喊声。
“小子,回来!”
陈靖不解扭头就看到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马车停在哪里,陈兴尧从马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三爷爷,你还有事?”
“你找太子有事吗?没事的话上马车,随我一起回趟家族!”
“不去!”
“必须去!”
“为什么?”
“我听说你跟开远伯私下关系甚好?我找你了解点事!”
第50章 狗屁的疼爱
“不是,三爷爷, 你回家族还和开远伯有关系?”
“少废话,赶紧上车,上车我再告诉你!”
陈靖最近立志要做个好孩子,本着反正找太子也没事,也好久没回家族了,于是就上了陈兴尧的马车。
“伯爷,前面就是陛下赏赐你的爵田。”
陈北坐进马车就闭目想着自己的赚钱大计,刘安民一声喊,他收回思绪撩开车帘,从里面走出来和刘安民坐在车檐上,看着雪化后露出光秃秃的土地,还有雪水汇聚流向旁边水田。
“旁边的水田似乎很荒芜,一直没人耕种吗?”
刘安民摇头:“上游有一条河,河水常年不息,所以这些水田一直都荒废在这里,任由杂草野蛮生长!”
“那为何不栽种水稻呢?”
陈北非常诧异,这么一大块水田荒废在这里实在浪费。
“伯爷可能不知,我们也尝试过种植水稻,收上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仅够上交赋税,一把稻草,所以百姓宁愿种旱地,也不愿种水田。”
陈北皱了皱眉头,原主确实有此记忆,大乾冬天不种麦,春天才种小麦,并不种水稻,即使种也是在水田旁边撒点种子,收一把稻草,用来冬日填充的被子,铺床铺御寒。
“最主要还是水稻种早了发不了芽,会被冻死,种晚了赶不上抽穗秋收。”
陈北点了点头:‘即使在前世,华夏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北方也是不种水稻的,直到塑料薄膜的出现,
先是在薄膜棚育苗,在气温回暖后,从薄膜棚里转移到秧田里再经过二次育苗成长,
长至10几厘米,在端午节前后再次移栽到水田里。’
想到这里,陈北更加坚定要把玻璃做出来,用玻璃来替代薄膜了,做出育秧苗的大棚。
“好!等过完年,出了正月你提醒我种稻谷,另外这些水田打听一下,如果是无主的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他面前是一望无际是沼泽水田。
“安民,你该不会给我说,这一片长满水草的水田都是我的吧!”
刘安民看了看手中的地契点头:“伯爷,一定是户部弄错了,我回去就找户部给你调换!”
陈北的嘴角抽了抽:“水田有多少亩?”
刘安民又看了一眼手上地契还有圈地的地图,对比了一下四周环境,语气中带着愤怒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多少?”
“伯爷,我们还是回京吧!找陛下陛下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回什么京,一共有多少亩,多大点事,找陛下干嘛?”
刘安民看向陈北:“伯爷你不生气?”
“生气?我干嘛生气,在别人看来水田无用,在我看来这水田就是宝,一共有多少亩水田?”
刘安民觉得陈北一定是被气糊涂了,但还是说道
“水田一共有355亩,旁边这些土地也是伯爷的,一共是216亩,至少地图圈地上看是这样的!”
“嗯....355亩水田,216亩旱地,嗯....走吧!随我转转......”
“伯爷,你真的不生气?”
陈北笑了:“我生什么气,这可是好地,我为什么要生气!”
陈北说着就先往前走了。
刘安民挠了挠脑袋,实在不解陈北的脑回路,别人对这里的水田避而不及,看样子他却把这里的水田当成了宝,追了上去。
陈北走走停停,时不时也会跳下田里,走进去看看情况,也会拿军刺刺进土里,查看土里的情况。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他心里有了数。
这些水田也并非不能种旱地作物,完全因为这里只种春小麦,这样一来,等到小麦长起来,夏天雨水增多,这里的水田就会被水淹没,导致小麦减产,或者颗粒无收。
但是错开季节,在冬天种植冬小麦,刚好在第二年雨季到来之前,小麦收割, 换种水稻,完全不耽误事。
“安民啊!如果现在招人来做工,挖沟渠的话,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来吗?一天给多少钱合适?”
如果想要把这里种上旱地作物,还需要几条沟渠疏通倒灌积水,还有就是旱时灌溉!
“嗯...”刘安民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中午管一顿饭的话,一个个人一天五文钱就会有很多人来了,要是不管饭,
一天十文,只要在城门口贴一张告示,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做!如果在城外招百姓的干活的话,不管吃,一天五文就会有很多人干!”
陈北有些懵:‘这么廉价的吗?五文钱能干嘛啊!’
“这是不是太少了?”陈北问道
“不少了,要是让流浪的乞丐来做,每天给他们一个馒头,他们就会非常乐呵的来做的!”
“你对这些怎么那么清楚!”
刘安民叹了口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隐瞒的。
“因为,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说起来也是可笑,本想着进宫当太监的,就在净身的时候遇到了赵公公,他说我骨骼精奇适合练武。”
‘尼玛!这什么狗血剧情。’
“所以他收了你当徒弟?”陈北问道
刘安民摇了摇头:“我哪有资格当他的徒弟,我们很多孩子被带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每日接受非常严格的训练,后来就成了陛下的暗卫。”
陈北点了点头:“赵公公功夫很厉害?”
他之所以这么想那是因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我们极少见到赵公公出手,不过两年前,陛下秋猎遭遇赤龙会刺杀,情况危急赵公公出手,以他当时展露的实力,魏延我们几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陈北瞪大眼睛:“这么厉害的吗?”
“嗯!赵公公很厉害!”
“那看来以后不能轻易得罪他!”
刘安民微笑:“其实赵公公为人非常和善,伯爷无需过于担心!”
“嗯!既然两年前赤龙会就刺杀过陛下,为什么陛下不下令斩草除根?”
刘安民看了看四周,就只有他和陈北,他才小声说道
“据说,赤龙会的头领是陛下亲外甥女。”
陈北就是一个卧槽,这么大的瓜吗?外甥女刺杀舅舅。
“你的意思是说,赤龙会是前朝公主建立的?”
“嗯!陛下很疼自己的妹妹,所以.....”
陈北心中嘀咕:‘狗屁的疼爱,要是疼爱,还会举兵反了自己妹夫?还会抢了妹夫的天下?连自己妹子的命都保不住?’
第51章 恶狗先告状
“你说什么?三爷爷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陈北就是我陈家子弟?”
上了马车的陈靖,在陈兴尧告知他回家族的缘由后,惊骇的嘴巴里能塞下一个苹果。
陈兴尧对陈靖的反应非常满意,自己在奉安殿知道这个消息时,内心何尝不是如此?
“乖乖!那这么说来,我们陈家也有伯爵了?”
“嗯!想我陈家一直是耕读立家,子弟中从未出过一名能够上战场的将军,大乾无军功不可封爵,如今....哈哈!我陈家今后也有望多出一名侯爵,公爵哈哈!”
至于王爵,陈兴尧是不敢想的。
陈靖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悦消失
“三爷爷,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为好!”
见陈靖的脸突然垮下来,陈兴尧也立马不悦起来
“你小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哎呀!三爷爷不是我要整什么幺蛾子,而是陈北,我刚刚得到消息,
他跟怀远侯世子对上了,杀了怀远侯四个贴身侍卫,你觉得张家会咽下这口气?
还有你觉得家族会为了一个伯爵得罪张家?得罪太后?怀远侯世子可是太后这一脉的直系侄孙,张力可没法比!”
陈兴尧拍了陈靖脑袋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就不能早说吗?”
陈靖十分委屈摸着被拍的后脑勺:“从上马车到现在你给我说话机会了吗?”
陈兴尧瞪了陈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这件事陈靖说的确实没错,只是一个伯爵,若我是因为一个伯爵和张家交恶,家族未必会愿意。
陈家老宅。
陈广全带着陈小光,在说明身份后,门房也没耽误直接汇报给了管家。
管家与陈志杰关系甚好,加上族长非常赏识陈志杰,于是就又禀报给了族长。
“老爷,志杰的二叔和带着他的侄子前来拜访,你看.....”
族长或许也是年龄大了,怀旧,或许是想着家族兴盛,便让管家把两人带来见他。
陈广全和陈小光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成想还真见到了族长。
两人战战兢兢的跟着管家来到陈家正厅大堂。
族长坐在大堂的正中央,眼睛微微眯着,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冲天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陈广全和陈小光走进大堂,恭敬地向族长行礼,无比的谦逊。
族长端详着他们,缓缓说道:“起来吧!过来坐?”
两人也不傻,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并没有真的跑到陈族长跟前坐下。
“谢谢,族中,不用,我们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陈广全躬着身子一副谄媚的样子,哪里有在村里颐指气使的模样。
陈小东更的像个小鹌鹑一样,学着陈广全的模样,站在陈广全身后。
两人的表现让陈家族长非常满意,点点头。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来京城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吗?”
陈广全再次躬身一揖
“原本是没有难处的,有族长照顾我们在村里生活也过得很好,只是.....”
陈广全说着说着语气中就多了几分哀泣之声。
这让陈家族长眉头就是一皱,他就说志杰昨日才给他说回家送年礼,家中不该有困难才是!
“只是什么?说.....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陈广全自作十分委屈模样。
“不敢隐瞒族长, 老朽有一孙名曰陈北,是老朽教其无方,一个多月前,其母带着他和妹妹离开我陈家,陈北折返回来,一把火烧了老朽的6座家宅。
其父带着其弟,还有姨娘,本是好心上门接他们娘三回家,没成想,那不孝孙,不但不回来,把将小东腿打至骨折,
其姨娘嘴里的牙也被他打掉了好几颗,就是连他父亲,也被他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
老朽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这才来京城,求族长收下陈东赏他一口饭吃!”
陈广全说着就要给族长跪下,就像是没看到陈家族长已经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拳头紧攥。
“晚辈陈东,求族长爷爷收留!我祖父祖母,娘爹,现在只能住在四处漏风的房子里,漫漫寒冬我怕.....”
说到这里他哽噎流下泪水,陈家族长就哐哐磕头。
“若,族长爷爷不愿收留,我愿卖身给族长太爷爷,给祖父,祖母,修建房子,求族长爷爷成全!”
“砰.....”
陈家族长愤怒的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陈家竟有如此不子孙,你们两个先起来,这事我会为你们做主,陈管家,先带他们下去住下,回头给志杰说一声,让陈东跟着他.
另外派人去陈家村给他们家里先送100两银子,把房子修好,总不能在破房子里过年,传出去我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陈家族长很少过问京城每日发生的事,但是身为陈家大管家的陈祥和,一直对京城所有的事都有关注。
特别是一个铁匠铺的小子突然被封爵的事,关键那小子也叫陈北,在陈广全说到他孙子叫陈北时,陈祥和就想到了陈北。
他想提醒族长,看到陈广全和陈东还在,便息了念头,他觉得这两个人说的没一句实话。
“是!老爷!”
很快陈祥和就给两人安排了住处,还让人给两人送来了吃食。
刚准备去给族长汇报京城今日发生的大事,最关键新伯爵也是叫陈北。
门房就又找过来,说是三爷回来了!
这三爷并非陈靖的父亲,而是陈兴尧。
“三爷这个时候回来干嘛?快快请他进来!”
别看陈兴尧在朝中是二品大员,但回到陈家想见族长,虽然族长是他大哥,但他还是要得到允许才能进门,可以说乱规矩一大堆。
陈靖不愿意回族里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自己生性洒脱,回族里,明明是自己家,比进宫还麻烦。
“三爷爷,你先进去,我觉得老太爷肯定不会为了陈北得罪张家。”
“嗯!也行,你去找你爹,再把几个族老叫来,陈北之事说到底也是张力找茬在先,陈北也没杀张力,不能让张家人把脏水泼到陈北身上!”
“好!”
他家其实距离族里并不远,若是骑马走大路要绕很大一个圈,但是穿街过巷,也就几个胡同。
风风火火的跑回家,他回自己家可没那么多规矩,这点也随他爹,他爹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所以才从族中搬出来。
“爹...爹...哈哈!爹...”
第52章 吹出来一个四不像
年底了嘛,陈三爷也是很忙的,他正在书房和李掌柜一起盘账。
陈靖风风火火还一脸兴奋的跑进来,本就盘账盘的一个头两个大, 他冲进来一搅和,陈三爷脑中的思绪全都没了。
“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爹,你别管成何体统了,快去叫上所有族老,回族里啊!”
陈三爷眉头一拧站起来:“族里发生什么事了?族长.....”
“哎呀,族长好着呢!是陈北。”
“陈北怎么了,他不是封了伯爵吗?没想到钱掌柜随手就收留了一个伯爵,老李!这钱掌柜是不是该再给他加加担子了,让他去负责瓷器生意如何?”
“.......”
李掌柜刚要回话,就被陈靖打断
“我说爹,李掌柜你们的事先放放,先说陈北的事!”
“混账,陈北是你能叫的,他现在是开远伯。”
“哎呀!爹!你怎么老打断我的话,你先让我把话说完。”陈靖有些着急
“好你说!”
“三爷爷刚刚给我说,陈北是我们陈家旁支的人,现在他回族里给族长汇报这件事了,以族长的脾气,肯定不会为了陈北得罪张家的,你还是快叫上族长长老一起去劝劝族长吧!”
陈三爷,李掌柜有些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子,你刚说什么?陈北是我们旁支,此事当真?”陈三爷拽住陈靖的胳膊问道
“爹,我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吗?陈北父亲宠妾灭妻,不管陈北他们死活,陛下把三爷爷叫进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还罚俸一年。”
陈三爷松开陈靖的手,就急匆匆往书房外走,边走边说
“李掌柜,你先回去给钱掌柜说一声,年前让他交接下酒楼的生意,年后负责所有的瓷器生意,也包括瓷器作坊!”
“是!老爷!”
李掌柜心中欣喜万分,这比听到陈北封爵更欣喜。
陈北封爵对他影响不大,可钱掌柜升职就与自己息息相关了,这代表着他的女儿嫁给钱海,就不会吃苦啊!
掌管瓷器生意,可比掌管一个酒楼要牛批的多。
所以他非常兴奋的回去找钱掌柜。
只是非常不巧,钱掌柜刚好去了伯爵府。
“你说伯爷刚刚从城外回来,把他带去了伯爵府?”
刘翠花满脸笑意,陈北刚进京可是他们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不,陈北封爵,他们老钱家今后也是有靠山了?
陈北已经决定他要造玻璃,不但要造玻璃,还要造出玻璃镜。
要造玻璃,那就需要人,在京城要说他认识的人中,最信任的还是钱掌柜,所以回城就把钱掌柜叫去了他的打铁铺。
“钱伯父,这些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这三样是制造玻璃的主要原材料,
加入纯碱后可以降低石英砂的熔点,更容易溶解。
石灰石可以减少玻璃的热膨胀性,增加强玻璃稳定性和强度。”
说着陈北又把旁边分好类装在小陶罐里的,白云石,长石,硫酸钠(芒硝)一一介绍给钱掌柜。
“这几样就是辅料,芒硝,泥螺巷有一口废弃的水井,这些芒硝都是我用里面的水加热,反复溶解得到的。
在没有找到芒硝矿前,可以用里面的卤水代替,它的作用是提高是透明度,加工时减少气泡的。”
钱掌柜点头急忙用毛笔在账本上记下,作为掌柜年底了每日都忙着盘账,陈北找到他时,他正在盘账,听陈本说找他有事,就拿了纸笔,这是他的习惯。
陈北见他记下后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介绍:“白云石,也是提高玻璃硬度的,还有这个长石里面有一种元素和石灰石差不多都是提高其稳定性,也有纯碱的助熔作用。”
钱掌柜一直没吭声,直到记录完他才问陈北
“伯爷是想要生产这个玻璃?让我过来帮忙?”
钱掌柜又不是傻子,陈北都把秘方告诉他了,不是来找他帮忙还能是干啥!
陈北没有卖关子,把这些材料按照比例混合后倒入了坩埚,推动鼓风机,熔炉里的火焰温度瞬间升高。
“你说的没错,前些日子我去城外找了一些石头回头,无意间把他们放在一起给熔炼了,没成想做出了非常透明的物体,我称它为玻璃。”
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陈北给自己做玻璃找了一个发现的理由,钱掌柜是无比相信陈北的,所以只是点头,当然他也是非常好奇的。
陈北继续说:“我就觉得这玩意挺新奇,就像冬天水结的冰,我就来回的实验,就做出了光洁如镜的玻璃。”
钱掌柜想了想问道:“可是根据伯爷所说,这玻璃,做出来似乎也没什么用啊!”
陈北笑了,并没直接回答钱掌柜的话,而是走到另一位坩埚熔炉前,看了一下里面已经融化的钢水,用钳子夹起来,倒入之前他想用灌铸法灌铸枪管的模子里。
做完这些陈北才说:“钱掌柜,如果我玻璃可以制造各种茶壶,茶杯,酒杯,酒瓶各种工艺品,还有家家户户的门窗呢?”
要知道现在家家户户的门窗大部分都是用纸糊的,就是显贵家也只有是正厅,还有主人的住房才会用琉璃镜,其他全都是纸糊的!
钱掌柜眼睛瞬间瞪大:“当真,这玻璃可以做这些东西?造价几何?”
见到钱掌柜的反应陈北很满意,努了努嘴让钱掌柜看桌子上放着的那些石头。
钱掌柜摇头笑了:“一本万利?”
陈北也笑了。
拆开用石英砂和黏土做的翻砂箱,把钢管取出来淬火,降温后把光管里木棍取出来,经过打磨,他得到了一根笔直的用来吹玻璃的钢管!
这个时候玻璃也熔炼好,刮掉清理玻璃表面的杂质后,陈北用特制的工具夹了一坨出来固定在钢管上,然后开始吹气塑形。
别问这个他为什么会,一问就是前世训练执行任务之余,刷视频看到的。
翻砂手搓AK也是他在国外某国执行任务,亲眼所见军火作坊,手搓各种枪支弹药,学会的。
只可惜这也是他第一次实践,所以他吹出来了一个四不像酒壶?茶杯?
有些尴尬笑了笑:“若真是大批量生产茶杯,茶壶之类的餐具,回头还是做个模具压缩成型吧!”
陈北完全小看了钱掌柜,钱掌柜怎么会笑话他呢.
见到陈北真的吹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酒壶,整个人犹如见到一位不着寸褛下凡的仙女。
第53章 满城皆知,善罢甘休
李掌柜离开钱掌柜家,来到开远伯爵府,他在外面徘徊,实在不知该怎么登门。
魏延他们来伯爵府时,就已经了解过陈北身边之人,看到他在门外徘徊,便走了出来。
拱了拱手“李掌柜,是来找我家伯爷的?”
李掌柜有些紧张,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陛下赏赐给陈北的护卫,躬身还礼
“听说钱掌柜跟伯爷回了伯爵府。”
“哦...!李掌柜是来找钱掌柜是吗?”
“对,对!我是来找钱掌柜的,有好消息告诉他!”李掌柜紧张回答的。
“伯爷是让人回来交代过他中午不回府吃饭,和钱掌柜在打铁铺有要商量,李掌柜要是有急事,可以去打铁铺看看。”
李掌柜对魏延躬身拜谢,便离开了伯爵府折返回了东街。
陈家祖宅火药味十足,族长陈兴正坐在正厅之上拄着拐杖看着陈兴尧,陈三爷等一众族长。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狠狠敲了好几下
“你们是想造反吗?为了一个伯爵,是想让我们整个陈家向张家开战,挑战皇威吗?你们知不知道惹怒皇太后,我陈家会面临什么?”
顿了顿又看向陈兴尧:“你说这陈北是城外陈家村人,他的祖父可是陈广全,其父陈炳胜?”
陈兴尧掌管户部这些信息不用他去查,只要一张嘴就有人会把名簿给他送来,所以他早已知道,陈北家庭。
“是啊!族长已经知道了?”
“哼!那就对了,一个火烧祖父祖母,殴父残兄,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有何资格做是我陈家人?
此事到此为止,别说他是伯爵,即使是侯爵王公,我陈家也不稀罕这种小人!”
陈兴正说完,拄着拐杖站起来就要离开。
陈兴尧见其要走顿时急了:“我说族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一个不忠不孝之人能得陛下赏识?”
陈兴正脚步就是一顿扭头看向陈兴尧。
“你说我什么?老糊涂了?我是老糊涂了,但我知道,为了一个不孝子,得罪皇太后,不值当,哼.....”
陈兴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陈家为何能传承数百年?除了以仁孝忠君立家之外,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更不与其他世家结仇,互相帮扶互相扶持,才有如今我陈家辉煌。”
“老爷子,你守成没有错,可今时不同往日,7大世家千年底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今陛下励精图治,七大世家与天下商贾争夺利益,与朝廷争夺权利,这本就是在自掘坟墓。
而近些年,世家与世家之间裂痕遍布,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瞬间点燃七大世家千年间积攒的恩怨,老爷子,你想看着是咱们陈家在场浩劫中被其他七家吞并吗?
不说远的,就说五年张家与王家之间的矛盾,最后王家赔偿张家10万两银子了解。
去年崔家和郑家还有张家之间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到现在都还没结果。
七大家族确实约定过每家的作坊新产业让出三成份额给各家,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多年,特别是新朝建立后,还有几家真正遵守这个规定?
居安思危,老爷子,你可以为了家族安定,不与他家争斗,可是他家会放过咱们吗?
之前不知陈北是我陈家人,他张家就因为靖儿与其走的进,抨击我陈家,如今陈北是我陈家人,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陈三爷站出来想要用道理说服陈兴正,奈何任由他说的天花乱坠,倔强的老头也听不进去。
“那就更不能让陈北入我陈家门,他陈北能耐,我陈家供不起他这尊大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休要说!
今日他敢伤父残兄,火烧祖父祖母,他日是不是就会做出杀兄弑父之事?
我陈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子孙。”
陈兴正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离开了正厅。
“老爷子....老爷子....你别走啊!我们现在出手护佑陈北,陈北今年才16岁,带给家族的利益是无限的啊!老爷子......”
无论陈三爷在背后怎么呼喊,族长陈兴正毫不理会。
陈三爷只能无奈看向站在正厅内的所有族老。
想了想他对诸位族老行了一礼。
“诸位族老,晚辈也不问你们的意见,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陈北族中不管,我管,将来要是族中有事想要找陈北帮忙,别怪陈北袖手旁观.....”
陈三爷说完对着众族老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三小子,三小子,你别走啊!都要当祖父的人了,脾气咋还这么倔?”
陈三爷头也不回:“三叔,不是我倔,这是我陈家的机会,其他世家手上都有军权,我陈家连一个从军兵卒都没有,你不觉得可怕吗?
我只撂下一句话,陈北封爵开远伯,他迟早是要去封地的,迟早是要上战场,到时未必不能挣个王爵回来!”
陈三爷的话铿锵有力,人已远,话未消,传入正堂中每人一个人的耳朵里,震人心魄!
陈兴尧站在门口看着陈三爷消失的背影叹息
“嗐......”
回头看向还在正堂里的众族老
“各位,都别愣着了,说说吧,陈北陛下非常器重,若我陈家不与其交好,对我陈家怕是一大损失!”
“可是族长说的也对啊!陛下再器重,陈北也不过是个伯爵,为了他与张家开战,怕我陈家承受不起啊!”
“是啊!我陈家一向求稳,若是因此卷入纷争,陈北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我陈家怕是要同他一起陪葬。”
“没错,要是陈北只是杀了张力我陈家出面调和,大不了赔点钱给张家,
可他今日当着怀远侯世子的面杀了他的亲随,这事已经传的满城皆知,怕张家不会善罢甘休。”
众族老也不看好陈北,陈兴尧觉得好心累。
花分两头,张家府邸。
张家族长并不在京城居住,留在京城的是推在前面话事人代表,也是下一任族长。
其实除了陈家族长在京城外,其他六家族长都不在京城。
特别是李家族长,因为和皇族是同族,他一直都在祖地待着从没进过京。
第54章 伯爷,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家主,陈北那小子分明就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张家岂不成为京城的笑话?”
怀远侯世子,站在正堂添油加醋把今日发生之事,给张家主还有众族老说了一遍。
张家主点头沉思。
“陈北之前杀害张力,我张家没有证据也就算了,今日竟然当街杀我张家人,这是在打我张家脸,是把我张家人的脸按在地上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位族老率先站出来表态要严惩陈北。
其他族老也跟着纷纷附和,表示与陈北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张家主轻轻敲了敲桌子
“好了!好了,都安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张家主,张家主呼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
“刚刚在你们来之前,我接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和陈北有关吗?”
“大家稍安勿躁,容我慢慢说来!”众人再次安静
张家主缓口说道:“陈北乃是陈家旁支一脉,生活在陈家村,一月前离家来到京城,
只是不知他为何隐瞒身份,没与陈家人相认,凭借自身,得到太子赏识,诸位都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一个月,从一个打铁匠一跃成为大乾建国以来第一个未获军功封伯爵之人,此子不可小视啊!”
“家主你说什么?陈北是陈家人?”
“家主,那你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
“家主,他是陈家人又如何?难不成我张家还怕他陈家不成?”
堂中又吵嚷开了,张家主又敲了敲桌子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沉不住气了,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算?肯定是不能算了,我的意思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将其按死.......”
陈家人选择袖手旁观,张家人想着如何铲除陈北。
而陈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利用水银和锡互相反应做出锡汞合金,作为玻璃镜的涂层镀膜,然后涂抹在打磨清洗干净的玻璃上。
至于水银自是陈北在院子里做了一个简易的提炼炉,将朱砂和煤炭混合加热形成蒸汽,通过铁管在雪堆里冷却后得到的水银。
至于锡也是陈北那日出城,在采石场花岗岩中发现少量锡石就给带回来了。
其实在大乾已经大量用到锡和铜结合,制造青铜兵器,礼器,乐器,酒壶,水壶等物。
水银在大乾也有广泛用来提炼金、银矿石,以及制造“仙丹”
所以陈北制造水银镜不缺材料。
陈北把涂了涂层的玻璃镜,放在熔炉不远处加快水银挥发
“我现在这么做主要是让想你快速看到效果,要是今后大批量生产,我们需要单独建一个仓库,
来放置这些上了涂层的镜子,让涂层上面的水银自然挥发,这样反光层会更加牢固均匀。
若是通过加热加快水银挥发,可能会导致涂层效果失衡,成品不完美。”
钱掌柜就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在本子上记载着陈北说的每一句话。
李掌柜来到打铁铺时,钱掌柜正拿着他看着陈北做好的玻璃镜,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发呆,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被抽进了玻璃镜里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是震惊 ,震惊玻璃镜的清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熊样。
更震惊陈北的才能,感觉陈北什么都会,这样的人若都不能封爵,什么样的人能封爵?
“草民拜......”
李掌柜躬身拜见陈北,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北扶了起来。
“李掌柜快快起来,我们之间无需如此。”
“要的!要的,你现在是伯爷....我....”
陈北握住李掌柜的手:“别说这些,当年你救了钱掌柜,钱掌柜现在又救了我们娘仨,也相当于你救了我们,所以真不用客气,你来的正好,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帮我看看卖多少钱合适!”
陈北拉着李掌柜就到了钱掌柜身边。
钱掌柜就像是施了定身术一样。
“伯爷,老钱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陈北呵呵一笑:“钱掌柜,钱掌柜,醒醒,李掌柜来了!”
钱掌柜这才如梦初醒,他想了很多很多,想的最多的是玻璃镜面世对铜镜的冲击。
铜镜又是张家的立族根本,整个大乾90%的铜镜都出自张家。
也是朝廷规定,给民间百姓留条活路,才有10%市场未掌握在张家手里。
“伯爷,伯爷,这玻璃镜不能做啊!”
钱掌柜回神第一句话便是担心陈北做出玻璃镜得罪张家,或者被张家打压。
“为什么不能做,这玻璃镜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有什么问题?”
钱掌柜着急,连忙躬身:“伯爷,不是有问题,只是伯爷,这玻璃镜若是面世,
世家张家肯定不会放过伯爷的,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玻璃镜配方弄到手,到时候伯爷怕是有危险啊!
伯爷有所不知,张家的铜镜之所以能垄断经营,不光是他们有权有势,还有出手歹毒,
民间若是有远超他们制作铜镜工艺的作坊,只要张家人知道就会以超低价收购配方,
对方不给就威胁伤及人命,总之就没他们不敢干的!伯爷若是做怕.....”
李掌柜从钱掌柜手里拿过镜子,钱掌柜才看到李掌柜,刚要打招呼,就见李掌柜手一哆嗦,手中的玻璃镜瞬间脱手。
他手忙脚乱的才把玻璃镜接住。
“亲家你怎么来了?你小心点,这可的大乾第一块玻璃镜.....”
李掌柜被一打岔并没出现钱掌柜那种忘我的沉思
“这....这.....这是镜子?”李掌柜颤抖着手指着钱掌柜手里的玻璃镜问道
钱掌柜点头:“嗯!是的,这是伯爷刚刚用玻璃做出来的镜子!”
“玻璃......?”李掌柜狐疑
“回头再给你解释,你怎么来了,算了,回头再说!”
钱掌柜搪塞过去又给陈北说起得罪张家的利害关系。
陈北就静静的听着,一直都没插嘴,直到他说完,陈北才微笑开口
“张家?是怀远侯的张家吗?”
“是啊!就是怀远侯张家!”
“哦!那没关系了,早上出城时我当着怀远侯世子的面杀了他四条狗,我与他们已经不死不休了!”
陈北并没把张家放在眼里,所以说起话显得格外风轻云淡。
听在钱掌柜耳朵里,那就犹如五雷轰顶震的外焦里嫩。
“伯爷,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第55章 “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
“你看我这样像是在开玩笑吗?”
钱掌柜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目光从镜子上挪过来,他在陈家时就已经听说了陈北杀张家护卫。
他的见识要多的多,所以在知道陈北是陈家人,又是伯爷后,并没多少震惊担忧。
护卫当街对刺杀伯爷死了也是白死,即使张家人想要找陈北麻烦,那也要考虑考虑陛下和陈家。
“伯爷,老钱是说的没错, 这玻璃镜若是面世,张家肯定会对你不利的,伯爷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陈北点头:“谢谢李掌柜,我早已有了对策,区区一个张家而已,即使七大世家联合,我有何惧?”
陈北语气中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气势,震颤李掌柜和钱掌柜的死心神。
‘咱们这位伯爷的勇气实在可嘉,只是七大世家哪里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李掌柜的眉头不但没有因为陈北这句话而舒展,反倒皱的更深了。
钱掌柜心中亦是如此,心中又为陈北多了几分担忧。
“伯爷,过刚易折,不如我们先稳一稳,先把玻璃制品做出来上市销售,循序渐进与天下商贾联合,积累足够的人脉蓄势,再推出玻璃镜也不迟啊!”
钱掌柜所说才是最为靠谱最为稳妥的立足根本,对当下陈北也是最有利的。
陈北微微摇头:“钱掌柜,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没有时间,张家也不会给我时间,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
张家以铜镜为根基,那我就断他七寸,挖其根,让他再难兴风作浪。”
陈北话音铿锵充满不可匹敌的杀机。
一声大笑传来。
“哈哈!说的好!区区张家何足挂齿,伯爷气魄令吾佩服!”
三人寻声望去,便见到两个人影推门而入,不是愤怒离开是陈家的陈三爷还是谁?
陈三爷,从李掌柜手里接过玻璃镜,陈三爷不愧是见过大世面之人,见到玻璃镜中的自己,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但面色依然不改。
“哈哈!好东西,好东西啊!这就是你们说的玻璃镜?”
陈北对陈三爷拱了拱手,陈北虽为伯爷,但其品级并没陈三爷高。
“陈三爷.....”
“屁!叫三伯父....”陈北的话还没说完,陈三爷就训斥出声。
陈北闻言就是一愣,看向陈靖,眼神莫名像是在说:“你老爹今天出来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陈靖也很无奈的好不好,这一个月来,每日拾掇自己,让自己当牛马的竟是自己同气连枝的堂弟。
“哪个陈北,你是陈家村人吧!那你也该知道你是京城陈家的分支!”
陈靖这么一提醒,陈北瞬间醒悟,其实他也早就怀疑过陈靖就是陈家之人,不过又和自己无关,即使知道又如何呢?
自己又不打算靠他们吃饭。
“哦!原来是这样!”
陈三爷原本以为陈北会激动,会高兴,没成想陈北就这么平平淡淡几个字带过。
“你不意外?不激动?”陈三爷狐疑开口问道
陈北摇了摇头:“我早应该想到的,陈三爷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前来找我似乎不太明智?”
“明智?明智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是我陈家人,走跟我回陈家,张家要是真敢对你如何,那也要掂量掂量得罪我陈家的后果!”
陈三爷说着就要去拉陈北,陈北微微摇头.
“陈三爷一人气冲冲而来,想必是从家族而来,家族并没打算站在我这一边吧?”
“你怎么知道?”陈三爷惊讶脱口而出。
陈北呵呵一笑:“因为我看到了你浑身的怨气,还有冲天的郁气,想必陈三爷回了家族想让家族出面化解我与张家的矛盾,家族并没采纳你的建议。”
陈三爷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连连叹气
“他们就是一群鼠目寸光之人,我陈家迟早败在他们手上,不过陈北,你放心,家族不支持你,我支持你。
不就是张家,各大家族不给他一般见识,他还真当自己是大哥了。”
陈三爷无比愤慨,如同愤青。
陈北能感受到陈三爷的真诚,心中暖暖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三爷就挥手打断
“王家,我会联系王家,王家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为何?”
陈靖回答:“王家家主是我外祖父,另外五年前王家嫁入张家的女人,不是被休赶出张家,就是剥夺了掌家权,
降为妾室,这事当时闹的很僵,王家和张家差点开战,后来还是陛下出面两家人才罢休,
我祖父立誓,王家姑娘从此不嫁张家人。”
陈北瞪大了眼睛:‘原来世家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
“王家是得罪了张家?,不是说世家都是铁桶一块怎么会.....”陈北虽然不想吃瓜,但还好奇忍不住询问。
陈三爷看了看李掌柜和钱掌柜,当年的事满城风雨,他也觉得没什么避讳的。
“王家和张家都有领兵打仗的将军侯爵,五年前突厥袭击大乾,
张家作为主将,王家为副将,与突厥交战,张家主将贪功冒进,
王家副将得到消息后就立刻调兵驰援,带回来的只有张家主将和张家其他武将的尸体。
这一战张家险些失了掌军权,所以张家人把这一切责任归咎与王家。
把王家嫁入张家的女子全都休了,没休的也降为奴妾受尽蹉跎折磨。”
“嗐....”陈北叹了口气
“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
一句道尽王家女子当做联姻棋子,命运随着家族恩怨起落的悲哀,她们本无过错,却因男人们的纠葛被牵连,弃如敝履。
陈北又呼出一口浊气,为王家女哀叹,为古代女子哀叹。
陈三爷还在品味陈北这首断句诗,就听陈北问道。
“三叔,王家人品如何?我的意思是我能够信任他们吗?”
陈三爷被叫猛然回神:“哦!啊!哦!能信任,能信任,王家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对付张家,张家也从没停止过对王家的打压,两家人早就势同水火。”
第56章 你能做出这么清晰的玻璃镜吗?
陈北听了陈三爷的话点了点头:‘王家作为千年世家,张家就如此跋扈对待,看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灭之,张家,是你先招惹我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北的眼神微眯,神情变得无比冰冷,如果让他前世的战友看到就会知道,张家人上了他的黑名单。
“三叔,你愿意为我着想奔波我很欣慰,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跑,若是你能说服王家支持我对付张家,我知道一种酿酒之法,酿出来的酒水十里飘香,一碗下肚让人陶醉,无法自拔!”
‘无法自拔吗?怕是昏睡不醒吧!大乾朝都用大海碗喝酒,喝的都是未蒸馏过,连啤酒度数高都没有的黄酒,
随便一个人都能喝好几碗,要是白酒......呵呵,一碗全撂倒,一碗不够就两碗,
还想用大海碗像喝黄酒一样,那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了!’
陈北想着想着就有些期待白酒问世后,这些自称千杯不醉的古人会如何打脸。
“小北,你当真有如此酿酒之法?”陈三爷激动, 完全没注意陈北叫他三叔,也忘了陈北现在是伯爷。
“自是有的,世家应该也垄断了酒水经营权吧?”
陈北这么问不是他做过调查,而是在这吃饱穿暖都是问题的古代,普通人怕无多余的粮食来酿酒,除了世家商贾谁还能做这门生意呢?
虽说世家和商贾都逐利,世家岂会把这么大块肉让给商贾吃?所以陈北断定酒水必然是被世家垄断的。
“你说的没错,市场上的酒水九成归世家,一成归百姓,王家一直垄断酒水行业,要是小北你真有酿酒之法,王家一定会鼎力相助与你的!”
“哦?王家是酿酒传家?那你们陈家呢?”
陈三爷没有隐瞒:“陈家做的生意比较杂,布匹,染坊,押行,粮铺,酒楼,还有木炭,其中丝绸布匹和木炭是陈家主要产业业。
盐、铁、书籍纸张,瓷器,茶叶,土地,粮食,官场等基本上也是被七大世家垄断。”
“李家呢?他们可是皇族也垄断吗?”
“李家除纸张书籍,铜镜,酒水,等世家支柱产业外,各行各业都沾一些,不过并没有垄断。”
“也就是说李家其实在七大世家里是最弱的一家?”
“若是论产业支柱来说的话,李家确实如此,但整体来说李家的布局,应该是陛下的意思,遍地开花,带动大乾百姓富足起来!”
‘看来李二已经在布局吞并世家,但这是没用的,世家太大,没掌握世家核心支柱产业,
是不可能击垮世家的,最起码你要掌握纸张和书籍,只要有了纸张和书籍天下寒门才有书可读,不至于朝廷官员,读书人尽出世家。’
见陈北不吭声,似乎在想什么事,陈三爷好奇开口问道
“小北,你在想什么?”
陈北言道:“三叔,你先去王家走一趟,若是王家不同意就算了,我们也未必真需要王家帮助,另外三叔,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去,家族不支持,可再难回头了!”
“无妨,我早就对家族失望,这些年我也置了不少产业,虽然比不上家族,但也不用靠着家族过活!”
顿了顿陈三爷反问陈北:“你确定真的要与张家开战?张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后,你就不怕?”
陈北呵呵一笑:“张家不来动我就算了,他们既然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收起笑容:“三叔,我也给你交个底,别说张家,七大世家谁要敢动我,我就干谁,别说我狂,我有狂的资本。
我今日能做出玻璃镜来对付张家。
谁能保证明日我就不能把造纸术公布天下,世家不就是垄断纸张书籍才有今日,要是全天下都用纸来擦屁股了,世家还算个毛线!”
语不惊人死不休,前面的话无论是陈三爷,还是陈靖钱掌柜,李掌柜,都觉得陈北是真的狂。
可听到陈北说造纸术,四人就是一愣
“小北,你当真知道如何造纸?”
陈三爷有些激动,他们陈家传承千年,造纸就是他们的梦魇,
可惜赵家和崔家把配方捂的死死的,一点都不透露,他们根本无法获取。
现在听到陈北也会造纸,他岂会不激动。
陈北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笑:“三叔,你觉得呢?造纸而已......”
说完看了一眼钱掌柜
“哪个三叔,钱掌柜以后就跟我做事了,你另寻他人给你看酒楼!”
说完就叫钱掌柜走,让陈北没想到的是,钱掌柜会拒绝自己。
“伯爷,多谢你看的起我,只是陈三爷我有恩,我实在是.....”
“有恩?他对你有什么恩?救你的不是李掌柜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三爷哈哈笑了:“老钱啊!你就跟着这小子吧!跟着他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可是三爷....”
“没什么可是的,这小子和张家开战,说不定我也要受他连累到时候还要求他收留呢!”
“哈哈!三叔,你放心,你真心对我,我有口吃的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你个臭小子,我还要你养?你别到时候把自己玩没了就行!”
“哈哈!好!”
钱掌柜最终还是跟着陈北走了。
“三叔,我约了人在凯旋楼吃午饭,看时间那人应该差不多到了,我再不去怕是要被骂了,就不留你们了!”
陈北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行,我也去王家混顿饭吃!你小子.....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放心吧!”
陈三爷带走了李掌柜和陈靖, 陈北则把做出来的三个小镜子,用木框装好。
“走吧!我们也去赴约!”
钱掌柜并不担心被陈北带到沟里,陈三爷都站队陈北,他怕个锤子,想明白了也就坦然的跟着陈北去了凯旋楼。
“爹,你说陈北真的会造纸吗?”陈靖怀疑问道
“以后不许直呼其名,他现在是伯爷!”陈三爷教训道
“不是,爹......”
陈三爷一个眼刀丢过来,陈靖脖子就是一缩,不情愿的应道
“知道了爹!那他.....”
陈三爷看了看手里的玻璃镜,放回袖袋
“你能做出这么清晰的玻璃镜吗?”
第5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北和钱掌柜来到凯旋楼三楼。
刘安民,陈护卫站在一间包间门口,见到陈北来了,连忙躬身对陈北行礼。
“见过伯爷!”
“嗯!起来吧!公主到多久了?”
没错陈北约的人正是大乾长公主李昭乐。
“公主已经到了一刻钟了,公主说伯爷来了可以直接进去!”刘安民躬身把门打开。
“嗯!好!钱掌柜我们进去!”
钱掌柜双腿有些发软是怎么回事?
也没人跟他说,伯爷约见的人是大乾公主啊!
钱掌柜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心脏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双脚犹如踩在棉花上走进了包间。
两人进去,刘安民就把房门关闭了。
房间内,钱掌柜进门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地对昭乐公主行礼。
“草民叩见公主殿下!”
陈北就没那么多规矩,大拉拉的坐到昭乐公主对面,看了一眼钱掌柜。
“老钱,你干嘛呢?快起来。”
说着就从袖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丢到昭乐公主面前。
如果是别人如此,丫鬟翠珠肯定会说大胆不得对公主无礼。
但眼前之人是陈北,就完全不一样,自从那晚之后,回到京城她经常看到公主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傻笑。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今早见到怀远侯世子对陈北动手,她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让陈护卫出面。
刚刚刘安民到公主府,说陈北邀请她去凯旋楼吃饭,公主可是在房间里上下打扮了很久,翠珠觉得,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再加上陈北救过他们的命,小丫鬟翠珠是十分尊重陈北的。
公主看了一眼钱掌柜:“起来吧!”
又看向桌上陈北丢给她的东西,一个是她离开小茅屋,挂在灶房门上的玉佩。
见到玉佩她的心莫名的失落。
“伯爷这是何意?”
“老钱,这家酒楼熟悉不?去把他们的招牌菜全都点一份上来!”
“不用了,我已经点过!”
“哦!那行,老钱你也过来坐!”
钱掌柜哪里敢和公主同食。
“伯爷!不了,我还是站着吧!”
反正也还没上菜,陈北也就没面前,这才回答公主
“这玉佩本就是你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我叫你过来是有桩生意和你合作,不知公主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
几乎就在陈北话说出口的瞬间,昭乐公主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陈北多少有点懵。
宫女翠珠很想扶额:‘我滴公主殿下,矜持啊!你问都没问就答应?就不怕伯爷把你卖了?’
昭乐公主反应过来,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我的意思是,开远伯若是在京城开酒楼,卖铁锅炖大鹅,我们可以合作,可以合作.....嘿嘿! ”
‘好囧,好尴尬有木有?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顺便.......’昭乐公主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表情。
陈北摇了摇头:“公主先看看另外一样东西!”
陈北丢过去的镜子是盖在桌子上的,所以昭乐公主并没有看到那是一面小镜子。
“这是什么?”
陈北意味深长一笑:“斩,张家的剑。”
昭乐伸过去的手就是一顿,见公主手顿在半空,陈北端起面前翠珠沏的茶水喝了一口。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公主觉得张家人会放过我吗?
我打伤张力哪日,张家晚上就派人来刺杀与我,可惜他们并没成功。
今日怀远侯世子当街对我下了杀心,若是没有张家的应允,他岂敢如此猖狂,所以,我要让他张家在这个世上无立足之地。”
公主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口气很大,可你知道张家底蕴如何?
他们在宫中不光有皇祖母撑腰,在军中张家掌握20万的张家军,
在朝廷张家有百官之首的左仆射,在民间,张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大乾,
家族人口加起来,更是一个恐怖数字,别说你了,就是我父皇也无法撼动张家!”
陈北一口饮进杯中茶水,又示意翠珠给自己倒满,身子前倾,眼睛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我!我说过,敢动我母亲,小妹者....死.....”
昭乐公主被她的眼神吓的就是一趔趄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后退的了两步。
陈北又把茶水饮进站起身
“公主殿下,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考虑好后,明日带5000两银子,到我伯爵府找我!”
陈北说完,饭也不吃了,带着钱掌柜就离开了凯旋酒楼。
“公主,这开远伯是不是有些......”
“太狂,太不知天高地厚是吗?”
“对,对,太狂妄了!”
昭乐公主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根本不知道张.......”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把桌子盖着的镜子翻了过来,里面映照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儿。
手一哆嗦,镜子直接脱手,向地上跌落,好在翠珠眼疾手快给接住了,要不然这块玻璃镜就要碎满一地。
“公主,你怎么了.....”
翠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也愣在了当场,差点把镜子丢出去,好在昭乐公主反应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走!回宫,去见母后!”
就在这一瞬间,昭乐公主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陈北是狂吗?不,那是自信,张家垄断整个大乾的铜镜生意,也是他们的最大的收入来源,
如今有了比铜镜更清晰的镜子,虽然她不知道陈北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了这个东西,
即使不能扳倒张家,也能狠狠的折掉张家一支臂膀!
王家祖宅,书房内陈三爷和陈靖恭敬的站在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拿着手中的镜子摸来摸去,似在把玩,又似在思考,书房里无比安静,许久后老人才开口。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会派人将你所说启禀族长,等族长定夺,不过你们放心,即使家族不在明面上支持陈北,
也会暗中支持陈北,五年前之事,对我王家来说是奇耻大辱,族长也一直想报五年前的耻辱!”
“多谢岳父大人!”陈三爷忙躬身道谢
王家主摇了摇头:“旺兴啊!你可知道若一旦给张家开战意味着什么吗?你当真想清楚了?”
第58章 你就不能稳重些吗?
“想好了,如果是之前我或许还没那么坚定,但现在我无比坚定,
岳父大人,陛下一直想要削弱世家势力,如今陈北突然崛起,或许是陛下有意为之,我觉得王家也该早日未雨绸缪才是。”
“嗯!我知道了!”
王家主想了想:“开远伯说他有酿酒的新方子,要不你再去问问他?
若是真比现在王家的酒方好的话,族长答应的几率应该会更大一些!”
“好!我现在就去!”
王家主摆手:“不急,都到饭点了,你们父子也难得来一趟,陪我吃顿饭。”
出了凯旋楼的陈北和钱掌柜进了旁边一家酒楼。
“伯爷,下次能不能对公主尊重些,今日那样很容易被杀头的!”
陈北看向钱掌柜,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钱掌柜是在担心我被公主咔嚓掉?”
钱掌柜点头:“伯爷今日那般,早已犯了大不敬之罪,也多亏我们这位公主仁厚,要不然....”
陈北给钱掌柜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放心吧!她不会,即使真的怒了,她也杀不了我!吃饭,吃饭!”
皇宫内
昭乐匆匆跑到皇后宫里,还没进门就出声大喊,没一点公主的仪态。
“母后,母后,母后.....”
正在陪皇帝李长民吃饭的皇后,眉头就是一皱,没好气的说道
“这孩子,又叽叽喳喳大喊大叫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李长民笑了:“朕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皇家儿女为何就不能像平常百姓家儿女一样自在呢?未必一定要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嘛!”
两人刚放下筷子,李昭乐就跑了进来,见到皇帝也在,她连忙躬身对皇帝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李长民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吃饭了吗?你也好久没和朕一起吃过饭了,过来陪朕一起吃饭。”
“谢父皇。”
李昭乐把手里的玻璃镜收回了袖袋,打算吃了饭再说。
茶不言饭不语,刚吃过饭,皇后就开口了
“昭乐,母后看你吃饭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匆忙来找母后是有事?”
“是的母后。”
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四周伺候的宫女宦官
“你们都下去吧!”’
皇后开口道
“是,皇后娘娘!”
很快皇后宫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包括翠珠和皇后身边的嬷嬷都退到了门外关上了门。
“说吧!人都退下去了。”
李昭乐站起来躬身对皇后和皇帝行了一礼,从袖袋里拿出了陈北给她的镜子,递给皇后。
“母后,你不要紧张的,也不要害怕。”
“你这孩子,还神神秘秘!”从李昭乐手里接过镜子。
李昭乐虽然松开了手,但还是一副时刻准备出手接住玻璃镜模样。
没辙,那镜子太清晰,第一次见到难免的有些头皮发麻!
显然李昭乐是小看了皇后,皇后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后,虽然慌张,但也是不过是微微一怔,就稳定了心绪。
“这是镜子?”
“是的母后,这的陈北给儿臣的镜子,他让儿臣明日拿5000两银子去找他,他好像是要对张家动手!”
皇后把镜子递给李长民,李长民见到镜中的自己也是神情一怔。
“这真的镜子?怎么这么清晰?”
“是的父皇,虽然他没说,但这应该就是镜子!”
李长民拿着镜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长的是何熊样,虽然他用的铜镜是天下最清晰的铜镜,
也不过只能看清自己的轮廓,成像模糊不平,不像现在的玻璃镜清晰平整,每一根胡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是想用这个镜子来打压张家取代张家的铜镜生意?”
李长民贵为一国之君,在看到镜子后就想明白了陈北的用意!
“是的父皇,他还要让张家消失......”
李昭乐陈北在凯旋楼包间里,陈北给她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李长民呵呵一笑:“这小子够张狂,他就不怕张家还没被他扳倒,就被世家联合灭了吗?”
皇后拿着玻璃镜看了看:“陛下臣妾倒是觉得这个开远伯并非张狂,或许他真能有办法对付张家,只是陛下,太后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李长民点头沉思
“皇后说的没错,动张家就是对太后不敬!”
“父皇,那要是陈北真能打败世家,让铁桶一块世家自此分崩离析,无论是对父皇,还是对整个大乾都是有利的。”
“话是这么说。”
看向李昭乐:“昭乐,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儿臣觉得他或许可以!”
李长民多看了昭乐公主两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那你明日就拿5000两银子去找他,告诉他商业竞争朕可以不管,但不要再动不动杀张家人。”
第二日,开远伯爵府正堂。
“什么?你父皇不让我动手杀张家人?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难不成张家人杀上门,我也不能还手?”
第二日李昭乐带着银子到开远伯爵府去找陈北,告诉他皇帝的意思后,陈北顿时就不乐意。
“你也要为陛下考虑啊!张家毕竟是太后皇祖母的族人,咱们釜底抽薪抢了张家的铜镜生意,这个父皇还好给皇祖母解释,你要是杀了张家人,父皇没法给皇祖母交代啊!”
“交代?这天下又不是他张家的,要什么交代?说白了,就是你父皇怂!”
陈北看了看放在正厅里的五千两银子
“这些银子你拿回去吧!张家人对我出手,我不可能不还手。”
陈北的话让李昭乐顿时就急了,玻璃镜取代铜镜已是板上钉钉,她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怎么可能放过!
“不行,你就不能稳重些吗??”
“我不稳重?我急躁?那我问你,赤龙会每日都在暗处盯着你们李家,想要杀你李家人复仇,你心中是什么感受?”
“我.....我.....”
李昭乐无话可说,她恨不能立刻把赤龙会找出来屠杀干净。
“这是两码事,你怎么能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件事,你就说吧!玻璃镜你皇家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相信只要我放出消息,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拿着银子来找我合作!”
第59章 上了我的船,想要下船,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公主被陈北的强势和不怜香惜玉,气的双眼冒火,虽然这是她第四次见陈北。
她相信陈北不是在开玩笑,只要现在不同意,他立刻就会去找别人合作。
“你混蛋!”
李昭乐气的满脸通红,直接撂下三个字,留下银子直接跑出开远伯爵府。
张静兰端茶过来就看到她气冲冲跑出去,还没等她开口喊对方,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
进屋看着几箱白花花的银子,张静兰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不过想到对方是公主也就释然了。
更何况昨日她也看到了皇帝奖赏的几千两银子,总的习惯不是。
“小北啊!公主怎么跑了?看她那样子?是你说话惹他生气了?”
陈北嘿嘿一笑:“娘!没事,兰锦呢?今天怎么没有见到她?”
“哦!她出去买菜去了,公主怎么送来那么多银子?”
陈北想了想,他并没打把和张家开战的事告诉张静兰,免得她担心,叫公主来合作,也是为了避免母亲知道后她担心。
“和公主合作做点生意,娘,我跟安民大哥出去趟,这些银子你先帮我收起来。”
“你又要到哪去?马上都要过年了,这几天怪冷的,别再出城了!”
“嗯!放心吧娘!我不出城,哦!对了,陈家要是有人过来,你就照我昨晚交代你的,不予理会,拒绝就是,我们不靠陈家!”
“好,娘知道,那你出去,中午回来吃饭吗?”
陈北想了想,今天要去把作坊定下来,还有陈三爷的酒楼。
“不了!中午我和陈三爷,李掌柜还有钱掌柜吃饭!”
“那晚上呢?”
“晚上我回来!”
“好!希希说想吃烤鸭了!”
“好,我回来直接带一只回来!”
张静兰看着出府的陈北,心里不知该喜该忧,来到京城后开始打打铁,每日都还能落家,现在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看着陈北上马车给自己挥手,她脸上挤出笑容也给陈北挥了挥手,看着马车离开。
“夫人,没事的,有安民跟着伯爷不会有事的!”魏延看出张静兰脸上的担忧出言安慰道。
“嗯!我知道,只是这么冷的天,别人都在屋里猫冬,他还在外面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我是怕他身体受不了!”
一间卖杂货的商铺后院。
“陈北认识公主?还要跟公主合作做生意?”
“是的!现在我们怎么办?另外张家人要对陈北动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你先回去,我会把你说的事回禀公主,以后我们不去找你,你就按照原计划,不要来找我们!”
“是!”
陈北到钱掌柜家时,李掌柜和陈三爷已经到了,几人互相客套一番后。
两辆马车就出了城。
“你找了公主合作?”陈三爷听陈北说是和公主合作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嗯!有问题?”
陈三爷摇了摇头:“不算多大问题,只是你与皇家接触,与皇家合作,我担心你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陈北疑惑
“你是说皇家会过河拆桥?”
陈三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过河拆桥倒不至于,和皇家合作你就相当于站到了7大世家的对立面,与7家为敌,若是你扛的住还好,要是扛不住,皇家未必会为了你与世家翻脸。”
陈北知道了,也就是说的自己有利用价值,皇家会把自己当宝,没利用价值就会被一脚踢开。
“没事!皇家既然上了我的船,想要下船,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陈三爷错愕:“你想干嘛?那可是皇家,你可不要乱来!”
陈北呵呵一笑:“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不会乱来的!”
赶马车的刘安民觉得自己领了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差事,陈北他还是很欣赏的,敢作敢当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吧!就是有点太狂,狂的没边不知天高地厚。
自己也不知道,陈北的话哪些该汇报给皇帝,哪些话不该汇报,就像这句话,这可是大逆不道,往小了说不过是一句狂语往大了说,陈北你想干啥?造反吗?
好在,接下来陈北再没说大逆不道的话,而是和陈三爷商量玻璃作坊的事。
两辆马车停在城外20里一座占地不下50亩的烧瓷作坊门口。
陈北,陈三爷,钱掌柜,李掌柜,从马车上下来。
陈三爷满脸笑容,似乎是在炫耀!
“怎么样!从咱们脚下,一直到那座山,全都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积攒置办下来的,一共有612亩,全都是上好的高岭土,烧出来的瓷器甚至比皇家瓷器都好!”
陈北点头,和自己几百亩水田想比,陈三爷这几百亩高岭土,虽然不能种庄稼,但是货真价实的金山。
“三叔,真是大手笔。”
陈北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
“哈哈!这算什么大手笔,不过是挣点零花钱。”
说着请陈北进了作坊,现在是冬天并没人做坯,但不缺彩绘之人。
“这些都是上冻之前,赶制出来坯子,明日烧完也就封窑,等过了元宵节再开窑了!”
陈北点头,手指摸在瓷坯上,但从塑性和彩绘上来说陈北真的无话可说,比他后世见过的现代工艺瓷瓶好不知道多少倍。
走到窑厂,正好赶上开窑,开窑的刘师傅见到陈三爷,忙放下手中活计,上来行礼报喜。
“老爷,你来了!我们今日刚开第一窑, 一共烧出了33件精美瓷器,是我们这一年来,一窑开出最多的一次!”
“哦!?是吗?快带我去看看! ”陈三爷闻言也是满脸欣喜。
甚至都忘身边跟着的陈北,走了几步又转身叫陈北跟上。
陈北则非常奇怪,他虽然刚到窑厂,但也能看到远处的瓷窑。
“这么大一个窑一窑就只能烧出33件瓷器?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陈三爷哈哈笑了笑,给刘师傅介绍:“这位就是陛下刚封的开远伯,以后他来瓷窑作坊,要好生招待知道吗?”
刘师傅原本还以为陈北是陈三爷的新跟班,刚想说陈北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听陈三爷的介绍,话到了嘴边就收了回去,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伯爷!”
第60章 五年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北点头:“起来吧!以后我们都是自家人,刘师傅,刚刚你说一窑就出了33件瓷器,你们一窑就烧33件吗?”
刘师傅身子微躬:“回伯爷的话,我们一窑烧料300余件,这一窑烧的是最好的,有时候一窑甚至烧不成一件瓷器!”
“300件就烧出33件?甚至烧不出一件?”陈北是真的被惊住了。
陈三爷无奈一笑:“是啊!所以瓷器价格高昂,全都是烧制成本过高,一年其实也并赚不到多少银子。”
陈北点头:“你这么大个窑厂,这么烧,你能赚钱才怪的!”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家的窑厂比我的还大,一窑600件,他们最高一窑才开出30件,我这怎么就少了?”
陈北再次震惊:“皇家也是这样?”
“不但是皇家,所有的瓷窑作坊都是如此,我的窑厂一年的收入也仅次于皇家,很多窑厂都还是亏钱的!”
陈北沉默了,这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一窑瓷坯进去,就是一窑精美的瓷器出来,现在照他们这么说,一窑进去就是一窑废渣出来啊!
见陈北不吭声,他们就继续往前走,走到窑炉边,陈北先是和记忆中在景德镇见过的瓷窑对比,似乎并没区别。
余光扫到旁边堆放的木柴,笑了。
“三叔,你们烧窑就是用这些木柴?”
“对啊!有事也用木炭?”
陈北笑笑声更大了:“哈哈哈!三叔,你们这就是在糟蹋东西知道吗?如果我没猜错,开出33件瓷器的应该是用木炭烧的吧?”
刘师傅点头:“对啊!我们先用木炭烧,然后又用木柴烧的!伯爷怎么知道?”
陈北叹了口气:“木柴的燃烧温度在800度左右,木炭的燃烧温度在1000度左右......”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三爷,又看了在场的所有工匠一眼。
陈三爷瞬间明白陈北的意思
“没事,你说,这些人都和我是过命的交情。”
陈北点头:“嗯!你们这个温度只能烧一些低温瓷,光泽暗淡,瓷质疏松的粗瓷,充其量能卖给老百姓当个饭碗用,想要卖高价不可能。”
陈三爷眼睛瞬间变亮:“对啊!小北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们也想提高温度,就算全用木炭也没用,
而且成本特别高,一窑烧不出三成精美瓷器,就要倒亏近百两银子,我们实在是亏不起啊!”
陈北点头:“三叔,你别急,等我先把话说完!”
走到旁边放的精美瓷器边看了看。
“你们这些瓷器勉强能称得上瓷器。”
‘难怪前世的古瓷和现代烧制的瓷器比总觉得怪怪的,原来烧制的问题。’
“小北,你有办法?烧出更好的瓷器来?”
“嗯!三叔,你知道我熔炼玻璃的温度多少度吗?1500度!”
在大乾早已经有了测温计,不过并没那么高的温度,陈北用水银另外做了一个最高可达2600度的温度计。
“多少?1500度?不可能,伯爷,我们用过很多种办法,烧窑的最高温度才到1200度,不可能达到1500度!”
刘师傅根本相信会有这么高的温度。
陈北笑了:“刘师傅,你觉得不可能不代表没有,你们用的木柴和木炭,烧窑需要把窑炉封起来,
无论是木柴还是木炭燃烧都需要大量的氧气,所以封窑后氧气就会大量减少,
导致木柴木炭无法充分燃烧!温度也无法提起来。”
“这个你说对,但也不可能达到1500度!”
刘师傅还坚持不信能烧到1500度。
“对,你说的没错,但我有办法让木炭燃烧温度至少提到1300度,当然想要温度达到1500度,那就要改用石炭。”
刘师傅刚要说话,被陈三爷抬手打断
“小北,我想起来了,你烧的好像就是石炭,熔炉旁边还有个手摇的东西,你是用手摇的东西提高石炭的温度的?”
陈北又给陈三爷点了个赞:“聪明,我称其为鼓风机,只要摇动手柄就会产生大量的风,
那些风吹进窑炉里,就像平时造反锅灶烧火吹一口气,锅灶的火就会大是一样的道理!”
陈北这么一说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烧窑也用过竹筒吹窑火。
刘师傅上前躬身:“伯爷,我为刚刚的唐突向你道歉!是我见识短浅了,请伯爷见谅!”
陈北微微一笑扶起刘师傅:“无需如此,回头我画个图纸给你,你们做一个鼓风机,
就可以了,不过木柴有了鼓风机也最多达到1000度,想要烧出精美的高温瓷,还得用石炭!”
说着看向陈三爷
“三爷可知道京城周边哪里有石炭矿?”
“石炭矿?”陈三爷想了想
“这个有是有,不过小北,烧石炭不是会死人的吗?”
“嗯!如果处理不当确实会造成人员死亡,你也看到了我用了并没事啊!”
洗煤工艺,还有无烟煤发现与开采他并没有打算说给这些人听。
‘煤炭生意,才是真的一本万利,前世没做成煤老板,
重生一世,自己也要过把煤老板的瘾,就特娘人工洗煤,筛选太麻烦。’
陈三爷见陈北不愿多言,也就没有追问,知道自己以后能烧出精美瓷器他就满足了!
也不再说烧瓷,而是把陈北带到了才建好的一个新作坊。
“小北,你看这些作坊如何,本打算年后用来烧瓷器的,我还想着让钱掌柜年后负责瓷器生意,现在被你给截胡了!”
陈北哈哈一笑:“这个三叔你就别跟个争了,钱掌柜跟你就是明珠蒙尘,跟我你瞧好吧!
不出三年,钱掌柜一定是京城有名的大掌柜!五年内整个大乾都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是吗?那这么说来,钱掌柜跟着我确实屈才了!”
钱掌柜躬身:“伯爷抬爱了,伯爷放心我定当竭尽所能,为伯爷效力。”
“哈哈哈!好!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不负我,我便许你前程似锦,让你钱家在这大乾立足生根,风光无限!”
第61章 伸左手,我就斩他左手,抬右脚,我就砍他右脚
钱掌柜再次深深躬身致谢
“属下必将肝脑涂地,以报伯爷知遇之恩。”
之后就是商量搭建玻璃窑炉之事,陈北留下图纸,让他们是照着图纸建造摸索改善,就和陈三爷离开了瓷窑作坊。
“三叔,可认识有身手不错的高手,陛下不是允许我养100名部曲吗?”
朝廷有规制封爵之人可自建部曲队伍,陈北是伯爵可以自建100人拱卫队伍。
侯爵400人,国公是800,王公最少就是1600人。
“一下子找来那么多并不容易,不过我可以留意一下,当下对张家开战,你身边确实需要些护卫!”
陈北摇头:“是玻璃作坊,这里距京城太远,我担心那些人会狗急跳墙对作坊动手!”
“哈哈!”陈三爷笑了
“三叔你笑什么?”
陈三爷撩开马车帘子,让陈北往外看,陈北狐疑往外看去,就看到不远处很多士兵巡逻,还有是很多作坊,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陈北并没留意。
“这里是军营?”
“不是,这里是皇家的作坊产业,有5000兵卒日夜巡逻看护!”
陈北诧异问道:“还有人敢对皇家的产业动手?”
陈三爷点头:“这世道少不了一些刀头舔血铤而走险之人,5年前就有一波匪徒闯进皇家作坊,
将皇家是作坊洗劫一空,事后还把整个作坊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自那后皇家就派了重兵,而我呢!我找机会把瓷器作坊迁移了过来,
虽然相距有3里地,但也在这些兵卒巡逻范围内的,
一旦我们作坊出事,这些兵卒第一时间就会前往驰援的,加上你又是跟公主合作,
除非那些人是想被抄家灭族,要不然他们不敢冒然对作坊下手的!”
陈北点了点头又给陈三爷点了个赞:“还是三叔深谋远虑,让我实在佩服,求人不如求己,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还是要组建自己的部曲护卫才行。”
“哈哈!好!”陈三爷见陈北坚决,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转移到煤炭上。
“你小子,石炭开采出来,家族怕对你的意见更大,不但不会帮你,不让你回家族,甚至可能会彻底站在你对立面。”
“不回就不回!陈家....”陈北冷冷一笑。
接着说道:“三叔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陈家村陈家与我而言,除了生育我外,还给了我什么呢?
而且,在陈家受尽折磨,敢最脏最苦最累的活,虽说不是三天饿九顿,但也是每日饿着肚子干活。
生而未养,这条命在这十余年间,已还给他们,京城陈家若非我今日封爵,他们会知我是谁否?”
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真正的陈北已经死了,回不来了,陈家虽没杀原主,原主也因陈家而死,不能共患难,想要同富贵,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陈家,哼!”陈北嘴角上扬,一脸不屑
“陈家,不凑上来添乱就算了,他们敢凑上来,伸左手,我就斩他左手,抬右脚,我就砍他右脚,家族与我何干?”
陈三爷心中一凛:‘家族错了,家族错失了一个天才,此等魄力试问当今天下世家子弟,谁敢说出如此豪言壮语?
谁能不借助家族力量,与世家为敌?’
陈三爷长呼一口气:“家族其实是不了解你,要是你能回一趟族里,见见族长族老,或许他们会改变太多!”
陈三爷还是想替家族缓解一下。
陈北摇头:“三叔,我陈北是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的,我也不需要家族支持。更何况,对我来说,只要我想,我就是豪门。
家族对你们来说可能是避风港,可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只比较大的蚂蚁而已,想要踩死,也不过是我抬抬脚的事。”
看向陈三爷:“三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三爷心中一叹,他虽然不知陈北有什么倚仗,说出如此狂言壮语。
但他莫名觉得陈北说得到就做得到,点了点头。
马车内陷入沉寂,只有车轱辘碾压地面发出吱呀吱呀声。
回到城内,进入一家新装修好的酒楼。
陈北在踏入酒楼的刹那顿住了脚步,看向身后的刘安民,想了想
“安民大哥,你回去带上银子,把京城四周的石炭矿,无论远近,全都给我买下来!”
刘安民如蒙大赦,他真的不想再跟在陈本身边,陈北的所言所语实在狂到没边,他的小心脏受不了。
一直在汇报与不汇报之间左右摇摆,不汇报不忠君,汇报他说的又是胡言乱语,关键陈北对他又不错,实在难以选择。
现在陈北让他去买石炭矿,先不说苦不苦累不累,总比待在他身边承受煎熬是强。
“是!请伯爷放心,属下一定办妥此事!”
“好!去吧!从府内叫两个兄弟一起,注意安全!”
“谢谢伯爷!”
刘安民去购买煤矿,直到过年才回来。
陈北进入酒楼,里面已经有10几个厨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铁锅待命,静等陈北教他们如何烹饪炒菜。
所以接下来就是:“开锅......倒油.....放菜....炒.....你怎么回事,翻锅啊!都烧焦了看到没?倒掉,洗锅重新来!”
“你放那么多水做什么?这是炒菜不是煮菜,倒掉.....”
“怕烧焦?你不会加快速度翻炒吗?”
“油是你家的吗?需要你省吗?再放一勺进去!”
“你这个炒的还像个样子,只是这盐跟你有仇吗?倒......”
“倒.....倒.....倒......”
“这菜....切那么厚,是要去打仗,砸死人吗?”
“切丝,萝卜丝懂不懂,切的跟胖婆娘腿一样,你吃啊!倒掉重新切。”
整个后厨无论是切菜的,还是掌勺的,一个个都是手忙脚乱的,生怕被骂,所以越怕就越出错,越出错,就越乱。
“这烤鸭蜂蜜没抹均匀,下次注意!”
“嗯!这个鸡块炒的有进步,不过还欠缺点火候,调料放的太晚,没入味!”
到了半下午,后厨10几个厨子,终于在浪费了一大堆食材后,开始有像样的食材做出来。
陈三爷,看着倒掉的那些食材不心疼的假的,就这不到一天的时间,浪费的食材就高达200多两银子,
甚至抵一家酒楼一个月的收入,更是瓷器作坊一年的纯利润。
他怎会不心疼?
第62章 ‘砰砰砰\’午夜枪响。
第62章 ‘砰...砰...砰...’午夜枪响。
小年这天,已经是腊月23,陈北这日哪里也没去,从早上就开忙碌今天晚上小年饭。
陈三爷和陈北合开的炒菜酒楼开业了!
如果说炒菜还不能让所有人为之一振,那么端上酒桌的酒水,足以让所有今日进入香满楼的人,醉生梦死。
没错,陈北利用蒸馏之法,从原本的黄酒之中蒸馏出了白酒,在酒楼开业这天见面了。
不光如此,王家为了此法,拿出一万两银子,并给了陈北新酒2成的份额,可谓诚意十足。
这也让陈北有了足够的银子去购买煤矿,建设玻璃作坊。
这一天,香满楼人满为患,街道上排满了进楼尝鲜的队伍。
这一天,不光让京城之人记住了香满楼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还有火辣香醇的酒水,以及那一个个被家丁抬出香满楼官员,老爷,少爷公子们。
腊月二十六,大乾朝最后一个大朝会,李长民上朝看着大殿内寥寥无几的官员。
“这些官员今日还没睡醒吗?”
“回陛下,香满楼的酒水太烈,虽然已经限量,但还是......”
李长民冷哼一声:“把这三日没来上朝的官员统统给朕记录在案,特别是今日大朝会没来的,统统官降一品,罚俸一年。”
说完,摸了摸自己发胀的脑袋,看着下面即使来了也浑浑噩噩,昏昏欲睡的官员,整个大殿都弥漫着酒味,他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退朝吧!”
其实李长民昨晚也多偷饮了一杯,现在也是以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上的早朝。
所以退朝刚回到奉安殿他就昏睡了过去。
后世史书记载,腊月二十六,因开远伯制新酒,致,大乾景治8年末,官员皆醉不醒,未能参与大朝会,
来者寥寥无几,均酒气浓重,太宗皇帝怒而罚之,然其亦酒力不支,退朝即眠。
新年,陈北看着穿上新衣的希希在伯爵府院子里,欢快的蹦着跳着,身后的小奶狗也跟着跑着,然后绊倒翻个跟头。
望着母亲张静兰把红灯笼高高挂起,这是他前世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梦到场景,他觉得此刻无比幸福。
‘娘,小妹,此生,有我在,我必许你们一生平安,一生荣华!’
“小北啊!你也动起来,跟兰锦一起把对联贴贴!”
张静兰脸上尽显新年的喜悦,自从进京后,她每日都生活在梦里一样。
陈北看了看兰锦,为不让母亲生气他应了一声。
“好勒娘!”
陈北让魏延他们派人去调查过兰锦,一切都和兰锦说的一样,毫无破绽。
越是没有破绽,陈北就越怀疑兰锦的身份,只是暂时没有头绪罢了,他相信对方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伯爵府还是皇帝御赐的六名护卫,刘安民去买煤矿,也在天黑之前,拿着堆地契回来了。
陈北看到地契后,也是大吃一惊,刘安民半个月时间不光把京城周边的煤矿全都买了下来,还把千里外的几座煤矿也给买了下来。
最为关键的是5000两银子,只用掉了4000两。
陈北虽然没去看过那些煤矿,但看着手上的地契,小的300亩,多的2000亩!
“2000亩?1000两?你确定没有搞错?”
“伯爷放心这些都有官印,也都符合当地地价,并无违规操作!”
“那就好!我们万不可做仗势欺人之事。”
“放心伯爷,属下明白!”
新年团圆饭,陈北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饭菜,魏延他们并不愿意上桌,还是陈北说
不上桌,年后,就不用待在伯爵府,不用为自己做事,几人这才躬身致谢后坐下。
陈北,张静兰,希希,兰锦,魏延,刘安民,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一共十人。
如果算上桌底下的小奶狗和狸花猫还有驴圈里的那头驴,这就是伯爵府景治八年,所有成员。
晚饭后,陈北非常慷慨,给了所有人都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作为压岁钱。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正厅里守岁到凌晨。
大乾没有火药,自然也就没有烟花,鞭炮。
新年打更的锣声响起,陈北拉着妹妹希希,对着坐在上座的母亲张静兰下跪行礼。
“娘,新年快乐。”
魏延几人也纷纷从门外走进来,半跪行礼。
“祝夫人新岁安康,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祝伯爷新岁万福金安,门楣兴旺,宏图大展!”
“哈哈!好,好!好!都起来,起来.....”
张静兰眼角湿润了,曾几何时,她有如此待遇?
去年的年夜饭在陈家吃的还是残羹,住的还是陈家四处漏风的破烂柴房,穿的更是破烂的麻衣,里面不知塞了多少枯草来保暖。
今年一切都变了,住上了豪华的伯爵府,穿上了从来想都不敢想的裘皮大衣,她怎会不感动,不落泪!
辞旧迎新,拜新年。
这一夜陈北本以为就会这么安稳度过。
没成想丑时四更大概也就是夜里两点半到三点的样子。
一群黑衣人悄悄的摸进了伯爵府。
刀剑碰撞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兰锦,兰锦从自己房间冲出来,就跑进张静兰房间。
她刚打开张静兰房门,张静兰也惊慌的抱着希希往外跑。
她后面还有两个黑衣人,兰锦惊叫出声。
“伯爷,夫人!”
“夫人,你快躲起来来!”
“想跑?去死吧!”
几乎就在兰锦话落,一把刀就径直朝跑向门口的张静兰后背刺过来。
兰锦毫不犹豫,伸手拽了一把张静兰,把张静兰拽到了门外,摔倒在地,自己挺身替张静兰挡下了一刀。
张静兰在地上回头,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插在兰锦的身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划破黑夜,射穿了门口狰狞狂笑,正要拔刺进兰锦身上刀的黑衣人脑袋。
又是一声枪响,打中从屋内追出来另一名黑衣人的心脏。
然后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砰...砰...砰...’。
陈北这才冲过来,出现在张静兰面前,抱住地上的张静兰,紧张的上下查看
“娘....娘....娘....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了!”
他声音里满是紧张和害怕,明显带着颤音。
“娘...没....没事!那些人刚冲进来,我就抱着希希跑出来了,你快救救锦儿,她都是为了救我!”
张静兰也因为害怕声音变得发颤。
第63章 会有些疼,你要忍一忍,章未有图
魏延和刘安民也快速靠了过来。
随着他们的靠近,陈北这才看清楚进入院中的黑衣人还有40多人。
“伯爷,刺客太多,我们掩护你下地窖暂躲,巡防营很快就会到!”
陈北目光冰冷摇了摇头
“不躲,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北的后果!”
陈北也不顾男女有别了,抱起兰锦就回了屋。
“给我挡着,不许他们闯进来!”
“是伯爷!”
陈北把兰锦放回床上,直接撕开他的衣服,映入眼里不是满眼雪白,而是满眼血红的爆满。
他直接贴耳上去,手指按在兰锦的寸关尺上,仔细感应,大概是过了半盏茶功夫,他站了起来。
用被子把兰锦包好!
“娘,你们在屋里待着不要乱跑,看着她,不要让她睡着了。”
说着又看向兰锦:“你救了是娘的命,我不会让你死,你想活的话,就不要睡!”
虽然兰锦救了张静兰,但陈北依然没打消对她的怀疑,谁知道这些刺客和她有没有关系。
陈北快速给两把手枪换上弹夹,并装上消音器,回头又看了张静兰一眼,摸了摸希希的小脑袋。
微微一笑:“娘!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希希,儿子去杀几个人,很快就会回来!”
“小北……”
张静兰忧心忡忡,纵有千言万语,也在陈北的一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娘听你的,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便与希希一同寻你!”
陈北拥着张静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我若无法归来,我们一家共赴黄泉!”
宽慰之词,说多无益,不如一句郑重的承诺。
陈北松开张静兰,看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满是泪水的兰锦:
“活着,等我回来......”
转身出了房门屋内张静兰捂着嘴呜咽出声,她决定只要陈北死了,她就和希希一起死。
“魏延,刘安民,进去保护好我娘和兰锦姑娘,还有希希!”
“伯爷......”
“我娘和希希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知道我的,进去!”
屋内张静兰只听到陈北这几句话,便再没了陈北是声音,只听到外面打斗声更激烈了。
“陈北,你束手就擒只要你自刎,我们就会放过你母亲和妹妹,要不然等我们杀了你,我会把你娘和妹妹卖进怡香院,遭千人千人骑万人睡的娼妓!”
伯爵府一座屋顶,一个持剑黑衣人站在上面对着下面被围的陈北喊道!
陈北耳朵一动就听出了说话之人是谁:“是你?看来你当真不怕死!”
“没错!是我!”黑衣人有恃无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黑色面布。
“怀远侯世子,怎么是你,你这么做就不怕陛下怪罪下来吗?”
吴大江砍死一人,擦掉脸上的血抬眼认出了站在房顶之人。
怀远侯世子哈哈一笑:“我说你是不是傻,今晚本世子把你们全都杀了,谁能知道是本世子做的?
即使陛下知道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陛下会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打铁的,加罪我怀远侯府?”
吴大江眼眸冰冷:“是你父亲还是张家让你这么做的?”
“不,不,不,本世子想要一个人的命,难道还需要他们允许吗?”
说完他大喝一声:“时间不早了,送他们上路,杀光他们!”
又一队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加入了战斗,怀远侯世子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就笑了。
“想要我陈北的命,你们还不够格,都给我死!”
陈北咆哮了一声,手中的乌黑铁棒弹出击倒一人,一刀寒芒现靠近他身边的三个人,脑袋瞬间飞出。
他满目血红手持冷颜玄刀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无情的冲杀,所过之处丢下五六具无头尸体,整个伯爵府被浓烈的血腥气包围。
陈北与黑衣人拉开距离,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插。
从背后取出两把手枪,一手一把,在黑夜的掩护下,对着冲向他的黑衣人无情的扣动扳机。
“biu.....biu....biu....biu....”
一枪一个或是正中眉心,或是正中心脏,倒地一片。
空闲之余他也对着房顶上的怀远侯世子的腿来了两枪,怀远侯世子惨叫一声,从房顶上摔下来!
一个弹夹15发子弹,很快被清膛,再摸口袋已经没了弹夹。
这两枪每晚他都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弹夹则在床底,没想到今晚大年夜会有人来杀他,有些草率,带的弹夹太少。
不过已经是足够,剩下的也不过的20多人,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
两把手枪往腰间一别,拔出插在地上的玄铁黑刀,他就再次冲入了刺客队伍里,与吴大江,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四人并肩站在一起。
看到他们身上冒血的伤口
“怎么样?还挺得住吗?”
“没事伯爷,就是不小心被畜生咬了一口,死不了!”
“好!那就随我一起杀光他们!”
也就在这个时候京城巡防营的士兵,在外面喊叫无人开门后,选择了爬墙进入伯爵府。
一进来就闻到冲天的血腥味,寻着的打斗的声音奔过来,就看到满地的尸体。
“伯爷,你没事吧!我们是京城巡防营的,驰援来迟还请伯爷恕罪!”
“少说废话,杀光他们,另外派兵去给我围了张家,还有怀远侯爵府,今晚张家和怀远侯爵府不给我个交待,我就血洗张家!”
陈北撂下一句话,退出战斗,把从房顶上掉下来的怀远侯世子,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张静兰房里!
“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怀远侯,我姑祖母是太后娘娘!你不能杀我!”
“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丢给魏延和刘安民:“把他给我绑紧看好了!就是陛下来要人也不行!”
魏延和刘安民看着地上狼狈的怀远侯世子,心里恨不得直接把他杀了完事。
谁都能来刺杀伯爷,偏偏你怀远侯府不能,特娘的你要刺杀就算了,还他娘的把自己暴露了,这特娘的不是添乱吗?
“伯爷,这........要不.......”魏延试探想要是劝陈北放过怀远侯世子,但他自己都没底气。
“老魏,这事与你们无关,你无需劝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这次就是要鸡蛋碰石头,要不然他们真把我当软柿子了!”
“好吧.....”魏延叹气
陈北又看向刘安民:“安民大哥,去帮我把昨晚留下的羊小肠,清洗干净,还有醉仙酿,还有金创药拿来!”
“是!伯爷!”
刘安民匆匆离开房间。
陈北则来到床前,又检查了下兰锦伤势。
“没多大事,未伤及脏器,等下我会帮你把刀拔出来,会有些疼,你要忍一忍!”
第64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安民的动作很快,羊小肠,金疮药,醉仙酿全都给陈北端了进来。
陈北拿出的匕首,又让老娘把绣花针拿过来给他。
消毒后,陈北又把羊小肠去除脂肪,筋膜等杂物,在白酒里来回清洗。
清洗干净后又点燃是了一碗酒把匕首,针和搓好的缝合线一起放在点燃的白酒里进行最后一次高温消毒。
“准备好了吗?”
兰锦出气都都痛,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娘,等我把刀拔出来,你就用绸布捂住她的伤口!”
这里没有棉布,白色绸布是陈北找来的最干净的布料。
“好!”
陈北把消毒好的针,羊小肠缝合线,还有匕首拿到床前,放好。
又拿来一壶白酒,看到刘安民和魏延还在房间里
“你们两个出去,那些尸体可以让巡防营带走,人头都必须给我留下,今晚与张家宣战!”
“是!伯爷!”
魏延和刘安民知道左右劝不了陈北,干脆也不再劝,转身出了房间。
两人出去后,陈北掀开包裹兰锦的被子衣物,他并没有其他杂念,虽然刀没伤及要害,但一直这么插着,保不准下一秒就会出问题。
“忍着点!”
兰锦强忍疼痛开口:“伯爷,我受的了,伯爷....对不起!”
“有说话的力气,不如省着,一会有你难受的!”
陈北拿起酒壶,犹豫了一下就把白酒倒在了伤口上。
兰锦面目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抽搐,
“娘,帮我按着她,不要让她动!”
张静兰哪见过这场面,但还是上去按住了她摇摆是身子,好在提前绑住了四肢,要不然就这一下,说不定刀没拔出来人就没了。
陈北纳了一个毛巾塞到她嘴里:“忍不住就咬!”
陈北不等她反应,就迅速拔掉了插在她胸口的长刀,一注鲜血随着刀被拔出也直接喷射出来。
喷了陈北和张静兰一脸一身。
兰锦疼的长嚎一声,直接痛昏了过去。
陈北一顿:“卧槽.....忘记麻药了....”
这才又从药箱里找出来麻药粉撒在伤口。
用匕首割掉坏死发黑的肉,检查刀只是卡在了肋骨上,陈北这才放心,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然后缝合。
张静兰看着自己儿子,在兰锦哪个哪个上面穿针缝合,总觉得有些怪异,可现在人命关天,她也只能默默在心里叹口气。
‘将来实在不行,就让小北娶了她,也不算坏她名声,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娘!你看着我干嘛?我的衣服不都是我缝合的吗?衣服破了缝缝就好了,那这伤口开了缝合起来不就可以了?”
陈北担心张静兰怀疑自己,所以连忙给自己找了一个会缝合伤口的理由。
“娘知道,只是小北,你这.....兰锦毕竟是女孩子,这......哎......”
“娘!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我有分寸!”
陈北已经尽最大努力把伤口缝合的尽量好一些,但看着还是......
把最后一针一结打上剪掉羊肠线,又用酒水擦了一下缝合好的刀口。
陈北这才直起身子。
“娘,她一会可能是发热,到时你用毛巾给她敷敷,怀远伯爵府敢对我们下手,儿子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静兰在陈家待了十几年才明白的道理。
若不是强势离开陈家,她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好日子,所以他并没有阻拦陈北,也并不怕得罪权贵。
自己又不是圣人圣母,人家欺负上门,不打回去,岂能让人捏扁搓圆?
“小北,娘支持你,该打回去就得打回去!”张静兰语气坚定。
“反正咱们娘仨本就是早死的的人了,哪怕再死一次又如何?”
“好!娘,你在家等着儿子回来!”
陈北拖着怀远侯世子就出了房间。
“陈北,你只不过是一个打铁的小杂碎,你这样对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真他娘的聒噪!”陈北左勾拳右勾拳对着怀远侯世子的脸砰砰就是两拳。
怀远侯世子被打的满地爪牙,满嘴是血!
“魏大哥,怀远侯现在在京城吗?”
“在的!”
“嗯!好!那就劳烦你帮我送件东西过去给他!”
说着他在院子里找了一个打碎的陶罐。
回到怀远侯世子跟前,掏出匕首,挑开了系在他腰上的腰带。
“陈北,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
怀远侯世子怕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喊道,身子也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挪动,想要逃走,没有腰带的束缚,他这一蠕动,下衣袖裤全都被脱了下来。
陈北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我想干嘛?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说的话,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说我该怎么对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怀远侯世子之前站在房顶上说过,杀了陈北就要将其母亲还有妹妹送进窑子里,陈北岂会放过他。
所以一声惨叫,巡防营的王都尉都没来得及阻止,陈北已经把怀远侯侄子两腿之间的二两肉,还有一个双黄蛋全都割了下来,丢到破瓦罐里,撒了一把石灰,递给魏延。
“把这个送去给怀远侯,告诉他,让他拿10万两银子来张家赎他的宝贝女儿!”
魏延看着手中破罐中的一坨污秽,嘴角抽搐,突然听到陈北的话,他差点没有笑喷。
“是!伯爷!”
魏延没辙,今晚算是真的上了陈北这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他不愿,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皇帝那里他们是回不去了,皇帝也不会承认,他们六个是他派给陈北的人,
因为怀远侯世子被陈北废了,虽然不是他们动的手,但和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怀远侯闹起来,陛下还是需要给怀远侯点面子的,总是要有人背锅的。
还有今晚若不是陈北,他们六人已经死了。
“伯爷,你这是何必呢?怀远侯世子带人来刺杀你,是他不对,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你也废了他两条腿,何必把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与 怀远侯府,张家为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巡防营王都尉还是不忍心上前劝导。
“哼!王都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今晚这些人闯进的不是我伯爵府,而是你们陈家呢?”
陈北冷笑:“若我是王都尉,不会在这里劝我不要与张家为敌,而是去查查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想想今晚这事,作为拱卫京城,陛下信任的巡防营,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说完撞开王都尉就朝府外走。
刘安民之前对陈北说过王家在京城的势力,
现在王家和他联合,这个王都尉是王家人,如果不是王家人,就凭刚刚那句话,陈北已经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第65章 好戏!刚刚开始
皇宫内。
大乾皇帝李二陛下守岁结束,就寝于皇后宫中。
然,他刚睡下没多久,太监总管赵公公就急匆匆前来。
往常若非边关急报,断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惊扰皇帝好梦。
可今晚情况特殊,怀远侯世子带人夜闯开远伯府,开远伯要与张家开战。
这事看起来简单,但往大了说,这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陈北是皇帝才封的伯爷,你张家三番两次找其麻烦也就算了,如今还在大年夜公然上门行刺,皇家威严何在?
“外面来人可是赵办办?”
年关边境局势最为紧张,每年这个时候身为大乾皇帝的李二陛下,睡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敢睡踏实了,生怕夜里有军情大事。
“老奴惊扰陛下休息,还请陛下恕罪!”
李长民呼出一口浊气从床上起来。
皇后也跟着起来,帮他披上衣服。
李长民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不必等朕,睡吧!”
李长民下床开门走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赵公公神情严肃
“回陛下,是开远伯,怀远侯世子醉酒,带着是数十人冲进了开远伯府,行刺开远伯!”
“什么?”李长民大惊。
“谁给的他的胆子,敢对开远伯动手,开远伯可有事?”
“回陛下,开远伯无事,老奴得到的消息,此刻刺杀诰命夫人被兰锦姑娘当下致命一击,府上其他人并无伤亡!”
李长民松了一口气。
“巡防营,还有负责今晚巡逻禁军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闯进开远伯府他们不知道?”
赵公公身子微躬:“陛下,开远伯很是愤怒,他活捉了怀远侯世子,断了其两条腿,扬言今晚要血洗张家,陛下你看这事.....”
“鲁莽!他一人闯张家,不是找死吗?赶紧派人去给朕拦下来。”
李长民快步前往奉安殿。
刚到奉安殿就又有侍卫匆匆赶来汇报。
“陛下,开远伯打铁铺,还有开远伯与陈大夫合开的三家香满楼均被人故意纵火!”
“什么?”这下李长民彻底怒了!猛的一拍御案站了起来。
“他们还把朕放在眼里吗?有没有百姓伤亡,抓到纵火之人了没有?”
“回陛下禁卫军追到开远伯府,那些匪徒进了开远伯府,被赶来的巡防营围困在伯爵府!u
“嗯?那些匪徒为何会进开远伯府?可查清楚对方身份,是否和张家有关?”
“回陛下,死五对阵,那些匪徒提前早有准备,似是死士,无路可走全都选择了自杀!”
“让大理寺和刑部去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和开远伯与怀远侯府有何关系,
怀远侯世子袭击开远伯府是不是得到了怀远侯以及张家的应允!”
“是陛下!”
陈北拖拽着怀远侯世子走出府门。
府外密密麻麻全是士兵禁卫,火把将整条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下意识往城东打铁铺方向看去,那边是火光冲天,余光又扫到另外一处同样火光冲天,那是东城与南城交汇,满香楼的位置。
他快步走出府,看向另外两处满香楼的方向同样是火光冲天!
“刘安民,周力勇,你们两个去看看酒楼还有打铁铺是不是被人放火烧了,有没有人伤亡,若有及时救治安抚!”
“是!伯爷!”
“那伯爷你....”刘安民刚要走,想起陈北是要去张家又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我...哼!今晚张家不给我一个交代,不罢休!”
说完陈北不理满街士兵的阻拦,跳上马,拖着怀远侯世子径直朝张家奔袭而去。
“王天虎你跟周力勇去看看纵火情况,赵卫强,吴大江跟我一起保护好伯爷!”
“是!”
几人抢过旁边士兵的马,上马直追陈北。
巡防营王都尉看着陈北骑在马上拖拽着怀远侯世子消失在黑夜里,无奈叹了口气。
禁卫军校尉李开年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走到王都尉跟前。
“天要塌喽!你说这怀远侯世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们两个这身衣服怕是穿不久了!”
“少废话,留些人守在这里,再不追真让这祖宗屠了张家,真不好收场了!”
“哎!怎么阻止?你们王家不是已经暗地里站到了开远伯这边,咱们不去阻止不刚好吗?”
王都尉没理他他上马跑了两步才勒住缰绳说道:“张家会怎么不我不知道,陈北今晚要是出事,我们两个别说衣服会被扒掉,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说完留下一半巡防营的人,直追陈北而去。
李开年还是不够严谨:“至于吗?”
但还是安排留下了一半士兵守在是开远伯府,上马追随而去。
陈三爷家,陈三爷做了个噩梦,梦到被人追杀,还梦到他的酒楼被人一把火全烧了。
吓的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来。
夫人王氏也被他的动静惊醒,坐起来给他顺着气
“老爷又做噩梦了?”
陈三爷猛吸几口气平缓情绪,刚要说没事,陈管家就焦急在门外喊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咱们的香满楼被人一把火烧了,怀远侯世子带人潜入开远伯府刺杀开远伯,被开远伯抓住此刻去了张家,少爷得到消息也去了张家。”
陈三爷犹如五雷轰顶,衣服都来不及穿冲出门
“你说什么....”
不用他说,冲天火光映入他的眼前,他后退了两步。
“快...快...快去找人救火啊!”
王氏披着衣服拿着陈三爷的衣服出来。
“老爷,先把衣服穿上!”
陈三爷至此方觉寒冷,然身之寒,实难及心之冰寒万一。
“我已经派人去救火了,只是少爷,听说伯爷去了张家,他就提着刀骑着马也过去了,我实在是没拦住!”
陈三爷长吸一口气,看着冲天的火光,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目光中不光有坚毅,还有道道杀机。
“确定是怀远侯世子带人刺杀开远伯吗?”
“确定老爷,就是怀远侯世子没错。”
“好!那就随靖儿去吧!王家的酒坊可有事发生?”
“暂时还没听到消息。”
“嗯!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陈三爷觉得今晚之事,开远侯世子只是冲在前面的一把刀,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6章 今夜,不封刀!
第66章 今夜,不封刀...!
漆黑的夜,给今晚的京城增添了几分肃杀。
陈北骑马拖着怀远侯世子来到家长老宅门口,张家人似乎早知道陈北会来,大门站了里三层外三层。
张家大门紧闭着,院内同样是灯火通明。
“让你们张家家主滚出来见我!”
陈北骑在马上冰冷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张家人耳中。
张家老宅内传出一浑厚的中年人声音
“开远伯,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张家无心与你为敌,世子莽撞遭人蛊惑,酒后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此事与我张家无关,还请开远伯不要遭人利用,中了敌人的陷阱。”
“少特娘的废话,老子今晚杀了你们,再给你们道歉说误会行吗?我只要你们家主出来,跪在我面前给我嗑个头,赔偿5万两银子,此事作罢!
要不然休怪我今晚血洗张家!”
陈北早已觉察到今晚之事过于蹊跷,虽说陈北先是废了张力,后是杀了开远侯府几名护卫,这对张家来说,充其量就是打了张家的脸,让他们颜面无光。
远远没有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即使打压开战那也是在商业,在暗地里报复,可今晚怀远侯世子明目张胆的亲自带人来刺杀自己。
张家人不傻,就算张家人刺杀自己也会把张家撇干净,所以陈北认出怀远侯世子后,就知道今晚无论是他还是张家都掉进的别人挖的陷阱里。
想明白归想明白,陈北也不可能因为张家是被动而觉得他们无辜,双方本就有恩怨,早已不可能罢休。
不管今晚是被有心人算计,还是张家的阴谋,陈北都决定今夜不封刀。
“开远伯,我刚说过,都是误会,你现在离去,明日我张家查清缘由,自会给开远伯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你今晚一定咬着不放,我张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是吗?这么说来,你们家主是不愿意出来低头道歉是了吗?”
陈北从马上跳下来,握着手中的乌黑铁棒,一步一步的往张家大门走去。
“那只能我进去见他了!”
“拦住他!”
一声令下,数十名张家护卫就朝陈北冲了过来,陈北并无畏惧,抡起乌黑铁棒就像是打地鼠一样,一旦有人靠近他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下去。
被触及之人,无一不倒地不起痛苦哀嚎。
怀远侯府,自然也收到了怀远侯世子带人刺杀开远伯之事,魏延到怀远侯府时,怀远侯刚好从府内出来。
魏延直接上去,连礼都不行,双方都不死不休了,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太虚伪。
“侯爷,我家伯爷让我来给你送件东西,另外让你带十万两银子前去张家赎回贵世子!”
魏延说完直接把手里提的包袱甩了过去,里面正是陈北用破瓷罐装的怀远侯世子二两肉。
魏延话已带到,也不多停留调转马头直奔张家而去。
笑话,他家伯爷可是说了,今晚血洗张家,这事自己岂能错过!
“大哥,我来帮你!”
不愧是世家张家,从陈北动手开始,张家大门内就有源源不断的护卫持刀棍棒冲出来加入战斗中。
陈北前世可是身经百战躲过无数枪林弹雨的特种兵王,能收他命的只有阎王。
这些张家的护卫,和之前冲入伯爵府的人相比简直就是豆芽菜。
与陈北斗战就是以卵击石,陈北料想到这点,才敢单枪匹马来张家立威。
“好!今晚让咱们兄弟并肩杀个痛快!”
怀远侯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如同暴怒的狮子。
“陈北......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飞身上马,提着刀直奔张家,十万两银子?去地狱找阎王爷要吧!
魏延虽最先前往张家,却还是被怀远侯远远甩在后面。
张家府邸前,陈北已经冲到张家门口,正要越过院墙进入张家,这个时候一把刀朝他飞来。
“陈北,还我儿命根子来!”
一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怀远侯世子,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抬眼朝怀远侯看了一眼,眼中泪水横流
“父亲.....父亲....父亲,爹....替我报仇!”
怀远侯世子似是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喊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儿....”怀远侯一声嘶叫
“快!把白儿送回去找太医!”
怀远侯冲到张叙白跟前,看到他浑身皮开肉绽想要伸手去抱他,但又收回了手、
陈北也只是用子弹打断了他两条腿,还有他满嘴的牙齿,开远伯府距离张家并不远。
被马拖过来虽然看着惨,其实并无生命危险。
看着儿子的惨样,怀远侯几乎咬碎了牙龈,看着被送走的儿子,手中握刀缓缓转身看向站在张家大门口的陈北。
陈靖凑近陈北身边小声介绍:
“怀远侯张天虎大乾虎将之一,五年前张家与突厥一战全军覆没,他带着800虎卫,
从京城北上直捣突厥王庭,王族几乎被他屠尽,班达可汗的脑袋被他带回来,
不顾陛下反对,被他血祭,张家牺牲的将领,也是这一战他威震四方,
一夜间从默默无闻成了张家,军中最有话语权的领头人,若不是他违抗圣命,就是大乾最年轻的国公。”
陈北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他确实是个高手!”
冷冷一笑:“不过仅此而已,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居功自傲的莽夫而已!”
陈靖看了一眼陈北很想给他来一句:‘你好像比他更加狂傲啊!’
他怕被打,所以并没敢说出口。
“小子,是你伤了我儿?”张天虎举刀直指陈北!
陈北毫无畏惧,把陈靖推开:“侯爷,养了一条恶犬,侯爷没空管,我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小子,你找死!”
张天虎提刀就 直奔陈北。
陈北按着乌黑铁棒拄在地上,面对朝自己奔袭而来的张天虎毫无畏惧,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很想在张天虎冲到近前时,掏出手枪,冲着对方的眉心来上一枪。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好不容易棋逢对手,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
第67章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杀
...
陈北一身黑衣,身形不动如山,气息内敛,几乎感觉不到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看着持刀冲来的怀远侯张天虎。
张天虎身着藏青色劲装常服,手握一把长柄、细长、锋锐长刀。
他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浓烈恨意、复仇的执念让他身体紧绷,肌肉蓄势待发,刀尖微颤,杀气外溢。
起风了,天空雪花飘洒,落在陈北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滴。
张天虎低喝一声,身形快如猎豹,已经到了陈北跟前
“受死......”一声愤怒嘶吼从他喉咙中发出
手中长刀,迎风推刺!化作一道笔直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陈北心窝。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迅捷、精准、狠辣,毫无花哨,力求一击毙命。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左脚不动,右脚向后滑开半步,身体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枝般自然侧转。
同时,手中乌黑铁棍向上斜挑一格。
“铛——!”
一声极其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张天虎雷霆万钧的一刺,被陈北手中乌黑铁棒精准无比地砸在刀身侧面受力最薄弱之处!
巨大的力量被巧妙卸开,长刀轨迹瞬间偏斜,擦着陈北的衣角过去。
张天虎见状一击不中,眉头微皱,毫不迟疑,举刀,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就算陈北再厉害,他也不相信,在绝对的速度和密集的攻击下,陈北能够抵挡。
只见张天虎手中的长刀,带着横扫千军气势!
借着前刺的余力,顺势画出一个凌厉的半圆,刀光如虹拦腰斩向陈北!刀刃破风声尖锐刺耳。
陈北看着刀光的轨迹。
他身形矮蹲,几乎是贴着地面,乌黑铁棍顺势下点地面借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滑退,险之又险地避过拦腰一斩。
刀风扫过他头顶,几缕飘逸丝发被切断飘落。
张天虎见第二刀又被陈北躲开,他脚步猛然跟进,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身,
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对着陈北天灵盖猛劈下第三刀,这一刀势大力沉,风声沉闷如雷。
陈北不闪不避,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身体微偏,重心瞬间移至右脚,左脚如毒蛇般闪电般弹出!
“嘭!” 一声闷响!
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张天虎跃起后尚未站稳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时机、角度妙到毫巅!
张天虎的猛劈之势瞬间被打断,身体失去平衡,踉跄落地,刀势自然溃散。
张天虎踉跄的瞬间,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陈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拇指在乌黑铁棍机括一按!
“噌——吟——!”
犹如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四野!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寒潭更深邃的刀光骤然从乌黑铁棒中弹出!
陈北拔剑的动作快到极致,一招白虹贯日,仿佛那道刀光本来就存在于那里。
他没有复杂的刀花,没有多余的位移,只有一道笔直的、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刺击!
刀尖如同毒蜂的尾针,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直指张天虎因失衡而暴露的咽喉!
这一刀,是陈北最近悟出的刀法的精髓体现——快、准、绝!舍弃一切防御,追求一击必杀。
刀意纯粹而冰冷,不带丝毫犹豫和怜悯。
张天虎毕竟是顶尖高手,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
他强行扭转身躯,不顾关节的剧痛,手中长刀由下至上反撩!
这一刀不求完全格挡,只求能挡住陈北这一致命一击,同时身体竭力后仰躲避要害。
“锵——嗤!”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张天虎手中的长刀刀背狠狠撞在陈北玄铁刀脊上,巨大的力量让陈北的刀势微微一滞,轨迹发生偏移。
冰冷的刀锋擦着张天虎的肩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一片碎裂的衣襟!险死还生!
两人瞬间分开数步,短暂喘息。
张天虎肩头鲜血渗出,眼中惊骇与疯狂交织。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北如此难缠,更没想到陈北能伤着自己。
“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陈北刀尖斜指地面,气息依旧平稳,眉头微蹙——张天虎的身手也同样超出了他的预估。
“哼!你没想到的太多,准备去死吧!”
接下来两人的战斗进入更凶险的近身缠斗。
张天虎刀法更加凶狠刁钻,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利用手中长刀的长度优势进行
“点刺、撩削、拖割”,招式连绵不绝,如跗骨之蛆,不断试探陈北的防御圈。
试图用高速、多变的攻击扰乱陈北的心绪。
陈北是谁?前世他为杀一人趴在一个地方七天七夜没有动,又怎会被张天虎花里胡哨的动作影响心绪?
他如磐石般稳固。
他的刀法化繁为简,动作幅度极小,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防御位置。
“格、挡、卸、引”是他的核心。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围棋手,每一步都精准预判对手的意图,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大的危机。
每一次反击,如毒蛇吐信,迅捷狠辣,逼得张天虎不得不回防自救。
长时间的激斗消耗了双方的体力,但精神高度集中。
张天虎久攻不下,心浮气躁,杀意更盛。
张天虎抓住一个自以为机会的机会,倾尽全力使出一记绝杀: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三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寒光,分袭陈北上中下三路!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刀势叠加,威力惊人!
这是张天虎压箱底的绝技“连环三叠浪”,意图用速度和力量的极致压制摧毁对手。
只见张天虎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出就快如疾风,带着道道残影,劈斩砍刺攻向陈北。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北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竟微微闭上了眼睛。
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听觉的世界。
他放弃了所有视觉残留的“干扰”,将“听风辨位”提升到了极致境界。
黑夜里,对他来说最厉害的不是眼睛,而是他的耳朵。
他的身体在方寸之间做出了不可思议的、极其细微的闪避和调整。
第68章 今晚这个下马威,我陈北接了,今晚这颗棋子,我陈北做了
张天虎见他这样,犹如遭受到了奇耻大辱,牙关紧咬。
“小贼,拿命来!”
张天虎长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要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张天虎第一刀横刀劈过来,陈北肩头微沉,刀锋擦着锁骨掠过;
第二刀砍过来,陈北手腕一翻,手掌玄铁刀,以一个极小的角度点在刀身侧面,使其轨迹偏移;
张天虎第三刀,也是力量最大的一刀劈向陈北腰腹时……
陈北动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迎着刀锋而上!
身体如同鬼魅般切入张天虎刀势将尽未尽、力量用老未生新力的那个绝对致命的间隙!
他的玄铁刀,没有刺,没有劈,而是竖立于身前,刀脊精准无比地迎向张天虎长刀刀刃最脆弱的部位!
“铛——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刺耳、令人牙酸的巨响传入众人耳中!
这一次,不是格挡,而是硬撼!
陈北将全身的力量、内力以及对手刀势的冲击力,通过这精准到毫厘的接触点,反震回去!
张天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那柄千锤百炼、杀人无数的长刀,竟在接触点上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啪”的一声脆响,半截刀尖带着寒光飞射出去,深深钉入张家府门之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瞬间都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断刀落地的“当啷”声,还有大雪落下的簌簌声。
张天虎握着半截断刀,呆立当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绝望和茫然。
他看着刀身上的裂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裂出无数道伤痕。
鲜血从虎口滴落,染红了断刀和地面。
陈北缓缓站直身体。
他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收回乌黑铁棍之中,再次变回那根不起眼的棍子。
他拄着乌黑铁棍,此刻他小小的身体如同泰山一样伟岸,带着披靡天下的目光,看向张天虎,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他再次动了,握着乌黑铁棍就朝张天虎杀去。
“该结束了,张天虎,死来,我陈北不是你们张家想捏就能捏,想动就能动的软柿子,今夜,灭张家!”
陈北高高跃起,双手握着乌黑铁棒,劈头砸向张天虎的天灵盖,如果这一棒子砸下去,张天虎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砸的稀碎。
张天虎是孤傲的,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少年手上,他像是陷入梦魇之中,丝毫没有觉察到陈北已经朝他杀来。
就在千钧一发陈北的铁棒快要落到张天虎脑袋上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开远伯不可!刀下留人。”
一道黑瞬间出现在,把陈北踹飞出去,被陈靖接住,体内气血上涌,让他连喷两口血。
陈靖看向出手之人,眉头就是一拧,这是皇太后身边的刘公公。
他顿觉得牙疼,刘公公出手说明太后也掺和进来了。
“大哥,没事吧?”
其实陈靖还比陈北大两岁,没辙,之前被陈北收拾的服服帖帖。
当然现在叫大哥,还有对陈北的崇拜,对方可是张天虎,大乾最年轻最猛的虎将,败在了他大哥手上。
陈北吐掉口中的血水,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人是谁?”
陈北说的自然是踢飞他的人。
“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公公!”
“皇太后?她这么做就跳出来要护着张家是吗?”陈北也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谁知道呢!以前皇太后根本不过问宫外之事的,今夜不知为何会派刘公公过来。”
“开远伯,可否给咱家一个面子,今夜之事太后她老人家已经知晓,此事到此为止,开远伯府的损失,明日张家自会奉上!你看如何?”
陈北很想问对方一句他算老几,但被陈靖紧紧拉住手
“到此为止吧!张家今夜动不了了,以后再找机会!”
陈北还想挣脱,陈靖更用力了,并上前一步,面上堆笑
“烦请刘公公辛劳此趟,今夜之事实属误会,开远伯饮酒过量,神志不清!
还望刘公公回宫禀报太后娘娘,开远伯与怀远侯仅是切磋而已!”
“嗯!好!”
张天虎这个时候也醒悟过来,看到刘公公,气不过
“刘公公此事不能这么算了,他把小白变成了太监,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闻言刘公公嘴角狠狠抽了好几下,斜眼看向张天虎。
那眼神好似在说:‘咋地?你看不起太监?看不起咱家?’
张天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要解释
“刘公公不是...我不是......”
刘公公冷哼一声甩袖离去:“此事到此为止,谁若在动手,休怪咱家不客气!”
刘公公离去后,骑马急促赶来的金吾卫这才上前,站在陈北和张天虎中间。
先是看了看张天虎,又看了看陈北。
“陛下口谕,开远伯返回伯爵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府,怀远侯进宫面圣。”
“谢,陛下!”
陈北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皇太后和皇帝都出面了,他还能怎么办?对抗圣威吗?
“怀远侯,张家,你们给我听着,此事没完。”
说着他又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今晚这个下马威,我陈北接了,今晚这颗棋子,我陈北做了,
你们最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别让我陈北抓住,
要不然,我陈北会让你们后悔招惹我,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陈北撂下一句话,调转马头,带着魏延刘安民几人骑着马并没有直接回伯爵府,而是去了打铁铺。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北那一席话不光让张家人醒悟,也让怀远侯张天虎身子一颤。
“到底是谁算计陈北来针对我张家,背后的推手到底是谁?”张家人在心中揣测起来。
不光是张家人,京城其他家的派来打听消息之人把消息传回府上。
京城各大家族,达官显贵,也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就是不知道这场腥风血雨,会有多少人被牵连进来,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张天虎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对陈北的恨意,他拳头紧握,目光狠厉,在心中默默发誓,不杀陈北誓不为人。
第69章 你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们能做到吗?
陈北让魏延回府报平安。
他则和陈靖一行人前往打铁铺,在路过香满楼时,看到陈三爷正在指挥救火,火也基本上被扑灭。
站在已经烧的漆黑一片的打铁铺,陈北的抽了抽嘴角。
‘娘的!到底谁,还好,还好,昨天把藏在打铁铺地下的火药,枪支全都带回了府内。’
“伯爷!”周力勇和王天虎见到陈北来了,忙上前行礼。
陈北见两人全身上下,脸上也被烟灰弄的漆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怎么样?没事吧?”
“谢伯爷关心,我们没事,只是碍着我们打铁铺的几户人家,老人没来得及逃出来,全被烧死,有6人,其他人多少都有受伤,不过都不重!”
陈北拳头攥紧怒气直冲天灵:“可有线索查到是谁放的火?”
两人低头:“属下无能,还请伯爷恕罪!”
陈北叹了口气:“这不是你们的错,那些遇难者家属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挨着打铁铺的几户人家陈北也认识。
左边两户是刘大爷和吴大爷两家人。
右边是袁大爷一家,陈北刚开业,三个大爷就过来光顾了他的生意,算是给他开门三张。
如今三个大爷还有他们的老伴全都被烧死,陈北心里怎么会好受?更何况三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左邻右舍相处的又极为融洽。
如果陈北是以前的陈北,三家人肯定会怒急找陈北讨个说法,现在的陈北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伯爷,见到陈北虽然知道不是陈北放的火,可老人确实因他而死。
三家人每个人都用憎恨的目光看着他。
陈北深深的对他们鞠躬致歉。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诸位可以放心,我陈北在此立誓,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被我查出来,我都会拿对方的头颅来祭奠六位长辈!
另外,你们的损失,要求、赔偿,我陈北一律承担!”
陈北并没有拿身份压人,从头到尾都在对众人表达,他只是陈北,而非开远伯。
“伯爷,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也听说有人行刺伯爵府,但我们都只是平头老百姓,不想参与任何争斗纠葛,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可是......”
这人是左边吴大爷的儿子,吴大金是个憨厚的大孝子。
“大金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咱们平头老百姓求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平平安安,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凶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做到的我尽量做到!”
“我.......我......”吴大金有些吞吐。
“大金叔你说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振中你也见到,这孩子喜欢舞刀弄棒的,伯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在身边吧!我们别无他求,如果将来有机会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陈北闻言就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吴大金会有这样的请求。
“大金叔,其实你可以提别的要求的,比如向我要一世荣华.....”
吴大金摆了摆手:“伯爷,小的祖辈都生在京城,就因贫寒而无法出人头地,我知道看在两位两人的面上,我哪怕提出让伯爷赔偿千金万金,
伯爷也不会推辞,但伯爷曾对我家老爷子说过,打铁还需自身硬,就算今日伯爷给了小的赔偿,小的也不可能守得住,还不如为后辈求一个出路!”
陈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身为伯爷,又是开远伯,迟早都是上战场的。
“大金叔,你可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将来上战场,生可能会立不世功勋,死可能尸骨无存,”
“小的知道,与其让他们如草芥一样活着,不如让他们跟着伯爷闯出另一番天地。”
见陈北还在犹豫,吴大金就要给陈北跪了,这时候吴振中和其他几个一般大的少年,先吴大金一步,跪在了陈北面前。
“伯爷,我们知道此举有失厚道,伯爷,我等不愿为草芥,如我爷奶这般,即便身死亦如蝼蚁,
若我等能如伯爷一般,他们纵火之前,必会斟酌后果,还望伯爷收留我等!”
“还请伯爷收下我们,我们要出人头地,我们要成为人上人,不被人随意拿捏欺负!”
几个孩子跪在地上同声喊道。
陈北明白他们内心所想,无论是他们,亦或是曾经的自己,在这世间皆无人权可言。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即便已万分小心,可稍有不慎,触怒权贵,轻者遭打骂,重者性命难保。
而权贵不过是轻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如踩死一只蝼蚁般随意。!
陈北看向这些孩子的父母,几人的父母也跪了下来
“还请伯爷收下他们吧!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陈北忙上前把他们扶起来,他知道今晚不同意怕是不行了,这些人生活太难,即使去从军,没有背景,恐怕也只会沦为炮灰,沦为工具,即便立功好处也不可能轮得到他们。
“大家快快起来,你们这是作甚?”
“求伯爷收下他们,要不然我们就长跪不起!”
这些人也知道这是无赖行径,但他们已经受够了当蝼蚁的生活。
“好!我答应你们,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听到陈北答应,每个人人脸上都喜上眉梢。
“谢伯爷!”
陈北看向刘安民:“记下他们名字待他们办完丧事,带他们进伯爵府!”
“是!伯爷!”
陈北走到吴振中几个孩子面前,其实他们都跟自己一般大,有两个个头甚至比他都高,他在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到属于15岁的稚嫩,反倒一个个像是历经沧桑的中年。
“你们选择的是一条无比坎坷,无比艰难的路,在别人睡觉,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时,你们可能正在经历生死,
当了我陈北的兵,见到敌人,你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是,遇到猎物的饿狼虎豹!你们能做到吗?回答我!”
陈北脸上满是严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威压,就是杀过人的刘安民几人身子也都不由弯了弯!
“能....”声若蚊蝇!
第70章 城内的乞儿多吗?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如果后悔,现在可以退出,不光现在可以退出,在进我伯爵府前都可以退出!回答我,你们要退出吗?”
“能!不退出!”
“你们是小姑娘吗?回答我!”
“不是!”
“我看你们就是,那么多人连我一个人的声音大都没,还敢说不是!”
“不是!我们不是小姑娘,我们能,我们是猎豹,我们是豺狼虎豹,我们是恶鬼!”
几个小伙子彻底被陈北激起了雄心,紧握拳头,怒吼出声!
陈北笑了:“好,记住你们今晚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在场的所有人,孩子的父母,刘安民几人,还有巡防营,禁卫军都被这股气势怔住,有刹那间是失神。
仿佛刚刚他们真的见到了一群恶鬼,一群豺狼虎豹朝他们冲过来。
王都尉看向身边的李开年
“我们这位伯爷不简单啊!看出来没?简单几句话就让几个软弱少年,有了面对千军而不怯气场。”
“嗯!天生的将才!”李开年回答。
“开远伯是不是还没组建府兵?有100个名额对吗?”李开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问王都尉。
王都尉笑了:“看来开年兄也想到了?赌一把吗?”
“赌!家族那么多子弟,为何不赌!”
两人相视,都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皇宫奉安殿,李长民揉着混发胀的脑袋。
赵公公上前:“陛下,要不是躺下休息会?开远伯不会有事的!陛下不用担心!”
李长民摇头:“赵办办你觉得是谁在背后主导了今晚的一切,好大的手笔。”
“陛下是怀疑有人故意挑拨开远伯和张家的关系?可张家和开远伯之间早就有了矛盾.....”
李长民抬手点了点赵公公
“你啊....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装糊涂,有些人偏偏不知道偏偏装知道,罢了!朕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把京城的水搅浑.....”
李长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这些人太嚣张,真当朕的38米大刀生锈了不成?’
这时候金吾卫匆匆从殿外跑进来。
“陛下,开远伯已离开张家,怀远侯在宫外候见!”
“哦!那陈北可有受伤?他与怀远侯交手了?”
“回陛下,怀远侯差开远伯一招,开远伯只是被刘公公踹一脚,吐了两口鲜血并无大碍!”
李长民还在以为怀远侯输给陈北,就听到金吾卫刘公公踹了陈北一脚,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你是说的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是太后派他去的?”
“是的!陛下,刘公公说是奉了太后懿旨,让张家到此为止,明日赔偿陈北损失!”
李长民眉头越皱越深,搞不明白太后这是什么操作。
“给朕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金吾卫躬身:“是!陛下!”
然后他就把打听到的,还有自己听到的一股脑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李长民越听越迷糊:“你是说,开远伯也觉察到了他被算计了?”
“是的陛下!另外陛下开远伯废了怀远侯世子的命根子......”
李长民闻言嘴角就是一抽,金吾卫汇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两个月前怀远侯替子求娶昭乐公主,被李长民拒绝,但还是赐婚了另外一位公主与怀远侯世子。
如今看来,这婚肯定是结不成了。
张家老宅。
诸多族老汇聚一堂,每个人人都非常愤怒。
“家主,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日多亏怀远侯阻拦,若是不是怀远侯阻拦让他闯进来,我张家后果不堪设想。此子不除,我张家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
“就是,家主,今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之前他杀世子身边护卫,今晚又带人闯我张家,这分明就是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
“没错,家主这件事一定是陈家暗中指使,要不然他怎么敢?”
张家主被吵的脑壳疼,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给我闭嘴,这件事暂且不说,是谁怂恿世子带人去伯爵府行刺的?”
堂内瞬间安静。
见所有人不吭声,张家出冷哼一声。
“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好了,本来张家还占理,被你们现在一挑唆我们张家成了 被动不说,还让有心人利用。”
“家主,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只孩子们在一起喝酒玩闹,说了气话,谁知道世子真的会找人去刺杀陈北!”
“哼!现在事情已经都发生了,你们说怎么办吧?之前和陈北的矛盾争斗都在暗处,现在好了,一群蠢货!”
“家主,反正我们与开远伯本就势不两立,现在挑明就挑明了呗,陈家到现在都没站出来发声,说明传言是真的,陈家根本不会管陈北死活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就算对付陈北也不是现在,等等,今晚之事太后都出手了,想必陛下也会非常愤怒,警告你们的人,没有十足把握一击毙命的把握给我老实点。
还有给我查,陈北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不无道理,有人是想把京城的水搅浑,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张家岂能容他人算计?”
“是!家主!”
陈北与陈三爷站在烧的焦黑的香满楼前,看着烧的只剩半个牌匾上的香字,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还是风光无限热闹非凡,现在就成了一片废墟。
“回去吧!没有人死伤就是最大的万幸。”陈北安慰陈三爷!
陈三爷答非所问:“你觉得会是谁?今晚这事怕不仅仅冲你我而来。”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让我抓住就算了,让我知道是谁,哼!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陈北翻身上马:“三叔,新年快乐,这一把火虽然烧了我们的酒楼打铁铺,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也你就小子觉得是好事!”
陈北笑了:“开年这么一把大火,红红火火,还不是好事吗?哈哈!”
陈北带着刘安民几人回了开远伯府。
回府,陈北先去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兰锦的伤势,果然在发烧,不过有御医,也不用陈北操心。
陈北也无心睡眠到了伯爵府占地16亩的后花园。
心中默默计划着。
刘安民给陈北拿来一件裘皮披风披上。
“伯爷,时候还早,你还是去睡会吧!”
陈北摇头看向刘安民,魏延。
“城内的乞儿多吗?”
第71章 公主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天亮了,陛下新封开远伯新年遇刺,开远伯割了怀远侯世子子孙根。
怀远侯与开远伯在张家祖宅门口大战,险被开远伯打死......
满香楼,无名铁匠铺遭遇纵火被烧,剑指张家,是张家对开远伯的报复......
各种真实的消息,虚假的消息只是一个早上就传遍了整座京城。
昭乐公主刚睁开眼睛,翠珠就向她说了陈北之事。
她只是听个开头就大怒喝道
“什么?张叙白哪个废物敢带人夜闯开远伯府刺杀开远伯?谁给他的胆子?开远伯可有事?”
她慌慌张张起床,衣服还没穿好就想要前往开远伯府。
“公主,你淡定些,开远伯没事,就是他的打铁铺还有和陈大(da)夫合开的香满楼,不知被谁一把火全烧了!”
听到陈北没事,李昭乐这才冷静下来。
“烧就烧了,他一个伯爵难道天天还要去打铁?只是放火之人实在可恶,烧香满楼干嘛?不行,翠珠,你去叫上刘嬷嬷。”
想了想又说道:“开远伯府应该还没丫鬟吧!你多叫几个丫鬟,一会跟我去开远伯府,今天一定要让开远伯教出铁锅的炖大鹅的调料!”
香满楼自小年开业后,每日客人都是爆满,有人粗略给香满楼算了笔账,一间香满楼一天的收入至少在500两以上。
三家就是最少2000两,所以眼红的人特别多,多方利诱打听,才知道香满楼是用铁锅炒菜。
其他酒楼就开始跟风尝试,铁锅是打出来了,菜也炒出来了,可味道就是不如香满楼,好几家酒楼好不容易招揽客人进去,差点被客人砸了招牌。
原因无他,炒菜好吃的核心是什么?调味料啊!这可是陈北的不传之谜,就是李昭乐找他要他都没给。
更何况那些酒楼,没有调料他们怎么跟香满楼比?
翠珠:“公主,今天怕是没时间去开远伯府啊!要先进宫给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拜年,还有其他的.....”
翠珠还没说完李昭乐就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去开远伯府,然后再进宫。”
想了想李昭乐又补充道:“这次不低调前往,摆公主凤驾仪仗!”
“不好吧!公主,你这......”翠珠连忙打断
“大新年的,哪里有公主给臣子拜年的,就算公主要去,我们像之前一样微服去不就可以了?
更何况公主仪仗也只有在重大宴会,公主出嫁,祭祀等才会用上,可公主....去开远伯府,不符合皇家规制啊!
就算公主这样去了,开远伯府昨晚遇刺想必府中上下都还在惶恐中,
公主凤驾前往,开远伯老夫人怕是还要忙前忙后招待,夫人她一个人......公主要不再考虑考虑?”
公主仪仗可不是说摆就能摆的,出行是需要提前清扫街道,百姓夹道欢迎,公主车驾规格,护卫规格,官员都是要随行相送。
李昭乐真这个摆驾去开远伯府,先不说能不能震慑宵小,但她被御史弹劾是少不了的!
“嗯!那行!仪仗可以不摆,但我要乘金銮凤驾前往开远伯府!”
翠珠扶额:‘这和摆凤驾仪仗有什么区别....哎....算了公主开心就好!’
“好的!公主奴婢这就去安排!”
太子府,李章昨晚他就知道陈北被刺杀,但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一旁静观其变。
得知陈北打败怀远侯时,他本打算叫人去慰问陈北,可又听到太后插手,他又收回了命令。
直到现在天光大亮,他也没派人前往开远伯府。
“殿下,要不属下派人去开远伯府看看?”
李章摇头:“不必了!这件事背后情况复杂,我们就当不知道不参与!”
“是!殿下!”
开远伯府
“伯爷,钱掌柜,李掌柜一家在府外拜见!”
刚吃完早饭,钱掌柜和李掌柜就带着拜年礼来了开远伯府,他们昨晚知道香满楼和打铁铺被烧后,也一直在跑前跑后救火,安置被烧邻里。
“快,快,快,请他们进来!”
陈北对钱掌柜和李掌柜还是非常信任,也是他进京后遇到对他家最好的两个人。
“算了!我亲自去迎接!”
昨晚巡防营和禁卫军连夜就把开远伯府内的血迹尸体清理的干干净净。
至于那些被射进黑衣人身体里的子弹,要是有人问起,陈北也想过要是有人询问,他就把诸葛连弩,袖弩交出来,蒙混过去。
陈北来到大门口,打开中门。
开门也是有讲究,一般是人都是走府门旁边的小门,或者后门,只有贵客才会开中门相迎。
陈北此举显然让钱掌柜和李掌柜无比感动。
“哈哈!钱伯,李伯!新年好啊!快快屋里请,屋里请!”
还没等李掌柜和钱掌柜带着全家躬身行礼,陈北就率先抱拳哈哈笑着从门里出来,对着他们恭贺。
李掌柜和钱掌柜一家子也忙躬身抱拳行礼恭贺,他们没想到陈北会亲自出门迎接,有些受宠若惊。
“伯爷,新年好,还劳伯爷出门相迎,我们实在是受宠若惊!”
陈北哈哈笑着上前拉住了两人的手
“钱伯,李伯,咱们就不用客气了,今年新年,咱们啊就还像以前在泥螺巷时候一样!
不要在意那些规矩,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拘谨!”
“这可使不得,以前泥螺巷,那是泥螺巷,现在你是伯爷,我们前来就已是高攀,若再连规矩都不守,我们岂不是就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之人?”
“哈哈!好!随便你们!”
陈北带着他们进了伯爵府。
而在伯爵府门关闭后,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人。
“真的是他!他凭什么能当伯爷,要当也是我当,他有什么资格?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祖父,告诉父亲。”
没错这个人正是陈北同父异母的弟弟—陈东。
除了钱掌柜这是第二次进伯爵府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伯爵府,反正闲着也没事。
陈北就带着他们在伯爵府好好转了一圈。
第72章 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带着众人参观完伯爵府,刚回到正堂,魏延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伯爷,伯爷,长公主来了,快出去接驾!”魏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正在与陈北交谈的钱掌柜和李掌柜,听闻公主驾到,瞬间紧张起来,赶忙站起身,神色中满是敬畏。
陈北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来的不是尊贵的长公主,而是寻常访客。
“李伯、钱伯,你们坐,不过是长公主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陈北说着,又转头看向魏延,吩咐道:“去告诉她,我正忙着呢,没空出去迎接,让她自己进来吧!”
陈北对公主确实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考虑到还需要借助公主的身份当挡箭牌,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陈北怀疑,昨晚那场刺杀,和赤龙会肯定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那晚李昭乐他们招来赤龙会的人,他本可以每天打猎,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小院里过着闲云野鹤般舒坦的日子,
哪会像现在这般,狗屁倒灶的事一堆一堆的,看似生活好了,实际上处处危机四伏。
刁蛮公主之所以叫刁蛮公主,那是因为她也从不按套路。
这不,凤驾刚到开远伯府门口,她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丝毫没有公主应有的仪态.
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带着一众丫鬟,护卫还有几个嬷嬷,浩浩荡荡地就进了伯爵府,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公主是带人来捉奸。
所以,陈北刚对魏延说完让公主自己进来,李昭乐略带讥讽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原本她担心陈北,特意过来看他有没有事的,可见到陈北,不知为何,她就冷静不下来,想要讥讽陈北两句,如同两人天生就是冤家。
“哟!开远伯的架子可真大啊!闲情坐在这里喝茶,好忙啊!”
魏延转头看到李昭乐,赶忙下跪叩拜,恭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钱掌柜和李掌柜两家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跪地行礼。
张静兰刚要跟着下跪,却被陈北伸手拦住。
“娘,不用跪她!”
陈北说着,轻轻扶着张静兰坐好,然后走到门口,将李昭乐挡在了门外。
“长公主殿下,这么一大早光临伯爵府,是来看我有没有死呢,还是来给我收尸?”
陈北毫不客气地说道。
“开远伯,不得对公主无礼!”
刘嬷嬷见状,忍不住开口呵责。
陈北冷笑一声,眼神如冰刀般射向刘嬷嬷:
“无礼?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了?”
这冰冷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威压,让刘嬷嬷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上,喉咙瞬间发紧,愣是说不出话来。
李昭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陈北就莫名地来火,可又发作不出来,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你没事吧?昨晚该不会被刺客踢坏脑子了?本公主连给父皇母后请安都顾不上,就赶来伯爵府看你,你就这态度?”
“哦?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啊?”陈北反唇相讥。
“嘿嘿,感谢倒也不必,我给你带了几个丫鬟过来,你教会她们做铁锅炖大鹅就行。
以后啊,她们就留下来是开远伯府的丫鬟了!”
李昭乐说着,回头吩咐道:“还不过来拜见开远伯!”
随着李昭乐一声令下,十个如花似玉的丫鬟,齐齐走上前,对陈北行礼,娇声道:
“奴婢,拜见伯爷!”
“停停停!打住,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丫鬟了?你送这么多丫鬟过来,到底什么意思?”陈北一脸狐疑地问道。
“陈北!你够了,本公主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陈北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是张静兰在他背后狠狠揪住了他的腰肉。
张静兰面上却带着笑容,仿佛手里揪的不是自己儿子的肉,而是一块死猪肉,丝毫不心疼。
“公主殿下,里面请,这小子不懂事,我替你收拾他!”张静兰笑着说道。
李昭乐得意地一笑:“谢谢夫人。”
“娘,娘,娘,快松手,疼,疼,疼啊!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陈北疼得龇牙咧嘴。
“你再说胡话,你不是我亲生的,难道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张静兰说着,又狠狠揪了一下陈北,这才松开手。
“去!公主想要吃铁锅炖大鹅,赶紧带着她们去做!”张静兰催促道。
得,这下算是实锤了,在公主面前,自己这儿子毫无价值啊!
“还不去?”张静兰见陈北还傻站在那里,再次催促道。
“好!好!好!我去!”陈北无奈地应道。
李昭乐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心领神会,带着几个丫鬟便跟着陈北去了厨房。
“还是夫人厉害,我说什么他偏要跟我反着来,专门跟我作对一样!”李昭乐笑着对张静兰说道。
“哈哈!没事,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来替你收拾他!”张静兰豪爽地回应。
钱掌柜和李掌柜两家人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敢往深处想,赶忙向公主行礼告辞。
李昭乐点头示意:“嗯!好!翠珠,替本宫送送他们!”
别说钱掌柜和李掌柜走出伯爵府时一脸懵,就连魏延、刘安民等几个护卫,也是满脸的茫然。
“老魏,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这里明明是伯爵府,我怎么有种感觉......”刘安民忍不住开口,却被魏延打断。
“别胡说......”魏延心中也在暗自揣测:
‘难道公主真的喜欢上伯爷了?不会吧?他们才见了几面就......可是......算了,我头疼什么?要头痛也是陛下该头痛的事。’
李昭乐并没有在伯爵府逗留太久,留下十个丫鬟和十名公主府护卫后,便带着翠珠回宫了。
另一边,陈东急匆匆地跑回陈家。
“大伯,大伯,大伯,你猜我看到谁了?”陈东一脸兴奋地喊道。
陈志杰刚去跟陈家族长、族老拜完年回来,就看到陈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我说,小东啊!昨晚你半夜跑出去干啥去了?
还有昨晚我就交代你,今早别乱跑,跟我去给族长、族老拜年,你又跑哪去了?”
陈志杰一见到陈东,心中就满是无奈。
‘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二叔就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陈志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帝新封的开远伯就是他的大侄子陈北!
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去登门拜访。
“哎呀!大伯,你管我去干嘛!我看到陈北那个杂种了!他现在可风光了......”陈东话还没说完。
“啪!”
陈志杰一巴掌狠狠甩在陈东脸上,直接把他打得趴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开远伯也是你能骂的?这里是京城,不是陈家村!
你爷奶、爹娘把你当宝贝,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宝了?在我看来,你给陈北提鞋都不配!”
陈志杰怒不可遏地骂道。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了陈东几脚。
“陈家,就因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让开远伯与我们生分了。你要是我儿子,老子早就打死你了!”
陈志杰心中的恨意难以言表,他恨透了陈东父子,他们陈家村陈家本可以借助陈北的东风一飞冲天,可现在......
陈志杰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陈东一眼,自然也没瞧见陈东那因愤怒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以及他悄悄摸向腰间藏着匕首的手。
第73章 与其等别人来施舍生路,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走出陈家老宅,陈志杰抬头看了看阴沉天,似乎有一场大雪即将落下。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本是血脉骨亲,却成陌路仇雠(chou)”
陈志杰的心情就如漫天是阴云一样惆怅。
长吸一口气吐出:“哎!山不来见我,我便去见山,他见我也好,不见也罢,说到底也是我陈家欠他们娘仨的。”
拿定主意,陈志杰不再犹豫,心中的阴霾似也在此刻消散了许多,浑身轻松了些许。
“伯爷,全城无父无母只有兄妹两人的乞儿足有是1000余对,你看?”
天一亮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他们就去盘查京城乞儿的情况,刚刚回来,把数据报给陈北。
“一千余对,有点多啊!朝廷没人管吗?”
“管了,有组织官宦富贵商贾救济......”赵卫强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这些救济对流浪的乞儿,外地逃难来京城的百姓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陈北皱了皱眉头:“城内的难民很多吗?”
陈北年前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忙碌的,并不知道城内来了一批难民。
“以往并不多,年前陆陆续续来了一批难民,城内才有这么多的。”
“哦!都是冬天没吃的才来京城的吗?”
“是的!每年入冬过年前后都会有难民进京,避青黄不接,等开春后山上有了野菜,地里庄稼长起来,他们就会离开。”
“每年都是如此吗?”
陈北询问:“是的!”
陈北看向刘安民:“安民!陛下赏赐我的田地不是需要人挖沟渠,翻种吗?”
“是的伯爷,年前找了些人,后来下雪就停工了!”
陈北在书房里摸着下巴转了两圈,突然顿住脚步问屋里的魏延六人。
“你们之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你们说,我要是把这些难民全都安排去给我挖田种地,给他们工钱,然后再找陛下报销,你说他老人家会给报销吗?”
六人满目错愕,不明白陈北的脑回路,伯爵府的地不该伯爵府出钱吗?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伯爷!我们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是你想让朝廷出钱给你开荒种地的话恐怕不行!”
“不行吗?”陈北邪魅一笑!
‘有羊毛不薅白不薅!’
“这样!”陈北在六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安民身上。
“安民,打铁房....哎!忘了,打铁房被烧了!”
转眼看向王天虎:“天虎,你去把京城打铁铺的铁匠全都通知来我伯爵府,以后我也不能只靠打铁为生,
你告诉他们,我愿传授他们打铁冶炼技术,愿意来的,明天上午让他们来伯爵府找我,至于条件,每家打铁铺两成的收入!”
“是!属下这就去办!”王天虎抱拳躬身告退。
陈北又看向刘安民
“你去找600青壮,带上我打的刀锯,镐头,去陛下赏赐的爵田,砍些树木搭建些庇护所,争取在开春之前,把那几百亩荒地都给我开出来,沟渠修出来!”
“是!伯爷!”
刘安民领命离开。
陈北又看向魏延:“你们四个,从1000对兄妹里面挑选能吃苦,耐劳爱护心疼姐妹,最主要是能为了姐妹上前拼命的。”
“伯爷,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抢吗?”
陈北想了想:“也行,能为姐妹拼命,就不是怕死的孬种,把他们全都带回来,至于,抢走姐妹不敢上前的,等人选出来后,给他们点粮食放他们回去!”
“伯爷!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残忍?”
陈北摇头:“残忍?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连保护至亲的勇气都没有,又何敢跟我们杀敌拼杀?相信上了战场你们也不敢把后背交给这样的人吧!”
陈北看向了窗外,嘴里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四人说
“我若不强,我若心慈手软,今日横尸街头的便是你我,这世道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想要活下去,就的把刀磨的够快,够利。”
窗外一阵寒风吹进来,陈北眼睛微眯多了几分冰寒冷冽道:“与其等别人来施舍生路,不如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转身看向四人:“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低头求活的废物,而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狼,敢为姐妹拼命的野兽!”
魏延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陈北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我们迟早是要上战场的,不是吗?想救天下人,那就得自身够硬,连自己都救护不了,谈何救他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去吧!”
魏延四人齐抱拳躬身:“是!伯爷!”
四人领命离开,陈北也走出书房,看着阴沉的天:“想算计我陈北?你们怕是打错了算盘!找错了人!”
说完走向母亲院子。
有了公主送来的护卫和宫女,伯爵府也不再那么空空荡荡,多了几分生气。
“娘!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你要是有事,就招呼刘嬷嬷他们。”
没错,公主把自己的贴身嬷嬷留在了伯爵府!
陈北话刚落,就从张静兰房间冲出来一个长须老头。
“伯爷,伯爷,留步,留步,老夫有一事相问,羊小肠缝合伤口真的不会感染吗?还有伤口缝合真的能帮助愈合伤口吗?”
这名太医从昨晚来过伯爵府,刚刚又过来,要为兰锦姑娘检查伤口。
这才看到兰锦姑娘的伤口并不是开裂状态,而是被缝合大为吃惊。
缝合以前他们也试过,只是缝合后感染比不缝合更严重,死亡几率更高,之后就主要依靠伤者自愈,中药粉止血,或者烧灼止血法等让伤病者自愈。
陈北念在这太医昨晚跑前跑后为魏延几人包扎的苦劳也就没有掖着藏着。
“羊小肠可以随着皮肉愈合被伤者皮肉吸收,另外缝合前要把坏死肉用刀割掉,并消毒,
缝合后再次用酒消毒杀菌,每次换纱布时再次进行消毒,伤口不感染,不恶化溃腐,自会愈合!
所以缝合才是处理外伤的最好办法!”
陈北顿了顿:“以前你们可能也试过缝合,但没有做好消炎处理,所以才没能成功!”
陈太医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伯爷,所说的消毒,指的可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祛腐生肌?”
陈北点头:“嗯!是这样,白酒是非常好的消毒药,陈太医可以多试试!”
第74章 谁敢找不痛快,我们把他蛋捏出来!
张静兰拿了一件裘皮大衣出来。
“小北!你现在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没事娘!那些人昨晚一击不中,短时间不敢再对我出手,更何况,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待在伯爵府安全是能保证,但也也不能一直躲着,我出去他们要是敢跳出来就更好,不跳出来对我也没坏处不是吗?”
张静兰还是担心,同时觉得陈北说的也很有道理。
“那你多小心些,千万不能逞强知道吗?”
陈北微微一笑:“知道了娘!”
披上张静来新缝好的裘皮大敞,带着三名公主派来的护卫就出了伯爵府。
陈北回答完陈太医的问题后,陈太医就陷入思索,等回神陈北已经离开,暗叫可惜。
‘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呢!不行,以后我要多来伯爵府才是,缝合术若真能救人,以后大乾能少多死多少将士,这事必须马上汇报给陛下,要为伯爷请功。’
回到房间,刚准备收拾药箱离开,看到床上的兰锦
‘算了!我还是待在这里守着吧!等到兰锦姑娘好了,再汇报也不迟!’
真是个善变的老头,拿定主意他就又把药箱放下。
靠近床铺,眉头皱了皱:‘怎么是个女娃呢?要是个男娃就方便多了!’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叮嘱有事叫他,中午再过来,背着药箱离开了伯爵府。
回家后,他先是找来羊小肠清洗干净按照陈北说的消毒,至于他接下来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中午再去伯爵府问诊时,是被人抬着来,抬着走的!
这一切陈北都不知道。
离开伯爵府陈北就去了城外爵田。
大年初一,别人都在串亲戚拜年,他则跑到了田间地头,带着几百劳力挖土窨(yin)建见茅屋。
“你家6口人是吧!那挖个6尺宽,20尺长的坑窖就行了,这些土别浪费,打成土坯可以建个土炕,通到外面作坊的锅灶,烧热了住进去别提多暖和!”
地窨是东北黑龙江古时候常住的房子。
“真的吗!伯爷,那我孩子和他娘是不是就不会被冻死了?”
陈北重重点头:“不会,建好后要比你们在城里住破旧乱屋好,大家都配合一下,争取三天内全部建好,把你们妻子,孩子,父母全都接过来,保证暖和。”
“谢谢!谢谢你开远伯,虽然我们还没建好住进去,但听你这么说,我们的心都暖的很!”
“谢谢开远伯!我们老家税赋太重,入冬我们就要出来讨饭,等来年开春才会回家种地,能不能活着全靠老天爷,我爹娘要是能遇到伯爷,他们或许就不会被冻死了!”
“伯爷,你就是我们的恩人啊!请受草民一拜!”
哗啦啦,几百个汉子都跪在地上对陈北磕头。
刘安民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要干嘛,听到有吃的有喝的还有钱拿就跟着刘安民出了城。
到了西山爵田,刘安民从马车里拿出来一大堆镐头,铁锹,钢锯,凿子,斧头。
他们以为是要让他们伐树,开荒种地,没想到是让他们建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能不敢动吗?
“以前我们来京城,官府也就是给一口吃的,一口喝只要我们不冻死不饿死,他们根本不会管我们住在哪里!伯爷是好人啊!”
即使陈北扶着他们起来,可他们并不起。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队巡逻兵看到这边聚集一大群人,就过来看看。
“伯爷,你这是干嘛?”
陈北抬头:“王都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在巡防营吗?”
王都尉无奈:“嗐!还能咋回事,昨晚的事我和禁卫军李开年都被罚过来看皇庄了呗!”
陈北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李开年。
“别看了,他负责晚上巡逻!我负责白天,你这是干啥?大过年的跑这里挖土坑玩?”
“哦!这样啊!皇庄也在这边?我怎么不知道?”
“三里地吧!”王都尉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里是陛下赏赐你的爵田?”
“嗯!”陈北像是想到了什么。
“哦!既然你们在这边巡逻,那接下来一段时间,特别是晚上,你们多往这边转转呗!我打算在这边安置些难民,帮我把爵田开垦出来!”
王都尉:“哎!你这地分的,行吧!不过你要给他们说,不许闹事,要不然我们可是不会客气的!”
王都尉也觉得陈北这是被人坑了,也没往他伤口撒盐,就答应了。
王都尉转了一圈就又带着巡逻兵离开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起来吧!你们真想要感谢我啊!就赶紧把地窨子建起来。安顿好后,帮我把你们眼前这些荒地,荒田全都开垦出来,就是对我的感谢了!”
“好!伯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在最先挖好的2米深3米宽10米长的地坑里,用湿土坯和树杆搭建里一个暖炕,并连通门口的灶台生火烤着湿湿的暖炕。
600多个壮劳力,挖坑的挖坑,伐树的伐树,做土坯的做土坯,有了第一个样板。
到了下午擦黑,已经有40几个地窨子已经建好,土炕烤的也差不多,其他的300个地坑已经挖好,就等明日封顶建土炕。
“伯爷,你回去吧!我们今晚就在那40几个地窨子里住一晚,明早天亮我们就可以干活,要是回城明天在过来,肯定又干不了多少活!”
这个陈北没有反对。
“好!我去皇庄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些被子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伯爷,晚上我们不停火,这地窨子暖和着呢!不用被子!”
“嗯!行!我去交代一下皇庄的护卫,晚上过来照顾一下。”
想了想陈北又交代:“我丑话说在前面,都是出来逃难的,相遇就是缘分,在一起有磕碰也是正常,要是你们谁打架闹事,那就别怪我陈北对你们不客气!”
几个大块头拍着胸膛站出来:“伯爷,你放心,有我们哥几个在,谁敢找不痛快,我们把他蛋捏出来!”
第75章 啥也不是,只是普通打铁铺
回到京城伯爵府 ,饭桌上张静兰往陈北碗里夹了一块肉,放下筷子。
“你大伯今天来了!”
陈北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来做什么?”
陈北对陈志杰说不上不喜,也说不上有多少好感,在陈家村时也有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对陈广会,陈柄胜并不起作用。
久而久之对陈家人欺负他们娘仨也就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就是来道歉的,说陈家对不起我们......”
陈北冷哼一声:“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他在陈家当大管事,不可能今日才知道我们到京城,我们住在是泥螺巷时他来对我们说抱歉,我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现在过来......”
说道这里陈北没有说下去,话音一转
“娘,现在我们也算是在京城站住脚了,这些年张大娘对我们一向都挺好,是不是该轮到我们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张静兰点头:“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今天你大....他过来说,年前他回去送年礼,你张大伯去山里打猎物,不小心掉进的地窟窿里,村里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没气了。”
张静兰眼睛红红的:“多好的一个人,这老天爷怎么就不睁眼呢!”
陈北放下了筷子,也觉得天道不公。
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陈家人一个个都是黑心烂肺的东西,反倒活的好好的!
“娘,没事,明日我就派人去陈家村,王大娘接过来,以后大山,小海,小草他们都是我们伯爵府的人!”
张大娘原名王荷花,逃荒到陈家,张家人见她可怜,刚好张家老三28了都还没成家,一说和,两人就成了一家人。
说来也是奇怪,王荷花嫁给张大伯后,张家的生活就慢慢好了起来,第二年张大山就出生了,第三年又给张家生了个龙凤胎。
老张家别提多高兴,张家的日子也因龙凤胎的到来,一天好过一天。
主要还是张家三兄弟都比较齐心,忙时种地,闲事离家找活计,没活计就开荒,官府有规定开荒出来的土地三年免税赋,张家三兄弟可是没少开田地。
要不然王大娘也不可能有多的食物照顾到陈北和希希,张静兰娘仨!
“好!娘也是这样想的,你张大伯要是在,你大娘在村里肯定也不会受欺负,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小草他们三个,就算张家人不欺负她。
外人怕少不了说风凉话,她那要强的性子,我就怕她一言不和和人打起来 吃亏!”
“放心吧娘!大山比我大一岁,肯定不会让人欺负,明早我就让魏延和安民亲自去接,爵田那边难民太多,我不去盯着怕他们闹事!”
“好!”
张静兰说了陈志杰来拜访的事,又说到王大娘难免有些伤感,随便吃了几口。
陈北就去了书房,今日交代的事魏延他们还没汇报。
陈北刚进书房,魏延他们六人就跟着进来了。
“怎么样,我回来看到后院有不少孩子!”
魏延躬身:“回伯爷,按伯爷交代,那些流浪的乞儿姐弟兄妹,我们一共挑选出来568人,
其中还有些姑娘见到我们抢人,冲出来阻拦向我们动手的,我们干脆就把她们一起带了 回来,
所以就有不少是姐姐带着弟弟的!”
“嗯!做的不错,不分男女有血性,就是好大乾好儿女,他们来到伯爵府可有闹腾?”
“开始还是有的,夫人出面安抚后,他们就安心下来了,但是伯爷,伯爵府一下子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妥?”
“都是少年孩子有什么不妥,难道我收养孤儿,朝廷还敢治罪于我?”
“城内打铁匠的铁匠铺怎么说?可有愿意和我伯爵府合作的?”
王天虎站出来躬身:“回伯爷,京城大小打铁铺共有23家,只有三家愿意和我们伯爵府合作!其他的听到我们伯爵府要分2成收入,他们就拒绝了!”
陈北点点头:“嗯!有三家就够了,打铁铺的东西都运回来了吧?”
“运回来了,都放在后院原先堆放杂物的屋子里,伯爷想要打铁,随时可以,就是伯爷的鼓风机被火烧没了,翻砂属下也带人把灰末杂质清理了出来。”
“嗯!好!辛苦了!”
接下来陈北就交代了魏延和刘安民明早准备三辆马车前往陈家村把王大娘接到京城来。
又画了几张图纸,有壕沟,有矮墙,有高板跳台,独木桥等等模拟复杂地形,锻炼攀爬、跨越、钻爬等能力的障碍训练场地。
交给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让他们明日在原本是花园的空地上,一比一的建出来。
“伯爷,这是?”
“训练场地,明日你们四个带着那些孩子把这个场地给我建起来,要是场地不够,就把靠近后花园的那两排房子给我扒了!”
这样的训练场地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难免有些新奇:“伯爷,这能训练他们什么啊!”
陈北呵呵一笑:“别小看这玩意!”
‘娘的这玩意前世差点没把自己练死!’
“等你们建好就知道了!”
第二日,城门刚开,三辆马车6名护卫带着4个丫鬟就出了京城。
伯爵府门口迎着冷风站着是6个人,很快也被请了进去。
随着他们进入伯爵府,来到后院就看到黑压压的几百个孩子,围着伯爵府后院跑步。
陈北把他们带回来可不是当大少爷大小姐供养的,所以卯时刚过陈北就把他们全都叫起来,跟着他在院子里跑步。
六个人被带到伯爵府打铁铺,带他们进来的王天虎让他们在打铁铺稍等,就出去了。
陈北也很快进来,至于利润分配这些小事根本不用他来说,他的任务就是传授这些人打铁技艺。
所以接下两个时辰里,陈北先是传授他们如何用翻砂脱模制造物件,又教六人冶炼技术高炉炼钢,
什么叫低碳钢,中碳钢,高碳钢,包括如何提炼元素,一并都教给了他们。
六个人三个人听三个人记,越听越惊骇,越记手越抖
‘天啊!这是他们能听能记的吗?确定不会掉脑袋?没想到打铁的学问这么高,
他们引以为傲的老字号打铁铺,什么技艺高超都特娘是狗屁,在陈北这里啥也不是!只是个普通打铁铺’
第76章 虎毒不食子
“伯爷!要不咱们这打铁铺直接并入您名下产业吧!
您教给我们的这些东西,要是朝廷追究下来.....!”
几位铁匠满脸担忧,诚惶诚恐地对陈北说道。
陈北神色从容,摆了摆手:
“无妨。工部如今都已经采用这种冶炼之法,这不过是工艺上的创新,与朝廷并无冲突。
再说,就你们这几家打铁铺,又能打多少铁?
按照我的法子打铁,不过是为了方便百姓,朝廷凭什么找你们麻烦?
另外,要是城中其他打铁铺敢来找你们麻烦,你们直接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脑袋是不是比怀远侯的还硬!”
这几位铁匠自然也听闻过开远伯险些斩杀怀远侯之事,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站出来。
“伯爷,您若不将我们并入名下,那我们愿意给您五成的收入。如此,我们心里也能踏实些。”
陈北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又不是打铁造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再说了,就你们这三家小小的打铁铺,还是别给那么多了,我就要两成。
你们要是还怕,那我可就另找他人合作了。”
众人见陈北神色诚恳,不像是在说假话,犹豫再三,也只能妥协,同时躬身向陈北恭敬地一揖到地。
“放手去做便是。只要你们手上有朝廷的批文授权,不私自打造兵器,出了什么事,我都给你们担着。
回去之后,按照图纸,把我需要的东西都打造出来。”
陈北将该教的、不该教的都倾囊相授,拿出几张图纸。
陈北拥有原主的记忆,每到农忙时节,陈家人就把原主当牛使唤,让他耕地,稍有不从便用鞭子抽打。
所以他深知,大乾如今使用的还是极其费力的直辕犁,开荒翻地对农民来说是极为吃力的活儿。
而他知道曲辕犁最为省力,又怎会继续让大家使用直辕犁?
图纸上是他凭借记忆,详细地画着犁铧、犁面、曲辕犁、犁套以及犁靶等农具的样式。
曲辕犁和直辕犁对比,到了近代犁还有改变。
几家人战战兢兢地离开了伯爵府,又忐忑不安地来到其中一家铁匠铺。
六人进屋后,凑在一起合计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听从陈北的安排。
到了近代犁面(壁)是单边的翻更宽更大,
小说中是类似这样的犁
于是,在原本大家都还在走亲访友、拜年团聚的正月初六,三家铁匠铺一同挂上了“无名铁匠铺”的招牌,正式开业了。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陈北用过早饭后,看了眼府中昨天收入府中的少年儿郎,又仔细叮嘱了一番,便带上几名护卫出了城。
奉安殿内,李长民看着金吾卫呈送上来的奏报,不禁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难民带到爵田,还为他们搭建庇护所,还在伯爵府收养孤儿?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长民转头看向赵公公,说道,
“赵办办,你说这小子胆子是不是太大了?换作其他人,怕是每天躲在府中战战兢兢,生怕遭遇刺杀,
他倒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行事如此张扬,难道就不怕那些人再次对他行刺?”
“或许,开远伯是艺高人胆大,故意以身作饵,就等着那些人跳出来吧?”赵公公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
李长民将奏报往御案上一扔,哼了一声:“这小子,怕是真被你说中了。整个大乾,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陛下!奴才觉得开远伯毕竟年轻,如此大张旗鼓地安置难民,恐怕会招来祸事。”赵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长民盯着赵公公看了许久,问道:“你很看好这小子?”
赵公公赶忙又躬身,身子弯得更低了:
“奴才觉得开远伯能为陛下分忧,这份赤诚忠心实在难得。”
“你啊!”李长民轻笑一声
“你说得没错,这小子太年轻,收养这么多孩子,又安置这么多难民,难免会遭人非议。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派两个人去教教他规矩。”
“是,陛下!”赵公公领命道。
太子府中,李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你说开远伯又去打理他的爵田了?昨天出城的难民都没回来?”李章睡眼惺忪地问道。
“是的,殿下!不光如此,昨天城内突然出现的抢少女、抢孩子的事,也是开远伯指使的。”
李章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
‘开远伯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不该老老实实待在伯爵府吗?如此上蹿下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怀远侯府内。
“爹,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报仇!”
张叙白面色苍白如纸,躺在床上,满目憎恨地对着坐在床边的怀远侯张天虎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天虎看着已然成为废人的儿子,心疼不已。
“好!白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就安心去吧,爹一定会拿陈北的脑袋来祭奠你……”
说着,张天虎缓缓站起身,俯身伸手朝张叙白抓去。
张叙白虽然身体残废,但他并不想死。
“爹,爹,爹,你要干嘛?”
他疯狂地挣扎着,拼命往床里面挪动身子。
然而,双腿已废的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张天虎紧紧扼住他的脖颈,眼中含泪,声音颤抖:
“白儿,莫怪爹爹心狠,爹爹也不忍心见你终日如此痛苦。
爹爹此番所为,皆是为了你好。
你也不想日后每日都听到别人说怀远侯世子乃是无根之人,沦为世人笑柄吧!
你便安心去吧,爹爹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爹......爹....爹.....”张叙白疯狂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可一切都是徒劳。
张天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张叙白就此气绝身亡。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张天虎为了复仇还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张叙白!
陈靖听闻怀远侯府挂起了白幡,心中顿时暗叫不好。
张叙白活着远比死了对陈北更有利。
如今张叙白死了,对陈北来说极为不利,愤怒的张天虎极有可能走极端,对陈北不利。
他急忙调遣府上所有护卫,直奔城外爵田,希望能在怀远侯有所行动之前,把陈北带回京城伯爵府。
此刻的陈北,并不知京城发生的这一切。
他看着眼前昨晚离开时还未封顶,如今却已全部封顶的一片土窨子,不禁有些发愣。
“你们昨晚都没睡觉吗?”陈北问道。
“嘿嘿,伯爷这不您刚走,我们就在建好的土窨子里住下,实在太暖和。
想到城里还在受冻的妻儿父母,大家就没忍住,昨晚连夜点着火把,便把剩下挖好的土窨都搭上了顶棚。
不过,伯爷放心,昨晚也有兄弟在休息,今天白天他们会接着建暖炕,不会耽误事儿的!”
一位魁武难民憨笑解释道。
陈北心中五味杂陈。
“好!好,你们辛苦了。都吃早饭了吗?吃过了就去睡觉休息,我现在派人回城,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全都接过来。”
“不用,不用,伯爷,您为我们已经做了太多了,我们自己跑一趟就行!”众人纷纷推辞。
陈北坚定地摇头:
“听我的!都去睡觉,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把他们全都安全带过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大声说道:
“都给我在这里等着,我去皇庄一趟,回来要是没看到你们在炕上睡觉,我会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说完,又看向带来的护卫,命令道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们,谁要是敢离开,就给我记下来,以后禁止他们进入这里!”
“是,伯爷!”护卫们齐声应道。
皇庄距离爵田只有三里路,骑马转瞬即到。
第77章 砺百姓之勤,固家国之基
“臣蒙陛下圣恩,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陛下分忧,这两日,本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之日。
然,微臣见京城难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臣心难忍,故取陛下之赏赐银两,购粮救济。
臣,无处安放难民,故而于陛下赏赐爵田之地,修建庇护所,解,难民居住难题。
难民之所求不过是饿不着冻不死,陛下用于赈济之财之物,即使能发放到他们手中,由他们在城中游手好闲,绝非妥善之举。
陈北看着笔下他自己也觉得丑陋的毛笔字,眉头也不由皱了皱
‘似乎确实,好像是真有些丑,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这个世界的字体晦涩难写?
再说原主师父也只是教会了原主识字,练字也不过是木炭灰上用树枝书写......难怪大乾寒门难出头,
哎!是不是该把简体字和拼音搬过来呢?’
王都尉站在是一旁,他随无心去看陈北写的内容,可是纸上那小孩拳头一样的字,他不想看到也不行了!
就只是写上述一些字,他已经用了一摞纸,王都尉嘴角抽搐,很想说上去代笔,可谁知道陈北这写的是不是秘揍,犹豫了好多次都没开口!
陈北扭动了下发酸的手腕,看到一旁的王都尉。
“来来来!你会写字吧?”
王都尉嘴角抽了抽:‘看不起谁呢!’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脸上带笑躬身:“伯爷,这样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陈北让出位置,把毛笔交给王都尉。
“我说你写!”
陈北想了想开始说道:“臣之能力微乎其微,臣思得一策,斗胆呈启陛下,可防古制而变通,以单纯的赈济,改为以工代赈。”
陈北见王都尉写下,那字虽然说不上如打字机打印的,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不由敬佩古人就是牛批,至少比自己牛批,反正让自己写,这辈子怕都写不出来。
见王都尉之字不差写完,他继续说道
“以工代赈,其一,可征调灾民难民修治河道、加固堤坝,既解水利之弊,又使灾民得食;
其二,令其修缮官道、葺补城垣,既利交通往来,亦能按劳取酬;
其三,组织妇孺从事纺织、编织等细活,由官署统一收购,以充军用或转售民间。
如此,灾民难民往后即使受天灾,也能凭己力换衣食,不至仰赖施舍而失其志,国库亦能节流而收实效。
臣深知此事推行,需统筹调度,需择贤吏主理,需严管工料发放,防贪墨、杜虚耗。
然若能推行,
一则可解拥入京城难民过冬之难,亦可安万民之心;
二则可兴土木之利,强国家之本;
三则可砺百姓之勤,固家国之基。
.........
王都尉写着写着,脑门上的汗都落下来了,手中的笔更是顿而不动,无法书写。
“老王,你愣着干嘛?赶紧写啊!写完帮我送去京城,我安置难民这两日花销可不少,必须让陛下给我报销了!”
陈北见王都尉停笔询问道。
王都尉放下笔有些难为情:“伯爷,要不还是你自己写吧!你说的这些呈奏上去,怕是要成为治国良策,千古留名,我还是......”
“去去去!赶紧写,别说这些虚头巴脑,千古留名是你能看到还是我能看到咋地,要是真能成为治国良策,惠及的也是天下百姓,
只要陛下不昏庸,执行下去你写我写都一样,京城都有这么多难民,别的地方呢!”
王都尉拗不过陈北,还是按照他说的战战兢兢写了出来。
没写之前,他还考虑是不是把陈北之前写的重新誊抄,写完之后誊抄个屁啊!丑就丑了。
皇庄外,陈北叮嘱:“见到陛下,告诉他,这两日安置难民的银两给我补偿一下,一共是2000两银子,另外你回来的时候把城里的难民全都给我带过来。”
换做以前,王都尉肯定会说陈北是痴人说梦,私自安置难民不处罚你就算了,还想让陛下补偿你私自安置难民的损失?想屁吃!
可现在,有了以工代赈之策,恐怕是这位小伯爷又要起飞了。
王都尉不敢耽误,路上遇到陈靖,陈靖给他打招呼,他也没理,骑着马抱着挂在怀里的布包,大喊着
“让开,让开,让开!”疾驰而去。
即使进城门也未减马速,要知道只有紧急军情和边关急报,信使才能纵马不停,疾驰入京,要是无事普通人这样进策马疾驰,视同闯关抓起来可是重罪。
王都尉现在才管不了那么多,对他来说,他怀里揣的可是大乾未来的希望,大乾治国良策,即使被抓又如何,都没这个重要。
也好在今天守城的与他认识,否则此刻肯定带兵追赶了。
王都尉疾驰到宫门前,今天才年初二,皇帝也是要过年。
他这么突然出现立刻就被禁卫围住了。
“王都尉,你不是在城外皇庄吗?怎么突然跑回来,是有何事?”
“老陈啊!今天是你当值?你我去禀报陛下,我有要事,面见陛下!”
正常情况下,王都尉是无权直接面圣。
“王都尉抱歉,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有东西转交的也可以交给我们替你转交!”
“老陈,你什么意思?赶紧的,此事干系重大,出了差池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你去通报即可!”
老陈见王都尉焦急的神情不像是吃饱没事干撑着,犹豫了下点头
“好!你在这里等着!”
王都尉抱拳:“多谢陈兄,请速速禀报,很急的!”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老陈去而复返。
“陛下在奉安殿等你,你要自己走进去,还有佩刀解下!”
“早解了,那我进去了!”
王都尉说完拔腿就朝皇宫内跑去,这其实也是不符合规矩的,王都尉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陈北说的没错,不光京城有难民,整个大乾各地都有难民,特别是边境地区,到处都是难民,
陈北之策不光能安置难民,还能让难民就地恢复生产生活,
朝廷也不用白白拨发赈济钱粮养着难民只吃不干,
按照陈北之策,甚至有可能让难民自给自足,这样能节省朝廷多少银两,
兴修水利水渠,涝时蓄水,旱时灌溉,
落到实处,甚至能直接解决每年旱涝灾害流离失所问题,
王都尉怎么不着急,早一分让皇帝看到,早一分昭告天下,不知能少死多少人。
第78章 微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你有何事?这么紧急要面见朕?”
王都尉跪地,把手中包裹举过头顶
“在皇庄开远伯让臣代写一策,微臣认为,此策利国利民,可定为国策,故而不敢停歇一路纵马疾驰入宫,惊扰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治国之策,王都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赵公公出声质问。
“陛下,臣此言非虚,还请陛下明察!”
王都尉又把手中的包袱举高了些。
李长民的抱着怀疑态度让赵公公上前把包袱拿了过来。
一打开,就是陈北那鬼画符,李长民眉头顿时就皱成了一个疙瘩,头疼!
“臣,陈北谨奏”五个字,用了一张纸。
“臣蒙陛下圣恩!”一张纸
“无时无刻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好了,有进步,多了几个字用了一张纸。
李长民这才明白,为什么王都尉会抱着一个包裹进来,感情,朕皇庄的纸不要钱啊!
李长民摇了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都尉
“起来吧!你不是说,是你代笔的吗?这写的都是什么鬼画符?”
“回陛下,前些章都是开远伯自己写的,后来他觉得有碍观瞻,就让微臣代写,最下面,最后两张是微臣写的,也是最重要的两张。”
“哦?你且说说他都写了什么?”李长民直接翻找到最下面两张。
“以工代赈,开远伯以如今的救治赈灾核心,变个提出以工代赈,就是让用朝廷赈济的钱粮,让灾民难民通过劳动获得.....”
李长民已经开始在看王都尉书写的两张纸,赵国公也在加急誊抄陈北前面写的鬼画符。
李长民看着看着就已经听不到王都尉在说什么了,全身心投入以工代赈的方针之中。
他是越看眼睛瞪的越大,越看心跳就越快,仿佛看到天下灾民,难民跃于纸上,
他们在开挖河渠,在兴修道路,在纺线织布,虽然干旱有河坝蓄水灌溉,农田庄稼苍翠欲滴,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
虽然洪水过境,田地里的庄稼,百姓的房屋都因提前修建好的水渠,免受灾难,流入提前挖好的河坝里!
李长民看到了天下太平,看到了百姓免受天灾过上富足生活,他眼角微微湿润。
“好!好!好!”他大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治国良策,王卿家,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治国良策,你做的对,这样的国策是要加急禀报给朕!”
赵公公也把前面陈北书写的内容誊抄下来递给了李长民。
李长民看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感情他这是先斩后奏啊!也罢!既然他都走出了第一步,朕也不能的令他失望,传户部,吏部,工部尚书进宫。”
赵公公心中也是欢喜,忙让人去传旨。
李长民又看了两边手中的以工代赈,心中越发欢喜。
历朝历代,不发个旱灾,水灾不死个几万几十万人,造成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面对这种的难题,无不是让每个朝廷头痛不已,如今好了,陈北用4个字就交出了一个完美的答卷。
不光交出了答卷,并付诸了行动,难道还不该给满分?不该给庆祝。
这绝对是新年李长民收到的最好的拜年礼物。
“那小子.....开远伯可还有说什么?就只有这封奏折吗?”
王都尉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晌都没说出声。
李长民看他十分为难的表情,眉头也微微一皱
“那小子说什么?说,朕恕你无罪!”
王都尉躬身
“陛下,开远伯说他安置流民花了2000两银子,让陛下是补偿给他......”
王都尉战战兢兢说完,不敢抬头看皇帝,大乾建国,他从没听说过哪个大臣敢碰瓷皇帝,更别说碰瓷皇帝,
若不是为天下大事,都没官员敢找陛下要钱的好不,陈北算是个例!
李长民先了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这小子,感情先斩后奏就是为了找朕要好处啊!回去告诉他,要银子没有,他不是组建了500府兵吗?朕就不是找他麻烦了!”
王都尉一愣,对皇帝这操作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不在京城,也知道陈北收养的是京城街道上流浪的乞儿。
现在说成府兵......
王都尉突然想到了,顿时大惊:‘这是允许开远伯组建500府兵?这是远超侯爵的待遇啊!陛下对开远伯也太.....’
王都尉不敢想下去:“陛下,微臣斗胆!”王都尉又跪了下去。
“开远伯大义,将陛下赏赐他的仅有的200亩土地全都拿出来给难民建了房子,臣恳求陛下再为开远伯另行赏赐!
要不然开春开远伯无地可种!”
“200亩?无地可种?怎么可能呢?朕不是赏赐的500亩上等土地吗?”
王都尉的俯首:“臣也是去了皇庄才知道陛下赏赐开远伯的爵田,其中有300亩是常年有水的水田,根本无法耕种。”
闻言李长民大怒:“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微臣亲眼所见,不敢欺瞒陛下!”
李长民气的胸脯上下起伏:“赵公公去给朕查,朕赏赐的是上等爵田,怎么就成无法耕种的水田了!”
“是陛下!”
李长民挥了挥手:“王都尉,你退下吧!朕会给开远伯一个交代的!”
“谢陛下!开远伯还让臣把难民全都带出城,昨夜出城建房舍的难民一夜未眠,
连夜把屋舍全都搭建好了,臣去看过,非常结实也非常暖和。”
“建好了?”李长民狐疑
“京城足有的2000余难民,一天一夜就建好了屋舍?是搭建的木草屋吗?”
“不是陛下,开远伯让那些难民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然后用草木封顶,里面还用泥坯建了一张暖炕,即使外面寒风凛冽,屋内也暖和如春,京城的难民有福了!”
“哦!?这是什么房子,朕从没见过!”
“臣也不知,一间房子,小的可以住6个人,大大可住10几个,比草棚舒适很多!”
李长民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去调派50名巡防营配合你,难民的安全问题就交给你了!”
“谢陛下!”
第79章 不是陈家养活他,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怀远侯世子死了?”陈北微愣
“没错,你赶紧随我回京,待在府里不要出来,怀远侯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陈北冷冷一笑:“那不是更好,我还怕他不敢跳出来,真当我陈北是泥捏的不成?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陈靖拧眉:“那我也不会!”
“不回那就不回吧!走,哥带你看看,哥建的庇护所你绝对没见过!”
陈北带着陈靖就钻进了一座烧着暖炕屋里。
一进屋,就一股热气迎面扑来,一路从京城疾驰赶来,手脚都快冻僵了,进屋后浑身顿时就暖和了起来。
“不错啊!大哥,你是怎么想到的? ”退回门口看到外面灶台
“这里面的热气都是从这个灶台里传进来的吗?”
“嗯!只要里面火不停,这屋里就会暖和如春,对这些缺衣少粮的难民来说,这个冬天算是过了!”
陈靖点头:“要是你早些时候弄出来就好了,这屋舍,要是在北疆推行,每年不知少冻死多少士兵,百姓!”
陈北拍了拍陈靖的肩膀:“年后,你不是要去边疆了吗?到时候让那里的老百姓在家里挖个炕道,
用砖头砌个炕就行了!我这也不过是供他们临时居住,要是长期居住,这炕不行!”
“已经足够了,这些难民遇到你是他们的福气!”
陈北笑笑,出屋,带着陈靖又去了正在建造的火炕屋舍里。
到最后,又给他讲了自己的计划,要把水田变良田,陈靖并没反对,如果别人说他不相信,但陈北的话,他现在无比相信,谁能建出这般暖和的火炕?只有陈北。
谁能一个月封爵?只有陈北,哪怕陈北给他说人能上天他也会相信。
三辆马车驶入陈家村,魏延按照陈北交代,停在了王大娘家门口。
吸引了不少村里人围着看热闹,陈家村虽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的村子,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辆马车来村里,现在一下子来了3辆马车,他们怎么不觉得稀奇。
“王荷花王大娘在家吗?”
屋内王大娘正对着正堂的灵位抹泪,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忙擦掉眼泪从屋里走出来。
“来了!谁啊!”
院门打开,王大娘顿时对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你们找谁?”王大娘警戒的把门关的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魏延抱拳躬身上前行礼:“请问你是王荷花吗?”
“是.....是...你们是谁?”
“大娘不必担心,我们是封伯爷之命接你前往京城!”
“伯爷?”
“哦!就是陈北,陈北对朝廷有功,陛下封他为开远伯,伯爷有事无法亲自来接你,还请大娘莫要怪罪!”
王荷花整个人都是懵的,愣愣的看着魏延
“你....你....你是说静兰,小北,希希在京城?小北还立功封爵了?”
魏延点头一招手,带来的丫鬟,护卫拿着礼物上前,对王大娘行礼
“拜见王大娘!”
“这些都是我们夫人为大娘准备的一些布匹,礼物,感谢你这些年一直以来对他们的照顾!”
王荷花扶着门框,心里咯噔跳个不停,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他们都说小北,静兰,希希他们死了,我就说,不可能的,没想到.....”
张家大伯家里一个孩子冲了进去
“张大伯,大山,小海,有三辆马车到你家了,来的人各个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非常威风,你们快去看看!”
“爹,爹,爹,小北哥让人来接三婶去京城了!”一个8岁多的孩子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直接给冲出去大山撞了个满怀!
“小河,你说什么?小北派人来接我娘?”
张大山把差点摔倒的小河抱到怀里询问。
“是的!我听的很清楚,那个骑大马将军说,小北哥封爵,三哥,封爵是什么意思?”
张大山转头看向大伯。
张大伯同样不可思议,但他忙挥手
“别愣着了,把小河放下来,赶紧回去看看!”
“哦!对!对!”
说完又对小海说:“大哥先回去,你带着小草在大伯家,那也别去!”
张大伯对屋里喊了一声:“他娘啊!你在家看着孩子们,我跟大海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便和张大海匆匆出了院子,刚出门就碰到了张二伯。
“大哥,大哥,怎么回事,刚刚孩子们跑回来说小北封伯爵了,让人回来接大海小草三妹他们去京城!”
“走,先去看看再说!”
陈北封伯爵一事就 如同一阵风的,一瞬间就传遍了整座陈家村。
陈广良看着屋内得知消息前来陈家人。
“族长,小北现在是伯爵,他不回来孝敬你,反倒带着金银细软去了张家,这算咋回事嘛?”
“就是!志杰不是在京城吗?他怎么不给家族来个信?”
“太爷爷,太爷爷,不好了,六伯伯去大海家,要小北哥送给大海家的礼品,被那些人打出来了!”
“岂有此理,他们凭什么打老六,那可是陈北的爹,跟我给老六讨个公道!”
一屋子人说着就要冲着去张家。
陈广良气吗?自然是气,他老陈家也出真龙了 ,可陈北派人来接旁人进京都不理他们陈家,可见陈北对陈家是怨恨的!
“回来,你们觉得还不够乱吗?”陈广良愤怒,拿着拐杖在桌子上猛敲了几下。
镇住所有人。
“你们有什么脸面找小北要好处,小北娘仨在村里,你们谁帮过他们,给过他一口饭吃吗?
你们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欺负,落井下石过他们吧!现在,小北发达了,封爵了,你们眼红了?早点干嘛去了?”
“族长!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他是陈家人,不是陈家养活他,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都给我住嘴,不想丢人,不想让小北更厌恶,更恨你们,都给我好好在家待着,不许去张家!”
说着他看向大儿子 :“老大,老二,你们两个去把老六带回来,我陈家丢不起哪个脸!让人看笑话!还有看好你二叔,一家子就没一个省心的!哼!”
第80章 当时差点都把我吓尿了
张大山、张家大伯和张家二伯来到王大娘家时,整个陈家村的人几乎都围在门前,看热闹。
“荷花真是有福啊,只可惜张老三命薄!要是他还活着……”一个村民摇着头,满脸惋惜。
“谁说不是呢!荷花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自从她成了张老三的媳妇,老张家的日子那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呀,更是要去京城享福喽!”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哎!你们说小北在村里饿得只能扒树皮、捋树叶吃,我咋就没给他端碗饭呢!陈家人真不是东西!”另一个婶子一脸懊恼。
其实,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谁能料到陈北会有这般鸿运呢?也就只有王荷花,会偷偷摸摸地拿些吃的给希希和小北。
“得了吧!你们还在这可惜。
瞧瞧老陈家,年前还吹嘘小东能到京城陈家族长面前当差,那赵桂花得意得哟……啧啧啧!
我都学不来她那副模样。跟小北……哦不,跟开远伯相比,小东算什么呀?简直丢人现眼!”
又有人忍不住嘲讽道。
“嗯,你说得没错。要是老陈家那口子不那么恶毒,今日被接进京光宗耀祖的,可不就是他们陈家嘛!
可惜啊,真是可惜!”众人纷纷叹息。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教训教训我家那口子,要是再对孩子们不好,我就休了她!”
一位村民突然下定决心说道。
“你说得对,我也得回去整顿整顿家风了!”
今日这事,就像一记重重的警钟,敲响在陈家村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平日里被冷落、被打压,或是妯娌间关系不和的人们,瞬间都和好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知道明天谁会一夜发达呢?
要是到时候自家孩子不认自家的恩情,跑去报答别人,那可不要哭死!
其他的张家人得知消息后,也纷纷来到了王大娘家门口。
看到张大山、张家老大和老二过来,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纷纷上前恭喜道贺。
“贵明,贵平,大山,恭喜恭喜啊!”
张贵明、张贵平、张大山笑着向众人抱拳行礼,说道:
“感谢大家关心,容我们先进去看看!”
“好好好!”围在门口的人赶忙让出一条道来。
张大山走在最前面,此刻他心中虽有些惶恐,但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清楚地记得陈北曾对他说过:
“人穷,志不能穷。别人小瞧我们没关系,但我们自己要挺直腰板,这样路才能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想到陈北这句话,张大山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迈着大步,大摇大摆地往家走去。
张家大伯和二伯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对两边的人笑着拱手道谢。
来到门口,他们三人被站在门口的守卫抬手拦下。
“官爷,他们是王荷花的大儿子,还有她大哥和二哥!”一位村民赶忙解释道。
张大山三人并未生气,而是客气地拱手说道:“官爷,我叫张大山,这是我大伯和二伯!”
“嗯!三位稍等!”守卫应了一声,随后便有个护卫转身进了屋,那派头十足的模样,让陈家村的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叹。
“我听说大户人家都是这样,不管是谁要拜访,都得先递上拜帖,通报,得到主人家允许后才能进去呢!”
一位村民说道。
“你懂啥!没规矩不成方圆,这就是规矩!”另一位村民接话道。
不一会儿,那护卫出来说道:“张公子,张大老爷,二老爷请!”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惊叹:“看看,听到没,大山现在都成公子了,贵明和贵平也成大老爷、二老爷了!”
“不行!我回去非得好好教训教训我家婆娘,当初怎么就没伸手给小北一口饭吃呢!”又一位村民懊恼地说道。
这样的想法,几乎存在于陈家村每一个人的心中,只可惜,老天爷可不会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三人走进屋,只见王荷花坐在堂屋,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惶恐不安,魏延正在跟她说着什么。
看到张大山进来,王荷花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山子啊!他们说小北在京城封了开远伯,你静兰婶子也被封了四品诰命,
陛下还赏赐了他们一座跟咱们村子一样大的伯爵府,小北派人来接咱们进京。你说……”
王荷花紧张地把话说完,她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直都是强装镇定罢了。
后来到了京城,在跟张静兰说悄悄话时还提到过,“当时差点都把我吓尿了!”
这都是后话,先说当下。
张大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贵明就先问道:
“三妹,这可是好事啊,你是怎么想的?”
“大哥,我知道这是好事,静兰妹子终于不用再受气了。可他们叫我去京城,这算怎么回事嘛!”
王荷花有些纠结地说道。
魏延对着张贵明和张贵平拱了拱手,说道:
“二位老爷,你们来得正好,帮我劝劝大娘吧。
她不愿去京城,可我们伯爷说了,要是不把大娘接回去,我们也不用回去交差了。
你们也知道,伯爵府很大,夫人身边也没个说贴心话的人,她时常念叨着张大娘,没少在我们面前夸赞张大娘的好。
在村里的时候,张大娘不嫌弃我们夫人、伯爷还有小姐,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
现在伯爷发达了,正是该报恩的时候。
张大娘,您要是不去,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家伯爷无情无义呀?
张公子,大老爷,二老爷,你们就替我劝劝大娘吧!”
张二伯点了点头,也对魏延拱了拱手,说道:“官爷一路辛苦,先进屋歇息喝口茶,我们来劝劝三妹。”
“嗯!好!喝茶就不必了,我们在门外等候便是!”
魏延和刘安民对他们拱了拱手,便退出了院子,把空间留给了王大娘一家。
“三妹,你到底咋想的呀?这么好的机会,你咋能拒绝呢?”张贵明问道。
“大哥,这我咋能答应呢?你瞧瞧屋里那两箱金银绸缎,我不过就给了他们一口饭吃,哪能值这么多钱啊!
再说,我一个外人进伯爵府,成什么样子?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不行,我不去!”
张贵明和张贵平看了一眼堂屋放着的装满金银绸缎布匹的箱子,虽然心中震惊,但并没有丝毫贪婪之意。
“三妹,要不这样,你先跟着去京城看看,要是实在不想住伯爵府,咱们再回来。
大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老三在的时候,说定的亲事,老三没了,人家也退了。
小海现在还小,还有机会读书考功名。
以前没机会就算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三妹你就不想让孩子们出人头地吗?”
王荷花听了,陷入了沉默。
“三妹,老二这话虽然有些直白,但我觉得在理。
我知道你不想沾开远伯的光,怕人说闲话。
但为了孩子们,你就去一趟。
实在不行,咱们两家凑凑钱,在京城给你买座宅子。
以前咱们在京城没认识的人,不敢去京城,孩子们求学也没门路。
现在咱们在京城也算有人了,也不指望开远伯给孩子们安排什么差事,就图个万一在京城被欺负了,开远伯能帮衬一把。
小海这孩子聪明,我们三家一起供他读书,将来要是能中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觉得呢?”
其实,张贵明这么想也无可厚非,这是人之常情,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能过得好一些。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张家好不容易有机会送孩子读书,为什么不抓住?
哪怕能把小海培养成进士,对张家人来说,祖坟也算冒青烟了。
在大乾,官场大多被世家把控。
普通百姓可不是说能送孩子读书,就有学堂肯收的。
进学堂不仅要有钱,还得有背景。
要是没背景,想进学堂,门儿都没有。
哪怕侥幸进了学堂,考上了童生、秀才、举人,毫无背景,那也很麻烦。
要么成为世家的门徒,要是不同意,恐怕连进京参加春闱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在大乾,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难上加难!
这也是张贵明一定要劝王荷花去京城的原因,哪怕不住伯爵府,只要有伯爵府这层关系在就行。
第81章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王荷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也觉得张贵明和张贵平说的有道理,可是真那么做了,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她扭头看向张大山。
“娘!我听说京城很混乱,虽然我们去了未必能帮上小北,但我还是想去,他曾对我说过,等长大了他要去当兵,
要建功立业当大将军,要让静兰婶子和希希过上不被人欺负的好日子。
我当时也说,只要他去,我就跟着他去,我们两兄弟一起上阵杀敌,现在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要前去追随!”
张大山说的并非假话,原主陈北确实跟他说过,等他长大要去当兵,要当大将军,把欺负过他娘和妹妹人全都踩在脚下。
“可是!我们去了京城,你爹.....”
“三妹,京城距离这里又不远,你想回来了随时都能回来,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了!”
“那好吧!我们去京城!”
山庄三层阁楼上,杨岚看着京城方向,她的眉头微皱。
“你是说,救了李昭乐的那户人家去了京城,还封了伯爵?除岁那晚伯爵府遇袭,他力战怀远侯而不落下风?”
“是的公主殿下,探子送回消息,怀疑就是他杀了风鬼!”
杨岚手中的绣帕紧紧握紧,眼睛微眯。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对手,让你的人去接触,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是,公主殿下!”
罗堂主退下。
白毛太监刘公公拿了一件披风给杨岚披上。
“殿下,风大,当心着凉还是下去吧!”
杨岚摇头:“刘公公,你怎么看?只是一个救了公主,进京月余的小子,能得狗皇帝如此赏识,
也让很多人想除之后快,得罪的是张家,怀远侯府还能活着,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那公主,要不要老奴亲自走一趟与其交好,拉到我们这边来?”
杨岚又摇头:“不用,只是我很好奇,太后为什么会插手让刘公公救下怀远侯,你派人去查查,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殿下!”
京城太后宫中。
皇太后依躺在凤椅上,宫女舀了一勺燕窝送到她嘴边,她嘴巴微张,燕窝入口,另外一名宫女拿着蚕丝锦帕为她擦去嘴角溢出来的口水!
斜眼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刘公公
“怀远侯世子死了?”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充满冰冷的威严。
“是的,太后娘娘。”
“太医不是说不致命吗?怎么就突然死了?”
“请娘娘恕罪,怀远侯并未让老奴上前查验!”
太后长呼一口气:“起来吧!怀远侯可有什么异样?去告诉他,不可因小失大。”
“是!娘娘!”
刘公公退下,太后又吃了两口燕窝便挥手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所有的宫女和小太监应是退出皇太后寝宫。
所有人都退下后,从帷帐后面走出来一名白嫩俊生。
“怀远侯怕不会轻易放过开远伯!”
“哼!都是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好了你说让本宫怎么收场?”
“冤枉啊!娘娘,世子行刺开远伯真不是我们挑唆的,那日我与他一起逛奉安街,
只是说道陈家族长并不认开远伯,开远伯那么大个府邸,也不买些护卫丫鬟!谁知他晚上就带人袭击了伯爵府。”
“哼!你真当的哀家是傻的不成!你想借张家的刀杀陈家的人,哀家可以不管你,但你这次过了!”
那嫩白俊生扑通一声跪地:“求太后开恩!饶小的一命!小的还要伺候娘娘呢!”
“开恩?你来哀家府上的时候,哀家就告诉过你,记住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你是把哀家的话全都忘记了!”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白嫩俊生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但太后直到他被两个太监拖出去,活活打死,太后也没再多看他一眼。
“入了哀家的门,当好哀家的狗不好吗?真以为哀家宠你,你就能替哀家做主了?狗一样的东西.....不知所谓!”
白嫩俊生闭眼前仿佛看到那日闲游万安寺,遇到乔装在万安寺祈福的太后。
他见太后生的富贵,便上前搭讪,就是这么狗血,他哄的太后慈颜大悦,心情大好,太后就命人把他带进了太后宫,伺候在太后左右,享尽荣华。
到死才明白自己好好当太后的狗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报陈三爷踢一脚之仇呢?被羞辱又如何呢?自己至少还活着!
没错白嫩俊生就因为陈三爷当众踹了他一脚,骂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不要逼脸,就被他记恨上了!
进入太后宫,开始都很规矩,后来深受太后宠爱,便开始飘了,觉得可以报仇,可以拿捏陈三爷,就不断试探挑衅陈三爷。
见太后没有理会阻止就越发猖狂,与怀远世子混到一起。
京城突然冒出了个打铁的对子王,他便跟着一群书生前往,亲眼见到庄老赢走小铁匠的镇店之宝。
小铁匠又写一个上联,当场难住庄老,出言把庄老气走。
他在人群里中只是说了一句,小铁匠口出狂言就不怕明日读书人来砸你打铁铺。
反被陈北回怼:“小白脸你懂什么.....”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白脸,就记恨上了陈北,得知他与陈三爷相熟后,更加憎恨,恨意滔天。
此后他一直在找机会报复陈北,直到陈北废了张力,他觉得机会来了,明里暗里引导怀远侯世子收拾陈北。
没成想他看不起的小铁匠又突然就封爵了,他更加不甘,自己哪里不比小铁匠强?凭什么他能封爵,自己只能是个......
嫉妒让他面目全非对陈北恨成了仇,在他明知陈北与怀远侯世子不对付的情况下,
教唆怀远侯世子当街拦下出城的城北,
请他上酒楼小酌,结果如他预想的一样,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陈北根本不给怀远侯世子面子,身手还那么好,当街杀了怀远侯世子的四个护卫。
他的目的达到,他就是要让两人的矛盾升级无法调和,借怀远侯世子之手,狠狠教训陈北最好杀了陈北。
他原本以为能报仇了,没想到公主突然插手,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知道开远伯府一直没有守卫,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怀远侯世子。
没想到怀远侯世子个二货亲自带人去开远伯府刺杀陈北,得知消息时他是喜悦的,
知道怀远侯被废,他吓的一直躲在太后宫中不敢出去,没想到今日他还是死了,死在了太后宫中。
但他死前说的那句话没错,他并没有挑唆怀远侯世子去开远伯府刺杀陈北,挑唆怀远侯世子的另有其人。
正所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陈北也没想到,就因为小白脸三个字,会为自己招来那么多麻烦,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第82章 那是他打的匕首
王都尉不负陈北所托,带着巡防营的的人护送一千多名妇孺老少,抵达西山爵田。
这些妇孺老少在他们男人,
儿子口中知道他们眼前的屋舍就是这两天开远伯带着他们搭建出来给他居住的,
一个个又是感激落泪下跪磕头。
动不动就跪,就磕头陈北并不喜欢,安抚好所有人,进入土窨子休息后。
王都尉才找到陈北。
“陛下说两千两银子你就别想了,陛下就不追究你当街抢夺孩子,带回府上的事了,另外那些孩子就当是你的府兵!”
“什么?不是!那我这不是白忙活了吗?那我花的银子怎么办?
还有那些孤儿没人管,我带回府上照顾,怎么就成我府兵了,
我这是在为朝廷分忧做好事,这陛下也太不讲理了吧?”
王都尉嘿嘿一笑拍了拍陈北的肩膀:
“你就知足吧!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陈北狐疑。
王都尉摇了摇头翻身上马:“信已送达,人已送到,我该走了,至于看出来什么你自己慢慢想吧!”
王都尉带着巡防营就离开去了皇庄,陛下说了这些难民也要划归皇庄管辖,他也要回去做好安排。
骑在马上的王都尉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是回不去京城喽!”
陈北看着远去的王都尉,然后微微一笑暗暗思忖:
‘伯爵的官职侯爵的待遇,这李二.....也罢本想坑他一笔,没想到这李二这么小气,
也罢,有了这些难民,别说两千两,挣两万两,
二十万两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些人做事都还行,得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才行!’
“大哥,现在难民都安置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城了?”
陈靖生怕怀远伯来找事,一直都未曾离开。
现在眼看天都要黑了,若再不走怕不安全,特意上来提醒。
陈北点点头:“嗯!走吧!”
陈北今天给这些人分了组,每十户为一组,选出一个组长,每百户选了个队长。
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约束自己所管的人,陈北更是以责任制,谁组闹事,那一组十户全都逐出去,严重者百户一起滚蛋。
所以陈北并不怕他们在西山爵田闹事。
交代那些队长组长管好手下的人,有急事遇到危险就往三里外的皇庄求援避难后,他就上马离开了西山爵田。
冬天,天短夜长,动身的时候还是大亮的天,还没走到一半天就黑了下来。
刚路过一片树林,陈北就传来一阵心悸,连忙勒住了马缰绳停下,耳朵一动,四周过于安静,连鸟叫声都没。
众护卫见陈北停下,也连忙勒住马的缰绳,纷纷抽出刀来警惕四周。
“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太安静了,掉头,离开这里!”
陈北话音未落,就有一根羽箭射了过来
“快!所有人掉头,退出去!”
陈北抡起乌黑铁棒打飞那根飞来的羽箭。
紧接着就是无数支羽箭射了过来。
众人只是刚调转马头,他们前后左右树林里都亮起了无数根火把!
“快下马!找掩体,躲避的!”
他们几乎刚下马就被包围了。
“不愧是开远伯!还好我们早有准备,要不然又被你跑了!”
一个声音冷漠的中年声音在拦截的人群中响起。
“你们是谁?胆敢在天子脚下拦截开远伯,你们想造反吗?”
“呵呵!陈都尉,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找开远伯聊聊合作,没别的意思!”
“哦?没别的意思?可胆敢以真面目视人,即使要找开远伯合作,
难道不该是去开远伯府商讨,何必要在这荒野之地?”
陈北把陈靖拉到身后:“说吧!你们是谁的人?赤龙会?还是怀远侯,亦或者太后的人?”
那黑衣中年人鼓掌清朗大笑:“开远伯得罪的人似乎还真不少,
不过你猜错了,我们既不是赤龙会,也不是怀远侯,更不是太后的人!”
“那你们到底是谁?我不喜欢猜谜语!”
黑衣人摇头:“开远伯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只要你和我们合作,
我们可以帮你除掉怀远侯,解决你面临的麻烦,
还有你杀了风鬼,赤龙会是不会放过你的,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让赤龙会不再追究。”
陈北大脑飞速运转:‘那晚刘公公突然出现救下怀远侯,说明皇太后也一直在关注京城的动静,
我不过是猜测,现在从这人话中可以确定,皇太后也代表着一方势力,
如果怀远侯是棋子的话,他被救,说面他是皇太后的人。
但但下棋之人绝非皇太后一人,那晚刺杀放火,赤龙会应该还不知道我身份,所以....’
“除岁那晚你们的人也参与了伯爵府刺杀?”
黑衣人沉默许久才回答:“那晚只是意外!”
“后来进入伯爵府的人是你们的人?”
“不是!我们是第二批进去伯爵府的人!”
“香满楼的火还有我打铁铺的火是你们的人放的?”
“打铁铺的火是一个小瘪三放的,与我们无关的,你和我们合作,我可以告诉你是谁烧了香满楼!”
“小瘪三?我认识吗?”
黑衣人思考了一下没有隐瞒:“认识!”
“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黑衣人有点懵
“那我们的合作.....?”黑衣人询问
“今晚,我们之间从没见过,如若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黑衣人微愣,然后声音又变得冰冷:“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嚓嚓嚓!”林子里响起了抽刀声。
“如果我杀了你全家,你会跟我合作吗?”
“这么说来,开远伯就是没得谈了?”
“要动手吗?那就别哔哔!”
陈北抡着乌黑铁棒就冲了出去。
陈靖也不犹豫抽出陈北给他打的长刀,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寸长一寸强,陈北他们人虽少,但耐不住陈北给他们配备的武器,都是金刚打造,敌人人虽多,武器不敌也是白搭。
所以一开打,陈北他们这行人并未吃亏。
陈北一马当先他所过之处地上倒的尽是黑衣死人,他们死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眼睛凸出,七窍出血。
很快他的面前只剩下哪个说话的黑衣人,他依然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等着陈北杀去。
“开远伯果真厉害,我很好奇,那晚上你用的是什么暗器,能够射穿人体,取人性命!”
陈北眉头就是一皱:‘那晚的黑衣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尸体也被巡防营和禁卫军拉出去火烧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使用手枪杀人!?’
“想知道是吗?你下地狱去问阎王爷吧!”
是敌非友,陈北才懒得跟他浪费口水。
只是就在他靠近对方,乌黑铁棒就要砸到他脑壳上时,
一把匕首突然出现,挡下陈北砸向黑衣人脑袋的乌黑铁棒。
陈北看到对方手里的匕首目光一凝:“那是他打的匕首。”
第83章 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乌黑铁棒被挡下,陈北身子往后倒退一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与自己年龄相仿少年,他虽一身黑衣,但并未蒙面。
他身影如同鬼魅一脚迅速踹向陈北肚子,陈北躲闪后退,那少年并没有紧追进攻,而是挡在黑衣人面前,
手中反握匕首紧贴小臂,刃口在火光照耀下中泛着点点冰冷的寒光。
他眼神空洞冰冷,犹如傀儡木偶死死盯着陈北,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陈北的神经瞬间绷紧,多年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是不输怀远侯的高手。
立住身形,手中的乌黑铁棒被他的插在地上。
手在腰间一摸,一根黝黑军刺稳稳被他握在手中,军刺尖斜指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吹树枝的“咯咯”声,以及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动了!
少年嘴角上翘,步伐快得能拉出残影,瞬间来到陈北身前三尺!
反握的匕首化作一道银线,无声无息却又狠辣无比地直刺陈北咽喉!
那是纯粹的杀人之术,没有任何花哨,只为夺命。
“铛——!”
火星四溅!陈北反应如电,军刺精准上撩,坚硬的合金军刺狠狠挡开刺来的刀尖。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少年一击不中,手腕诡异地一翻,被格开的匕首顺势沿着军刺下滑,毒蛇吐信般抹向陈北握着军刺的手腕!
匕首和军刺的发出的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皮肤!
陈北急忙撤步,同时军刺猛地下压,试图锁住匕首。
但少年更快,匕首如同活物般灵巧缩回,身体一矮,刀尖已如毒牙般刺向陈北暴露的肋下!角度刁钻阴狠。
“喝!”
陈北一声低吼,腰腹急扭,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刺。
同时,他抓住少年前冲的势头,全身力量灌注右臂,军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利剑般朝着少年的肩胛骨狠狠刺去!
这一刺若是刺实,足以穿透肺腑!
少年瞳孔微缩,竟不闪不避,只是身体猛地一沉,用肩背硬扛了这一记直刺!
“噗呲!”
军刺扎进少年的肩膀,剧痛传遍全身,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却硬是没哼一声。
以伤换命,只见他手中的匕首如跗骨之蛆,反手刺向陈北的颈部大动脉!
刀光快如闪电,带着死亡的寒意!
陈北惊出一身冷汗,抽出军刺极限后仰,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划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锐风割裂的刺痛感!
他来不及站稳,已本能地飞踹出一脚,直踹少年腰腹!
少年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咚”一声重重撞在旁边松树上,松树摇晃不止,无数松针和松枝从树上掉下来。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在撞上的瞬间,身体如同弹簧般弹射回来,匕首化作一片银光,疯狂地刺向陈北胸腹中线!
短促、密集、致命!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如同骤雨般密集响起!
陈北咬紧牙关,将军刺舞成一团乌光,或格、或挡、或架、或崩!
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星,在灰暗的火光下照亮两张紧绷到极限的脸——一张是极致的阴冷与疯狂,一张是搏命的刚毅与凝重。
军刺的格挡幅度极小,精准地封死每一次刁钻的刺击,军刺与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陈北抓住少年一次突刺的间隙,猛地发力!
军刺如同毒龙出洞,一记迅猛的直刺直捣少年面门!
少年急偏头,军刺尖擦着耳廓掠过。
陈北手腕一抖,变刺为劈,军刺影如山岳般压下!
紧接着又是一个刁钻的反手回抽!
军刺三连击!
少年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组合逼得连连后退,匕首左支右绌,格挡得异常狼狈。
在退到山边一块大石头的刹那,少年眼中凶光暴涨!
他非但不退,反而借力猛蹬石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向陈北!
陈北用军刺抵挡少年极速的反击,还是不小心被少年刺中了一刀!
陈北不顾伤势,今天他算是遇到真正高手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本就是遇强则强,他不再忽视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反击极其迅猛,他的匕首多差一点插进陈北的心脏,割开他的颈动脉,每一刀下去,几乎都是贴着陈北的皮肤而过。
速度之快陈北一时只能节节败退抵挡,根本无法进行反攻只能被动防守。
终于陈北抓住少年的破绽,手脚并用连环的横扫,格挡,躲闪,最后一记比少年更迅猛的攻击,将少年击退。
久攻不下,少年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再进攻就有些暴躁,这种情况谁先暴躁,谁先不冷静,那就是谁先倒下,先死。
经过一轮极具密集的攻守,双方消耗都极大,身上都变得伤痕累累。
最终还是陈北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的军刺狠狠刺进了少年的心脏,
并且握住少年持着匕首的手,插进了少年是脖子。
陈北没有一分怜悯眼前的少年,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的棘手的对手。
‘这副身体还是弱了些!’
陈北在心中叹了口气,拔掉插在黑衣心脏上的军刺,径直朝那个一直站在远处的黑衣人冲去。
这时候远处震天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那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大喝一声:“撤...!”
转身就朝林子里逃去。
陈北本想追去,20几个黑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等他清理掉眼前的黑衣人,那人早在林子里消失不见。
王都尉也骑马带人的来到了近前。
“伯爷,你们没事吧?”
陈北看了王都尉一眼,走到被他杀哪个少年跟前,蹲下身子,犹豫了下,他还是拔掉了插在少年脖子上的匕首。
在少年身上擦干血渍,在刀柄隐蔽处果然看到了他留下的记号。
一个不起眼的数字3.
陈北见到这个数字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这把匕首他记得很清楚,是第一个找他打刀剑之人。
“难道是他们?”
陈靖见陈北拿着匕首看来看去,好奇就上来询问。
“大哥,怎么了?这把匕首有什么问题?”
陈北收起匕首摇头:“没事,兄弟们伤亡如何?”
第84章 都想要我命,那就一起毁灭好了。
陈靖摇了摇头:“这些人来路不一般,我带来的护卫虽说比不上陛下的金吾卫,但也不是一般山匪贼寇能比的,倒是有些像赤龙会的人!”
“嗯!他们不是一般贼寇,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赤龙会的人!”
陈北与赤龙会交过手,如果赤龙会有如此身手的人,那晚自己也救不了公主。
“那他们是?”
陈北看了看旁边的王都尉,摇了摇头:“不知道!”
然后上前:“王都尉,你们这是?”
“回京,陛下召令我回京!没想到遇到伯爷遇刺,伯爷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陛下这个时候召你回京?”陈北觉得蹊跷。
陈靖凑近陈北耳边小声说道
“现在,代管巡防营的是张家人!”
陈北一听就明白了,现在怀远侯世子死了,皇帝老二不放心张家,是让老王回去继续掌管巡防营啊!
陈北拱手:“那就不耽误王都尉了,王都尉先行!”
“这里距离京城还远,咱们一起吧也有个照顾!”
“那也行!”
陈靖让人把死去的护卫尸体,绑在马上。
王都尉的人帮忙清理了战场后,护着陈北回了京城。
只是半道上路过另一处山涧时,陈北顿了顿,在马背上点燃了三根火把,扔进了旁边树林里。
冬日草木枯黄沾火就着,树林里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陈靖和王都尉不解
“伯爷,你烧山干嘛?”
陈北笑了笑:“没事,看看有没有蚂蚱!”
“蚂蚱?大冬天的哪来的蚂蚱!”王都尉疑惑也没再追问。
陈靖则是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烧起熊熊大火的山林。
他好像看到数个火团在林子里翻滚移动,收回目光看了陈北一眼,没再询问。
回城,王都尉把陈北送进开远伯府,才回巡防营。
陈北并没有让魏延他们今日就赶回来,所以魏延他们并没回来。
张静兰还像是泥螺巷一样,天一黑就担心陈北,早早在就府门口等着陈北。
见到陈北回来,她的心才放下。
陈北看到她眼睛红红的,眉头微皱。
“娘,陈家人今天又来找你了?”
“没有,陈家人没来,怀远侯世子死了,天黑了你还没回来,娘担心你出事!”
“没事娘,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也不行,明日你还是不要出去了,等这件事过了再说好不?”
张静兰面露乞求。
今日她得知怀远侯世子死了,就算陈靖母亲王婉君登门安慰她,陈靖带着府中护卫保护陈北去了,她也未曾放心。
陈北看到母亲这般模样,心不由刺痛。
自己这几天是有些跳脱了,自己一心想要抓住暗处的黑手,忽略了母亲的感受。
“娘,对不起,是孩儿让娘担心的了!”陈北挽住了张静兰的胳膊!
张静兰微微一笑:“你这傻孩子,我是娘,跟娘说什么对不起,娘啊!就想看到你和希希兄妹俩个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富贵贫穷娘并不在意!”
“在泥螺巷的生活挺好的!”这句话张静兰说的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陈北还是听到了。
泥螺巷的房子虽然是租的,也没伯爵府大,陈北每日打铁都有收入,收入虽然不多,但生活也比在陈家村过的好。
关键每日不用提心吊胆,自从进了伯爵府,她每日都活在惶恐中,特别是这几天。
现在怀远侯世子死了,她心里更加惶恐。
陈北没有吭声,搀扶着张静兰的胳膊走进饭厅。
虽然他换了一身衣服,但张静兰还是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落下了两滴泪。
陈北并没看到,只觉得张静兰抓自己的手更紧了。
第二天,陈北没再出城,而是把公主和陈三爷叫了来。
昨晚他想了很多,自己是能自保,可是母亲呢?希希呢?
他一直想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永绝后患,却忽略了越是如此,越会将自己陷入被动中,就会越危险。
他不能那么自私,至少伯爵府没有自保之力保护母亲和希希之前,他需要暂时收敛一些。
“三叔,公主,玻璃镜钱掌柜已经把窑炉,还有用来承载玻璃浆的平台已经建好,只等开年就可以加工生产。
目前盯着我的人太多,我就不过去了!”
“嗯!这个我知道,今日我又给你带了30个护卫过来,你待在府内,怀远侯不敢拿你怎么样!”
昭乐公主也不像之前见到陈北就想跟他掐,争个高低输赢,她也知道怀远侯世子一死,对陈北并不利。
“想什么呢?你俩该不会是以为我怕了张家,怕了怀远侯府吧?”陈北笑笑
“放心吧!别说张家了,就是七大世家全上我都不放在眼里。”
“那你把我们两个叫来干嘛?”昭乐公主顿时就不乐意了。
“找你们来肯定是有大事了!玻璃镜面世张家肯定会狗急跳墙,他们不敢对你下手,但我和陈三爷就未必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三爷
“三叔,我要是一条道走到黑,甚至让七大世家无路可走,遭到七大世家围攻,你还会站在我一边吗?”
陈三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会造反吗?”
昭乐公主也看向陈北、
陈北笑了:“造反?别逗,我造反干嘛?我只是弄出了个马蹄铁,被陛下封了个伯爵,
陈靖把冶炼技术传到了工部,就有那么多人跳出来想要我的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好了。”
陈北想清楚了,管他背后谁是黑手,都和7大世家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何必找真凶,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那就逼着他们来找自己谈和!
“毁灭?陈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现在你都招架不住,还想向所有世家开战,我看你是疯了!”
陈北没有理会昭乐公主,而是看着陈三爷,等他的答复。
陈三爷是思考了至少一盏茶时间。
“只要你不造反,干就干了!我挺你!”
“哈哈!好!那三叔,你今天回去就问族长最后一次,我陈北有事,他管不管?要是不管,我陈北带着我娘,还有希希自此之后和陈家再无任何关系!
哪怕以后整个陈家所有人跪在奉安街求我们母子回去,我们也不会回去。”
第85章 世家对你们来说是庞然大物,但对我来说挥手便可灭之。
陈北原本可以不用顾虑陈家,之前对陈家的态度,他从没正式的表态。
现在等于正视自己对陈家的态度,这也是看在陈三爷的面上,不想他难做!
如果陈家还是表示对自己不理不问,那他就可以直接对外发话,和陈家断绝关系。
并让母亲一纸休书,送回陈家休了陈炳胜。
陈三爷沉默片刻后还是答应了
“好!我现在回去见族长!”
陈北点头,并从怀里拿出早就让刘嬷嬷写好的休书,没办法,谁让他的字写的丑。
“休书?”陈三爷眉头微皱
“嗯!”陈北点头
“三叔,我娘如今是四品诰命,休掉陈炳胜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陈三爷有些难为情:“有是有,只是....你看能不能改成和离?这样......”
陈三爷本想说妻休夫传出去不好听,但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北直接打断。
“只有休夫,没有和离,陈炳胜不配,另外陈家若敢上门骚扰我娘,打扰我们伯爵府生活,那就休怪我把他们全都送进大牢,甚至让他们终生不得下地。”
陈北和陈家村的陈家人可没有一点好感,他又不是原主,更何况陈家人哪怕对原主好一点原主也不会死。
让他们活着已经是看在他们和原主还有那么点的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
若是他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让他们从此在自己面前消失,自己又不是圣母,更没理由替原主原谅陈家人。
“好!我知道了!”陈三爷收起休书,揣进怀里离开了伯爵府。
陈北和昭乐公主一直看着陈三爷出去,才收回目光。
“说吧!你接下来的计划!”
陈北看了看书房里昭乐公主的贴身护卫和丫鬟。
李昭乐明悟,挥手:“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都不许进来!”
几人都没有动。
李昭乐眉头就是一皱:“怎么?本宫说话不好使了吗?滚出去~!”
几人这才出去。
翠珠对陈北微微一笑,那笑容,陈北总觉得怪怪的。
“好了,现在都走了,你可以说了吧?”
陈北把纸墨拿过来。
“写字,你会吧!”
李昭乐翻了个白眼:“你小看谁呢!说吧要本公主写什么?”
陈北微微一笑
“取当年生嫩竹,截成三尺小节去除竹节和青皮,劈成细条,捆绑。”
“挖大水池,用砖石加固,铺设池底,再将剥去青皮的竹子捆绑堆放,撒上石灰,堆满后注入注入池水!浸泡三月!”
“等会!你泡竹子干嘛?”李昭乐写着写着觉得不对劲便出声询问。
“世家不是猖狂吗?打蛇打七寸,他们不就是仗着手中有纸,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命脉吗?那我们就斩掉他们的命脉,我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你要造纸?你懂得怎么造纸?”李昭乐手都不由开始抖动!
纸张朝廷不是没去尝试生产制造,工部每年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没研究明白,世家更是把造纸术捂的严严实实,根本就不透露!
若是皇家能掌握造纸术,李昭乐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对!就是造纸,我说过世家对你们来说是庞然大物,但对我陈北来说,挥手便可灭之。”
李昭乐傻傻的看着眼前是陈北,好像第一次认识他,眼前的男人到底是有什么倚仗,说出如此狂言壮语?
如果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纸张若是造出来确实可以能给世家当头一棒,
只要给大乾一些时间,有了纸张寒门学子未必不能出头,朝廷官员,也未必需要尽出世家!
“如果只是造纸的话,虽然能让世家痛,但想扳倒世家还很难!”李昭乐说道
“呵呵!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说完陈北继续说的接下来造纸的步骤,比如蒸煮,漂洗捶打,制造纸浆,抄纸,压榨,晒纸等等。
每写下一个字李昭乐的心都颤抖一次,虽然她没见过造纸,也不知道这个法子是不是真的能造纸,但她还是十分激动,相信可以。
等她写完,陈北看了一遍
“嗯!不错。”
“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会写鬼画符!”
“我是说你记录的不错!而非你字写的不错!”
“你.....”
陈北又是哈哈一笑。
外面的翠珠和几个护卫时不时听到陈北的笑声,一个个都是懵逼莫名。
“这是竹纸的造法,接下来还有一种更快的造纸办法,半个月内就能造出来,虽然不如竹纸但写字没有问题!”
“啊?真的吗?还有比竹纸更快的?只要半个月?”
“对!”
把用秸秆造纸的办法也给李昭乐说了一遍。
至于他怎么会造纸,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四大发明的应该都知道。
接下来两人又商讨建设作坊造纸作坊的位置。
最后选择了在陈三爷的瓷窑旁边,哪里有皇家的作坊,至于保密问题,李昭乐说
“公主府有1200名卫队,没人敢擅闯,加上旁边就是皇家作坊,除非对方想谋逆,要不然没人敢擅闯!”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除了我们两人,在纸造出来之前,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包括你的父皇!”
“为什么?”
陈北原本不想说的但牵扯到往后很多事,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对皇太后了解多少?”
“皇祖母?她怎么?我们造纸和她有什么关系,你对皇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很慈爱!”
陈本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是吗?算了, 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就行,造纸一定要找自己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你府内有没有别人安插的人,所以在行动之前,建议你盘查一遍。”
“知道了!但是皇祖母真的很好的,她那晚让刘公公出手救下怀远侯,那是因为皇祖母是张家人你也知道的!”
“嗯!我知道了!没事了,因为她是张家人,所以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要造纸了,不是吗?”
李昭乐本来很高兴的,毕竟手握两份造纸术,本来可以进宫找父皇邀功,陈北却不让她这么做。
关键陈北又和自己一向敬爱的皇祖母好像有什么误会,这让李昭乐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伯爵府。
第86章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送走李昭乐,他走到后院,后院里有两个刚砌好的池子。
一群姑娘正在是劈竹子,铡秸秆,分别往两个池子里放。
还有几个姑娘,围着两口大锅,把铡好的秸秆往锅里放进行泡煮。
见到陈北来了,她们一个个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向陈北行礼。
“伯爷!”
“嗯!累了就休息休息,等咱们把纸造出来,你们所有人就可以有纸学习了!加油!”
“谢伯爷!”
没错,陈北就是打算把这500多个孩子,全都培养出来,不但要他们学文,还要学武。
这个世界的练兵之术他不懂,前世的军体拳格斗术可是集百家之长以简洁,高效,实用为目的快速制敌,
能普及三军,难道不比这个世界的功夫厉害?
训练士兵更是世界一流,他要从这批孩子里练出一批特种兵。
陈北穿过造纸的院子,进入占地16亩的后花园,不过现在已经成了训练场。
所有男孩子无论大小,都在训练场进行体能训练,障碍训练等等
陈北到来他们并没有停止训练,反而训练的更加卖力。
他们流浪在京城街头,也是听过关于陈北的传言,甚至有些孩子还见过陈北当街杀怀远侯世子的护卫。
韩志远远远望着陈北,他从没想过能距离陈北这么近,更没想过能进入开远伯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来自何处,从记事开始就在四处流荡。
哪个时候所有人都叫他小乞丐,吃着百家饭一天天长大,有人跟他说京城遍地都是钱,他流浪两年来到京城。
一路上也认识不少和他一样的小乞儿,结伴走到京城的只剩下8人。
来到京城他才知道遍地黄金是假的,但有一点要饭要比别的地方好要。
后来在茶楼外面听到说书先生讲韩大将军杀突厥,他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韩志远。
本想去从军,招兵处因他年龄小,因他来路不明并不要他!
去茶楼酒楼想当个跑堂的伙计,同样被拒之门外,之后他只能在京城继续流浪。
听说边关上阵杀敌不需要登记户籍,他打算是再长大些,去边关建功立业。
就这样他在京城当了三年乞丐。
听说年后朝廷换防会有军队前往边境,他打算年后尾随军队去往边关,他不要做令人看不起的乞丐,他要做挺天立地像韩将军一样受人敬仰的大将军。
说来就是那么巧合,那天他跟几个乞丐去要饭,亲眼见到陈北斩杀开远伯世子护卫,就对他敬佩无比。
京城三年,他最瞧不起的人很多,其中就有怀远侯世子,身在富贵人家,做的尽是断子绝孙的事。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乞丐瞧不起,侯府世子,可他就是瞧不起。
前天他看到有人在南城抢女孩子,他二话不说,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带着一路跟他来到京城,仅剩的三个兄弟就冲了上去。
结果人没救下,他们四个反而被打混擒拿。
他们本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醒来就在一间非常暖和的房间里,里面还有很多昏迷的孩子。
就在他觉得遇到人贩子了,想着把所有孩子叫起来,一起上肯定能逃出去。
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夫人,我给你下跪了,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哥哥。”
那夫人还没开口就听到另外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这位姐姐,你快快起来吧!我们不是坏人,虽然我不知道哥哥把你们带回来干嘛,但哥哥不是坏人,你们安心住下就可以了!”
然后房门就打开了,他看到了一道圣光,从圣光里走出来一个非常和善温柔的妇人。
那夫人告诉他们这里是开远伯府,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和新的衣物,让他们去洗澡换新衣吃饭。
后来他才知道小女孩是开远伯的妹妹希希。
直到第二天见到开远伯,他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在开远伯府。
“都停下来!”韩志远从回忆中回神。
“过来,到我这里。”
很快所有人集合以方队方式站好,看着站在点将台上的陈北。
“今日起我教你们格斗术,你们也可以的当做是杀人术。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学此术只为保家卫国,懂了吗?”
“是!”声音整齐而洪亮!
“好!那就开始吧!”
陈北这一教就从早上教到了中午,教到了下午,教到魏延和刘安民接王大娘大山和小海,小草到伯爵府。
张静兰和王大娘两姐妹见面,自是少不了抱头拥泣。
张大山,张小海见到陈北有些拘谨。
“小....伯爷!”
“啥伯爷啊!”
陈北见到两人也是高兴,村子里那么多孩子也就张家几个孩子不欺负原主兄妹两个,跟他们兄妹两个玩。
陈北搂住两人的肩膀:“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搞了一个训练场,里面有几百娃,以后谁要再敢欺负我们,我们再也不怕了,一起上去锤死他们!”
从小到大原主就没少被村里其他孩子打过,每次大山知道了,
都会叫上他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也就是他大伯二伯家的娃,一起去欺负陈北的娃子打一顿。
结果就是他们五个经常被村里的娃子打的鼻青脸肿,流着鼻血回家。
“哈哈!好!”
或许陈北给了他们熟悉的感觉,他们哥俩慢慢的放松。
三兄弟走过后院造纸坊,路过一群姑娘,那些姑娘纷纷向他们行礼。
张大山和小海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这些都是无父无母或带着妹妹,或带着弟弟,或是被哥哥带着在京城混饭吃,我就把她们全都收留了!”
想了想:“大山哥,你要守孝三年,三年后,你看看这群妮子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我给你们做主娶了当老婆!”
“伯爷,你说什么呢!”张大山脸红到了耳后根十分不好意思。
陈北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别看他们现在无父无母,将来就算王公贵族上门求娶,还要看我心情好不好!”
又看向小海:“你还小,脑瓜子聪明,明天我带你去拜师,争取考个状元回来!”
第87章 到底是我放肆还是你们自私自利
小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全听小北哥安排!”小海心里明白,跟陈北太过客气,反而会显得关系疏远。
陈北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小海的肩膀。
随后,看向大山,说道:“大山哥,你可得跟小海好好学学。
我知道以我现在是的身份让你叫我小北,你们有顾虑。
要不然这样,以后就只有咱们兄弟三人独处的时候,你们就叫我小北。
我还是怀念以前在村里时,大家无拘无束的感觉,总不能因为我封了伯,咱们兄弟之间就生分了,你们说对吧!”
“好!”大山应道。
兄弟之间,本就无需太多矫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大山哥,跟我一起上阵杀敌吧!”陈北话音一转突然说道。
“好!”大山简短有力地回应,兄弟之间,有时候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声承诺,便已足够。
“小时候,都是大哥、二哥、三哥护着我们。如今,他们都娶妻生子了,往后,该轮到我们来护着他们了!”
陈北感慨地说道。
“好!”大山再次应道,对陈北的话,他打心底里认同。
对于张家兄弟,陈北早有打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自己有能力,就一定会保张家人衣食无忧。
很快,他们就到了训练场。
只见场上的孩子们,大的与陈北年纪相仿,小的不过五六岁,有男孩,也有女孩,都在认真地训练。
“小北,小北哥我们兄弟俩能跟他们一起训练吗?”大山和小海一起问道。
“能啊!当然能,我也是今天才开始教他们格斗术,你们当然可以跟着一起练!”陈北笑着说道。
“好!”大山和小海兴奋地应道,刚准备加入训练队伍,就见希希就拉着小草,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哥哥!哥哥!我们也要跟着一起练武!”希希和小草齐声说道,眼神中满是渴望。
陈北微微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希希的脑袋:“好!去吧!注意别累着自己。”
前院,张静兰和王大娘肯定有说不完的贴心话,陈北想了想干脆就别去打扰她们。
于是,他吩咐魏延去庄老府上送一张拜帖,则留在训练场上指导眼前的儿郎们练功。
公主府内,李昭乐听从陈北的建议,一回府便雷厉风行地对公主府的宫女、护卫展开彻查。
这一查,还真让她揪出不少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随后,她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眼线一一赶出了公主府。
与公主府的顺利相比,陈家这边,陈三爷可就没那么顺遂了。
他把陈家所有的族老都召集到陈家祖祠,召开宗族大会。
“老三,你这是想干什么?今天才初四,你突然闹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陈家老大陈旺祖皱着眉头问道。
“大哥!我不想干什么别的,我就想问问,族长、族老们,开远伯陈北到底是不是我们陈家的血脉!”
陈三爷目光扫过众人,严肃地问道。
“老三,开远伯自然是我们陈家血脉!”陈旺祖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
你是长房嫡子,我就想问你,怀远侯张家对开远伯动手,你们管不管,还有我的酒楼被人放火,
你们明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也不管不问?一声不吭?家族是护佑不了,还是不想护佑?”
陈三爷的一连串质问,让陈旺祖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陈旺祖才憋出一句:“这是两码事,老三你要以大局为重!”
陈三爷冷笑一声,反问道:
“大局?什么是大局?张家都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跟我讲大局?
是不是要等到张家把我们陈家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才觉得这就是大局?”
他气得怒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指直直地指着陈旺祖的鼻子喝问。
“老三,你别在这里发疯。既然说到开远伯,那咱们就说说他。
他所做的一切,有为家族考虑过吗?
他杀张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给陈家带来多大的麻烦?”陈旺祖也不甘示弱,大声质问。
陈三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紧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说: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这就是你们不帮开远伯的理由?说到底,你们就是怕了!怕张家报复!
陈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怂,怂到任由张家欺凌屁都不敢放一个?”
“混账!”
坐在高位上的陈家族长,气得猛地将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茶桌上,大声呵斥道,
“陈旺兴,以往你觉得家族住着不顺心,闹着和家族分家,想自己当家做主也无可厚非,情有可原,
可今日你为了一个不孝子,面对列祖列祖牌位,在这里大放厥词,大闹祠堂,口出狂言,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陈家的列祖列祖?
你别忘了,你也是陈家子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家族长气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大声怒喝。
几个晚辈见状,连忙上前去给他顺气安慰。
“老三啊!族长和旺族说的都没错。陈北现在虽然是开远伯了,可他又为家族带来什么好处了吗?并没有吧?
不但没有,反而还给我们陈家招来不少麻烦!”一位族老站出来附和道。
陈三爷又是一声冷笑,说道:“族老,你们了解过陈北为何被赶出家吗?在陈家村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吗?
照你这么说,开远伯母子被陈家村陈家赶出去,就是活该?
开远伯封爵了,就该老老实实回来认祖归宗,为家族服务,对吗?”
“不该吗?”族长反问道。
“哈哈哈!该,该!哈哈!”陈三爷笑如被喷,觉得陈家真的可笑至极
“该整个陈家被人笑话,该整个陈家成为京城的笑柄,该陈家被张家欺负得不敢吭声!”
“陈旺兴,你放肆!”族长大怒,呵斥道。
“我放肆?你们扪心自问,到底是我放肆,还是你们自私自利!”
陈三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在场所有人,情绪激动得仿佛疯癫了一般,
第88章 你这气性也太大了!过去一个月了,还生气,真是小气!
“你们一个个自诩身份高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只会窝里横的小人。
在外人面前,你们的屁股沟子夹得比谁都紧。陈家早晚都会败在你们这群人手里。”
“砰!”
“陈旺兴,你太放肆了,你想翻天吗?”陈家族长和其他族老纷纷拍桌子,怒喝而起。
“没错!我今日就是放肆了,又能怎样?
今日,我就问诸位族老、族长,开远伯府,你们到底认还是不认?帮还是不帮?”
陈三爷毫不退缩,大声质问道。
“不帮,不认,开远伯府与我陈家毫无关系!”陈家族长和几个族老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兴旺闻言,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疯狂。
他抬头看向祖宗牌位,说道:
“列祖列宗,你们都看到了吗?不是晚辈不孝,而是整个陈家已经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了,他们已经忘了祖训,陈家儿郎被人欺辱, 他们只会冷眼旁观。”
说着,他猛地一撩衣袍,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灵位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不孝子孙陈旺兴,不愿再与道貌岸然的陈家同流合污,今日退出陈家,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任何事,都与陈家再无半点关系!”
陈三爷说完,又砰砰砰地对着地面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上前就要去带走自己这一脉的灵位。
然而,却被陈家人众人拦住了。
“陈旺兴,你想干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为了一个陈北,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你们以为我只是因为陈北吗?实话告诉你们,我早就想和陈家撇开关系,没有陈北之事,
我迟早也会脱离陈家,只是出了陈北这档子事让我坚定了决心罢了!”
说着他看向依然坐着的陈家族长
“既然族长提到了当初分家,我就想问问,我爹留给我的产业,到哪去了?
你给了我什么?一间破落不堪的酒楼,还有一间负债累累的杂货铺。
我爹留给我的就只有这点产业吗?”陈三爷悲愤地问道。
转身又看向在场的所有族老
“我爹为家族走南闯北,置办下来的家业何止百万?到我手里只有两间无人问津的酒楼,杂货铺,诸位族老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众族老都低下了头。
“哼!我多次找家族索要,结果呢?开始的时候族长还说家族帮忙经营,每年分红给我,后来呢!
族长干脆说那是家族产业,分红呢?到现在我不过就收到了百两银子!
百万的产业,这十几二十年就分红给我百两,族老,族长你们脸红不红?心安吗?就不怕我爹夜里找你们吗?”
“混账!够了!要是没有家族支持,你爹怎么可能置办下那么多产业,那些产业本来就该是家族的。”
陈族长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偏执狂。
“哈哈哈!”陈三爷笑了
“那我问你,分家你给我的两家是破烂,你给了我什么?每年凭什么还要我上缴5成的收入到族里?”
“没有家族的庇护,你觉得你能经营起来?受家族庇护就该为家族贡献!”
“好!好!好!”陈三爷已经被气的笑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陈旺兴今日与家族断绝关系,不需要家族庇护!”
“你敢!”
“为什么不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家族在庇佑我们陈家子弟,还是陈家子弟供养家族你们这群蛀虫!”
陈三爷见拿不走祖宗牌便撂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离开了陈家祖祠。
就在他踏出祖祠门口时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陈兴尧,陈尚书。
“旺兴....”
陈三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陈北交给他的休书。
“三叔,家族无望.......陈北让我回来问家族最后一次接纳不接纳他,如果不接纳,
今后他与家族再无关系,哪怕整个家族跪奉安街求他回家族,他也不会看一眼!”
陈三爷说完,与陈兴尧擦身而过,他对家族失望透顶。
陈兴尧看着手中的休书,微愣后,也不去追陈三爷,忙跑进祠堂,试图想要劝阻家族,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陈三爷离开陈家,便对外放出话与陈家割裂,自立门户。
陈北得知后也是无奈摇头。
“何至于此?”
但他也让魏延他们放出话,开远伯爵府与陈家素无往来,与陈家毫无瓜葛,现在是,未来也是,陈家人要敢踏入伯爵府十丈一律视为挑衅伯爵府,后果自负。
一丈相当3米3,陈北这话相当是说,陈家人只要踏进伯爵府30米均视为挑衅。
自年初至今,怀远侯府张家、开远伯府以及陈家,屡有惊人之事传出,成为新年京城众人闲时议论之资。
不过陈北并没在意。
第二日,他带着张小海,提着拜师礼前往了庄老梅屋。
有了昨日魏延送的拜帖,今日庄老早早就让学生在门口等候,同时让梅亭收拾干净,摆上了茶桌,暖炉,静等陈北到来。
虽然那日陈北把他气的不亲,但他还是很喜欢陈北的,特别是听说春闱后,再开一科招贤考是陈北提出的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之说后,庄老对陈北更是欣赏无比。
可他同时又是一个倔老头,想着去找陈北,聊聊这个招贤考,他觉得陈北说的招贤考并不止于招贤考,应该还有其他的用意。
只是每次快到无名打铁铺他就想到那日对对子,被陈北气的场景,于是冷哼,就让马夫赶着马车返回书院。
后来见到他封伯爵他也是欣喜的,本想上门拜访,可又抹不下面子,自己可是大乾庄夫子,那小子不前来拜见自己就算了,还让自己去拜见他?不去。
然后到了昨日,魏延送拜帖,他也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庄老!”庄老是学生引着陈北来到梅亭
陈北恭敬行礼。
庄老也是有小脾气地:“哼!你还记得老夫!”
“不是你这老头,咋地了?还生气呢?你这气性也忒大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生气,真是小气!”
“你.....”庄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陈北脸上。
第89章 真知必生于行,烈火锻真金,寒霜砺梅香
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飞檐,朔风卷着细雪,抽打在亭柱与虬结的梅枝上,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亭内石桌两侧,两人对坐。
庄老夫子洗白的儒衫外罩着薄棉袍,身形枯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双手拢在袖中,置于膝上,身后恭敬站着他的几位门生。
石桌上,一杯清茶热气袅袅,是这冰冷天地间唯一一点温润的活气,石桌旁放着一个暖炉,里面的炭火熊熊。
陈北坐在他对面。
青缎貂裘随意地搭在肩头,内里是月白箭袖常服,腰间并无任何佩饰。
年轻的面庞在亭外雪光映衬下,更显轮廓分明,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着亭外风雪与那株沉默的老梅。
“我说老爷子,这大冷的天,待在室内不好吗?非要在这梅亭装高雅?”
陈北的手伸向暖炉烤着!
“哼!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都不怕冷,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都受不了了?”
庄老满脸鄙夷看着陈北嘲讽道。
陈北与庄来对视,并没收回烤火的手:“少壮不保暖,老大徒伤悲,老爷子,我就不信你没老寒腿!”
“你.....哎!”陈北这话可是说到庄老痛处了,他的老寒腿一入冬都疼的夜不能寐。
“伯爷今日来老夫这里应该不是拜年的吧?”说着他看向张小海手里提着的束修之礼。
“自然不是!”陈北并没拐弯抹角,坦率道
“这是我兄弟,想请老爷子收下当门生。”
说着他给张小海使了个眼色。
张小海会晤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庄老!”
庄老看了张小海一眼点了点头:“拜师的事先不急。”
看向陈北:“老夫早已不收弟子,但伯爷找上门来,老夫也不是不能破例,只是....月余前伯爷两对绝对,
精绝京城,并说出先贤字体复杂,想必伯爷也精通格物之道?当知此中三昧?有何高见?”
很明显,庄老这是想报那日在打铁铺门口,陈北口出狂言对先贤不敬,说先贤造字复杂。(第十三章陈北与庄老第一次交锋)
陈北一脸玩味的看着庄老,嘴角微微上翘:‘这老家伙,说别的可能会让我为难,说格物致知?那就别怪我拿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来打你脸了!’
微微一笑对庄老拱了拱手:“庄老,请庄老赐教!”
庄老微微一笑,对陈北的态度非常满意,自觉胜券在握,殊不知一会自己的道心就要被陈北破了。
“格物致知,贵在澄心静观”庄老夫子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极具铿锵,看向梅亭外被大雪压枝盛开的梅花。
“梅之清绝,在于凌寒独放,其香其骨,皆天地至理凝萃。
格物之道,便在穷究此理,以心印物,物我交融,直至豁然贯通。”
他面前粗瓷杯里的茶气,在寒风中虚弱地扭动。
“伯爷觉得如何?”
陈北微微一笑,收回烤火的手,端起石桌上茶水,先轻抿一口,然后一饮而尽,缓缓站起身来。
“庄老所言,格物穷理,静中求之。”
陈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然学生愚见,此道如隔帘观美人,得其形影,难触其骨血。
天地万物之理,非静坐可尽得!需以行践之,以力证之!
行中复知,知中促行,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此方为‘格物致知’之本意,此方为‘知行合一’!”
陈北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光看光想不行,要付出行动,去实践,去证实,以实际行动来证实其对错。
总结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说又练真把式。’
“知行合一?”
庄老夫子叩击桌面的手指蓦然顿住,浑浊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针,刺向陈北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庞,
“伯爷慎言!此四字闻所未闻!格物致知,乃澄心明道,穷究天理之基!
知便是知,行便是行!此乃圣贤所定,天理昭昭,岂可混淆本末,妄言合一?
此等离经叛道之言,于伯爷贵体无益,于圣学根基有害!”
他枯瘦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丝潮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意味,
虽极力维持着对勋贵的礼数,那份学究的固执与不认同已如寒冰般渗出。
陈北迎上那锐利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桀骜的弧度,少年伯爵的锋芒一闪而逝:
“离经叛道?庄老,若这‘经’、这‘道’,只教人枯坐如石,冷眼观花,纵然穷究万卷,所得之‘知’,
不过是死水一潭,画饼充饥!
需知,真知必生于行,烈火锻真金,寒霜砺梅香!”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亭外那株覆雪的老梅。
“庄老格物梅花,那我今日,便以这梅为证!”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步踏出梅亭的遮蔽,貂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顾,身影出现在翻涌的雪幕之中。
寒风裹着雪粒,狠狠抽打在他华贵的月白衣衫上。
“爵爷!”几个侍立在亭外风雪中的伯爵府护卫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又被陈北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庄老也霍然起身,薄棉袍在风中鼓荡,看着雪影中的陈北走向亭子旁边的那棵老梅树。
在所有人目光中,陈北已来到那株虬枝盘曲、积满千钧厚雪的老梅树之下。
他深吸一口凛冽刺骨的寒气,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根低垂如弓的粗壮主干!
冰冷的树皮和沉重的积雪瞬间透过锦衣,寒意直透骨髓。
奋力摇晃!
“轰——哗啦啦——!”
积蓄在枝杈上的、沉重的、饱含冰晶的积雪,似九天银河轰然倾泻!
裹挟着无数被狂暴力量震落的深红花瓣,自梅树枝头轰然垂落!
一股奇异、清冽、冷艳到了极致的梅香,如同被囚禁千年的花魂骤然挣破冰雪的桎梏,以无可阻挡的磅礴之势,轰然爆发!
这香气不再是亭中远观时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韵。
它霸道!它浓烈!它鲜活!它带着冰雪被暴力撕裂的凛冽,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入梅亭之中,撞入每个人的口鼻,直贯肺腑!
“好香!”梅亭中人不由惊叹出声
雪雾渐散,残雪与红梅的花瓣也渐渐从空中落地,在雪白的雪地上,那一抹嫣红显得格外明显。
几缕黑发贴在陈北额角,头上,肩膀上沾满了雪屑和梅花花瓣。
他的眼睛亮得灼人,看向亭子里的庄老夫子。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脸上冰冷的雪水,指向那仍在飘落的残雪、红梅。
“庄老——此香,可能静坐而得?”
第90章 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第90章 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梅亭内外,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连呼啸的风雪,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震慑,屏住了呼吸。
庄老夫子呆立原地,宛如遭受一道无形雷霆的重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件洗得有些旧了的薄棉袍,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摆动,更显几分萧索。
浓烈得近乎蛮横的梅香,如汹涌潮水般,不断灌入他那早已枯竭的心窍,似要将他一生奉为圭臬、浸淫其中且引以为傲的“静观默察”之道,彻底灼烧殆尽!
陈北以近乎蛮横的方式,将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与生机的“知”与“行”观念,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庄老夫子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住冰冷的亭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陈北走进梅亭,魏延赶忙上前,将披风给他披上。
“冷死了!”陈北嘟囔了一句,坐回到火炉前,伸出双手烤火取暖。
等身子暖和了些,他才又抬眼看向庄老。
“庄老,知梅香,若不去拂去腊梅上的积雪,又怎能闻到这般浓烈梅香?”
庄老似乎陷入了疯狂的天人交战之中,一方面是格物致学的理念;
另一方面,又觉得陈北所提及的知行合一之论,并非毫无道理。
身为大儒的他,并不似其他迂腐的儒学书生一般刻板。
思索片刻后,他便不再纠结,转身对着陈北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说道:
“老夫受教,正心念,致良知,知行本一体,即知即行,老夫受教!”
没错,知行合一学问深奥,但他是谁?他是庄大儒,虽然需要日后慢慢探究研学,但不影响他现在将两种理论相融。
庄老这一拜,让亭子里他的学生们大为震惊,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都自诩为庄夫子的好学生,秉持着尊师重道的原则,并没有贸然插嘴。
此刻看到夫子对陈北恭敬拜首,其中一位学生终忍不住上前,一脸焦急地劝道:
“夫子,您怎能如此?伯爷不过是年少轻狂,信口胡诌罢了。
您一生钻研学问,格物致知之道,怎可因他三言两语就轻易动摇?”
另一位学生也附和道:“是啊,夫子。
我们一直遵循您所授的学问,‘静观默察’方为治学之本,怎能因他几句不知所谓的话,就改变多年的坚持?”
另一名年轻气盛的学生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矛头直指陈北,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伯爷!纵然你身份尊贵,亦不可如此折辱师长!
格物致知,静观默察,乃圣人垂训,千古不易之理!
你…你摇树撼雪,不过逞一时蛮勇,岂能撼动圣贤大道?
此等行径,非但非‘知行合一’,实乃…实乃粗鄙无文!”他言辞激烈,试图想要让陈北退缩。
庄夫子面色一沉,转头看向身后的学生,那些学生接触到庄老的目光,刚想加入反驳陈北的学生,话到嘴边吞了下去。
庄老看向说话的三位学生,严厉地训斥道:
“你们以为老夫这一拜,是随意为之?
你们自诩为吾之好学生,却并未真正领会学问之真谛。
格物致知,伯爷说的没错,并非只是静坐观物,一味默察。
伯爷所言‘知行合一’,恰恰点醒了老夫。
若只知而不行,所知不过是空中楼阁,毫无根基。
就如这梅香,若只是远远观望,不去亲身拂雪寻香,又怎能真切体悟这其中的浓烈与美妙?”
庄夫子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学问之道,贵在变通,切不可拘泥于成法。
‘致良知’,便是要将所知付诸行动,在实践中印证所学,如此方能真正领悟格物致知之妙。
你们莫要再执着于旧念,应敞开心扉,接纳新理,如此才能在学问之路上有所进益。”
学生们听了庄夫子的教诲,皆面露惭色,纷纷躬身应道:“夫子教诲,学生谨记于心。”
庄夫子随即转身:“让伯爷看笑话了!”
“哈哈!无妨,老爷子,你说我这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吗?可以为我破例收我这位小兄弟为弟子了吗?”
陈北又恢复之前无所事事的模样!
“可以!当然可以!”
陈北笑了,给张小海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过来,拜见恩师?”
张小海虽不知庄老是怎样的存在,但见到庄老身后跟着那么多学生,就知非同一般。
陈北提醒,他也没迟疑,上前跪地送上束修。
庄老也是细小眼开伸手接住,转交给身后的学生。
张小海敬上茶,庄老轻轻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缓缓放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说道:
“既已入吾师门,为师便赐你一字:子寿,愿你今后勤勉向学。”
张小海恭敬拜谢:“多谢老师赐字!”
陈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他忆起前世大唐诗人张九龄,字子寿,如此因果,这小子能承受得住吗?
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好了,小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今后你不但要孝敬母亲,还要尊重师长知道吗?”陈北说道。
张小海对陈北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兄长,小海永记。”
“行了,师拜完了,去跟你师兄认识认识,以后你就伺候在你老师跟前就行!”
“是!兄长!”
张小海走到庄老身后,跟几位师兄恭敬行礼,互相认识。
陈北则不再理会几人,看向庄老神情变得严肃。
“庄老,闲事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该移步到书房,说些正事?把空间留给他们?”
陈北看了眼庄老身后的学生。
庄老狐疑:‘闲事?知行合一是闲事?拜师是闲事?那正事......?’
“好!”
站起身,小海本上来搀扶,被庄老拒绝了。
“子寿啊!这些都是你的师兄,你在这里跟他们熟悉熟悉!子瑜啊!照顾好你的小师弟!”
“是老师!”
陈北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跟师兄们好好学学!加油。”
然后扶着庄老离开了梅亭。
(陈北会跟庄老在书房说什么呢?好期待,请看下一章!求大大们五星好评)
第91章 老朽代表天下万民,天下学子拜谢开远伯
进入庄老书房,两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庄老亲自为陈北沏了一盏茶。
“伯爷支开老夫的徒子徒孙,是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帮忙?”
庄老虽然一心只为教书育人,做学问,双耳不闻窗外事,但还是听说了不少关于陈北自除岁那晚至今的不少事。
“若是张家之事老夫还是有几分薄面,或许能为伯爷从中说和说和,至于怀远侯,这个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文武本就对立,庄来虽是大乾有名的大儒,也逃不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宿命。
陈北饮下杯中茶水,呼出一口热气,身子顿觉暖和了些,微微一笑。
“庄老觉得今日我是来找你说和的?”陈北摇了摇中指。
“我的话,说出来,你老可能的我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今日前来一为报恩,小海一家对我不薄,以后还望庄老费心!”
陈北站起抱拳躬身对庄老一揖到地!
庄老也忙起来扶住陈北:“伯爷言重了,老夫既已收下他为弟子,自会倾囊相授,不会藏拙!”
陈北点头:“那就多谢庄老了!”
陈北扶庄老坐下,他往火炉里添了些木炭,把火炉移的离庄老近了些才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那日在打铁铺门口对庄老所言,字体过于繁琐,本就阻碍小孩启蒙,影响学子书写!”
如果是之前庄老肯定又要发飙,但今日他忍住了,完全是因为陈北之前所言的:“知行合一”
能说出这四个字,足以让庄老高看一眼,所以他点头
“伯爷,有何高见!”他也是非常懂得变通的不是。
陈北看了魏延一眼,魏延把一直提着的箱子提过来放在了陈北面前,然后的退出了书房。
陈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纸张,纸上面一排排正楷小字,工整无比。
陈北毛笔字不行,但是钢笔字可是经过严苛练习过的,放在军队也是数一数二。
他并没有拿那些纸张出来,而是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根鹅毛,在屋内扫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庄老书桌前。
“庄老,借墨台一用!”
陈北把砚台端过来,放在茶桌上,拿起鹅毛笔,在砚台上沾了下墨汁。
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两个字:“教”
一种是用大乾字体写教字,一种是简体小楷教字。
写完之后他推到到庄老面前。
“庄老,你看这两个字,同样是“教”,右边是我简化后,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弯钩是弯钩,是不是要比左边咱们用的教字更好认更好书写?”
顿了顿:“你看看,真不是我字写的丑,而是字体太复杂,我用鹅毛笔这不是写的挺好的?”
庄来看了看陈北,又把两个字拿到面前,左右对比,左右相看。
又去拿了毛笔过来,比划着陈北所写的教字。
“看吧!老爷子,你这毛笔字还得多练哦!”
陈北看到庄老写的简体教字后直接笑了!第一次写庄老也写并不顺手,但还是比陈北好了不知多少倍!
庄老了解到知行合一之理后,也不再像以前顽固,哪怕不喜,不看好,也会进行尝试。
“嗯!照你这么说,你这横平竖直,确实的更容易记,认,只是想要让整个大乾换上你这中字体,怕是很难做到哦!
且不论教导之难,单就书籍誊抄、字体转变译文而言,所用之纸张便难以达成,
今老夫此处尚有诸多竹简书籍,亟待纸张誊抄,伯爷若欲令天下推行汝之文字,恐不可行!”
陈北见庄老没有反驳微微一笑,直接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用小楷写满字的纸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个世界并没有孟母,
陈北为了让三字经更贴合融入这个世界,保证押韵,确保朗朗上口,围绕劝学,伦理,治乱,修身等蒙学功能进行了适当改编。
他把这一句改成了:“文圣立,教万民,仁义礼,正人伦。”
像这样的改动还有很多,又比如原着中
“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等段落,通过朝代更迭传递“治乱兴衰”“天命无常”的启蒙观念。
他直接用这个世界两个鼎盛王朝开国君主,一个是大炎王朝圣君夏启,
一个大华帝国武帝汤昌,来替换了“禹、汤”
最后恭维大乾开国君主明帝和当今陛下景帝,替换了“文武”就形成了
“炎有启,华有昌,明景帝,定四方”
还比如:“ 原着中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改为了“古有贤,相推让,天下治,称至康”
还有诗书典籍如“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
他改成了“国之典,有六经,明其义,方成人”
可以说他把三字经中与这个世界不和之处,在不删除的情况下,全都改成了合理的存在,当然他也删除了很多,
比如: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等等
庄老没见过简体字,只能瞎蒙乱猜。
陈北则站起身,在书房里边走边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文圣立,教万民,仁义礼,正人伦........”
庄老虽然看不懂纸张上的文字,但他听得懂陈北所诵,
所以他听着听着目光中闪过无数金光,手也开始微颤起来。
陈北的诵读还在继续:“有为者,亦若是。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
人不学,不如物。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庄来再也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此文一出,不说转不转变字体,就是译成大乾字体,对少儿启蒙,道德认知绝对是大有裨益!
更何况这篇文章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和智慧,对于大乾儿郎的成长具有重要的意义。绝对能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庄来无比兴奋和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篇文章公布天下了。
等到陈北朗诵完,庄老对陈北深深一礼。
“老朽代表天下万民,天下学子拜谢开远伯,为天下学子编写启蒙经着。”
第92章 开天之举,圣人也不过如此
“老爷子你这是干啥!你这.....学生可当不起!”
自家知道自家事,装逼归装逼,要真心安理得接受,这特娘的还不被读者大大们骂:“死铺盖不要脸?”
陈北把庄来扶回蒲团上坐下。
对于知行合一,他也是非常意外,没想过庄老会和他论道。
现在又有了《三字经》的铺垫,他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该把庄老这位大乾第一大儒拉下水。
只要这位大儒被拉下水,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王公侯爵,都是狗屁,就算老子不动用武力,也能把你们虐成渣渣辉。
不过陈北为了稳妥,再次拿出几张纸张,这也是他的杀手锏,他不相信在这个杀手锏之下,庄老还不到碗里来。
“庄老认为新字推行上会有千难险阻?”
“嗯!这是自然!”
陈北微微一笑:“那庄老,如果我们另辟蹊径,再开一道!”
“另辟蹊径?再开一道?”庄老不解看向陈北。
陈北微微一笑:“我看庄老书房内放有古琴,想必也是音律大家!”
“不敢当,不敢当,只为风雅而已!”庄来谦虚摆手。
“无妨,余所欲言者,琴有琴谱,笛有笛谱,琵琶有琵琶谱,然吾之文字,岂无文字谱乎?”
陈北这句话说的无比铿锵坚定有力。
是询问,也是肯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古以来启蒙识字,完全都是口口相传,从没人提过给文字做谱。
“伯爷,可是已经为文字做好文字谱?”
庄老又不傻,陈北能说出这话,肯定早有对策,甚至可能已经谱出谱来。
陈北把写满声母,单韵母,复韵母,鼻韵母,整体认读音节的拼音纸张推到了庄老面前。
“庄老请看,这就是我为文字编写的曲谱,我称这种曲谱叫拼音。”
“拼音?”
“对,就是拼音,声母共23个作为音节开头的辅音,韵母24个作为音节中声母后面的部分。简单说,就是声母+韵母可以拼读出一个字。”
陈北拿着鹅毛笔,在之前写的教字上面写上了“jiao”并注上了第四声。
“庄老请看,这就是声母“j”单韵母“i”加上复韵母“ao组成的发音,“jiao”
“你看是不是很好记?启蒙的孩子们只要学会读aoe.....bpmf....ai,ei,ui.......an,en,in.....zhi,chi...shi.....
再来读我们注音的字,根本就不用夫子先生一个个字的让孩子们死记硬背。
如果天下书籍都被注上音,庄老你再想想,受到启蒙的孩子,可以把拼音交给家中父母,好友,那么天下能多出多少读书人来?”
这一次庄老甚至比听到知行合一,《三字经》还要激动。
虽然他不认识手中的拼音,但是以琴谱的角度来思考,他觉得陈北说的无比有道理,如果能够推行下去,天下人皆可读书,皆可识字!
这是开创盛举,真就是开了大道。
庄来站起来,这次更加恭敬,抱拳举过头顶,躬身90度拜倒!
“伯爷,请受老朽一拜!”
“老爷子,你又来.....!”
““不,不,不,老朽虽不知这拼音推行下去是否会让人接受,效果如何,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但老朽知道,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
若真能让天下人皆可读书识字,那将是何等的盛举!”
庄老激动得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陈北赶忙上前,想要扶起庄老,却被庄老轻轻推开。
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拼音纸张,仿佛看到了天下受此影响,天下皆是读书人的盛况。
“如今大乾,识字之人寥寥,世家大族垄断学识,普通百姓难以触及。
若这拼音能得以推行,天下孩童皆可借此启蒙,无数寒门子弟将有机会踏上读书识字之路。
如此一来,民间智慧得以开启,人才必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庄老越说越激动,他在书房里来回走着畅想着。
“这些新涌现的人才,不论出身贵贱,皆可为大乾所用。
他们能为国家出谋划策,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国家必将日益昌盛。
而世家大族,也不能再仅凭学识垄断来巩固地位,整个大乾的阶层将被重新洗牌,向着更加公平公正的方向发展。”
“还有邻里之间不再因无知而纷争不断,家族之内不再因愚昧而矛盾重重。
这拼音,实乃开启民智、稳定社稷、繁荣文化之关键所在。伯爷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朽怎能不拜!”
庄老言辞恳切,再次深深鞠躬。
庄老彻底进了陈北的碗里,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陈北扶起庄老:“庄老推行拼音我知困难重重,正因如此,才学生今日才来找庄老相助,庄老桃李满天下,若庄老振臂一呼,必能汇聚众多有志之士,共同推动此事!”
庄老点头:“伯爷你说的对,此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陈北又拿出以 《三字经》做范本编写的拼音教材。
“庄老若是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今日可以教庄老你的学生,学习拼音,至于庄老担心的纸张问题,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用不了多久,大乾将有用不完的便宜纸张!”
“真的?”庄老震惊!
陈北点头:“真的!”
“好!哈哈哈!好”庄老现在无比相信陈北的话,对于陈北一个月前,在打铁铺门口让他下不来台之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笑话,无论陈北提出的新学《知行合一》还是给文字注音,都是开天之举,往大了说,圣人也不过如此。
往小了说?没有往小了说,这本就是教化天下万民、关乎天下苍生福祉、国家兴衰的大事,岂能是小事?
很快庄老就把他所有的学生叫了进来。
也就在陈北为他们上课时,魏延匆匆进来,附耳对陈北说了几句话。
陈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旋即松开,眼底那点沉郁散得干干净净:
“你回去。传我令,无论是谁,凡踏足伯爵府十丈地界,不问缘由,皆作闯府行刺论处——杀无赦。”
“属下遵命!”
(终于把大乾第一大儒拉入阵营,世家面对疾风吧!)
第93章 开万古之圣人,万世之师表
陈北从庄老的梅园离开时,天已经擦黑。
走出庄老的梅园,陈北伸了个懒腰。
回头:“庄老,注音问题就交给你们了!明日我会让魏延给你们送些纸张过来!”
别看庄老是大乾有名的大儒,想要写字也是需要花高昂的价钱买纸的,关键有时有钱还未必能买到!
庄老躬身:“有劳伯爷了!”
陈北摆了摆手:“走了!”
“儿臣拜见父皇!”
李长民的目光从:“知行合一”四个字上移开,看向行礼的李昭乐。
“昭乐来了啊!过来坐!”
“谢父皇!”李昭乐来到李长民面前坐下。
李长民沏了一盏茶放到她面前。
“喝口茶暖和暖和身子,赵办办再端个暖炉过来!”
“是陛下!”
“谢父皇!”李昭乐端起茶抿了一口。
“父皇,你找儿臣入宫是有什么事让儿臣去办吗?”
李长民摇了摇头,把面前的几张纸拿起来递给李昭乐。
“昭乐啊!你先看看这些,这些都是从庄老梅园送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开远伯陈北带了一个少年去拜庄老为师,庄老同意了!”
李昭乐的点头:“父皇这个儿臣知道,据说开远伯母子三人都是靠别人接济才活到今日!”
“嗯!你说的没错,朕也派人去查过,确实如此,陈家人真是可恶!”
“确实很让人憎恨的,今日有几个自称是开远伯父亲,祖父,祖母的想要进开远伯府,直接被打出来了,
在开远伯府闹腾一天,开远伯面都没漏,明日估计又有御史上奏弹劾开远伯不孝了!”
“哼!要朕说打的好,猪狗一样的东西,怎么,现在看到那小子飞黄腾达,上门来要好处,沾光来了?天下哪里有那么美的事!”
“就是父皇,你可不能斥责他!”
李长民闻言抬头看向李昭乐,李昭乐也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不妥,脸瞬间就红了。
“父皇,儿臣,儿臣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儿臣是......”
“哈哈哈!”李长民正了正身子,把李昭乐面前已经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
“没关系,父皇也不是那种古板之人,父皇懂....哈哈!”
“父皇......”
李长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些纸上的内容,看完了,父皇有话问你!”
“哦!”李昭乐的羞红着脸,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
“知行合一?”李昭乐诧异抬头看向李长民,李长民点头。
“上午庄老与开远伯在梅园梅亭论道,庄老提出格物致知,开远伯则反驳其言,并说知行合一才是大道,并摇梅以证。”
纸张上记载有事件经过,还有两人的对话,开始李昭乐也觉得陈北有些大言不惭口出狂言,圣人之言岂是他一个小伯爷能诋毁的?
但是看完记载,她也沉默了!
“父皇,似乎开远伯说的并没问题!”
“嗯!知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知了那就去做,不知也要去做,明日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京城就要热闹喽!”
李长民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他对陈北越来越喜欢了。
“你再看看下面的他编写的启蒙《三字经》”
李昭乐翻开一页,两眼一抹黑,盲猜也才能认出三和字两个字。
“上面是开远伯提出的字体简化,是他用鹅毛笔书写的简化文字,下面有誊抄的我大乾文字!此子,不简单啊!”
李长民眼中既有欣赏,也有复杂,多智近妖,这种人对大乾来说,是福还是祸,李长民不知,他有些担忧。
好在李长民是一个开明的君主,如果换作前朝,陈北刚提出字体简化,恐怕早就以祸乱朝政抓进大牢等待问斩了。
正看三字经的李昭乐咦了一声。
“咦!父皇,明景帝,定四方,说的应该是父皇和祖父吧!”
李长民笑了:“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没错李长民也看到了,哪个盛皇不想被后人称上一声明君,名留青史?
只要大乾把三字经推行下去,成为孩子们的启蒙教材,那无论是大乾,还是后世朝代,
只要是读书人读三字经就会知道,大乾的明景二帝,是能和炎帝华帝平起平坐的圣主明君。
不管自己功劳有没有那么大,提出《知行合一》撰写《三字经》“简化字体”创造出“拼音”的陈北是这样写,这样认为的!
在李长民看来,这四项随便一项推行天下,陈北就是开万古之圣人,就是万世之师表,难道后世之人还他有敢说老师不对的?
所以李长民就算担心陈北乱了大乾朝纲,他也打算把三字经推行下去,更何况字体简化后,加上拼音的标注,更容易识别。
就算陈北乱了大乾国运,那又如何呢?
后世也会说是他这位皇帝是明君,推动这些伟大的变革,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
相比怀疑陈北有不臣之心,他更相信《知行合一》《三字经》“简化字体”“拼音”,推行下去对大乾朝百利无害。
看完三字经,李昭乐长呼一口气。
“父皇,他如此有才华,不该是个打铁匠吧!儿臣实在好奇!”
“父皇看完也如此想,但想到他以往的生活举步维艰,即使有雄才伟略,在不见天日的陈家,想要出头,怕是不可能的,陈家误朕!有如此天才竟当牛马使用。”
“那父皇是要现在见他?”李昭乐询问
李长民摇头又点头:“等开年大朝会吧!”
想了想:“昭乐,你与他接触较多,你对他怎么看?”
李昭乐想到陈北那副贱兮兮欠揍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父皇,其实,其实儿臣觉得开远伯能委以重任。
另外父皇还要斥责张家,特别是怀远侯,明明是他的儿子挑唆开远伯在先,还带人夜闯伯爵府行刺杀之事,父皇应该严惩!”
“嗯!这个朕知道,看来朕的女儿对这位开远伯很有好感?”李长民调侃道
“父皇,你说什么呢?”李昭乐脸色微红
“儿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哈哈哈!父皇也是就事论事啊!”
“父皇!你再这样儿臣就不理你了!”
第94章 老子不把你们扒出来鞭尸,挫骨扬灰,就烧高香了
“好,好,好!父皇不说了,你继续说!”李长民见李昭乐把身子扭向一边忙认错 。
李昭乐也并没真的生气
“父皇,开远伯与皇祖母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儿臣从他言语中察觉,他对皇祖母有敌意!”
李长民点头:“你皇祖母是张家人,那夜又是刘公公出手救下怀远侯,他对你皇祖母不喜属正常!”
“不是的父皇,他的意思皇祖母也在派人对付他,虽然他没直说,但儿臣能感觉到,他对皇祖母的敌意!”
李昭乐这话一出,李长民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他为何会与如此想法?你皇祖母一直在深宫,入冬以来从未出过宫两人之间从未谋面,又怎会结仇?即使是张家,也不该如此啊!”
“儿臣也想不明白!”李昭乐犹豫了下还是把陈北昨日叫她去伯爵府的事,也包括造纸术的事给李长民说了。
“你是说他会造纸?还不让你告诉父皇?”李长民早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在李昭乐面前搓着手走来走去。
造纸啊!那可是造纸,他还是低估了陈北,没想到这小子还会造纸。
“是的父皇,他是顾虑皇祖母知道!”
“嗯.....”李长民长呼一口气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没了!哦!对了他还说世家他挥手便可灭之。”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之前儿臣肯定不相信的,但要是他说的造纸术真的能成,还有今日之事,儿臣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造纸术,难怪他会去找庄来,恐怕庄老已经被他说服,是朕小看这小子了!”
皇宫内李昭乐把自己卖了个干净陈北并不知道。
陈北刚靠近伯爵府,就看到无数人围在伯爵府门前指指点点。
门口还跪着几个人,这几个人并不是跪对伯爵府,而是面向围观的众多百姓,他们嘴里还哭喊着什么。
从马车里出来,陈北才看清楚跪在门口的几个人是谁,他的眉头就是不由一皱。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魏延老远就看到陈北的马车回来了,所以陈北马车停下他已经到了近前。
“回伯爷!赶走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眼前数百百姓,我们实在是.....”
“嗯!”陈北站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眼中尽是厌恶之色,除了陈家还有谁?
就陈炳胜他们?笑话不是陈北小瞧他们,若非陈家人带,陈炳胜怎么可能找得到伯爵府?怎么敢这么闹!
“伯爷!这可是你亲爹,亲祖母,亲祖父,你咋能狠下心烧了他们房子!”
“就是!伯爷,你烧了他们房子就算了,现在你都当封爵了,伯爵府那么大,你接外人都不接他们进伯爵府享福,他们可是你亲爹啊!你不能自己得了荣华就忘本啊!”
“简直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忠不孝岂能封爵?”
“就是!老人家你们起来,不要跪了,明日我们一起去皇宫门后,找陛下告御状!”
“好啊!你们最好现在就去,明日不去都特娘的死全家!
老子伯爵府的事,关你们屁事?都给老子滚蛋!”
陈家人不就是想让自己名誉扫地,不就是想让自己顾及的名声,服软吗?让他们进伯爵府吗?
那陈家人就大错特错了,名声是个屁。
对陈家人他只有厌恶和仇恨,没弄死他们已经是自己仁慈,他们还敢凑上来。
既然他们想把自己名声搞臭,那自己就帮他们一把!
说着他从赶马车的刘安民手中,夺过马鞭,大步走向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三人。
“陈北你个不孝子,你烧我房子,封了伯爵不孝敬你爷奶,还把外人当个宝接进伯爵府,让我陈家丢尽颜面.....”
听着赵老太干打雷不下雨的哭嚎,陈北一点没惯着她,也没理她!
走到三人面前扬起马鞭就抽了下去。
“好啊!养活你们,孝敬你们可以啊!那就乖乖给爷跪着,让爷把这些年,你们抽在我娘,我妹,还有我身上的鞭子抽回来!
现在想起我了,想起我是你们儿子,孙子了。
在陈家村给我娘,还有我,套上绳子,当牛爬在地耕地的时候,慢一点你们扬鞭就抽,扬起棍子就打,你们可曾把我们当成人看过?
耕地就算了,你们倒是给我们一口饭吃啊!
你们一个个吃着大白馒头,我和我娘只能吃观音土充饥。
还有我妹希希,她四岁就要为你们洗衣服,洗不完就不给饭吃,她那么小点,你们也忍心,现在找上门来说我不孝敬你们!
老子凭什么孝敬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说老子管外人不管你们,要不是王大娘给我妹,我娘,还有我塞吃的,我们娘仨早死了。
王大娘给我们娘仨东西吃,你们看到还上去抢,抢就算了,
你们还把王大娘胳膊打断!警告她不许给我们吃东西!
你说你们还是人吗?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老子孝敬你们凭什么?”
陈北口中没停,手上的鞭也没停,每说出一句话,就有数道鞭抽在他们脸上,身上,丝毫没有留手!
“不孝,老子今天就不孝了,你们不就是吃定我为了面子,为了名声,不敢对你们动手吗?
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面子,我陈本不在乎,
名声是他娘的什么东西,老子不认识,想让老子孝敬你们,养活你们,白日做梦,
就算你们死了,老子不把你们扒出来鞭尸,挫骨扬灰,你们就烧高香了。
还敢凑到我伯爵府来,找存在感!
特娘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我陈北眼里,你们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老子给它们一口饭,他们还会摇摇尾巴,
给你们一口饭不反咬人一口,就是老祖宗保佑了!”
人群中的叫喊声,指责声,谩骂声,还有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凄厉的惨叫声,陈北充耳不闻。
举起鞭子就是一个劲的抽,每一鞭下去,即使他们穿的厚实,这会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早被抽的麻布翻飞,皮开肉绽。
巡防营的王都尉听说有人围堵开远伯府,没有半分耽搁带人就跑了过来,一来就看到陈北扬鞭抽打趴在地上三个人!
忙上去抱住陈北,从他手里把马鞭抢了过来。
“伯爷!伯爷,消消气,再抽下去,他们会被你抽死的!”
第95章 自愧不如不敢妄议
陈炳胜,陈广全,赵老太三人被巡防营的人架起来,抬走,很快送回陈家。
即使陈北被王都尉抱着,但他身上的戾气未减分毫,抬手指着围观的人群,扫视众人,一字一顿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对我伯爵府指指点点,你们算什么东西?屁股沟子的屎擦干净了吗?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好了!好了!伯爷你消消气!”陈北还没骂完就被王都尉捂住嘴往伯爵府里推。
陈北可以不顾颜面发癫发混,但身为王家人的王都尉,却不能不顾及陈北此举所带来的后果与影响。
身为朝廷新封的伯爵,先是鞭打父亲祖父祖母,此为大不孝,又对百姓口出狂言羞辱。
任由他这般肆意闹腾下去,人言可畏,恐怕明日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将陈北淹没,让他沦为众矢之地。
回到府内,陈北见到张静兰,她满脸都是惊慌,小希希更是吓的瑟缩抱着张静兰的腿,身子也因为惊吓不停发抖。
这种场景在陈家村时,陈北看到过无数次,都是陈家人给他们带来的。
可以这么说陈家对希希和母亲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是闻风丧胆的。
陈北的胳膊肘用力撞在王都尉的肋骨上,王都尉吃痛尖叫一声:“啊....”
松开了紧锢在陈北身上的手臂。
陈北快速走到母亲身前抱住张静兰:“娘!没事了!没事了!”
张静兰一直压抑的情绪在陈北抱住她这一瞬彻底爆发,虽然她知道伯爵府有那么多护卫,陈家人是肯定进不来的。
但对陈家的人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呜呜呜......”
张静兰趴在陈北的肩膀上大声悲切的哭了起来。
小希希听到母亲哭了,她也:“哇....”的一声哭的委屈,惊天动地。
王大娘在一旁也不停抹着眼泪。
“多可怜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也不得消停!哎....”
“娘,没事!”陈北轻轻拍着张静兰的肩膀给他安慰。
“陈家人进不来的,不用怕他们,我已经把他们打跑了!”
张静兰哽咽点头:“嗯...嗯!”
张静兰松开陈北,抹着眼泪:“娘就怕他们伤害你和希希!”
陈北抬手为张静兰擦掉眼泪:“娘放心,他们不敢。”
转头看向魏延刘安民冷声道:“通知下去,陈家人如狗,敢靠近的开远伯府100米,乱棍打死!”
“是!伯爷!”
陈北才不会顾及外人怎么看,怎么想自己,只要自己够强,那都是对自己的嫉妒。
王都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陈北抱起希希,给她擦干眼泪,抽泣不止:“哥哥!我怕!我怕!希希怕.....呜呜!”
“没事,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哥哥打走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希希就让魏延叔叔他们出手,把他们打走!”
“好.....呜呜....好....我听哥哥的呜呜....”
陈广全,陈炳胜,赵老太被巡防营送去陈家老宅。
“看着他们三个,要是再出现在开远伯府闹事,被开远伯打死,休怪我们没提醒!”
巡防营直属大内管辖,可和街上巡逻的士兵不同,他们也有他们的傲气,对陈家不带惧的,相反还对他们有些厌恶,瞧不起。
很快陈广全三人就被陈家家丁抬了下去,叫大夫看伤包扎。
陈东听说老爹被打,早就吓的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即使老爹被送回来,他也不敢出来去看看。
陈志杰只是去看了一眼,看他们死不了就离开了。
在离开前还被陈广全威胁:“志杰,这事你不管吗?我是你二叔,你见死不救,我回去告诉你爹,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陈志杰头也没回,冷声道:“你们明天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京城了,小....开远伯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说完头也不回就大步走了。
“混账,混账啊!不孝,不孝子!都是不孝子!”
陈志杰听到陈广全中气十足的谩骂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志杰刚走没多久,陈广全就带着包扎好的陈炳胜,赵老太,可怜兮兮的去找了陈家族长。
跪在陈家族长叫苦喊冤,求着陈家族长为他们做主。
陈家族长见到三人被包的跟木乃伊一样,心底也不由发寒,陈北怎可如此。
狠狠的敲了敲拐杖:“混账!大乾以孝治国,陛下励精图治,上行下效,如今四海升平,岂能容他这贼子猖狂!你们暂且回去养伤休息,我这就去为你们讨个公道!”
陈族长说完,就让人把三人送了回去,他则召集族中官员,上弹劾奏章上奏李长民,陈北不忠不孝,当街殴打生父,祖父祖母,罔顾人伦,天理难容,恳请陛下撤销陈北开远伯封赏。
在陈家族长号召陈家在京官员回族弹劾陈北之时。
庄老的梅园内,也同样热闹非凡。
就在陈北离开梅园后,庄老就让学生去把在京城有名的大儒,以及国子监的先生们,悉数唤至梅亭。
庄老一声号令,众人岂敢怠慢,无论是否用膳,正在用膳者,皆匆忙赶赴梅园。
“诸位,《三字经》想必皆已阅毕,诸位意下如何?”
庄老轻抿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凝视着端坐于眼前地上蒲团之上的一众夫子,先生沉声问道!
久久未有人言语.
“怎么?都觉得这三字经入不了诸位的眼吗?”
坐在蒲团上的中大儒夫子先生连忙抱拳躬身
“庄老莫要误会,只是学生不知该如何应答,自古以来均以诗书经意,启蒙开智,从未有过一本书籍囊括,数字,天文,地理,朝代更迭。
还有伦理道德规范,更是强调了孝、悌、仁、义等
教导孩子,尊重师长,有爱他人之美德!提倡鼓舞儿童从小学习: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此书其中中包含的道理之大,让学生自愧不如,不敢妄议。”
第96章 活不进陈家门,死不进陈家坟,陈家死活与我无关
庄老颔首,表示认同道:“汝所言甚是,此书即便是老夫,亦须细细参悟其中深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庄老何意?此书莫非非庄老所作?”
庄老轻摇其首:“老夫岂有此等才智谋略。”
“庄老何必自谦,这三字经中的道理虽然深奥,但却浅显易懂,朗朗上口,其中蕴含的智慧和哲理,足以让世人受益终身。
若不是庄老这样的大家,又有谁能写出如此精妙之作呢?”
庄老微微一笑俯身:“大家无需恭维老夫,此书真不是老夫所写。”
众人更加疑惑了,但庄老也没给他们解释,而是让弟子将知行合一的注解发给众人。
“诸位你们再看看这个,以往我们对先贤书籍大道理解皆都是格物致知,先知后行。
今日受一小友点悟,方明悟知行合一,即知即行才是大道!”
此言一出,相遇什么呢?相当于在座的所有人,这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所理,所学,都被庄老这一句
“知行合一”给推翻。
“庄老,你此话是何意?格物致知本就是圣人所传,知行合一这又是什么道理?岂能与先贤圣人相对?”
“是啊!庄老,这不是悖论吗?”
庄老微微一笑:“大家切勿急躁,还是先看看,看完再说,知行合一我辈方能登峰,今晚叫大家来,就是为定下新学,是格物致知,还是知行合一!”
新学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接受的,儒生都顽固,少不了的辩论。
所以整个京城都静下来时,庄老的梅园依然灯火通明,即使宵禁还有很多得知消息的儒生,前往梅园参加见证这场影响万世的新学之争。
前往京城参加春闱学子们,也都一一聚在了梅园外,等待梅园里的辩论,落下帷幕。
庄老不愧是庄老,一人开始面堂内十几人,慢慢的就是几十人的辩论,丝毫不落下风。
老师都坚持知行合一,作为庄老的学生又怎能欺师灭祖,同样加入辩论之中,今晚的梅园可谓无比热闹。
梅园内外无数人都在关注这一夜的辩论,就是李长民得到消息后也起床到了奉安殿等待着梅园的结果。
后世更称这一夜为《梅园夜辨新学之始》
新学的建立岂是一夜就能辨出结果的,儒生都刻板,清高,让他们承认作了一辈子的学问都是错的,怎么可能呢?
这就好比一对情侣,一方认为应该先立业后成家,而另一方则觉得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他们为此争论不休,就如同儒生们在梅园辩论新学一样。
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愿意妥协。
一夜间,大乾文坛因陈北而震动,百姓家因陈北不孝成了反面教材。
不变的是那些难民,在他们心里没有人比陈北更好。
天亮了,梅园争辩还在继续。
陈广全则在陈家族长有意的安排下,前往了大理寺状告陈北,不孝,殴打长辈。
大理寺开始觉得晚辈殴打长辈岂能放过。
可听到当事人是开远伯陈北后,一下子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就相当于现在的最高法院,专门负责审理朝堂百官以及特别重大的案件的衙门。
朝中百官他们都记录在案,来历背景也是门清,更何况新封的开远伯,他们对他的资料更是倒背如流。
面对陈广全等人的蛮横无理,大理寺卿也是厌恶无比,很想挥袖把人赶走。
但这些人背后又有世家推动,他只能让人传唤陈北。
陈北正在后院教那群少年习武,得知消息,他都觉得可笑。
“这些陈家人真是贼心不死。”
看向刘安民:“刘安民,你去把开远伯爵印拿去大理寺,交给大理寺卿,告诉他,这个开远伯老子不当了!”
刘安民犹豫了一下想劝陈北,但想到昨晚希希和夫人因为陈家人害怕哭泣的模样,还是抱拳应是,转身去书房拿着开远伯大印就去了大理寺。
“魏延,你接王大娘那日有没有给村里人说,我将在村里建一所免费的学堂之事?”
“说了!当时村里人都无比高兴,一个个都下跪叩谢伯爷的好!”
“嗯!那就好,你带几个人跑一趟陈家村,告诉他们,开远伯府被陈家人作没了,学堂是没法建了。
另外带200两银子过去,除了陈家,陈家村每户分一两,就当我陈北给他们赔礼了!”
魏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陈家人还能在陈家村立足吗?怕是要成为陈家村人人喊打的过街鼠喽。’
“是!伯爷!”
魏延领命就走,刚走两步又被陈北叫住。
“告诉村里人,我陈北与陈家誓不两立,活不进陈家门,死不进陈家坟,陈家死活与我无关,与开远伯府无关。”
‘毒!真毒,’如果之前说不办学堂陈家人最多成为过街老鼠,那加上这句话,陈家村的村民则会毫无顾忌的针对陈家人。
陈家人的结局基本已经注定。
“是!伯爷!属下这就去办!”
刘安民把开远伯大印送去大理寺,大理寺卿直接傻眼。
干脆直接耍起赖皮,以需要调查取证为由,把陈家人直接送去陈尚书手上,并对陈尚书说。
“生而未养,何以报德?”
陈兴尧老脸羞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陈家的名声算是被眼前这几个蠢货败没了。
陈兴尧并没有把三人送回陈家老宅,而是让人把陈小东还有陈志杰叫了过来。
“志杰啊!你是个明理的人,本就是一家人何苦弄成这样?即使开远伯不认你二叔一家又如何呢?
有他在,谁敢欺负他们咋地?非要这个时候进京找他闹?就不能等开远伯气消了,坐下来好好说说?
现在闹成这样,不是让人笑话?
你送他们回去吧!告诉你爹,不许他们再来京城,你们也别去找族长了,家族需要开远伯,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陈志杰躬身对着陈兴尧行了一个大礼,被二叔这一闹,他也没脸待在陈家。
“这些年有劳陈大人照顾,陈大人放心,小侄一定看好他们,不让他们再踏入京城半步!”
陈兴尧点了点头:“唉!好好劝劝他们.....哎.....”陈兴尧也对陈家人失望至极。
也就在这个时候,奉安县令带着捕快出现在陈小东,陈广全他们面前。
“陈小东,我们调查发现除岁当夜,你出现在开远伯打铁铺,并放火烧了打铁铺,造成四人死亡,跟我们走一趟!”
奉安县令一挥手,身后的捕快拿着镣铐就上去给他戴上了。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陈家人,我没有烧打铁铺,冤枉,你们不能冤枉我,开远伯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烧他的打铁铺!”
“那你说,除岁那晚你不睡觉,出现在无名打铁铺干嘛?”
“听说里面有镇店之宝,值很多钱,我只是想进去拿出来,卖钱,没想纵火!”
全场哗然,就是刚赶出来的陈尚书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走......”
第97章 捡了一条命,法不责众,无头公案
其实很明显,奉安县令并没有证据,要不然不会问陈小东那晚出现在打铁铺干嘛。
陈小东本就做贼心虚,被奉安县令一激,可不就掉进了奉安县令挖的陷阱里。
陈小东被带走,等待他的只有一条死路。
陈广全,陈炳胜闹的那个厉害,还想去陈家找陈家族长出面。
这次陈兴尧也不让陈志杰带他们回去了。
直接派了人,把他们赶出京城,并命令守城的官兵不许他们进城。
一个二品大员的话,是没有士兵敢忤逆的,所以的陈广全,陈炳胜在城门口闹着要进城,直接被守城的士兵因寻衅滋事擅闯城门为由,打断了双腿。
他们这才老实,被陈志杰雇了辆马车带回陈家村。
陈家村魏延快马加鞭,村民见到魏延到来,都以为是来给他们建学堂的,这两天可把他们乐呵坏了。
一想到自家儿子也能上学读书,也能考功名,甚至中状元,能够成为朝中重臣,他们睡觉做梦都笑醒。
“魏大人,魏大人一路辛苦,快到屋里喝口水休息休息。”
村民见到魏延,最先不是去通知陈家族长,陈里正,反倒是先去叫来了张家大伯,张大伯得知消息就匆匆赶了出来!
“不用了,张大伯,我们是奉了伯爷的命过来给大家说一声,原本打算在村里建的学堂不建了!”
魏延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张大伯大着胆子恭敬上前抱拳躬身
“魏大人,这是为何?伯爷不是说好了,我们已经在村里选好了位置,怎么突然变卦不建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是啊!魏大人,开远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们都能帮忙的!”
村民们也是连连上前询问。
魏延抬手压了压:“诸位,诸位静一静,其实也不是伯爵不建学堂,主要是陈家人不让伯爷建!
甚至伯爷的爵位都保不住了,你们说说,伯爷就算想建学堂也是有心无力啊!”
“陈家?陈家为什么不让开远伯建学堂,伯爷的爵位为什么保不住!”
“就是,陈家凭什么不让建学堂,他们有什么资格!”
群情激愤,陈家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陈广全和陈炳胜,还有赵老婆子,进城在伯爵府大闹伯爵府,让开远伯成了全城笑柄,并去大理寺状告伯爷,不仁,不孝,不赡养他们,让朝廷收回对伯爷的封赏。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监察百官之地,咱们大乾以孝治国,不孝可谓大罪,恐怕开远伯此刻已经下了大狱,可怜夫人和小姐又要无家可归了......”
“陈家这一家子坏良心的,他们都没养开远伯母子仨,开远伯凭什么养他们!”
“就是!开远伯被他们套着绳子在地里耕地,累到爬不起来,他们还用鞭子抽打,让他在地里爬着拉犁耕地,就没他们这样坏良心的,现在凭什么让开远伯对他们好!”
“走!我们不能看着开远伯蹲大狱,我们一起去京城跟开远伯证明去!”
“对!我们一起进城,给开远伯喊冤,陈家人简直就是黑心烂肺,狗都不如畜生!”
愤怒让人冲破懦弱的枷锁,在不公面前敢于发声亮剑;
也会让人被情绪裹挟,在冲动中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既能点燃反抗不公的火焰,也能烧毁理智的防线。
若是以往,这些陈家村民断然是不敢如此,可现在他们感觉到了天大的不公,开远伯不能被一颗老鼠屎坏了名声。
见着眼前群情激愤就要进京的村民,魏延在心里笑了。
“诸位,诸位,静一静,静一静,伯爷早就预料到你们得知消息后会如此,
所以伯爷为了感谢大家,也是为了弥补对大家的亏欠,特意命我带了200多两银子过来,分给大伙,每家每户一两,虽然不多但是伯爷的心意,请大家不要拒绝!”
随着魏延的话音落下,一袋袋白花花的碎银子倒在了旁边的磨盘上。
“诸位,让自家当家的排队过来领吧!领了后也不用去京城,我们伯爷说了他自有办法,不用大家长途跋涉劳累,天也怪冷的,他不忍心看到大家为他奔波,领了银子啊!就去买些肉回来给家里加加餐!”
不知是谁带的头,跪在地上对着魏延他们磕头拜谢,然后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在场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
“诸位,诸位....”魏延有些焦急手足足措。
“你们这是干啥?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魏大人,你就让我们给开远伯磕个头吧!他是个好人啊!自身不保还想着我们,大义大仁啊!”
“烦请魏大人,回京转告开远伯,无论将来如何,陈家村都是他的家,只要他回来我们都会供养他!”
“是啊!开远伯是好人啊.....”
一些老人眼角甚至流下了清泪。
“陈家这群狗一样的东西,开远伯这么好,这么乖的孩子,他们怎么能那么坏!”
“陈家人,滚出陈家村.....”
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很快众人都响应了起来,都在大喊着,陈家人滚出陈家村。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广全年前才被翻建好的房子,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
没有一个人前往救火,就站在路上看着大火蔓延,眼中尽是冷漠和欢喜,烧的好!
魏延把银钱都交给了张大伯,让他给分派下去。
“诸位,伯爷身边无人,我等还得赶回京城,若京城事了,伯爷还是伯爷,知道今日乡亲们对他的爱戴拥护,开远伯绝不会忘记大家恩情的!”
“魏大人回去告诉伯爷,不管他是不是伯爷,回来陈家村我们有口饭,绝不让他娘仨饿着!”
“好!话我一定带到,多谢各位了!”
魏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半道上遇到陈志杰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快速疾驰而过。
陈志杰见到魏延出现在此地,心就是一咯噔,顿觉不好!
果然他的马车还没进村,得知马车里内是陈炳胜,赵老太,陈广全三人后。
激愤的陈家村村民一拥而上,差点没把人的马车拆掉。
那赶车的马夫,连钱都没敢要,吓的赶着马车就跑了。
陈志杰也被村民打的不成人样,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从里面拉出来捡了一条命。
至于那三人,死也是白死,就算闹到官府,也难以追究责任,所谓法不责众,最终也只能当作无头公案处理。
第98章 想一出做一出,好久不见,他是一个怪人
三日后。
魏延把陈炳胜几人被村民打死的消息禀报给陈北时。
陈北无动无波,好似早就预料到一样。
“嗯!知道了!这几天打铁铺应该打了不少农具,还有曲辕犁,去看看,运去西山,这几日天气不错,可以清理河道沟渠,把水田翻一翻了!”
魏延并没有立刻去办而是看着陈北。
“怎么?还有其他事?”
“伯爷,那水田你真要耕出来种庄稼?”
“不然呢?少废话,按我的规划施工.....”
想了想陈北站了起来。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把最后没画线的地方今天把线画好,趁没开春,这些难民还没离开,把田都开出来!”
“好吧!”陈北要把荒田开出来种水稻,没有人看好,魏延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如此一问。
陈北骑在马上,看了看天空。
“兄弟!陈家人已死,陈小东也被判了斩立决,今后娘亲和小妹再也不用害怕他们了!他们再也无法伤害母亲和小妹,安心吧!”
随着陈北话落,一阵风拂面吹来,形成一道旋风飞上了天空。
陈北好似在风中听到了一声:“谢谢!”
这几天京城陈家似乎也安生了很多,殊不知是陈兴尧一直压着陈家族长族老不许他们招惹陈北。
要不然,陈北岂会这么轻松自在?
俗话说,压力越大,反弹就会越大,所以就在陈北离开京城前往西山,一场针对陈北更大的阴谋正在凝聚。
也在陈北前往西山走出城门时。
座谈论道三天三夜的梅园,一众大儒夫子终于离开了梅园。
随着他们离开,天下又多了一道新学《知行合一》,还有一篇溯古通今的蒙学经典《三字经》并以“拼音”“简体字”还有大乾文字,双语推行!
没错,庄老带着他们的学生和众大儒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把这群老顽固搞定推行新学。
儒家本就代表文化传承,所以陈北把拼音和简体字交给庄老是最明智的选择,以他为首的天下儒生,只要他振臂一呼,推行新学可比陈北顺遂的多。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几日,随着三字经在京城传扬开,陈北的名字也响遍了京城。
“伯爷,今晚元宵灯会,京城才子纷纷送来邀请帖,请伯爷去文香楼参加文会!”
魏延拿着几张有些来头的拜帖前来练武场找到正在陪众人练武陈北,询问他的意思。
陈北接过请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文渊阁大学士范进?”
“嗯!他是太子的老师!”
陈北缓缓摇头,沉声道:“日后此类拜帖、请帖,一概回绝。尤其是关乎储君之位的,我开远伯府不参与任何一派的拉拢。无论谁为皇帝,我等皆听皇帝号令!”
“是伯爷!”
剩下的拜帖陈北看都没看,递还给魏延,魏延有些无措
“还有事?”
“伯爷,还有皇子们的请帖.....”
魏延还没说完就被陈北挥手打断:“今晚我要陪希希,还有我娘逛灯会,没空应邀,都回绝了吧!”
“伯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
“没什么不好,魏延你跟了我那么久,难道还不懂我?退了!以后不收任何人邀请。”
陈北的话带着无可反驳的威严,魏延忙躬身:“伯爷息怒,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办!”
陈北摆了摆手,看着魏延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10几天的训练,带回伯爵府的几百个孩子,练功训练已经有模有样,这让陈北非常欣慰。
“哥哥,哥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看花灯了吗?希希还从没见过花灯是什么样的,希希好想去见见!”
刚吃过晚饭,希希就拉着陈北的手,要出去看花灯游街。
陈北对希希可谓是有求必应,笑着抱起希希
“好!走,咱们去看花灯!”
另外一只手都伸向张静兰。
“娘!走!我们一起!”
“好!”张静兰高兴拉住陈北的手,站了起来。
“王大娘!小草,大山,我们一起去!”
至于小海去庄老那里晚上就没回来,想必是和师兄们一起去了灯会。
“好!”
陈北抱着希希,拉着张静兰一起出了伯爵府,出现在挂满花灯的大街上。
“娘亲好漂亮,好热闹!好美啊!”
希希像个放出鸟笼欢快的小鸟,拉着陈北和母亲的手,在每一个花灯摊贩上东摸摸西摸摸,欢喜无比。
陈北也将他摸过的东西全都给买了下来,希希更高兴了。
“咦.....那是....”一间阁楼窗前站一位公子打扮的人,手中举着酒杯与好友对饮,撇头看到窗外陈北母子三人。
“陈大哥!”李章探出头,看清楚下面的人,确定那就是陈北,喊了一声。
陈北抬头看到了是李章微微一笑对着李章拱了拱手。
自从自己封伯爵后,这李章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从未出现在陈北面前,说起来自己这个伯爵,李章还有些功劳。
“李兄好久不见,近日可好啊!”
李章拱手:“好着呢!陈大哥,要不要上来坐坐,我介绍几个同窗给你认识!”
陈北摆了摆手:“改日,改日,陈北致歉后带着娘亲和希希离开。”
张静兰有些担心:“小北啊!要不你还是去吧!今后一直在京城,也不能不结交人脉你说是吧!”
陈北微笑:“娘!今晚我就陪你们,结交人脉以后时间多的是,元宵灯会一年可就一次!”
阁楼上李章看着远去的陈北,身边凑过来几个公子哥,也看向远去的陈北。
“殿下,那是谁啊!能让殿下叫他陈大哥,还拒绝你的邀请?”
李章摇了摇头:“一个怪人。”
没错在李章看来,陈北就是个怪人,他研究过陈北的所有做事风格,没研究出任何头绪。
对陈北所做的一切,李章归纳为,陈北是想一出做一出,毫无规律可寻。
你觉得他在伯爵府,其他已经在西山爵田。
你以为他在打铁,其实他在睡觉!
你以为他在睡觉,结果他带着收养的乞儿出了城在山林里体能拉练。
第99章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陈北原本以为自己只要拒绝的快,就不会有人找上来缠着自己,结果是他想多了。
这不刚走出一条街转角就遇到了一群文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学生拜见开远伯!”
陈北眉头就是一皱,拉紧了希希和母亲的手。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拦我去路寓意何为?”
带头之人俯首:“开远伯不必紧张,我等学子只是对“简体字”《三字经》有些内容困惑,想请开远伯上楼指点迷津!”
陈北看着眼前彬彬有礼的文人才子,嘴角微微上翘。
‘真以为这样就能拿捏自己了?笑话!’
“我若是不上去呢?还有,你们是不是眼瞎,还是说,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尔等读圣贤书,却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元宵佳节,本是家人团聚赏灯的天伦时刻,你们拦路凑趣,是把自己的雅兴建立在旁人的不便之上?,偏要搅人安宁,与市井泼皮何异?”
他扫过眼前这群故作清高的脸,嘴角撇出点讥诮:“指点迷津?我看是你们闲得发慌,想找个人显弄你们那点墨水吧?”
“再者!”陈北气势全放上前一步,语气冰冷
“读了几年圣贤书就觉得高人一等,连基本的分寸都没了?
我还从没人听说过,有人为了求学在这热闹的花灯夜市当街拦路的,真心向学,你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像拦路的野犬,滚开!”
求教?开玩笑,谁求教大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擦脂抹粉的不像个男人,这种人陈北恨不能一脚踢到外星球去。
“开远伯!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等,我等只是专心求教,你不愿意,也不用如此贬低我等,抬高自己吧!”
被陈北教训的书生们,并没有羞愧的立刻离开,相反一个个蠢蠢欲动想要与陈北辩个高低。
“就是!你是开远伯就能羞辱贬低我等了?能提出知行合一之理念,写出三字经。
伯爷,你也算是我等老师,先生说过不懂就要问,学生不过是巧遇开远伯,想请教而已,开远伯即使不愿赐教,
又何必羞辱我等,开远伯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陈北只觉得眼前这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让人厌烦。
他挥了挥手,懒得和这些人纠缠,不是自己清高,很明显眼前这些人就是有人刻意为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自己刚走到这里就有一群学子要求教。
魏延刘安民等护卫得到陈北的命令上前就把一众学子分开让出一条路道来。
陈北牵着母亲和妹妹的手径直离开。
只是他还没走过去,这一众书生就大喊着
“开远伯,文人之耻,不就是写出三字经,道出知行合一,有什么好高傲的!我辈读书人羞于你为武。”
陈北呵呵一笑,他本不想理会这些人,看样子这些人今晚是非要把自己搞臭搞烂,那自己岂能不成全他们。
“魏延!刘安民,把这些人全送去奉安县衙去,去问问奉安县令,这些人不尊师重道,又岂能为国家所用?”
“是!伯爷!”
陈北说完转身就走,一群人从人群中走出,有开远伯府的护卫,也有收进开远伯的乞儿,当然现在他们也是开远伯的护卫。
这些书生听到陈北要送他们去见官,脸色大变,要知道不尊师重道,是可能被剥去参加科举资格的。
他们都是从外地进京参加科举的,十年寒窗只为今朝金榜题名。
只是收了别人的银两,让他们来拦住陈北,把陈北骗上楼去,没想到陈北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反而要把他们扭送官府。
这怎么行,他们开始慌了四处窜逃,要是真送去官府,这辈子他们就完了。
天上掉的馅饼岂是那么容易吃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跑的了,他们早就被隐于人群上的少年郎们盯的死死的。
敢对他们的恩公出言不逊,这些少年郎们下手丝毫没有留手,抓到回来时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十分滑稽。
陈北并没有因为这事影响心情,花灯买了一盏又一盏,只要希希喜欢,全买。
阁楼窗台几名公子模样的人看着远去的陈北,以及下面被抓走的书生们,脸色阴沉。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带不上来!”
坐在房间正中的一位公子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是我们小看了我们这位伯爷,他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人才最可怕,看来是不能留了!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回二皇子殿下, 开远伯能走到这里来,说明太子也没邀请到他?”
“不对,不对,太子并没有以真身份与他交往,若是开远伯知道李章就是太子,恐怕我们就没机会了!”
二皇子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杀机。
“那殿下,我们是不是找人....”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灯会上人多,混乱踩踏死两个人也正常!”
“嗯!”二皇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急!”二皇子起身
“我亲自去会会咱们这位开远伯!”
随着陈北在京城名气越来越大,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起来,不是拉拢就是除掉,
所以原本想要除陈北而后快是怀远侯,这段时间也被压着不许找陈北麻烦,
还有张家,陈家,7大世家,所有针对陈北的各方势力,都非常默契的停止了针对陈北,开始想办法拉拢。
这些日子陈北一直闭门谢客,得知陈北今晚会游元宵灯会,所以他们都动起了在灯会上搭讪陈北的打算。
“老爷,开远伯先后拒绝了太子,还有二皇子的邀请,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嗯!好!继续打探别惊扰了他!”
“是老爷!”
报信之人退下,几位坐在茶桌前的中年人相视一笑。
“哎!短短一个多月,谁能想到一个打铁匠,成长如此之快!”
“可不是!或许陛下第一次见他时,他给陛下说招贤考时,我们就该出来拉拢而非针对!”
“是啊!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想着招贤考一出,对我等世家不利,危及我世家根基,可没想到,
这小子冶炼技术也是一流,年后大乾军队的武器全部革新后,突厥再想犯边进攻我大乾怕很难了!
陛下本就有削弱我等世家之心,此子不除怕对我世家后患无穷。”
“可不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杀,关键我们根本摸不着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如今看来,只能把他拉拢到我世家阵营才能解我世家之危啊!”
第100章 听说你功夫了得,今日老夫高兴,陪老夫过两招!
“是啊!知行合一,三字经,拼音,简体字就像是四个巴掌,拍在我们脸上,勒住我等咽喉,关键那群酸儒还认可通过了,此子若不能为我世家所用,必成大患!”
一位世家老者咬牙切齿道。
众人面色凝重,在大乾,世家向来掌控着诸多资源与话语权,如今一个年轻人提出的理念和创造的事物,对他们影响甚大,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坐立不安。
“嗯!那也只能如此,得不到就毁掉!”
很快陈北就路过了这四位世家家主所在的楼下。
几乎就在陈北刚走过去,五位家主同时出现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开远伯,开远伯留步,留步!”四人此时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有些恭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北转身看向四人,抱拳问道
“四位不知叫住在下是有何事?”
赵家主抱拳上前对陈北行了一礼
“在下赵家家主赵开胜,开远伯可方便上楼一叙。”
陈北闻言眉头微皱:‘自己还没出手,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吗?’
陈北还礼:“赵家主不是我不跟你去,只是今晚我只想陪母亲和小妹游街。”
看了看其他几位:“我猜这几位也是其他家的家主吧?”
其他四人也上前抱拳道:“崔家家主崔梁、郑家家主郑迁,张家家主张鹤见过开远伯!”
陈北点了点头:“几位家主不必客气,你们看要不这样今日我肯定没空陪你们喝茶聊天!”
抬头看到这家酒楼的名字望月轩。
“几位家主,要不这样,过两日我做东在望月轩请几位家主喝酒如何?”
几位家主面面相觑,陈北已经做了退步,若是继续纠缠怕是又要弄巧成拙!
四位世家家主点头:“好!那我等就不打扰开远伯游玩!”
拱手作别。
“小北啊!他们这些家主是想干嘛?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才走到这里,就不停有人拦路!”
张静兰也知道世家针对陈北,这会一个个都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陈北微微一笑拉紧张静兰的手:“娘!没事,今晚元宵灯会,就算孩儿不去,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更不敢对我们不利,放心吧!”
“可娘总觉得那些人不怀好意!”
“哈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人都是为了利益奔波罢了,世家更是如此,所以娘亲放心,他们现在不敢对孩儿怎么样!”
陈北说的没错,各方势力都在对陈北的能力重新评估拉拢,有点得陈北得天下的意思。
陈北带着的妹妹和母亲继续逛街。
暗处的二皇子看到陈北连世家几位家主的面子都不给,眉头顿时就是一簇。
“殿下,现在怎么办?”
二皇子并不放弃,看了看正在给妹妹买糖人的陈北。
“世家都站出来拉拢,证明本殿下的决定没错,陈北,本殿下势在必得!”
他眼中闪过坚定的决心:“本殿下若能得开远伯相助,本殿下还有何惧?哪个位置迟早是本殿下的!”
“恭贺殿下!”身边的几个马屁精开始拍马屁起来。
二皇子似乎也觉得陈北已经被他收入囊中,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走!跟上去,看我眼色行事!”
一行人消失在原地。
有以各种目的想要接触陈北的,也有真心想跟陈北认识的!
这不一个醉汉就突然出现在陈北面前,拦住了陈北去路,一副酒疯子的模样。
“你....你.....你就是陈北?”
陈北眉头微皱,今晚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跳出来了?
正当他要发作时,魏延忙上前。
“伯爷,这位是定国公,南宫羿!”
陈北一听立刻收起动手的心思,脸上挤出笑容,抱拳躬身
“见过定国公!”
定国公哈哈大笑
“哈哈!你这小子,不用如此客气,听说你功夫了得,今日老夫高兴,陪老夫过两招!”
陈北有点懵,这人的出场方式是不是有些不对,前面的不是请喝酒,就是请作诗,
这定国公这是要拦路打架?这操作?
陈北躬身:“定国公这样不好吧!要不这样,改日,改日我府上有演武场,去演武场切磋如何?”
“不行!就今日,明日老夫未必有今日的心情!”
魏延也上前劝慰
“国公爷,今晚这里人实在太多,不方便,要不属下送你回府如何?”
显然这位国公爷今晚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能拦着陈北打架!
南宫羿身子歪歪斜斜转身看了看四周
“哦!这里确实有些不方便,要不这样,去老夫府上,老夫....老夫府上也有演武场!”
南宫羿说着手就搭上了陈北的肩膀,搂着他就要往定国公府走。
这个时候二皇子笑着走了过来。
“定国公,今夜此般兴致,莫非是有何喜事,如此畅饮?”
众人寻声回头,看到二皇子,魏延等人纷纷抱拳躬身行礼
“拜见二皇子殿下!”
听到是二皇子,张静兰也慌张拜见,陈北见老娘手足无措的模样,对二皇子就有些不喜。
定国公:“哈哈!是二皇子啊!二皇子也来游灯会?刚刚老夫还在前面看到四皇子了,好似在等人,该不会等的就是二皇子吧?”
二皇子闻言眼中的不满一闪即逝
“四弟喜热闹,今晚如此美景,想必是约了佳人共游灯会!”
“哦!原来如此!老夫还以为是等二殿下,二殿下,老夫要带开远伯去打架,就不扰二殿下雅兴,二殿下请.....”
陈北似乎觉察到这个定国公的目的了,怕是找他打架切磋是假,帮他解围是真,前面还有四皇子,真的如二皇子说的一样等佳人吗?
怕那个佳人不是自己吧!
陈北扭头看向定国公,定国公依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也看向他,对他笑了笑。
‘这老硬币,果然被我猜中了,只是这老硬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又是谁的人?’
陈北又看向二皇子拱了拱手:“听说,定国公一拳曾打死一头老虎,臣也想见识见识,就不陪二皇子了,二皇子请!”
第101章 玻璃镜面世,暴风雨即将到来
二皇子还想说什么,南宫羿已经醉醺醺搂着陈北的肩膀走了。
二皇子气的嘴角直抽抽,可他对南宫羿并没办法。
南宫羿可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宠臣,不光如此,还是大乾开国名将,他可不敢随意招惹。
南宫羿搂着陈北的肩膀走出花灯街松开了一直搂在陈北肩膀上的胳膊。
浑身气势一变,哪里还有醉醺醺的模样。
“你小子,连老子的拜帖都敢退回来,小子你行啊!”
陈北其实早就知道对方是在装醉,所以此刻他并不意外。
“不是老登,我什么时候退你拜帖了?再说你想要来我府上,谁敢拦你?你下拜帖不就是脱了屁股放屁?”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我问你,听说香满楼是你与陈家老三哪个倔驴一起开的?”
“嗯!”陈北看向南宫羿,见他一脸古怪的神色开口问道
“你也有兴趣?”
南宫羿摇头:“太贵,吃不起,老夫在想是不是让府上的厨子去过去学学!”
陈北摇头:“学不了,就算学了也没用,炒菜是精髓是调料,不过定国公你要去吃,我可以让三叔给你打个8折!”
南宫羿像是就在等陈北这句话,陈北话落他脸上顿时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6折,自从酒楼开业后,老夫对府上的饭菜食如猪食,难受的紧啊!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狗东西,敢火烧香满楼,害老夫最近都瘦了一大圈。”
陈北虽然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但眼前的南宫羿和瘦绝对不搭边,整就一个200多斤的年猪。
陈北上下打量南宫羽,南宫羽却毫不在乎
“老登,年龄大了,得注意健康。您这体重超标太多,该减肥咯。”陈北一本正经道。
南宫羿瞪着眼睛:“你说老夫胖?”
除了他战场生死的兄弟并没人敢说他胖,而且还是当他面说,陈北是第一个。
陈北点点头拍了拍南宫羿的肚子:“您瞧瞧,这肚子都快垂到地上了,就刚走着一段,你都喘的不行,走路费劲,再不减肥,三高都要超标了。”
“三高?那是何物?”南宫羿一脸茫然。
“三高就是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让您头晕、乏力,严重了还会要了你的命。”陈北说道。
南宫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一变了:“难怪最近老夫时常觉得乏力头昏头晕,原来是这样,可老夫平日里最爱美食,不让人吃东西,这不是要人命吗?”
陈北笑着摇了摇头:“定国公想必很久没有早起提枪操练了吧?”
“这你也能看出来了?”南宫羿诧异
陈北微微一笑并没解释。
“也不用你刻意节食,只要每日恢复锻炼就可以了。”
“哦!这么简单吗?那老夫要是减下来去你满香楼能打4折不?”
陈北白了南宫羿一眼,撂下一句话:“我看你这老登,就是想屁吃!”
然后扶着张静兰,又把希希抱上马车,跳上马车,对南宫羿摆了摆
“老登!走了!”
回到府上陈北顿觉今晚实在无趣。
第二日是大朝会,陈北并没有前往。
城门一开就和钱掌柜出城去了玻璃作坊。
陶瓷作坊在听从陈北的方法,年前就进行了升级。
正月十六,虽然早已开市。
但,无论是玻璃镜,还是陶瓷作坊新烧制出来的瓷器并没有运送到京城,进行销售,一直放在仓库里。
就等今日陈北过来验收,连同陈北所需要搭建玻璃大棚的玻璃,一并送往京城。
陈三爷自从和陈家闹翻后,直接辞去了朝廷光禄大夫的职位,全身心投入香满楼,陶瓷作坊,绸缎庄等自己的产业。
等于说完全下海经商。
当他看到在他瓷器作坊与皇家作坊之间围起高墙,见到公主进去,在昨日受公主邀请进入作坊,
看到里面用秸秆生产的黄色草纸时,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在得知是陈北传授的造纸术时,他整个人面色苍白。
他只有一个念头:‘世家完了!世家想要继续把持朝政的日子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最主要的是他们掌握了天下书籍,掌握了天下纸张制造。
如今公主造出纸,就代表皇家掌握了造纸术,只要给皇家一些时间,便可改变瓦解天下官员尽出世家的魔咒。
他也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陈家....笑话,七大世家全都要玩完,陈家又算什么东西呢?
一群目光短浅有眼无珠的东西。
“伯爷,你看这些都是按照你传授的方法烧出来高温瓷,用石炭果然能烧出精美瓷器!”
陈三爷拿着手中的瓷器爱不释手,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陈北点头,看着堆了满满一仓库的瓷器,他也笑了。
“京城周边年前买的店铺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玻璃镜,还有这些青花瓷瓶,瓷碗,瓷盘送到,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好!我们也是时候让整座京城尖叫,让整个大乾尖叫了。”
陈三爷此刻又有些担忧。
“小北啊!瓷器冲入市场影响肯能不会太大,但是玻璃镜一旦面世,怕咱们与世家刚缓和的关系,又会剑拔弩张起来。”
陈北不以为意:“既然已经开战哪里有中途停战的道理?缓和?我道不这么认为,不过是都在观望,都在想对策罢了!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他们真要是想缓和,那他们就该拿出诚意来!”
在陈北看来,无论世家也好,其他未露面的势力也好,既然想要与他缓和关系,
那就应该带上重礼亲自登门向自己服软致歉,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们没有认识到错误,他又何必给他们考虑的时间。
之前是他需要时间,他也给足了对方时间,既然对方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他就给他们加把火,让平静的油锅再次沸腾起来。
很快,一车瓷器,和一车车玻璃镜,离开作坊,运往京城四周,各座州城,随着瓷器和玻璃镜面世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102章 不择手段,污蔑忠良!你是何居心?”
朝堂上,李长民看了看上朝的官员。
“开远伯陈北今日可有来上朝啊?”
开年大朝会,所有的在京官员,哪怕是七品县令都是要来参加的。
但他们未必能见到皇帝,可能连宫门都进不去,也不是说他们进不去宫门,而是官员太多,排队排到了宫门外。
从大乾奉天殿,一直到宫门口,大大小小的官员排着长队犹如一条长龙。
就算陈北来了,以他伯爵的身份,也只能排队在奉天殿外站着。
得知大朝会有那么多人参加,站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多久,天一亮城门一开,他就跑了出来。
上朝?狗都不上!
朝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许久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微臣来上朝时遇到开远伯,他出城了!”
“出城?昨晚朕不是派人去通知他今日上朝了吗?他又出城做什么?”
那位大臣身子躬了躬
“臣不知,或许开远伯是有要事!”
那些对开远伯不喜之人顿觉找到了攻击时机。
“陛下!开远伯明知今日大朝会,却不来,他这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是对陛下不敬,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臣恳请陛下收回对开远伯的封赏!”
此话,不可谓不毒,对陛下不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往深了想,这小子是要上天是要造反啊!
李长民要是昏庸的皇帝,听闻此言恐怕已经命人去捉拿陈北了。
“臣附议!”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开远伯目中无人,今日还违抗圣意不来早朝,是对陛下不敬,是根本不把我等朝廷官员放在眼里,请陛下严惩!”
“陛下,此子不查,难以平民愤,臣恳请陛下治开远伯大不敬之罪,收回一切封赏!”
陈北被封赏开远伯,本就有很多人不服,可李长民偏要封,那好啊!现在开远伯自己公然翘班,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中上下尽是附议之声。
等到众人静下来,还没等李长民开口说话,就有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正月初四,开远伯于伯爵府门前,当着数百京城百姓的面公然殴打亲生父亲,祖父,祖母,做出倒反天罡之事,民怨沸腾,人神共愤
太祖皇帝以孝治国,建立大乾王朝,开远伯此等恶行,实乃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纲常!”
说话之人满脸义愤填膺,眼中满是对陈北的谴责。
“更是把太祖皇帝以孝治国的理念踩在脚下,如若此等恶行引得天下人效仿.....后果,臣实在不敢想象,臣恳请陛下,收回开远伯伯爵之位,贬为庶民,以不忠不孝不义之罪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炸开了锅,反对陈北之声愈发高涨。
李长民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悦,陈北所作所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北之大才岂是眼下这些拥趸之人能够想比的?
一直闭目假寐的定国公南宫羿睁开眼,瞥了弹劾陈北的张烬山。
张烬山一听名字就知道他是张家官员,位居正三品中书令,中书令是为中书省最高长官,中书省又是负责起草诏令的相当于决策机构。
而中书令又作为中书省首脑,是政务决策的核心人物,如唐朝时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均以中书令身份辅政。
可以说官职极高。
“张大人”南宫羿声音充满威严,一点都不像陈北昨晚见到的醉老头模样。
“开远伯之家事,我们暂且不论,不知张家指使怀远侯世子除岁那晚,带人闯入开远伯府行刺寓意何为?
是不是说,张家人都像怀远侯世子一般,顺你张家者昌,逆你张家者亡?
若是如此,大乾官员,到底是听你张家的,还是听陛下的!
你张家想要排除异己吃相也未免太难看,大乾官员安危何在?”
南宫羿说到最后声音突然拔高, 怒目圆睁瞪向张烬山。
张烬山被南宫羿的目光吓的连连后退。
“定国公....”怀远侯听到南宫羿拿自己儿子说事,顿时愤怒无比,跳出来怒喝。
“你休要胡言,白儿受奸人蛊惑,与张家与我怀远侯府毫无关系,更何况白儿已死在开远伯手上,定国公你此时挑起此事寓意何为?
难道白儿之死也与你有关,还是说你与开远伯本就是一伙的?你们让人挑唆我儿进入开远伯府行刺?”
怀远侯的反驳也是无比犀利,直接撇清怀远侯世子刺杀陈北属于他被人蛊惑的个人意愿,并倒打一耙毫不讲理,毫无逻辑的反咬定国公。
怀远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愤然上前怒视着南宫羿,
“那晚之事,一定是你和开远伯府蓄意谋害我儿,如今却在这里颠倒黑白,将罪责推到我儿身上!”
怀远侯的声音愈发激昂,“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大乾官员安危着想,可你却如此不择手段,污蔑忠良!你是何居心?”
他转身看向众人,“诸位,你们可都看到了,定国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捏造事实,诬陷他人!”
怀远侯的目光扫过众人,“大乾官员的安危,岂容他如此肆意践踏!”
他再次怒视南宫羿,“定国公,你若不为此事给个交代,我怀远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每日的朝会,其实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般和谐,每日都上演着各部门,各个官员之间的撕逼大战。
怀远侯其实也是在将矛盾转移,要是人张李长民觉得他张家一手遮天,那张家就完犊子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张家这两年仰仗太后在背后撑腰确实有些猖狂。
对于自己的儿子,无论是自己还是张家,又怎会没有放纵的意思呢?
只是没想到这次碰到了硬茬子,算是他们张家人栽了,但一码归一码这个屎盆子绝对不能被扣在张家头上。
南宫羿不但没有愤怒,反倒满脸的笑容
“怀远侯果真伶牙俐齿让老夫佩服,你说,是我和开远伯合谋,陷害你家儿子,嗯,这个理由很好,很充分,
只是老夫好奇,以世子当时的伤势,还有宫中太医的诊治来看,明明没有生命危险,
侯爷不妨说说,为何你进了世子房间再出来,他就暴毙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老夫相信怀远侯不是那样的人,怀远侯,说说看,世子是怎么死的?”
‘胡搅蛮缠嘛!谁不会呀,陈北那小家伙本就可怜不容易,你们这群正事不做,尽会使阴招弹劾这个弹劾哪个,
排除异己,真当老夫眼瞎看不到?有本事你们也搞出马蹄铁马镫,战刀,可惜!实在可惜,老喽,上不了战场了!
要是这小子再出生十年就好咯!’
第103章 口诛笔伐,除之而后快
没错,定国公南宫羿,征战了一辈子,早就该回京颐养天年,李长民也无数次下诏让他从边关回来,
毕竟他年世已高,边关战事频发,他要是头脑一热上了战场,嘎在战场上,对大乾来说可是极大损失。
可是这个倔老头就是不听。
直到马蹄铁和新战刀送去边关,对这位开远伯十分感兴趣,就向驿使了解了下这个开远伯。
好家伙这一了解觉得开远伯这小子十分对在的脾气,觉得张家陈家,特别是陈家就是一群人头猪脑。
他觉得没人给陈北撑腰,他来给陈北撑腰,这不就回来了,回来就得知怀远侯世子夜闯开远伯府行刺。
当时把他气的差点提刀上门,去砍怀远侯,又突得知世子死了,他这才压下怒气。
没错,南宫羿就这脾气,皇帝让他回京,死活不回,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陈北,他跑了回来,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伤口撒盐也不过如此,南宫羿的话再次狠狠撕开怀远侯的伤疤,让他痛不欲生。
没人知道这这些日夜有多煎熬,每晚闭上眼睛睡觉,他都能梦到儿子,张牙舞爪回来想他索命,或是问他
“父亲,你为何要杀我!父亲我好痛,下面好黑,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每晚怀远侯都会被噩梦惊醒,此刻被南宫羿撕开隐痛,岂能容忍,愤怒咆哮!
“老匹夫!” 怀远侯,理智轰然崩塌!
他目眦欲裂,浑身发抖,指着南宫羿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南宫羿!你这老而不死的腌臜货!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混淆视听!我儿之死,全拜那丧心病狂的陈北小贼所赐!若非他心狠手辣,我儿怎会重伤不治?!”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所有的悲痛和恐惧都化作对陈北和南宫羿的疯狂攻击:
“你如此维护那倒反天罡、殴打亲族、无法无天的陈北,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污蔑本侯弑子!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是收了那贼子的好处,还是与他早有勾结,意图颠覆我大乾江山?!你这老贼,其心可诛!”
怀远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凄厉:
“陛下!您都听到了!定国公为了包庇陈北那逆贼,竟如此丧心病狂,构陷忠良,污蔑臣下弑子!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请陛下明察,将此老贼与陈北一并拿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张烬山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国公爷,慎言!慎言啊!世子之事,刑部已有定论,确系伤重不治。
侯爷痛失爱子,心神激荡,言语或有冲撞,国公爷德高望重,何必揪着不放,句句如刀,往侯爷心口上戳?
更遑论无凭无据,便以‘弑子’这等骇人听闻之词构陷同僚!
国公爷,您如此行事,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
南宫羿闻言,仰天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怒意:
“怀远侯,老夫不过问了一句‘世子是怎么死的’,你便如此激动,口称‘胡言’、‘颠倒黑白’,甚至还攀咬老夫与开远伯合谋?
啧啧啧,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些吧?”
他踱前一步,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怀远侯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老夫只是好奇,太医院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世子那点皮肉伤,敷上金疮药,静养旬日便可无碍。
怎么偏偏侯爷您,这位爱子心切的父亲,进去‘探望’一番之后,世子就‘暴毙’了呢?这时间,这巧合……啧啧,真是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啊!”
南宫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响彻大殿:
“怀远侯!既然你没有‘弑子’告诉满朝文武!告诉陛下!
你去世子房中,究竟做了什么?你一出来世子就暴毙了?”
南宫羿步步紧逼,逼的怀远侯连连后退。
南宫羿突然转身,眼中寒芒直逼中书令张烬山。
他一生征战千余场,死在他手上的敌方将领没有一千也有800,士兵更是不计其数,一身滔天杀气,岂是他一个文官能承受的?
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南宫羿回头一笑伏尸千万,张烬山吓的亡魂皆冒,若非背后有官员相扶,他屁股早就摔成八瓣。
“哈哈哈!”南宫羿突然大笑,笑的无比张狂
“好一个‘揪着不放’!好一个‘无凭无据’!张大人,你身为中书令,执掌机要,难道只学会了和稀泥、拉偏架?!”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电射向张烬山和怀远侯,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
“老夫问的是事实!是疑点!太医院的记录白纸黑字在那里!
世子暴毙的时间就在侯爷探视之后!这难道不是铁一般的事实?!
张大人你轻飘飘一句‘刑部定论’就想堵住悠悠众口?这定论是怎么来的?
有没有人上下其手,掩盖真相?!”
他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岳般压向张烬山:
“至于老夫构陷?张大人!你张家指使怀远侯世子行刺开远伯,失败之后世子离奇死亡,
你们不思己过,反将脏水全泼在陈北身上!
如今更是在这朝堂之上,纠集党羽,对一个有功于社稷的少年伯爵口诛笔伐,除之而后快!
你们排除异己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丧心病狂!”
南宫羿又指向怀远侯,厉声喝道:
“怀远侯!收起你那套悲情戏码!老夫在战场上见过的血,比你侯府池塘里的水还多!
你那点龌龊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夫这双眼睛!
你敢对天发誓,指着我大乾的列祖列宗发誓,你那晚在世子房中,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之事?!”
“啊——!老贼!我跟你拼了!” 怀远侯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龌龊心思”、“亏心之事”这几个字碾得粉碎!
儿子痛苦的面容和自己绝望的选择,如同梦魇般再次袭来,被当朝点破的恐惧和滔天的羞怒瞬间吞噬了他!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朝堂体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越过身前的官员,朝着南宫羿猛扑过去!
第104章 到此为止!都滚回去给朕闭门思过!
“侯爷不可!” 张烬山惊骇失色,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南宫羿早有防备!
他看似老迈,但戎马一生的底子犹在。
面对怀远侯的扑击,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正面冲撞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怀远侯挥来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一带!
“砰!”
怀远侯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南宫羿狠狠掼摔在金砖地面上!
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格外明显。
“嘶……”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定国公宝刀未老,如此干脆利落地将怀远侯摔倒在地!
“南宫老贼!我跟你拼了!”
怀远侯摔得七荤八素,巨大的羞辱让他状若疯虎,爬起来再次扑向南宫羿。
这一次他不再讲究章法,完全是市井泼妇打架的架势,伸手就去抓扯南宫羿的蟒袍和胡须。
“放肆!” 南宫羿也动了真怒。
他左手格开抓向面门的手,右臂猛地一抡,袍袖带风,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就抽在了怀远侯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怀远侯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更是渗出血丝。
“啊——!” 怀远侯彻底疯狂了,嚎叫着用头狠狠撞向南宫羿的胸口。
“住手!快住手!”
张烬山又急又怒,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他冲上前去,试图强行将两人分开。
他身后的几名张系官员也下意识地跟着涌上前。
武将班列这边也炸了锅!
“谁敢动国公爷!”
“保护国公!”
“张烬山,你想干什么?!”
数名脾气火爆的勋贵将领怒吼着冲了出来。
他们本就对文官集团尤其是张家的咄咄逼人积怨已久,此刻见对方人马似乎要围攻定国公,哪里还忍得住?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军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推向正拉扯着南宫羿胳膊的张烬山:
“滚开!中书令大人,这里没你拉偏架的份!”
张烬山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差点在奉天殿大柱上。
他头上的梁冠歪斜,官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一品大员的风度?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武将:“你…你竟敢殴打朝廷重臣!反了!反了!”
“放屁!老子推你一下就是殴打了?那怀远侯袭击定国公又算什么?!”
那武将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吼道。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爆燃!
文官这边,几个与张家相关的御史言官眼见张烬山受辱,也红了眼,指着武将们大骂
“粗鄙武夫”、“目无纲纪”,甚至有人捡起地上被撞掉的笏板,当作武器朝着最近的武将挥舞过去。
武将们更是怒火中烧,纷纷上前格挡、推搡、怒骂。
一时间,奉天殿内彻底乱了套!
蟒袍玉带与甲胄纹饰搅在一起,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高官显贵们此刻如同街头混混般推搡拉扯、怒目相向、唾沫横飞。
怒骂声、呵斥声、身体碰撞声、甚至被误伤者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笏板、官帽、腰带散落一地,庄严的朝堂瞬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斗殴场。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气得捶胸顿足。
“护驾!护驾!”
御座旁的总管太监赵公公吓得面无人色,尖着嗓子高喊。
殿前侍卫们早已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冲入人群镇压。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混乱的奉天殿内!
一直端坐龙椅,冷眼看着下方闹剧的皇帝李长民,终于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
那股凛冽的杀意,让正在撕扯的所有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动作瞬间僵住,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怀远侯捂着红肿的脸颊,张烬山扶着歪斜的梁冠,南宫羿整理着被扯乱的袍袖,武将们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惊惧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然后一个个像是犯错的孩子,低下脑袋不敢抬头!
他们这位皇帝看上去一副和善模样,实际上杀伐果断,要不然也不能坐稳当今的帝位。
李长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狼藉一片的群臣,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好得很!” 李长民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朕的朝堂,大乾的中枢,今日竟成了市井泼皮斗殴的菜市场!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这个朝廷,大乾天下?!”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身体都是一颤。
“怀远侯!” 李长民的目光锁定在狼狈不堪的怀远侯身上,
“御前失仪,咆哮朝堂,率先动手袭击勋贵重臣!罪不可恕!朕念你往日有功,禁足侯府,无旨不得擅离!罚俸两年!闭门思过!”
怀远侯再狂,也不敢与李长民理论争斗,只能躬身谢罪。
“定国公南宫羿!” 李长民的目光转向老国公,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身为国之柱石,遇事不知克制,御前与人厮打,有失体统!罚俸一年!回府反省!”
南宫羿面色平静,整理好衣冠,躬身行礼:
“老臣失仪,甘愿领罚。”
他知道皇帝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俸一年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李长民的目光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张烬山身上,带着一丝深沉的厌恶:
“中书令张烬山!身为宰辅,不思调和鼎鼐,平息争端,反有推波助澜之嫌!
御前失仪,仪容不整!罚俸半年!回家给朕好好想想,你这中书令,到底该做什么!”
张烬山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跪倒:
“臣…臣知罪!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罚俸事小,那句“好好想想”才是诛心之语,言外之意就是能不能做,不能做就滚蛋。
“至于尔等!”
李长民冰冷的目光扫过刚才参与推搡斗殴的文武官员,
“凡有参与撕扯者,无论文武,各罚俸三月!再有下次,休怪朕不讲情面!”
被点到的官员纷纷跪倒,噤若寒蝉。
李长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和跪倒的臣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冷:
“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为了攻讦一个未到场的开远伯,尔等竟至于此?!朕还没死呢!”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滚回去给朕闭门思过!”
李长民袍袖一甩,看也不看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在总管太监赵公公尖利的“退朝——”声中,转身大步离开奉天殿,留下满殿死寂和一片狼藉。
第105章 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
如果张家官员在朝堂上罚俸、禁足是开胃小菜的话。
那他们刚出宫,听到的消息对他们来说,犹如五雷轰顶。
不光是张家官员,满朝文武同样震惊。
那就是京城东南西北,老城区,旧城区突然出现了六家商铺。
这六家商铺的名字都叫“无名商铺”商铺里面卖的东西,是一样的瓷器,一样的玻璃镜,一样的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
瓷器和玻璃制品对进店的客人来说,虽然很刺激,很震惊,但是在见到玻璃镜中的自己时。
精美的瓷器和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瞬间就不香了!
“小二,这是什么东西?镜子吗?怎么有这么清晰的镜子?”
小二还没有回答,就听到连续几声
“咔”
“咔”
“咔”
转头看去就是好几位进来的客人,见到镜子中清晰无比的自己,被吓到手一哆嗦,玻璃镜掉地上摔的稀碎。
一个最便宜的铜镜都有要一两多银子,贵是都要上百两。
即使上百两的铜镜,也没这玻璃镜清晰。
所以打烂玻璃镜的人有些紧张。
没想到小二冲过来,最先说出的话,不是指责赔偿,而是询问对方有事没事,这让进店的人一个个心中都暖暖的。
见对方没事后,小二才高声说道
“本店的玻璃镜,玻璃杯,玻璃工艺品,还有瓷器都易碎,大家看的时候还请,轻拿轻放。
小镜子呢,10文一个,每人限购3个!中号镜子30文一个,每人限购一块。
大号镜子50文一块,另外全身镜200两银子一块,半身镜150两银子银子一块,要是没需求的话,尽量不要靠近,谢谢大家配合!
梳妆台300两一台如有需要请到柜台来交银子,留下地址,我们有专人送货上门安装,童叟无欺!”
听到全身镜200两银子,那些还想靠近的顾客,伸过去的手连忙就收了回来。
不是陈北卖的贵,他压根都没想过赚平头老百姓的钱。
200两老百姓买不起,显贵还能买不起?世家还能买不起?
小镜子小孩巴掌大,中号镜子碗口大,大号镜子盘口大,这已经足够用,而且老百姓也买的起。
所以,无名店铺的生意是非常火爆的。
玻璃镜面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家人耳朵里。
大乾的铜镜生意均被张家垄断,玻璃镜横空出世,对张家的冲击可想而知。
所以张家此刻正在召开家族宗族大会。
张家家主愤怒无比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早就说过,这个陈北不可留,你们偏要等等,现在你们说怎么办?怎么跟家族交代?”
“家主,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当初我们像王家一样,对陈北交好,现在玻璃镜生意不就是我们的了?”
“就是,家主,我觉得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去给陈北道个歉?”
“胡闹?道歉,我堂堂张家,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道歉,往后我张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我张家何错之有?本就是他陈北放肆,得罪我张家,我张家没找他算账也就算了,现在做出玻璃镜来断我张家财路,此子不能留!”
张家族老一个个开始推卸责任,都成了事后诸葛亮。
“陈北是陈家人,这事,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陈家必须给我们张家一个交代,家主,不就是一个开远伯吗?我觉得现在应该联合其他世家,打压开远伯,不能任由他狂妄嚣张!”
“对,族老说的对,开远伯必须除,不除不解我心头恨!”怀远侯和张烬山终于赶了回来。
“家主,我张家以铜镜立足,如今开远伯做出玻璃镜,还不告诉我张家,按照七大世家的约定,陈北属于陈家子弟,在做出白酒之时,他就该拿出三成分给我们另外六大世家。
他不但没有分,还不让王家分,简直就不把我们世家放在眼里。
如今又能出玻璃镜,还有精美的瓷器,此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不能放过他,他必须交出玻璃镜和烧制瓷器的方法!”
陈北如今虽然弄出了简体字,弄出了拼音,但对世家来说虽有威胁,但并不大,因为他们掌握着天下纸张。
只要书籍在手,陈北能蹦跶多高?翻不了天。
可陈北今日突然亮出玻璃镜,这实数杀了众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李家家主匆匆进宫,面见皇帝的李长民,李长民见到镜子时并没觉得意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就是陈北让公主拿了5000两银子,入股的玻璃作坊造出来的。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的容貌甚是满意。
转头看向站在对面躬着身子低着点头的李家家主,笑了!
“不用紧张,李家这些年被你管理的不错!”
“谢,陛下!都是托陛下的福!”
李长民点头:“这个玻璃镜你不用管。”
“不用管?陛下!这玻璃镜一出,铜镜可就没人要了,我们可就要少很多收入啊!”
张家的铜镜不但每年要拿出三成收益分给其他六家,而且每个世家的领地也都有约定,只有他们自家可以经营!相当于垄断。
李家领地每年卖出去的铜镜占张家所产铜镜的4成,如今玻璃镜横空出世。
他还没进宫,就接到了京城很多铜镜商户退单。
可想而知,等京城的玻璃镜传遍全国,传入他们祖地,他们手上积压的铜镜库存,该怎么办?
“哈哈!你去找昭乐,或许她有办法!”
此话一出李家主震惊。
“陛下,你是说,这玻璃镜是长公主做出来的?”
“皇家占股5成,朕年前就给你说过,往后与陈小子多往来,看来你并没把朕这话听进去啊!要不然,你今日也不会慌慌张张来见朕!”
李家主闻言,后背瞬间湿透连忙要下跪请罪,但被李长民拉住了!
“三字经,简体字,拼音,知行合一,你知道对大乾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大乾将来会有更多的才子更多的文人,更多的寒门官员!
二十年后,你觉得天下官员还会尽出世家吗?”
李长民这基本上就在跟李家主摊牌,他灭世家的决心,若是李家主再想不明白,那李家,他也不介意一并处理掉!
第106章 不买,不买,这不是害人命吗
李家主离开皇宫时,整个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他怎么也能想到,陈北在陛下心中有如此高的地位。
公主府,他并没有去,回到府上带上重礼,找到陈三爷,让陈三爷带着进了开远伯府。
赵家和崔家还有郑家,三家家主聚在一起。
“王家因为陈三爷的关系,与开远伯交好,得到酿造白酒的配方。
张家与开远伯交恶,开远伯如今甩出玻璃镜,此子不容小视啊!”
“可不是,我一直觉得开远伯在下一盘大棋,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
“哦?郑兄此话何意?”赵家主和崔家主看向郑家主。
郑家主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吐出
“年前打铁铺以镇店之宝吸引庄老前往,一个上联难住庄老,又大言不惭字丑不是他的错,是圣贤把字写的太复杂,气的庄来甩袖而去,自此也算和庄老搭上了关系!”
见赵家主和崔家主认真在听,郑家主继续说
“陛下微服进入的无名打铁铺,他给陛下说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有了招贤考,他也得到了陛下赏识。
再后来太子进入打铁铺学习,大乾的冶炼技术提高,大乾武器提升,马蹄铁和马镫,陛下直接封他开远伯!”
赵家主和崔家主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只要坐下来复盘,仔细想想陈北进城以来的所作所为,就会知道,陈北有备而来。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么说来,开远伯早就认出了陛下,可是我世家也从没招惹过他啊!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世家呢?”
“老赵,你是不是忘了,张力是怎么死的?”郑家主提醒道
赵家主这才想起来,就因为张力,张家针对陈北,怀远侯世子刺杀陈北。
“可那也与我们无关啊!他.....”
赵家主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家主打断
“老赵啊!你觉得他会造出纸张吗?”
此话一出,赵家家主猛然从位置上跳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造出纸张来?上千年来造纸术一直掌握在我们世家手中,不可能泄露!”
郑家主轻声道:“老赵,你反应别那么大,我只是有一种直觉,如果的他在下棋的话,能编出三字经,编出拼音,造出简体字,如果只是这样?
纸张书籍都掌握在我们世家手中,他编写出来又有何用呢?”
“所以郑兄的意思是,他可能也会造纸?”
“嗯!说不准,他已经开始造纸了!”
房间内突然陷入安静。
三人能代表家族成为京城的负责人,下一届族长候选人,又不是傻子。
“这么说来王家的白酒,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那么三字经,拼音,简体字也是在试探我们世家的反应了?”
“嗯!完全有这个可能,所以,此子不简单,若交恶,那就必须一招降服,很明显张家败了!”
“郑兄的意思是与其交好?”
郑家主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浊气
“我郑家传承千年,靠的是各行经营,并不像赵兄家有祖传的造纸术,崔兄的瓷器造纸印刷,王家是酒水,陈家的木炭,张家是铜镜。
所以以今日无名商铺的玻璃镜,瓷器,还有那些玻璃杯,玻璃制品,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全城已经疯狂,为了郑家我别无选择!”
郑家主话落,赵家主和崔家主齐齐看向郑家主,很快也就释然了。
郑家主站起来:“二位兄长,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吧!千万别学陈家有眼无珠,学张家贪得无厌!”
郑家主离开了房间,只留赵家主和崔家主在房间里沉默无言。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比木炭还要低的煤球,两文钱一块,可烧水,可做饭,一天块满足全家吃喝不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无名商铺的时候。
京城数家蜂窝煤店铺也开门吆喝做生意。
“蜂窝煤?这不就是石炭吗?不买,不买,这不是害人命吗?”
“唉!客官,瞧你这话说的,以前的石炭是会害人命,可现在我们无名蜂窝煤,绝对的安全健康,你往屋里看看,咱们可是烧好几个炉子,一点事都没有,暖和的很呢!”
“真的?”
“我骗你做甚,你进去感受一下!就知道了,要是害人命?我们也不敢拿出来卖不啊!”
那人这才半信半疑的走进了无名煤铺。
一进去,感受到暖烘烘的热气迎面扑来。
陈北可是在每家煤铺装了两个暖炉,里面是煤炭烧的暖烘烘的。
还有两个煤炉,每个煤炉可以装三块蜂窝煤。
至于煤炉是三家无名铁匠铺,用陈北教授的灌铸法,做出来的铁皮桶,装上从瓷窑场烧出来的煤炉内胆并红黄泥填充,用铁皮盖封口,结实耐用。
人嘛,有是有好奇心的,一个进去就有两个,两个就有4个!
很快每家无名煤铺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人终于愿意买煤球回家试试。
要知道大乾最差的木炭都要是43文钱一斤,一斤木炭最多能烧两天,相当于一天就要20多文钱。
不是老百姓不上山砍柴,京城周边是山都是有主的,即使他们想去砍柴烧柴,也得有地可砍。
没主的山,别说树枝树叶了,地上连杂草都没有光秃秃一片。
俗话眼睛一睁就要为柴发愁,在古代除了有主的山头,基本都是光秃秃的,百姓为了节省炭火,一天也就吃两顿饭,甚至一顿饭,当然也有缺粮的关系。
如今陈北搞出蜂窝煤,对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那些买了蜂窝煤回家的百姓,尝试着用蜂窝煤烧水做饭,发现不仅火力足,而且燃烧时间长,花费还少,一传十十传百,蜂窝煤的生意很快就火爆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家主带着重礼,在陈三爷的引荐下见到了陈北。
陈北也了解过这个李家主。
李家现在所有的产业,基本上都交给了皇家在打理,这一点陈北还是很佩服的。
第107章 能撇清,就早些撇清吧,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书房里,陈北给李家主沏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府中没好茶,比不上李家主府上的茶叶,尝尝!”
眼前之人分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然而给李家主带来的压力,竟犹如面对李长民时一般。
也不完全对,李长民给他的压力是皇权的威压,而眼前的少年给他的感觉是捉摸不透。
“谢谢,开远伯。”
陈北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李家主前来是为了玻璃镜还有瓷器吧?”
李家主拱手:“还请开远伯明示!”
陈北想了想开口道
“商人逐利,李家主应该知道,当前我们无名商铺玻璃镜和瓷器的价值,说实话只要我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话让李家主大为震惊。
“开远伯的意思是说生产玻璃和瓷器没有门槛,产量要多少就有多少?”
陈北点头:“没错!只要我想!”
李家主原本还想着玻璃镜和瓷器会像做铜镜,会和他们烧制瓷器一样困难。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世家的威胁有限,可现在陈北告诉他,只要他想产量要多少就有多少。
世家之所以长久,那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天下财富和书籍。
可如今陈北.......这是要断世家财路。
“不知我李家可否与开远伯合作,以我李家的渠道,很快便能将玻璃镜和瓷器卖到全国去。”
“合作,当然可以合作,不知道李家主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北想了想又补充:“我想知道世家之前为何会联手攻击我!
怀远侯世子应该是几大世家顺水推舟的算计吧?
若是除岁那晚,怀远侯世子得手想必我已经死了吧?
还有我从西山回来,路上遇到的截杀,是不是也是你们世家的后手?”
其实这些陈北都是推测,并无实据,但他想不出,不是赤龙会,不是太后,不是怀远侯,还会是谁!
最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世家找的江湖上的人。
李家主不敢言语,陈北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冷笑。
“李家主,你们都想杀我了,今日还来找我合作,你不觉得可笑吗?”
李家主起身躬身拜倒:“开远伯,那都是误会,虽然我没有参与,也算默认了世家之间的行动,我已知错,开远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开远伯说的没错,怀远侯世子不过是世家联合抛砖引玉,若是他能刺杀成功,世家便不用出手,为了给怀远侯世子制造机会,世家烧了香满楼。
另外对于城外伏击,也是世家联合江湖上的高手,只是他们还没动手,就被伯爷发现,一把火烧死了好几个。
至于另外一伙人,世家也有追查过来历,前往查探的人全都死了,从他们动手的痕迹推断并不是我们大乾人!”
“哦?那伙人不是你们世家派来的?那他们是什么人?”
“有可能是他国隐藏在大乾的奸细杀手!至于属于哪方势力我也不知。”
陈北心中有数点了点头,话音一转
“我没有得罪太后,太后为什么对付我,想杀我?”
“太后想杀你?”李家主诧异无比,似乎他也是第一次听出。
陈北见李家主的模样似不像是作假。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太后对我的敌意丝毫不输你们世家!”
“或许是,你伤了怀远侯父子吧!毕竟太后是张家人!”
陈北摇头:“没这么简单!”
想不明白陈北干脆也不想,说回了原话题
“我只是个打铁的,按道理来说,并没有得罪你们世家吧!”
李家主看着陈北有些狐疑
“开远伯难道忘了和人提起过360行,行行出状元?”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李家主不确定陈北到底知不知道那天和他见面的人是当今陛下。
干脆说道:“此话传入陛下耳中,陛下决定春闱之后再开一科,招贤考,虽然世家可以拢摞天下学子收归己用。
但有了招贤考,对天下寒门来说,相当于又多出了一条出路,所以这不符合世家的利益!
加上你的冶炼技术,世家怕了所以.....”
李家主的话没说完,但他知道,剩下是什么话,无非就是除之后快。
“照你这么说,我把拼音和字体简化后,世家应该对我更是恨之入骨,你现在来找我,就不怕其他几家联起手来对付李家?”
李家主摇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我李家也算是千年世家,历朝历代,上位者都想削减世家的存在感,但他们都失败了。
如今的陛下也是如此,现在他还能压制世家,但陛下百年后,太子登基,是压不住世家的,
容我说句大言不惭的话,皇帝轮流做,明年到谁家?这不是皇帝能决定的,而是世家!”
陈北越发佩服眼前的李家主。
“李家主是个透彻之人。”
李家主苦笑摇头:“如今我们李家和皇家绑在一起,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是之前,陛下未必能成功,如今开远伯让陛下看到了希望!
不光陛下看到了希望,世家也看到了希望,他们会把你拉拢过去,再次控制天下书籍,天下财富,世家再次壮大。
想必我不会是第一个来拜访开远伯的!”
陈北点了点头:“李家主你做的对,世家的存在只会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世家但凡给百姓一些活路也不至于让陛下憎恨!
至于世家拉拢?”
陈北非常不屑的笑了:“我没有多大的雄心壮志,但我知道礼义廉耻仁义道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乾就是舟,百姓就是水,李家主你觉得是水重要还是舟重要?”
陈北的话让李家主就是一愣,这么简单的道理,从来没人想过。
他躬身对陈北行了一礼。
陈北摆了摆手:“玻璃镜,你去找长公主谈,她若给你合作,那你就做,不给你做,你找我也没用,至于瓷器....”
他看向了陈三爷:“瓷器本来就是三叔的产业,你和他直接合作便是,不用来请示我!但是李家主,我听说今天早朝上,有不少李家官员弹劾我....”
李家主忙躬身致歉:“请伯爷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也不妨提醒李家主,和其他世家的关系,能撇清,就早些撇清吧,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08章 世家不是牛吗?我就看他们怎么死!”
“老三,开远伯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走出开远伯府,李家主就拽着陈三爷上了自家马车,匆匆询问。
陈三爷摇了摇头:“这个我暂时不方便透露,想必你来之前进过宫,陛下让你来找伯爷和解的吧?”
“嗯!我来之前是进宫面见过陛下!”
“那就对了!伯爷说的没错,世家的时间不多了,天下格局将会大变,李家主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说完陈三爷叫停了马车 ,从李家主的马车上下来,上了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陈三爷他们刚走。
陈家人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到开远伯府。
魏延他们见状,也不客气,陈北早就交代过,陈家人只要靠近开远伯府,打死不论。
虽然魏延他们没把陈家人打死,但一个个也被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敢打我们,我们陈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滚?再不滚,就不是把你们打趴下地上这么简单了,我们伯爷说了,要想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想找他说话,让你们族长亲自来,你们不配,没资格!”
魏延话落,见陈家人还不走,扬手一挥,伯爵府的护卫,一个个提着被铁棒就冲了上去。
这些都是陈北收留的那些小伙子,每天都要轮流把守大门。
他们动起手来可不会对陈家人留手,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命,他们姐妹弟弟命都是陈北给的,他们这条命就是陈北的。
所以一听是陈家人,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势要替伯爷好好教训教训陈家人。
陈家人见这群人,根本不像是说着完,爬起来就跑,来的时候有多嚣张,回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那群小子们在背后疯狂嘲笑。
陈北知道后,也只是笑笑:“做的好!下次再来让他们爬回去!”
“伯爷,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魏延你记住,我与陈家只有仇怨,没有恩情!他们对我置之不理,那我就让他们高攀不起,这样很合理!”
“是!伯爷!”
陈家族长得知派去开远伯爵府的陈家人,被打了回来,怒不可遏差点没有当场气暴毙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家人找上了门!
陈北动了他们铜镜的蛋糕,张家人岂能放过陈北?
拉拢?开玩笑,陈北死了,玻璃镜不就是陈家的了?何必拉拢?快刀斩烂麻,一步到位不好吗?
这就是张家开会的决定。
他们本是来找陈家,问陈家的态度,没想到陈北把陈家的沟子也偷了。
这下张家人平衡了。
“陈族长,我们张家对付陈北,你陈家站在哪哪一边?”
“对付?怎么对付?如今他深受陛下器重,刺杀?你们之前也说过,万无一失的,结果他现在还活着,你现在过来问我站哪一边?”
“陈族长息怒,之前都是意外,你老也看到了,如今的陈北早已不是当初的陈北,若不将其除之,未来还指不定会给我世家造成多大麻烦!”
陈家族长真的一点不后悔吗?
他自然是后悔的,可他是陈家族长,让他给一个小子低头认错?那是不可能的!
“陈北再已不是我陈家人,死活与我陈家无关!”
“好!有陈族长这句话,那我张家就放心了!你放心除掉陈北之后,蜂窝煤归陈家,一切照旧!”
陈家族长没有吭声,只是抱拳微微躬身,代表赞同这个提议。
张家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郑家家主和崔家,赵家家主告别后,就去了王家。
他想走王家的路子,给陈北搭上线。
王家和郑家的关系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 王家家主的老婆,是郑家家主的姐姐,亲姐。
陈三爷又娶了郑家主姐姐的女儿。
相当于陈三爷见到郑家主还要叫声舅舅!
“这事,我让旺兴问下开远伯,你先回去,我这边有消息了,我再派人给你送信!”
“好了!有劳姐夫了!”郑家主抱拳躬身致谢。
王家主扶起郑家主:“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该与族长商量一下,如果靠拢开远伯, 就相当于站到了其他几家对立面。
别家不好说,以张家一向的作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我知道,我回去就给族中送信,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好!我们王家站队开远伯!”
王家主竖起耳朵听外面没有人往来,凑到郑家主耳边小声说道。
“世家斗不过开远伯的,他还有令世家最忌惮的东西还没拿出来,不过也快了,让郑家的官员低调些,别再跟其他几家的官员搅合一起了!免得陛下秋后算账!”
郑家主一听眼睛瞪的溜圆:“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开远伯真的把纸造出来了?”
王家主微笑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回去吧!别告诉任何人,总要有人为错误买单的!”
王家主虽然没有承认,郑家主也已明白他猜的没错。
郑家主并非郑家嫡长子,能被派到京城来当家主,还当郑家未来家主培养,就是因为他聪明。
郑家主离开王家,他并没有再去找赵家主和崔家主,他该说的在酒楼也说了,至于两人的选择,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郑家主回到家,整个人的脑袋里都还是空白的,还是不可置信的。
也更加佩服陈北,他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每一步都踩在世家的命脉上,这样的人,岂是他们郑家能招惹的?
敢动世家,背后没有依仗,没有后手谁会相信?
郑家主越想越觉得陈北此人恐怖。
想明白这些,他修书一封,叫了三匹快马让他们日夜不息,以最快速度送回祖地。
“小北,你让印刷出来的三字经已经印出来了,你看看!”张大山捧着几本书,来到陈北书房。
陈北放下正在写的东西,站起来,脸上浮现欢喜之色
“哦!这么快的吗?”
“烧制活字的时候,开始没经验,烧坏了不少,浪费了些时间!”
“嗯!没关系,做出来就好!一天能装订多少本?”
陈北翻看着手上装订好的三字经,前面是认识拼音字母,后面是带着注音的三字经全文,心中欢喜不已。
“今天第一天印刷,大家都很生疏,等熟练了一天应该能印至少500本!”
陈北眉头皱了皱摇了摇头:“不够,一天最少要3000本,后面那两个院子可以全都用上!让姑娘们全都上,应该可以吧?”
“嗯!要是算都来印刷装订的话,3000本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记住,印刷房间不许其他人进入。”
“嗯!今天魏护卫路过,也被我们赶走了!”
“他是陛下的人,让他知道也没关系,但不是现在,活字印刷是我们伯爵府的杀手锏,世家不是牛吗?我就看他们怎么死!”
“好!”
陈北又把刚刚写的乘法口诀表,数字表拿起来交给张大山。
“把这个带回去,做模子,书本就叫:数学!印刷好了,明天小海去庄老那里,让他带去,另外找庄老要三名夫子,来我们府上教府上的孩子读书识字!”
“好!”
第109章 没有我的允许,一个也不许离开
夜黑风高,就在京城陷入一片安静之时。
距离京城外百里,煤窑厂出事了。
若只是煤窑厂出事,倒还好说.
位于西山,陈北收留的难民,拿着锄头刀具,袭击了三里外的皇庄,死伤百余人。
城中十数家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响起了悲切的哀嚎。
第二日晨曦微露,伯爵府朱漆大门前已是一片狼藉。
十几具草席裹覆的尸体一字排开,散发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数十名披麻戴孝、涕泪横流的男女老少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哭嚎声、咒骂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北!你还我儿子命来!”
“黑心伯爵!你卖的毒煤害死我全家啊!”
“丧尽天良!为了几个臭钱,连人都不做了吗?!”
“天杀的!我苦命的爹娘啊…昨夜还好好的,烧了你家煤就…就…呜呜呜…我们不该贪便宜,害了我爹娘的命啊!”
人群最前方,一个须发皆张的老汉,双眼赤红,指着刚踏出府门的陈北嘶吼:
“陈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都是被你那‘蜂窝煤’活活熏死的冤魂!你西山煤窑出的煤,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陈北接到通报也没耽误,一身素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却隐藏着满满的杀机。
他走出府门扫视地上十几具尸首,面色更冷。
府兵手持长棍,在他身前组成一道防线,紧张地抵挡着汹涌的人潮。
“都给我闭嘴!”
面对嘈杂的场面,陈北低声呵斥,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不可反驳的穿透力,压过了嘈杂的哭嚎,
“本爵理解尔等丧亲之痛。然,西山煤窑所产之煤,烧遍京城内外,何止千家万户?为何偏偏只有尔等十数家出事?且集中在昨夜?”
前世数亿家庭,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烧蜂窝煤都没有因为中毒而死,在大乾没有水泥,还是四处漏风的房子里,怎么可能会中毒死人。
那真相只有一个,人为....就是冲自己来的。
“你放屁!”
一个壮硕的中年妇人猛地扑上前,若非府兵阻拦,几乎要抓到陈北的衣襟,
“就是你家的煤有毒!我家那口子烧了你家的煤就喊头疼,接着就…就口吐白沫倒下了!街坊四邻都一样!你还想抵赖?!”
“对啊!就是!”
“就是烧煤中毒死的!”
“陈北!你休要狡辩!赔命!赔钱!”
人群再次被点燃群情激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魏延和刘安民等人均低声劝陈北暂避,这里交由他们处理。
陈北抬手止住劝告,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爵再说一次!西山煤窑的煤,绝无问题!尔等聚集闹事,抬尸堵门,惊扰勋贵,已犯王法!
本爵体恤尔等哀伤,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散去,抬尸往奉天府报官!官府自有公断!
若再胡搅蛮缠,莫怪本爵无情!”
他的警告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民怨瞬间沸腾。
“报官?官官相护!谁不知道你开远伯手眼通天!”
“就是!今日不给我们个交代,我们就死在这里!”
“乡亲们!跟他拼了!砸了这吃人的伯爵府!”
“冲进去!讨还血债!”
一个情绪失控的年轻人猛地撞开了前排府兵的棍子,伸手就去抓陈北。
旁边的府兵下意识地格挡,推搡之间,场面彻底失控!
哭嚎变成了怒吼,哀悼化作了暴动,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冲击着伯爵府的防线,棍棒、拳头、牙齿都成了武器。
陈北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冥顽不灵!给我——拿下!敢冲击府门、攻击府兵者,格杀勿论!”
早已蓄势待发的府兵立刻从府门两侧涌出,手持木棍,铁棍行动迅捷而冷酷。
不再是之前的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的、带着压迫性的反冲。
“啊!”
“打人啦!伯爵府杀人啦!”
“跟他们拼了!”
惨叫声、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兵刃出鞘的寒光瞬间取代了哭嚎。
府兵下手极有分寸,以驱散和制服为主,长棍专扫腿脚关节,铁棍只作威慑格挡。
但对于那些冲在最前、试图攻击陈北,强行冲击府门的暴徒,则毫不留情。
瞬间便有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被打翻在地,痛苦哀嚎,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血腥的镇压如同兜头冷水,浇灭大部分人的疯狂。
看着同伴倒地哀嚎,看着伯爵府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剩下的人惊恐地退缩,推搡着向后退去,只剩下几个哭得脱力的老弱妇孺还瘫坐在尸体旁抽噎。
陈北站在台阶之上,冷冷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和地上呻吟的暴徒,声音冰冷:
“将伤者抬走医治。其余人等,再敢闹事,视同谋逆,杀无赦!”
这冰冷的杀意彻底震慑了人群。
在府兵刀锋的逼视下,抬尸的、闹事的人,再次平静下来。
陈北目光落在那十几具未来得及抬走的尸体上,眼神锐利如刀。
“来人!”
“爵爷!”
魏延急忙上前。
“去,”陈北指着那些尸体,声音低沉而果决,
“立刻去奉天府,请最好的仵作来!带上本爵的帖子,就说本爵府前有人闹事,抬来十几具尸体诬陷本爵售煤杀人,请仵作当场验明死因!记住,要最老练的!”
魏延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刘安民,你去报官!”
“是!”
“其他人,把这些死者家属,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一个也不许离开!”
“是!伯爷!”
陈北的话落,那些心虚之人,已经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想要逃走。
陈北怎么会给他们机会,伯爵府内可是有200多个日夜训练的小子,虽说功夫还没练到家,但要对付这些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死者家属全都被伯爵府的护卫全都给包围看管了起来。
陈北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如果你们现在告诉我,受谁指使,让你们陷害本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些安葬费。
若是等我查出来,你们是故意诬陷,你们应该知道诬告朝廷勋爵是什么罪!”
第110章 锁拿陈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就是你卖黑煤毒害了我爹。”
“大家别听他的,他就是想用钱收买我们,我们不能这么算了!”
陈北愣愣一笑,一挥手几个人进去把人群中几个激愤的人揪了出来,押跪在陈北面前。
陈北二话不说,就是一脚踹上去。
“说!谁让你们来闹事的!”
“杀人的了!爵爷杀人了!”被踹倒在地的几个人一个个哀嚎大叫。
陈北一点都不惯着他们,伸手,护卫递过来一根马鞭。
“老子好好给你说话,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爷爷是好欺负的,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连怀远侯都敢杀,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们,你们也是白死!”
陈北每一鞭都狠狠抽在他们脸上,每一鞭下去都是一条血痕,皮开肉绽。
陈北可没有任何留手。
被抽打的人,见陈北真的可能会打死他们,就连连跪地求饶。
“开远伯,开远伯,饶命,饶命,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几个就是跟着张力的混子,张力死了没了收入,
昨夜有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今早到开远伯府门口闹事!我们......”
那人竹筒倒豆子般把缘由告诉了陈北。
陈北冰冷一笑:“你们早点承认不好吗?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做狗!”
说完挥手:“把他们几个绑了,一会官府的来人送官府去。”
“是!伯爷!”
陈北又看向那些吓的跟鹌鹑一样,抬尸过来的百姓,他在等,在等有人跳出来说出真相。
奈何这是一群不识时务之人,直到魏延把奉天府和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仵作请来,这些人都没有开口。
陈北便也不再给他们机会。
在陈北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府兵森严的戒备中,请来的仵作,开始逐一仔细查验草席裹着的尸体。
他们解开裹尸的草席,翻开衣物,检查口鼻、指甲、皮肤…动作一丝不苟。
随着查验的进行,仵作们互相对视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待他们查验完毕,用清水净了手,走到陈北面前,躬身行礼。
“禀伯爷!小人已仔细查验完毕。”
“讲!”陈北的声音不容置疑。
其中一个仵作禀告道:“这…这十几具尸体…死状虽似烧煤中毒,口鼻确有些许烟灰,肢体亦有部分僵硬发绀…然…”
老仵作深吸一口气,
“然其真正致死之因,绝非是昨夜烧煤所致!”
他顿了顿,在陈北如实质般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道:
“小人查验发现,其中七人,下肢肌肉萎缩僵硬,关节变形,乃多年瘫痪之症!
另有五人,脏腑衰竭迹象明显,体内积有陈年药毒,显是久病沉疴、药石罔效之人!
还有三人,身上褥疮深可见骨,绝非一两日可形成,分明是常年卧床不起…爵爷明鉴,这些…这些死者,绝非昨夜意外中毒身亡!
他们…他们本身便是行将就木之人!昨夜之事…恐…恐另有蹊跷!”
仵作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伯爵府门前。
其他几个仵作也站出来附和:“小的也是这么认为。”
陈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充满戾气的弧度。
他看着那些被刻意抬来的尸体,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眼中再无丝毫怜悯,只剩下洞悉阴谋后的森然杀机。
“好…好得很!”
他低声自语,声音仿佛淬了毒的寒冰,
“瘫痪…久病…卧床不起…拿这些本就要入土的人命,来栽赃我陈北?真是打得好算盘!”
这时奉天府尹带着捕快也赶到了。
对着陈北行了一礼,陈北点头:“王大人,在下怀疑这些人谋财害命,诬陷朝廷勋爵,这些死者,我怀疑他们是用有毒石炭谋害致死,请王大人彻查。”
王大人拱手:“开远伯放心,本官一定秉公办理,还开远伯一个公道,只是还需请开远伯随本官去一趟奉天府!”
陈北虽是伯爵,但他并无品级,奉天府尹王大人从三品,论官职要比陈北高,陈北是需要听王大人的。
“当然,我也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急着替阎王爷收人!”
伯爵府门前的血迹尚未干透,朝堂上弹劾陈北的风暴更猛、更致命。
“陛下!臣弹劾开远伯陈北,豢养流民,图谋不轨,纵容其冲击皇庄,杀戮皇庄管事、庄丁及护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此乃谋逆!赤裸裸的谋逆啊陛下!”
张烬山,须发戟张,第一个出列,声音因激动和“义愤”而尖锐刺耳。
“臣附议!”兵部右侍郎赵固紧随其后,脸色铁青,
“西山难民,皆为开远伯收容,供给衣食住所,俨然私兵!
昨夜持械突袭皇庄,手段凶残,鸡犬不留!若非早有预谋,岂能如此迅疾狠辣?
陈北此举,分明是借流民之手,试探朝廷,行谋反之实!其心可诛!”
“陛下明鉴!”礼部尚书陈显,这位素以清流自居的老臣,此刻也痛心疾首地加入战团,
“陈北收容流民,本有沽名钓誉、邀买人心之嫌。
如今竟酿成此等滔天大祸!冲击皇庄,等同藐视皇权,践踏天家威严!此风绝不可长!若不严惩首恶,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安天下民心?陈北,实乃祸国之源!”
“陛下!陈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臣进宫之前得知,开远伯府前悍然动用私兵,镇压哭诉求告之百姓,死伤枕籍!
此等暴戾恣睢,视人命如草芥,与谋逆何异?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陈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言辞激烈,唾沫横飞。
一时间,弹劾之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豢养私兵”
“冲击皇庄”
“杀戮皇庄”
“谋逆”、
“祸国”“暴戾”……
一顶顶足以诛灭九族的大帽子,被争先恐后地扣在陈北头上。
朝堂之上,群情汹汹,陈北已然成了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龙椅之上,李长民,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鎏金扶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面孔,深邃的眼底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沉凝的冰湖。
第111章 祸国殃民、构陷勋贵、逼反百姓之事
就在这几乎要将陈北彻底淹没的口诛笔伐达到高潮之际,定国公一步上前,大喝出声。
“你们这群狗官,西山年前,年后不过收拢4000余难民,大都还老弱,开远伯利用他们谋逆,是你们脑子被驴踢了。
还是当陛下昏庸无脑?”
这话也就只有南宫羿敢当着李长民的面说。
李长民摸了摸鼻子:‘这定国公,这倔脾气.....’
所有的喧嚣,被定国公喝止,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停滞。
无数道目光,或愤恨、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隐含担忧,齐刷刷地射向定国公。
秦国公和陈国公对视一眼上前躬身:“陛下,末将觉得,张大人,陈大人等人弹劾开远伯谋逆实在是无稽之谈,开远伯绝不可能谋逆!”
李长民还没吭声,张烬山又跳了出来,厉声质问,
“那些暴民皆是开远伯收容豢养,盘踞西山,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三位国公看也不看张烬山,对着御座躬身:
“陛下。开远伯收容难民,只为让其活命,供给粗食陋屋,使其不至冻饿而死,绝无私兵豢养之说!
难民聚居西山,人数众多,良莠不齐,管理或有疏漏,是开远伯之错。
然,难民突袭皇庄,老臣敢为开远伯担保,绝非开远伯所指使,更非他所能预料!”
南宫羿突然转身与张烬山对峙
“请问王大人,可有实证证明,是开远伯下令命难民冲击皇庄?”
“你……”张烬山一时语塞。
赵固接口,“即便非他直接下令,难民因他而聚,因他而乱!此乃养虎为患!他难辞其咎!
他府前动用私兵,镇压无辜百姓,又作何解释?
难道那些抬尸喊冤的苦主,也是冲击皇庄的暴民不成?” 赵固巧妙地将两件事混为一谈。
南宫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冷:
“赵侍郎此言差矣!府前之事,本公也有听闻,本公推断定是有人处心积虑,
以谋杀瘫痪久病、行将就木之人,抬至开远伯府构陷栽赃!
此等拙劣伎俩,用心何其歹毒!难道赵侍郎看不出来吗?还是说,本就是赵侍郎参与其中?故作不知?”
“定国公,你休要血口喷人!”赵固愤怒无比,还想要弹劾定国公,却被定国公一瞪缩起了脖子。
定国公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电扫向刚才弹劾最凶的几人:
“陛下,开远伯府前镇压,非为无辜百姓,而是镇压受人煽动、冲击勋贵府邸、意图制造混乱、浑水摸鱼的暴徒!
他身为勋爵,府邸乃朝廷体面所在,岂容宵小冲击?
此乃自卫,亦是维护朝廷法度!何来‘镇压无辜’之说?
倒是臣要问一问诸位大人,为何如此巧合?
昨夜难民袭皇庄,今早便有人抬着精心准备的‘尸体’到开远伯府前闹事?
这背后,是否有人故意将两件本不相关之事串联,意图将‘谋反’这顶弥天大罪,扣在开远伯的头上?!”
南宫羿虽老但他条理清晰,他的反击,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争论。
支持者寥寥,但反对者的声浪更高:
“强词夺理!验尸之说,谁知不是开远伯买通仵作,颠倒黑白?”
“难民冲击皇庄是铁一般的事实!陈北就是罪魁祸首!”
“瘫痪久病之人死于烧煤谋杀?更是荒谬!分明是你为陈北开脱!”
“陛下!定国公巧舌如簧,意图为开远伯脱罪!陈北谋逆之心已昭然若揭!请陛下速速下旨,将此獠明正典刑,以安社稷!”
“请陛下赐死开远伯陈北,以正国法!” 数名大臣齐齐跪倒,声音震耳欲聋。
龙椅上的皇帝李长民,眉头紧锁。
定国公为陈北辩解和仵作验尸的结果,确实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但难民冲击皇庄、杀伤百余人的事实。
皇庄被袭,挑战的是皇家的绝对权威,无论背后有何隐情,都必须有人为此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陈北作为收容难民的始作俑者,无疑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皇帝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判决。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只等皇帝口中吐出那个“准”字。
南宫羿挺直脊背,脸色沉静得可怕。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
即使他再怎么为陈北辩解,“冲击皇庄”这铁一般的事实和汹涌的“谋反”指控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只能赌,赌皇帝对陈北还有一丝信任。
就在皇帝嘴唇微动,似乎要做出裁决的千钧一发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王都尉进入宫殿跪倒在地高喊:
“陛下!西山急报!难民……难民遭不明身份精锐甲士突袭!
营寨被焚,死伤惨重!袭击者……袭击者打着……打着清理叛逆的旗号,正……正朝京城而来!
难民……难民群情激愤,已……已有数千人自发拿起简陋武器,尾随追击!
沿途……沿途裹挟甚众,恐……恐生大变啊陛下!”
轰——!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刚才还慷慨激昂请求赐死陈北的大臣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袭击难民?精锐甲士?打着清理叛逆的旗号?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所有的指控、所有的阴谋,瞬间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南宫羿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死死盯着御座之上同样露出震惊之色的皇帝,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陛下!您听见了吗?袭击难民!这才是真正的灭口!
这才是真正的栽赃嫁祸!这才是真正的——逼!民!造!反!
有人,是铁了心要将这些走投无路的难民,连同开远伯一起,彻底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
恳请陛下明察!
否则,今日西山难民冲击皇庄是假,明日……这数千乃至上万被逼到绝境的难民冲击京城,可就是真的了!”
李长民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怒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些刚才还义正词严、此刻却面无人色的大臣,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王都尉,最后,目光落在了南宫羿那张沉毅而锐利的脸上。
“查!”
李长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给朕彻查!一查到底!无论是谁,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等祸国殃民、构陷勋贵、逼反百姓之事,朕,必诛其九族!”
第112章 这份大礼,他接不接得住! 杀了他的人,他能奈我何!
就在陈北随着王大人在奉天府衙审问那些闹事百姓之时。
刘安民匆匆进来禀报,
“伯爷,西山难民昨夜冲击皇庄,今日又有一群士兵以镇压叛乱之名,冲进西山焚烧房屋,难民死伤惨重!
此时那群士兵正朝京城而来,西山难民紧随其后,另外近今日来往京城的难民。
也全都加入了难民队伍,直逼京城而来!”
闻言,正在审案的王大人面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拍案而起。
“天子脚下,他们欲欲何为?想要造反吗?”
陈北没有理会王大人,眼眸微眯
“这是,冲我来的?”
刘安民拱手:“魏延已去调查,难民冲击皇庄必然另有隐情!”
“哼!隐情?我看是有人故意冒充煽动难民闹事,想让我陈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很好,好的很!”
说完他的脸上再无任何笑意,尽是冰冷的杀机。
他对了王大人拱了拱手
“王大人,这里交给你了,在本爵回来之前,这些人一个,也不许放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发出来的。
说完也没等王大人回复,大步离开奉天府,周力勇已经为他准备好马匹,还有他的乌黑铁棒。
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等30余人,他们一个个手中也都拿着一根铁棒,牵着马站在府衙门口,就如即将出鞘的利剑,严阵以待,等着陈北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脱鞘而出。
他们有皇帝派给陈北的金吾卫,也有公主送给陈北的护卫,这段时间陈北对他们的训练,洗脑。
他们知道上了陈北的船,再想回去怕是回不去了,特别是最先来到陈北身边的魏延、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刘安民六人。
即使回去了,恐怕在想上陈北的船,就上不来了,虽然跟在陛下公主身边,在外人看来牛皮哄哄。
身为好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呢?
待在皇帝身边,皇帝有数万将领可以用,轮到他们黄花菜恐怕都蔫了。
跟在开远伯身边,也就他们几人,他们也看到了开远伯的潜力,说不准抱紧开远伯的大腿能飞天。
所以,慢慢的他们的心开始偏向陈北,开远伯府有些东西能不上报就没上报给陛下。
比如说开远伯府训练那些收留的孩子们的战术。
他们就没上报。
刚刚在得知西山难民被杀,他们就知道陈北定然大怒,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并不是劝,而是顺从支持。
陈北见到众人都整装待发,笑了
“好!随我一起出城,镇压叛乱!”
没错,他们敢说自己是叛军,那袭杀难民,率领难民冲击京城,他也可以认为他们是叛乱。
陈北如此做,也是笃定,对方定然没有受到陛下应允冲入的西山,他去杀了也就杀了。
当然,如果的受命于陛下,那这个皇帝留着也没用了!
“是....”
声音气势恢宏,别看他们只有36人,但一腔热血敢让日月换新天。
所以城内还在请示带兵出城镇压时,陈北已经带着他的36卫骑着马冲出了京城。
公堂上的王大人,看着陈北他们气势汹汹从府衙出发,顿时就觉得天要塌了。
他慌张无比,命人先将堂下之人收监,匆匆离开府衙,前往宫门口让人守卫给他们正在上早朝的李大人传信。
以陈北出城的架势,明明就是去干仗的,他也知道陈北的脾气,就是个不愿吃亏的主,这一去,定不是镇压难民,
而是镇压那群士兵,他虽不知道那群士兵是谁的兵,但能出现在京城地界,那必然是大乾士兵。
与大乾士兵相斗,这不就是谋逆吗?
陈北并不知王大人所想。
他带着36卫一路疾驰,直奔西山。
他们也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打探回来的魏延。
魏延此刻全身是血,后背还插着两根羽箭,嘴角还不停淌血。
陈北见状顿时大怒,上前将从马背上跌下来的魏延抱住。
“吴大江,来两个人送魏护卫回府!”
魏延摇头:“伯爷,属下没事,是淮王,淮王世子进京,路过西山听说难民袭击皇庄,他便命部下屠了西山难民,
守卫皇庄的禁军校尉李开年赶到,已经有上千难民被杀,忠伯,狗哥,老武他们全死了,
昨晚袭击皇庄的难民是前日突然出现在西山的一伙难民,全都被李开年杀了!”
陈北拍了拍魏延的肩膀:“好!我知道了,你暂且回去养伤,敢伤我的人,我管他是什么王,什么世子,血债血偿!”
陈北一挥手吴大江和另外两个护卫扶着魏延上马,带着就直奔京城。
陈北看着受伤回京的魏延,眼中杀机如同实质。
转头看向剩下的34名护卫
“淮王世子敢对我们的人下手,很显然这是冲我来的,想给我陈北下马威,我岂能容他!你们怕吗?”
刘安民上前:“伯爷是要对淮王下手?他可是皇太后的亲生儿子!”
陈北一听这话顿觉奇怪,为什么刘安民会说亲生儿子这话,难道皇帝不是?
刘安民像是看出了陈北的心思摸了摸鼻子:“其实皇太后并非陛下生母,而淮王才是.....”
这事陈北还真不知道。
听刘安民这么一说,他瞬间像是抓到了什么。
‘难怪太后针对自己?敢情这是不想让李长民坐稳江山,想要扶自己儿子上位啊!’
“那你说,淮王世子此时进京是为何事?”
“太后生辰快到了,应该是给太后拜寿吧!”
陈北冷笑:“管他干嘛!视百姓如草芥之人,不是什么好鸟,太后的亲子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了上千难民总要有人负责的!”
而在距离陈北他们三里外,一群队伍浩浩荡荡走过来。
“世子爷,还没进京就为陛下镇压难民,立此大功,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太后娘娘也会很高兴的!”
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男子凑到淮王世子李戈身边奉承道。
“哈哈!你说的对,不过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贼眉鼠眼的男人躬身奉承假装不知询问。
“哈哈!”淮王世子大笑。
“都说开远伯嚣张跋扈,本世子倒要看看,本世子送他的这份大礼,他接不接得住!
杀了他的人,他能奈我何!哈哈!”
第113章 千余条人命,说杀就杀,天理何在?
只是淮王世子李戈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还是一块倔强屌炸天的铁板。
时间是转动的,不会为任何一方停留。
终于淮王世子与百名护卫与与陈北相遇了。
淮王世子的护卫见到陈北一行人气势汹汹,拦住前路,一个个抽刀把淮王世子护在中间的。
“来者何人,胆敢拦淮王世子的路还不速速让开?”
陈北冷哼:“就是你们杀了西山难民?”
“是又如何?”
“不如何,你们该死!”
陈北不再有任何啰嗦,举起手中的乌黑铁棒大喝一声
“杀!”
陈北对伯爵府的护卫也亲自操练过,虽然时间尚短。
但他们本就是金吾卫,一个个身手本就不凡,对领悟陈北传授的杀人技,领悟融会自比那些收留的小子们快。
陈北一声令下,这些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举着铁棒就冲了出去。
35人骑着战马,让淮王世子百人队犹如面临千军万马。
陈北没想过留这些人活口,所以交战就是毫不留情。
别看对方百人,不过是一群喜欢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人,欺压一些老百姓他们在行,但真正遇到陈北这样的硬茬子。
他们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弱鸡。
冲杀两个会合,淮王世子的百人卫就被陈北34卫冲散,冲乱,地上也倒了数十人。
“下马!一个不留!”
陈北再次下令,即使对方一直在喊他们是淮王世子,截杀皇亲国戚是死罪,但陈北依然毫不留情。
皇亲国戚是人那些难民就不是人了吗?
陈北抽出乌黑陨刀:“淮王世子又如何?我杀的就是淮王世子!即使淮王来了,我也照杀不误,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你们大乾何以安天下?杀!一个不留。”
见陈北的刀都出鞘了,众护卫也再留手,一个个抽出隐藏在铁棒里面锋利的长刀。
犹如狼入羊群一般,对这些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之人进行了屠杀!
羊怎么可能是狼的对手呢?
所以不多时,只有失去双臂的淮王世子,浑身狼狈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陈北放过他。
“我是淮王世子,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皇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放了我,我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你们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
“放过你?”陈北抬头看向远处浩浩荡荡出现的难民队伍。
“你让我给他们怎么交代?西山难民已经够凄惨可怜了,你进京就进京,你去杀他们干嘛?他们招你惹你了?”
“我....我可以,我可以让我父王补偿他们,给他们钱,很多很多钱...”
“好啊!那我杀了你,给你父王一些钱不是一样?”
陈北举刀就要砍,看到难民近在咫尺,想了想
“算了!”李戈大喜,还没等他高兴。
就听陈北继续说道
“杀你,我嫌脏了我的手,既然你敢杀他们!”陈北指向那些难民。
“那你就要有被他们杀的觉悟。”
说完,陈北抡起手中的乌黑铁棒敲断了李戈的一条腿。
李戈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陈北不再理会,翻身上马
“所有人后退10米!这群难民若是杀了淮王世子,还不散去,格杀勿论!”
“是!伯爷!”
34卫对陈北彻底服了,怀远侯世子算个锤子,淮王世子他都敢杀,还有陈北不敢做的吗?
陈北他们刚上马退出十米,那群难民就到了陈北击杀李戈的位置。
带头几个难民模样的人见到淮王世子躺在地上,上前几步想要去扶对方起来,可他又想到命令是带着难民冲击京城,造成开远伯怂恿难民造反的假象。
他又顿住脚步这一切都被陈北尽收眼底,眼睛微眯,不用说,这人必然认识李戈。
“你们给我听着,我是开远伯陈北,冲击西山杀害你们亲人的淮王世子,已经被我拿下,
现在交给你们任由你们处置,死活不论,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出完气之后,必须散去,
该回西山的回西山,该投奔亲戚的继续投奔亲戚,要是再敢聚众闹事,地上的百名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别听他的 ,他和朝廷就是一伙的,只要我们分散离开,他们就是一一把我们杀害,我们不能上他的当,
我们一起进京,让朝廷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难民的命就不是命吗?千余条人命,说杀就杀,天理何在?”
“就是!就是天理何在,我们去京城,皇上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难民也是人,不能这么算了!”
群情激愤,陈北冷笑:“好啊!原来你们是想造反?西山的百姓给我出来,你们难道也要造反不成?”
有几十个难民犹犹豫豫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伯爷!我们不想造反,可是这些人欺人太甚,我们在地里干活干的好好的,他们突然冲过来射杀我们,还说我们谋逆冲击皇庄!
我们冤枉啊!陛下让开远伯收留我们,让我们在西山安家,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冲击皇庄?”
“是啊!开远伯,后来我们才明白是前日来的一群难民,昨天傍晚,他们就离开了西山,我们都没在意,以为他们是投奔亲戚,没想到是袭击皇庄啊!这和我们西山难民有什么关系!”
陈北挥了挥手:“这事我已知晓,是有人想诬陷我收留难民意图造反,你们现在聚众,前往京城,岂不是就是告知世人,我陈北要带你们造反吗?”
“啊!开远伯,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
“公道,我可以给你们,你们给我回去,西山的人都给我回去,至于其他人,我数10个数,要是再不散去,那休怪我陈北,不客气了!”
说完他抽出腰间的刀:“所有人准备...”
34卫骑在马上,一同时抽刀,只等陈北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出击。
只是陈北刚数到5,难民中开始想要去扶淮王世子的人,大喝一声。
“兄弟们!开远伯和他们就是一伙的,冲上去,他不敢杀我们,冲.....”
那人捡起地上的刀就朝陈北冲了过来。
第114章 棋子还想把下棋的人拿捏?真是可笑。
带头之人原本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又都是难民人言可畏,陈北不敢对他们下杀手。
没想到陈北毫无顾忌,他还没冲到陈北面前,就被陈北的护卫杀了。
跟在他身后那些难民并没有停止脚步,一窝蜂的冲上来。
后果可想而知,等到朝廷的援军,到来时,已经是有上百百姓被斩杀。
也好在剩下的那些难民没有敢在上前。
但是也恨上了陈北。
“诸位,我说过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眼前这些难民,你们觉得他们真的是难民吗?”
陈北话落,刘安民他们直接上前,把所有杀害的难民的衣服全给扒了。
也就外面套着脏烂差的难民衣服,里面穿的全是毛皮,试问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怎么可能穿得起毛皮。
“都散了吧!淮王世子已死,此事与你们无关,要想回西山的可以回西山,要想进京,排好队跟着朝廷士兵进京即可!”
陈北说完看了一眼身后前来镇压的援兵,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直接去了西山。
西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当事人他怎能坐视不理?
至于为什么他不留一个活口?留了真的有用吗?即使知道幕后之人又如何呢?朝廷又不会追究,既然如此全都杀了便是,让他们再疯狂些。
陈北走了,一地的狼藉留给了前来镇压叛乱的援军。
“将军,怎么办?他好像杀了淮王世子!”
带头的陈国公长子陈甘松也是头痛无比,他出城之前就已经知道是淮王世子袭杀西山难民,想到以陈北的脾气肯定会杀了对方。
自己已经加快速度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能怎么办?带人去西山,看着开远伯!”
“将军的意思是把开远伯抓回去?”
陈甘松一巴掌拍在对方脑壳上:“没脑的玩意,你打的过他还是你比淮王世子身份高贵?”
“明白,明白,属下这就去!”
副将带了一队人马直追陈北。
陈甘松看着被众难民分尸的淮王世子无奈摇头
“好好的待在淮南不好吗?就算你进京多管什么闲事?现在好了?死成这个样子,还能拼起来吗?”
一声令下,驱赶所有难民,让部下找来一辆牛车,把淮王世子抓把抓把放在了牛车上运回了京城。
至于被杀的那些难民,也被刑部后面赶来刑部的官员接手。
没错是李长民下令让刑部彻查西山难民袭击皇庄之事。
陈北站在还在冒着黑烟的窨子前,整个人悲愤无比。
过年的时候,600多名壮汉,为了让家人能够住的暖和些,日夜不停两天时间挖了几百个土坑,建了几百个的窨子。
现在被狗日的淮王世子一把火烧的一无所有。
到处都是哀嚎,到处都是尸体。
有人看到陈北来了,连忙的跑到陈北面前跪地磕头。
“开远伯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都是安安分分的百姓,怎么可能袭击皇庄。”
“开远伯,我爹娘都被他们杀了。”
“开远伯,我儿子4岁啊!才四岁他们都不放过!”
“我家妞妞死的好惨,她还不会说话,她才刚会走路,她有什么错?开远伯,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聚集在陈北面前的人越来越多。
陈北原本以为死的都是大人,没想到那些人连小孩都杀。
陈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决绝之色。
“好!我为你们做主,有车的有车推着,没车的用担架抬,把你们死去的亲人抬着,我带你们进京告御状!”
陈北此话一出,刘安民立刻上前:“伯爷,这怕不妥吧!”
李开年也上前:“伯爷,切莫冲动,你这是逼宫!”
“逼宫?”陈北斜眼瞪着李开年
“若你不是李家人,你已经死了,还敢跟我说逼宫?”
李开年也是悲催,本来是京城的禁军校尉,除岁当夜怀远侯世子袭杀陈北,被贬过来看守皇庄。
没想到昨夜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还没喘口气,就听手下汇报,淮王世子西山屠杀难民,他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李开年:“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你带着这么多尸体和难民进京,你让陛下怎么做?一边是淮王,一边是天下子民,你让陛下怎么选?现在你已经杀了淮王世子,这事就这么算了不好吗?”
“不好!此时绝对不能这算了,一个淮王世子就想抵了这上千人的性命,也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干嘛?你知不知道,你杀了淮王世子已经闯下了天大麻烦,你自己都大难临头了知不知道?”
“那又如何?若让我看着百姓惨死,视而不见,那活着与畜生何异?”
陈北的语气越发坚定,他也知道杀了淮王世子,自己将会面临的后果,可他并不畏惧。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顶天立地,若苟且活着,那与咸鱼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振臂一呼:“所有人,听我命令,带着咱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子女进京!”
陈北就是要闹,闹的天下皆知,当我陈北是软柿子这样,就想拿捏我?身为棋子还想把下棋的人拿捏?真是可笑。
至于那些前来看守陈北,不让他逃走的士兵,并没有阻拦陈北,只要陈本不逃走,哪怕他把天捅破都和他们没关系。
所以去往京城的路上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陈北带着三十四卫,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一群兵卫守在两侧,中间是盖着草席或抬,或放在独轮车上推着的尸体。
陈北就是要让皇帝看看,让京城的百官看看,不过是一个世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能在京城天子脚下,肆意杀害百姓,足见其顽劣,淮南淮王的封地又该是何等惨像?
如今杀了淮王世子,既已和淮王不死不休,他要挑拨皇帝和淮王之间的关系。
再加上他猜测太后想要淮王当皇帝,那淮王必然在淮南有所准备,自己不过是提前戳破了这层泡沫罢了!
京城,李长民听到汇报,陈北杀了淮王世子。
纵使他喜怒不形于色,听到此消息也是震撼非常,怎么也没想到陈北会狂到如此地步。
第115章 哀家不管,他杀了戈儿,不可饶恕,哀家让他陪葬
李长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喊声:“太后娘娘驾到!”
李长民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斜眼看了赵公公一眼。
赵公公连忙低头:“陛下,老奴不知啊!没派人告诉太后啊!”
李长民吸了一口气:“给朕查”
“是!陛下!”
李长民整理了下衣服,走到奉安殿门口迎接太后。
刚到门口就见太后一脸怒容,眼中的目光冰冷无比。
“老二,李戈被陈北杀了?”
太后带着毋容置疑的威严犹如兴师问罪一样质问李长民。
“回母后,朕正在调查......”
“调查?是调查,还是包庇?”太后不喜不悲,声音冷冽质问
“那么多人都看到,他包藏祸心,救助西山难民是假,意图谋逆是真。”
太后上前两步逼近的李长民,言语更加激烈
“你身为皇帝,不但不在第一时间将叛逆羁押,还令其出城残害戈儿,老二你好狠的心,你已经把老六禁足在淮南。”
李长民登基后,就让淮王去了淮南就藩,未昭不得回京。
“戈儿如今进京给我这个老太婆祝寿,你好狠的心,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无动于衷,你就那么怕老六抢你的皇位吗?你为什么不愿给他一条活路?”
太后的亲孙子死了,她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在李长民身上。
李长民本就知道这老太太对自己不喜,偏心老六,没想到今天连掩饰都不掩饰。
“母后,朕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朕也是刚刚得知是戈儿带着士兵才去杀了那些难民。”
李长民也非常无奈。
“母后你说说,难民冲击皇庄与他一个世子有什么关系,他这不是添乱吗?”
“添乱?”李长民话刚说完,太后就像是踩了尾巴猫,跳了起来。
“他还不是为了了你这个皇帝分忧?冲击皇庄本就是大罪,死了也就死了。”
太后根本不把那些难民放在眼里,在她眼中那些难民不过是一群蝼蚁。
“那陈北若不是难民一伙的,他为什么要杀戈儿!即使戈儿有错,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草民插手!”
太后一直都没把陈北放在眼里,对陈北是开远伯从没认同过,还觉得皇帝是糊涂。
“一个小小的打铁匠,不过是个莽夫他有什么资格当开远伯,住那么大的府邸,皇帝,我看你是糊涂了!”
李长民面对胡搅蛮缠的太后他实在没办法。
如果太后过来哭闹,他倒是还有办法劝慰,可就是这种,不哭不闹让李长民束手无策。
当了几十年的假母子,李长民比谁都清楚越是这样的太后,就越难缠。
对于太后的所作所为,比如慈宁宫内养男宠,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母后!”李长民无语
“开远伯,不光提高了大乾的冶炼技术,让我大乾将士军备武器全面换新,加上马蹄铁和马镫,
让我大乾战力提高五成不止,此等功绩可抵千军万马,有功就赏有过必罚,母后怎能说他不配开远伯封号呢?”
在李长民看来,陈北比淮王不知道要好几万倍。
他身为皇帝,又怎不知淮王在淮南做的狗屁倒灶的事,还有李戈本就是在淮南待不下去了,
借助太后大寿,被淮王踢来京城的,也不是没有想给李长民上眼药的目的。
“你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阿杂货,敢反驳母后,行啊!李二牛,你现在当了皇帝,就不把我这个养母放在眼里了是吧?”
没错李长民的乳名就叫二牛。
李长民的态度显然是袒护陈北,太后见来硬的不行,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还别说大乾以孝治国,李长民本就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
他出生,母后因难产薨逝,就跟着现在的太后生活,可以说是太后把他养大。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朕也没有说不处置开远伯,
你也知道现在开远伯对大乾的贡献,还有对大乾的作用,知行合一之学,还有他提出的简化字体,以及拼音,以及以工代赈,
对大乾来说,都是利国利民之国策,相信要不了多久,只要天下都学开远伯的新学,大乾将遍地都是读书人,也不再缺少读书人。”
太后的手就是一抖,她担心的就是这个,若的天下不再缺少读书人,那他的瓜儿子哪里还有机会当皇帝。
就算大乾要迎来盛世也该是她的好瓜儿,不该是眼前的李二牛!
“是吗?到时你确定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不是他陈北的天下?”
“母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陈北做事虽有些不顾后果,有些猖狂,但他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啊!你总不能因为他为天下百姓好就对他有偏见不是!”
“哀家不管,他杀了戈儿,不可饶恕,哀家让他陪葬”
李长民无奈,也就在这个时候,有宦官匆匆跑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开远伯带着难民进京了,此刻正被拦在城外!”
太后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皇帝,哀家刚刚说什么来着?那刁民根本没有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前脚杀皇家世子,后脚就带着难民进京逼宫,皇帝......”
李长民没有理会,而是问宦官
“他们来了多少人?是要造反吗?”
“不是的陛下,他们也就2000多人,其中一千多人还是死人!”
“死人?”李长民惊讶
“他带死人来京城做什么?”
宦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
“说!”李长民面露寒光
宦官这才说道:“那些死人都是被淮王世子所杀的西山难民!开远伯带着西山难民跪在南城门口要陛下为他们做主!”
听到宦官汇报的数字,即使李长民早就知道,李戈冲杀西山难民,此刻从宦官口中得知杀了千名难民,他这个帝王身子也不由揪了一下。
转头看向太后,太后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摆驾,南城门!”
“是,陛下!”
李长民心中也愤怒无比,一边的怨李戈乱杀无辜给自己招惹这么大的麻烦,好在陈北杀了对方,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被动。
又怨陈北,杀了李戈就杀了李戈,可你把难民带来京城作甚?带就带了,你把尸体带来这不是逼朕承认李戈该死,让朕与淮王关系更加紧张吗?
第116章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振朝纲,不杀大乾江山不稳
陈靖本在太子府,与太子李章商议如何为陈北脱罪,没想到陈北就带着死伤的难民来了京城。
还跪在南城门外,要让陛下为他们做主。
陈靖顿时哭笑不得,自己和太子正努力想办法为他周旋脱杀害李戈之罪,没想到陈北这家伙就率领难民逼宫来了。
这不是把刀递到陛下手上,伸着脖子让陛下砍吗?
陈靖离开太子府,火速赶往南城门想要劝阻陈北驱散难民。
奈何陈北根本不听,就是陈三爷前来劝阻,也被陈北呵斥。
李长民的龙辇在羽林卫的簇拥下抵达南城门,登上城楼。
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城外,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窒息。
上千具难民尸体被草席勉强遮盖,一字排开。
陈北,站在最前方,脊梁挺得笔直。
城楼上,禁军刀甲森然。
城楼下,闻讯赶来的各部官员、世家代表迅速聚拢,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李长民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那片尸骸,掠过陈北,再看向那些绝望的难民,最后望向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最终定格在陈北身上。
“陈北”
李长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你遣人急奏,言有惊天冤情,裹挟民怨,聚众围堵京畿。你,有何解释?”
陈北躬身拜见:“陛下!臣非裹挟民怨,实是民怨已如沸鼎,无处倾泻!臣,见城中难民无处安居,便将他们安置在西山。
不知是谁想治臣与死地,假扮难民混入西山,昨夜袭击皇庄,捏造臣裹挟难民意图谋反。
淮王世子李戈更以此为借口,悍然下令屠戮营地无辜难民千余人,妇孺老幼皆不放过!臣到时,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他声音洪亮,带着沙哑的悲愤:
“来的路上,臣激于义愤,杀了世子李戈!”
“哗——!”尽管已有风声,但由陈北亲口在御前说出,依旧引起一片哗然。
官员队伍中顿时骚动起来。
不等皇帝开口,一名绯袍官员立刻闪身而出,是中书令张烬山,乃太后族亲。
他厉声道:“陛下!开远伯陈北,擅杀皇亲,罪同谋逆!
如今更煽动难民,挟尸逼宫,惊扰圣驾!其心可诛!其行更乃大不敬!
请陛下即刻将陈北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另一名御史也紧跟而出:“陛下!陈北所言不过一面之词!世子已死,死无对证!
他言匪徒伪装,证据何在?言世子屠戮难民,又有何人见证?只怕是陈北拥兵自重,勾结难民,袭杀世子,意图不轨!此风断不可长!”
世家阵营中纷纷附和:“陛下,国有国法,世子纵有不是,亦当由宗正寺、由陛下处置,岂容臣下私自动刑?
陈北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陛下!”
“挟民自重,逼宫阙下,此乃滔天大罪!”
城楼上那些官员对城楼下死伤的难民视而不见,一个个都站出来弹劾陈北。
城楼下难民开始骚动,哭泣声、压抑的愤怒声嗡嗡响起。
陈北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看向站在城楼上那些官员,然后转向皇帝,声音压过了指责:
“陛下!臣是否有罪,可容后议!但请陛下看一眼这些百姓!
他们离乡背井,只为求一条活路!却遭此无妄之灾,亲人惨死,冤屈滔天!
世子李戈之罪,天日可鉴!若非禁军校尉李开年及时阻止,死者何止千数?恐怕臣身后这些难民皆被他杀害。
臣今日带他们来,非为逼宫,实是天下之大,除陛下降临,无人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无人敢查这皇亲国戚之血案!”
他再次躬身,声如金石:
“臣陈北,今日并非求陛下赦免臣之罪!臣求的,是陛下为这枉死的千余冤魂,主持公道!
若陛下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死!但求陛下,先还生者一个明白,死者一个安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难民,抱着孙儿的尸体,猛地哭嚎起来,磕头如捣蒜:
“陛下!青天大皇帝啊!我儿死得冤啊!我们不是土匪,是老实庄稼人啊!
世子爷的人冲进来,见人就砍……求陛下做主啊!”
“求陛下做主!”
“求陛下为我们做主,我们冤枉啊!开远伯冤枉啊!我们只求一个安稳,怎么可能谋反?”
“陛下,连我们都知道,开远伯连府兵都没有,就我们这两千多他新年收留的难民,陛下,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想谋逆,我们也没这个能力啊!
淮王世子百余人就砍杀了我们千余人,我们又怎么与大乾千军万马相抗衡?”
“陛下,我们这些庄稼汉都懂得的事,难道朝中大臣都不懂吗?”
难民们哭成一片,喊冤叫屈震撼天地。
李长民的面容晦暗不明,看了看身后的官员,一脸的嫌弃,城楼下的难民,不是骂自己这些大臣都是傻逼吗?
他抬手,缓缓止住了难民和官员的喧嚣。
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北:“陈北,你失手杀了李戈?”
“是,陛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振朝纲,不杀大乾江山不稳!”
“你说李戈屠戮难民,证据何在?”
“幸存难民皆可作证!世子护卫所用兵刃、衣甲,皆有淮王府标识!”
张烬山立刻反驳:“陛下!难民皆受陈北蛊惑,其言岂可轻信?兵刃衣甲亦可伪造!此皆陈北脱罪之辞!”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悲泣的难民,看过激愤的官员,最后落在虽跪地却昂首的陈北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淮王世子李戈之事,朕,甚为痛心。然,事涉千余性命,关乎国法纲纪,朕,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他看向难民:“尔等冤情,朕,已知晓。朕在此承诺,必彻查此事,若果真有人残害无辜,朕,绝不姑息!定还尔等一个公道!”
难民们闻言,哭声稍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纷纷叩谢天恩。
皇帝又转向陈北和众臣:“开远伯陈北,所述之事,干系重大。然,擅杀皇亲,纵有情由,亦难逃罪责。”
张烬山等人面露得意之色。
皇帝话锋一转:“然,事有轻重缓急。眼下首要,是安抚生灵,彻查惨案真相!
陈北,朕命你,即刻回府于府中静候调查,不得擅离!
此案,由宗正寺、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张烬山似还想说什么,但皇帝冰冷的眼神扫过,他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尽的尸体和悲泣的百姓,深吸一口气:
“传朕旨意,妥善安置难民,厚葬死者,给予抚恤。涉案一干人证物证,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插手!摆驾,回宫!”
李长民离开城楼。
留下各方势力心思各异。
陈北缓缓站起身,转身对难民们沉声道:“陛下已答应彻查,大家……先回去吧。”
难民们在他的安抚下,才开始带着尸体逐渐散去。
而张烬山等官员则冷冷地看着陈北,眼神交换间,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第117章 他之功劳,一万个李戈也不及他一根汗毛
陈北回府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站在城楼上的皇帝李长民。
“他怎么跟哪个老逼登那么像?难道哪个老逼登就是他?他就是哪个老逼登?”
陈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进行科举后招贤考。
‘操,这个老逼登玩的的够阴的!难怪李章......等等,那李章又是什么身份?拿着马蹄铁就能直接面圣,老逼登又能那么快封自己伯爵.....身份定然不一般。这群老阴逼.....’
陈北回到府上,张静兰又是慌慌张张上来担心询问,就连一直卧床的兰锦也从床上起来了,一副担心模样。
陈北看了她一眼。
安抚母亲张静兰,没事,张静兰才放下心来。
不过很快伯爵府就被禁军给包围了,不让陈北离开伯爵府,这又让张静兰担心起来。
回到正堂,陈北把情况说给了张静兰听。
张静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家儿子杀了太后的亲孙子,那是什么?小王爷啊!
“儿啊!那陛下不会.....”
“放心吧娘!陛下是明君,要是知罪早就把我抓了,只是这伯爵府,恐怕以后我们是住不了了,又要委屈娘跟我住回泥螺巷那样的小院子了!”
“傻孩子!”张静兰并不在意住这么大的伯爵府,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
“只要你和希希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娘住哪里都行!”
张静兰好似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
“小北,我听说,你是有封地的,要不这事结束后,不管还能不能当伯爵,我们去你封地吧!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哪怕我们当平民百姓,种上几亩地,只要生活安稳就好!”
张静兰只想陈北和希希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每天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殊不知开远县才是真的混乱之地。
而陈北以为是母亲不喜欢京城,便点了点头
“好!等此事了,我们就去开远县。”
慈宁宫太后寝宫,太后知道陈北并没有被皇帝治罪下令捉拿,而是命他回府思过。
这让太后顿时大怒,把慈宁宫内刚买的新瓷器全都砸了个粉碎。
吓的殿内宫女太监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太后息怒.....”
“太后保重凤体。”
就在太后状如疯癫要对一个宫女拳脚相向时,从垂帘后飞速闪出出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从太后背后紧紧抱住了太后,头凑近太后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太后顿觉浑身酥麻,瘫在男子怀里,怒火也瞬间消散一半。
男子紧紧的将其搂在怀里,qw着太后的脖子。
太后的眼神变得迷离,刘公公见状忙招手挥退宫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
一翻云雨之后,太后的愤怒也彻底熄灭,躺在男子的怀里。
男子抚摸着太后的脊背,轻声说道。
“太后何必动怒,想要对付开远伯何须太后出手!”
这话像是挠到了太后的心坎里,光光的坐起来,看着男子。(会被平台抓就不形容了)
“你有办法?”
男子魑魅一笑:“太后是不是忘了,他可是有封地的!开远县是什么地方?”
太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把他弄出京城,前往开远县?”
男子点头:“他在京城的风头太盛,就算陛下要治罪于他,儒家那群老东西也不会同意的,到时陛下恐怕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不了了。
但是,离开京城没了陛下的庇佑,太后,你觉得这开远伯,还能蹦跶多久呢?”
太后脸上顿时就浮现了妩媚的笑容,拳头轻轻的捶在男子胸口,男子握住,一拽,太后趴在了男子身上。
“奴给太后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足以铲除的开远伯,太后该怎么奖赏奴呢?”
太后轻轻捶了男子一下,露出女儿家的娇嗔,那模样......你们就自己想吧!太后56岁!
而在世家这边。
张家,赵家,陈家,崔家家主也都凑在一起,商量着对陈北致命一击,要把他杀害李戈的案子做成死罪。
“哈哈!真没想到,只是想利用一下李戈,没想到这陈北竟杀了他,实在天助我们!”
“可不是,不过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以目前陛下的态度,看样子是想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我们要尽快派人把小王爷之死传告给淮王才是!”
“对!即使陛下不杀陈北,淮王知道了,陈北也是必死无疑!哈哈!”
皇宫内。
李长民一回宫就把南宫羿,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左仆射(ye)王玄龄,宗正寺卿李宗埔叫到了奉安殿。
几位国公这次也觉得陈北太冲动了,杀一个怀远侯世子,杀了就杀了,毕竟是他夜闯伯爵府在先。
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但杀了淮王世子,还当着京城百官万民承认自己杀了淮王世子。
淮王世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小王爷,太后的亲孙子,要是淮王当皇帝,那这世子就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只可惜淮王不是皇帝。
“几位爱卿说说吧!今日之事该怎么解决?”
六人齐齐无语,一边是皇亲,一边又是谁?
说他是个莽夫,他偏偏开创了新学,知行合一,简化新字,编写出启蒙三字经,还有让人更易入门识字的拼音。
让儒家那群老家伙甘心尊他一声先生,就是这么一个混人,还弄出了马蹄铁,马镫弥补大乾马匹不足,
改变战场格局,还有冶炼灌铸技术,制出专克骑兵的陌刀,随便一样拎出来都是天大功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不喜欢踏踏实实的,就喜欢惹事。
更别说以工代赈之国策。
想到这些陈北的功劳,李长民就头痛,说亏欠,还是他这个皇帝亏欠陈北的,特别是纸张出来后,更是能让大乾彻底摆脱天下官员尽出世家的魔咒。
要是好好待着就等加官进爵不好吗?东搞西搞,李长民头痛。
就在众人还沉默不语时。
李昭乐不顾禁军阻拦直接冲进奉安殿。
“父皇,你不能治开远伯的罪!更不能杀开远伯,他之功劳,一万个李戈也不及他一根汗毛。”
第118章 和你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李昭乐听说陈北杀了李戈后,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在公主府好是发了一堆脾气,把陈北骂的狗血淋头,最后还把自己给气哭了。
冷静下来后,她就抱着昨天从造纸坊造出来的纸,怒气冲冲的闯进了皇宫。
李昭乐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即使那些禁卫阻拦,也真不敢对她怎么样,所以她就任性的冲进了奉安殿。
“陛下,属下实在是没拦住,还请陛下恕罪!”那些护卫跪地请罪。
李长民摆了摆手:“下去吧!”
“谢陛下!”
“昭乐!朕何时说要杀开远伯了?还有,即使李戈再不争气,也不至于如此窝囊不堪吧?”
李长民这话听着像是在回答李昭乐,但听在六位大臣耳中那就恍如惊雷。
‘李戈在陛下眼里是不争气是窝囊不堪?陛下是何等圣宠开远伯陈北?
还有公主,公主和陈北是什么关系?为何为了陈北闯宫说情?’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李昭乐抱在怀里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打黄色草纸,虽然不比宣纸精细平整精美。
“父皇,这就是开远伯让儿臣做出来的纸张,虽然没有宣纸平整光滑,但儿臣用过,写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开远伯说了,只要我们不断改进,做出和宣纸一样平整光滑的纸张也不是问题。
还有竹纸,他说等做出来,比宣纸还要洁白光滑!父皇,开远伯其他的功劳,儿臣就不说了,
就凭纸张这一功劳,父皇,谁能比?谁能做到?
而且这样的纸张,取材简单,制造简单,随便一家老百姓就能生产制造,父皇,此等功劳谁人能及?只有开远伯!
若父皇要定开远伯之罪,儿臣就将造纸术公告天下,让天下读书人来评理,
李戈在淮南是个什么样子,父皇不可能不知。
父皇为了一个臭虫要处死对大乾、对黎民百姓有功之臣,就不怕天下百姓寒心吗?”
李昭乐也是豁出去了,吧嗒吧嗒说个不停,根本就不给李长民反驳的机会。
左仆射王玄龄,宗正寺卿李宗埔从盒子里拿出里面的草纸,神情恍惚。
这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纸张。
“公主殿下,这当真是开远伯造出来的纸张?”
李昭乐还跪在地上点头:“皇叔,这就是开远伯教给我的造纸术,现在就在皇家作坊旁边制造!
而且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本来打算今日开卖的,没想到只是昨日的玻璃镜和瓷器,还有蜂窝煤,就让一些人跳出来想要弄死开远伯!
若是这些草纸发流入市场....”
李昭乐满脸的委屈:“皇叔,你说他们岂不是要造反?岂不是要杀了侄女!”
李宗埔哭笑不得:“昭乐,你多虑了?谁敢对我们公主殿下动手,皇叔砍了他!”
王玄龄对李长民拱了拱身:“陛下,可否借臣笔墨一用?”
李长民点头
王玄龄走到御案前,提起毛笔,沾了墨汁,在草纸上写了几个字。
翻过来,笔墨并没有透过背面,心中欢喜。
“哈哈!陛下,陛下,这纸虽然粗糙了些,但当练字的草纸完全没有问题,陛下寒门学子有福了!”
王玄龄并没有为陈北求情,但就是这一句,天下寒门学子有福了,就足以说明一切,开远伯的功劳不可泯灭。
李长民接过纸张上下来回翻看。
李昭乐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
可是太后那边,淮王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也就在这时候,有护卫匆匆赶进来禀报。
“陛下,庄老带着一众大儒在宫门外跪地求见,还有上千学子都跪在宫门外为开远伯求情,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学子敢来!”
李长民眉头就是一皱:“胡闹!朕,还没说对开远伯定罪,一个个的就这么快跳出来袒护开远伯,是当朕昏庸不明是非吗?
去,让他们回去,朕不见他们!”
“陛下,庄老说了,今日陛下不见他,他就带着天下儒生跪死在宫门外,还说开远伯对江山社稷有功,对天下学子有功 ,陛下不能视而不见!”
南宫羿站出来:“陛下,老陈去把庄老请进来,让其他夫子回去?”
李长民呼出一口浊气无奈的挥了挥手:“去吧!赶紧让他们走。”
南宫羿出面还是有些分量。
见庄老带着陈北让张子寿(小海)送去的书籍纸张进了宫门,众儒生这才从地上起来,但他们并没有离开。
“庄老,你这是何必呢?就不怕这么做让陛下更加猜忌开远伯?”
庄老冷哼:“哼!怕?为什么要怕?他若猜忌,那只能说他是个昏君!”
庄老对李长民可是不客气的,谁让他是李长民的老师呢?
南宫羿看了看别在庄老背后的戒尺:“要不庄老,你把戒尺交给我保管如何?”
这戒尺可不简单,可是先皇亲手御赐庄老,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逆谗臣。
“哼!想的美!今日我倒要看看他是要做昏君还是做明君,老夫替先皇好好管教管教他!”
南宫羿牙疼:“庄老,这样不好吧!毕竟他现在是皇帝,不是当年读书的皇子,更何况奉安殿内还有左仆射,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还有公主,宗亲寺李大人,你这.....不好吧...”
“哼!少废话,要不然老夫连你一块打!”
“老庄,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要不这样,咱们进去别上来就动手行不?”
“哼!那要看他是什么态度!”
南宫羿:“陛下也没说要治罪开远伯啊!你那么急干啥?”
庄老白了南宫羿一眼:“你这个武夫,根本不懂,开远伯对天下学子,意味着什么,和你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庄老加快了脚步要与南宫羿拉开距离!
南宫羿只是苦笑一声,又追了上去
“庄老,你别急啊!你不能光提开远伯的功劳,我听说李戈在淮南有土皇帝之称,强抢名女,无恶不作,把淮南弄的乌烟瘴气.....”
“哼!与老夫何干.......”
第119章 “想要当千古明君,那就留下开远伯陈北
很快,庄老就到了奉安殿。
南宫羿和他说了半天的话,庄老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一进奉安殿,也不管殿内有谁。
也不顾礼仪,抽出别在背后的戒尺就朝李长民打去。
李长民也没想到庄老一进宫殿就打自己啊!
所以,他就结结实实的被庄老一戒尺打在了身上。
庄老也没真想打他,被结结实实打中庄老也有些懵。
“你干嘛不躲?”
李长民反应也是迅速:‘你老一进来就打,谁能想到。’
见庄老再次举起戒尺,本想躲开,想到庄老是自己的老师 ,便立在了原地。
南宫羿和秦国公也此刻也反应过来,一人上去抱住庄老,一人夺下他手中的戒尺。
李长民躬身:“太傅....”
“我不是你太傅,我也没你这样的学生!”庄老的倔脾气。
李长民无奈:“不知学生哪里做错了,让太傅如此生气!”
庄老看着李长民:“哪里错了?你不知道?”
庄老和李长民对话,其他人此刻也确实不好插嘴。
李长民躬身:“还请太傅明示!”
说着他把秦国公手中的戒尺拿过来,躬身还给庄老。
“好!老夫问你,你为什么软禁开远伯陈北?他做错了什么?”
李长民反驳:“太傅,冤枉啊!朕并没有软禁开远伯啊!”
“那为什么你派禁军包围开远伯府,还不让开远伯出府,这不是软禁这是什么?”
“太傅,你误会了!”李长民一脸无辜
“朕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他,太傅你想想,他杀了李戈,虽然淮王在淮南,可皇室宗亲那么多,
还有朝中官员对此事,都十分愤怒,以那小子的脾气,
若是皇室宗亲朝中官员再次冲击开远伯府讨说法,那小子一言不合再闹出大乱子......朕这是在保护他!”
庄老想想也是,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见自己都敢给自己甩脸色。
“那就算你是对的!那你怎么解决此事?我可告诉你,李戈虽为皇亲,但他杀害难民在先,难民何其无辜,开远伯为民除害,这是顺应天道,并无过错!”
庄老摆明了,就是要为陈北做无罪辩解。
这可就让李长民有些为难了,自己也想给盼陈北无罪,他虽为天下共主,但这事也不是他说了就能算的。
“太傅!要不你先坐下来歇歇,我和诸公正在商议此事!”
“哼!”庄老对李长民的搪塞十分不满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商议出个什么名堂,你要敢定开远伯罪,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庄老一人敢这么对李长民说话了。
关键李长民还没办法,连忙笑嘻嘻的扶着庄老去暖炉旁边坐下,亲自为他沏茶。
喝了一口热乎的茶水,庄老似是气也消了些,对外面挥挥手,让人把他带来的书籍送进来。
“陛下,老夫也非不讲理之人,开远伯陈北其他的功劳暂且不提,就只是编着新学启蒙,此等功劳实乃利在千秋,功在当代。
先贤圣人先贤圣人造字传教天下,惠及万民,让人知书明理。
开远伯陈北编着新学启蒙,不仅是对先贤圣人的致敬,更是对天下学子的馈赠,
新学若能普及,将会为大乾培养无数的栋梁之才,将成为大乾繁荣昌盛的基石。”
李长民已经开始翻阅装订成册注音注解的三字经。
如果之前看到的草稿只是震惊,那现在看到成册的书籍,那就是震撼了。
每个字不但有注音,对内容还有注解释文,能让人一看就明白其中含义。
“开远伯还让老夫编着大乾字典,老夫虽然不知怎么编着,但按照开远伯所说,老夫有预感,若此典籍一出,将会让天下学子受益无穷。
学子们遇到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词,只需查阅字典,便能知晓其读音、含义,学习之路再无文字阻碍。
那些寒门学子,没有名师指点,也能凭借这字典自学成才。
科举考试中,考生们文字运用将更加准确规范,文章质量必然大幅提升,为朝廷选拔出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官员。
而且,这字典能统一大乾文字的读音和释义,促进各地文化交流,消除因方言差异导致的沟通障碍。
商贾们行走四方,交流贸易也会更加顺畅。
如此一来,大乾的文化将更加繁荣,昌盛。
陛下,你说,偌大一个大乾,还能找出第二个真心真意一心为陛下,为大乾,为百姓着想的人吗?
这样的人若是大奸大恶,谋逆之人,那这大乾还有好人否?”
庄老的话再次让李长民震惊;‘是啊!开远伯从未向朕索要过任何好处,哪怕是怀远侯,张家针对他,也从未找朕抱怨过,反而为朕将难民转至西山,给他们搭建安居庇护所。’
“太傅,你教训的是,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庄老叹了口气看了看众人:“开远伯,才能制控世家,陛下之所想或许开远伯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庄老说完,站起来,对李长民,对殿中国公躬身行礼
“老夫今天唐突了,让诸位看笑话了!老夫就不打扰诸位商议大事了!一个开远伯可抵千万军!”
庄老说完,大步离开了奉安殿。
李长民想要相送,也被庄老拒绝:“想要当千古明君,那就留下开远伯陈北!”
这是庄老踏出奉安殿说给李长民听的。
李长民看着走向宫门远去佝偻的背影,眼中闪过寒光。
‘世家,这次你们过界了!’
身为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一场有计划针对陈北的阴谋。
“陛下,现在我们怎么做!?”
“父皇,庄老说的对,陈北功劳无人能及,父皇你不能平衡朝廷,牺牲陈北!”
“傻丫头,父皇何时说过要治罪陈北了?你在这里为那臭小子求情,倒不如去开远伯府看看,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短短时间就能把雕版做出来,印刷这么多书籍......”
看看,别人只看到了书籍,李长民却从这么多书籍中看出了不简单。
要知道雕版印刷是非常耗时的,要求还非常严格,错一个笔划整块雕版都废了。
从三字经出来,到现在不过十来天时间,工部雕版都没做出来,陈北的雕版都做出来,李长民不得不怀疑陈北还掌握了其他印刷之法。
第120章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父皇,你的意思是说,开远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印刷方法?”
李长民点头:“工部雕版虽然没有陈北印刷的书籍内容详细,但目前还在雕刻雕版,开远伯印刷书籍之丰富,
不光完成了雕版,还完成了印刷,除非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要不然只有一种可能,他掌握更快的印刷之法。”
“不可能!”李昭乐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她忙又说:“父皇,儿臣的意思是,他不可能很早之前就准备了,儿臣去过很多次开远伯府,并没见过他印刷东西!”
李长民点头:“嗯!你现在可以去看看!”
李昭乐本也想去开远伯府看看,所以见李长民并没有治罪陈北的意思,便离开奉安殿出宫去了开远伯府。
只是陈北任何人都不见,把她拒之门外。
奉安殿几位国公大臣商议到最后,这事还是交给了大理寺,刑部,宗亲寺秉公处理。
第二日,早朝,如李长民所料,朝中上下有一大半官员弹劾陈北。
碍于压力,李长民命人把陈北关进了天牢。
在陈北关进天牢的第二天。
庄老再次进宫,不知道皇帝给他说了什么,他就回到梅园再没出来。
第三天,朝中抨击陈北的官员更多,也更加激进,都是要皇帝杀了陈北的。
到了第四天,陈三爷带着憔悴张静兰进天牢探望陈北。
见陈北无事,张静兰这才放心。
陈三爷也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陈北。
陈北冷笑:“三叔,既然世家这么想让我死,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你回去让张大山,把造纸术印刷出来,越多越好,我要让整个京城,整个大乾,所有人都会造纸。
另外就在开远伯门口,让那些姑娘们,现场教学,教授京城百姓如何造纸!想弄死我?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陈三爷大惊:“伯爷,这样不好吧!造纸术若的公布天下,你最后的保命底牌都没了啊!这样不行!”
陈北摇头:“三叔,造纸术一直都不是我的底牌,你放心好了!我会让世家一个个主动跪在是我面前,来牢房求我出去。
另外郑家不是想卖瓷器,想卖玻璃镜吗?那就给他们!”
“好!”
“那煤矿山那边怎么办?”
“安抚遇难的百姓,该补偿补偿,还是那句话,告诉遇难矿工所在村子的村民,今后无论是我们煤窑,还是瓷器作坊,
只要是开远伯府的作坊,一律不会再要他们村子里任何一个人,除非,他们主动去官府交代,他们为何那晚会出现在煤窑!?”
“这样不好吧?毕竟其他的村民是无辜啊!”
“无辜?三叔,我不无辜吗?我就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北的下场,敢算计我陈北,那就别怪我让他们在村里待不下去!”
没错,陈北刚被抓进天牢,煤窑倒塌死了8个人,还有10几个发现及时给救了出来。
既然都知道是针对自己的了,陈北也没心慈手软。
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家里过的好点,多一份收入,陈北就是要用连带责任管你有没错,有没有参与,谁让你和死者是一个村子的!
谁让你和闹事之人是亲属关系,要怪你们就去怪闹事之人,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为了多挖煤!
“好!”
“烧煤中毒而死的那些人家,刑部并案审查的怎么样了?”
陈三爷摇头:“那些人嘴很严,一口咬死就是烧了我们的煤,不过官府在他们家中搜到了,以前的散煤!”
“嗯!那些尸体呢?”
“还在义庄!”
“那就送到牢房去,怎么能剥夺他们吊唁亲人呢?就让他们在牢房里吊唁亲人!”
陈三爷的嘴角不由抽了抽,想想看一群活人和十几具尸体一天到晚待在一起,特别是关上,牢房本就阴森,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伯爷,这样做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我都要被他们害死了,我凭什么对他们仁慈,三叔你记住,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敌人恶,你要比敌人更恶。回去按照我说的做吧!”
“好!”
陈三爷带着张静兰刚踏出牢门。
陈北又说道:“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回去了该吃吃,该睡睡,该喝喝,等着我出去就好!”
“好!”张静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看着陈三爷和母亲离开,陈北眼中寒芒迸射。
“世家,这是你们逼我的!希望你们明日之后能收敛点,要不然就休怪我陈北挥手灭了你们世家!”
陈三爷回到伯爵府,就给张大山说了陈北的让他做的事。
张大山也没犹豫,回到印刷作坊,就让所有人停下手头上的活,把原本印刷三字经10几个活字印刷台。
同时调整成印刷造纸术的步骤方法。
又让人去买了几口大缸,并在伯爵府门口建了一个炉灶支起了一口大锅。
引起了不少人关注,被追问做什么的时候,伯爵府之人无一人透露,只是告诉他们明日自会知晓。
第二天,天刚亮,所有人还没起床,外面就响起来了敲锣声。
“开远伯今日在开远伯府门口传授造纸术,每家每户都可以派一人前往学习。”
“开远伯今日在开远伯府门口传授造纸术,每家每户都可以派一人前往学习。”
不光有人喊,还有人发造纸方法。
他们有男有女,都是陈北收留的500多个孤儿。
在这个早上遍布了整个京城,生怕人不知道似的,不光见人就发,还在大街小巷的墙上,挨家挨户的门口,门缝,全都塞了数张造纸术。
就是那些显贵家门口,他们也都没有放过,当然这里面也有世家。
这个早上整个京城漫天飞的不是雪花,而是令天下人震惊造纸术。
张家
“家主,家主 ,家主不好了,家主!”
张家管家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要哭了,匆匆冲进张家家主房间。
张家家主还没起床,对管家吵醒,愤怒无比刚好呵斥,就听管家带着哭腔道
“家主,造纸术,造纸术,开远伯府掌握了造纸术,现在外面满大街到处都是造纸术,那些纸张像是不要钱一样,满天飞啊!家主.........”
跑进来的管家哽咽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变得吞吞吐吐。
“他们.....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说?”张家主也是惊的浑身颤抖,没有人比他们世家更懂得造纸术意味着什么。
“他们,还放出话,要在开远伯府教百姓造纸,十天!!”
第121章 “纸张一出,世家不存..要变天了.”
第121章 “纸张一出,世家不存.....要变天了....”
张家主听清楚管家的话,直挺挺倒在床上,翻着白眼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管家吓的对着门外大声喊请大夫。
脚下不停跑到床边掐张家主的人中。
张家主只是受到刺激气血上涌导致晕厥,很快就醒了过来。
陈家老族长那就不一样了。
这两天陈北被抓进天牢,几大世家最得意的就属陈家,特别是陈家族长,只可惜大乾没有炮仗。
要是有他肯定要放几挂鞭炮庆祝庆祝。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满城造纸术的消息传入陈家族长耳中时,陈家族长脑袋一歪,犹如僵尸一样挺着倒地。
陈家上下是鸡飞狗跳,等把老东西救活过来,已是嘴歪眼,半身不遂,口齿不清显然是急中风了。
陈家不懂造纸,他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陈北展露出来的实力。
玻璃镜,瓷器他忍了,当然他也有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对陈北不管不问。
可是陈北把蜂窝煤搞出来,直接导致他们陈家的木炭生意一落千丈,他那点悔意荡然无存,对陈北更加恼恨,
刚好张家找上门要对付陈北,他不但没有阻止,反倒背后推了一把。
没想到,陈北关进天牢了还不安生,还搞出了造纸术。
陈族长此刻无比后悔,早知道这小子有这么多手段,他干什么要与陈北交恶?
如果不交恶,玻璃镜,瓷器, 蜂窝煤,造纸术岂不都是他们陈家的,有了这些作坊陈家就可以一跃成为大乾第一家族。
控制了纸张,就等同于控制了大乾朝廷,陈家......
因此陈族长气血上涌中风了。
真就应了那句话,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赵家,赵家主拿着手里造纸之法,整个人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他觉得天塌了。
“赵兄,崔兄,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开远伯步步为营,他能提出新学,肯定还有后续,保不齐他掌握造纸之术!”
赵家主脑中回想着那日茶楼,郑家主对他和崔家主说的话,不让他们与陈北为敌。
可两人不以为意,造纸术?一个小小的打铁匠怎么可能知道造纸?
要是小小的铁匠都掌握造纸之法,他们世家也不可能垄断纸张书籍。
“家主,家主,你没事吧?”
草纸悠悠落地,张家主双目无神,扭头看向管家,刚要开口说话,气血攻心,一口血喷在管家脸上,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
崔家主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崔两家都手握造纸之法,也都因造纸起家,如今陈北向天下公布造纸之术,相当于就是断了他两家的财路。
相比四家的悲催,王家家主就不一样了,高兴的一大早就要喝上二两,边喝,边笑,时不时还拿起造纸术看看。
“哈哈!赵家,张家,崔家,陈家,哈哈哈!世家.....完喽....芭比扣喽!”
他是最先靠拢陈北的,所以得到的好处也是最多的,就不说白酒生意了。
这两天是镜子,和瓷器走他王家的渠道,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来人啊!按照此法,建几个造纸作坊,印刷作坊出来,开远伯已经走了那么多步了,也该我们王家为这天下做点贡献了!”
郑家家主同样拿着手上的造纸术瘫坐在地上
“谁还能杀得了他呢?世家?真的要完了吗?”
世家掌握着天下书籍,掌握着朝堂九成官员,掌握着天下财富。
而这些的基础都来自他们掌握着造纸术。
如今开远伯向天下公布造纸术,这不但是偷了他们钩子,还要了他们命。
郑家主笑了,笑的有些疯癫,有些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都得死.....世家.....哈哈哈....世家.....哈哈哈!”
“老爷,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哈哈,我没事!”
“噗...”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郑家主“废”
因为提前就知道消息,李家主看到管家紧张送来的造纸术后,只是微微一笑。
“我们这位开远伯.....”他摇了摇头。
管家就是一愣:“老爷,你这是?早知道了?”
李家主接过造纸术看了一眼:“哎......世家是玩不过开远伯的!等着看吧!这只是刚刚开始,世家要是还不醒悟,那世家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现在和开远伯握手言和,说不定还有生机。”
把造纸术递给管家
“今后天下再不缺纸张,去把,按照这上面的方法建两座造纸作坊印刷作坊,把府中的书籍全都印刷成册,送给天下学子,也算是我李家,最后为天下寒门的贡献吧!”
悠悠叹了口气:“纸张一出,世家不存.....要变天了....”
李家主走进了书房,他要将京城发生的事快速传回祖地,告诉李家族长,让他有所准备!
如果世家之间是恐慌是悲喜参半。
那么京城学子,百姓,则是被一早大的馅饼砸的,有些懵,有些....喜极而泣。
王不二家世代生活在京城,祖上是为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
后来那户人家家道中落,王不二祖上就在京城置办了一些田地。
日子也算过的去,可惜富不过三代,王不二出生的60年前,王家出了个败家子。
把家族败光败尽,连累王家成了贫民差点饿死绝种。
遇到改朝换代,王不二这一支血脉才得以延续。
王不二今年12岁,每天早上城门还没开就会跑去城门口蹲着,等着城门打开,帮新进城的人拿行李,当向导,找住的地方,挣点钱补贴家用。
今日早上王不二刚出门,裹了裹身上破旧的衣服,揣着怀就往城门口走。
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这个岔路口很有意思,往左走是繁华,是京城权贵公爵王侯富人所居之地,往右走是深陷泥潭吃喝都发愁的贫民窟。
王不二每天早上走到这里都会站下来眺望富人区。
“早晚有一天,我王不二一定会光明正大,昂首挺胸走在御马道上,享受万民鲜花掌声,走进东城。”
第122章 娘!你给他们两个吃了啥?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就在王不二转身前往城门时,一声锣声从左边传来,扭头看去就见一群少年郎,每个人都挎着一个布袋。
就像是卖报的小儿郎。
他们边走边吆喝,还往路两边的商铺门缝塞着什么东西,往墙上树上贴着什么东西。
“开远伯府门口,今日开始传授造纸术,所有人都可以去学,为期十天。”
王不二愣神的功夫,那群儿郎就来到了他身边,往他怀里塞了一张纸。
“回去告诉你爹娘,开远伯教人造纸,要是有心快去排队!”
那个孩子说完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大部队最后一个少年刚要走过去,王不二反应过来声音有些颤抖,他每日去城门口帮人带路,拿行李,
挣钱教束修,买纸张,买书籍练字读书考功名,现在开远伯府要教人造纸了?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一把抓住与他擦肩而过的少年
“大哥,你们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造纸?开远伯要教人造纸?所有人都能学吗?学会了是不是就可以自己造纸了?是不是就有纸练字了?”
韩志远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嗯!快回去吧!让你父母去排队,只要你们能学会,不但能造出来自己用,还能卖钱,要是附和开远伯府要求,开远伯还会回收!”
拍了拍王不二的肩膀:“以后啊!学习练字就不愁无纸可用了,你不是一心想读书吗?学会了,今后再也不用早起去城门口等人带路了!”
韩志远在京城流浪数年,同样在城门口当过的路童,运气好一天能有两波客人,运气不好三天未必能开张。
他与王不二不熟,但也算是认识的。
韩志远说完给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追着前面同伴而去。
伯爵府这群儿郎们到了这个岔路口,也分散成了好几队,朝着京城四面八方而去。
王不二呆木了一瞬也不想韩志远怎么知道自己想读书的。
抱着怀中里的造纸术,就掉头飞奔回家,很快就超越了韩志远他们一群人。
撞门闯进院子,大哥正在劈柴,父亲也正准备出门,见到王不二匆匆跑回来,还以为王不二遇到什么事了。
“不二,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哥给你出气!”
劈柴的王雪山提着斧头上前扶住都快喘不过气的王不二。
王不二猛吸两口气呼出:“大哥,不是,快...爹...快..快去...”
王不二的母亲端来一瓢水
“没人追你,你跑这么急干啥,不要命了,喝口水慢慢说!”
王不二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换过来。
“娘!不是我要跑这么快,哎呀....我说这个干嘛...
开远伯府...开远伯府门口今日起教人造纸,我们快去,去晚了就轮不到我们了!”
说着拉着老娘就往外跑。
老娘拽住王不二:“造纸?不二你咋又说胡话?”她摸了摸王不二的额头,觉得王不二又发烧了。
“娘!我没说胡话,真的,一会全城人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肯定就学不到了,我们又不识字!”
说着把怀里的造纸术拿出来给老父亲看。
“爹!你说你小时候跟着算命瞎子学过识字,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造纸方法?”
王大奎老脸一红,王不二小时候他跟王不二说,他跟着算命瞎子读过书,那不过是哄他的,没想这小子还记得。
不过王大奎是真的认识几个字,至少造纸术三个字是认识的。
“儿子,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王大奎已经相信了儿子说的。
“哎呀!爹娘,大哥,别墨迹了!学的人肯定多,我们一家人都去,谁先排到就谁学!”
老娘看了看王大奎,王大奎看了看王雪山和王不二
“中!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一起去!”
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娘!我们去开远伯府,你在屋里别乱跑!”
堂屋门口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好!”
走出家门王不二拉着老娘就往东城跑,刚出巷子就听到了远处的铜锣声
“不好,他们已经过来了,娘我们要快点,不然一会人更多!”
又跑了一段,他们也听到了那群少年的喊声,听清楚后,王家人对视一眼,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原本王不二拉着老娘跑,现在反过来了,王不二的老王刘小花拉着他没命的跑。
王大奎原本在他们身后,一下子己就超越他们跑的跟兔子一样。
“他娘,你们后面慢点,我先去了!”
王雪山紧随其后:“娘!小弟,你们跑丢了,我跟爹先去!”
一溜烟,两人就没了影。
“娘!你给他们两个吃了啥?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别废话,我们也快点。”刘小花已经看到也有人和他们一样往东城跑去了。
这一幕发生在京城各处,王不二一家只是京城千家万户的一个缩影。
来到京城参加春闱学子,得到消息,一个颜面而泣,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练字时为求一张纸有多难。
没人懂他们拿着一根树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趴在地上在泥土上练字的艰辛。
没人懂他们拿着树枝在泥盘练字,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张难求,一纸贵如金。
如今开远伯公开造纸术,他们虽然不知造出来的纸张价格如何,但他们确信,天下寒门学子一定买的起。
就算买不起,他们也可以自己造!
那些原本没有信心有负担来参加科举的才子们,此刻也像是放下了心结,心中欢喜无比,对陈北满是感激。
落榜对于他们来说,就又要等到三年后,这三年不知道又要因为买纸墨花去多少银两,以家中的条件是否还能坚持。
很多学子都是因为买不起笔墨纸砚才选择了放弃继续科举。
如今开远伯向天下公布造纸术,他们不再惆怅无纸可用,怎会不感激涕零?
陈三爷有些忐忑的站在公主府门口,等待着通传召见。
陈北突然向天下公布造纸术,李昭乐得到消息时,是满脸懵逼,搞不懂陈北又在玩什么花样。
第123章 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昭乐不解陈北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向天下公布造纸术,但并没有意见。
也就在这时贴身丫鬟翠珠走进来禀报。
“殿下,陈家三爷在府外求见!”
李昭乐眼神诧异,开远伯府前脚向天下公布造纸术,后脚陈三爷就来到公主府求见,这让她更加迷糊。
“这个时候他不该是在瓷器作坊吗?怎么会来公主府,快请他进来。”
李昭乐诧异归诧异但还是让翠珠去请他进来了。
这几日玻璃镜和瓷器在京城火的一塌糊涂,外地的客商也都像是闻到腥气的猫,蜂拥着来到了京城,找到无名商行要大量订购的玻璃夹和瓷器。
还有更远处的商人也在络绎不绝赶来,可以说陈三爷,钱掌柜,李掌柜每日忙的是脚不沾地,此刻陈三爷来找她,李昭乐觉得奇怪。
很快陈三爷就被请进了公主府,这是陈三爷第一次进公主府。
他并没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左瞅瞅右看看,全程跟在翠珠身后,低着头。
到了主殿。
“公主殿下,陈三爷到了!”
陈三爷见到李昭乐也忙是躬身拜见行礼。
“李东家不必客气,一大早来找本宫是有何事?”
李昭乐开门见山询问陈三爷来的目的,纸张今日开卖,她也要去造纸作坊。
“谢公主殿下!”陈三爷站起来,但腰背还是微微躬着,以示对公主的尊敬。
从袖筒里拿出一叠契书
“公主殿下,这是瓷器作坊五成的份额,还请公主殿下收下!”
李昭乐更加不解了,要知道现在陈三爷的瓷器作坊可是香饽饽,她不明白陈三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东家,你这是何意?”
陈三爷也没有拖沓隐瞒,躬身回道
“瓷器作坊生意火爆,难免遭人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来找公主,也是想让公主照应一二!”
陈三爷这么做是最明智的,之前瓷器作坊大差不差都无法提高产量,更做不出精美的高温瓷,现在他的瓷器作坊,异军突起,一骑绝尘成了大乾瓷器香饽饽,树大招风他又脱离了陈家。
现在那些人都在对付陈北,回头肯定要对付自己,就凭他,肯定是保不住这份产业的,所以,他思来想去决定抱皇家的大腿。
皇家除了太子,也就认识李昭乐,太子?他觉得不合适,就来找了李昭乐。
“玻璃作坊,公主出了5000两银子,得到五成份额,所以公主殿下.....”
李昭乐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道
“是开远伯让你来找本宫的?”
陈三爷摇头:“不是,是臣想求公主庇护!”
李昭乐犹豫了一下,想了想
“陈东家,你可知道与皇家合作,今后要是后悔,本宫可是不肯的哦!”
陈三爷把契书又举高了些
“臣,不悔,谢公主殿下!”
交易达成,陈三爷领了五千两银子离开了公主府。
“公主,我们是不是捡了个大便宜?”翠珠兴奋无比。
“便宜?怕是不好捡啊!去派人查查,是不是有人盯上瓷器作坊了!”
李昭乐何等敏锐,陈三爷若不是遇到麻烦,怎可能来找她!
“不能吧,殿下!”翠珠瞪大眼睛
“玻璃作坊和瓷器作坊本就在一起,那些人怎么敢对皇家产业动心思?”
“可他们并不知道玻璃作坊是本宫和开远伯的产业,派人去查探一下,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别看昭乐公主有时候刁蛮任性,看起来是个柔弱公主,但其是个刚烈的性子。
李长民一直可惜,李昭乐是女儿身,要是男儿身就好了,可想而知李长民对李昭乐是有多喜爱,也足见李昭乐不但聪明,还很有手段。
朝堂上,因为开远伯府的少年们是天微微亮,几乎就是百官上朝的时间,开远伯府又是大部分朝臣进宫必经之地。
所以路过的开远伯府门口的朝臣们,被少年们塞了人手一张造纸之法。
那些朝臣开始并没在意,有的顺手就丢了,有的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不好了!
所以今早早朝气氛十分压抑。
“诸位爱卿,今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不言不语的?”
李长民自然也知道了陈北公布造纸术之事,此时他的御案上放的正是陈北造草纸之法。
陈北玩的这一招也打的李长民措手不及。
张烬山见左右无人吭声,便上前一步。
“陛下,开远伯杀害淮王世子一案,铁证如山,还请陛下定罪!”
随着张烬山开口,一系的世家官员也不再掖着藏着,这几日他们只是弹劾,弹劾陈北。
今日见到造纸术,他们不再隐忍直接露出爪牙,要治陈北死罪。
也就在一众官员都是求李长民赐死陈北之事。
王家,郑家,李家的官员站出来开始反击了!
“陛下,臣,弹劾张烬山张大人,扰乱朝堂结党营私,构陷与大乾有功之臣开远伯陈北,请陛下严惩。”
一直不动如山的左仆射王玄龄,斜眼看了一眼张烬山等人,出列躬身对李长民奏道。
随着王玄龄出声,接二连三的官员也都站了出来弹劾,以张家为首的一系列官员。
“陛下臣弹劾,吏部侍中陈大人侵占百姓土地,民怨沸腾!”
“陛下,臣,弹劾,工部尚书崔大人宠妾灭妻,令正妻周氏含冤而死!”
“陛下,臣,弹劾中书侍郎,郑大人以权谋私,令自家小舅子低价购买民田,让百姓无地可种。”
“陛下,臣,弹劾门下侍郎,给事中,赵大人,陈大人,聚众淫乱。”
“陛下,臣,弹劾,吏部尚书与小姨子通奸.......”
“陛下,臣,弹劾.......”
各种理由,各种弹劾,对以世家张家为首的一众官员,进行了强烈的弹劾反击。
有人弹劾就有人附和,也有人反驳,所以朝堂上一下子就吵闹了起来。
李长民见朝堂上如此乌烟瘴气,也不再像之前,只是口头上惩罚,这一次他动了真怒。
“来人,把这些闹事的官员,全给朕收监,让他们好好在天牢里面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所有官员就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李长民这次会动真格的!
一个个连忙跪地磕头喊冤,求饶,知错,告罪。
可惜他们却不知,李长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124章 好好查,查死他,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牢房里,狱卒都凑在陈北的牢房里听陈北讲鬼故事聂小倩和宁采臣。
牢房的门突然打开,发出吱吱声,也正是陈北讲到百鬼出没之时。
吓的狱卒就是一个激灵,加上牢房里本就阴寒,牢门打开冷风吹进来,顿时让他们感觉到鬼气森森。
所有狱卒不约而同的往一起凑了凑。
陈北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站了起来。
“好了!先讲到这里,有好戏看了!”
众狱卒不知所以然,就听到牢头在牢门口大声冲里面喊了一声。
“人都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又想被扣俸禄?”
一听牢头的话,众人也不管陈北话是什么意思了,一窝蜂跑出了陈北的牢房。
刚出陈北牢房就看到长长的牢房走廊上,一群朝中大臣被金吾卫看押着送了进来。
一个个惊的是目瞪口呆,这些大臣本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今日倒好,全都来牢房了,来干嘛?参观还是旅游?还是看猴?
不等他们疑惑太久,就有金吾卫大声朗道
“张大人,崔大人等诸位大臣,无视律法,蔑视圣上,于早朝上争执不下,大打出手。
奉陛下旨意,暂且羁押,未经圣谕,不得踏出牢房半步!
诸位大人,望尔等在牢狱中好生反省,切不可再行争斗之事,以免遭受重罚!”
陈北不知何时从牢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站在众狱卒前面,看着黑压压走进牢房的官员。
“嗨!那谁,把他们全都关我这边来,人多热闹!”
说话的金吾卫往陈北这边看了一眼,虽未应答,却默许将官员全都关押在陈北牢房左右及门前。
待大臣们都被关进牢房,陈北抓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故意把瓜子皮吐在一众握着牢柱的大臣脸上。
“啧啧!真没想到你们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们世家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张烬山愤怒无比,面目狰狞:
“陈北,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等怎会被陛下关押至此?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陈北眉头一皱:“你是哪个龟孙?也配在爷爷面前叫嚣!”
张烬山正要破口大骂,靠在墙角的王玄龄淡淡开口:
“中书令,张烬山张大人。开远伯,不得无礼。”
“哦?原来是张家的龟孙,见了爷爷还不下跪行礼?”
说完,不等张烬山回应,陈北猛地透过木栏间隙,一脚踹在张烬山膝盖上。张烬山吃痛跪地,羞愤难当。
“陈北!你敢羞辱老夫!你等着,待我出去,定要你生不如死!”
张烬山嘶声怒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没完?好啊!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从这出去。”陈北冷笑,“既然进来了,就乖乖待着等死吧!真当我陈北是好欺负的?
你们是不是觉得,世家就了不起,世家就是神?
我告诉你们,你爷爷我只是懒得搭理你们,真把我惹恼了,老子拿着你们世家的族谱,把你们一个个杀干杀净!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你敢!”一名刚被关进来的崔姓官员厉声喝道,“区区一个开远伯,也敢口出狂言!世家屹立百年,岂是你说动就动的!”
“我敢?”陈北嗤笑一声,目光如刀,
“怎么?你们想试试?我早就说过,你们世家别来招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倒好,非要给我扣个谋逆的帽子——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真的很牛!”
“你杀了我们,你娘、你妹也活不了!”另一名官员阴恻恻地威胁。
“活不了?是吗?”陈北语气愈发冰冷,“我们娘仨本就是走投无路才来到京城,得钱掌柜一口饭活到今天,早就知足了。
你觉得——我敢不敢?”
他目光渐沉,犹如沉睡的噩梦骤然苏醒,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疯了!疯了!陈北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张烬山吓得几乎失禁,倒在地上连连后退,眼中尽是恐惧。
“疯了?不,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陈北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讥诮与怜悯,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慌的脸,轻声说道:
“珍惜你们剩下的日子吧。就算你们之中有些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你们会发现,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名世家官员紧张地追问。
“什么意思?”陈北邪魅一笑,
“没什么意思。我早说过,世家在我眼中,挥手便可灭之。
今日我不过小施手段,你们就落得如此下场。若你们再不醒悟……”
他故意停顿,转身欲走。
“你想干什么!”
“陈北!你以为你赢了吗?世家岂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真以为掌握个造纸术就能拿捏我们?你太高看自己了!”
“就是!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还是好好想想你怎么死吧——杀了淮王世子,淮王绝不会放过你!”
“我们结局如何尚未可知,但你陈北——死定了!就凭你也想颠覆世家?痴人说梦!”
官员们渐渐从最初的震慑中回过神,再度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间尽是鄙夷与威胁。
陈北斜眼瞥向他们,忽然扬声道:
“老李啊!咋回事?这么多狗在狂吠你听不到吗?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
老李正是这牢房的牢头。
在外面,他见官就得低头哈腰;可在这牢里,他就是土皇帝。
他立马点头应道:
“不用不用!伯爷,您歇着!交给小的处理!”
随即转身厉喝:“都给我闭嘴!再吵吵,今天饭都别想吃了,水也别想喝!”
一名官员勃然大怒:“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牢头,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扒了你这身皮,让你一家滚出京城!”
陈北抬眼看了看说话之人,悠悠道:
“老李啊,你这不行啊——人家这可是骑到你头上撒尿了。奇耻大辱,你能忍?
咱们男人活着,就得顶天立地!进去抽他,抽完了我去刑部替你参他一本——这狗东西,进了牢还不忘摆官威,仗势欺人,在外面肯定没少干猪狗不如事,让刑部好好查,查死他!”
老李一听,胆气顿壮,掏出钥匙咣当打开牢门,冲进去抡起巴掌就扇!
“叫你嚣张!叫你骂!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巴掌又响又脆,打得那官员懵在原地,其余众人瞪大眼睛顿时鸦雀无声,没想到这个牢头真的敢动手打人。
陈北嗑着瓜子,笑眯眯地看着。
一片死寂中,他轻声说道:
“好好蹲着吧,大人们。这牢房……我可听说死过不少人,有不少怨鬼,诸位大人可要当心哦!”
第125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铲除世家
牢房外,早朝散去。
被抓官员的马夫,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家老爷出来,着急询问宫门口的护卫。
这才得知他们被羁押关进天牢。
这些马夫更加着急,慌慌张张赶着马车回到府上,把事情一说家中的管家也着急忙慌的回家族见族长。
20多个世家官员被皇帝抓进天牢关押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座京城。
不过他们并没过多关注,这消息就如同投入大海中的一粒沙子,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在证实开远伯公布造纸术是真的后,识字的开始按照纸张上的步骤在家里泡煮秸秆。
不识字的则都围在开远伯府看着开远伯府的丫鬟们教授讲解造纸之法。
王不二脑袋瓜子本就不笨,加上他经常混迹在城门口,练就了一身油滑的性子,不懂就问。
所以王家三人,他最先学会造纸术。
不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等着老爹,也从人群里挤出来。
一家四口这才兴高采烈回家。
“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可以自己造纸,你们哥俩上学就不用为买纸犯愁了,之前巷子的孩子都是因为买不起纸,而请不了教书先生,
现在省下了买纸钱,几家和在一起是凑些束修,孩子们都可以读书了!”
母亲刘小花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觉得生活一下子就有盼头了呢!
“可不是!昨天老权还说要送他石头去读书,犯愁束修交的起,练字要纸买不起,今日....开远伯是大好人啊!”
王大奎也感慨说道,浑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好人陈北,此刻被关押在大牢里给狱卒讲鬼故事!
王雪山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爹娘,我不想读书,弟弟脑袋瓜子聪明,让弟弟去读,听说陈三爷瓷器作坊,
还有玻璃作坊招工人,我和大狗约好了,今日去看看能不能选上,娘,爹,我大了,读书慢,就不读了,我们一起供不二读书!”
“那不行,你才16岁,读,必须读,以前一张纸要20文,就算送你们去读书,也买不起纸让你们练字,读到头字丑连考童生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好了,纸咱们可以自己造,读...必须读!”
王大奎斩钉截铁坚定说道!
“爹,我喜欢桃花妹子,桃花妹子也喜欢我,我就是要去挣钱,娶桃花妹子,读书....我什么时候能娶桃花妹子,到时桃花妹子嫁人了,我就娶不到媳妇了!”
王雪山见王大奎铁了心要让他读书,干脆也不隐瞒,直接说要娶媳妇。
王大奎刚要抬手去打王雪山,就被刘小花喝止。
脸上含笑:“雪山,你刚说什么?桃花喜欢你?她要嫁给你?”
王雪山点头:“嗯!我本来不想说的,可爹一定要我读书,那我肯定娶不了桃花妹子,娘我不要读书,我要挣钱娶桃花妹子!”
刘小花点头:“好!娘不拦你,但你将来不要怪娘不让你读书!”
“我不怪娘,等娶了桃花妹子,生了娃娃,我让娃娃替我去读书......”
刘小花笑着轻轻拍了王雪山脑门一下:“你这傻孩子,还没成家就想孩子.....人家桃花还未必愿意呢!”
“她干啥不愿意,她肯定愿意的,娘那我不读书可以吗?”
王大奎叹了口气:“行只要你不怪我和你娘就行!”
从古至今就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成才。
就因陈北今日公布造纸术,公布了无数人的命运。
京城世家负责人也都没有坐以待毙,匆匆联合在张家开会。
只是七大世家,王家,郑家,李家,三家都没有过来。
只有陈家,崔家,赵家的人如约到了张家。
很明显世家已经分成了两派。
“李家主,现在这情况,你可知陛下关押百官是何意?”
一座茶楼雅间内,王家主,郑家主,李家主,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王玄龄作为王家最有权势的官员,被关进天牢王家主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郑家主也看着李家主,等待着李家主的回答,因为他们郑家官员也被抓了。
李家主见两人焦急的模样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二位难道没看出来吗?这是陛下在借开远伯名义,对世家挥下的第一刀,恐怕今日关押的大臣,即使出来恐怕他们的位置上也早有人了!”
李家主这话基本上就是明说,皇帝要借陈北这把刀割世家的一波老韭菜。
郑家主和王家主其实早就料到,但听到李家主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由失落哀伤。
“那我们...... ”王家主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家主挥手打断。
“世家要想继续生存下去,是该舍弃一些利益了,如今有了造纸术,我打算在京城建几座学堂,免费收穷苦孩子进学堂读书。”
看了看郑家住和王家主,不由苦笑:“其实我们李家,早就把大部分产业转给皇家了,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
郑家主和王家主点头。
李家主继续说:“至于你们,以前朝廷没有造纸之术,即使花了高价建了国子监,但你们也看到了。
国子监基本上都是世家子弟,即使有寒门学子,也早就被世家拉拢,投了世家门庭,
如今有了纸张,天下要大变了!垄断经营朝廷怕是要挥刀割肉了!”
这点郑家主和王家主也不意外,世家不就是搞垄断才有了千年世家,铲除世家就是反垄断。
“那我们郑家也建几所学堂?”
“我们王家也建!”
两人开口。
李家主点头看向王家主:“王家主,陈三爷与开远伯关系甚好,不妨让他问问开远伯,他是不是掌握更快捷的印刷术,如果有还请切莫藏着掖着才好!”
李家,王家,郑家三家讨论的都是接下来该如何为民谋福,而张家会客厅,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全都是出坏主意,打压谋夺陈本的产业,弄死陈北!
“诸位,我可听说,在无名商行拿到瓷器的外地货商,把瓷器带出京城,转手便可卖出翻倍价格。”
“别说出城翻倍,只要拿到货,当场就有人高价购买,离开京城百里价格翻了两成,要是运到南方去,价格恐怕要涨两倍不止!”
第126章 玻璃作坊不是陈北的吗?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家主,我们世家之间早有约定,每一家的产业,必须分出三成给其他家族,另外家族祖地其他家族,商队也不可以进入销售。
现在你们陈家是什么意思?陈老三烧出精美瓷器不告诉我们世家就算了,还不把瓷器卖给我们几大世家,还有蜂窝煤,玻璃镜,
还有造纸术,陈家主,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待?”
三大家族家主族老,刚开始还只是抱怨瓷器,玻璃镜多么赚钱,他们世家只能看着流口水。
说着说着就有人把矛头 指向了陈家家主,也就是即将的接任陈家族长的陈兴才。
陈兴才不气吗?他同样很气,明明这些都是陈家的产业,特别是被眼前这些人说出来。
他感觉这些人是在嘲笑他。
“好啊,既然你们这样说了,那我想问问你们,开远伯只不过的是个小小打铁匠,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偏偏要置他于死地?”
说着他看向张家主:“陈北是对张力出手,若张力不招惹陈北,陈北会动他?更何况张力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
“陈家主,当初对付陈北,你们陈家也是同意的,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爹老了,糊涂了,你们这群人还怂恿他对付陈北,我陈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伯爷,
你们就见不得我们陈家超越你们几大家族,一直打压我们陈家,真当我们陈家人都是傻子不成?”
陈家虽是世家一员,但是七大世家里最差的世家,官场没话语权,商场一直遭受众多世家排挤。
去年入秋,外地生意上出了些麻烦,陈兴才前去处理,连过年都没能回来。
昨天刚回京城,刚了解完京城发生的事,都还没等他找陈三爷聊聊,老爹就中风。
现在又被叫到张家来开会。
“陈兴才,谁打压你们陈家,把你们陈家当傻子了?你不在京城你不知道,陈北让陛下开创招贤考,难道不是在对付我们世家!”
陈兴才懒得跟他们扯皮摆手
“打住吧你们!今日叫我来干嘛?我先说好,瓷器作坊,玻璃作坊和我们陈家无关,陈老三已经和我们陈家断绝关系,祖宗灵位都被他从祠堂搬走!
至于开远伯陈北与我陈家更没任何关系,更何况你们把他送进大牢,还想要他的玻璃镜,你们觉得天下有这么美的好事吗?”
陈兴才这话一出,崔家,赵家,张家家主,还有他们随行而来族老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一个族老沉声道:“这么说来,陈家主也是要把这一切都推给我们三家身上了?不愿负责了?”
“负责?我负什么责?陈老三和陈北都不是我陈家人,我负什么责?要不这样,你们还看上我陈家什么东西,我拱手送给你们如何?”
若是老族长早把位置传给陈兴才,陈家未必会被陈北记恨,陈三爷也不会离开陈家。
崔家主忙站出来打圆场
“陈老弟,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叫你过来也只是聊聊接下来怎么办?没想分你陈家家产,看你急的!”
陈兴才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崔家主,你无需惺惺作态,我不妨直言!
从今往后,陈家由我做主,昔日荒唐之举,绝不会再有。
开远伯与陈三爷虽不认我陈家,但他们毕竟流着陈家的血。
我陈家固然不及你们几大家族,但你们若妄图继续针对开远伯,针对老三,就休怪我手下无情,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说完陈兴才甩袖直接离去,崔家主,赵家主,张家主起身阻拦都没有。
陈家还有一大堆烂摊子,随着老爷子倒下都要他去处理。
张家主,崔家主,赵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家主,现在怎么办?陈家这是要反水!”
“哼!能怎么办?他真以为现在跳出来支持陈北,支持陈老三,就能扭转局势了?想的美!”
“那造纸术......?皇上早朝上下令羁押我们各家是官员,这是警告,还是......”
“不管是警告,还是其他,事已至此,我也看过那些草纸,与我们所造之纸天差地别,对我们影响有限!”
张家主也是自我安慰,虽然草纸粗糙不敌世家的纸张光滑精细,但用来练字已经足够。
离开张家的陈兴才看了看回陈家的路,又看了看前往陈三爷家的路。
“走吧!去老三家,都是一家人闹成这个样子不是让外人笑话!”
“是!老爷!”
只是不巧的是,陈三爷离开公主府就和公主一起去了瓷器作坊,所以注定他要白跑一趟。
陈兴才去陈三爷家没见到陈三爷,家族那群族老,他还要回去收拾不安分的族老,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就回了家族。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走,后脚张家主,赵家主,还有崔家主就出了城,前往了陈三爷的瓷器作坊。
说来也是巧了,三家家主刚出城就遇到了另外三家家主,他们是郑家,王家还有李家的家主,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前往瓷器作坊找陈三爷谈合作。
崔家主和赵家主见到郑家主,不由有些尴尬,那日郑家主就给他们说过,不要再招惹陈北,没想到两人不听,还与张家,陈家联合构陷陈北谋反。
现在好了,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郑家主,王家主,李家主那都是人精,早就看出皇帝抓陈北只是做戏,早晚得放出来。
王家主与张家主本就有仇怨,所以双方见面也只是客气打个招呼,就没再理会对方。
马车很快抵达瓷器作坊。
六大家族的家主,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李昭乐从瓷器作坊出来,又走进了玻璃作坊。
六人同时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诸位,刚刚那姑娘是昭乐长公主?”赵家主开口问道。
李家主点头:“嗯!是她没错了!”
“瓷器作坊不是陈家老三的吗?玻璃作坊不是陈北的吗?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27章 是故事?还是事实?鬼故事九儿
长公主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陈三爷给了她5成瓷器作坊份额后,玻璃作坊和瓷器作坊,皇家各占一半份额。
可以说这都是皇家产业。
他们六家无论是想强占陈三爷瓷器作坊还是霸占玻璃作坊,注定落空。
“出来了,出来了,那是不是陈老三!”
赵家家主看到陈三爷从瓷器作坊出来,正要前往玻璃作坊,便出声说道。
“是他!是他!快,快跟上去,不能让他跑了,今日必须让他交出瓷器作坊!”
“对,不光要交出瓷器作坊,未来一个月的瓷器产量必须出给我们世家。”
“对,对,对!上去拦住他!”
郑家主见张家主,崔家主,赵家主像是吃定了陈三爷的模样,眉头不由就是一皱。
如果换做以前他们郑家或许也会站出来插上一脚,可现在,一想到陈北,他就发怵,没有底气。
“三位家主,我觉得你们应该淡定一些,若想要瓷器,不如找陈三爷坐下来好好聊聊,
今时不同往日,以你们现在的作风,我觉得,不但拿不到瓷器,反倒会激怒陈三爷,得不偿失!”
“屁!”张家主对郑家主说的话毫不领情。
“他依仗的不就是开远伯陈北,现在陈北关进大牢自身难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日打瓷器作坊人大有人在,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
张家主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王家主和李家主
“莫非你们是想把我们劝退,然后吃独食,我告诉你们没门!”
张家主越想越觉得郑家主就是这个目的,目光闪过阴寒狠狠瞪了王,郑、李三位家主一眼。
“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你们休想得逞。”
说完不等郑家主反驳,带着赵家主和崔家主大步就往瓷器作坊走去。
“小三爷,小三爷留步,留步,小三爷!”张家主虽是打着侵占瓷器作坊的主意,还没开谈,他还是把身份放的极低的。
世家之间把手伸向了瓷器作坊。
牢房里陈北刚刚把未讲完的倩女幽魂的故事讲完。
那些关进来的官员胆大的抱着栏杆让陈北继续讲。
胆子小的,整个过程都是瑟瑟发抖坐在地上蜷缩听完。
陈北看了一眼那些官员,见他们没有被吓到,嘴角上翘,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一群老东西,我就不信吓不死你们!’
那些狱卒听完倩女幽魂也是欲犹未尽,还有狱卒问。
“伯爷,那小倩能投胎与宁采臣再续前缘吗?”
陈北微微一笑:“或许能吧!”
陈北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感觉牢房里似乎更冷了。
陈北看着牢房过道里那盏摇曳不定泛着微弱灯光的油灯,将栅栏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石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陈北背靠在木栏上,目光扫过那些刚刚关进来的官员,最后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官员身上。
“既然大家还想听,那我就再给大家讲一个《九儿》的故事。”
他话音甫落,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恰好呜咽着穿过深邃的通道,吹得油灯猛地一暗,火苗挣扎跳动几下忽然熄灭。
众人屏息,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牢房众人耳边在这一瞬似乎都听到了鬼泣的声音。
所有人身子都不由瑟缩了一下。
“话说南山城外,有户贫苦人家。哪家有位极其漂亮的姑娘,名唤九儿。”
陈北没有关注早已瑟缩的众人,直接开口讲道。
“她命薄如纸,父母早亡,独守着一间破屋几亩薄田。
她生得极好,不是富贵牡丹,是那山溪边独自俏立的野百合,清冷,怯弱,却又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儿。
十里八乡有不少后生爱慕,九儿却只盼个真心实意待她、能安稳度日的良人。”
“苍天倒也不算全然无情。一个外乡来的年轻木匠出现了,手艺精巧,性子憨厚,见了九儿只会搓着手憨笑。
两人心意相通,很快定了亲,择了吉日,只待秋收后拜堂成亲。
木匠开始亲手打造新婚的家具,刨花飞扬,每一片都像是喜悦的碎片。”
陈北的语速放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可这世上,好物总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城内新来的知府,听说九儿的绝色,便来到城外小九的村子,见到九儿的第一眼,就被九儿吸引。
“人间尤物!”知府色心大起。
自见九儿一面之后,对九儿就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沉。
就在九儿即将嫁作人妇的前夜,他那龌龊心思再也按捺不住。
他夜里踹开了九儿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牢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只有故事在阴冷的空气里蔓延。
“翌日天明,邻居发现时,九儿浑身青紫,双目塌陷,四肢扭曲,浑身赤裸躺在染血的床上。
眼睛睁得极大,直勾勾地望着门外,任谁也无法令其阖上。那眼神里,是滔天的冤屈和刻骨的绝望。”
陈北讲到这里,目光看向刚被关押进来的一名官员身上,目光中尽是阴寒。
也就在此刻,牢房中又刮起一阵阴风,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九儿?死了?”一个狱卒开口问道?
“被哪个知府杀了?”
陈北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讲道
“木匠得知噩耗,跌跌撞撞赶来,见此惨状,抱着九儿冰冷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三日三夜,泪尽血流,
最后一口心头血喷出,生生哭死在了九儿身旁。
村里人叹息着,将这对苦命鸳鸯草草合葬于村后的乱葬岗边,指望他们黄泉路上做个伴。”
“那狗官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忍不住问道,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
陈北冷笑一声,笑声中尽是嘲讽
“他是知府大人,是青天大老爷,村里人报官,他上下嘴唇一碰,便说是小木匠杀人,当事人都死了,也没百姓追着不放?他依旧做他知府大人,日子毫无波澜。”
“但很快,怪事便接连发生了。先是村子的鸡鸭牲畜,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后来,小九所在村子里的村民,也全都惨死,无一例外都是被活活掐死的,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个黑色鬼手印!
第128章 什么意思?是他杀了九儿..但没有掰断九儿的腿
第128章 什么意思?是他杀了九儿........但没有掰断九儿的腿
接着,每至夜半子时,知府县衙周遭总会响起女人的低泣,幽怨凄切,绵绵不绝,
其间还夹杂着清晰的拉锯声、刨木声,‘嘶啦嘶啦’,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循声去找,却空无一物。
知府大人吓破了胆,重金请来和尚道士,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银钱使了无数,那哭声和刨木声反而愈演愈烈。”
陈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几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直到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
轰隆雷声中,知府大人从噩梦中惊醒,只见床尾影影绰绰立着两个身影!
一个一身湿透的红嫁衣,黑发覆面,冰凉的水珠正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
另一个,正是那死去的木匠,面色青白,眼神空洞,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刨刀!”
“那红衣身影缓缓抬起手,手指青白浮肿,沾着黄泥,直指知府,声音像是从水底深处艰难浮起:
‘你毁我清白,断我姻缘……你说,这笔债,该如何算?’
旁边的木匠,默不作声,只是举起了那寒光闪闪的刨刀,一步,一步,逼近床榻……”
故事在此处戛然而止。
牢内死寂,空气仿佛冻结了。
众人仿佛都能听到那雨夜的雷声和步步紧逼的死亡脚步声。
“后来呢?”有人颤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陈北幽幽道,
“天亮了,雨停了。差役久久不见知府大人起床,便去知府大人房间去叫他,
刚推开门……只见满屋地板上,铺满了厚薄均匀、片片完整的肉片,堆叠得如同木匠手下的刨花一般整齐。
那张屠户,只剩一具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被一根麻绳悬在正梁之上,随风轻轻晃荡……”
“哐当——!”
恰在此时,一声极其突兀的撞击声响起,像是的铁链拖地的撞击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丝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女子啜泣声,幽幽怨怨,乘着阴风飘荡而至。
“鬼啊!”所有狱卒官员骇得魂飞魄散,惊跳起来,抱作一团。
官员们更是吓得纷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昏暗中,陈北缓缓向后靠去,将整张脸埋入彻底的黑暗里,无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
关进牢房的人,哪一个手上没沾几条人命。
相由心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如果他们此刻冷静,就会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是从陈北身上发出来的。
没错陈北还会腹语。
牢房里刚刚点燃的油灯,火苗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整个牢狱,瞬间被无边无际、沉重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唯有那缕幽怨的哭声,似乎仍缠绕在每个人的耳畔,久久不散。
没有人能在这种黑暗压抑恐怖的氛围中依然淡定。
“张大人,我死的好惨,你却能活着尽享荣华富贵,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现在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好冷,好疼!”
极具阴森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无论是狱卒,还关押的官员,此刻都吓的瑟瑟发抖,背后全是冷汗。
“我没有,不是我杀了你,是你自己,对就是你自己,我让你跟我走你不走,我堂堂知府哪里配不上你?哪里比不过那个穷木匠?”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锯木头的滋啦声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你该死,不是你小九怎么会拒绝我!”
“那我们呢?你为何要杀了我们全村56口人?”
各种声音在牢房里响起,有男声,有女声有苍老人声音,也有年幼孩童,还有初生婴儿的啼哭声。
“你们都该死,他们两个早死了,若不是你们多管闲事,去找钦差大人告状,我怎会杀人你们灭口!”
哗然!所有人哗然,自从张大人开口说话,一些官员,就从惊悚中回神,此刻听到张大人话,一个个都觉得毛骨悚然。
都以为陈北讲的是故事,没想到讲的是事实。
陈北鼓掌:“原来我们自是清高的张大人,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恶魔!”
此刻靠近张烬山身边的官员全都离他远远的,若不是有牢门挡住,他们肯定会离张烬山二里远。
张烬山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站在牢房门口的陈北。
“你是魔鬼,你不是人,都不要听他的,他不是人,我没有,他给我下了巫术,对,就是巫术!”
陈北冷笑:“张大人,你骗的了别人,骗的了自己吗?人在做天下看。”
转身看向牢房另外一位官员:“刘大人,你还瑟缩在那里干嘛?难道就没有话说吗?还是说让我说?25年前南山城外爪哇村,难道刘大人也忘记小九了?”
刘大人猛的站起:“什么小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陈北又满眼怜悯的看向张烬山
“张大人,我若记得没错的话这刘大人25年前应该是南山城下面一个县令吧?也是他告诉你爪哇村村民要告密的吧!?”
又看了一眼王玄龄:“王大人,25年前你奉陛下之命,前往南疆路过南山城,可否听说全村被灭之事?”
王玄龄惭愧的低下了了头:“开远伯所说确有其事,老夫当年奉命以钦差身份前往南疆处理安置战后之事,
当时也听说了爪哇村被灭之事,当时张大人说他正在调查,加上边境刚安定老夫住了一夜就匆匆离开了,没想到此事会是张大人一人所为!”
陈北摇头笑了.
“你笑什么?”张烬山见陈北笑,他就不爽。
“我笑什么?我笑你就是个傻逼,恐怕你不知道,那晚不光你进了九儿的房,而且你离开时九儿并没有死!”
陈北看向刘大人:“刘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你胡说,张大人离开时九儿已经死了!”
刘大人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陈北,你什么意思?是他杀了九儿?”
“没错,你虽然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凌辱了她,但她并没有死,我故事里说的都是真实的,九儿的腿被折断,也是真实的。”
张烬山这才想起,那晚他侵犯了九儿,但没有掰断九儿的腿。
第129章 放肆!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张烬山状若疯癫转身扑向刘大人,目光阴狠
“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九儿对不对?”
张烬山压在刘大人身上死死掐着住他的脖子。
25年前,张烬山去南山城上任,上任没两天就听说城外爪哇村有个姑娘美若天仙倾国倾城。
一次出城巡查在爪哇村见到了九儿,从此茶不思饭不想经常以各种理由出城来爪哇村。
后来就发生的陈北故事里的事。
发泄完后他发现九儿一动不动,还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着急忙慌逃跑了。
殊不知那动静就是刘大人弄出来。
刘大人当时在南山城下一个县城当县令,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九儿挣扎就各种虐待,最终九儿惨死。
后来王玄龄路过,他得知爪哇村村民要去告状,就找到张烬山。
“张大人,九儿的事情暴露了,爪哇村的村民要去找王大人告状。”
张烬山一时慌张就听了刘大人的话,装神弄鬼屠村。
后来刘大人也因此事,成了张烬山心腹之人。
刘大人从小小的县令做到了如今朝中三品大员,可谓风光无限。
牢房外瓷器作坊。
“张家主,你们的条件,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里也有两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今日就可以把瓷器给你们。”
张家主,崔家主,赵家主闻言大喜,笑着说道
“只要能三爷给我们瓷器,别说两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们也答应!”
“是啊!陈三爷,你就说吧!什么条件,我们肯定办到!”
陈三爷摇头摆手::“三位,别急着答应,先听听在下的条件也不迟!”
陈三爷对这些世家之人没有任何好感,说起话来也没好脸色。
“三爷,你请说的!”
陈三爷看了看后面走过来的李家主、王家主、郑家主收回目光。
“很简单,其一,你们三步一叩首,从家门口一直叩拜到皇宫,求陛下放开远伯出来!
其二,把世家五成的产业划给开远伯!
若是第一条为难的话,跪三开远伯门口三天三夜认错也是可以的!”
陈三爷就像是没看到三位家主因为愤怒憋红的老脸。
张家主拳头紧握:“陈老三,你不要欺人太甚,叫你一声三爷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得罪我们世家,你真就不怕我们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吗?”
张家主言辞狠厉威胁意味十足。
“是吗?张家主,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难不成你还敢杀人灭口不成?”
王家主上前走到陈三爷面前,替陈三爷帮腔。
“我王家向来不惹事,但也也不怕事,张家主你当真以为我王家好欺负是吗?今个我就站在这里,我看你能对我女婿如何?”
没错陈三爷就是王家主的女婿。
李家主和郑家主见状也站到的了王家主身旁。
“王家主,你是想跟我张家开战?”
“开战?”王家主冷笑
“好啊!那就开战!”
这时候翠珠从玻璃作坊走出来。
“几位家主既然来了,那就进去是吗?公主殿下在里面等着几位!”
听到翠珠的话,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但几人还是看对方十分不顺眼,各走各的。
跟在翠珠身后很快走进玻璃作坊,玻璃作坊里装有一个茶舍。
陈三爷和六位家主到的时候,李昭乐正坐在茶桌边边上泡茶!
“公主,陈三爷和六位家主带到的!”
李昭乐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六位家主见到真是李昭乐,忙躬身叩拜。
“拜见公主殿下!”
李昭乐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
“本宫还是以为是谁在打瓷器作坊和玻璃作坊的主意,原来是几位家主啊!”
张家主身子又拱了拱谄媚笑道
“公主殿下不知,世家之间早有约定,世家之间的产业都是先供世家销售,可现在陈三爷,这.....这...不给我们各家供货,这不是坏了我们世家之间的规矩嘛?”
“是吗?”李昭乐淡淡开口,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本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陈家三爷可是早和陈家撇清关系,已经是不是世家陈家的人,更何况,即使他还是陈家人,那这作坊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公主殿下你这是何意?”
李昭乐微微一笑:“何意?”
声音突然变得的冰冷,身上公主威仪迸发让几位家主身子不由又弯了弯。
“因为无论瓷器作坊,还是玻璃作坊,都是开远伯与我皇家的产业,你们把开远伯送进天牢,还想侵占他的产业,你们的算盘打的也未免太响!”
闻言张家主、崔家主、赵家主心里就是一咯噔,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踢到钢板了!”
但张家主并不认命
“公主殿下,这么说来是皇家故意不把瓷器和玻璃镜出给我们世家了?还有玻璃镜......”
“放肆!”翠珠挺身而出,大声怒喝!
“张家主,注意你的身份,构陷公主诋毁皇家,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张家主气愤:‘娘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了!’
显然他并不把翠珠放在眼里。
“公主殿下,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李昭乐毫不在意:“本宫如何管教下人,还轮不到张家主指手画脚,不过翠珠说的对,张家主公然质疑皇家,是觉得我皇家不公是吗?
既然如此,要不几位家主去找本宫父皇聊聊如何?
只要父皇同意把作坊让给你们世家,本宫二话不说,立即把作坊拱手让给诸位家主,并给几位家主道歉!”
崔家家主和赵家主赶忙开口
“公主殿下息怒,张家中午喝了些酒,有些糊涂,说的话不经大脑,公主别放在心上!”
“哼!”李昭乐冷哼一声。
“放心,本宫还没那么小气,但本宫觉得陈家三爷刚刚说的两个条件挺好的,几位家主不妨考虑一下!”
说完李昭乐站了起来
“陈三爷,玻璃作坊,瓷器作坊本宫甚是满意,交给你本宫放心,以后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来闹事,你不用给他们客气,打死打残算本宫的!皇家的产业岂容他人染指?”
李昭乐言语无比霸气,冰冷的!
要知道李昭乐可的代替皇后掌管皇家产业,可不是柔弱好得罪的性子,要不然怎么可能掌管皇家产业!
“是!公主殿下!”
第130章 胆敢闯关者,杀无赦!
李昭乐很快离开了作坊,几位家主面面相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玻璃作坊和瓷器作坊会是皇家的。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听陈小三的给开远伯道歉?”
赵家主无比后悔为什么之前不听郑家主的话,不要跟陈北作对,现在好了,不但没有除掉开远伯还把他得罪的死死的。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家主甩袖显然十分愤怒。
“想让我们跟陈北道歉,绝对不可能!”
也就在陈北在天牢讲鬼故事,世家在谋夺瓷器和玻璃作坊之时。
一匹快马穿过淮南城门,疾驰在淮南城,淮南大街上,直到淮王府门口才停下。
送信之人跳下马,连滚带爬冲进王府。
李长民得知李戈被杀,就立即下令封锁了消息,就担心淮王得知后暴怒,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事。
可太后就是个不嫌事大的主,亲自派人给淮王送信。
果然,当淮王看到太后送来的亲笔信后大怒。
“敢杀我儿,陈北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手中的信件被他捏的粉碎,暴怒之下他大喝一声。
“来人啊!集结兵马,随本王入京给我儿报仇!”
淮王本就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一直都在为谋夺皇位做准备。
现在世子死了了,也给了他理由带兵入京,所以随着他一声令下。
只是半晌时间,淮王就集结起了5万大军直奔京城。
淮王骑在马上,回想着年前收到太后的来信。
“皇儿,京城现一人,其谋略胆识皆非常人所能比,若能得此人相助,皇儿大业必成,速遣戈儿入京。若此人不能为母后所用,母后必除之.......”
后面信的内容就是整个计划,大概意思是,不能为己所用,她会制造世子与陈北之间冲突,然后,让淮王有理由入京擒贼。
现在他们计划成功了吗?
算是成功了吧?毕竟世子之命换来了他带兵进京的机会不是吗?
淮王骑在马上,越想越愤怒,他虽然不喜欢李戈,但那也是他的儿子,看着他长大的儿子。
就这么被陈北杀了,就这么成了他反攻京城的牺牲品,他也是不忍心的。
淮王大军一路疾驰,出了淮南封地,就遇到了大军阻拦。
“淮王,你,你这是何意?为何带大军至此?”
“王将军,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儿惨死陈北之手,陛下袒护,本王只能亲自前往京城为我儿讨回公道,还请王将军体谅,让开道路,让本王过去。”
“我可以放王爷过去!”
“谢谢王将军。”
淮王就准备带兵继续前进。
又被王将军拦下:“王爷,本将可以王爷的带百人过去,其他的将士还是留下来吧!”
淮王脸色变得冰冷目光阴寒看向王将军
“王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本王不答应呢?”
王将军依然面带笑容:“王爷,你是真的进京报仇的吗?不是谋反?”
王将军并不怕得罪淮王,直接戳破淮王的小心思,其实他能被安排到这里驻扎,本就是防守淮王造反的。
“你敢诬蔑本王,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灭你满门?”
“王爷何必动怒?”王将军依然面带微笑
“看来是本将军误会王爷了,要不这样王爷,既然你想去京城,我也不拦你,500人,你就带500人前往,另外,我再给你派1000人保护你如何?保证王爷平平安安到达京城!”
看了看面前黑压压的五万大军
“王爷,你长途跋涉带着五万大军就为杀一个无权无势的开远伯,你这不是给我开玩笑吗?”
淮王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刚出淮南,就遇到了王将军。
其实这还真是巧合,王家将军也只是年前被调到这里来,淮王还准备拜访拉拉关系,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
“这么说来,王将军是不让了?”
王将军拱手:“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末将!”
话落,王将军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脸上也变的无比严肃。
身后的王家军,立刻做出防守进攻姿态。
淮王见王将军如此脸色更加阴沉,正准备一声令下进攻时。
一位身披铠甲胡须发白的老将军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身旁的将士们齐齐躬身
“大将军!”
没错,来人正是王老将军—王振。
见王振来了,即使淮王是牛批轰轰的淮王此刻也不得不低头,这王将军可是货真价实场上杀出来的将军,被先帝奉为大乾战胜护国神柱,更是大乾的护国公。
“父亲,你怎么来了!”
王振眼睛半眯看了一眼王将军,没有理会,然后扭头看向淮王。
“淮王!”声音低沉,但犹如千钧之力,撞击在淮王心头。
“护国公!”淮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带兵返回,老夫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倘若你当真要闯关,后果你可知晓?”
淮王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杀子之仇不可不报!”
护国公叹了口气,眼睛睁开
“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拦你!”
说完他抬手,王家军齐齐将兵器收回,让出一条道,打开淮州关。
“父亲!”王将军焦急无比
“不能让他们过去啊!他们这是要造反!”
“闭嘴!”王将军呵斥。
“淮王!请吧!”
淮王虽然犹豫,但想着自己带有5万大军怕个锤子。
“兄弟们,随本王出关!”
淮王带头出了淮州关。
很快淮州关关闭,淮王大军出关。
“父亲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进入!这是助纣为虐!”
“你懂个屁,淮王贼心不死即使这次拦住了,下次呢?我王家赌不起,也再输不起,不如趁此机会彻底为陛下永绝后患!”
王振看了一眼淮南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去的淮王大军,似是下了某种决定,目光冰冷又狠厉。
“老夫会亲率领2万王家军跟随,你带着剩余的8万大军驻守于此,截断淮王的运粮队伍,胆敢闯关者,杀无赦!”
第131章 到底是谁居心叵测?
世家主在瓷器作坊撞了一鼻子灰,回到城内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什么时候我们世家被一个小小的伯爵拿捏了!这气我咽不下去!”
赵家主一想到陈北造纸心里就气不过,加上今日去瓷器作坊碰壁更气不过!
“张家主,当初是你们张家说的能拿捏陈北,现在....你说怎么办吧!”
张家主同样憋屈但他并没失去理智思索片刻后淡淡开口。
“你们说的对,这陈北就是个妖孽,步步为营就是在针对我们世家,此子不能留!”
赵家主和崔家主也对张家主说过,郑家主对他们说过的,陈北下棋理论。
当时张家主并不相信,现在他把所有发生的事结合起来,越想越觉得两人说的对。
陈北一直在挖坑给他们世家跳。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玻璃作坊和瓷器作坊都是有皇家份额,我们即使把他铲除了,这些产业我们插手不进去啊!”
崔家主有些焦急,他们崔家产业本就有造纸和瓷器,现在两项产业遭受背刺,他急!
“没了陈北这个搅屎棍,我自有办法对付,既然在京城处理不了他,那就把他调离京城!”
太后早就给张家主说了,动用世家关系把陈北调离京城动手,还没等他与世家合谋,陈北就搞出来了一系列的事。
又是瓷器,又是玻璃镜,还有造纸术,打的张家,世家晕头转向。
如今七大世家,因为陈家族长脑残,新族长接任情况不明。
李家,郑家、王家已经站队陈北,剩下三家赵家,崔家,张家三家依然与陈北对立。
所以也就这三家家主在在一起商量对策毁掉陈北。
牢房里,因为陈北的鬼故事引发的血案已经落下帷幕。
张烬山和刘大人被狱卒押出来,单独关押进了另外一座牢房,刑部也直接接管了这个案子,开始派人彻查爪哇村灭村惨案。
夜里,牢房里一夜都没有安生下来过,时不时就有官员在梦中鬼叫连连,他们陷入梦魇之中,似是在遭受恶鬼追逐,复仇。
相反陈北却睡的无比香甜。
所以第二日一早,又有几个官员被刑部带走,开始调查他们身上犯下的罪行。
能做到他们如今的地位,谁手上没沾过血,陈北鬼故事只不过是放大他们内心的恐惧引子。
让他们因为害怕恐惧说出内心的隐秘才是真。
早朝还在继续,因为有了昨日官员被抓的事,今日弹劾陈北的官员几乎没有。
反倒是为陈北求情的官员多了很多,就好像之前要抓陈北坐牢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陛下,俗话说的法不责众,追根到底,开远伯也只是打残怀王世子,并没有直接杀害世子,以开远伯目前对大乾所作出的贡献,臣认为,可功过相抵,还开远伯自由!”
“臣附议,开远伯也是为难民着想,虽然过程有些鲁莽,但结果是好的!还请陛下开恩!”
“陛下,开远伯虽有罪但罪不至死,如今开远县人口凋零,开远伯既享开远县食邑俸禄,不如陛下让开远伯前往封地开远县戴罪立功,恢复开远县往日繁荣荣光!”
【叮叮叮小课堂开课:“食邑”是古代的一种制度,指君主赏赐给宗室、贵族或功臣的封地,受封者可以享用封地内的赋税收入,以此作为俸禄或奖励。”】
随着这位官员开口,又有数名官员附议,明面上是为陈北求情,实则就是要把陈北支出京城,这就是妥妥的阳谋。
就是李长民即使知道他们的目的,他也无可奈何,他们说的也是实情,开远县作为陈北食邑封地,人口凋零,明明是个万户县,如今长居人口不过千户,也是该有人去治理。
李长民看向李宗埔,和南宫羿一众国公。
最后落在陈兴尧陈尚书头上。
“陈尚书,你作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民生,你觉得如何?”
陈尚书还没回答,南宫羿就率先开口了
“陛下,臣觉得不妥,开远县地处边境, 人口稀少,开远伯前往仅凭他一人,又怎能改变现状!”
“哦?定国公反对?”李长民问道
“臣不是反对,只是觉得开远伯对大乾有功,若就这么把他支开离开京城,怕会遭遇不测,那样对大乾来说是巨大损失!”
从那些官员一改往日作风,不弹劾了,反倒为陈北求情,南宫羿是谁,这可是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又怎会看不出这些官员要拉什么屎。
“嗯!那定国公,你说怎么办?开远县是我大乾北方战略要地,不容有失,朕也想看看开远伯是否能将这座四城焕发生机!”
其实李长民也是希望陈北去开远县的,陈北能力是很强,但也很刺头三天两头给他搞事他也受不了啊!
就拿昨日公布造纸术来说,这对天下来说是好事,可是直接打断李长民的计划。
一下子抓了世家那么多官员,他也是需要莫大勇气了,虽然很刺激但刺激过头了,未必是好事!
“臣认为,既然让开远伯前往开远县,盘活开远县,那陛下就应该给他自主权利,比如掌兵权拱卫开远县,又比如对开远县掌控权!”
看了看那些世家官员,南宫羿继续道:“总不能只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臣觉得,开远县本就是个空城不如陛下直接放权给他,让那小子随便折腾,任何人不得参与!”
“不可!陛下,臣反对,开远伯本就有谋逆之心,若让其掌握兵权,任由他在开远县发展招兵买马,对大乾后患无穷啊!”
此话一出,陈兴尧直接跳脚
“赵大人,你此话是何意?开远伯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见,为天下多些读书人,他把造纸术公布天下,而你赵家呢?
明知朝廷需要人才,需要纸张书籍,却把造纸术紧紧握在手里,赵大人,到底是谁居心叵测?”
赵大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世家掌握造纸术,这是事实,
“陛下!臣认为,定国公说的在理!”
第132章 人人有书读,有衣穿
李长民看向群臣。
“诸位爱卿,你们的看法呢?”
“臣,附议定国公所奏!”
“臣等,反对开远伯掌握军队!”
朝堂上一下子又陷入僵持之中,一边是支持陈北掌握的军队的,一边是反对陈北掌握军队的!
见朝堂上又要闹僵开,李长民眉头就是一皱,厉声喝道
“都给朕闭嘴,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奉天殿不是菜市场,既然都反对开远伯掌兵!”
目光看向南宫羿:“定国公,开远县春季换防,你觉得南宫将军是否能够胜任?”
李长民这话已经很明白那就是让南宫羿派定国军去接手开远县驻防问题。
“谢,陛下,定国军距离开远县百里,有定国军在开远县丢不了!”
“好!那就从定国军抽调2万军士前往开远县,配合开远伯让开远县恢复生产生机!退朝!”
“陛下!开远伯可去,他娘和妹妹不可....”
李长民闻言瞪了那名官员一眼,甩袖径直离开。
南宫羿,陈兴尧等人也用吃人的眼神看向那名官员。
所以出宫殿时,那名官员就不知怎么滴就摔了个狗吃屎。
陈北在牢房接到圣旨让他出去,他甚是奇妙,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
冷冷一笑:“看来这个世家贼心不死啊!很好!”
陈北伸了伸懒腰:“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他们!”
拍了拍身边狱卒的肩膀:“这间牢房我不在的时候给我收拾干净了!”
“伯爷,你这是何意,别人出狱巴不得不再进来,你这怎么像是还想进来不舍得出去?”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是了!”
几个狱卒点头哈腰:“是!是!听伯爷的!”
陈北又在关押那些官员的牢房前走来走去,像是要记住关押在里面的官员。
“就是你们要把我弄死,说我造反?现在我没事出去了,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们先死!”
陈北话语不带半分感情,甚至有些冰冷。
听在那些官员耳中一个个身子不由瑟缩发抖!
“陈北,你不可以这样....”
陈北理都懒得理他们,若不是自己保命的手段多,自己说不定早死了,既然他们想弄死自己,那他就先弄死他们!
陈北离开了牢房,回到开远伯府的时候,开远伯府门前密密麻麻全都是前来学习造纸术的百姓。
百姓们大部分人是不认识开远伯的,但也有些才子,还有曾找陈北打过铁的百姓,在陈北从马车上下来时,一眼就认出了陈北。
“开远伯?”开始只是一个人疑惑。
紧接着好几个都曾在无名铁匠铺见过陈北与庄老对对子的才子,纷纷开口喊出声。
“开远伯,真的是开远伯,开远伯出来了!”
“开远伯....开远伯!”
一石惊起千层浪,开远伯府门口现在聚集的人数足有上千之多,听到开远伯来了,都回头张望。
看到开远伯后都朝开远伯涌来,将他围在中间。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一瞬间地上就跪了一大片。
“谢谢,开远伯啊!”一个老汉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可他的话在上千人叩谢之声中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此刻所有人都在感谢陈北,都在给陈北磕头叩谢。
陈北让他们看到了希望,陈北让他们的子嗣后代有了读书的机会,知识改变命运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是陈北打断了世家垄断,让穷人,也有出头日。
陈北看到眼前的场景此刻他觉得,自己哪怕再坐几次牢也是值得的。
被伯爵府的少年们保护着回到伯爵府的台阶上,陈北才挥手
“大家都起来吧!都不必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陛下吧!若不是陛下,也没有我陈北的今日,我只能为了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家放心,今后陛下不但会让大家有书读,还会让大家读好书,大家只要努力,我相信早晚有一日,
读书将不再是负担,寒门出贵子、出状元不再是口号,传说,人人有书读,有衣穿,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盛世大乾就在眼前......!”
陈北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京城现在谁不知道开远伯,他可是开创了新学的圣人。
没错,在京城百姓眼中能开创新学那就是圣人。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陈北给门前的百姓们画了一张足以遮蔽天下的大饼,让他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陈北回到府内,母亲张静兰摸着他的脸,眼中尽是泪水。
“小北.....我的儿......”哽咽
“娘!我在,看,我就说我不会有事的嘛!让娘为我担心了!”
陈北安抚着张静兰。
等到安抚好母亲后,陈北又给张静兰说了
“娘!陛下让我去开远县!”
“好!只要能离开京城去哪里都行,娘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们吃了午饭就走!”
陈北拉住张静兰的手:“娘!不急,你听听儿子的计划。”
张静兰又坐了回去:“好,你说!”
“此去开远县,我想一个人先去,等我在那里安定下来后,我再回来接你和希希!”
此话一出,张静兰顿时就站了起来反对:“不行,你答应过娘,咱们一家不分开的!”
“娘!”陈北站起来把张静兰扶着坐下!
“娘!开远县路途遥远,而且那边贫寒,儿子答应你,只要在那边落脚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而且京城这边,你看看那些丫头,你若也跟着去了开远县,她们怎么办呢?
所以你留下来帮我看着他们,等安定下来后,我再回来带你们一起去开远县!”
想到后院200多个丫头,最小的不过才会走,张静兰抛下她们又有些于心不忍,当初见到兰锦被欺负,她都做不到袖手旁观,现在几百个丫头,她又怎会舍弃!
“那...那..那你真的不会有事?真的会回来接我们?”
陈北笑了:“当然是真的,娘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说过,想杀你儿子的人还没出生!”
“那行!娘就在京城等你!”
李长民给了陈北三天时间,三天后就要前往开远县。
所以跟张静兰说完要去开远县后,他就去了训练场,看了看那些孩子的训练情况,这次他前往开远县。
打算带14岁以上的男孩去开远县。
【陈北离开京城前,会对世家做什么呢?敬请期待】
第133章 西山合作社,造纸,家具,农具
玻璃大棚已经建好,钱海和张大山也按照陈北交代的,在里面挖了一个大概10公分深,5米宽,20米长两个育苗池。
“伯爷!你看是这样的吗?”钱海见陈北进玻璃大棚,行礼后问道。
张大山并不识字,钱海被钱掌柜安排到陈北跟前听陈北差遣,陈北就把建造玻璃大棚,育秧苗的事。
“嗯!是这样,再去池塘里捞些堰泥回来,铺在池子里,大概铺个六公分就够了!”
说着他又问道:“稻种泡了吗?”
“已经按照伯爷交代催芽了,堰泥韩志远他们带着一群小子,提着桶去捞去了,应该快回来了,今日这两个池子可以铺好!”
“嗯!你们辛苦了,记住到时候铺好好,分成小块方便移栽到秧田里!”
玻璃大棚里面秧苗长出来是这样!
小课堂:“在北方地区,秧苗都是需要在育牙,然后盖薄膜棚子育苗,堰泥是天然的有机肥料,能为秧苗提供营养。
育苗一个月左右,外界气温暖和秧苗开始发根,移到秧田里让他发芽发根,
在秧田里发育一个半月左右,再次移栽到大块稻田里,间距15-20厘米插一棵,随着时间推移,一棵会慢慢发株很多棵出来!”
陈北正在西山爵田巡视的时候。
赤龙会山庄,还是那座阁楼,还同一个位置,杨岚正在阁楼上抚琴,明明是空明的琴声,却多了几分哀婉。
一只白色信鸽落在旁边的地上咕咕叫着。
杨岚并没有停止波动琴弦的手,白毛太监刘公公上前抓住信鸽,从绑在它腿上的信桶里取出一张字条,看了一眼,躬身上前。
“公主殿下,京城传来消息,开远伯陈北从天牢里放出来了!”
杨岚似乎有些诧异,拨动琴弦的手一顿:“放出来了?”
“是的公主殿下,是今日早朝,群臣上奏李长民让陈北去开远县!”
杨岚冷哼一声:“这群是看在京城收拾不了他,是想把他支出京城收拾啊!也罢!让我们的人盯紧了,本宫觉得,我们要想复仇这个开远伯是关键,若能为我们所用!”
嘴角上翘:“大乾,挥手可灭.....!”
“是公主殿下!”
自从陈北提出的“知行合一”后,杨岚就没再让赤龙会对陈北动手,反倒当成了一个旁观者,看起好戏!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跳出局中杨岚发现陈北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人,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做的有条不紊,这样的人一般人岂能轻易对付?
所以杨岚一直在观察她,她一定要把陈北拉到自己阵营来。
刘公公走了,杨岚微微一笑,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琴声很明显愉悦了很多,之前的哀婉少了许多。
陈北来到西,西山那些被李戈带人毁坏土窨子也就是房子,已经重新修建好。
现在西山难民一共有2320名,自从那天出事后,陈北就让钱掌柜来了西山,李长民也对西山难民重视起来,派了士兵过来维持持续,对往来的难民进行身体检查,登记造册。
当然西山上也多了很多的坟包。
见到陈北来了,最初来西山的难民们又是哭,又是跪,又是感谢的。
大理寺调查虽然还没结束,但对他们各家的补偿已经到位。
官府的补偿分两种,一种是钱,一种是地。
有了钱有了地,还在京城落了户,加上亲人本就埋在了这里,他们也就留了下来。
陈北也是知道这个补偿的,对此虽然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但是对于这些人命如草芥的百姓来说,他们觉得是莫大的隆恩。
“大家都起来吧!既然都选择在西山落脚,以后西山就是你们的家,安安心心住下。”
看了看那些地里的耕牛:“陛下分给了你们土地,等到开春耕地,只要我的爵田播种完成,也是可以借给你们使用的!”
陈北原本以为他们会再次感激,致谢没成想他们却说。
“伯爷,我们可以不用伯爷的耕牛,伯爷可以把犁借给我们用吗?”
“犁?”陈北有些诧异
“就就是犁!伯爷,自从用了你送来的耕犁,不但省力,还省时就算没有耕牛,我们耕地也会无比省力!”
陈北明白了,这个时代原本使用的是直辕犁费力不说,效率还低,而他让打铁铺打造的是经过时代检验的曲辕犁。
不光省力,效率还高。
“嗯!好!”
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人中有没有会木匠手艺,或者会打铁的,可以合作就在西山打造曲辕犁,农具!”
顿了顿:“要不这样,我给大家出一个注意,既然你们都留下来,也共同经历了生死,也算是生死兄弟,不如我来牵头,在西山成立一个西山合作社,在西山建设一个作坊,可以做一些农具,家居,还有造纸!”
小说中的曲辕犁
陈北原本以为自己提出众人还会犹豫,没想到他刚说完,眼前的这些人起哄问道
“真的吗?伯爷,你要带我们一起做生意吗?没问题,朝廷补偿了我们20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我们全都交给你!”
“伯爷!还有我们,我们也没意见!”
陈北既感动又觉得牙痛
‘死了那么多人,一个人就补偿了20两银子,连头牛都不如.....哎.....’
“没问题,只要愿意参加都可以加入,有银子也不用你们拿出20两,就拿5两吧!没银子要想加入的那就多出力吧!”
听到没银子的也可以参加,那些后来本还焉巴的难民顿时就来了精神。
他们虽然来的晚,但没少听众人谈论开远伯,没少听陈北为了他们这些难民不惜手刃淮王世子。
试问这样为他们难民着想的人往哪里找。
原本那些还想着开春后回老家种地的,也开始想法留在这里,说不定跟着这位开远伯真有饭吃。
“伯爷,我们没地,也不是京城人,更没有银子,我们能成为你的佃户吗?”
【小课堂:“佃户”指的是旧时租种地主或官府土地的农民。
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需要通过向土地所有者缴纳地租(如粮食、钱款等)来获得土地的耕种权,以此维持生计。】
第134章 不介意让大乾换换天地
陈北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有了对策。
“这个自然不是问题,但你们也总不能一直如此,这样,三日后我要前往开远县,
如果你们人中相信我的,可以跟着我一起前往开远县,哪里有你们种不完的地,
只要你们前往,我可以向你们承诺,一路上吃喝由我开远伯府负责,到了开远县,耕地免缴税赋,免徭役!”
大乾的徭役和赋税是非常重的,很多人去服徭役能回来,对他们来说就是祖坟冒青烟。
赋税更不用说了,若不是赋税重,每年也不会那么多难民离开家讨饭。
“真的吗?伯爷,到开远县种地真的不用缴赋税,服徭役吗?”
陈北本以为这些人不愿意去,没成想还是自己低估免赋税免徭役对众人是诱惑!
“当然是真的!”
“那伯!我跟你去!”
“我也去!”
“我们全家都去!”
陈北笑了:“好!三日后跟着我一起北上。”
那些有田有地也有些蠢蠢欲动。
“伯爷,你要去开远县?那我们这里....”他们有些担心陈北走了,又被欺负。
陈北微微一笑:“放心,就算我离开了,也没人敢来欺负你们,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去找陈三爷!陈三爷会为你们做主!”
那些人还是有些沮丧:“那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开远县?”
对这些第一批来的难民来说,陈北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只认陈北。
“留下来吧!我这里几百亩田地,还需要你们帮我打理呢!至于你们的赋税,徭役,我会在离开前上奏陛下,为你们尽量减免!”
见陈北还是不愿带他们一个个依然无精打采。
陈北也没过多解释:“那就这样,需要加入合作社的就找李掌柜登记,登记好了咱们就开工,打铁的匠人和木匠,也找李掌柜报个名!”
说完陈北离开人群带着钱掌柜去转他的爵田,这关系到第一次在京城种植水稻。
“伯爷,你真的要离开京城?”
“嗯!京城地方虽好但是非多!”
“能不能.....!”钱掌柜也想说跟他一起去
陈北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能,京城很多事还需要你帮我处理。”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登记的村民
“合作社弄好了,比你跟我去开远县更用处,还有这些农田,今年水稻种植成功,大乾将会多出多少粮食,能够养活多少人,你想过吗?所以你得留下来!”
钱掌柜坚决便也没再坚持。
“那次去开远县会不会有危险?”钱掌柜的脸色有些沉重。
陈北微微一笑拍了拍钱掌柜的肩膀
“想让我死的人很多,能要我命的人还没生出来,放心吧!无论是世家也好,还是一些魑魅魍魉也罢,我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顿了顿还是说道:“离开前我会让所有世家闭嘴!所以我离开后,世家不会为难你们!”
会友看了看西山那些难民:“砖窑厂,泥瓦厂,石灰厂都要建起来,要让他们全都住进红砖大瓦房!”
“是!只是伯爷,你这么做,图什么呢?”
陈北笑着看向看向钱掌柜,钱掌柜忙说:“我的意思是无论王公还是伯爵都没像你这样,一心为百姓谋福祉,我担心.....”
“你担心陛下会猜忌?放心吧!如果我们这位皇帝连这都容忍不了,那大乾也长久不了!”
说着又拍了拍钱掌柜:“不要理会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们所做对得起自己良心,问心无愧就好!”
“好!”
把开荒出来的农田转完,都是按照自己的图纸规划在改造,他相当满意。
“等农田翻种出来后,上游那条河,加宽加固,建一座至少占地200亩的水库,以后这一大片将会成为一片沃土!”
陈北挥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目光所及全农田!
“好!”钱掌柜在小本上记录。
“那伯爷,那边的田地,要不要买下来,我打听过了都是无主的!”
陈北想了想:“可以!荒着也荒着,全买了,但不能强买强卖知道吗?”
“好的,伯爷!”
陈北从西山离开,又骑马去了玻璃作坊和瓷器作坊。
和陈三爷交待了些事。
又在旁边的造纸作坊与李昭乐聊了,许久,还把活字印刷术教给了李昭乐。
“所以,活字印刷才是你对付世家的底气?难怪你说不怕世家!”
李昭乐虽然还没见到活字印刷术,就光是听陈北形容,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大乾缺的就是书,以前缺纸张,现在纸张解决了就是印刷问题。
没想到陈北连印刷问题也解决了,世家还怎么活?
【雕版印刷,一页的内容雕刻在一块印版上,雕错一个字,整块雕版就废了,雕刻完一本书往往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现在有了活字印刷,完全没有这种顾虑,李昭乐才会认为陈北这对付世家的底气。】
陈北摇头微微一笑:“这算什么?对付世家,我有一万种方法,活字印刷真算不的什么!
我交给你,一是此去开远县怕是满路荆棘,若是我真的死了,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娘还有希希。”
陈北这话说的轻松,李昭乐听在耳里心就猛的揪痛。
“不许乱说,你不说没人能杀的了你吗?”
陈北摇头:“不管咋说,二也是我离开京城后帮我照顾我娘和妹妹,淮王和太后不会放过我的,我担心我离开后太后会对我娘动手!”
“不可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皇祖母,也不知道你对她有什么误会,但我敢保证皇祖母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嗯!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陈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李昭乐说皇太后有问题,但每次李昭乐都坚信是陈北误会太后。
陈北也不想跟他争论。
“离开前,我想与你父皇见一面,你让他来伯爵府一趟!”
李昭乐瞪大眼睛看着陈北
“你说什么?让我父皇亲自来见你?你就不怕我父皇动怒要你脑袋?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宫?又不是不能?”
“算了吧!进宫太麻烦,至于你父皇动不动怒?若他真动怒了,这大乾江山也就到头了,他不是明君!”
心中想的却是,如果李长民为了这点事就动怒,他不介意让大乾换换天地。
第135章 卿不负朕,朕绝不负卿
第二日,陈北没有出门,在书房里写着自己离开京城后,西山的发展计划,还有瓷器作坊,造纸作坊,以及玻璃作坊,无名商行的发展管理办法。
下午他还在书房里写着东西,魏延就匆匆跑进来让他出去接驾。
他手微顿立即反应过来。
“是陛下来了?”
他话刚落,李长民就已经出现在书房门口。
“你个好小子,就不知道进宫见朕吗?还说麻烦!让朕来见你,整个大乾也就你小子敢这么做!”
听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陈北没有耽搁来到门口。
就见到刚到门口的三个人,一个是曾来传过圣旨的赵公公,一个是在打铁铺与自己交过手的张护卫,还有一个就是那位掌柜老爷!
陈北见到李长民微微摇头,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就是这个老逼登。
礼数还是要有的,陈北躬身对李长民行礼。
“参见陛下!”
李长民大笑:“不必多礼,你啊!就当我还是哪个去你打铁铺的老登就好!”
虽然李长民现在还不知道陈北说的老登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样叫似乎有些亲切。
陈北嘿嘿一笑,如果换做别人此刻肯定会说不敢,不敢。
可陈北并没那点觉悟:“好的,老登,里面请!”
让开书房门,走进书房!
李长民四处打量,简简单单没有几本书,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博古架上的除了两盆花草,再无他物,显得格外寒酸。
“你叫朕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李长民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陈北看了看魏延,又看了看张护卫。
魏延开口:“陛下,伯爷属下去沏茶!”
李长民点头,也对张护卫和赵公公挥了挥手。
“你们也是第一次来开远伯府,听说开远伯府练武场别具一格,你们两个也去看看,看看咱们的开远伯是怎么练兵的!”
陈北在后院练兵这事早就不是秘密,也是李长民默许的!
“是!陛下!”
书房里只剩下陈北和李长民后,陈北也开门见山,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陛下,可还认识这把匕首,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找我定做的匕首吧!”
李长民拿起匕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明堂。
“这像是是你打的匕首,朕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陈北打的匕首大都长的一模一样,李长民没认出来也正常。
陈北指了一个位置,哪里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有异样。
“这是我在为你打匕首时留下的标记,正是第一次为陛下打的三把匕首里的之一!陛下可还记得目前那三把匕首在何处?”
被陈北这么一提醒李长民才想起陈北第一次是给他打了三把匕首。
“老二见到,找朕要了一把,还有一把在朕御书房,另外一把我送给了皇后!”
李长民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既然这匕首是你打给朕的,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陈北没有隐瞒直接把遭遇刺杀的事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刺客用这把匕首刺杀你,被你反杀了?”
“没错!”
陈北见李长民似真的不知此事,便不再追问转变话题问道
“陛下,如果此去开远县,路上遭遇刺杀,比如说淮王对我动手,我杀了淮王,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是陈北转变话题转弯太快,闪了李长民的腰,还是说的话太大逆不道,让李长民一时有些愣,反应不过来。
“你要杀淮王?”
陈北摇头:“陛下,不是我要杀淮王,是淮王要杀我,你觉得我杀了李戈,他会放过我?说不定此时淮王已经带人来杀我来了!”
李长民沉默半晌才开口:“淮王你不能杀,此事你交给朕,朕会处理! ”
陈北目不转睛的看着李长民许久,看的李长民心里有些发毛
“不是朕不让你杀,淮王身份关系重大,你要理解朕,若他真对你动手,朕允许你把他打残出气,但你要给朕留他一口气交给朕可好?”
陈北对李长民拱了拱手。
“世家!明天最后一天,后天我离开京城会送世家一份大礼,还请陛下有所准备!
另外我至开远县还请陛下不要怀疑我的忠心,我不希望有人对我指手画脚,也就是说,陛下不要派遣官员前往!”
简简单单两句话,让李长民听的心中发慌。
“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若陛下信任,我会帮陛下在15年内,让大乾天下百姓再不愁吃喝,让外族蛮夷再不敢入侵我大乾,让陛下成为日月之下的天可汗,日月之下皆我大乾国土。”
李长民眼睛微眯思索良久:“若陛下不信任你呢?你可会造反?”
“不会!天下兴亡匹夫,国之亡,百姓苦,兴,百姓苦,陛下是明君,臣不过是想跟着明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臣生于乡野,得陛下赏识,赐予伯爵,臣感激,若陛下猜忌于我,我会带着娘亲和妹妹离开大乾,前往海外,今生再不踏足大乾!”
李长民听懵了,陈北这已算是和自己坦诚相待
“亡,百姓苦,兴,百姓苦,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只要卿不负朕,朕绝不负卿!”
君臣二人算是达成一致。
“多谢陛下!臣绝不辜负,陛下知遇之恩,定为陛下开疆扩土死而后已!”
“哈哈!你这小子,行了!学不了那些朝臣拍马屁,就别拍了!说说吧!除了这些事,外你让朕来还有何事?”
陈北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土地改革分田到户,拿给了李长民看。
“臣打算在开远县实行这个免税赋政策,五年内把开远县打造成边境重城!”
李长民翻看着陈北的计划书,心中琢磨着他说的话,分田到户,土地改革!
“那这么做的话,没有税赋,开远县如何发展?小北啊!开远县不同京城,那里经常遭受突厥袭击,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成为一座死城。”
第136章 可惜李昭乐不是男儿身
“依托什么发展?老登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突厥人,他们要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放心吧!
只要有我在,开远县将永无战事,边境亦可长治久安,只请陛下能照顾好我娘亲和小妹!”
李长民再次被陈北的话整的一愣,即使他是皇帝也不敢出如此狂言。
“你当真有办法对付突厥人?”
陈北微微一笑:“这有何难,突厥不过是为了吃饱活着,让他们有饭吃,能活着不就好了!
至于如何操作,先容我卖个关子,若我此计成功,还请陛下查处土地兼并,还田与天下!”
陈北想来想又补充了一句:“历朝历代亡国,世家当道并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土地兼并,
百姓只想有口饭吃活着,可地都被地主,世家霸占,加上税赋沉重,不就是明摆着逼他们造反吗?
长治久安必须减负税,重商道,只有商业发展起来,国家才能发展迅速!
士农工商,看不起商人,是错的,陛下难道没发现,天下钱财都掌握在商人手中吗?
世家左手握着士,右手握着商,你说国焉能不灭?这就是千年的世家,流水的王朝!这是弊端,只有鼓励天下人经商,共同分食世家财富,天下才可真正安定!”
“谈何容易呢?人性贪婪,商人多了岂不是动摇农业根基?”
李长民没说的是动摇国本,对商业的打压,本就是统治者为自身统治地位采取的策略。
“陛下是怕商人动摇国本,是怕商人因为财富积累挑战皇家?可陛下,现在的7大世家......”
陈北直接坦言:“老登,你不觉得自己身为皇帝,却如傀儡吗?
世家的傀儡,世家推在前面的挡事的盾牌?
你为世家遮风挡雨,世家安于享乐,那天你不听话了,直接把你踢下去,辅佐一个听话是君主!”
陈北此话是大逆不道,但李长民却拿他没办法,因为陈北说的句句在理,句句属实。
“所以,不妨改变一下,不要再遵从士农工商,只要国家强盛,你手握军权,你怕什么?
哦!对了,你还要把军权收回来,什么王家军,陈家军,赵家军,都是狗屁,收回来,全都是大乾军!”
李长民再次沉默。
“还有,皇家封地,一个王爷一个封地,一封就是一大片,还是世袭,封地税赋又不上缴朝廷,现在没什么问题,百年后呢?无地可封,天下大乱吗?”
“那你说怎么办?”
“推恩令啊!削弱诸侯王势力,加强中央集权啊!”
李长民闻言眼睛一亮
“哦!?说说看!”
于是陈北就将他了解的推恩令说给了李长民听。
说白了诸侯王的封地就像是一块蛋糕原本只有嫡长子继承,推恩令一出其他儿子也可以继承,然后这块蛋糕原本只有一个人吃,现在变得所有儿子都可以分食。
【拿好小板凳小课堂开课:“推恩令”是由主父偃提出,为汉武帝削弱诸侯王势力、加强中央集权而推行的一项重要政策。
其核心内容是:规定诸侯王除了让嫡长子继承王位外,还需将自己的封地分给其他子弟,建立侯国。
这些新封的侯国不再受原诸侯王管辖,而是直接由中央政府任命的郡来管理。
推恩令也是史上第一阳谋,最大的好处就是朝廷不用废一兵一卒就能分化瓦解诸侯势力,
其中光武帝刘秀和刘备,就是推恩令下最有名的受害者!”】
听完陈北的解释,李长民陷入沉思之中,看了看陈北,他有些不想让陈北离开京城,前往开远县了!
但他又明白,陈北在京城还会有很多麻烦缠身,不如让他出去一趟解决麻烦,比如淮王!
之后陈北和李长民又在书房里聊了两个多时辰,从民生,聊到军事,从军事又聊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贸易共赢关系!
从开远伯府离开时,李长民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对陈北的才能又有了新的认知,
若不是今日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坦诚相待,日后陈北做出出格的事,他或许为了大乾江山真会杀了陈北。
可现在他又有了新的忧虑,陈北还年轻,等自己百年后,大乾新皇登基,陈北是否还会初心不改?
新皇是否会一如既往信任陈北!
进入宫门之前,他对赵公公说
“去,让公主进宫!”
前面说过,李昭乐是众皇子,皇女中最聪明,最懂事,也是最顾全大局的,李长民可惜李昭乐不是男儿身。
所以李长民此刻想听听李昭乐的见解。
很快,李昭乐就从公主府,来到奉安殿。
“父皇,你找儿臣?”
李长民还在思考陈北的话,甚至有些嫉妒为什么陈北不是自己的儿子!
听到李昭乐的声音,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对啊!不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可以当自己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难道当女婿的还敢抢老丈人的江山?’
想明白这些,李长民脸上阴郁瞬间消失,转身,面带笑容
“昭乐来了,来来,到爹这里来!”
要知道李长民很少会用爹这个称呼的!
这让李昭乐有些莫名其妙,觉得李长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父皇,你怎么了?”
“你这丫头,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过来,爹有话跟你说!”
说着他又对奉安殿里的侍卫宫女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下去。
等人都退下后,李长民才再次开口
“丫头啊!爹呢!缺少对你的关心,也很少过问你的生活!”
“父皇,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要是不舒服你给儿臣说,儿臣给你叫太医!”
李昭乐觉得李长民今天神神叨叨的,觉得李长民一定的生病了。
李长民很想翻白眼:‘这丫头咋回事,我跟她好好说话,他当我有病,哪有这样当闺女的,就不能盼着点好!’
“不是!丫头,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那你....你这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爹没病,爹就想问问你,你觉得开远伯陈北怎么样?”
‘好好的气氛被这丫头搅和了!’
第137章 生死,做不好!恐怕我此去再也回不来喽!
李长民还想和李昭乐上演父女亲情关心关心她,现在倒好,被这丫头两句话搞的没了脾气。
“父皇,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提他干嘛?”李昭乐脸上浮现一抹潮红!
李长民见状心中大概有数。
“你今年也15岁了,朝中上下官员,在父皇面前提及你的婚事,所以,丫头啊!你有没有心仪的儿郎,你看开远伯如何?”闻言,李昭乐的脸更加羞红。
“父皇,你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嫁人有什么好的?儿臣还想多多为父皇母后分忧!儿臣才不要嫁人呢! ”
“哈哈哈!”李长民大笑,似是非常欣慰。
“嗯!嫁人还是要嫁的!”
“父皇...”李昭乐娇嗔道
“你别着急,先听父皇把话说完!”李长民挥手打断李昭乐的话。
“父皇尊重你的选择,在外人看来陈北做事猖狂,不顾后果,但你要去了解,就会发现,他是有狂的底气!”
长叹一口气:“昨日你跟父皇说,那小子让我去见他,今日我去见了,刚刚回来!”
“他给父皇说了吗?要是惹怒父皇,父皇千万别在意,父皇也说了他狂,他不羁!”
李昭乐没想到李长民真的去见了陈北,以为陈北说了什么话刺激了李长民,李长民生气了,她有些紧张担心,替陈北说好话,
李长民摆手:“哈哈!还说不喜欢他,看你紧张的!”
顿了顿:“也罢!那小子......”李长民苦笑摇了摇头。
“那小子不简单啊!今天他算是给朕好好上了一课,如果换做是别人,朕或真的留他不得,可这小子,虽然张狂但心底有度!”
笑了笑他看向李昭乐:“你知道那小子说什么吗?”
李昭乐也很好奇:“父皇,他说了什么?”
李长民摇头:“他问朕,要是此去开远县,淮王要杀他,他把淮王杀了,朕会怎么选择!”
李昭乐一听大惊, 脸上都有些发白,‘这话他怎敢当着父皇的面说,不是找死吗?’
“那...那父皇...父皇怎么回答?”
“他有他的理由,他的理由不得不让朕妥协,朕告诉他让他给淮王留口气!”
“啊?”李昭乐惊讶,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杀伐果断的父皇会认同陈北杀淮王。
其实李昭乐只要想想李长民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当初若不是太后力保淮王,淮王早就被李长民杀了,别看李长民在李昭乐面前慈爱,在陈北面前像个二傻子,其实十分心狠手辣!
有人想算计他,那就要看那人有没有命活着,若不是陈北对大乾有用,李长民也不会容他。
“是不是很奇怪,父皇怎么会容他如此!”
李昭乐点头!
“其实父皇也不想,奈何那小子有不让朕拒绝的理由....”
于是李长民就把与陈北在所说的话,能说的都说给了李昭乐听。
李昭乐听的浑身一阵阵冒冷汗,脊背发凉。
“所以,父皇是想让女儿嫁给开远伯,来牵制与他?”
李长民没有否认点头:“父皇也是没别的办法,这也是在保护他,就算朕将来驾崩了,只要有他在,大乾乱不了!”
“可是父皇,就你刚说的这些,早已是大逆不道,父皇应该还有没说的吧!恐怕也只有父皇能容忍,
就算儿臣嫁给他,将来也未必保的住他啊!万一他....他....万一儿臣也拿他没办法,他造反怎么办?”
李昭乐也学着陈北,大胆了一次。
这次李长民沉思了很久很久,叹了口气。
“朕....也不知.....所以你觉得太子,将来会当好一名好皇帝吗?”
李昭乐:“父皇,儿臣不知,但皇兄一向稳重,又与开远伯相熟,关系.....”
“什么关系?那小子,自从朕封了陈北开远伯后,他就没去过开远伯府,也与陈北没有往来,若是他能给开远伯继续往来,朕也不用这么担心,一个个的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父皇....皇兄可能也是怕人说闲话.....”
“哼!闲话?朕看他倒像是怕招惹麻烦.....”
李昭乐也无言,陈北在京城上流人眼中那就是一个行走的瘟神,谁都不愿意接近。
李长民又叹了口气
“好了!你回去吧!今日朕和你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好好考虑一下那小子,那小子不错!”
“是,父皇,儿臣告退!”
李昭乐直到回到公主府,心都还扑扑跳个不停,只因为李长民给她说的话太惊世骇俗,甚至关乎大乾国运。
要是让外人知道,恐怕大乾都要因此颠覆.......
到了第二日,李昭乐去了开远伯府,去的时候陈三爷,李掌柜,钱掌柜都在书房。
陈北见到了李昭乐,总觉得李昭乐看他的眼神不对,但他也没过多在意,李掌柜已经把西山百姓参加合作社的名单银两统计出来了!
陈北见李昭乐来了,直接丢给李昭乐。
“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还有我和三叔,李掌柜,钱掌柜刚刚商量拟好的契书,你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还是老样子!”
陈本原本想说还是老样子,皇家占五成,百姓占五成。
于是改口
“皇家这次占两成,三叔李掌柜,钱掌柜各占一成,剩下的五成归合作社!这里面很多人都是拿不出钱的,咱们总不能厚此薄彼,这次投资就你们四家承担了吧!”
陈北刚说完陈三爷就开口问道
“伯爷,你不参与?”
陈北摇头笑道:“我参与个啥,我人又不在京城,这事,就交给你们了,也算是我离开京城前,为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给陛下打个样!”
笑了笑玩笑道:“我的生死可全都掌控在你们四个手上,合作社做好了,我或许能平安无事的从开远县回来,若是做不好!恐怕我此去再也回不来喽!”
陈北看似开玩笑,只有明白事情缘由的李昭乐明白,陈北说的是事实!
她看了陈北一眼,然后提笔在契书上签字按上了手印
“皇家只要一成,剩下的一成分给百姓!”
陈三爷,李掌柜,钱掌柜还想问陈北的话是什么意思,想关心关心他,就见李昭乐提笔签字画押还说只要一成。
这让三人顿觉情况不太妙
“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不,还是不要去开远县了!”李掌柜关切道
钱掌柜也看着陈北,陈三爷则若有所思
第138章 得罪陛下他最多抄家,但得罪我,我会灭你们十族
“你们想什么呢?合作社关乎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性命,你说你们弄不好,我还有脸回来吗?放心吧!我啥事没有!”
“哦......”
“伯爷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听从你的安排,用你的话说,立个标杆出来!”
“哈哈!好!你们三个去商量建作坊选址吧!记住,不要担心花钱,我们就是要建一座超级工业区!”
工业区陈北之前也给他们说过,只是他们之前一直都搞不明白,现在见了陈北这两天写的关于农村合作社计划,他们才懂!
“是!我们这就去选地,安排建造!”
很快三人离开,就剩李昭乐和陈北在书房。
“你是不要命了吗?昨天给我父皇说那些话?难道你真不怕死?”李昭乐不知是担心,还是担心,心中无比复杂。
陈北嘿嘿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都知道了?”
“昨天下午父皇把我叫进宫,把你给他说的话给我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陈北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变得严肃。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更应该给你父皇讲条件,这样或许我娘,希希还有我才能活命,开远县,将来的繁华会超越京城,若到时再说,你觉得我能活?”
“所以?你将来会造反吗?”
陈北看着李昭乐许久莞尔一笑:“昨天我不是给你父皇说过吗?看来你们并不信任我?
也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长什么样!所以这个问题,我只能告诉你,我只想我娘,我妹好好活着。”
我只想我娘我妹好好活着,这句话就如同挥不去的梦魇,在李昭乐的脑海里回荡。
“去西山!”原本是回公主府的马车,李昭乐改变了方向。
陈北并不以为自己所说所做有什么不对。
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城内逛街。
可能都知道陈北就要离开京城了,所以并没有人像元宵节那晚出来扫兴。
这一天,母子三人都没有提不开心的事,在京城玩的是不亦乐乎。
晚上陈北继续在书房写针对西山合作社的计划,工坊建设,以及关于农业种植,西山学校。
最后一日,白天陈北依然陪着母亲和妹妹在城内游玩,也去了城外作坊。
这日晚上陈北并没有在书房里,而是早早的熄了灯。
张静兰为他准备好路上衣物,还想过来给他说说话,叮嘱叮嘱,见他屋里灯熄了,以为他已经睡下,想着明日要赶路,便没有打扰。
而陈北人呢?
等了三天,世家都没有动作,也没人来找自己服软道歉,他就知道等自己一走,世家肯定会搞事。
所以这一夜他很忙,非常的忙,在7大世家之间穿梭,直到后半夜才回开远伯府。
第二日,陈北带着陈靖,还有李长民安排的100名金吾卫,还有开远伯府收养的那群小子,一起出了京城,到西山。
3000多名难民早在路口等候,他们纷纷拿出家里吃的用的往陈北的马车上塞,是难民的心意,陈北并没有拒绝。
三千多难民其中三分之二跟着陈北一路北上。
陈北以为世家的人不会见自己。
没成想离开京城20里,在一处凉亭内。
七大世家家主,还有陈家新接任族长之位的陈兴才都在此等候。
凉亭外面还停着6辆马车,上面放满了粮食。
“伯爷,是世家的人!”魏延警惕道
“没事,让大家伙继续往前走,我去会会他们!”
陈北上前,七大家族的人纷纷出亭抱拳对陈北行礼。
“见过开远伯!”
李家主在前率先道
陈北从马上跳下来对着李家主点了点头
“诸位家主在这里想必都是在等陈某的吧!”
王家主哈哈一笑:“伯爷此去山高路长,京城送行人多,我等就在来此等候,送开远伯一程,这些马车上都是我们王家,李家还有郑家,陈家的粮食,还有这些人,也是我们各家府上得力之人,希望对开远伯有些帮助!”
陈北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大概50人,身姿挺拔,面容硬朗,目光冷冽,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人。
见陈北看向他们,他们同时抱拳躬身:“拜见开远伯!”
陈北点头:“嗯!很好,路途遥远要辛苦诸位了!”
“能为开远伯效力,不辛苦!”
“哈哈!好!好兄弟!”
又看了眼亭子外面停的6车粮食,收回目光抱拳
“多谢诸位家主了,此情,我陈北没齿难忘!”
“开远伯言重了,我们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
客套完,陈北又看向陈家族长。
陈家换族长的事陈三爷也给他说过,还询问过陈北对陈家的态度是不是转变一下,陈家族长想要拜见,都被陈北拒绝了。
陈北的原话是:“想拜见,想服软好啊!那就让陈家人全都给我跪在开远伯府,求我娘回归家族!求我娘原谅。”
结果不用说,陈家肯定是不可能跪的。
陈兴才有些尴尬
“伯爷!哪个.....”
“陈族长,你不必多说,还是那句话,我与你们陈家不熟!”
一句不熟让陈兴才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伯爷,此话也未免太过无情,若没陈家岂能有你?”
张家主见陈兴才吃瘪心中大喜,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还要狠狠的踩上一脚,敢脱离他们世家联盟,岂会那么容易。
“哦!是吗?看来张家主不是来送陈某的,而是来给陈某添堵的!”
声音突然一变,变得阴狠上去拽住张家主的脖领子
“是不是觉得,把我支出京城,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就能除掉我陈北了?我告诉你!我陈北将是你们世家一辈子的噩梦!
还有!我不动你们,不是我怕你们,而是你们不够格!”
一脚把陈家主踹跪在地上,看向赵家主和崔家主,扫过,王家,郑家,李家,三位家主的脸
“我离开京城,你们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敢对我的产业,
特别是我的母亲,小妹下手,他们哪怕少一根汗毛,我会让你们世家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不信你们就试试!得罪陛下最多抄家,但得罪我,我会灭你们十族!”
第139章 好礼物,炸了!
陈北挥挥衣袖不带走的半点云彩潇洒的走了,只留下瘫倒在地的张家主,赵家主,还有崔家主。
没错他们被陈北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李家主和王家主还有郑家主送陈北出凉亭目送着他远去。
陈兴才心中苦涩,也就刚进凉亭的时候陈北对他说过一句话,还是怼自己的话。
等到大部队消失,张家,赵家,崔家的下人才上去把三位家主扶起来。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都离开京城了还想拿捏我们不成?”
见到陈北已经消失,像是又来了底气。
陈北离开前给他们撂下一句话
“各位家主,快回去看看吧!看看我送你们的礼物喜不喜欢,要是再晚些错过了,可别后悔!”
李家主摇头:“老张啊!人都被你们搞出京城了,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得饶人处且饶人,说到底也是你张家招惹开远伯在先......”
“老李!”李家主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家主打断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就是和他一伙的,他要是针对的是你们李家,相信你比我还过分!”
李家主摇了摇头十分无奈:“算了,当什么都没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上了自家马车,返回京城。
王家主对着张家主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郑家主对几位家主拱了拱手也上了自家马车。
“大哥,你离开凉亭给他们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真的给他们送礼物了吧?”
陈靖的好奇心再也压制不住来到陈北跟前问道。
陈北邪魅一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这一路不会太平,让兄弟们提高警觉!”
“切,不说拉倒!”
顿了顿陈靖又问:“你明知道让你去开远县就是世家对付你的阴谋,你为什么还要去,这不是专往陷阱里跳吗?”
陈北看了陈靖两眼摇了摇头
“你摇头干嘛?什么意思?我说的有错吗?”
“嗐!”陈北叹了口气
“你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一个,一个......”
陈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能够形容陈靖愚蠢的词。
“不是,大哥!”陈靖见陈北一脸嫌弃的模样顿时就急了
“我有你想的那么差劲,那么不堪吗?”
陈北非常认真的看了看陈靖又非常诚恳的点了点头
“有!”
陈靖崩溃欲哭无泪:“不是,大哥你至于吗?”
陈北看向远方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淮王若有谋逆之心呢?”
“不能吧!他怎么可能造反?淮南四郡都是他的封地,他是多想不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找死?”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说不定淮王现在已经调兵冲着我来了!”
“不可能,就为了一个不受待见的李戈,就......”
陈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李戈本来就是淮王送进京城的一个引子,巧合之下被你杀了,淮王会以此为由进京为子报仇?”
陈北点头:“你还不算太笨,一个不受待见重视的世子,突然进京为太后拜寿,太后大寿还是在下半年,
刚进京就遇到难民袭击皇庄,李戈又去血洗西山,这一切也未免太巧合了,背后若没人推动你信?
所以李戈一死,淮王必定会有动作,怕是陛下也想让我离开京城,试探淮王吧?!”
陈靖思索片刻拧眉
“不啊!”他似想到什么。
“淮南关口有护国公驻守,淮王若要带兵入京必经淮南关,护国公不可能让他入关的吧!”
陈北摇头:“这个我也不知,但若是只有他入关不带兵呢?亦或者他早有内应呢?你都说了淮南四郡很大,他若想造反,你觉得会屯有多少兵呢?又岂会只从淮南关进入?”
陈靖沉默片刻还是觉得淮王不可能造反。
“若照你说的打着为子报仇的旗号造反,那我们都离开京城了,他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嗯!京城他肯定是不能来了,若进攻京城那就是谋逆了!”
说到这里陈北笑了。
“你笑什么?”
“你说淮王知道世家把我排挤出京,他会不会被气吐血?”
“如果他只是冲你报仇而来,他会无比欢喜,不会吐血,但若是逼宫造反,那他估计能气死!”
“哈哈哈!没错!等着瞧吧!不管怎么样,我与淮王终有一战!”
说完他扬鞭骑马狂奔了起来。
又行走了一个多时辰,接近正午阳光毒辣起来。
陈北抬头看了看太阳,嘴角上翘,然后下令让所有人停下歇息埋锅造饭。
一上午时间,他们也不过走了30多里路,站在高处山顶甚至还能看到模糊的京城。
可惜这里没高山,加上雾蒙蒙的他是看不到了。
同一时间京城,七大世家府邸大门口。
世家家主刚下马车,正要进门就听到到数声震天的炸响,犹如惊雷,地动山摇。
人慌马嘶,平地惊雷来的那么突然,刚下马车的张家主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耳朵里的嗡鸣声让他短暂失聪。
管家护卫忙着上前搀扶,却发现张家主傻傻看着张家府邸,腾起的黑烟蘑菇云。
还有从张家府邸因为惊慌冲跑出来的人群,连肚子上什么时候扎进去的木块他也不知道,似乎也没感觉到疼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这一定和陈北有关。
赵家主就有些惨了,他刚踏进府门,爆炸的热浪把他掀翻,炸飞的木屑瓦片,像是一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等府中下人把他救出来,他已经浑身是血,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崔家主魂都快被吓没了,他刚走进崔家正堂,正准备喝口茶,肚子里一阵翻滚,跑出去蹲茅房。
刚走到茅房门口崔家正堂就被夷为平地,正堂里的人无一生还。
而他也尿屎尽浑身臭气熏天,面色惨白如纸的坐在地上。
李家,王家,郑家,也没逃过被炸,不过炸的不是正堂,而是很久没人住的偏房,而且炸药分量也有限,并没造成人员伤亡。
至于起的火,也很快被扑灭了.
陈家,陈兴才并没有直接回府,去找了陈三爷,等他听到爆炸声,府中下人找到他时,才知道陈家祖宅被炸,
老族长以及一众在里面议论如何趁陈北不在侵占陈北家产和陈三爷作坊的族老们,全都去见了阎王。
第140章 炸锅,整个京城轰动
李家主站在废墟前,额头上的冷汗从未停过。
“老爷,这难道就是开远伯临走时说的礼物?”
李家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还在发抖
“你说,要是他装在正堂,现在我是不是就去见祖宗了?”
没错李家主正在正堂喝茶,就听到后院传来炸响,正堂博古架上的瓷器,都震倒碎了一地。
屋上也落下无数灰尘。
李家主不敢想象。
“老爷!开远伯应该对家主并无恶意.....”声音变得小了些,管家也十分后怕。
李家主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小瞧了开远伯,他说的不假,从未把我们世家放在眼里,看作对手!”
想了想李家主又说:“安排人,送一万两....不3万两银子,1000石粮食送往开远县。”
大乾一石dan粮食是150斤,1000石就是15万斤粮食,可以说对目前的大乾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
管家有些为难:“老爷,银子好说,可是粮食,我们一下子也凑不出这么多粮食啊!”
“凑不出也得凑,我们李家必须与开远伯交好,此人,我们招惹不起!”
嘴里喃喃:‘他比陛下还可怕!陛下杀人有迹可循,他杀人无声无息。’
大乾是没有炸弹,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陈北用的什么手段,最关键的是他早已经离开京城数十里,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这很简单,陈北做了几个放大镜,调整了角度对着炸弹的引线,到了正午,阳光透过放大镜聚光引燃引线,爆炸。
这也是昨晚陈北忙活到后半夜才回府的原因。
皇宫,李长民听到城中爆炸声,一响就是八声,就是他的奉安殿也跟着震颤摇动起来,博古架上的瓷器也掉了好几个摔的稀碎。
赵公公以为是地龙翻身(地震)拽起李长民护着就往殿外跑。
李长民只有曾经在战场上被敌人追杀时,才这般狼狈过。
跑到宫殿外,他的衣衫冕旒(mianliu)(帝帽)已经是凌乱不堪显得有些狼狈。
冕旒挂在脸上相当的滑稽。
刚到殿外,炸响消失,地面恢复平静。
赵公公有些懵,松开李长民,看到李长民的模样忙上去帮李长民整理衣服,冕旒。
李长民却直接推开了他,扶了扶冕旒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怀远侯府,还有张家府邸方向。
没错,怀远侯府同样被炸了,只是怀远侯府没人,出了怀远侯世子死亡的事后,怀远侯就被李长民派出了京城戍边去了。
李长民看着腾空而起的黑色蘑菇云,心中震撼,又看向其他几个世家府邸所在方向。
一样有蘑菇云冲天,还伴有浓烈的黑烟窜起。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平地惊雷?”
赵公公也看到了皇宫外升起的黑云,觉得是不是世家得罪了天神,天神降下雷罚!
李长民冷哼了一声:“哼!”
想起,那日在陈北书房,陈北给他说,他要送给世家一份大礼,足以让世家老老实实,让世家不再跳出来蹦跶作妖!
如今看来,这个惊雷,就是陈北给世家的大礼,只是他想不明白,按照时间推算陈北已经距离京城最少三十里,世家内外,京城防守森严,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他又有谁有这么大本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那个混小子,去,派人去查查他是用什么炸的世家府邸,为何会有这么大威力!”
说到威力的时候,李长民的心不由咯噔跳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奉安殿。
‘若是这小子.......’李长民不敢再想下去。
‘难道这小子那日说的都是真的?若是真的,朕......’
叹了口气:‘臭小子,真是会给朕出难题!’
赵公公应是刚要去安排人去探查情况,又被李长民叫住
“让人快马,去问问开远伯,这东西是否能用在军事上,杀伤力如何?能不能大量生产。”
“是陛下!”
李长民一直站在奉安殿门口,直到巡防营王都尉匆匆跑进来禀报。
“启禀陛下,7大世家是府邸,还有怀远侯府,突遭天雷,其中怀远侯府、张家、赵家、崔家、陈家正堂被炸,房屋成片被烧,
陈家老族长和一众族老正在堂中议事,全部身亡,张家主在府外被炸飞木头刺穿肚子,太医说等死,李家,王家,郑家偏殿被炸,救火及时只是烧了两间房屋!”
王都尉喋喋不休汇报,却没发现李长民的手在不停颤抖,满头大汗。
李长民听到陈家老族长和众族老被炸死,他的心就在发慌,基本已经肯定,这玩意能够用于战争。
“被马!被马!给朕被马!朕要出宫!”
王都尉还没说完,就听李长民备马出宫,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
李长民怕了,如果之前他能够容忍陈北胡作非为,狂癫,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怕了,怕陈北威胁到大乾天下。
他要亲自追上陈北问问,不然他不放心。
公主府,李昭乐站在公主府台阶上看着城内狼烟冲天的世家府邸,她的思绪翻飞。
在京城普通百姓眼中,可能觉得是天罚,但她并不会这么认为,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到的陈北搞的鬼。
“殿下,殿下,打听到了,陈家族长和陈家10位族老,刚好在正堂议事,全部被杀死,崔家,赵家,张家,都有人人伤亡,张家主命在旦夕。”
李昭乐脸色一变,她想到了她的父皇,想到顿觉不好
“备马,我要进宫面见父皇!”
没有人知道李长民为何会突然出宫,直奔出城,只带了200金吾卫,这事让南宫羿知道了,若有所思,叫上府中府兵,又让人去通知秦国,也匆匆出了京城。
李昭乐刚到宫门口就听到守卫说陛下出宫了,她的面色变得惨白,调转马头,直奔城外。
所以京城自从世家被炸开始,整个京城就像是煮沸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炸锅。
世家忙着灭火,救人,巡防营,禁卫军,拱卫京城的军队也都出动了,时不时有一队队骑兵在街道上出现,转瞬间消失在城门外。
第141章 蛟龙入海,无人能敌
北上开远县的队伍在休息半个时辰后,就继续上路。
陈北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在吃过午饭后就拿出了地图,与陈靖,魏延等人商议。
“难民太多,现在才刚出京城就增加是了500多难民,这一路北上2000多里,以现在的速度怕是要走上两个多月才能抵达开远县。”
“那伯爷的意思是?”魏延开口问道。
陈北看了看走向远方的难民收回目光说道
“除去拉粮的马车,我们还有150匹马,给你们留50匹马,我带着100金吾卫先行前往开远县。”
陈北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延开口打断,他面露难色
“伯爷不可,这一路前往开远县必然凶险万分,你若单独前往若有什么闪失,属下没办法与陛下交代啊!”
陈北摆手:“无妨,就算有凶险即使和大家一起走也避不过,具时恐怕还会连累百姓,所以的还是我先前往开远县,你们稍后跟上便是!”
魏延刚要说什么,陈靖也上前开口
“我觉得大哥说的对,若真有人刺杀大哥,跟着难民一起走,遇到敌人说不定还会成为大哥的牵绊....”
陈北瞪了的陈靖一眼,陈靖脖子就是一缩,立刻闭嘴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一路北上我会为你们清理掉所有山匪,并为你们留下粮食!”
魏延是理解陈北的,他一旦决定的事是没有人能说服的。
“那你们带130匹马走,把韩志远他们几个小子带上,他们头脑灵活,到了开远县或许能帮上伯爷!”
陈北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你们一路小心,路途遥远水一定要烧开了再喝,不要让他们乱吃东西!”
“放心吧!伯爷,他们都三招十户一组,五十户一队,互相监督互相扶持,不会有问题的!”
“好!”
安排好后,陈北带着陈靖,刘安民,吴大江,韩志远等130人骑马奔袭前往开远县。
他们所骑的马匹都是朝廷的的战马,到了驿站也是可以更换的。
所以,陈北他们离开是2个多时辰后,李长民带着金吾卫追上北上的难民队伍时。
早就没了陈北的身影,一问魏延陈北提前骑马北上。
李长民的心一下子就跟死了一样,空落落的!
“父皇,你没事吧!?”李昭乐上前扶住李长民。
李长民摇了摇叹了口气:“嗐!朕没事!”
扭头看向李昭乐
“回去吧!”
一群人来的快也回去的也快,让魏延等人像是仗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回去的时候,李长民和李昭乐并没有再骑马,而是坐在龙辇中。
李昭乐为李长民捶着背
“父皇是担心开远伯威胁到大乾江山?”
李长民无奈点头:“是朕小看了这小子,此去开远县,这小子怕是蛟龙入海,再也无人阻挡的了他了!”
李昭乐沉默许久后才试探开口
“实则儿臣以为父皇不必忧心,他将母亲与小妹视若珍宝,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若是他果真存有谋逆之意,定然不会将母亲与小妹留于京城,此举难道不是变相让父皇放心?告诉父皇他并无二心?”
李长民叹了口气:“是啊!你说的对,可能真的是朕想太多,可你也看到了,几大世家的府邸,特别是张家和怀远侯府,几乎变成了废墟,此等手段,朕不得不心忧啊!”
换作任何掌权人,面对如此威胁恐怕都会夜不能寐。
“儿臣出城的时候路过陈家府前,有浓烈的酒味,可能开远伯是引爆白酒造成这种......”
说到最后李昭乐也不相信自己的理由,那种爆炸冲击力得多少白酒才能造成那种场面?
“要不儿臣亲自去开远县,帮父皇看着开远伯?”
李长民看着李昭乐半晌后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去吧!若他真有不臣之心,颠覆大乾,只能说我李家并非真正的天命之子....”
开远伯府,张静兰把自己关房间里,手里捧着一个黑色铁疙瘩,手颤抖不已。
世家被炸,张静兰就想到了陈北临走时交给她的三箱铁疙瘩,她匆匆回到房间,按动机关进入地下,打开木箱,看着里面的铁疙瘩,身子不由发抖
“娘!儿子不在身边,要有人欺负你们,危及到你们生命安全,你就用这个,点燃引线,丢到欺负你的人群里,炸死他们。
要是世家不听话,你就点燃炸了他们世家府邸。”
张静兰想着陈北临走时给她说的话,想到世家如今被炸,她的眼角渐渐落下泪来。
“傻孩子....”
把炸弹收好,又把留在箱子里的信封拿出来,另外藏了一个地方。
“娘,儿子此去开远县,必然会弄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一定会有人弹劾儿臣造反,若陛下不再信任我们,
要把你们抓起来,你就要求见公主,把这封信交给公主,这里有制造炸弹配方,非常重要,或许能救你和希希一命,不要告诉任何人。”
从房间出来,她想去看看兰锦,才想起陈北把她带去了开远县。
张静兰叹了口:“这个傻孩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陈北。
赤龙会山庄,白毛太监刘公公一脸兴奋冲上阁楼。
“公主,公主好消息,好消息!”
杨岚按住琴弦看向冲上来的刘公公,脸色有些不悦。
见杨岚拧眉不悦刘公公惶恐躬身
“公主恕罪,老奴......”
杨岚挥手:“什么事?”
刘公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才禀告道
“回禀殿下,京城飞鸽传来消息,开远伯一早就离开京城,带着2000多难民出发北上开远县。”
“哦?就这?”杨岚眉头又皱了皱
“不是殿下,还有7大世家,以及怀远侯府,不知开远伯用了什么手段,在正午时分,突然平地惊雷,张家府,赵家,崔家,怀远侯府正殿瞬间被夷为平地,
大火吞噬了整座府邸,陈家老族和一众族老在正堂议事,全部被炸死,陈家府邸也被焚烧干净。”
第142章 一群折服随时准备出击捕杀猎物的一群猛兽,天黑—回马枪
杨岚再也做不到淡定豁然起身:“你说什么?世家被开远伯灭了?那李家,王家,郑家呢?”
“消息上是说大火把张家,崔家,赵家,陈家吞噬无法扑灭,李家,王家,郑家只是炸了一座偏殿,大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杨岚在阁楼上来回走动,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是我们低估了这位开远伯,传消息去京城,让他们弄清楚开远伯是用什么炸的世家府邸,皇家是否掌握这等杀器!”
最后嘴里喃喃出声:“陈北,是个强劲的对手,希望他不要傻到把这样的杀器交给皇家......”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刘伯,准备马车,我要前往开远县,亲自会会这个开远伯!”
刘公公脚步一顿神情焦急,她知道这位公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不可啊!公主,你乃千金之躯怎么可以.....”
“你不用劝我,此时我已决定,下去安排吧!我离开山庄,所有事交由你处理,在我没回来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劝不动刘公公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息,下去准备。
很快,一个商队就从山庄出发,一路向北前往开远县。
随着京城世家被炸,暗处想要对开远伯府动手的牛鬼蛇神,以及那些敌国的探子也都收起绑架张静兰和希希逼陈北就范的心思。
李长民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给开远伯安排了100名金吾卫,张静兰和希希身边明处暗处,随时都有不下30人盯梢。
全天下此刻恐怕只有李长民最担心张静兰和希希出事了吧!
李昭乐更是绝,随便找了个理由,直接住进了开远伯府。
现在谁也不敢肯定,张静兰和希希出了事,陈北那头疯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很快,世家被炸,怀远侯府被炸的伤亡损失都汇总到了李长民手上。
陈家老族长和十余位族老死亡,府上丫鬟,小厮死了8人,整座府邸被烧光。
张家家主救治无效死亡,府上丫鬟小厮死了20多人。
赵家,崔家,家主虽然无事,府邸一样被烧了精光,死伤十几人。
怀远侯府虽然无死伤,但整座侯府也成了废墟。
李长民看着手中的奏折心中五味杂陈。
也有刑部的奏折,他是不相信陈北只是用白酒就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的。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城中爆炸焦头烂额时,一匹快马快速通过京城城门。
这是八百里加急,无人敢阻拦。
“淮王举兵5万,直逼京城,淮王举兵五万,连下三城,直逼京城!”
驿使并没高呼淮王造反,毕竟淮王是打着为子报仇的旗号。
所以在人心惶惶之下,又听到淮王举兵五万进攻京城,京城更加沸腾一时间人心惶惶。
八百里加急进入京城那一刻,京城的官员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前往宫门口听候皇帝宣召。
“定国公,你怎么看?淮王真的要造反吗?”一名大理寺的官员问南宫羿。
南宫羿冷哼一声:“造反?他要敢造反,老夫定把他的屎捏出来了!胆子肥了,真当老夫老了提不动刀了?”
大理寺官员吃瘪。
这时候人群传来骚动:“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路,三位国公走到最前面,与南宫羿斌并排站在一起,神情严肃。
对着定国公拱了拱手:“南宫兄,陛下还没召见我等吗?”
“没有,驿使刚进去,应当快了!”
此刻奉安殿,李长民大怒,一脚把御案踢翻,真被陈北说中,淮王会带兵为李戈讨公道。
“他怎么敢,五万大军,他不知道这是谋反吗?传朕旨意,淮王所过无需阻拦,放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是不敢真的造反!”
赵公公犹豫了下躬身上前:“陛下息怒,要不要宣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定国公,左仆射王玄龄觐见商议?”
李长民想了想摇头:“不必了,直接传旨,放开防守,让淮王进京城!”
似是想到了什么:“王大人还在牢房吧?这个老匹夫,别人都在喊冤他倒不吭不嗯的,去把他给朕带出来!”
“是!陛下!”
京城的乱摊子陈北毫不关心。
在他们连续疾驰两日,距离京城大概有400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伯爷,前面那座山应该就是过往商人所说山匪刘大彪的土匪窝!”
陈北抬头也看向远处横贯在面前的那座高山,伸手
“地图!”
韩志远忙上前,把地图摊开在陈北面前。
陈北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目光落在开远县与横贯在眼前的高山上,在此处点了几下。
“这个位置对我们开远县至关重要,不能让这些土匪影响了将来商人前往开远县,所以...这里的山匪必须除掉!”
回头看向身后130名手下。
“你们可敢随我一战?”
“战,战,战!”
能当选金吾卫之人就没一个是个孬种软蛋,哪一个身上没背过人命,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折服在皇帝身边,随时准备出击捕杀猎物的猛兽。
所以陈北说要战斗,要捕猎他们体内的战斗因子瞬间激活,血脉觉醒“战”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
陈北也想看看这些金吾卫水平如何!
这些金吾卫他并没想过占为己有,更没想过排挤他们,如果想要排挤他们,大可以让他们去护送难民前往开远县,而不是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他自觉没有那么大魅力,洗脑让这些金吾卫全都听命于自己,也没想过,他也需要有人向李长民汇报所作所为来打消李长民对自己的怀疑。
当然他也不怕李长民翻脸不认人,若李长民想让他死,他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倾覆大乾又有何难呢?
大不了学“许子霖”反了大梁,统一三国建立华夏王国。(许子霖是作者另一本书男主)
“好!据过往商人交代山上有400名山匪,我们这么多人,想必他们早已收到消息,
断然不会对我们动手,所以,我们需要伪装不知山上有匪,冲过去打消他们的顾虑,等天黑再给他们来个回马枪。”
第143章 慌什么?是狗咬屁股了,还是蝎子蛰到蛋了?
土匪山上。
“大当家的,山下兄弟来报,山下来了一群骑兵,大概有100多人,那马匹膘肥体壮,咱们要不要干他一票?”
“干你大爷,骑兵你都敢干,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朝廷都会派军队的去边关换防吗?
通知下去,让兄弟们最近都给我低调点夹起尾巴,谁要给我整出幺蛾子老子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刘大彪人如其名,浑身上下匪里匪气满脸是络腮胡,人高2米看上去就不好惹。
然而,在这粗犷的外表之下,却长着一颗细致入微的心。
“大当家的,我们有五百多人,就算他们是前往边关骑兵那又如何?
他们才百来人,要是我们把他们劫了,有这100多匹马,今后咱们兄弟再下山也不怕被官府追上了啊!”
刘大彪“啪”的一巴掌拍在说话的三当家脑袋上。
“你脑子里都是屎吗?”刘大彪有些恨铁不成钢,似是不解气,又踹了三当家一脚。
“我们占山为匪抢的都是过往商贾,养的是遭罪的难民百姓,从不招惹官兵,刚吃饱,你特娘的都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几匹马就让你成了这副德性,真把官府惹怒了上山剿匪,是你跑的赢还是山寨里千名妇孺跑的赢?”
三当家倒在地上显然还是有些不甘
“可是,可是....要了有这些马,我们就能灭了黑子山的李黑子了啊!
大当家你说过,我们就算做匪也要做行侠仗义的好匪,那李黑子不但抢商队,还抢老百姓抢民女,
我们不就是因为没马,几次攻打都没打下来!要是有了这批马,我们肯定能灭了李黑子,为民除害!”
刘大彪犹豫,李黑子作恶多端,他曾多次带兄弟们攻打黑子山,可每次都被李黑子打的屁滚尿流。
主要原因还是李黑子那伙土匪有100多匹马,每次李黑子都骑着马像猫戏鼠一样,追着他们当狗遛。
“那也不行!”想到那些憋屈屈辱的场景,刘大彪还是咬牙忍下冲动。
“得罪李黑子,我们还能蜷缩在山上活命,得罪大乾军队,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任何人没我允许不许善做主张。”
只是刘大彪的话刚说完,门口就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弟。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
刘大彪心就是一咯噔,顿觉将有不好的事发生。
“慌什么?是狗咬屁股了,还是蝎子蛰到蛋了?喘口气好好说!”
来人喘口气回到:“没有,大当家狗没咬屁股,是二当家,蝎子蛰到蛋...?”
话刚出口觉得不对劲
连忙改口:“不..不.不...不是,二当家没被狗咬屁股....哎呀!不是...”
来人着急的已经语无伦次。
“不是,二当家没被蝎子蛰到蛋....”
“你到底要说什么?把舌头给老子捋直了再说!”
来人被刘大彪训斥终于缓了过来。
“不好了,大当家的,二当家听说山下来了队骑马的商队,带着兄弟们下山拦截去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二当家与他们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群人全部拿下,现在正被马拖着朝山上来呢!”
“什么?”刘大彪闻言大怒
“老二怎么这么冲动,什么商队能骑百匹战马,真是糊涂,通知兄弟们,随我下山救老二!”
说来也是巧了,陈北他们本想着装作不知道这伙山匪的存在直接过去,没想到还没到山下路边就冲出来一百多号的土匪,把他们拦住要陈北他们座下的马!
陈北也正想着如何端掉这个土匪窝,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给陈靖和身后金吾卫一个眼神,他甚至都没下马,二当家的人就被身后的金吾卫拿下了。
但金吾卫的速度,并没让他满意实在是太慢了。
“大哥,这群人怎么处理?这个是土匪寨的二当家!”陈靖提着鼻青脸肿的二当家来到陈北跟前问道。
陈北点了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他带路,我倒要看看这伙土匪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到底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劫我的道!”
很快,陈北众人来到了土匪山下,正要上山,就见到山上涌下来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大哥,这群山匪....”
陈北挥手:“所有人停下,没我命令不许动手!”
所有人都下马,站在山下,等着山上的人下来。
刘大彪见陈北他们停下,也看到被抓的二当家,还有一众兄弟他们除了鼻青脸肿外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高高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所有人停下,在这里等着我!”
土匪寨众人还是非常的听刘大彪话的,全都停了下来,与陈北他们对视。
“大当家的你要干嘛?”四当家的开口问道
“你不能一个人去!”
“给老子好好待着,没我命令,不许乱动!”
刘大彪一个人也没带,径直走向山下。
三当家紧张的看着刘大彪牙一咬
“老四,你在这里看着大家,若是我和大当家的有什么不测,就让兄弟们放箭!”
说完就冲了出去:“大哥等等我!”
刘大彪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就是一皱,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山下走,距离还有陈北他们50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好汉,军爷,误会,都是误会,还请网开一面放过的我兄弟们!”
陈北还没开口陈靖上前一步
“刘大彪,你是匪我是官,你说说看怎么误会了?我劝你放了山上的百姓,束手就擒。”
刘大彪闻言看了看身后的妇孺百姓,不由苦笑。
“军爷啊!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们虽然是匪可我们从未做过杀人放火的事啊!最多就是劫一些路过的商贾养活一下山寨里的难民百姓。
再说了,若是能活命,谁愿意上山为匪啊!军爷你说是不是?”
陈靖靠近陈北看了一眼:“大哥,好像那些妇孺真不像是被他们胁迫的!”
陈北点头然后开口问刘大彪。
“刘大彪,你说你是无辜的,我问你,如今天下太平,你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种地,要到这里落草为寇....”
第144章 “求开远伯为我们做主!”
这次刘大彪没开口,被抓的二当家的开口了。
刚刚他也听到那些金吾卫叫陈北伯爷,
“伯爷,你有所不知,我们不是不想好好在家种地,可这两年干旱,朝廷不但不减免赋税,还增加赋税,地里的收成都不够交赋税的,你说我们不上山为匪怎么活啊!
而且我们只抢那些大队商贾,小商小贩我们从来没抢过,路过此地的百姓我们还会给他们提供吃食,伯爷,你说,天下哪有我们这么好的土匪?”
“这么说来,还是你们有理了?”陈靖上去就给二当家一脚。
“那你就来抢我们?”
二当家也是个执拗的人踹倒在地立刻爬起来
“谁让你们有那么多匹马?要是我们有那么多匹马?我们就不怕李黑子,就能把李黑子除掉还百姓们安定!”
陈北听出了些门道。
“李黑子是谁?”
“回伯爷,李黑子就是距离我们这里20里黑子山的土匪,他们有600多号人,马匹最少有160匹,干的尽是些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的勾当。
我们大当家的很多次带着我们想要铲除李黑子这个毒瘤,我们每次都因为没有马匹落败,死伤很多弟兄,今天看到你们所以.....”
“你的狗眼瞎吗?没看出来我们这都是战马?战马你都敢抢?”陈靖又踹了二当家一脚。
二当家没有吭声,陈北接着问
“你们这里的官府都不管吗?”
“管,官府剿匪每次都是走个过场,我们给那些人点银子,他们就走了!”
“操!大哥,这狗官,我忍不了,你给我十个兄弟,让我去把那狗官脑袋提来当球踢!”
陈北抬脚就朝陈靖的屁股踢了一脚
“给我滚一边去,再废话,我把你的嘴缝起来。”
刘大彪和三当家的已经走到了近前,叹了口气
“嗐!没用的!就算你们去杀了县令,知府,上头还会派来新的知府,县令,谁知道派来的又是个什么鬼?”
顿了顿刘大彪继续说:“前两年,官府的胃口太大,惹怒了李黑子,李黑子一怒之下把白河县令杀了,惊动知府,知府大人组织围剿李黑子。
结果成了李黑子的保护伞,每次上头剿匪李黑子的人早早得到风声配合剿匪的人走个过场,然后剿匪的人带着一箱箱金银珠宝高高兴兴的回去。
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每次都被他们杀了很多兄弟,交了银子他们才退兵!”
“这群狗官畜生,大哥,你能忍我忍不了,你是不知道,每次剿匪朝廷都会下拨军费,照这样看很明显都被他们贪了!”
陈靖话刚落,刘安民也上前。
“伯爷,白河县属洛川府,最近两年虽说不是大旱,但百姓生活的也十分疾苦,陛下早就下令减免了洛川府以下辖16县的赋税!”
陈北一愣:“你确定?”
“确定,此事还是张烬山向陛下禀奏的,若我属下没记错的话,洛川府知府是顾清禾!”
刘大彪之前离的远没有听到二当家的叫陈北伯爷。
现在离的近听到刘安民恭恭敬敬叫面前这个年轻的连毛都长齐的小伙子叫伯爷,他是震惊的!
‘年轻轻的就是伯爷,一定的京城王公贵族子弟....’
想到这里连忙拉着旁边是三当家跪地对陈北行礼。
“不知是伯爷驾到,冲撞了伯爷还请恕罪!”
陈北挥手:“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刘大彪是吧?”
刘大彪依然躬着身子:“是草民,伯爷!”
“嗯!我问你洛川府知府可是顾青禾,你可有证据证明他与李黑子勾结?强征暴敛?”
“是的伯爷,洛川知府确实就是顾大人,与李黑子勾结,李黑子肯定有与对方的账本,草民也有!”
说着看了看身后山上衣衫褴褛的难民。
“伯爷,山上有妇孺老幼千人,他们都是因为交不起赋税舍去家业,上山来投奔草民的!”
陈北看了看还被绑的土匪,挥了挥手
“放了吧!刘安民你带10个兄弟去洛川城一趟好好查查这个顾青禾,若当真不顾百姓生死,就给我把他宰了!”
“是伯爷!”
刘安民叫了十个金吾卫离开。
陈北继续吩咐吴大江
“大江,你带10个人去白河县,不用我多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韩志远!”
韩志远上前躬身:“伯爷,请吩咐!”
“带着你的三十个兄弟,另外我再给你们20个金吾卫,把洛川城下16个县村村镇镇情况摸清楚,有多少人抢占土地,有多少人饿死没饭吃,都给我统计出来,能完成吗?”
韩志远和他身后的30个兄弟,这都是陈北收留的孤儿,立正站齐同声道
“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们现在出发吧!”
很快150人队的骑兵,就只剩下80骑。
“大哥!我呢?我干嘛?”陈靖看连韩志远那个小屁孩都有任务,自己被晾在一边顿时就急了。
还有比陈靖更急的人,那就是刘大彪,二当家,三当家和众土匪,说他们急不如说他们是怕,对陈北的身份畏惧。
‘金吾卫啊!那可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此刻随意听从眼前这个年轻的伯爷随意差遣,眼前这个伯爷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额头上的冷汗蹭蹭蹭的往外冒,怕到了极点。’
陈北看了看陈靖,又看了看刘大彪
“你啊!真想出去凑热闹?”
“当然了,大哥,韩志远那毛小子都有任务,难道我还不如他?”
“既然如此...”陈北看向刘大彪
“刘大彪,我能信任你吗?”说着又补充自我介绍道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开远伯没,在下正是开远伯陈北!”
此话一出,众山匪直接跪了,陈北的事迹在他们山匪耳中如雷贯耳,特别是陈北救助难民,让他们无比敬佩,至于陈北杀淮王世子,目前还没传过来。
“草民叩见开远伯!”
“求开远伯为我们做主!”
原本那些被抓的土匪,一个个眼中尽是对陈北的敌意,现在陈北说出身份后,一个个男子汉涕水横流,不停对陈北磕头。
第145章 陛下,此乃大喜啊陛下!走投无路,上山为匪
京城奉安殿,陈老太医满脸兴奋的来求见李长民。
自从见到陈北为兰锦缝合伤口做清创手术后,像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兰锦伤情稳定后他不是在家中,就是在京城四处游历,京城不是打仗的边境,想要受伤需要缝合的人并不多。
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事他充耳不闻,一心只为钻研新的清创术。
前几日,他在城外游历寻找受伤之人遇到一个难产的妇人。
手段用尽,胎儿也无法正位,眼瞅着产妇越来越虚弱,胎心也渐渐消失,他想到了陈北给他说的话。
“缝合清创算什么?只要钻研透彻,哪怕是难产的妇人,剖腹取子再给肚子缝合上,那妇人也能活!”
陈北当时说的时候他不以为意觉得甚是荒谬,眼下事关两条人命。
他也只能冒险尝试,在得到产妇家人同意后。
他为产妇做了剖腹产,做手术的时候他手都是颤抖的,直到把缺氧而变得全身淡紫的婴儿从产妇肚子里取出,好一阵抢救婴儿发出嘹亮的哭声,他才松口气。
又连忙取出胎盘检查产妇子宫,检查肚子里是否有残留,然后一层一层缝合,陈太医活人他没有解剖过,死人他解剖不少。
自然知道人体构造,消毒缝合子宫肌层,腹膜,缝合腹直肌,筋膜层,缝合皮下脂肪层,最后缝合皮肤层。
做完这些他早已经是满头大汗,全身湿透犹如被雨淋过一般。
结果是好的,产妇的呼吸慢慢恢复均匀,脸色也从苍白变得有了血色。
陈老太医日夜守在产妇身边,但凡产妇有一点动静,他就会上前把脉检查产妇情况,询问是否哪里不舒服,
一连三天加起来他只睡了三个时辰,就是这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守在产妇和婴儿床边,记录观察着。
第四天,产妇可以下床,气色也基本恢复,陈老太医这才松了口气。
又在农户家待了三天,产妇已经无大碍,伤口也开始愈合,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离开时这家人对他是又跪又嗑,感激无比。
这也成了大乾第一例剖腹产。
所以他今日匆匆回京回宫求见皇帝李长民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长民。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古代医学史上的一大步,陈老大夫岂会不高兴!
李长民这几日为陈北炸了世家府邸的事头痛的睡觉都睡不着。
见到陈老太医满脸笑容走进来,顿时就无名火起,估计换做任何人都不会高兴吧!
“微臣陈思源叩见陛下!”
李长民不喜的看了陈思源一眼并没有让他起来。
“你兴冲冲着急进宫见朕可有何事?”李长民的语气中带着不善。
陈思源一心只在产妇身上,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也就不知道陈北炸了世家,离开京城的事。
但他又不傻明显听出皇帝不悦。
“陛下,臣是来给陛下道喜的!”
“道喜?”李长民说真的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心中怒火。
‘这几日,御史弹劾开远伯,世家族长联名逼着朕铲除陈北,你这老匹夫还来给朕道喜,是来看朕的笑话的吧!’
“是的陛下!”陈思源觉得自己再拖拉下去恐怕脑袋不保。
“陛下,臣受开远伯清创术启发........”
他不再犹豫一股脑把陈北给他说的清创术以及剖腹产的概念,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的实践,记录,特别是刚刚做的剖腹产手术,他全都给李长民说了一遍。
“什么?你说什么?剖腹取子真的可行?”李长民听完惊的坐起。
他的母后就是因为难产而死,他则由现在的张太后养大,若剖腹产能让难产的产妇免受生命危险,那......李长民想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
“是的陛下,臣这里不光有破腹取子,用开远伯的话说应该是剖腹产,还有臣用开远伯传授的缝合清创术,为京城周边百人伤口做的缝合处理数据!
他们很多伤口已经生出暗疮,化脓,有些甚至出现破伤风症状,但在臣为他们清除坏肉,用酒精消毒,缝合后,他们开始两天除了有些发热外,并无其他异样,臣回京之前特意去看过,伤口愈合极好!”
陈思源把自己收集的数据举过头顶,赵公公接过呈给李长民。
李长民翻阅着,陈思源继续说。
“如今有了缝合清创术,无论是大乾将士,还是大乾子民,今后可以杜绝至少9成因为重伤伤口感染而死。
有了剖腹产,大乾每年将会平安降生多少孩子?少死多少女人,陛下,此乃大喜啊陛下!”
李长民由怒转喜看着陈思源呈奏的数据大笑起来:
“哈哈哈!陈爱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赵伴伴给陈爱卿赐座。”
“谢陛下!”
先不说剖腹产,就光说缝合清创术,李长民可是马背上的皇帝,见过因为受伤感染而死的将士不计其数,
有了缝合清创术,大乾能少死多少士兵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岂会不高兴。
再说剖腹产,大乾百姓长期营养不良,身虚体弱,加之重男轻女,女子本就比男人少,
每年因为难产而死的不在少数,如果剖腹产真的有用,就是利国利民大好事!
陈北不知道陈思源给又给他送了个大礼。
此刻他已经上了土匪山,坐在山寨大厅内,听着众山匪哭诉着所遭受的不公,全都是当地官府与当地豪强,强占土地,视人命而不顾。
“伯爷,草民家的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永业田,就因为挨着赵员外家的地,
他们就一点点把我家的地侵占为他家的地,草民去官府求县太爷做主,反被寻衅滋事罪诬告赵员外被打了40大板,
还让草民赔偿赵员外20两银子损失,草民拿不出银子,县太爷就让草民拿地抵扣,
草民祖上传下来是永业田全都被县太爷判赔给了赵员外。”
【上课了什么是永业田:永业田(又称“世业田”)是朝廷分配给农民可以永久拥有、传承子孙,买卖的土地,具有较强的私有属性。其名称中的“永业”即指“世代相传之产业”。
还有一种口分田:口分田是朝廷按人口分配给农民的国有土地,农民仅有使用权,不可随意买卖。
死后需归还朝廷,由朝廷重新分配给其他符合条件的人,体现“土地国有、计口授田”的原则。】
“你家有多少亩永业田?”陈北开口问道
“不敢隐瞒伯爷,一共50亩!”
“嗯...!”陈北点了点头
“五十亩你家几口人?这些田地可够养活一家人?”
“回伯爷,草民家的永业田靠近河流,旱可灌溉,涝也可排涝,是上等良田,交完赋税可养活草民一家16口!”
‘难怪被抢占,这个位置的土地,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可都是香饽饽!’
“好!你家人现在都在山寨里?可有人伤亡?”
“没有!草民被打板子后,走投无路就带着家人来投奔了大当家的!”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若你所说属实,我会为你们做主,还你们公道!”
第146章 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伯爷可知道黑虎营?
“伯爷,草民刘大!”前一个刚下去,接着又上来一个哭惨的。
“伯爷,草民家和老张家差不多,地同样被侵占,老张家比草民家幸运,草民告官无果,不但地被抢占,
草民的婆娘,女儿也被在黄老财命人抓走,凌辱,草民的婆娘和女儿不甘受辱回来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草民的父母也因受刺激一口气没上来,双双殒命,求伯爷为草民做主,草民爹娘,女儿,婆娘死的惨啊!”
刘大不停跪磕头,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陈北哀叹一声:“起来吧!”
看向正在记录的金吾卫秦海
“老秦,都记下了吗?”
秦海落笔:“记下了伯爷!”
“好!看来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了才被逼上山的!我不用说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秦海犹豫了一下回答:“属下这就去核实。”
顿了顿又问:“伯爷,核实后按照.....”
“按什么照?把所有人的冤屈登记造册,让他们画押按手印,核实若属实,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赔的赔!”
秦海眉头皱了皱,他是皇帝的心腹,一向都是奉公守法,听从李长民命令。
“伯爷,咱们不上奏朝廷吗?先斩后奏陛下怪罪下来.....”
“我担着,你们尽管去做,要是谁做不了,自己离开回京找陛下复命,我的手下不养闲人!”
秦海有些苦涩,但还是躬身应是,就要下去安排。
陈北再次开口:“老秦啊!你还不明白吗?陛下派你们跟着我,就是让你们听我的调遣,不管我做的对错,你们只能服从明白吗?
现在还没到开远县,到了开远县若是凡事依然按照规矩来,你觉得我能立足否?若是凡事按常理来,我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还有哪些世家.....”
说到这里陈北看了秦海一眼:“昨晚的飞鸽传书应该是京城来的吧?”
秦海大惊,昨晚飞鸽来信他明明很小心的,还特意避开了陈北,陈北是怎么知道,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是的伯爷!”
陈北笑笑:“那你应该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瞒你,那都是我做的!
我说过,世家我挥手可灭之,不是说说而已,我给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按章办事,只有死路一条,
到了开远县,不是我们死,就是别人死,难道你还要靠请示办事?你记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秦海很想问陈北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躬身
“属下错了,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嗯!很好!我不会是你的敌人,更不会是陛下的敌人,也不会做对大乾不利的事,至于我如何做到的,日后你自会明白!你防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那些逼着这些百姓上山为匪的人!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百姓,若朝廷逼的天下百姓无活路,他们拧成一股绳足以颠覆整个天下,千里江堤毁于蚁穴。
你身为金吾卫大统领,想必,比我更懂得其中道理,这天下千万苍生若为蚂蚁?这大乾江山就是千里江堤?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立国根本,百姓好,天下安!”
“属下知错!谢伯爷教导!”
秦海此刻也渐渐明白,皇帝为何要派自己跟着陈北,为何出发的前一晚皇帝会对他说那句话,原来是在点拨自己!
“阿海啊!循规蹈矩明哲保身只能安稳一时,却不能安稳一世,更不可能成为英雄。
天下不缺循规蹈矩之人,缺的是能推翻规则,掌握规则重订规则之人,敢想敢干才是真英豪。
此去开远县跟陈北那臭小子好好学学,说不定也能建功立业。”
‘是我太谨慎?太循规蹈矩了吗?或许是吧!
父亲说他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兄弟们举兵造反....而自己一直想着不惹事,不给秦国公府找麻烦,明哲保身的结果就是国公府会慢慢没落!’
走出山寨大堂秦海终于想清楚了是皇帝此次派他跟着陈北的目的,这是要让自己跟着陈北建功立业,而非监视,之前都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回头往大堂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陈北对他笑。
他抱拳躬身对陈本深深一揖。
陈北只是回以微笑。
秦海刚出去,陈墨,李远就凑了上来
“秦大哥,这陈北挺狂的啊!分明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指挥我们办事像是安排孙子一样!”陈墨有些不服,但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
“别瞎说,开远伯是有真本事的人,今后他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不是,秦大哥你怎么回事,他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了?”
“秦大哥,难道我们真要按他交代的,核实后不向朝廷汇报就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要是陛下怪罪下来,恐怕我们都要吃不饱兜着走!?”李远有些担心也插嘴问道。
虽然他们离开了山寨大堂,陈北耳朵多灵光,他们说的话全都被他听的清清楚楚,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出发那日,陈北见到秦海他们国公府的世子少爷,就知道了,这些人不是陛下扔给自己磨砺他们的,就是他们老子扔给自己锻炼他们的。
虽然那几个老家伙事先没给他打招呼,这种事,他也不会对这几个小子客气的,虽然他们都比自己大好多岁!
把事情分摊下去,给秦海他们几个国公府的小子做,陈北清闲下来。
“刘大当家的,你上山为匪又是因为何事?难道也像张大伯,李大叔,王大爷,刘大他们一样?”
刘大彪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昌淮县前县令,一家十口全是我杀的,被官府通缉,我就上了这座山,杀了原来作恶多端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取而代之当这座山寨的大当家!”
闻言陈北来了兴趣,这可比听刘大他们说地被占了有意思的多。
“这么说来你身手应该很好?”
“伯爷可知道黑虎营?”
第147章 你杀的没错,做的很对,那些人该杀,杀光杀尽也不为过
黑虎营陈北自是不知。
但陈靖知道,几乎就在刘大彪话落瞬间,陈靖就跳了起来。
“你知道黑虎营,你和黑虎营有什么关系?”陈靖激动问道。
陈靖问完才觉察到自己有些失礼,见陈北正看着自己。
陈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大哥,你有所不知,黑虎营乃是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亲自组建,后来交由了康王亲自率领,
又在各军中选拔顶尖士兵,最多的时候有2万多人,这些士兵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在建国初期有句话叫黑虎营出击寸草不生,可以说当时黑虎营的名号令人闻风丧胆,为大乾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只可惜......”
陈靖声音一顿,情绪变得无比低落。
“十年前,一夜之间1万多黑虎营精锐,还有康王全部葬身在一线天峡谷。”
陈北之前从没听说过这事,生起好奇
“十年前大乾不是已经建国,按道理来说不会有这么大伤亡才对啊!是被人陷害的?”
陈靖叹口气:“这件事发后被先皇下令不许外传,也不许人谈论,调查!
后来,先皇驾崩,陛下就带兵杀了正要登基的太子,还有太子一脉的皇子,淮王其实也是太子系,是太后求情陛下才饶了淮王一命!
那一年京城喊杀声三天三夜没有停歇过,街道上真正是血流成河,我爹护着我们大门紧锁待在屋里,谁都不敢出门。
三天后钟楼的钟声,鼓楼的鼓声响起,新皇登基,我们才敢出门,街道上尸山血海,就是人间炼狱,后来尸体被运走,街道冲洗了无数多少遍也没冲洗干净,腥臭味持续三个月都没消散。
“康王和黑虎营是太子灭杀的?”
陈靖点头又摇头:“此事到现在都未有定论,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要不然陛下也不能.....”
陈靖并没有把杀兄造反说出来,但陈北知道,看向刘大彪。
“十年前黑虎营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为什么会被灭?”
刘大彪摇头:“十年前天下大定,我就想着没仗打了回来看看老娘,就给秦副将军请假,秦副将很爽快就答应了,还给我说
“大彪啊!这几年随着大军东奔西跑辛苦了,回家好好陪陪老娘,安顿好老娘家人后再回来!”
说到这里刘大彪有些哽咽。
“我没想到到家我娘,我妹,我爹,我弟弟,还有我那刚怀孕的弟媳,以及弟媳的娘家人全都死了,
后来我调查才知道是县令欺行霸市,强抢民女我那可怜的小妹被他强占,小妹不甘受辱自尽身亡。
之后又对我那怀有6月身孕的弟媳起了歹心,我弟弟还有他的几个舅哥找上县衙讨说法,结果遭县令毒打后,还让人把他们全都绑在家里,一把火烧死!”
“畜生!”陈靖骂道!
“然后我就杀了县令一家十口,知府大人就下令通缉我,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得到消息,
康王带着黑虎营前往开远县换防,全军覆没一线天,
我也曾前往一线天想要弄清楚康王和诸位兄弟是被谁杀死的,奈何一点线索都没有,
后来陛下登基,但我的通缉令并没撤,就回到了这里当起了土匪!”
抬头看向陈北:“伯爷,你说,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了什么?
为的不就是父母亲人不被人欺负,结果呢?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这些狗官在后方胡作非为,伯爷你说,我杀的有错吗?”
陈北非常能理解刘大彪点头:“你杀的没错,做的很对,那些人该杀,杀光杀尽也不为过,换做是我,我会比你做的更绝!”
刘大彪感激,他的所作所为一直没有被官府之人承认过,如今得陈北认同,体谅他感激无比,对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多谢伯爷!”
陈北点头:“你放心,我会上奏陛下为你洗刷冤屈,撤销对你的所有指控!”
顿了顿陈北接着问道
“上山之前二当家说,黑子山李黑子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是!”
刘大彪想了想才开口
“黑子山原本就有一伙山匪,五年前李黑子带着一伙土匪上山杀了原来的土匪当家的,自那以后黑子山四周就再没有安定过,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很多良家姑娘都被他们抓上山沦为玩物。”
顿了顿刘大彪继续说
“据说很多官府不方便做的事,都是交给他们做,还有很多被抢的姑娘最后都会被送到那些官家,贵贵府上。”
陈靖再次愤怒骂出口:“畜生不如!”
陈北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么说来,这伙土匪不除不行了?”
看向陈靖又看向刘大彪,又对外喊了一声
“秦海,陈默,李远,你们进来!”
三人还在记录那些百姓诉苦,记录遭遇,听到陈北叫他们,他们虽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进来。
“伯爷!”
陈北自然看出他们的不情愿,对自己不服,但他不在乎,不服?有本事就去找陛下,有本事就做出点成绩出来。
“刘大彪带路,你们带上十个兄弟,去黑子山探查探查情况,这伙土匪作恶多端,留不得!”
“是!”
这次三人回答的非常干脆,因为他们刚刚在外登记就有好几个在向他们哭诉黑子山的恶行,即使陈北不下令动手,他们也不能容忍有这伙人存在。
“我知道你们对我口服心不服,但我想对你们说的是,你们在我眼里,甚至连刘大彪都不如,别在我面前装清高!”
“陈北,你过分了!”陈墨愤怒出声。
“呵!你还不服?”陈北冷哼出声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若你们不依仗祖上的荣光你们算什么?
你们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好高傲的,把你们傲娇脑袋给我低下,想让我看的起你们,就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陈墨还想回怼陈北,陈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看向秦海
“秦海,这次行动你负责,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侦查,若有谁擅做主张,私自行动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北知道这群纨绔世子的德性,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肯定会给自己整出幺蛾子,所以才会敲打他们。
“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北把所有的人都撒出去了,就等着情况落实后,收网。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时间,他一直都在山寨,看着部下收集上来的消息。
第148章 “操!暴露的,所有兄弟,冲出去杀!”
第八日夜!
伸手不见五指,八天时间金吾卫搜集到洛川府,白河县令以及下辖16县官员所有罪证,足足装了一马车,陈北让人直接送去了京城。
而他此刻则带着金吾卫山寨山匪摸黑进了黑子山。
这几天秦海,陈靖,陈墨,李远他们十几人早把黑子山摸了个通透,对山匪势力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这是一伙十分缜密的山匪,从山下到山上都有明哨暗哨,防守十分严格,如果想要正面进攻,即使他们再强也很难做到不被发现。
陈北亲自过来一趟,制定计划他带着金吾卫,从黑子山后山崖壁攀爬上山,与李黑子交手后,刘大彪带着部下土匪正面进攻。
陈北此刻趴在崖壁上,整个人就如同壁虎一样,每一步攀爬的都无比小心,摸索着前日过来匕首,军刺留下的痕迹,一步步徒手往上爬。
崖壁下面,陈靖,秦海他们抬头,虽然什么都看到不到,但还是想要在漆黑的夜色里寻找到陈北的身影。
“陈靖,你说他能爬上去吗?”秦海忍不住开口问道
“废话,前天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那不一样,那是白天,现在是晚上,什么都看不到....”
“那他是不是上去了,就你们这群纨绔,大哥说的没错,你们要不是投胎投的好,啥也不是,就这还敢不服我大哥,你们有什么不服的?”
陈靖话刚说完,就看到一根两个黑影从天而降,在他眼中越来越大,然后“砰!”落地,接着就看到两根绳子从悬崖上面丢下来!
“上!大哥上去了,你们几个,记住你们之前说的话,今晚之后,不许对大哥无理,大哥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
陈靖说完第一个蹿出去,走到悬崖下面,找到从崖顶丢下来绳索,拽着就往山顶爬。
他不爬不知道,一爬才知道陈北有多难,自己还能拽着绳子借力,陈北只能徒手,他对陈北更加佩服起来。
崖顶上,陈北看着200米外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土匪,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土匪不是大乾人!’
大概过了半炷香,陈靖才满头大汗爬上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觉得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痛的他想哭。
秦海第二个上来,他还想强装没事,但手上火辣辣的痛疼让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陈北看了不由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已经在想到了开远县对他们进行攀爬集训了!
随着陈靖和秦海带绳子上来,又有两条绳子被抛下山崖。
久久不见陈墨上来,秦海眉头皱在一起,抓住刚上来一人问
“陈都尉呢?他不是跟在我后面的吗?怎么还没上来?”
那人苦笑:“受不了,下去了,他说他要最后一个上来!”
陈北听到只是莞尔一笑,踢了一脚一上来就躺在地上的李远一脚
“起来,别装死,跟我摸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远欲哭无泪,他也想过放弃,可想到陈北欠揍的嘴脸,他牙都快咬碎了,才坚持爬上来,觉得陈北就是个怪物!
陈靖听到陈北说要行动,一个激灵站起来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陈靖本就看不起这些国公纨绔,看到他们现在一个个这副模样对他们更加不屑!
李远虽然不想去,但还是跟着陈北去了,靠近些他咦了一声。
“这些土匪不是我们大乾人?怎么有些像是突厥人?”
陈靖对他甩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真不敢想象,就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在陛下身边当差的,那么大的篝火你看不到吗?”
“你....”
“行了,有人来了!”
陈北让众人隐藏,自己则摸到来人身后,趁那人尿尿没有防备直接拧断了,另外一人刚看到陈北正要出声,陈北手中的匕首飞出刺穿那人的脖子。
速度之快让李远看的瞠目结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北出手,以前都是听说,陈北身手了得,陛下贴身张护卫在其面前拔刀的机会都没,之前他还不相信,现在他有些新了!
又过了会,应该是篝火那边的人久久不见两个撒尿的回去,又有4个人拿着兵器过来查探情况。
陈北对陈靖比了个手势,陈靖点头。
李远有些懵逼看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语。
“伯爷对你说什么?”
“大哥让我们两个解决前面两个,后面两个他来处理,让兄弟们准备行动!”
陈北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警觉,若再不行动,肯定要被发现,现在也上来了70多人,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所以在四个人快走到他们面前时,陈北嗖的一下窜出去,陈靖也没犹豫,李远稍顿一下也冲了出去。
能在金吾卫当差,岂能真是饭桶,更何况他老爹还是李国公,自小都被李国公训练练武,一身功夫虽不如陈北,但也十分了得。
陈北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带头往篝火广场摸了过去。
一路所过,那些站岗的无一人生还。
就在他们接近广场时,广场上的人突然静止不动,齐齐看向陈北他们这边。
原来就在刚刚出来撒尿的人和出来查看情况的人一直没有回去,一个人就向身边人询问
“格日勒、额尔敦他们撒尿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那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往人群里看了看没看到刚刚出去找人的四人
“阿古拉,巴图,朝鲁,吉日他们四人也没回来,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说完就叫停了载歌载舞
齐齐朝陈北他们这边过来,陈北他们隐藏的也极为隐蔽,并没有被发现。
也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现才让他们更加觉得危险降临。
因为陈北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有人把守的,此刻把守的人被陈北他们杀了,明摆着告诉他们危险降临。
“有敌人!”
随着一声呐喊,广场的人瞬间四散,他们不是逃而是去拿各自的兵器!
陈北:“操!暴露的,所有兄弟,冲出去杀!”
广场上的人也不是过一群夜猫子,随着他们一声呐喊,那些山寨的房屋也冲出来无数手拿武器的人。
金吾卫点燃手中的火把,对着最近的房子就扔了过去。
刹那间,整座土匪寨火光冲天。
第149章 死相极其凄惨,犹如万人坑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突厥土匪惊怒交加的吼叫声、金吾卫将士们冲锋的呐喊声瞬间撕裂了山寨的宁静!
山下蛰伏的刘大彪见到山上火光冲天大喜。
“兄弟们伯爷他们动手了,随我一起杀上去,为亲人们报仇!”
“杀!”声音震天,刘大彪带着精挑出来的300多兄弟往山上冲了上去。
山上激战开始
“杀!一个不留!”
陈北的声音如同寒冰,他手中大黑刀出鞘,第一个冲入敌群。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突厥头目操起一旁的弯刀,用生硬的大乾话怒吼:
“是乾狗!杀了他们!”
他话音未落,陈北已如鬼魅般贴近。
“突厥杂种,也敢在我大乾境内撒野!”
陈北冷喝,刀锋横削,速度快得惊人。
那头目举刀格挡,“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迸裂,手中的弯刀断成两节,眼中闪过骇然。
陈靖和李远一左一右护在陈北身侧,三人如同一个锋矢,狠狠凿入敌阵。
“伯爷小心!”
李远此刻也收起了所有轻视,大吼着挥刀劈翻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陈北的土匪。
温热的血液溅在他脸上,他胃里一阵翻涌,但更多的是厮杀带来的热血沸腾。
陈靖更是勇猛,短刀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一边砍杀一边骂骂咧咧:“狗娘养的突厥崽子,吃靖爷爷一刀!”
越来越多的金吾卫士兵从黑暗中涌出,依仗着突然性和装备优势,结阵冲杀。
他们虽然大多是初次经历这等血腥的贴身肉搏,但骨子里的血性让他们犹如一个个嗷嗷叫的猛兽,面对突厥人毫无畏惧。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广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突厥土匪凶悍异常,虽被突袭打乱了阵脚,却很快在几个头目的呼喝下组织起反击。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依托房屋、栅栏进行抵抗,箭矢开始从黑暗中零星射来,一名冲得太前的金吾卫士兵闷哼一声,肩头中箭倒地。
“散开,小心箭矢!”
陈北大喝,格开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心窝。
他目光锐利,迅速判断形势。
“秦海!带人抢占左边那个高台,压制他们的弓箭手!”
“得令!”秦海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一队人猛冲过去。
“陈靖,李远!随我直取中军,活捉发号命令的李黑子!”
陈北刀尖指向那个刚才发号施令的虬髯头目,按照刘大彪的描述,陈北断定对方就是李黑子。
李黑子正挥舞弯刀,不断呼喝手下聚拢。
“好嘞大哥!”陈靖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
李远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妈的,拼了!”
三人再次发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陈北的刀法简洁高效,每一次出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陈靖和李远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的脚步,替他挡住两侧的攻击。
那虬髯李黑子见陈北直冲自己而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用突厥语大吼了几句,周围七八个悍匪立刻聚拢过来,将他护在中心。
“伯爷!小心!是个硬茬子!”李远喘着粗气喊道,他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陈北眼神冰冷,脚步丝毫不停:“土鸡瓦狗!陈靖左三,李远右二,中间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竟直接从正面撞入敌群!
“狂妄!”虬髯头目大怒,双手持刀,力劈华山般向陈北头顶砍来。
陈北不闪不避,就在弯刀即将临头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侧,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落下。
同时,他手中长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李黑子因发力而露出的腋下,用力上削,李黑子的胳膊直接被整齐砍下带出一蓬血雨。
“呃啊!”李黑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中动作不停,趁李黑子吃痛之际,翻身对着李黑子的另外一只胳膊挥下,他的另外一条胳膊也被陈北砍了下来。
旁边有个土匪挥刀朝自己刺来,他反手一刀,那人的脑袋和手中的刀都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场面极度血腥。
陈靖和李远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拼杀的战场。
“还愣着干什么!杀!”陈北的低喝惊醒了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刘大彪带着众兄弟也冲了上来。
火光熊熊,映照着无数厮杀的身影,兵刃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黑子山山顶化作血腥的炼狱。
李黑子倒下,就已经注定了黑子山土匪窝的破灭,也不能说是他倒下就注定结果,
应该说是自从陈北踏入黑子山地界,李黑子这群山匪的生死就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
打战来的快去的也快,正在陈北问话李黑子时,一名金吾卫带着满腔怒火来到陈北面前,强压心头怒意躬身
“伯爷!”
金吾卫犹犹豫豫许久没把话说清楚。
陈北拧眉:“什么事?”
金吾卫一咬牙:“伯爷,还是你自己去看吧!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陈北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俘虏。
“陈靖,秦海,李远,给我看好了,谁要敢反抗给我杀了!”
“是!伯爷!”
陈北跟着那名金吾卫走进一座屋舍,里面全是赤身裸体的女子,他们浑身伤痕瑟缩在一起。
旁边还有十几个一动不动的女子,下体不堪入目,显然已经死了。
陈北脸色阴沉无比。
“伯爷,这下面还有个地窖,里面有100多具少女尸体...她们全是受虐致死,死相凄惨!”
陈北刚进入地窖看到里面满地的死尸,即使他早有准备,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他正要再进一步,又有一名金吾卫匆匆进来
“伯爷,伯爷,山寨西边有几个大坑,坑里面全是死去的尸体,大部分都是女子!至少有1500名之多!”
陈北目光阴寒,转身就出了地窖:“带我去!”
等陈北来到大坑前,入眼全是白花花赤裸的男女,大部分都是少女,死相极其凄惨,犹如万人坑。
即使陈北定力非凡见过大场面,此刻也不由气的浑身发抖。
第150章 我是谁?我是要你命的人
陈北提着刀回到俘虏的山匪广场上,李黑子此刻已经失血过多,昏迷!
陈北举刀就要砍下他的脑袋,一顿觉得这么痛快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所有听我命令,把黑子山头目全都给我绑了,押送去府城,明日中午我要活剐了他们。”
又补充了一句:“把他们的下巴全给我卸了,其余人全杀了,把他们的脑袋串成串,挂在黑子山下,警示后人!为匪做歹者,这就是下场!”
陈北话落广场上数百山匪哀嚎求饶,陈北没有半分怜悯,一想到地窖里,那些石窑坑里数千具尸体,他就恨不能把这些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杀!”
金吾卫开始还犹豫,毕竟大乾军规不杀俘虏。
“怎么?我说的话没用是吗?是要我亲自动手是吗?”
看向陈靖,韩志远,还有刘大彪
“我今日告诉你们六个字,“人不狠!站不稳”生在这个时代,你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韩志远,还想跟着我建功立业吗?”
“想!”
“想,成为男子汉吗?”
“想!”
“想你还站着做什么?给我杀!”
又指向其他少年:“你们要当懦夫吗?”
“不想!”
“那你们还站着等过年吗?”
那些少年今日第一次杀入,上山的时候一直跟在刘大彪他们后面,根本不敢杀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自保,杀一人他们都吓的哇哇大叫。
“你们给我记住,当我陈北的人,那你们就给我记住,忘记你们人类的身份,你们首先是一头狼,是一群虎,是一群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丛林之王!
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就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到那时你们才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大乾军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告诉我,你们要做男子汉,还是要做大街上认人欺辱的乞丐懦夫!”
陈北的话充满了热血,充满了煽动性,驱散了这些少年的恐惧与害怕。
“我们是人,是男子汉,我们不是乞丐,不是懦夫!啊.....!!!”
一群少年咬牙提着刀就冲到那些跪地求饶的山匪跟前,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喷在他们脸上,令他们颤栗恐惧!
“杀!你们是懦夫吗?”
“不是!我们不是懦夫!”
那些少年在陈北话语的刺激下,麻木的砍下一个又一个土匪的脑袋,他们的泪水混合这鲜血在他们脸上流淌。
“大哥!你就不怕他们这样会崩溃,会变成疯子?”
陈靖不忍心看到韩志远他们麻木无神,犹如杀人工具的可怜模样,来到陈北跟前想要为他们说情,让陈北叫他们停下。
陈北看了陈靖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陈靖觉得被猛兽盯上,浑身发寒后退两步,再也不语。
“秦海,陈墨,李远,刘大彪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们吃饭吗?给我杀!”
几人对视一眼,大叫一声,所有金吾卫也不再犹豫,屠杀开始!
广场再次变成鲜血淋漓的炼狱,真正的血流成河!
“把他们的脑袋给我串起来,挂在黑子山下!”
至此黑子山以李黑子为首的所有山匪尽数被诛灭。
“伯爷,那些姑娘趁我们不在,全都自杀了!”
“什么?”陈北转身怒视来人。
来人扑通跪地:“是属下无能,没看好她们,还请伯爷惩罚!”
陈北长叹口气:“起来吧!或许这样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好好安葬了吧!”
“是!伯爷!”
“刘大彪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安葬那些被抢上山的百姓,姑娘!”
“是!伯爷!”
陈北带着浑身是血的金吾卫下山。
韩志远他们直到下山还是神情还是木讷的!
金吾卫不光第一次见到陈北的身手了得,也是第一次见陈北的凶狠和说一不二,所以下山这一路,没有一人说话,气氛显得极为低沉。
“陈靖,你带人去白河县。”
“秦海,你带人去昌淮县!”
“陈墨,你带人去峄城县!”
“李远,你带人去枣南县!....”
陈北没有理会他们心中所想分配着任务。
“这四座县城县令贪赃枉法,视百姓生命如草芥,滥杀无辜,把这些县令全都给我押到府城来,一起行刑!”
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好,天亮进城!”
又派了几个人去剩余12县的县令,抓到府城,一起观看行刑!
众人才分开行动。
陈北带着剩余的金吾卫,抵达府城时,府城城门刚开,他没有停留不顾守城官兵的阻拦,直奔知府衙门把还在和小妾睡觉的顾清河从床上提起来,捆绑。
又带人去了守城将领赵志和府上,把赵志和捆绑。
“你们是谁?你们想造反吗?我是赵志和,我是洛川府守将,你们是谁?”
“我知道你是赵志和,我抓的就是你!”
“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我是要你命的人!”
一挥手:“带走!”
雷厉风行,很多城中百姓还在睡觉,城内知府大人,守城将领,副官全部被抓,还有城中员外地主乡绅,全都被戴上镣铐,陈北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抓他们不需要理由。
所有人听到消息时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直到他们寻着铜锣声,来到大街上,看到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官员,将领,此刻全都被戴着脚镣手镣,他们才相信是真的!
很多百姓见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跪在地上大哭的也不在少数。
16县的县令,以及那些鱼肉乡里的乡绅员外,全部被押送到洛川府后。
陈北早就让人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罪行,写成了大字报,贴在木板上高高举着,开始在洛川府大街上游行。
“顾清河:与黑子山匪李黑子勾结鱼肉乡里,强抢民女,侵占土地,杀害李家庄一家20口,杀害赵家沟刘家6口,杀害新庄刘老汉一家8口.......”
“赵志和,洛川城守将,以权谋私,间接直接杀害百姓人命数十条,与黑子山土匪勾结充当保护伞,数次以剿匪之名,贪污朝廷拨发剿匪银两一共两.......”
“白河县县令,与商贾勾结造成百姓流离失所.......”
“昌淮县........”
第151章 三年新知府,百万雪花银!
一条条一桩桩罪证,都被列举的清清楚楚,公示在洛川城百姓面前。
不光公示,还有人跟着念读。
“黑子山李黑子:突厥败兵潜入大乾祸乱大乾,顾庆贺,赵志和明知对方是突厥人,还与其勾结,数罪并罚,开远伯今日午时在城中亲自监斩!”
“开远伯?”
“开远伯是谁?他怎么这么大胆子?就不怕死吗?”
“管他是谁,这些狗官早就该死了,还有那些山匪,以后我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大街上长长的游行队伍,全城的百姓就没有一个站出来为这些狗官,权贵,求情的,所有的烂菜叶,烂鸡蛋等等全都朝他们脸上砸。
往日有多光鲜此刻就有多狼狈!
“陈北,本官是陛下亲封的朝廷命官,你无权处决我!”
“陈北你不能杀本将军,本将军是赵家人,你杀了我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开远伯冤枉啊!”
“开远伯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把土地还给百姓!”
所有的求饶对陈北来说都是无用的,对于那些手上沾了人命的乡绅员外地主,陈北直接下令抄家,斩首!
对于那些侵占土地手上没沾人命的,同样抄没家产,不过并没有斩首,而是重大100军棍。
这一天洛川城是让一代人最难忘的一天。
他们亲眼见到一人被扒光裹上渔网,一刀一刀把他们身上的肉割下来,看着他们从鲜活的人变成鲜血淋淋的血人,
直到全身无一块好肉,才被屠夫一刀插进心脏送他们上路。
这一天,他们所有被侵占的田地,无论大小都都被还了回来,不光如此,还得到了补偿的银两。
这一天洛川城天气虽然阴沉无比,但他们却觉着这一天无比晴朗,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伯爷!顾清和府上搜出白银300余万两,黄金20余万两,珍宝更是不计其数!
赵志和府上白银400余万两,黄金的百万两,珍宝不计其数!
那些员外,乡绅,地主抄家所得超600余万两,伯爷,这洛川府富可敌国啊!”
秦海看着汇总上来的数据,手都在发抖,朝廷每年都在为国库空虚发愁,
皇帝更是愁的睡不着,皇后为了节省开支,亲自织布制衣,
公主更是如同一只小蜜蜂,每日都在皇庄,皇家作坊来回奔波,而这些人,家中居然坐拥百万家财富可敌国!
“嗐!三年新知府,百万雪花银!”陈北又叹了口气。
“抄家的粮食,先补充当地粮库,剩余的全都给我运往开远县!”
“那这些银两珠宝怎么办?”秦海问。
“你们三兄弟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处理吧!这里的事我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大,还是要有人回京说明一下才好!”
秦海明悟陈北的意思,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也没推辞。
“伯爷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伯爷放心,属下一定不让伯爷失望!”
“伯爷放心......”
秦海,陈墨,李远彻底都陈北信服,从剿匪到现在,让他们来做,他们肯定没这么大的气魄,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老子过来,他们老子都不敢这么做。
可陈本就敢,不但做了,还做的十分彻底!
“行了!赶紧准备一下出发吧!这里一下子空缺那么多官员,肯定要朝廷尽快补缺过来的!”
“是!我们现在就出发!”
秦海陈墨,李远三人把所有抄家所得银两再次统计一遍后,抽调洛川府城的百名府兵,一起押运回京!
至于偌大一个城,为什么陈北他们肆无忌惮抓人,府兵衙役没出来反抗,一是因为他们都是金吾卫,
都有金吾卫令牌,金吾卫有先斩后奏之权,只为陛下负责,这么多金吾卫他们谁敢妄动!
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陛下派来的。
二则是因为他们也痛恨这些当官的!
等反应过来不是陛下派来的后,大局已定!
三百多辆马车,骡子车浩浩荡荡押送着1千多万两银子朝京城进发。
陈北让陈靖留在洛川府处理善后,等待朝廷新知府上任。
然后询问刘大彪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再干一番事业。
“彪子,此间事了,你是冤屈我已上告陛下,为你洗刷,你是愿留在此地,娶妻生子还是愿随我再入开远县,闯出一番事业?”
刘大彪犹豫了下,现在贪官被铲除,肯定是不能再上山为匪了,若留下来举目无亲.....!
“伯爷若觉得草民有些用处,草民愿意追随伯爷,为伯爷效忠!”
“为伯爷效忠!”刘大彪山寨的兄弟也同声应道!
“好!哈哈!那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大家都是兄弟,相信我只要有陈北有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兄弟们饿着!”
“伯爷,威武!”
刘大彪山寨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百姓,现在陈北为他们做主,不光把地给他们要回来了,还给了他们安家费,
他们也没理由再上山为匪,回归到以往生活,最终只有46名无家可归的兄弟,追随陈北北上。
陈北一路往北,一路所过,遇到土匪山寨,要么收编,要么剿灭。
天下乌鸦虽然一般黑,但也不是所有乌鸦和洛川府官员那么黑。
陈北也知道水清则无鱼,所以对于一些不太过分的官员睁只眼闭只眼就放过了!
不过还是杀了好几个实在过分的官员,抄了十几家为富不仁的商贾富商。
陈北离开洛川城五日后,京城,早朝之上。
李长民大怒,把一摞写满洛川府上到知府守军,下到贩夫走卒,山匪官官相护勾结狼狈为奸的罪证,摔在跪地的一众官员头上。
“你们看看,大乾立国才几年?洛川府相距京城不过几百里,就在朕的眼皮子地下,就有如此贪赃枉法之人,
在朕看不到的地方,千里外呢?莫非是以为,朕鞭长莫及,就可肆意妄为了?”
“陛下息怒,万不可听信开远伯一面之词,洛川府知府顾清和为官一向清廉深受百姓爱戴,就在去年,还收到了百姓们亲自赠送的万民伞!
开远伯所述未必属实啊陛下!”
第152章 是谁在大殿门口鬼鬼祟祟?
顾清和是张家一脉重要官员,如今张家主死了,张烬山也死了,张家一系的很多官员也因陈北落了大狱,
他们正准备把顾清和运作入京,进入朝堂填补空缺,遇到这等情况,张家官员怎会不急!
“万民伞?我看是万民血书吧?”陈兴尧直起身子反驳张家官员。
陈家族长和一众纨绔族老全部被炸死,陈家彻底洗牌,陈兴才接任陈家族长,第一件事就是统一家族意见,要与陈北搞好关系。
为此他还带着陈家新一代家族班底,去往开远伯府,按陈北曾经所说跪在开远伯府门前,给张静兰道歉,求张静兰原谅。
陈北离开京城之前也对张静兰说过此事。
“娘!儿子离开京城之后,陈家人若找上门,真心悔过,娘可做主是否原谅,若有家族护佑,娘和小妹在京城也会安全很多!”
所以张静兰在陈兴才带着陈兴尧一众家族管事之人,跪在开远伯府外一上午后,张静兰让人打开是府门请陈家人进了府。
“陛下,臣觉得开远伯虽然做事鲁莽,但他绝对不会拿此事欺瞒陛下,是否属实,陛下派遣官员前往核查便知!”
李长民看向陈兴尧,陈家与开远伯府和解的事,他自是清楚。
“那陈大人觉得派何人前往核查比较合适?”
陈兴尧跪拜:“陛下,举贤不避亲,原光禄大夫陈旺兴,刚正不阿,可堪重任!”
陈兴尧话刚落,张家官员就立刻反驳
“陛下不妥,整个京城之人都知道,陈旺兴为了开远伯不惜与陈家决裂,若派陈旺兴前往,陛下.....不妥啊陛下!”
“陛下,张大人所言甚是,陈旺兴本就与开远伯关系甚好,情况若不属实,陈旺兴前往必会为开远伯开脱!”
就在朝堂上众官员为派谁前往洛川查案时,有小宦官在大殿门口探头探脑。
赵公公看了李长民一眼,李长民也看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宦官,不悦道
“是谁在大殿门口鬼鬼祟祟,有何事?进来说!”
小宦官一听是叫自己,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匆匆进殿,跪地
“启禀陛下,宫外来报,金吾卫秦统领,张都尉,李都尉押送366辆骡车马车,正在城门口等待进京,据说366辆车上装的全是金银珠宝!”
满朝文武听懵了,就是李长民也觉得自己出现幻听。
赵公公手中的拂尘一甩强自淡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366辆马车,你可知能装多少金银?”
小宦官磕头:“奴才不敢欺瞒,是今日守城门的李开年,李校尉差人来禀报的!”
李开年有点惨,因为新年怀远侯世子刺杀陈北,调去守皇庄,又因难民袭击皇庄,淮王世子杀西山难民,被罢免所有官职,成为一名守城的兵卒。
这不今日刚上班,拿着标枪站在城门口,就看到城外远处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就跑去查探询问。
这么长的车队可不是说进京就能进京的,必须要报备得到允许才可进京。
李开年来到一里外,见到的熟人,秦海,就是一愣。
“秦大哥,你不是随开远伯去开远县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你这押运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多?”
秦海见到李开年也是觉得这家伙有点惨,于是就打算送他一件大功,就把运送的东西告诉他了。
当时可没把他吓死,然后就骑马回城,让人快速去报备,又让人去皇宫送信,就有了小宦官在大殿外鬼鬼祟祟的一幕。
文武百官顿时就议论开了,全都是猜想秦海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是不是虚报。
只有张家的官员,赵家的官员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很快就有名户部小官来到大殿外,一样鬼鬼祟祟,不停向殿内探头探脑,未经召见他是不能进殿的,可是这会也没人给他通报啊!
所以只希望他们尚书大人能看到他。
“殿外何人?鬼鬼祟祟成何体统进来说话!”
李长民对着殿外喊道。
那户部小官才躬着身子进殿,不敢抬头
“微臣,叩见陛下!”
“嗯!你是谁?”
户部尚书见到来人,一眼认出忙开口
“陛下,他是户部郎中王忠!”
“哦!?那来这里是有何事?”
户部尚书:“王忠陛下问你话还不快回话?”
“是大人,陛下,户部刚接到通知,秦统领押运金300余万两,银1600余万两,珠宝10辆马车,侍郎大人,还有其他同僚都去了城外,侍郎大人让微臣来找尚书大人.....”
全场静的落针可闻,如果说小宦官的话没人信,那掌管天下户籍,赋税,财政,粮食储备的户部官员,所说的话一定不会有假!
户部尚书脑子炸了,他也不跪了直接起身
“陛下,臣这就去核实,臣告退!”
也不等李长民应允拽着还跪在地上的王忠就往殿外跑!
这玩意可是天大的功劳,跑慢一步就是对不起爹娘给他生的这两条腿。
几千万的进账,不光对户部来说的大喜事,对其他五部来说也同样如此。
所以见户部尚书跑出大点,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也反应过来,甚至连给李长民说声告退都没,直奔殿外。
现在大乾各部都缺钱,突然有这么大块蛋糕,谁不想大大的咬上一口。
李长民也不管真假了,不管是怎么来的,立刻叫下令让禁卫军出动,不管是谁,不许靠近押送回来的金银!
要是让六部扑上去,别说这300余万两金子,1600余万两银子了,哪怕再翻个十倍,也不够他们六部分的。
李长民不光下令去接管366辆马车,自己也匆匆出了宫。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整座京城都沸腾。
“天啊!1600多万两银子,那是有多少,岂不是能堆起一座银山!”
“别想了,赶紧快去看看!”
“你们说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银子!”
“嗐!谁知道,刚不是有人说是跟着开远伯去开远县的秦统领带回来的吗?说不定是开远伯抄了谁的家得来的呢!”
还真就被这人说中了,他抄的不是一个人的家,而是整个洛川府下辖16县!
第153章 杀的好!突厥人亡我之心不死,早晚一天灭整个突厥
那些想要看近两千万两金银有多少的人的注定要失望。
随着大朝会退朝,从南城门到皇宫所有路段都被军队封禁管制,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长民来到城外看到等候在城外的366辆马车,一想到上面全是金银珠宝他都难以抑制的激动。
从大乾建国以来,无论是他的内库还是国库,从没出现过这么多金银,最多的时候国库也就躺着50多万贯铜钱。
即使是50多万贯铜钱也是还没捂热乎,就又被花了出去。
对李长民来说,自从他登基开始,就没有一日不愁钱的,愁军费,愁修建巩固河道,愁赈济款等等
现在1600多万两银子,还有300多万两黄金足够他撑上一段时间,欠了几个月的军饷终于能补上了,他心中欢喜。
但看到只有几百人护送这么大一批金银时他又后怕无比。
“臣叩见 陛下!”
秦海,陈墨,李远见到李长民主动上前躬身拜见。
李长民高兴哈哈大笑
“哈哈!好!都起来吧!你们辛苦了,快给朕说说,你们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
随行的官员也无比好奇,听到皇帝询问他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秦海回答。
秦海也没卖关子犹豫,直接按陈北的原话说道
“开远伯说,要想富先修路,来钱最快的营生就是抄家!”
李长民点头:“嗯!这是那小子能说出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立即反应过来,面露惊讶
“你是说这些银子全都是抄家抄来的?”
那些官员也惊疑无比;‘要是抄家,这该炒了多少家?’
“是的陛下,开远伯抄了洛川府城,以及下辖16县,顾清和府上抄出白银300余万两,黄金20余万两,珍宝无数!
守将赵志和府上抄出白银400余万两,黄金的百万两,珍宝不计其数!
还有下辖16县官员,员外,乡绅,地主,土匪抄家所得超900余万两白银!”
之前只是听小宦官和户部郎中说有两千万两银子,李长民觉得不太真实,怀疑他们谎报虚报
出城看到浩浩荡荡的马车数量,他依然还有怀疑,现在听到秦海说出数字,李长民信了。
李长民对秦海的信任,如同信任其父亲秦国公一样信任。
“真的吗?秦侄儿你可不要哄骗朕,朕可是无比相信你的!”
看看李长民激动的连对秦海的称呼都变了。
李长民现在无论是心中还是眼中,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对秦海所说的抄家,丝毫没放在心上。
他也想抄世家的家,可他是皇帝一国之君他不能像陈北一样为所欲为。
“陛下,臣不敢,这是所抄明细,上面有清楚记载,请陛下过目!”
秦海躬身把账簿呈给李长民。
继续说道:“所抄之粮,开远伯一部分存入当地官府粮仓,作为储备应急粮,一部分直接运去了开远县。”
说到这里秦海身子拱了拱
“陛下,洛川府官匪,官商勾结狼狈为奸,逼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开远伯率领金吾卫利用7天时间查明他们各种罪行。
与五日前在洛川府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游街示众,并对作恶多端手上有数条人命之人斩首。
另外查明黑子山土匪本就是一群突厥人,顾清河,赵志和知情不报与突厥人勾结,残害洛川百姓,剿灭黑子山山匪之时,
发现山上有数千少男少女尸体,开远伯命我等将黑子山山匪尽数剿灭砍头,挂在黑子山下警示后人!”
李长民,在听到秦海说洛川知府勾结山匪是突厥人时,就已经咬牙切齿气的七窍生烟,听到秦海说全杀了,他忍不住叫好。
“杀的好!突厥人亡我之心不死,朕早晚有一天挥师北上灭掉整个突厥!”
秦海再次躬身:“陛下!洛川知府,府城守将赵志和,山匪头目,还有下辖4县县令,开远伯对他们实行了剐刑!
其他县令也被开远伯重大100大板,并羁押在府城天牢,等待陛下派遣官员前往接替处理!”
秦海说这话的时候压力也是无比大的,按常理来说陈北一个伯爵,是根本无权治罪知府,和府城守将的,可陈北不但做了,还活剐了他们。
现场鸦雀无声,那些刚刚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一瞬间缩着脖子觉得后脖颈阵阵发寒,浑身肌肉抽搐。
陈北杀的虽然不是他们,他们反倒觉得受刑的就是他们。
李长民也是好久的沉默,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嗐.....!朕知道了!”看了看手上的奏报。
“你们一路辛苦,回府先休息吧!这里朕会处理!”
秦海,陈墨,李远躬身拜谢。
“谢陛下,开远此去开远县危险重重,臣等就不进城了!”
进城?笑话,进去容易出来恐怕都难了,洛川府上上下下杀了100来号人,面前这些官员此刻什么话都不说,
等回头缓过来,肯定是各种弹劾,到时候说不定还把他们牵连不让离开京城,他们本就是送抄家财物回来的,进城干嘛?
他们还要跟着陈北建一番大事业!
所以拜谢李长民后,三人连给他们老爹招呼都没打,上马就跑,那速度,不知道还以为背后有鬼在追。
李长民见他们跑远消失也是无奈摇头。
秦国公上前:“陛下,逆子,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秦国公也是老狐狸,秦海他们不进城才是对的!
陈国公和李国公也上前替他们的逆子请罪。
李长民又叹了口气:“行了!朕又没怪罪他们!”
话刚落,王都尉和李开年骑着马也追了过去。
“陛下,他们三个不懂事,属下去帮你追回来!”
李长民一头黑线,李国公也是无语至极,王玄龄见自家孙子就这么跑了,也是惶恐上前跪地请罪。
李长民也知道这两个小子追人是假,前往开远县是真。
“罢了,罢了,年轻人一直待在京城未必是好事,随他们出去闯闯吧!”
看了看长长的运送金银的队伍,下令先送回宫中。
接下来不出秦海预料,那些官员第二天就开始弹劾陈北以下犯上,乱杀无辜.....
李长民也只是把洛川府的案子丢给刑部去处理,说白了,就是踢皮球,这案子还有什么好查的,人都死了。
陈旺兴在多次拒绝当官后,李长民直接下圣旨命其前往洛川城当知府,他又不敢违抗圣旨,只能在五日后出发去了洛川城替陈北擦屁股。
至于京城的产业他全交给了李掌柜和钱掌柜打理。
第154章 怕个锤子,不就是一死,早死早投胎
淮王大军
“王爷,刚刚得到消息陈北已经离开京城到了开远县,我们还是要继续前往京城吗?若是继续前行恐怕.....”
淮王军师张言之来到正在歇息的淮王跟前说道。
“怎么你怕了?”
“王爷,现在还不是时候,若真的进攻京城....”
张言之回头看了看后面一直跟着的王家大军
“我们的运粮队伍已经被王老将军拦下,若是我们继续往前,将士们也会因为没粮草而陷入绝境啊!到时朝廷大军和王家军前后合围,得不偿失啊!
另外开远伯离开京时送给各大世家的大礼,我们现在不清楚朝廷是否掌握天雷之法,若是掌握如此威力的武器,恐怕我们就算到了京城也会有去无回啊!”
这件事淮王这几天也一直在思考,陈北离开京城炸了世家的事,他早就得到消息了,所以这几天他也在犹豫,每日的大军行进不过20里!可谓十分缓慢。
淮王仰头看天,三月的小雨说下就下,细雨绵绵。
“若我们这次放弃了,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吗?”
“可是王爷,我们之前是借着为世子报仇进京兴师问罪开远伯陈北,现在他已经到达开远县,若我们继续打着这个幌子带着大军进京,恐怕陛下陛下真会动怒!
不如我们暂退回去,从长计议,先从陈北那里是得到新武器之法,再发兵京城也不迟,王爷你觉得如何?”
淮王这几日也早已经冷静下来,若没有陈北炸世家一事,他毫无畏惧可以长驱直入进攻京城。
可现在他犹豫了,主要是那些原本答应他,会他和他一起摇旗呐喊的军队,全都在陈北那一炸后,全都安静了下来,没了他们的消息。
如今师爷张言之给了他台阶,他也就借坡下驴。
“容本王考虑一下!”
张言之拱手退下。
陈北不知道自己炸了世家,还杜绝了大乾建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内战。
此刻他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头齐腰的杂草,满眼的荒芜,还有残破的房屋,竟看不到一个人。
陈北想过开远县残败,没想到会这么凄凉。
“大哥,前面就是开远县城!我们直接进城吗?”
陈北点头:“进城!”
陈北一行,稍微停顿后,便再次骑马直奔进城。
开远县距离沧澜关仅有10里,此刻的沧澜关正在遭受小股突厥人袭击。
守城将领张全镇面对突厥袭击他满脸惶恐。
这里因为前些年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地震,令河流改道,沧澜关外出现了一条大河,形成了一条护佑沧澜关的天然屏障。
突厥人自此也不再从这里进攻大乾,久而久之重兵驻守的沧澜关,从开始的数万将士镇守,到如今只有千人镇守。
原本接到调令换防,由南宫羿所率领的天羿军接任,没想到天羿军还没到,这群突厥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昨天开始在沧澜关外集合,今日天亮就对沧澜关发动了进攻。
开远县仅有的几千百姓,也被征调全部去了沧澜关。
所以陈北他们进城时,就看到这是一座空城,只有见到他们就躲衣不遮体的小孩子!
陈北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乞儿。
直到见到,一个小女孩突然从巷子里跑出来,摔倒在他们面前,一名老妪慌忙跑出来,跌跌撞撞把那小女孩抱起来,对着陈北他们哈腰致歉,被陈靖叫住。
“站住,我问你,不是说开远县还有千户人家吗?怎么街道上如此凄凉一个人不见?守城的士兵呢?”
老妪躬着身子抬头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
“你们是谁?突厥人昨日在沧澜关外聚集,全城百姓妇孺全都去沧澜关御敌了!”
“什么?”陈北大惊
“突厥进攻沧澜关?有多少人?”
老妪摇头:“老朽不知,官爷说有几千人,开远县百姓全都是军户,无论男女小到十岁的孩子,大到70岁老人,只要拿的动刀枪,昨天全都上阵守关去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小课堂,军户家庭需世代承担当兵、戍边,以及种田,等提供军役的义务,地位极低甚至卑微,连普通士兵都不如,相当于军队的奴隶,从出生起就会被打上标签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刘安民带路!”
陈北知道刘安民在沧澜关防守过突厥,不等老妪把话说完,就点名刘安民带路直奔沧澜关。
刘安民也不耽误,策马扬鞭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那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陈北陈靖他们也不犹豫,都不停抽着马屁股狂奔。
“张将军,不能退啊!若是我们退了,沧澜关破不光这些百姓全都会死,突厥大军长驱直入对我大乾百姓来说又是一场的灾难啊!”
“不退?不退你让本将怎么办?就靠咱们这千名老弱病残,靠这些狼狈的军户吗?
我们现在撤退回防渝州城等待朝廷大军到来才是明智之举。”
副将军咬牙:“不行,城外最多只有2000多名突厥人,我们有5000人,即使守不住也要守!”
张全镇目光阴狠与副将郑光对视!
郑光毫不畏惧,两人互不相让。
“好!你想留是吧?那你就留下来等死吧!”
张全镇撂下一句话,大手一挥
“不想死的,给我撤!”
“张全镇,你若敢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郑光发怒喝道,他知道张全镇这一逃,会有三分之二守城的士兵离开,留下来的也会因为士气大减而无力抵抗突厥进攻!
张全镇回头,就见到郑光箭在弦上,他冷笑
“你有本事就放箭,不放箭我瞧不起你!”
“兄弟们,不想死的跟我撤!”
“我看谁敢!”
郑光的箭最终还是没有射出去,眼睁睁的看着张全镇带着六百多名士兵从城楼上下去,看着他们远去。
他颓废的靠着城墙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将军,我们怎么办?现在张将军走了,就靠我们怕是拦不住那些匈奴人!”
郑光扭头看向关外还在集结的匈奴兵,咬咬牙站起来
“拦不住也要拦,死有何惧?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兄弟们,你们怕吗?怕的现在可以离开,我郑光不怪你,们!”
“怕个锤子,不就是一死,早死早投胎。”
“对!让我窝囊的活着,还不如战死!杀!”
“杀!杀!”
第155章 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就像是说好的一样,张全镇带着士兵刚离开。
城外的突厥士兵就开始进攻攻城。
“郑将军,怎么办?突厥开始进攻了!”
郑光站起来,目光冰冷的看着关外冲杀而来的突厥士兵,眼中决绝,大声吼道
“兄弟们,就是把千千万万同胞兄妹置于突厥人的屠刀之下,今日,唯有死战,护我大乾!”
留下的士兵还有开远县登上城楼的百姓,他们本就是热血儿郎,要不然也不可能听到突厥人进攻来到沧澜关。
“杀!杀!杀!”
虽然他们受到张全镇不战而逃的影响,但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军户,都是战死在突厥刀下,他们与突厥本就有世仇,问最恨突厥的人是谁?
那就是他们这些世世代代的军户!
“弓箭手,准备!”
随着突厥军队距离沧澜关越来越近,郑光下令让弓箭手准备。
“放!”
一排弓箭是射出,这是第一道警戒线,只要突厥军队越过这道线,就是他们动手之时!
突厥军队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在关外叫阵,毫无废话,无视城楼上射来的无数羽箭,朝着城楼冲锋!
很快突厥士兵就冲到了城下,登墙梯往城楼上一靠,就有突厥士兵爬上梯子往城楼上爬。
城楼上用提前准备的石头往下砸,用弓箭射!
开始的时候城楼上的士兵还能应付,随着越来越多的突厥兵登上城楼,大量的士兵被杀。
怀远城的几千军户看着人多,其实大多都是老弱,强壮的军户都被征调去其他地方种地,服兵役去了。
加之这几年缺少训练,在犹如猛虎的突厥士兵面前,他们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城楼上倒下一大片。
越来越多的突厥士兵登上城楼,他们并没有恋战朝城楼下冲杀要去打开城门。
“兄弟们,守住,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
郑光浑身是血,随着他每次发声嘴里都会忍不住喷血,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
“哈哈!”沧澜关一名骑在马上浑身穿着兽皮的健壮汉子,看着越来越的士兵登上城楼心中欢喜无比。
“我就说,沧澜关最容易击破,回去禀告三王子,我们已经占领沧澜关,只要他一句话,我们便可挥师南下,占领渝州关内就属于我们的了!”
“是!巴图尔将军!”
很快,就有匹战马朝远处奔去,在一处河水较浅的地方踏水而过,很快就到达对岸,朝突厥三王子拓跋野所在的部落狂奔而去。
巴图尔将军看着远去报信的阿史那多会心的笑了,似乎看到了他和三王子拓跋野带着突厥大军攻占大乾胜利的一幕。
“哈哈!让兄弟们准备,只要城门一开,我们就冲进去占领沧澜城,等待三王子。”
“将军威武!”
他们身下马儿此刻也似乎按捺不住,不停打着响啼,马前蹄也不停的刨着地上的土,准备出击。
郑光还是倒下了,倒在了城楼上,突厥士兵还是冲到了城门下,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就在城门打开的瞬间,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犹如神兵天降,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冲出了沧澜关,城门下那些突厥人无一生还。
出城之后,队骑兵依然没有停,朝着对面正向沧澜城冲锋的巴图尔将军冲了过去。
“所有人听令,出刀,一个不留!”
没错来人正是疾驰而来的陈北他一马当先冲锋在前,随着他话音落下,紧跟在他身后的一百多金吾卫全都举起了足有的三米长的长刀,寒光闪闪!
这些派遣跟着陈北来开远县的金吾卫,出发之前李长民特意为他们配上了三米长的陌刀,为的就是杀马贼!
没想到刚到开远县就派上用场,队伍有序散开,其实这是为了避免误伤。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则是张全镇带着逃走的614骑兵,准确的说,是561人,至于其他人包括张全镇在内的53人,已经被陈北斩杀!
张全镇在离开沧澜关不到4里,就与陈北他们撞上,问清情况后,陈北二话没说,直接动手砍了张全镇的脑袋,一些张全镇的死忠不服,撺掇所有为张全镇报仇,结果就是他们死的很彻底。
剩下的561人再不敢造次,只好跟着陈北又杀了回来。
城楼上看到狂奔出城的骑兵,一名浑身是雪的女子杀掉又上来的一名突厥兵后,看向城外。
“小姐,应该是开远伯!”一名护卫靠近她说道!
“嗯!不能让这群蛮夷入关!”
“是,小姐!”
陈北一马当先杀入突厥大军,他手上的乌黑陨刀可以说削铁如泥,砍起人脑来说更不在话下。
所以他骑在马上一刀挥出就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那些突厥士兵触及者死,刀刃上不沾任何血迹。
陈北带来的骑兵,马上都装有马蹄铁和马镫,而突厥骑兵虽多,他们却不能像陈北他们一样,站在马背上战斗杀敌。
所以他们100多人虽少,却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刘安民,韩志远随我一起,擒贼先擒王!”
“是,伯爷!”
刘安民,吴大江,赵卫强等人快速向陈北靠拢,为陈北扫除左右敌人,直冲巴图尔杀去。
随着陈北他们加入战斗,沧澜关的士兵,也不再据城而守,纷纷冲出沧澜关与突厥士兵展开贴身肉搏。
郑光也被胡余叫醒,看到城楼上尽数尸体。
“突厥攻进去了吗?”
“将军没有,来了一队骑兵,张全镇带走的兄弟们也回来了,此刻正在关外与突厥交战,你没事吧!?”
郑光有些惊讶:“快扶我起来!可知道来人是谁?”
“属下不知,城门被突厥兵打开,他们就如同天降冲出了城,什么话也没说!”
郑光被扶起来,看到与突厥士兵纠缠在一起厮杀大乾骑兵!
“扶我下去,我要....咳咳咳!”
郑光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一名女子从身边路过看了郑光一眼,满脸的嫌弃
“就你这样?下去?下去拖后腿吗?”
说完不等郑光开口就已经下了城楼,很快就出现在城外战场上。
“她又是谁?”
“属下不知,早上来的,来了之后一直和军户在一起,突厥攻城她才上来!”
第156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郑光又连咳了两声。
“将军,要不我扶你下去先包扎伤口?”
郑光摆手:“无妨,若我没猜错的话,来人应该是开远伯陈北!”
“开远伯?不能吧!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到才是!”
“如果只是这一队骑兵的话,那就应该是他了!”
看向旁边战鼓。
“鼓槌,本将军要为他们擂鼓助威!”
这次胡余没有阻拦,扶着郑光来到战鼓前站立,五年没有响过的战鼓在这一刻被敲响。
战鼓声就如同肾上腺素一般,无论那些久违操练的军户,还是疲于应付的士兵,他们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体内是鲜血在他们体内沸腾,沉睡在他们身体里的猛兽似乎在此刻被唤醒。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被刀剑刺穿身体,就连刚刚倒下的士兵,也再次咬牙抬手握住突厥士兵砍下来的刀,另外一只手里的残刀,用力刺进敌人身体里,然后和敌人一起倒下。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令突厥士兵恐惧。
陈北长驱直入此刻也杀到了巴图尔将军面前,手中长刀横劈而下,没有分毫犹豫,也没有分毫啰嗦,干脆利落直接砍下了巴图尔的脑袋。
他到死也没想到,本来胜券在握,本来自己是突厥勇士,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在面对眼前这个少年时,会生出畏惧之心,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什么话也不说,就杀了自己!
陈北早就看出,一直是巴图尔在指挥作战,陈北又轻松解决与巴图尔一起的几个人后,才让韩志远把巴图尔脑袋插在刀上,高高举起。
“你们是将军已死,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开始还有人不降,也有人逃走,陈北怎会让 他们轻易逃走。
大弓射箭,连射十箭,箭无虚发,一群骑兵冲上去,尽数斩首。
很快,很快突厥士兵见大势已去,只能放弃抵抗,把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从马上跳下来。
“所有人把手举过头顶,不要耍花样,要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突厥士兵投降,被陈北下令关押,放了三个人让他们回突厥报信,让突厥用牛羊马匹来换人。
3匹马换一人,五头牛换一人,30只羊换一人。
“伯爷,他们会来换吗?”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处理俘虏,刘安民怀疑问道。
陈北微微一笑,笑的意味深长:“放心吧!他们会来换的!”
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五天内,只给他们水喝,不许给他们吃的,第六天每天给他们吃一顿饭吊着命就行!”
“伯爷,这么做会不会不妥?万一传回京城朝中那些官员御史,怕又会在陛下面前弹劾你虐待俘虏!”
陈北一脸不屑:“你觉得我怕他们弹劾吗?再说他们是俘虏,又不是我爹,我没下令下他们已经是他们天大的恩赐了,怎么?难不成还想让我供着他们?”
陈北顿了顿:“你这么说也提醒了我,把消息传回京城,看看那些官员会跳出来,弹劾我,把他们名字记下来,给他们每人送10个突厥俘虏上门,让他们供着他们!”
刘安民等人闻言嘴角就是一抽,这操作恐怕整个天下找不出第二人。
韩志远忍不住笑了出来:“伯爷,到时那些人怕是要哭晕在茅房里!”
“哈哈!你说的对,你们记住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京城那些官员,怎知边军苦?
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弹劾这个弹劾哪个,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一群最没用的东西!”
“知道了伯爷!”
陈北点头:“刘安民,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是!伯爷!”
随着陈北来开远县的金吾卫都知道陈北的脾气,说一不二,既然说了要给朝中官员送突厥俘虏,那肯定会送的。
他们此刻只希望那些官员不要太过分。
陈北回到沧澜关,郑光和一众沧澜关的守军还有活下来的军户,在沧澜关城门口迎接陈北!
“你就是郑光?不错,没丢郑家脸,此战你当立头功,我会上奏陛下为你等请功!”
“谢,开远伯,一切都是开远伯的功劳,若非开远伯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不敢居功!”
“哈哈!不管我来没来,明知不敌,还誓死守卫沧澜关,就凭这一点你当得起头功!”
郑光还要推辞,陈北摇头
“此事就这么定了,若不是你们拖到我赶到,让突厥大军攻入沧澜关,即使我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郑光不再言语。
陈北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军户
“都起来吧!即日起开远县,沧澜关废除军户制度,所有军户若想继续当兵为大乾效力的三天后可到开源县衙报名,
不想当兵的可以留在开远县,也可以离开开远县,来去自由,我自会给你路引,证明你们身份!”
全场先是一片安静,然后集体哗然,议论起来。
“伯爷!”一位看不出年龄浑身骨瘦的男子大着胆子站出来问道。
“伯爷,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会还我们自由?”
所有军户都看向了陈北。
“当然,我说话从来说一不二,你们若留在开远县,我自会为你们分田分地分房,分粮,更会建学堂让你们的子孙进学堂读书识字!”
军户是不能入学识字的所以他们很难出头。
军户们听到陈北的肯定,喜极而泣,他们世世代代都想脱离军户的身份,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
陈北见他们激动喜极,也没打扰他们,带着大军进了城。
半个时辰后,沧澜关军营。
“伯爷,伤亡清点出来了!”
陈北点头:“说!”
“军户牺牲1632人,士兵牺牲463人。军户和士兵重伤是535人,轻伤1300余人,击杀突厥1336人,俘虏突厥1212人。”
“嗯!好!安抚好阵亡的家属,但凡家属有什么需求,不可推辞,另外一次性给予300两抚恤金,伤者无论重伤还是轻伤都要尽力救治。
突厥士兵爱咋地咋地能活他们就活,活不了他们尸体一样可以换牛羊马匹!”
“是!伯爷!”
第157章 我叫她,她也不应,我不想她死呜呜呜
第157章 我叫她,她也不应,我不想她死......呜呜呜
对张全镇未战先怯之事无人关注,也无人提及,这种小人他不配。
沧澜关恢复安定后,陈北把金吾卫留下,带着韩志远,刘安民等一众开远伯收留的少年们,离开沧澜关。
开远县地处北方,虽然比京城寒冷,但到了三月,土地也逐渐解冻,再过些时日就是春耕农忙时节。
若想让开远县恢复生机,那首要任务就是让这座死城动起来,恢复生产,让荒芜的田地变成开远县的粮仓。
陈北一行人再次回到开远县,依然是一副破败景象,残破倒塌的土坯茅屋,被大火焚烧后的残垣断壁。
一阵风吹来,街道上烟尘四起,还带着阵阵恶臭,那是遍地大小便,还有死老鼠的味道。
坑洼不平的城中街道,还有大雨后留下的深深车辙印,似乎能看到马车陷入泥泞的坑洼里,众人合力推车吃力场面。
一个5岁左右的小姑娘光着脚丫,浑身衣不遮体,啼哭着从一个巷子里跑来,摔倒在陈北跟前。
她来不及哭痛,发现身边有人,抬头见到陈北一群凶神恶煞的模样,吓连哭都不敢哭,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逃走但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根本爬不起了。
不是陈北他们真的凶神恶煞,而是因为他们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的戾气杀气很重,即使他们脸上在笑,也让人觉得那是死神的微笑。
陈北回头看了看众人,上前把小姑娘抱起来,从怀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在她怀里浑身颤抖。
她虽小但也听说突厥人杀过来了,她没见过突厥人,还以为陈北一行人是突厥人。
小姑娘没接,陈北微微一笑,剥开糖纸送入小姑娘口中。
“来,吃吧!哥哥不是突厥人,哥哥是朝廷派来拯救你们的,不用怕,哥哥已经把突厥人打败了!”
小姑娘这才慢慢扭头看向陈北,陈北微微一笑,小姑娘这才觉得没有那么怕了。
闻到空气中糖的甜味,嘴角不由留下一滴口水,陈北笑了,抬手擦掉她嘴角的口水,把糖放进她的嘴里!
这糖是他用蔗糖经过黄泥水淋糖法提纯出来的白糖做出来的。
【pS:黄泥淋糖法记载于《天工开物》,是明清时期提纯白糖的主流工艺,至于过程,大致是把蔗糖捣碎,装入铺有稻草的竹篓里。
然后倒入细腻的黄泥水,让泥水渗透蔗糖,黄泥水带着杂质从竹篓底部流出,留在竹篓中的蔗糖则因色素被吸附,颜色变为洁白,晾干后即得到纯度较高的“白糖”;
若需更精细的“冰糖”,可将白糖溶于水,再次加热浓缩,冷却后析出晶体,形成透明的冰糖。】
小姑娘感受到口中的甜腻,恐惧的心在一瞬间被抚平。
“小妹妹,怎么你一个人,你家人呢?”
小姑娘怯生生道:“我娘被突厥的人抓走了,我爹也被突厥人杀了,我跟着奶奶生活,奶奶三天没起床了。
家里也没吃的,我好饿跑出来找吃的,大哥哥,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陈北听到小姑娘说奶奶三天没起床,就知道是出事了!
微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你这么可爱,哥哥怎么会杀你呢?放心吧!以后你就跟着哥哥,没人敢再欺负你!
现在可以带哥哥去你家看看奶奶吗?”
小姑娘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嗯!好!”
很快随着小姑娘指引,陈北他们来到一个破旧茅屋前停下。
陈北给刘安民使了个眼色,刘安民和韩志远两人推开大门跑进去,很快又走出来,对陈北微微摇了摇头。
陈北把小姑娘交给的吴大江抱着在门外等着,他跟着刘安民走进茅屋,屋里散发着腐朽味道,来到床前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妪,死不瞑目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陈北上前在他眼上一抹:“奶奶,我是开远伯陈北,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妹妹,让她不再受欺负,不再害怕!”
陈北收起手,老妪的眼睛闭上,陈北转身对刘安民说
“厚葬了吧!”
陈北并不想让小姑娘知道奶奶死了伤心,出门抱着小姑娘就要离开。
小姑娘眼中泪水朦胧:“大哥哥,我奶奶...我奶奶也死了吗?”
陈北见到可怜的小姑娘又不忍心隐瞒。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草, 奶奶说,小草贱人,不挑土、不怕旱,怎么都能活。让我像小草一样不惧风雨,一生平顺安康!哥哥我奶奶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的,她都睡三天了,一动不动,我叫她,她也不应,我不想她死......呜呜呜!”
陈北把小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还有哥哥!以后哥哥照顾你!”
小草哭的更凄惨。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韩志远他们这群小子在京城也是街头流浪的乞儿。
陈北来的时候就想到,开远县的乞儿不会比京城少,所以韩志远见陈北给他使眼色,瞬间明悟,乞儿更更了解乞儿。
韩志远对陈北躬身:“伯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嗯!去吧!”
韩志远20几个少年分头行动,在开远县四处搜寻,还真就被他们找到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乞儿,
还有和小草一样跟着奶奶,爷爷生活,爷爷奶奶早死在床上,他们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愿相信。
陈北进入开远县县衙,县衙早已破败这里并没有县令,只有一个老主簿,拄着拐杖在衙门里擦拭着破烂的桌椅。
陈北他们进城,直奔沧澜关,他虽然不知道来的是谁,但知道朝廷派人来了。
所以一直在衙门等着,这些桌椅已经被他擦了数遍。
听到衙门外传来动静,他就放下手中的麻布,转身看向门口,就看到陈北抱着小草走进来。
老主簿连忙躬身上前行礼:“老朽开远县主簿王新拜见大人!”
陈北放下小草,上前扶起老主簿。
“王主簿,不必多礼,县衙只有你一个人吗?”
王主簿点头:“开远县荒废后,就再没有官员来上任!”
“嗯!以后不会了,离开开远县的人很快就会再回来,开远县将恢复往日盛况!”
开远县最高峰时人口数量足有30余万,还不包括军户,军人,说的一座城也不为过。
“谢大人!”
陈北扶王新坐下,向他了解城中现在具体情况。
王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档案、户籍登记的册子呈给陈北。
“大人!这是这些年开远县人口,田地,收支等明细。”
陈北接过册子翻看着,王主簿继续说道:“现在留在开远县都是离不开的军户,还有是1363户,共有人口是3636人!”
这个和陈北来之前了解到的数字相差极大。
“全都在这里了吗?”
“嗯!都在这里了,无一错漏,今日突厥攻城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城内又要多一大批孤儿了!”
说到这里王主簿才想起,问陈北:“大人,突厥被击退了吗?”
“多亏郑光将军奋勇抵抗,突厥尽数被俘!”
“好!啊!好!”王主簿先是惊讶一愣,然后激动叫好。
陈北把册子交给刘安民
“安民,你在开远县待过对开远县熟悉,今后开远县就交给你来打理!”
“谢伯爷,只是属下担心无法胜任,拖伯爷后腿!”刘安民躬身道!
“无法胜任也得胜任,再说还有我怕什么?”
“好的!伯爷,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让伯爷失望!”
刘安民、魏延他们在李长民身边,不但是保护李长民,还要解决一些李长民交代的棘手事。
再加上常伴李长民左右,耳濡目染治理不好一个国家,难道还不懂治理一个县城?
第158章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你们的眼睛都长到屁股上看不到吗
“伯爷?”王主簿有些愣神,他并没接到通知哪个伯爵会来开远县。
刘安民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对王主簿介绍道。
“王主簿,这位就是陛下年前亲封的开远伯!如今到开远县,也是为了让这座城再次繁荣起来,往后还请王主簿多多关照!”
王主簿闻言忙再次躬身对陈北行了一个大礼,也向刘安民行了一礼。
陈北摇了摇头:“以后大家都一起共事了,不必多礼,现在既然知道城中有多人,
那些从沧澜关下来的百姓应该也都要回来了,把所有的木匠和铁匠集中起来,
突厥可能随时会再次进攻,在南宫将军支援未到之前必须守住沧澜关!”
“是!”
刘安民在王主簿的带领下把城中会打铁,会做木匠的匠人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陈北也没闲着,大乾不光没有连弩,更没有强弩,原本在用枪打伤怀远侯世子时顾虑会暴露,若有人询问追究,他就把制造诸葛连弩的办法交出去。
没想到那夜闯入开远伯府,被陈北射杀的黑衣人当夜就被处理了。
现在他要做出来应对即将到来的突厥进攻。
京城,李长民微服出宫,他也想去陈北的西山封地看看那些难民。
特别是听到有御史弹劾陈北不务正道,让难民白费力收拾水田。
李长民知道陈北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劲无处使,做白费功夫的事,既然让难民开荒水田,那必有缘由。
陈北离开京城已经将近一个月,开远伯府玻璃大棚里的秧苗长的极为茂盛,钱掌柜正在看天气情况,再回暖一些就准备移栽到秧田里。
春天到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景象,李长民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刚到西山最先看到的就是山坡上土窨子,一大片错落有致,一排排的,十分整齐,让他赞叹不已。
本想前往看看,他看到不远处的地里,两个耕地的人,一个在前面拉犁,一个在后面扶犁,心生怜悯。
“哎!若是耕牛在多一些,天下百姓耕地何故如此艰难。”
从马背上下来,顺着地埂走到耕地的两人面前。
你两人也刚好耕地到头,站着喝水歇息。
李长民拱手上前:“两位小哥,你们也是落户西山的居民吗?”
刘老汉擦了擦头上的汗,抬头看到一身贵气的李长民,连忙摆手
“这位老爷,折煞我们父子了,小哥我们可不敢当!”
“哈哈!无妨!怎么样在西山还习惯吗?”
“习惯,老汉我活了快50年了,还从没什么时候有这段时间幸福的!”
“哦?”李长民来了兴趣问道
“这话怎讲?”
老汉对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
“我们有了一位圣主明君好陛下,能容他人所不能忍,支持开远伯在西山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不但给粮,还给钱,现在西山还成立了合作社,老汉我啊!
也交了三两银子,成了合作社的股民,伯爷说到了年底,三两银子至少能分到三十两甚至更多,
老汉我啊一辈子都没挣到过30两银子,更不知道三十两银子拿在手里是什么滋味,等种完脚下这两亩地,
我们父子俩还能进作坊干活,每天又能额外挣100文钱,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你说能不幸福吗?”
刘老汉难掩脸上的笑容:“等到年底挣钱了,给我这小儿子找个婆娘,来年生个大胖小子,你说这日子不就跟神仙一样?”
说着就又扶住犁:“羊蛋,歇好没,歇好了我们爷俩争取上午把这点地犁完!”
“好了,爹!”
没人敢问为何刘老汉说只有他们爷俩,都知道一个月前淮王世子杀了很多西山难民,恐怕这两人就是其中受害者。
“老爷,他们的犁好像不对劲!”
李长民正准备跟刘老汉告别,听到身边的秦国公说话,扭头看向秦国公
“庄上的犁耕不到这么深,而且你看,他们耕的泥土都翻向一边,不但深看起来还非常省力!”
秦国公这么一提醒,李长民也发现了。
李长民每年春种也是要下地开犁,求丰收的,所以他知道秦国公说的对!
他从地埂上跳到地里,追上已经犁出10米的刘老汉,看着他们脚下翻出来的土。
刘老汉哈哈一笑:“这位老爷是从外地来的吧?”
李长民不解:“老哥此话怎讲?”
刘老汉指了指耕犁:“老爷追着耕犁看,显然是没见过这种新犁,如今京城百姓全都用的这种新犁,
我们伯爷发明的,叫曲辕犁,比直犁不知省多少力,以前种地没有两个人别想把犁拉动,
现在你看,就我儿子一人,不但拉动了,还极快,极深!”
刘老汉以为西山用上了曲辕犁,整个京城也用上了曲辕犁,殊不知,曲辕犁也仅在西山普及。
其他地方的人包括皇庄也不知道曲辕犁的存在。
李长民看了看身后的秦国公和6部随行的官员,他们全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李长民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转头快走两步追上拉犁刘老汉的儿子。
“小兄弟,我还没试过新犁,可否容我尝试一下!”
秦国公忙上前:“老爷不妥....”
李长民直接甩给他一个眼刀,秦国公只要站在一边,其他官员也不敢上前,想着一会李长民问他们,只有西山有这种新犁,别处没有的对策。
李长民把拉犁的绳子挂在肩膀上。
“老哥,准备好了吗?我也要拉了哦!”
“哈哈!好了!让老爷受苦了!”
“哈哈!”不得不说李长民是会干农活,拉起耕犁来有模有样,虽然拉着有些吃力,但与以往他拉过的耕犁想比,确实不知道轻松多少。
很快40米的地就被李长民拉到了头,累的他上气不接下气。
一众官员忙上前扇风的扇风,送水的送水。
其实李长民刚拉出没几米,秦国公,陈国公就早在他两旁帮他一起拉犁,要不然他会更累。
体验完耕地之苦,回到路上,他对身后的官员依然一点没有一点好脸色,那些官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特别是工部官员,以及那些弹劾陈北劳民伤财的官员。
随后李长民又去了那些开挖修建的水渠,规划的水田,旱地,一圈转下来,让李长民感慨颇深,
若是天下的田地都能像开远伯的爵田一样,有四通八达水道,旱时灌溉,涝时排水,不想丰收都难啊!
“一群废物,只知道弹劾开远伯,曲辕犁啊!曲辕犁,你们的眼睛都长在屁股上,看不到吗?”
第159章 一烧就烧了一大片,开远县成空城
李长民站在田埂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后一众官员。
他的胸膛因方才拉犁的劳累仍在起伏,但更汹涌的是他心中难以抑制的怒火。
“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每个官员的头顶,
“这犁,这渠,这田!你们谁看见了?嗯?”
工部尚书王璞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躬身道:“陛下息怒…”
“息怒?”
李长民猛地转身,衣袂带风,
“朕如何息怒!你们一个个在朝堂上口若悬河,弹劾开远伯劳民伤财、收买人心的时候,可曾低下头来看看这土地?看看这百姓!”
他伸手指向远处仍在劳作的刘老汉父子:
“那老汉说,他一辈子没摸过三十两银子!如今交了三两,年底就能分三十两!你们谁给过他这样的盼头?啊?”
众官员噤若寒蝉,有几个弹劾过陈北的御史已经面色惨白。
“还有这曲辕犁!”
李长民的声音陡然提高,
“一人一犁,日耕三亩!你们工部年年要钱改良农具,钱都花到哪里去了?莫非都拿去打点关系、结党营私去了?”
工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等失察,臣惶恐,臣等有罪…”
“失察?”
李长民冷笑,“岂止是失察!是眼盲心瞎!是尸位素餐!”
他踱步到跪地的工部尚书面前,俯身问道:
“朕问你,若是这曲辕犁早三年问世,我大乾能多开垦多少荒地?能多养活多少百姓?嗯?今日岂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难民?”
工部尚书抖如筛糠,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李长民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你们,弹劾开远伯的折子堆满朕的御案。
说他收留流民是聚众图谋不轨,说他兴修水利是劳民伤财,说他开办作坊是与民争利…”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更令人心悸:
“可现在朕看到的,是流民有了生计,是荒地变良田,是百姓脸上有笑容!你们告诉朕,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秦国公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李长民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疲惫与失望:
“朕不是生气,是心痛啊!满朝朱紫,食君之禄,却无一人真正为百姓着想!整天就知道争权夺利,党同伐异!”
他指着西山的方向:
“都给朕好好看看!看看什么才是为民请命,什么才是实干兴邦!从今日起,谁再敢无故弹劾实干之臣,朕就先摘了他的乌纱帽!”
言毕,李长民拂袖而去,留下满地跪伏的官员,瑟瑟发抖。
黄土沾染了他们的官袍,却远不及天子之言烙印在他们心头的震撼深刻。
而远处,刘老汉和儿子还在田里劳作,对这场关乎他们命运的训斥一无所知。
开远县。
那些从关上退下来的军户,回到了城里。
王主簿带了几个军户来到县衙拜见陈北。
这些军户都是在城中说话有分量的几个人,这些年开远县大小事也都是他们商量着在处理。
陈北站在地图前看着面前有些残破的地图。
“大江,回头带几个兄弟出去一趟把开远县方圆百里的山川河流摸一遍,重新绘制一张地图出来!”
“是!伯爷!”
王主簿这个时候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伯爷,属下带了几个城中军户过来拜见伯爷!”
陈北转身看到门口的王主簿,还有他身后站着的衣衫褴褛的8个人。
在陈北来看,这些都是守护开远县的英雄,亲自走到门口请他们进来。
“诸位叔伯辛苦了,快里面请。”
又对吴大江说:“大江,沏茶!”
众人惭愧:“伯爷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怎可当得起伯爷一声叔伯!”
陈北摆手:“你们家族世代固守边关,若没你们也不能有如今的边关安定,你们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这声叔伯自然是当的起的!”
8人进屋,并没敢坐下,全都站着,陈北知道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卑微惶恐,所以也并没勉强。
“我初来乍到,对开远县有很多不了解不懂的地方,今后还需要诸位多多帮衬。”
众人再次躬身:“不敢当,伯爷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即可!我等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好!”
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王主簿一一介绍他们的名字。
陈北才再才询问:“我来开远县之前,朝廷告诉我有几千户,数万人,现在怎么只剩下一千多户,剩下的人都去哪里了?
另外河道阻断开远县与突厥的交通,对开远县来说不是好事吗?短短五年多时间,三十万人口的开远县怎么就成了如今破败模样?”
这次王主簿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看向军户中的沈安。
沈安上前对陈北行礼。
“沧澜关的军队撤走后,居住在开远县的百姓不安,生怕突厥打过来,就开始搬迁,开始的两年并没有多大变化,
随着人走的越来越多,商队也不愿过来,相反百里外渝州大运河贯通,商人在那边聚集,渝州城变得繁华,第三年,就像是一夜之间,整个开远县成了一座空城。
有些人走的时候还故意把自家房屋烧了,没人灭火,一烧就烧了一大片,然后更多的人开始离开开远县,加上渝州也在四处募招百姓加入渝州城。
到了今年开远县也就只剩下我们一千多户军户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与其待在一个看不到希望地方等死,不如换个环境或许有一线生机。
“五年突厥都没从沧澜关进攻大乾,为何今日会进攻沧澜关?”
另外一名军户王武站出来道
“回伯爷,年前我们就发现突厥人时常出没在河对面,我就带着几个兄弟夜里过河,潜入突厥打探情况。
突厥的伊利可汗有4个儿子,去年伊利可汗给四个儿子分家,开远县以北二百里均是三王子拓跋野的地盘。
拓跋野一心想要攻占大乾,出现在河对面的突厥人,都是他派来查探河水情况,想要从沧澜关入侵大乾。
这事我们回来禀告给张将军,张将军说他会上报朝廷,到今日突厥人进攻沧澜城我们才知道他并没有把我们探听的消息上报朝廷!”
第160章 是阴谋?还是..?只要足够忠诚,照样可以委以重任,
第160章 是阴谋?还是.....?只要足够忠诚,照样可以委以重任,
张全镇未战先怯,弃城而逃,陈北对这种人只有厌恶。
如今听王武这么说,觉得一刀砍了张泉镇的脑袋是便宜他了!
看向旁边站着的张大彪
“大彪!”张大彪听到陈北叫他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伯爷!请你请吩咐!”
“去把张全镇的脑袋找回来,挂在城楼上,还有调查一下张全镇的身份,是不是早已经和突厥人勾结!”
“是!伯爷!”
端了黑子山后,张大彪就跟着陈北来了开远县,在沧澜关陈北也第一次见到了张大彪的本事,勇猛无比不愧是传说中黑虎营出来的猛将。
所以陈北打算稳定下来后,好好和张大彪聊聊,组建一支特种部队给他。
刘大彪离开后堂内继续。
“王武你继续说,给我讲讲突厥那边的情况!”
王武继续:“突厥伊利可汗有四个儿子,大王子是拓跋雄是突厥公认的勇士,也是伊利可汗最为喜欢的长子,去年把四个王子分封出去,似是准备把可汗之位传给拓跋雄。”
陈北诧异:“伊利可汗为什么这么做?是他要死了吗?”
“嗯!传言是说伊利可汗已经卧床半年了,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张将军也不让我们去探查。”
陈北点头若有所思,随后问道
“如果让你以商人的身份进入突厥探查消息,包括突厥的一举一动你可敢去?”
王武先是一愣然后抱拳:“属下愿听从伯爷调遣。”
王主簿上前一步拱手对陈北说明王武情况:
“王武自从军以来一直都负责侦察,是一把好手,可惜他是军户,要不然以他立下的功劳,就算不能当将军,也能当一因校尉。”
闻言陈北一惊:“哦!是吗?这么说来还是我捡到宝了?”
王武上前:“不敢当,是王主簿高抬了!”
陈北摆手:“你不必自谦,就你刚说的这些话,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为国为家的好人,以后在开远县不存在军户,你若愿意留下来,我就给你机会任你飞翔,如何!”
“属下愿为伯爷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哈哈哈!好,你继续说,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几人!”
接着王武不掌握的二王子拓跋凯,三王子拓跋野,四王子拓跋志的消息全给陈北说了一遍。
陈北沉思许久
“这么说来,伊利可汗最不待见三王子拓跋野,和四王子拓跋志?最喜爱大王子拓跋雄,最信任二子拓跋凯?”
“是的!拓跋分封的地域多沙漠,牧草稀少非常不利于部落放牧。”
陈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要伊利可汗一死,突厥内部就会陷入争抢王位的内乱中对吗?”
“属下觉得极其可能!”
陈北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是这样的话,拓跋野此刻不敢进攻我大才对,如今他主动进攻的我沧澜关必有阴谋!”
听了陈北的话众人也觉得陈北说的有道理,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伯爷,那他们的目的是?”
陈北来到地图前,又把王武叫了过来
“王武,你过来把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的封地给我标出来!”
王武遵命很快在地图上把位置标了出来。
这一标出出来,陈北就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恐怕伊利可汗放出来的只是烟雾弹,他并没病!”
众人诧异:“伯爷此话怎么讲?”
陈北又在王武标注的位置画了几条箭头线出来。
“你们现在可明白?若是四王子封地荒芜不能放牧,他去那里干啥?就算他同意,追随他的部落也不会同意,
但事实是四王子去了,那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从此地进入我大乾!”
又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们三股势力这是想吞并我渝州、中州,秦州,北州,平洲,云州,六州”
众人再次被陈北的话震惊,这六州是大乾北方六大州府,占据大乾四分之一的国土面积。
如果被突厥占领,以这里丰硕的土地水草资源......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600年前大靖王朝灭国后,这六州被突厥占领400多年,直到一百多年前前朝开国皇帝杨治,
4次御驾亲征北漠,才把六州从突厥手中收回,结束了突厥的统治,更结束了这块土地上长达400多年的至暗时刻。
如今的突厥若是卷土重来效仿,若是让他们成功了,即使大乾打赢了,恐怕也会生灵涂炭。
“伯爷!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陈北安抚众人:“无妨,这只是我的猜测,他们若想成功一朝一夕也不可能完成,当下我们需要掌握突厥调兵情况,还有伊利可汗是不是真的重病快死了!”
“伯爷,让我去吧!我们对突厥熟悉!”
这次不光王武开口请命,其他几个一直没开口的也站出来请命要为国效力。
“不着急,去肯定要去的,但要准备一下,以什么身份过去!”
陈北看向王主簿:“朝廷不让与突厥通商,应该有走私的商人吧?
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我们开远县可以为他们开通商道,助他们与突厥商业上往来,他们不用在偷着藏着前往突厥交易!”
“伯爷,这样不妥吧!朝廷追责下来,这可是叛国大罪啊!”
王主簿紧张问道。
陈北:“这事我出发开远县之前和陛下聊过,陛下应允了,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看向王武:“你现在可以下去准备挑选与你同行之人,至于你挑选什么人,我不干涉,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无比忠诚大乾,忠诚陛下,哪怕他以前是个杀人放火的恶霸,他只要足够忠诚,我照样可以委以重任!”
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重变的严肃:“若有人叛变,出卖大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若立大功陛下必有厚赏,加官进爵,家人前往京城居住学习,都不是问题!”
“伯爷放心,我们生是大乾人,死是大乾鬼,即使死也不背叛大乾!”
“好!我相信你们!下去吧!商队的事我会让刘大人给你们安排好!”
第161章 命换开远县他们就是开远县的主人,有何不可
陈北并不担心突厥看似分裂,实则合围进攻大乾的阴谋,如果王武他们说的是真的,自年前突厥才开始部署,那想要成功对大乾合围进攻,那也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王武,沈安他们下去后。
刘安民带着城中的铁匠,木匠,还有精通机关术的匠人来见陈北。
陈北把冶炼技术交给铁匠,让他们按照自己方法去炼铁,打造兵器,铁匠走后陈北让8个木匠,2个懂得机关术的匠人坐下。
他拿出一张图纸固定一张木板上,这是一张诸葛连弩的图片。
简易图,大家能看懂就行
前面说过大乾现在只有弓箭,并没有弓弩,连弩,陈北把开远县的木匠聚集起来就是为了让他们造出诸葛连弩。
“这是我的设想!”陈北并没有直接说明这个东西是诸葛连弩,你们回去按照图纸造!
“你们看可行不可行!”
十人没敢吭声,等着陈北继续说下去。
陈北换了一张诸葛连弩机扩工作原理图给十人讲解。
陈北指着箭匣开口道:“这个我称之为箭匣可容纳多支短矢。”
想了想陈北又补充道:“暂定大概八寸长短无羽弩箭!”
十人依然不说话,像个呆头鹅,继续听着陈北讲解,倒两个精通机关术人心中有些激荡。
“前端开孔与下方箭道对齐,发射后上方箭矢在重力作用下落入待发位 。”陈北开始介绍工作原理
“用连杆拉弦并挂弦,到位后释放;连杆兼具省力杠杆功能,便于快速连续操作 ,所以十分重要!”
陈北说着,还怕十人不懂,对比着图纸,手在空中挥舞比划着!
其中一个机关匠人大着胆子:“伯....伯爷...这个..这个我懂了,但伯爷这个做出来出发,准头怎么保证?”
陈北微微一笑:“懂了是吧!你这个问题问的好,所以我们需要在弩臂上开出直槽或“箭管”为箭矢提供准头!”
“伯爷,你说这个做出来不难,只是真的有用吗?”
陈北再次一笑:“实践出真章,所以能不能用,那就要看你们做出来的效果,记住,我们不怕失败,就怕面对困难退缩!”
陈北知道这样做出来的诸葛连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他要的是他们的创新能力,不是按部就班,所以才会说大家一起探讨!
陈北把图纸交给了他们,然后又在木板上固定一张图纸,这是一张强弩车。
这个就比较简单了,也就是放大号的弓箭,陈北一讲他们就懂了。
讲完强弩车,陈北又给他们了一个任务
“若是连弩做出来,证明可行!”
他看向两个精通机关术的匠人。
“你们可以发发挥一下想象力,如何把羽箭放在一个木箱子里,利用绞盘,连杆,滑轮等转动为弩箭上弦,
在箭射出后还能自动复位并挂弦,实现不停歇连续循环发射,直到箭箱里的箭发射完,或者人为干预停下,他才会停下!”
另外一个匠人想了想开口
“伯爷,按你所说若连弩成功,这个应该也是能够实现的,主要是如何蓄力,这个请容我和老三回去想想,你看如何?”
如果陈北不提出连弩的设计,他们也想不到,陈北给了思路,加上他们本就精通机关术,一法通万法通,所以他们觉得可行。
“真的吗?”陈北有些欣喜。
“若是做出来我给你们记大功,最少一次能发射30支箭以上,当然你们要是能做出一次发射一百支的更好,总之无上限只要能发射越多越好!”
沧澜关就这么点人,弓箭手又没几个,能够用机械代替,为什么不用机械代替,他要给来犯之敌尝尝仙女散花的滋味。
木匠和机关术十人带着图纸离开后。
陈北又见了烧窑的匠人,他给王武准备的第一批货物就是陶罐砂锅,因为大乾对突厥物资的管控禁止通商,他们的食物不是烧,就是烤,釜和瓷器也只有贵族才有。
那边的百姓只听说过,没用过,陈北怎能厚此薄彼不让他们尝尝上陶罐砂锅煲出来的美味羊汤呢!?
问为什么突厥人自己不做陶罐,他们连地都不会种,你觉得他们会烧窑?
开远县现在人虽少,但五脏俱全,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这些军户战时要上阵杀敌,休战时就要下地干活。
进入各行各业为军队,为百姓服务,所以各行各业的匠人还是很好找到的。
陈北只是来了一上午,开远县就开始恢复秩序,陈北虽说免去了他们军户身份,但这些人祖祖辈辈都开远县生活。
现在陈北还要给他们分田分地,更没想离开了。
城中倒塌,破烂,被火烧的房屋,直接下令拆除,把城中完好的房子一律分给了那些住在残破房屋的军户。
“伯爷,若是那些房子的主人回来要房子怎么办?”
陈北浑然不在意:“开远县今后我说了算,他们回来能不能进开远县同样我说了算,所以王主簿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让百姓们尽管大胆的住进去。”
开远县小家小户基本上都倒塌破败,被烧,留下完整的房子,一看商贾大户,陈北欺负的就是这些人!
他们说走便走,突厥围城他们未曾现身,若无开远县百姓英勇杀敌,开远县恐已不复存在,他们有何颜面回来索要房屋。
王主簿犹豫了一下,很想说那些人得罪不起,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是!伯爷,属下这就去给他们说!”
“嗯!去吧!告诉他们开远县是他们用生命换的开远县,今后他们就是开远县的主人,那些房子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我奖赏他们的!”
说着又看向刘安民:“重新整理房契,那些房子今后就是他们的!”
“是!伯爷!”
陈北继续:“另外开远县所有土地尽归开远县,今日之前的地契全部作废!”
此言一出,王主簿身子就是一颤,城中的房子收了就收了,那些人回来可能真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可是土地,那可不是一亩两亩,那些曾经在开远县的商贾富户,手中握的地契都是500亩起步,最多的人手上甚至有上万亩田地。
陈北一句作废,这是直接断那些人财路,那些人岂会同意。
“伯爷!不可啊!”王主簿担心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第162章 要是回来闹事的,那就当疯狗打出去就好
“哦?有何不可?”陈北问道。
王主簿躬身继续道:“那些人身后势力都极其庞大,牵扯甚广,我们占了他们的房子他们可能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开远县大部分土地都握在他们手里,伯爷若是直接作废,恐怕他们会.....”
陈北嘴角上翘:“怕他们造反是吗?王主簿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不敢,要是他们真敢造反,灭了便是,至于他们身后的势力,不服,灭了就好,没必要害怕!”
‘笑话,开远县是我的,在我的地盘就该听我的,岂容他们造次!’
“下去照我说的办吧!天塌下来有我为你们顶着!尽快把城中破烂的房屋拆掉,城中的主干道,至少要容纳10辆马车通行!”
陈北登上城楼,俯瞰整个开远县,三分之二的房屋基本上都是破败倒塌的,他打算重新规划开远县,建立地下排水系统,重新铺设道路!
陈北回到刘安民为他挑选的城中最好的一处大宅,作为他的伯爵府。
陈北把自己关在伯爵府三日,建了一个小型的石灰水泥窑,他在里面用了三天时间,反复实验。
他先是用石碾将石灰石、粘土、铁矿石,煤,等破碎至细粉,再混合均匀,制成“生料粉”
又将生料粉投入1450-1600c的窑炉,持续煅烧2-4小时。
让石灰石分解为氧化钙,与粘土中的硅、铝、铁成分发生化学反应,变成“熟料”。
在冷却后,再次将熟料破碎加入石膏,共同放入石碾中磨成极细的粉末,制造成水泥。
陈北知道所有制作水泥的原料和过程,就是对配比拿捏不准。
三天时间他从30%的石灰石,百分之3的粘土,铁矿石1%,百分之2的煤,百分之一的石膏进行配比试验。
三天时间记录配比的手稿堆书桌上都堆的有小山高。
“这块...”陈北一锤子砸下去,微微一愣比上一块要结实很多,他忙查看上面贴着的配比。
“66%石灰石,11%粘土,百分之一的铁矿石应该是对的,8%的煤还差一点,石膏百分之4也是对的。
石膏主要是延缓水泥凝固速度,避免水泥加水快速硬化,无法使用!所以对水泥坚硬程度无多大关系。
那就还是石灰石和粘土,铁矿石,煤的配比!”
陈北又砸了几锤,面前柚子大的水泥疙瘩被他砸碎,他看到了希望,毕竟这一块让他有了手臂发麻的感觉。
又移步到下一块柚子大的水泥疙瘩前,又是几锤下去,和之前那个差不多。
一连砸了6个,剩下最后三个,陈北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他基本上已经找到了配方。
因为原本他5锤就能砸碎一个,现在他要砸碎一个要9锤,基本上已经符合他的预期。
最后三个砸完,他在屋里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一直守在屋外韩志远,吴大江对视一眼,吴大江对屋里喊道
“伯爷,你没事吧!”
陈北灰头土脸满脸笑容的打开房门,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的赫然就是实验出来的水泥配方!
“哈哈,没事!”把配方交给吴大江
“这个交给你,你去石灰窑,按照这个配比,把水泥给我烧出来。”
百分比大乾人并不懂,陈北改成了他们常用的一成两成,三成的方式。
“比如石灰石7成,粘土一成半.......”
吴大江虽然看不懂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照做,拿着配方就去了石灰窑厂。
这几日全城百姓都在围绕新城建设,忙的跟陀螺一样。
“伯爷,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
韩志远说道
“嗯!这三日城内有什么事发生没,城中的那些孤儿都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 有一位叫岚儿的姑娘在管他们!”
“岚儿?”陈北微顿
“那日突厥攻城她也在,她说就是来这边看看,没想到遇到突厥攻城!”
陈北点了点头,直觉告诉他这个岚儿不简单,对方现在没来找他,他也不着急去见对方。
“有人愿意帮忙也好,交代兄弟们照顾他们安全!”
“是伯爷!”
三日陈北没出伯爵府,城外已经大变样,很多残破的老房子已经被彻底拆除,道路也被重新修缮夯实。
刘安民正在城中巡视,看到陈北出来连忙迎过来。
“伯爷,你出来了!”
“嗯!怎么样,这三天有什么事发生没?”
这三天没人打扰自己研究水泥,陈北知道并没事发生,但还是随口一问。
“没大事,有一些离开开远县的商人,听说他们的房子被拆,分给别人了,回来讨说法,被我们赶出去了!”
陈北点点头:“做的好!他们若是愿意带着银子回来建设开远县,我们欢迎。要是回来闹事的,那就当疯狗打出去就好!”
“是!伯爷!”
“沧澜关那边还是没消息吗?突厥人没来换俘虏?”
“没有,郑将军他们一直有派人出关查探,很安静!”
“那就不管他!他们不急我们更不用着急,陶罐砂锅,砖窑厂烧的怎么样了?”
“昨天出了一批陶罐砂锅,砖窑厂按照伯爷你的方法,还在制坯。”
“好!”
陈北抬头看了看天:“这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城内的拆建过两日就停了吧!城外的农田能种多少就种多少,
派人去商都城募兵,另外告诉那边无家可归,生活困难的百姓,来开远县按人头分地,免赋税,铁匠木匠,工匠只要愿意来,一天500文工钱。”
陈北想给一两银子,高薪招募,奈何实力有限,有些后悔,抄洛川府的时候把银子全送回京城了。
“秦海,陈靖,张默,李远,还有路上收编的那些山匪应该快到了吧!”
“今日我有派人去查探,派去的人还没回来,按时间算应该快了!”
陈北他们一路剿匪,花费了不少时间,陈靖他们若不耽误的话,应该是快到了。
“嗯!等他们来了直接让他们去募兵!”
说到这里:“送给南宫将军的信他可有回信?”
陈北猜测突厥是想合围北境6州,就把自己的猜测写信告知南宫将军,并让他给自己5000兵,他人就不用来了!
“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今日应该会有消息传回!”
“那行!我去一趟沧澜关。”
“我跟你一起去吧!”刘安民道
“不用,开远县朝廷不会另外派官员过来,开远县能治理成什么样子,全靠我们,也全靠你!加油吧!”
第163章 坦克来了都得跪,骑兵?骑兵来了难道还能飞天?
陈北刚骑马离开前往沧澜关。
王主簿听说陈北出门了,就带着班师傅拿着连弩来找陈北。
这三日王主簿自觉年迈,心力不济主动把开远县主簿的事全都交接给了刘安民,他则在木工坊里帮忙,说是帮忙也是在指导,教授那些挑选进入木工坊里的人,如何制造弓箭,连弩!
王主簿其实还是一名经验老道的老木匠。
也是因为有了他指导,木匠坊现在有将近百人在做连弩。
每人负责一个工序,每天也能组装出几百架连弩出来,这还只是刚开始比较生疏,熟练后应该会更多。
“王主簿,你来找伯爷?伯爷刚去沧澜关了!”刘安民看到他们手中的连弩问道
王主簿点头
“这三日做了些连弩出来,是不是该送去沧澜关让士兵熟悉训练?”
王主簿虽是一文职,但也是懂得精兵是练出来的!
“送去吧!有多少把?”
王主簿没有隐瞒:“第一天大家都是在摸索,做出来的不多,第二天有学徒加入做出来300多把,也就昨天熟练了些,木工坊现在一共有1000把连弩!
箭矢,制造方便,城中那些妇孺孩童都可以做,三天做出来有2万多支!”
“嗯!好!送上去吧!这连弩注意保密,以后不可就这么拿在手里大摇大摆大街上行走,还有工坊那边的人也一定要最值得信任的人!”
“刘大人放心,目前工坊里全都是忠心大乾,一心为陛下效力的人!”
“那就好!”
王主簿拿出一块麻布把手中的弩箭盖住,班师傅也是如此,刘安民这才知道他们是见到自己提前把弩箭露出来的。
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陈北快马疾驰很快就到了沧澜关。
郑光受伤只在床上躺了一天就下地上了城楼。
此刻的他面色也因为虚弱有些发白。
陈北的马队出现在视野里,他就认出了是陈北来了,连忙从城楼上下去,迎接陈北。
陈北见到他气色不畅的模样眉头就是一皱。
“什么情况,你伤没好谁让你来这里巡视的?”
郑光却浑然不在意微微一笑
“小伤没事,再说现在也缝合好,没有再流血,让我待在军营里休息我也待不住啊!”
陈北无奈,他知道的郑光说的对,换了自己也会如从。
“你回去休息,有我在没意外。”
说完他直接下令让人把郑光强行送了回去。
郑光离开后,金吾卫的杨骁上来禀报。
“拜见伯爷!”
“嗯!免礼,怎么样关外的情况摸的如何?”
杨骁回答:“伯爷,属下这几日了解,是因为上游水量减少,关外沧澜河才会露出一片浅滩,水深不及大腿完全可以淌行到对岸!”
“有多长距离,带我去看看!”
“有66米”
(看到有读者大大说,在古代用米不合适,“米”这个单位18世纪末法国创立,后来成了国际通用单位,中国主要是
“尺,寸,丈,一尺等十寸,一丈等十尺,一里等150丈,一尺约30厘米,一米就是3.3尺,66米相当于20丈左右,我若是写寸,丈,尺大家会不会换算迷糊?所以直接用米,不改了, 不喜请轻点喷,谢谢!)
来到沧澜河前,这是一道大概20米宽的河道,杨骁说道。
“地动之前这里本就是一条小溪,地动之后成了5米宽的小河,这几年河水上游河水改道,这里土质疏松!”
陈北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全是沙土。
【解释一下,沙土并不是沙子,而是一种土质,含沙极高,比如说:泥土种花生很难拔,拔出来花生上全是泥土,但沙土地就不一样,轻松拔出来,抖两下花生上的土就掉干净了!】
“所以这连续的冲刷五年时间,形成了如今眼前这条河,也被沧澜关守军称为沧澜河!”
杨骁解释完第一个跳下河里,河水并不湍急。
“据属下打探得知,这一段因为上游冲下来了很多石头,泥土,堆积在这里形成了一道河堤,所以这一段相较其他位置比较高,每年冬季水量减少这段水就格外浅,今年是五年来最浅的一次!”
陈北听着杨骁的话,也骑马淌进了沧澜河,水流不算湍急走到对面完全没有问题!
到达对面,陈北又问
“就这一段吗?其他位置的水位如何?”
“上下游我们走了10里地,沧澜关就这一段水位比较低,其他的地方最少也有3米深,那边不是峡谷就是大山无论是马匹还是人,想要大量横渡都很难!”
开远县,沧澜关方圆是数十里,全是大山,就这一处是平缓之地,故此在此建城防守突厥蛮夷南下劫掠。
陈北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他在想如何对付突厥骑兵。
虽然刚刚取得了胜利,他知道是对方轻敌,若是真正遇到突厥大军,即使他是神仙下凡也无济于事。
突厥人打小就生养在马背上,是大乾人无法比拟的。
要想打赢突厥,那必须让他们从马背上来下,只要从马背上下来,那突厥就是折断双翼的皮卡丘。
陈北河岸边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突然他想到了用铁丝做绊马索,陷马坑,但很快就又被否认。
绊马索能绊一次还能绊两次?再说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只要抓大乾百姓前面清障就行,说不定还会徒增大乾百姓伤亡。
“伯爷,前面有个峡谷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峡谷内设置陷阱,在陷阱里埋些尖锐树杈,突厥骑兵冲过来在毫无防备之下陷入里面被扎死.....”
“你说什么?”陈北猛然发问
杨骁吓了一跳:“属下说陷马坑!”
“不对,下一句,树杈,好啊!哈哈!好好,那就给他们准备树杈上!”
‘反坦克锥,对,就是反坦克锥,坦克来了都得跪,骑兵?骑兵来了难道还能飞天?”
陈北有些兴奋,这玩意可比绊马索厉害,也不怕把突厥逼急了,找大乾百姓来清障,真理掌握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到时候突厥大军被拦在反坦克锥之外,不退走,呵呵!那就别怪他无情,用床弩,投石车招呼了?
想到对策,陈北也就不再为突厥骑兵进攻发愁,里外就这一条路,只要不让突厥骑兵过河,那突厥来再多人,都得跪!
陈北开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又让人回到沧澜关拿来石灰粉,在地上又是画圈,又是画直线。
直接在沧澜河对面地上圈了一个长100米,宽30米的区域。
“伯爷,你这是干啥?”杨骁不解。
陈北也没隐瞒:“对付突厥骑兵,让他们到此为止!”
第164章 杀鸡儆猴,既然有人愿意当这只鸡,那我又何必阻拦
“就这?”杨骁看着地上画着的又是圈,又是直线的,怎么也无法和拦截突厥骑兵联想到一块!
“就这也能拦截突厥骑兵?”
杨岚觉得除非突厥人都是大傻子。
这时候沧澜城过来了一群老百姓。
“伯爷,你要的人带来了,你看让他们做什么!”
陈北看着淌着河水过来的百姓,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还好太阳够大,但还是让韩志远让人支了口铁锅,煮了锅姜汤给大家驱寒。
一天时间,陈北画出来的圈圈,白线,都成了错落有致的坑,和一条条沟槽。
别说杨骁了,就是听说陈北在这边挖坑的郑光,也跑过来凑热闹,也没看明白陈北在干什么!
第二天,陈北没有过来,那些百姓虽然不知道陈北要做什么,还是过来把剩余没挖好的坑,沟槽按照陈北交代的挖好。
陈北这一天在干啥呢?
他让人做了很多木板。
之后就在沧澜关,操练士兵,现在连弩有了,那就是训练,疯狂训练。
一个个稻草人上扎满了箭矢,训练的士兵,拉动推杆的手都酸的抬不起来,陈北也没叫停。
100里外,突厥拓跋野部落。
“三殿下,真不去救那些人回来吗?他们的家人这几日一直在门外叫嚷着要见殿下,若不去救人恐怕会不妥!”
格日勒多伦是拓跋野的心腹也是他的狗头军师。
那日阿史那多高兴无比的送信回来,告知他们巴突尔将军拿下了沧澜城。
拓跋野也是兴奋无比,准备大展拳脚,集结突厥大军出发,进攻大乾。
大军才集结完,又有三个人骑着马,狼狈无比的逃回来告诉他。
“三殿下,就在兄弟们打开城门时,城内冲出来一队骑兵,他们十分勇猛,关键他们能够站在上马与我们交战,巴突尔将军也被一位少年斩杀,其他兄弟想要后退,也被尽数俘虏!”
拓跋野是个暴躁的性子,听到来者汇报顿时就怒了,老子裤子都脱了 ,你给老子说来大姨妈了!
他一怒之下,直接砍了说话之人,剩下的两个人瑟瑟发抖。
两人虽然也没躲过被杀的命运,但他们也没敢隐瞒,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全给拓跋野说了一遍。
拓跋野不尊重别人的生命,但他把自己的命看的极重,听到大乾人能站在马背上与他们交战而不落下风,他就怕了!
他们突厥人出生就在马背上,但也不能做到站在马背上杀敌啊!
最多就是骑术比大乾人精湛,若大乾人都能站在马背上和他们交战了,那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所以刚集结的大军就散了,至于陈北说的交换俘虏,拓跋野只说了一句话。
“等!”
等啥呢?汇报给他父亲伊利可汗,让可汗定夺。
是不是觉得拓跋野这么做不近人情?突厥人本就不讲人情。
更何况巴突尔将军还是大王子拓跋雄的人,拓跋野早就想除掉他了,而且这次出去挑衅大乾沧澜关,
也是巴突尔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行动,此刻听到巴突尔死了,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至于那些俘虏,本就是巴突尔部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要赎人也是拓跋雄赎,所以他把皮球踢给了伊利可汗。
“急什么?这才五天,我父汗那边不是还没消息传回来吗?等着!”
“救人?他一个怕死鬼怎么敢去救人!”
军师格日勒多伦有些无奈:“三王子,若是这样失去军心的,对我们非常不利,若殿下还想逐鹿大乾,就应该尽快 与大乾和谈,让他们放人。
以大乾以往风格,只要我们稍微向他们施压,大军压境,他们就会放人,如今沧澜关人士兵并不多,殿下,现在是我们收买人心的好时间啊!”
三王子摆手:“军师,你觉得我这么快把他们捞回来,他们今后就会听我的了吗?别忘了他们都是老大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不想去救?”
拓跋野摇了摇头:“大乾人一句话说的好,杀鸡儆猴,既然有人愿意当这只鸡,那我又何必阻拦,若拒绝,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好意?”
军师微愣不由高看了拓跋野一眼。
“三殿下是早有打算?”
“嗯!再过三日,队伍大了不好带啊!既然跟了我,那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巴突尔觉得他是大哥的人,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就觉得我不敢对他如何!呵呵....”
军师看着拓跋野阴冷的神情,他如同见到一只天空盘旋的雄鹰。
“殿下深谋远虑,考虑周到,属下佩服!”
“行了,你不会拍马屁,下去吧!那些人要是在攘攘着要人,就让他们自己去赎人,反正他们的牛羊马多的是!”
突厥人本就以放牧为主,最不缺的就是牛羊马,拓跋野相信他们拿的出来。
“是,殿下!”
军师走后,又进来一名笼罩在黑袍下面的男子。
拓跋野头也没抬:“你回来了?怎么样让你查的情况,查的怎么样?”
“回殿下,查到了,沧澜关来的小将军是大乾年前新封的开远伯,至于他们为什么能站在马背上,是因为他们在马鞍上装了个马镫!”
黑袍男子,从怀里掏出来两个马镫递给拓跋野。
拓跋野接过马镫左看右看:“就是这个东西吗?我记得年前就听人向父汗禀报过?”
“是的!殿下,乌蛮使者面见可汗时有与可汗提及。”
拓跋野看着手中的马镫,然后丢个黑袍人
“你可会装?给本殿下装上,本殿下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是!殿下!”
来到营帐外,黑袍很快把马镫装好,并把马牵过来。
“殿下!可以了,上马之后,把脚踩在里面即可!”
拓跋野点头跃上马,按照黑袍人说的,把脚踩在里面,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走上一段他才认识到马镫的恐怖。
不由的冒出一身冷汗,真就应了那句话,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若是大乾骑兵全都装备上这种马镫,即使我突厥骑兵再厉害,马匹再多,恐怕也只有被挑落马下的份!’
拓拔野不知就是因为他的谨慎,妒嫉让他失去了最佳攻入沧澜关,占领渝州的机会。
更不知大王子拓跋雄已命巴突尔的哥哥,大将军巴突多带着大军在来的路上。
第165章 这么快就来了吗?那就让他们全都进来,跟我讲!
划着小船,荡着浆,一袋袋水泥运送到沧澜河北岸。
北岸的百姓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和好的水泥,倒入订制好反坦克锥模具里,地面沟壑纵横里也已灌注水泥浆。
把所有错落有致的反坦克锥紧密连接在一起,就算绿巨人来了也休想撼动。
大概....大致.....大多...是这样
“伯爷!你这一拦,我们的车马,岂不是也无法过去了?”
王武自从接到任务陈北的任务,他每天都想着如何去突厥大展拳脚,搜集有用的消息,蠢蠢欲动的心根本无处安放。
盼了好几天,本以为陶罐砂锅烧好后就是他去往突厥的时候。
没成想今日跟着陈北来到沧澜关,看到这里在用新发明出来的水泥,修这个什么什么三角锥,他有些搞不懂。
这个确实能让突厥的马匹失去战斗力,别马腿嘛!
可这不也限制了他们的车、马、进出吗?如果绕道,那要绕一百多里才能到突厥。
陈北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说道
“如果上面垫上木板呢?不影响咱们的车马通行!”
王武瞪大了眼睛,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对陈北更加佩服,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伯爷,那也不对啊!我们都能垫着木板过来,那些突厥人不也可以?如此一来,不是白弄了吗?”
陈北微微一笑
“他们会带那么多木板过来吗?即使他们早有准备,带了木板过来,他们是不是要铺设?铺设好了,他们是不是要集中到一个位置过河?
你觉得我们对岸的床弩,能不能把他们射的透心凉心飞扬?
还有他们大量骑兵被拦停在这里,若是我们投石车上换成火油,你觉得会如何?”
王武直接听傻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就没想到?
“伯爷,照你这么说,只要有这些三角锥在,只要他们下马进攻沧澜关,我们有连弩,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就不怕突厥人进攻沧澜关了?”
陈北点头又摇头:“这只是权宜之计,挡的了一时,挡不了一世!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能挡住一时就足够了!”
王武虽然想不通,这样了突厥还怎么破局,但他知道有陈北在沧澜关稳了。
“伯爷,你有没有想过主动进攻突厥,如今我们有了连弩,根本不用怕突厥大军啊!”
王武也接受过连弩的训练,500人的队列,交替轮流射击,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有数千支箭矢被射出,场面之震撼让他叹为观止。
如果是弓箭就要几千人才有的效果,如今几百个人都能做到,若是几千名士兵拿着连弩攻击敌人,岂不是....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北摇头问王武:“连弩没出现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弓箭还能这么玩对吧?”
“嗯!对!”
“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若给你材料,你能做出来吗?”
王武沉默了,这东西没人知道的时候是秘密,知道后还是秘密吗?当然不是。
“伯爷是担心突厥人学了去,做出连弩反制我们?”
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陈北也从没小看古代人,很多古代人的技艺,就连现代技术都无法复刻,比如三星堆青铜器,还有马王堆出土的西汉素纱蝉衣。
所以这也是陈北没把火药拿出来的主要原因,如今冷兵器百姓还有喘息的机会,热武器搞出来,这天下真就是战火纷飞,永无宁日了!
陈北想到这些就无奈叹息:‘铸剑为犁任重而道远啊!天下一统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没错,陈北就是要让大乾统一所有的小国,组建为多民族的大国,和平共处!
对岸,来了一群骑兵。
“大哥!大哥!”
陈靖等人终于到了。
陈北看向对岸,嘴角微微上翘
“这边就交给你了,按我画出来的线尽量在今日完成。”
“是!伯爷!”
陈北乘坐小船回到河南岸。
“大哥,听说你又弄出了新兵器,快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吧!郑光那家伙不让我进军营!”
王都尉,李开年,秦海,陈墨,李远五人抱拳躬身对陈北行礼。
“伯爷!”
陈北对他们点了点头:“不错,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魏延他们?”
“顺利,我们也是跟魏延走了两天,这才迟了两天!”
“好!我先带你们去沧澜关军营看看,然后回开远县,现在开远县正需要人手!”
“愿为伯爷效劳!”
现在他们五个人无比佩服陈北,整个大乾谁敢对洛川府,那么大一个府城一刀切,也就只有陈北。
最关键是切了皇帝不但不追责,还有嘉奖,这找人说理去。
一行人来到军营,连弩军还在训练,看到千弩万箭发射的场面,陈靖六人完全震撼到了。
“大哥,在城里遇到刘安民我还不相信,现在见到了,大哥这要是全军普及岂不是无敌的存在?”
“是啊!伯爷,这可比弓箭方便多了,每个人都能做到一箭双发,关键还是连环的,敌人撞上就是死啊!”
李开年也奉承道。
秦海则有别的看法:“伯爷,这可有弊端?”
陈北点头:“有,你们也看到了,最远只能射中百米的靶子,超过百米几乎没有杀伤力,最佳射杀距离是在60米以内!若是遇到突厥骑兵冲锋无解!”
陈北说的是事实,连弩的连发射计,就已经注定他只是短程武器。
几人也是一阵沉默,虽然弩箭发射快,但60米对骑兵来说,也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想用弩箭挡住骑兵很难!
“走吧!回开远县!”
离开沧澜关,回到开远县,开远县街道随处都可以看到挖开的沟渠,这是为安装水泥管道做准备的!
陈北刚回到开远伯府,一口茶还没喝到嘴里,韩志远就匆匆跑了进来。
“伯爷!外面来了一群人!”
“哦?是干嘛的?”
“他们上午就来了,你一直在县衙找刘大人要他们的宅邸,还有我们的伯爵府!”
“这么快就来了吗?那就让他们全都进来,跟我讲!”
【这几章是不是看着有些平淡乏味?随着开远县建设铺开,就会好了,下一章会精彩】
第166章 别太嚣张,我是秦国公的人,你还是把他们的屁股擦干净
很快就有十六个人被请了进来,他们并不像开远县百姓衣衫褴褛,反倒是各个绫罗绸缎,吃的是膘肥体胖,腰缠万贯的富态之像。
进到正堂他们只是微微向陈北拱手,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
“伯爷!”
陈北点头:“各位,来了就坐吧!你们有什么诉求,给我说!”
陈北脸上带着笑容,一副热情的模样,但看在陈靖眼里,陈靖身子都不由瑟缩了一下, 都知道笑着的陈北,比一脸冷漠的陈北更可怕。
这十六人则不这么认为,反倒觉得陈北见到他们被他们拿捏了,一个个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坐下来!
“伯爷,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一位应该是众人推出来的带头大哥。
陈北抬手示意他继续。
“鄙人,陈守业,说起来和伯爷还是本家!”
陈北点头:“嗯!五百年前应该是一家!你继续!”
陈守业觉得陈北很好拿捏,言语中带着的指责
“伯爷现在所住的房子,正是我家的,伯爷你一声不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住进来,占为己有,和土匪有什么两样?”
看了看坐在他下位的15人,又继续道。
“其实吧!伯爷只要喜欢,我送给伯爷也无可厚非,可是伯爷,你一声不吭就把我们留下的商铺,土地,全都分给了开远县那些低贱的军户,是不是过分了?你是不该给我们个交待?”
“没错,伯爷,你虽为伯爷,但也不能以权谋私啊!”
“伯爷,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理解,你想要房子,要地,要商铺,哪怕你想要钱,给我们说一声,我们自会拱手送上,可你现在这么做...让我等实在是.....”
说话之人做出一副十分痛心的模样。
“没错伯爷!大乾律令,未经本人同意擅自拿走,占有他人财物,视为偷,视为抢,伯爷你是大乾勋爵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些人笃定,拿捏住了陈北的三寸,只要他们上告朝廷陈北就吃不完兜着走。
却不知,陈北敢这么做,就没怕他们找上来,更不怕有什么后果。
陈北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扫视堂中十六人。
“你们说的不错,没错,摊牌了,我是占了你们房子,商铺,还有土地,可那又如何呢?”
陈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房子是你家的,商铺、土地也是你们的?可你们不要忘记了,开远县是我的,百姓流离失所,商铺荒废,土地无人耕种。
既然你们都不把开远县当自己的家了,我又何必把你们当开远县的人?”
陈守业还想辩驳,“伯爷,就算我们让商铺荒废,让田地荒芜,那也是我们的事,你也无权收回分割吧?”
“就是!伯爷,你这是强权,明抢,就不怕陛下怪责下来,你承担不起吗?”
“是吗?”陈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得冰冷。
“大乾就是因为多了你们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饭桶,百姓才过在水深火热之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土地是怎么得来的!我告诉你们,房子,商铺,土地,在本爵到达开远县那一天,就不再属于你们!”
十六人见到陈北突然变得强势,言语也开始缓和。
一人从位置上站起来,微笑抱拳躬身对陈北行礼
“伯爷,要不这样子,你看行不行,房子,商铺我们就不要了,把土地还给我们如何?也当是给李国公一个面子!今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都可以回来建设开远县,少不了伯爷好处!”
陈北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李远,李远会意,上前一步。
“李国公,你说的李国公可是李沐风?”
“是的!这位公子是?”
李远没有回答而是怒喝道:“你算什么狗东西,让我国公府给你面子?告诉你是谁?”
那人心里就是一咯噔,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陈北,明显李远以陈北马首是瞻。
‘国公府的人怎么可能以一个小小的伯爵马首是瞻呢?这人一定是在冒充国公府的人狐假虎威。’
想到这里他又来了底气。
他冷笑一声:“你还胆敢冒充国公府的人?”
此刻他看向陈北都觉得陈北是冒充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像个强盗一样强占他们的土地房屋,商铺。
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得,越想越觉得真相了。
“对,你们一定是冒充朝廷勋爵,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把土地还回来,休怪我们不客气!”
陈北懵了,李远,陈靖,李开年,陈墨,秦海也都懵了。
“李远,这人估计脑子有问题,交给你了,看来他没少仗着国公府收敛钱财,仗势欺人,去给我查,若是他们手上沾无辜百姓的血了,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伯爷!”
陈北懒得跟这样的傻逼说话,觉得降智商。
“啪!”
李远上前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打倒在地,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他挣扎呼救,其他十五商人想要上前救他,被秦海他们给挡下。
“我给你们机会,把你们的靠山都搬出来吧!我看看有没有令我害怕的!”
秦海几人闻言很想笑,但他们强憋着不敢笑出声。
‘靠山?令你害怕的?恐怕也只有陛下吧?陛下....真的怕吗?’
几人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个这个疑问。
“秦国公......”还真就有人笨到真把靠山搬出来,还不止一个。
那人刚把秦国公说出口,陈北就无奈的摇了摇头,给秦海使了个眼色,其实没等陈北使眼色,秦海就已经动了,一脚把人踢飞到门口,拖了出去。
“你们太嚣张了,你们就是一群土匪,我要状告陈国公,我就不信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吃瓜的陈墨,吃到自己头上了,那还能忍, 上前就是一脚,不解气踹到门外了还在继续踹打!
剩下李开元和王都尉,陈靖觉得要不还是自己出面问问这里面有没有仗着自家势力胡作非为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上前一步。
“把陈家当靠山的站出来!我看看长什么熊样!哦!不认识我是吧?陈家陈靖,不要让我查到,要不然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陈靖话刚落,犹犹豫豫还真有两个人站了出来,他们虽然没见过陈靖,但听过陈靖的名字。
“少爷.....我们....”
陈靖打断他们的话:“少废话,还有没有?”见没人站出来,陈靖看向两人。
“看来你们是知道我的,那是我打着你们出去,还是你们自己出去?”
两人躬着身子一脸的谄媚,再没了刚进门的嚣张气焰:“少爷你请你请,我们跟你后面!”‘’
陈北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大哥,要不这个叫什么陈守业的也交给我处理?”
陈北摇头:“不用,你还是把他们屁股擦干净,别等我出手,你懂得我的意思!”
“明白!放心大哥,肯定不让你失望!”
陈北又看向剩下的李开年,还有王都尉,两人忙低头。
“伯爷,我们懂!”
要说最怕陈北的是谁?非他们两个莫属。
他们亲眼见过陈北打伤怀远侯世子,淮王世子,还在洛川府见到了被凌迟后挂在城楼上的尸体,两人对陈北是又敬又惧!
“我是王家,王景初,主动点吧!别让我动手!”
“皇家李家,李开年......”
两人同时亮出身份,一下子就有6个人扑通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们不敢求饶,因为他们不干净。
第167章 你不是恶魔但比恶魔恐怖!小时候偷看刘寡妇洗澡要不要说
李开年和王景初见到六人这副模样,就知道六人没少干生孩子没屁眼的事。
对陈北拱了拱手
“伯爷,把他们交给我们,我会给伯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陈北挥了挥手:“下去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别说世家黑,就是他们这种王公贵族,就算他们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也难免背后有一群猪队友。
陈北让他们去擦屁股也是给他们面子,若是等他亲自出手,恐怕连李长民都能牵连进来。
一起来了16人,带走了10人,还有6人!
这6人,此刻没一点刚刚进来的嚣张模样。
他们虽然没见过秦海他们五人,但也听过他们的名号,这些公子哥都以陈北马首是瞻,又无比恭敬,他们算个屁,有什么资格陈北站着他们坐着!
“伯爷!”有一人战战兢兢开口。
陈北点头:“说!”
“房子,商铺,我不要了,至于那些土地,你看能不能卖给我些!”
陈北一听就来了精神,这是遇到聪明人了啊!
抬眼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你是谁?背后靠山是谁?”
那人躬身姿态放的极低
“小的,曾广荣,有幸在庄老门下,听过庄老教诲!”
陈北闻言脸色变的冰冷:“庄老吗?看在庄老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去刘大人那里交代自己手上有没有沾过人命,有没有吃过血馒头!”
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只要你还在大乾,我就有办法把你揪出来,去吧!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谢谢伯爷!”曾广荣是个聪明人,做生意也是规规矩矩,至于置办的产业田地,也都是一点点买来,所以他并不怕查!
曾广荣退下,堂中还有5个人。
陈北看向带头的陈掌:“陈守业对吧!你现在还要我退还你的产业吗?”
陈守业依然嘴硬:“伯爷,你口口声声说我等仗势欺人,你现在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鄙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座府邸本就是鄙人一砖一瓦建造,城中的商铺,城外的田地也都是我正规所得,
你现在一句话收回,就收回,还把我们扣押在这里,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些?”
韩志远:“放肆,你怎么跟伯爷说话呢!”
陈北抬手摆了摆示意韩志远退下。
“嗯!”陈北连连点头。
“你说对,我是仗势欺人,也不该扣留你们,既然如此,要不这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陈守业冷笑:“伯爷,这还要我教你吗?归还我们所有人的房屋,商铺,还有土地!”
陈北笑了,真没想到真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哈哈哈!好!很好!”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冷冽,猛的回头看向陈守业。
“陈守业,你真当我是草包傻子不成?大乾初建,德武元年你,你以张家小厮的身份,来到张家军镇守的沧澜关,开远县,当时的开远县县令是谁?还用我说吗?
军中有张家军,县衙有张烬山,你以一个商人的身份进入开远县,为了掩人耳目,你中规中矩,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直到第三年你依靠张家为你提供的便利,在开远县大肆打压同行,设计让开远县从你这里借钱,等他们还不起的时候,你就让他们用田地抵押!
他们没了田地,没了吃喝,你又说把地租借给他们种,让他们成了你的佃户,一些同意,我想问问陈守业,他们人呢?”
陈北步步紧逼,逼的陈守业步步后退,额头上全是汗水,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天衣无缝,就没人看到了?
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刘大人,给我好好的审,我开远县正缺钱更缺粮!”
大堂外进来两个金吾卫把陈守业拖着就走,陈守业早已吓的屁滚尿流,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北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守业被带走后,剩下的还有4个人,此刻四人的腿在已经抖的像筛糠一样。
“给你们机会,不把握,非要我亲自动手才知道哭!”
看向剩下的四人。
“你们四个还有什么话说?是我说还是你们自己说?我可以提醒你们一句,想必你们也知道洛川府发生的事,没错,就是我来开远县,顺便办的!”
扑通,扑通、扑通,剩下的5人屎尿横流跪在地上。
“伯爷饶命,地我们不要了,商铺和房子也不要了,求伯爷放过!”
“伯爷,我愿拿出家产的一半用于建设开远县!”
“还有我,还有,伯爷我也愿意捐出家产的一半用于建设开远县!”
四人纷纷表态,心中恨死了陈守业,要不是他撺掇他们一起来开远县要产业,他们怎么遇到陈北这个杀神。
他们似乎这时才想起,陈北连淮王世子都敢杀,关键杀了还没事,他们咋就鬼迷心窍来找开远伯要地,不是找死吗?
后悔已经来不及,开远县的产业对他们来算九牛一毛,结果来一趟,怕是小命都要没了。
“自己去找刘大人吧!把你们所干过的坏事全都说一遍,还有你们背后利益关系人,我在提醒你们,别糊弄我,我只听命于陛下,在开远县谁来了也不好使!”
想了想:“你们说的对,开远县需要发展,我也不是杀人恶魔....”
“是!是 !是!伯爷,我们一定交代!”
‘虽然你不是恶魔,但你比恶魔恐怖!’
四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伯爵府,颤巍巍的来到县衙。
刘安民正在审问陈守业,说是审问不如说是在宣读陈守业所有的罪证,问陈守业认还是不认。
四人听的触目惊心,真没想到平时与他们有说有笑的人,竟是如此恶毒之人,他们此刻都忍不住想拿刀刀了他。
同时他们心底对陈北更加敬畏,这才来几天就把陈守业查了个底朝天,那他们呢?
亏他们还想来拿捏陈北,没想到....
所以一个个在心中下定决定把该交代的一会都交代了,小时候偷看隔壁家刘寡妇洗澡要不要说呢?
第168章 “练为战,战必胜,杀!杀!杀!”
三日后,突厥,拓跋野部落。
巴突多怒气冲冲,冲进拓跋野营帐,拓跋野的人上前阻拦,不是被他一拳头砸趴在地上,就是被他敦厚的身子撞飞。
“你为什么不去救人!”巴突多拽着拓跋野的驳领子就把他提了起来。
“我弟要是死了,我弄死你!”
从这句话就不难看出拓跋野在突厥的地位有多低,一个下属都敢威胁自己,但这也是正常,突厥人崇拜强者。
“巴突多,放开三王子殿下,要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格日勒多伦率领弓箭刀斧手冲进营帐,所有弓箭手都对向巴突多,只要拓跋野一句话,巴突多就能立刻变成刺猬。
巴突多回头眼神狠厉:“还没人敢拿箭对这本将军,格日你就不怕死吗?信不信我弄死你!”
军师格日勒多伦下意识身子微微移动了下,怕吗?自然是怕的
“放了三王子,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说完他强装镇定:“所有人准备他若胆敢妄动对三殿下不利,杀无赦!”
“是!军师!”
巴突多从驳移动到三王子的脖子上, 然后把他狠狠甩开撞在营帐中的茶几上,茶几被砸到,上面的茶具也未能幸免,摔的粉碎。
“今日我暂且放过你,若我弟有三长两短我必杀你!”
巴突多撂下一句话大步离开了拓跋野的营帐,根本没把那些弓箭手放在眼里。
“三王子,你没事吧!?”
拓跋野摸了摸被掐的生疼的脖子摇头。
“我没事!兄弟们没事吧?”
“没事!”
拓跋野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下令全军出击,跟在他们大军后面!”
“三王子,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就让他去就好了,还有三王子,你没给他说巴突尔已经死了吗?”
拓跋野嘴角上翘冷笑:“为什么要告诉他,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让他给本王当先锋,我倒要看他到底多有能耐!
乘此机会也好好看看大乾人装上马镫后的骑兵战力!通知兄弟们,没我的命令到了战场不许动手!”
师爷想了想点头认同了拓跋野的做法!
无论大乾,还是突厥,内部都充满勾心斗角,无论是皇子,还是王子,为了皇位,为了可汗之位都想把自己的亲兄弟弄死!
拓跋野也不例外。
巴突多是大王子拓跋雄手下猛将,若是他死在沧澜关......
拓跋野脸上哪里还有被巴图多揍屈辱,分明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巴突多,只要你死了,大哥,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没错,拓跋野知道只要上报巴图尔被抓,拓跋雄就会借此理由让巴突多来营救,乘机接管他的军队。
如今巴突多来了,他怎么还会放对方活着离开呢?
他要借大乾的手除掉巴突多。
巴突多率领的了3万将士,其中有一万都是骑兵。
拓跋野这边也有5万多将士,骑兵两万,这个阵容,若在10日前,只要兵临沧澜关,沧澜关必破。
不光沧澜关会破,开远县,渝州城都能被占领拿下。
只可惜现在不是十日前。
开远县城门口。
陈北看着面前2000铁骑,3000步兵笑了。
“哈哈!南宫老爷子真仗义,回去替我谢谢南宫将军!”
“好的伯爷,将士已送到,伯爷若有任何需求,尽管让人前往鹤州关找我们将军!”
“嗯!好!”陈北点头,对陈靖挥了挥手。
“周将军,这个盒子里是我送给南宫将军的礼物,请你务必亲自送到南宫将军手上!”
陈北从陈靖手中接过盒子,郑重交给带兵前来的周将军手上!
南宫羿给驻守在鹤州关的南宫鹤飞鸽传书,只给陈北兵,不给陈北将。
所以送来全是清一色的士兵,连个校尉都尉都没有。
“谢谢开远伯,开远伯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周将军恭敬接过盒子,绑在胸口。
“开远伯,后会有期!”
陈北拱手拜别。
周将军翻身上马,再次对陈北拱手,然后疾驰远去。
也是巧了,周将军刚走没多久。
沧澜关就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伯爷,伯爷,不好了,突厥大军异动,巴突多和拓跋野率领8万大军正朝我们沧澜关而来,预计明日中午会到达沧澜河!”
陈北并不紧张,反而有些期待已久跃跃欲试的架势。
“来了吗?比本我想的晚了几天,不过没关系!”
那些刚被送来的士兵听到突厥大军压境,一个个都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慌乱,但看到陈北风轻云淡的模样,甚至觉得他们来的太晚。
这让他们大为困惑!
陈北见他们困惑也没解释。
“兄弟们!你们想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爵吗?”
“想!”
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士兵!
“好,既然你们想,我给你们机会,沧澜关“将军、副将、都尉、校尉等,全都会在你们中选取,你们能抓住机会吗?”
“能!”
陈北很会拉拢人心。
“好!那就听我命令,十里急行军,目标沧澜校场!”
陈北一声令下,那些骑兵一马当先,嗷嗷叫着朝沧澜关冲锋。
漫天飞灰,陈北也喝了一肚子灰尘。
“草!大意了!”
也没迟疑,快速上马正要朝着沧澜关飞奔,又勒住马的缰绳。
“今日你们是步兵,明日我希望你们都能有属于自己的战马,突厥人他们每一次进攻我大乾,就是为你们送战功,为你们送战马来了!
所以,我们怎么办?那就是灭了他们!”
那些步兵似在已习惯了,被骑兵扬起的烟尘糊满全脸,带上面罩往前冲。
陈北的话虽然只有少部分人听到,但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军。
“灭了他们!灭了他们!”
陈北又从马上跳下来,他觉得这支步兵各个都是可造之才,各个都跟小老虎似的,有血性!
“练为战,战必胜,杀!杀!杀!”
陈北跑在最前面,陈靖,秦海,陈墨,李远,李开年,王景初等人见陈北都地上跑了,他们也跟在左右跑了起来。
陈北喊着口号,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跟在陈北身后的那些士兵比他们反应快的多。
“练为战,战必胜,杀!杀!杀!”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泪!”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泪!”
“铁血铸军魂,狭路敢冲锋,敌人再狂也必败!”
“铁血铸军魂,狭路敢冲锋,敌人再狂也必败!”
伴着震耳欲聋的口号,一路朝着沧澜关而去。
或许是由于陈北在前方压阵的缘故,所有人跑着跑着,竟与陈北的步伐渐渐趋于一致,莫名地整齐,
令人不禁心生一种勇者无敌的豪迈,纵然前方有千军万马,他们亦无所畏惧。
开远城的百姓似乎目睹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强军在这一刻应运而生。
第169章 有没有受伤,严重不严重
声势震天,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前进着!这支军队此刻似乎有了魂,属于他们的军魂,势不可挡。
沧澜关城楼上,郑光面对远处浩浩荡荡而来的大军,他心中涌起“黑云压城城欲摧”沉重的压迫感。
“我滴天,大乾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支军队,面对他们我怎么会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副手罗权附和:“此军能打胜仗!”
“看来还是我们低估这位开远伯!”
罗权摇了摇头苦笑心中暗道:‘何止低估,大乾那支队伍敢在仅有百人骑兵的情况下,冲出城与千人突厥骑兵正面硬杠关键还特娘的胜了,这开远伯能当一般人看待吗?简直就是个疯子!’
见罗权不语,郑光扭头:“你在想什么?”
罗权长出一口气:“将军莫不是忘了,开远伯面对数千突厥,率领百名骑兵金吾卫冲出沧澜关,直取巴图尔首级了?”
“哎!是啊!他注定不凡,走吧!我们下去迎接迎接!”
于此同时,京城城门一名飞骑背插三面红色小旗,这是大捷的标识。
“沧澜关大捷,开远伯到达开远县首战告捷,手刃突厥大将巴突尔,斩杀突厥敌人1600余人,俘虏突厥士兵千余人!”
“轰隆隆!”
此消息就如同惊雷,在京城所有人脑子里炸响。
‘开远伯不是被逼离开京城,变相发配开远县吗?怎么跟突厥人打起来了?’
“这重要吗?斩杀突厥1600余人,还俘虏的了千余人这才是重点,这可是大功!”
“ 可不是!咱们那些国公虽说历经百战,歼敌无数那都是士兵用命堆出来了,前段时间我听说沧澜关只有千名守军,你们想象开远伯能带千人全歼俘虏突厥,这简直骇人听闻!”
“你还别说,那怀远侯带着6万我大乾将士,只是击退匈奴两万多人,就直接封侯,那这开远伯,岂不是要封国公了?”
京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朝中那些官员听到这则消息则是懵逼的,他们从未接到突厥扣边南下进攻沧澜关的消息,怎么就传来大捷的战报了!
一些对陈北有敌意的官员就开始想是不是陈北虚报战功,弄虚作假,算算时间最多刚到开远县,
怎么可能歼敌1600俘虏千余人,若是突厥人这么好对付,大乾早就把突厥灭了!
事实上,陈北也是侥幸,若不是巴突尔轻敌,没想到沧澜关会有骑兵那么勇猛会正面硬刚,陈北也不可能的成功。
不管如何,陈北赢了,与其说是他们不相信不如说他们是嫉妒,是牙酸。
有人嫉妒也就有人为陈北高兴。
南宫羿得到消息先是一愣,然后就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不愧是我看重的小子,没让我失望,去香满楼给个包房,今日我要痛饮。”
世家欺负陈北,一辈子没离开边疆的南宫羿回京为陈北站台,陈北果然没让他失望。
秦国公, 李国公,陈国公听到消息后同样摇头苦笑。
“这个小子啊!就是闲不住的主,在京城搅的世家,官场一地狼藉,现在到了沧澜关,恐怕要让突厥人头痛了!”
伯爵府,自从陈北离开京城后,张静兰开始信佛,让人在伯爵府建了个佛堂,每日都会在里面抄经,念佛,为陈北祈福。
就是公主李昭乐闲暇的时候也会在佛堂里跟着张静兰一起抄佛经。
“公主,夫人!开远县来消息了!”
府上的嬷嬷走到佛堂门口,轻轻的叩响佛堂的大门,轻声对里面汇报道。
听到消息,张静兰手中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水顺着笔尖落在纸张,她反应过来想要拿纸稀释,已经来不及,好几个字被墨水浸染,成了一个黑疙瘩。
李昭乐见状上前,接过张静兰手中的毛笔,放回笔架上挂好,又把废掉的佛经收起来。
“没事的!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好事!”
如此足见张静兰的心一直观念着陈北。
扶着张静兰走到佛堂门口打开门,嬷嬷满脸笑意恭敬的站在门口。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伯爷在沧澜关打了胜仗,歼灭突厥士兵1600余人,俘虏一千余人,手刃突厥大将巴突尔,大捷!”
张静兰闻言身子往后倾了一下,好在李昭乐一直扶着她要不然肯定会跌倒。
在别人眼中,这是无上荣誉,对她来说,她脑中全是儿子战场浴血奋战的场面,满心的担忧和心疼。
“那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伤着哪里没有?严重不严重?”
稳住身子张静兰开口询问,言语中明显带着慌张和担忧。
李昭乐原本激动开心的心情此刻也黯然下来,看了张静兰一眼。
‘对天下人来说,这是莫大的功劳,荣耀,是光宗耀祖,对她来说,应该是无尽的担忧吧?’
“回夫人,老奴不知,不过老奴已派人去宫门口打听了!”
李昭乐安慰张静兰扶着她在院子菩提树下坐下。
“伯母,伯爷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不是说了吗?能伤着他的人还没出世,我现在就进宫打听情况,你也不要太担心!”
张静兰连连点头:“嗯嗯!谢谢公主!”
李昭乐也没耽搁,出了伯爵府骑马直奔皇宫。
她来到宫门口时,宫门口已经挤满了朝中百官。
见到李昭乐来了,所有官员连忙行礼。
李昭乐只是对他们微微一笑,她也不喜欢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官员。
来到最前面,看到了太子李章
“皇兄,你怎么没进去?”有些诧异。
李章苦笑:“父皇刚刚宣召了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定国公,左仆射进去,没召我!”
“哦!那你继续站着等着吧!我进宫找父皇有事。”
说完李昭乐大步就进了宫门。
如果是以前没宣召她也是不能进宫,自从陈北离开京城,李长民有意撮合李昭乐和陈北后,李昭乐随时可以出入宫门不用禀报。
李章见李昭乐就那么大摇大摆进去,别提多羡慕了,他甚至怀疑到底自己是太子,还是公主是太子,若不是脱了裤子见自己的小宝贝还在,他都觉得自己才是公主。
第170章 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就少流一滴血。
李昭乐很快来到奉安殿,他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进的偏殿,她只是想来听听陈北有没有事,并没想打扰李长民召见大臣。
“开远伯当真说,每天只给俘虏吃一餐饭?前三天还只给喝水?”李长民狐疑问躬身站着的飞骑。
“回陛下,开远伯是这么说的,郑将军说这样不妥,传入京城恐会招官员弹劾!”
“哦?那他怎么说?”
“开远伯说,就让他们弹劾,他们清高,那就给他们送十个突厥俘虏到他们府上,让他们当大爷供养着!”
李长民哈哈笑了:“哈哈!是那小子的性子,没准他还真会这么做!既然他让你说了,那你就放出消息出去,朕也想看看到时候,那些官员如何应对!”
“是陛下!”
顿了顿李长民又问:“开远伯当真没有受伤?”
“没有,突厥大军打开城门,开远伯率领骑兵直接杀出城,直取敌将首级,所以开远伯并无大碍!”
“嗯!好!那你且先下去好好休息!”
飞骑躬身拜谢,然后离开。
偏殿里的李昭乐听到陈北没事,也悄悄的离开了偏殿。
李昭乐走后,赵公公才走过来对李长民说。
“陛下,长公主刚刚来过!”
“嗯!走了?”
“走!”
“这丫头...来了也不知道见朕!”
“或许是公主不想打扰陛下!”
“嗯!行了,你不用替她说话,朕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陛下,开远伯此功甚大,恳请陛下允许开远伯在开远县招兵买马,以应对突厥进攻我大乾!”
南宫羿第一个站出来替陈北请功。
李长民点头看向陈国公,秦国公,李国公,还有左仆射王玄龄!
“四位爱卿你们是如此想法吗?”
四人对视,秦国公上前。
“陛下,臣觉得开远伯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我大乾年轻一代缺少将才,开远伯陈北可堪大用!”
陈国公和李国公也上前附和
“臣附议!”
王玄龄没有言语,李长民看向他。
“王爱卿你觉得呢?”
王玄龄上前一步躬身:“陛下,秦国公说的对,开远伯有勇有谋,但陛下,几位国公,他年少轻狂惹事也是一溜,若是让他现在担此重任,微臣担心他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臣觉得应该再磨磨开远伯的性子!”
李长民听完垂下了头,其他几人也是一样,虽然陈北没有针对他们,可是陈北做出来每件事,要是换个人来做坟头草恐怕都一米高了。
李长民又抬起头:“王爱卿说的没错,这小子太狂,王爱卿有什么良策?”
王玄龄想了想躬身到地:“臣斗胆,请陛下赐婚,昭乐公主与开远伯陈北!”
‘卧槽你个老逼登,绕了那么一大圈,这就是你的对策?’李长民目瞪口呆
南宫羿此刻想到了王玄龄:‘我怎么没想到,又被这老逼登装上了!’
“陛下,臣也有一女,也未婚配,臣也请陛下为她与开远伯赐婚!”
王玄龄的话提醒了陈国公,也不管自己女儿愿意不愿意了,先抢了再说。
李国公,秦国公,南宫羿,王玄龄,就连李长民也都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瞪着眼睛看着他。
李长民:‘那是朕看中的女婿,你也想来与朕抢!’
南宫羿:‘我好像也有个孙女,虽然才十岁,现在定下来晚几年完婚也是可以的嘛!’
秦国公,李国公:‘老陈真不要脸,这算盘打的,若是陛下成了陈北的老丈人,他也成了陈北的老丈人,这不就......’
“皇上,你看着我干嘛?昭乐公主当正妻,我家丫头当个侧室就好!不会与公主争抢的!”
李长民咬牙很想让人把陈国公拖出去打一顿。
‘朕招的是驸马,历代驸马只能娶公主一个.....’
想到这里他又咬牙忍下了,陈国公都能看出,陈北这样有才的人,怎么可能是只甘心当个驸马,只娶一个公主!
“再议,再议!”
瞪了王玄龄一眼;‘尽出馊主意!’
王玄龄也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但他不在意,依然乐呵,但是目光和陈国公对视时,多了几分不爽。
京城几个老家伙要给自己说亲的事,陈北浑然不知,他率领的3000步兵2000骑兵抵达沧澜关校场。
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他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把连弩,让他们练习射击。
他下达的命令是:“累不死,就给我死命练,今日多流一滴汗,明日就少流一滴血。”
没人反驳不服从陈北,就这连弩,发到他们手里,他们各个都爱不释手。
上午练兵,下午陈北拿着数根小旗到了校场上。
反坦克锥是能抵挡住骑马匹,但挡不住8万突厥士兵。
他之前对王武说的弄床弩射!用连弩射!用投石车砸!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任何战争都有破阵之法,反坦克锥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陈北手拿青、红、白、黑、黄、五把小旗分发给陈靖,秦海,陈墨,李远,李开年五人。
他要利用沧澜城原有的千名士兵,还有今日送来的5000天羿军,摆一个龙门阵,来应对突厥汹涌而来的8万大军。
从午后,直到太阳落山,带走最后一丝光明,陈北才下令停止训练。
听到收兵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就瘫软在地上,连叫苦哀怨的声音都没有,一个个倒在地上就是睡。
一个下午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战阵新奇,到了后来他们麻木到全靠毅力,靠肌肉记忆,听从陈北的号令,突刺,变阵。
龙门阵变化多端,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应变,生生不息。
更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一旦进入阵中,基本上九死一生,可以说十分凶险,生门是唯一的出口,关键这些门还是虚拟的,主阵之人随时可以变换阵形,生门也可是死门。
陈北看着校场上倒了一片又一片士兵,笑了,并没有叫他们起来,命人点了篝火。
没有多久,一盆盆的红烧肉,鹿肉,羊肉甚至有还有牛肉用马车运到了校场上,还有上百只烤全羊,一并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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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这阵有些诡异
第171章 这阵...有些诡异
疲惫、无力、在美味的诱惑下都不值得一提。
天羿军虽有南宫家族罩着,不缺军费,但也不敢像陈北这样,红烧肉,烤全羊用车拉。
他们每月最多也就两次加餐机会,一次是月中,一次是月初,即使这样运气好的,
分到碗里的肉块也只有可乐瓶盖大小,运气不好的也只能闻闻荤腥,泡着菜汤多啃两个窝窝头。
上一秒还倒在地上睡觉不醒的士兵,下一秒他们的鼻子都在不停抽动,闭着眼睛爬了起来,想睡,又想吃。
“集合!”
陈北一声喊,还昏昏沉沉的士兵,一下子就精神起来,那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士兵,也条件反射的爬了起来。
众士兵的反应陈北非常满意,他站在点将台上,四周的火把照在他的脸火红火红的!
“今晚,不醉不归,敞开了肚皮吃!”
众将士闻言,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高声欢呼起来。
“谢!伯爷,不醉不归!”
在他们认为这一餐对他们所人来说,是一顿,可能是吃了今天没明天的晚餐。
这一夜他们纵情的欢跳,纵情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陈北坐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载歌载舞的兄弟们,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相信只要把突厥骑兵拦在沧澜河对面,
突厥大军只要进入他的龙门阵,别说来8万突厥大军,就是来20万,80万,也能给他吞的骨头不剩。
他有这个自信。
“伯爷!”郑光走过来。
陈北递给他一碗酒:“事都办妥了?”
“妥了,那些突厥兵俘虏已经逃走!”
“好!那就等明日,用突厥人的鲜血,助我们这条搁浅的龙腾飞,龙啸九天。”
“是!伯爷!”
校场上的士兵渐渐散去,陈北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校场上狼藉的一片,笑了!
“这一战!我要让天下人,突厥人知道,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第二日破晓,沧澜关外20里,突厥8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沧澜关步步逼近。
“大将军,前面我们抓到10名从沧澜关逃回来兄弟,他们说要见你有要事禀报!”
一名斥候骑马匆匆来到巴突多前面五米停下,快步来到巴突多前面禀报道。
“哦?”巴突多皱眉。
“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巴突尔现在怎么样了?”
“禀大将军,他们说沧澜关守城的士兵只有5000多人,昨晚那些人都在校场上喝酒,他们趁机杀了看守他们的人,逃了出来!”
“你说什么?”巴突尔不可置信
“沧澜关守军只有5000多人?”
“是的大将军,他们十人都这么说,而且其中五千人还是昨天上午抵达沧澜关的!”
闻言巴突多怒瞪了旁边的拓跋野一眼。
“这么说来,昨日之前,沧澜关守军连一千都不到?”
“是的大将军,那日他们被俘虏抓进沧澜关,才知道沧澜关就是一座空城,都是开远县老弱的军户在守关,加起来不足两千人,真正守城的士兵战后不足500人!”
“废物!不足四千人,还都是一群老弱军户,就把他们抓了?”
扬起马鞭对着旁边拓跋野就抽了过去,拓跋野没有注意,一鞭结结实实抽在脸上,皮开肉绽。
“巴突多,你不要太过分,他是三王子殿下,可汗怪罪下来,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军师出言警告巴突多。
巴突多不以为意冷笑:“就这样的废物,本大将军打死了,你信不信可汗还会称赞我杀的好?
沧澜关加上军户仅有两千多人,而他率领5万突厥勇士,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这样的懦夫活着就是对我突厥勇士的侮辱。”
巴突多说着,又是一鞭抽向拓跋野,这次拓跋野有了防备,巴突多并没打着。
巴突多用鞭子狠狠的指了指拓跋野,警告意味很浓,然后骑马见到了逃回来的十个俘虏。
从他们口中得知他的弟弟巴突尔已经死了,他的愤怒彻底爆发,下令朝沧澜关冲锋。
20里对其骑兵来说只是一个冲锋转瞬即到。
巴突多率领一万骑兵,最先抵达沧澜河,看到地上的锥形水泥桩,他不屑冷笑,下令让人搬走。
骑兵合力就算是套上绳子,用马匹拉也没把反坦克锥拉动半分。
“所有人下马,对方只有5000多人守城,我们冲过去攻破沧澜城,大乾的女人,粮食就是咱们的了!”
他的命令刚下,就被一直追随他多年的副将拦住:“将军,不如再等等,让三王子戴罪立功!”
巴突多刚想怒骂副将懦夫,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试试沧澜关的虚实?”
奔袭20里巴突多已经冷静下来,其实巴突多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并没相信那些逃回来俘虏的话!
“是的大将军,前几日巴突尔将军已经进攻过大乾,以大乾以往的做法,是不可能派遣大军增兵沧澜关的,所以我们还是小心点好,让拓跋野带兵前往,若情况属实,大将军再出兵也不迟!”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本将军就等等。”
很快拓跋野率领的5万大军也赶到,巴突多就威胁他,让他带兵前往攻城。
拓跋野并没有拒绝,之前他不知道沧澜关只有那么一点兵力,现在知道了,他也想一雪前耻。
所以,他第一个下马带着人就渡过了沧澜河。
沧澜关:“伯爷,他们已经渡河了!”
沧澜关上陈北他们一直在关注沧澜北岸的动静,见到他们渡河,陈北擂鼓,城门打开。
6000身披甲胄的士兵整齐的从沧澜关城门涌出,他们有人手握盾牌,有人手拿弩箭,长枪。
天地肃杀,龙门阵刚成,八万突厥步卒,犹如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快速从沧澜河奔袭而来。
他们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为之震颤,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阵前,突厥大将军巴突多抚摸着脸上的刀疤,冷笑连连。
“沧澜关守军不足六千,竟敢出关列阵,是自知守关无望,出来送死的吗?”
巴突多眯起眼睛,远眺沧澜关不是方阵更不是线列的怪异阵型。
他在眼中那就是一圆阵,这些圆阵,彼此间似乎毫无关联,却又隐隐呼应。
从高空俯瞰,这些圆阵仿佛巨龙的鳞片,覆盖在大地上。
阵中通道迂回曲折,看似有路可走,实则暗藏杀机。
五色旗帜在阵眼中伫立,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这阵型...有些诡异。”巴突多沉吟道。
“管他什么阵型!我八万大军压过去,就是铁墙也能踏平!”拓拔野不屑一顾。
说完他带带着三万士兵就冲了出去。
虽然巴突多恨不得杀了拓跋野,但他还是为拓跋野擂响战鼓助威。
拓拔野亲率三万精锐步卒,如黑色洪流般冲向大乾军阵。
龙门阵中,陈北一袭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自己精心布置的“龙门阵”。
“诸位,记住各自方位,听我旗号。”陈北声音沉稳,
“今日,便让这龙门阵,饮饱突厥人的血!”
“诺!”陈靖、秦海、郑光、陈墨、李远、李开年、王景初等将领齐声应命,迅速奔赴阵中各个关键位置。
突厥先锋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在每个大乾士兵的心上。
陈北立于高台,手中五色令旗猛然挥动。
“青龙旗,诱敌!”
号角声依令响起。
位于最前方的阵眼由李开年指挥。
眼见敌军将至,瞬间变阵,盾牌手层层叠加,长枪如林刺出。
“轰!” 突厥步卒狠狠撞上盾墙。
前排的盾牌手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鼻溢血,但阵型岿然不动。
第172章 重伤第一次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彪悍的突厥勇士挥舞战斧,猛地劈开一面盾牌,还没等他再次举起武器,三柄长枪已经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刺出,瞬间在他身上捅出三个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喷涌的鲜血,缓缓倒地。
拓拔野见状大怒:“散开!从侧面攻击!”
突厥兵试图绕过正面,却发现整个战阵都无懈可击。
就在他们攻势稍缓时,李开年接到旗语,立刻下令:“散!”
圆阵突然从中分开,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大乾士兵且战且退,显得力不能支。
“破了!给我冲进去!”
拓拔野不疑有诈,一马当先,率军涌入阵中。后续的突厥兵见先锋得利,也蜂拥而至。
巴突多在后方看得真切,心中不安愈甚。
那阵型看似被突破,实则更像一个口袋,正在悄然合拢。
指挥台上,陈北眼中寒光一闪。
“红旗,合围!黑旗,锁死生门!”
红色与黑色的令旗交替挥动。
刹那间,整个“龙门阵”活了!
从高空俯瞰,原本静止的“龙鳞”突然开始旋转、移动,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运转。
位于两侧的战阵向中间挤压,如同巨龙的肋骨合拢,瞬间将突厥大军拦腰斩断!
后方的战阵迅速封堵了退路。
拓拔野冲在最前,突然发现四周全是旋转移动的大乾士兵军战阵,刚才的通道早已消失。
他身边的亲卫不断被从战阵中飞出的冷箭射倒,试图冲击战阵的士兵则被无数长枪刺穿。
“这是什么鬼阵?!”拓拔野惊恐地发现,他失去了方向,四面八方都是相同的盾牌、长枪和冷漠的面孔。
阵内,杀戮正在高效地进行着。
郑光指挥的战阵迎来了一波猛攻。
突厥人凭借人数优势,不要命地冲击着盾墙。
“顶住!”郑光怒吼,亲自顶在最前面。
一个突厥百夫长挥舞弯刀,劈向郑光的头颅。
郑光举盾格挡,弯刀深深嵌入盾牌。
就在对方拔刀之际,郑光身后的长枪手一枪刺出,精准地穿透了百夫长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郑光脸上,他毫不在意,反手一刀砍翻了另一个试图趁机突入的突厥兵。
“绞索!”他大喝一声。
埋伏在阵中的士兵猛地拉起绳索,十多名冲在前面的突厥兵被绊倒在地,还没等他们爬起,就被后面涌上的同伴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阵心深处,陈靖率领的小队在血腥的通道中穿梭。
他们如同阵中的清道夫,专门扑向那些试图集结起来的突厥部队。
陈靖看到二十多个突厥兵正组成一个小型战阵,由一个骁勇的十夫长指挥,试图冲破战阵。
“破!”陈靖低吼,甚至没有减速。
他身后的两名盾手猛然加速前冲,用包铁巨盾狠狠撞开突厥兵的防御。
防御圈出现刹那空隙,陈靖的横刀如电光般切入,刀光一闪,那十夫长的头颅便飞上半空。
身后士兵一拥而上,刀枪并举,瞬间将这二十多人砍成了肉泥。
巴突多在阵外看得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精锐被那诡异的阵法吞噬、磨碎,却无能为力。
看到沧澜关并没有援军出来,巴突多确信沧澜关只有眼前的6000士兵。
“全军压上!踏平此阵!”巴突多按捺不住,即使他的副将劝阻,也未能左右他的决定。
剩下的5万突厥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龙门阵。
龙门阵中陈北一声令下,数千支弩箭铺天盖地射向冲来的五万突厥大军。
突厥大军应声而倒,就像是割韭菜一样,冲的越快,死的越快,即使中箭没死倒地的,也被后来冲上来的踩踏而死。
那些弩箭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呼呼呼使劲发射,等他们冲到阵前时,五万大军已经死伤过半。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远所在的战阵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盾墙多次被突破,又多次被补上。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突厥长矛刺穿腹部,却死死抓住矛杆,为身后的同伴创造反击机会。
“补位!”
李远嘶哑着嗓子喊道,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出了数个缺口。
他刚劈翻一个突厥兵,就感到左臂一痛,一柄弯刀划开了他的臂甲。
他反手一刀,将偷袭者的手腕斩断,在那突厥兵的惨叫声中,又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鲜血浸透了泥土,变得泥泞不堪。
断肢残臂随处可见,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王景初的战阵被突厥人重点围攻,侧翼岌岌可危。
一支突厥突击队趁机猛攻而来。
“掷!”王景初嘶哑下令。
圆阵中突然投出十几根短柄狼筅,长长的竹节铁枝瞬间卡住了突厥兵的冲锋路线,搅乱了他们的阵型。
就这片刻的阻滞,战阵内的连弩手们抓住机会,疯狂射击,将围攻上来的突厥兵射成了筛子。
正午的太阳似乎也不愿意看到这如同人间地狱的场面,躲到了乌云后面。
龙门阵此刻就如同一个运行中的巨大的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大乾士兵已经杀到麻木,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全部带伤。
突厥人的士气开始动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法,他们觉得不是在与人战斗,而是在与张着巨口的恶魔作战。
无论他们如何冲杀,那阵法总是能化解他们的攻势,并以更高的效率杀戮他们的人。
拓拔野在阵中左冲右突,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他也早已身受重伤,第一次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是现在!黑龙旗!直捣黄龙!”陈北用力气挥动黑色令旗,指向巴突多的帅旗!
一直在养精蓄锐的秦海和郑光部,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沿着旗语指引的安全通道,猛然扑向突厥中军!
这一击,石破天惊!疲惫的突厥军没想到大乾士兵军在绝对劣势下还敢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
秦海一马当先,直取巴突多。
郑光则带人猛冲帅旗。
混乱中,秦海手中的弩箭射出,一箭射中巴突多的肩膀。
亲卫拼死护卫后撤。帅旗摇摇欲倒!
这一刻,突厥大军积压的恐惧终于爆发了。
“败了!大将军败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庞大的突厥军队开始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阵中的拓拔野也被郑光一枪刺穿了脖子,眼睛睁的大大,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天上是乌云越来越密,轰隆一声雷响,瓢泼大雨落下。
【会有些夸大,但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不在少数,6000敌八万....哈哈哈,写了一天,修改了很多次,脑壳疼,觉得还是不太满意,
各位义父义母可以提提建议,我可以修改!这几日数据较差,看个小视频,点点催更,求打赏!】
第173章 没脑子吗?突厥八万大军都没能近他的身,你告诉我杀了他
沧澜河北岸,在突厥大军进攻龙门阵之时。
提早埋伏在北岸的刘大彪,韩志远,还有刘安民,吴大江等人带着百名金吾卫,悄悄的干掉了所有留守看护马匹的突厥士兵。
没错,这是陈北早早计划好的,只要突厥大军过了沧澜河,就给他们来一个窦尔敦盗御马。
三万突厥骑兵的马匹,被他们百人,驱赶朝着沧澜河上游南宫将军镇守的寒谷关奔驰而去。
所以巴突多被亲卫护送到北岸,看到遍地尸体,战马一匹都没有时,他气的脸都紫了。
“大乾,陈北,卑鄙小人,我与你誓不两立,不死不休.......噗噗....”
气急攻心嘴中鲜血狂喷,晕死了过去。
陈北站在龙门阵阵台上,看着仓惶跳入沧澜河逃走的突厥士兵,他的心渐渐平复。
他并没有下令追击,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他的龙门大阵已经到了极限,把对方逼急了,回头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直到最后一名突厥士兵爬上沧澜河北岸,陈北才鸣金收兵。
沧澜关城门再次打开,开远县的百姓冒着大雨涌出,用最快的速度把受伤的士兵抬回城中。
刚刚的一战,他们都在城楼上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何等震撼,他们一个个看的激情澎湃,又紧张担心无比。
当然他们也不只是来看戏的,他们早就做好了与沧澜关共存亡的准备,没想到他们的开远伯陈北,真的用6000将士挡住了突厥8万人的进攻。
“赢了!”
“赢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大吼一声,接着龙门阵中响起震天的吼声。
“赢了!”
然后,他们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炸雷声中,一个个轰然倒下。
这一战是他们从军以来打的最累,最艰难,也是最精彩的一战,精神的高度集中,还有内心中的恐惧,早就让他们筋疲力尽,但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陈北从阵台上下来,看到一名白衣姑娘,她在倒地的士兵中来回穿梭,为轻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她的白衣在雨水,还有血水的沾染下很快变成了血衣。
陈北只是看了两眼,然后大喝一声。
“集合!!”
那些本已倒下的士兵,虽然很疲惫,但还是第一时间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快速列队,在陈靖他们的率领下回到了沧澜关。
陈北则留在战场带领开远县百姓清理战场。
“伯爷,那些受伤的突厥人怎么办?”
“轻伤的留下,他们给我们开荒种地,挖水渠,重伤的杀了,我们没有那么多药材,粮食养他们。”
陈北说的风轻云淡,听的人却是毛骨发寒。
‘杀了?那可是数万条性命啊!’但他不敢反驳!
所以那些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突厥兵,被开远县的百姓全都补刀杀光,那些轻伤的被绳子绑成了一串长葫芦,在把大乾死伤士兵抬回城后。
才让他们进沧澜关。
“小姐,若我们能得这位开远伯相助,复国有望!”
开远县一座府邸。
杨岚从关外回来,泡了个热水澡,回到书房。
章建和另外三位堂主早就在书房等候。
其实,杨岚心里也是复杂的,面对数万突厥大军攻城,她当时也是非常害怕的!
杨岚并没有回答章建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如果今日突厥攻城,你们仅有6000人,你们是弃城而逃,还是据城坚守,还是像陈北一样主动出击?”
三位堂主沉默低下头,他们心里清楚,今日换做任何人,无论是坚守,还是出击最终都是全军覆没。
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陈北仅仅6000人就大败了突厥八万大军的进攻。
杨岚嗤笑:“死路一条!”
又叹了口气:“你们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那就杀了陈北!”另外一个堂主说道
“杀了陈北!呵呵!”杨岚再次嗤笑。
“有脑子的人,现在都知道,杀不了陈北,你是没脑子吗?突厥八万大军都没能近他的身,你告诉我杀了他!”
“那小姐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咱们什么都不做,每日帮他建设开远县吧!”
杨岚也觉得好累;‘真的还能为父皇母后报仇吗?真的还能复国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房门被敲响。
“小姐,开远伯府让人送来拜帖,明日开远伯亲自上门感谢小姐,两次出手相助!”
书房内一静,杨岚看向四位堂主。
有三位堂主眼中闪过阴狠,对杨岚比了抹脖子的手势。
杨岚何等机智,一眼就看出三人是想等明日陈北来了,在府上杀了对方。
杨岚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张管家说道
“去告诉对方,来开远县那么久,一直没有拜访开远伯,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是小姐!”
杨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是前朝公主不假,但现在说是寄人篱下也不假,让陈北来见自己,还是刚刚打了胜仗的陈北,她还没那么高傲!
“小姐,你为什么不答应,只要他来,我们保证让他有来无回,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以后我们再没机会了!”
“哼!白痴,你觉得在这里杀了他,我们还能逃的出去吗?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我们这些人能杀的了他!”
杨岚自从陈北来到开远县就在观察陈北,她得到的结论是陈北这人不能以等闲之辈视之。
此人时而阴鸷狡诈,时而又和善可亲,关键是他杀伐果断,诡计百出,让人难以揣测!
“可是....”那人话刚说出口就被杨岚打住。
“没什么可是的,此事到此为止,通知我们的人,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三人还想再争取一下,被章建的声音打断
“属下遵命!”
三人见章建都表态了,三人也只好躬身。
“属下遵命!”
离开府邸,三人责怪章建
“章兄,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为何要打断我们?”
章建看了看天上还在下的大雨,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话,而是模棱两可的说道。
“沧澜河要涨水了,突厥短时间无法越过沧澜河反攻沧澜关,开远伯这是开始整治开远县,渝州的官场要乱了!”
第174章 大将军,快快打开城门,突厥骑兵追来了!
章建说完就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话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哎!老章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
章建头也没回,消失在雨幕中。
京城开远伯府。
经过朝堂多次辩议,陈北的封赏终于下来了。
“开远伯陈北,驱逐突厥有功,封开远侯,其母,张静兰教子有方,封二品诰命.....”
还是赵公公亲自来传的旨,见到张静兰就更想收其为义女了!
‘哎!可惜啊!现在陈北那小子已经展露锋芒,我是没这个福分喽!静兰这妮子真是生养了一个好儿子!’
想归想,但也不忘正事。
“夫人,明日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还请夫人不要忘了准时参加!”
张静兰这段时间一直在学习规矩,若是以前听到要见皇后,她肯定会惊慌不知所措。
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学会处变不惊,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惶恐的。
“谢,赵公公,屋里准备了点心,赵公公进屋喝点茶再走吧!”
赵公公并没有拒绝,进了屋,今日李昭乐去了西山。
陈北的几百亩水田已经按照陈北规划,翻整出来。
今日是秧苗从大棚里转移到秧田里的重要时刻。
若是秧苗落地无碍,那么就说明大乾京师也能像南方一样种植水稻,成为鱼米之乡,那么数十万常年被水淹没的水田,也不会再荒废,大乾的粮食......
李昭乐不敢想,就是皇宫中的李长民也一直派人在关注此事,这关乎大乾民生大计,李长民立志要当个好皇帝,千古明君,
日夜都在为百姓能吃饱而发愁,若是陈北此法有用,是不是全国都可以种水稻?到时候该多出多少粮食来。
原本今日他也想去看看的,但他接到了南宫将军的奏报,是陈北关于突厥人想合围北方六周的想法。
李长民看到奏报,就收起了出宫的心思,对于天下百姓吃喝问题,他早晚都能去西山看。
但对于天下百姓生命问题,大乾江山问题,李长民十分重视,立即召见了朝中武将国公议事,讨论如何应对突厥的围攻。
京城的讨论还在继续。
边境寒谷关南宫鹤,还拿着手中昨日陈北托副将送给他的礼物—诸葛连弩把玩。
‘这小子真是小气,送只送一架,不过这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弄出马蹄铁马镫,还有战刀就算了,现在弄出这种连弩,关键还有一万个心眼子,这不是妖孽吗?’
“爹!这连弩我们的匠人按照图纸造出来,若是装备全军的话,按照开远伯的训练作战之法,
只要突厥没有骑兵的话与我军交战,突厥必败!此乃神器也不为过!
是不是要写信禀报陛下?”
南宫鹤的儿子南宫云,见老爹从昨天拿到这把弩就一直在手里把玩,就开口提醒道!
“你说的没错,此乃神器,召集百里内所有铁匠,木匠赶制连弩。”
不舍的把手中的连弩交给了南宫云
“连同开远伯的图纸,原封不动让人送回京城吧!”
南宫云上前恭敬接过连弩:“是父亲!”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斥候匆匆跑进来。
“报!报!大将军,不好了,关外出现数万骑兵,直奔我寒谷关而来,距离寒谷关仅有20里!”
“什么?看清楚了吗?是突厥铁骑吗?”
南宫鹤猛的从将军椅上弹起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莫非真被陈北言重了?突厥真是在图谋北境六州。’
“我们的人不敢靠近,并没看太清,但又非常奇怪,好像他们身后有人追赶在逃命一样!”
这话听的南宫鹤和南宫云就有些懵逼了。
‘逃命,几万铁骑逃命?突厥自己人打起来了?’
南宫鹤,南宫云快步离开将军府,登上了寒谷关城楼。
此刻站在寒谷关城墙,虽然看不清骑兵,但能看到十几里外地平线上狼烟滚滚灰尘漫天。
南宫鹤和南宫云见状心中也不由忐忑,以往就算突厥大军进攻,也是缓缓渐进,从不曾见如此没命的狂奔啊!
“擂战鼓,准备迎敌!”
寒谷关守军加上军户,足有十三万之多,战鼓一响,他们都是训练有序的将士,很快就位严阵以待。
城楼上弓箭手列阵箭已上弦,只等敌人到来,他们就会万箭齐发,把敌人射成刺猬。
投石车也同样装填好了石头,城楼上的滚石,热油都已相继准备好!
只要突厥人强行登城,他们就会用滚石砸,热油泼。
近了,更近了,等距离寒谷关仅有五里的时候,城楼上的所有人都一脸错愕!
“父亲,好像马背上都没有人啊!”
南宫云错愕问他南宫鹤,南宫鹤也眉头紧锁,不知突厥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等等看看情况,弓箭手收起弓箭,没本将命令不许放箭!”
“是!大将军!”
城外一名骑兵快速跑到城下,对着城楼上大声喊道。
“大将军,快开城门,是开远伯的人,突厥骑兵追来了!!”
来人正是寒谷关派出去的斥候,他们派人回来通报后,依然不远不近的观察这群骑兵,他们就发现,这群骑兵只有马,没有人!
然后就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才发现好家伙只有百来人,驱赶着数万匹战马!
他们当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寒谷关十几万大军,拢共战马不过万匹,还送给了开远伯两千,这会他们面前出现了几万匹。
特别是他们弄清楚驱赶马匹人的身份后,他们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抢的,从突厥骑兵手里抢的!”
“怎么抢的,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些斥候满脸的不可思议,觉得要是好抢,那突厥岂不是早就被大乾灭百万回了?
很想让他们当着他们的面再去抢一个给他们看看,他们也只敢想象,不敢说出口。
他们互相扇了自己一嘴巴,很疼不是做梦,面前却是有数万马匹在奔腾。
“大将军,是我们派出去的斥候!”一名校尉禀报。
南宫鹤为难啊!这特娘的到底开不开城门?
不开城楼下是自己人,开吧!那几万骑兵浩浩荡荡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他们身后好像还有骑兵在追赶。
“大将军,突厥八万大军,进攻开远县,开远伯用计,让突厥骑兵下马淌过沧澜河,将马匹都留在了沧澜河北岸,被提前埋伏的金吾卫赶到了我们寒谷关!”
一块金色令牌出现在斥候手中。
其实现在已经不用斥候说什么了,因为骑兵已经到了近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战马上没有一个突厥人。
“南宫将军开城门,快开城门,我乃陛下御前金吾卫副统领,刘安民,突厥骑兵追来了,快开城门!”
百名金吾卫同声大喝,别人南宫鹤可能不认识,但刘安民他是认识的!
听到是刘安民,他不再犹豫下令立刻打开城门。
“快开城门!”
3万铁骑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冲进了寒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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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将军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火速驰援沧澜关
随着最后一匹马进入寒谷关,南宫羿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即使这样,在关城门的时候突厥骑兵的箭雨还是射进了城门。
“苏赫巴鲁,你想要与我大乾全面开战吗?”
寒谷关,战旗赫赫,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在响应南宫鹤:“战!战!战!”
突厥与大乾虽然经常有冲突,就像是小股士兵突袭沧澜关这样的边境小城。
但是要大军压境与大乾正式开战他们并不想。
至于沧澜关那完全是因为一个怂包和一个冲动无脑的二百五,带着人送人头!
当然不可否认他们也想攻下沧澜关。
“南宫将军,此言差矣,我突厥战马放牧的时候突然受惊,跑来了你们寒谷关!我们只是想把马匹追回去而已!”
半个时辰前,苏赫巴鲁收到消息,数万战马从沧澜河下游奔袭路过他防守管辖之地。
沧澜河以南是大乾,沧澜河以北是突厥,他用屁股一想就知道是下游出事了。
下游是谁?那是三王子拓跋野的部落,加之听说前几日巴图尔进攻沧澜关全军被俘的事。
他第一时间就下令所有骑兵出动,一定要把马追回来。
没成想这些战马直奔了寒谷关。
“是吗?苏赫巴鲁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都说老马识途,你身为草原上的勇士,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我寒谷关放出去一群马,吃饱了回来了,怎么就成了你突厥的了?莫非苏赫巴鲁将军如今小气到,我大乾的马匹去你们草原上吃两口草,也不行了吗?”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南宫鹤,你说马吃草受惊跑了,那我还说我寒谷关的马吃饱了回来的呢!
这话可把苏赫巴鲁气的够呛:“南宫鹤你这个胡搅蛮缠的卑鄙小人,偷了我的马还要倒打一耙,无耻!”
能被骂几声就能换来数万匹战马,他愿意站在这里让苏赫巴鲁骂到死!
所以南宫鹤并不在意苏赫巴鲁的谩骂,心里不知道此刻有多痛快,多爽,让人骂几句出出气怎么了?
他天羿军为什么叫天羿军,那就是全军上马就是如虎添翼的精湛骑兵,下马更勇武不凡的步兵,就犯愁马匹太少!
有了这些马匹,娘的就算现在出城迎战他也底气十足。
“苏赫巴鲁将军,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听说你昨晚刚爬上你家娘们的床就被她踹下来了,是不是不行啊!我这里有个药方,免费送给你,保证你服用后金枪不倒!”
南宫鹤的话让刚上城楼的刘安民听得一个趔趄;
‘这家伙的嘴还是这么损,都是大将军了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苏赫巴鲁气直接拔刀就要下令冲锋,男人,男人怎么能不行?最怕被说不行!
“南宫鹤,你欺人太甚,既然要开战,本将军奉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带着一张字条就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来,他伸手就抓住了羽箭。
看到上面字条上写着:“多谢小弟送来战马三万,大哥甚是喜悦!”
苏赫巴鲁大怒,撕碎字条,折断羽箭,一声令下。
“兄弟们!给我冲....”
苏赫巴鲁急眼了也没人阻拦他,他带来的一万骑兵听到他的号令,疯了一样冲向寒门关。
南宫鹤脸色一黑,觉得对方是疯了!
“老刘,你说这莽夫怎么不经逗呢!看看这还急眼了!”
其实刘安民要比南宫鹤小很多很多岁,叫小刘都不为过,可刘安民是陛下身边的金吾卫副统领,身份高啊!
“切,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行了,再不阻止真要开战了!”
南宫鹤一声令下,数千支弩箭发射出去,在沧澜关外形成一条羽箭警戒线。
“苏赫巴鲁,回去吧!你这一万骑兵本将军还看不上,真要开战你再带些骑兵过来,省的传出去被人说我大乾以大欺小!”
苏赫巴鲁气急,但他还是在距离羽箭仅有的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其实苏赫巴鲁还不停下,南宫鹤就会下令打开城门令骑兵冲锋,现在他可是富得流油,近四万骑兵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多骑兵战斗,他心痒难耐。
可惜苏赫巴鲁停下了,让他大失所望!
寒谷关不同于沧澜关,苏赫巴鲁也不同于巴突多和巴突尔,他是真正的突厥勇士,直接听命于伊利可汗。
“南宫鹤,此事咱们没完,等本将军回去调齐兵马,必来踏平你寒谷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哈哈!好!苏赫巴鲁记得多点兵来,我寒谷关已经很久没饮血了,饥渴难耐的很呢!”
苏赫巴鲁骑兵撤了。
城楼上的南宫云有些诧异
“父亲,他如此挑衅,何况他仅有1万骑兵,我寒谷关有十几万大军,就算只是我们骑兵出动,也不怕他,为何放他回去。”
南宫鹤还没开口回答,身旁的军师诸葛孤(为书友“诸葛傻蛋”客串角色)摇了摇手中的羽扇为他解惑道。
“小将军可知这苏赫巴鲁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不就是突厥将军吗?”
诸葛孤摇了摇头:“这苏赫巴鲁和伊利可汗两人是从小长大的把兄弟,而且大乾目前需要维稳,
即使开战,也需要大乾全线做好准备,我们出战是能留下苏赫巴鲁,可接下来呢?
以伊利可汗的脾气会直接开战,如今正是春耕农忙之季,若开战错过春耕,到了秋季我十几万将士以及大乾边疆战士怕都要饿肚子了?
另外,沧澜关此刻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若真被拓跋野三王子和巴突多攻破,整个渝州怕是危在旦夕。”
诸葛孤的说法南宫鹤十分赞同:“军师说的不错,打仗不只是为了输赢,为了地盘,还要考虑全局顾全大局,沧澜关失守,对我们来说并非好事。”
南宫云明白了,抱拳躬身:“多谢先生指点!”
诸葛孤点头,看向城外远去的苏赫巴鲁。
“大将军,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这苏赫巴鲁不会善罢甘休的,巴突多和三王子丢了这么马匹,恐怕伊利可汗要发怒了!”
“唉!是啊!这个开远伯,刚来沧澜关就给我们整出这么大个幺蛾子,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哈哈!”诸葛孤大笑。
“将军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还是下去看看那些马匹,派兵火速驰援沧澜关吧!”
第176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们肩膀上顶着的是个粪球吗?
“伯爷,此次我们共歼灭突厥大军三万余人,轻伤俘虏一万余人!”
郑光从没打过如此胜仗,十分欢喜。
特别是他们仅有6000余士兵的情况下,这已经不是大捷能形容了,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前无古人!
陈北点点头低声问道:“我们的弟兄呢?伤亡如何?”
陈北在阵台上看的清楚,他们的人也死伤很多。
郑光脸上的笑容的瞬间消失:“死伤过半,很多兄弟受了重伤,回到军营没有抢救过来。
剩下的2300余名弟兄身上也到处的是枪伤刀伤!”
陈北闭了闭眼睛,这就是战争,不容他伤心。
“把牺牲的兄弟都收敛好,以后望京山就是兄弟们安葬地,从此改名英雄山!”
望京山是沧澜关与开远县中间的一座海拔三百米的独立小山,战士们喜欢爬上山上眺望京城方向,就有望京山的名字。
现在陈北要在这座山安葬牺牲的将士,建立的大乾第一个烈士陵园,郑光自是没有意见的。
“是!伯爷!我这就去安排!”
郑光离开,陈靖,秦海,陈墨,李开年、王景初等人拖着受伤疲惫的身体来到军帐中。
“伯爷!”
陈北正在研究地图,听到几人进来,转身
看到他们一个个被包的跟粽子的模样,忍住没有笑出声
“怎么样,都还好吗?没缺什么零件吧?”
陈靖翻了个白眼:“大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北这就不解了,什么时候?刚打完胜仗啊!
秦海上前满脸愁容:“伯爷,我们刚去看了除了那些军户,还能上阵杀敌的不足千余人,如是突厥卷土重来,我们恐怕抵抗不住啊!”
陈北见秦海愁的都快要哭了,走到秦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想当好一位大将军,要做到临危不乱,山崩而面不改色,即使敌人刀架子你的脖子上,砍下你的脑袋,也不能怯懦!”
陈北又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是王公之后,难道就这点胆识,这点担当?都说突厥人可怕,可今日,我们6000人,还不是挡住了突厥八万大军?
歼灭俘虏4万余人?突厥还可怕吗?”
看了看外面还在下的大雨,继续道:“这么大的雨,沧澜河必涨水,他们难道飞过来吗?你们在怕什么?”
“可若是他们造船渡河怎么办?”李开年问道
“白痴,若是他们能造船渡河,沧澜关现在会还有我们这些人驻守?开远县会成为一座废城?都给我滚回去好好反思,给我写5000字的战斗总结报告上来!”
“啊?战斗总结?大哥什么是战斗总结?”陈靖问道。
“自己想,明天早上必须交给我,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们肩膀上顶着的是个粪球吗?”
陈北对他们是有些失望的:‘连局势都分不清,大乾新一代要都是这样,大乾还是直接灭了算了!’
第二日上午,开远伯府陈北是早上回来的。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陈靖就进来汇报。
“大哥,刘大人,韩志远刘大彪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万骑兵!”
“那么多?咱们也没地方养啊!”
别人发愁骑兵不够多,而陈北发愁怎么养那么多马匹!
“通知他们,士兵留下,马匹留一万,其他都送给南宫羿,让他给我送一万石粮食....”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自己送他这么大份大礼,一万石粮食太便宜他了
“让他给我送10万石粮食来,两万战马不能白白送给他!”
陈靖搞不懂陈北的闹回来
“哪个,大哥咱们是不是先见见来人?这次来的是南宫将军麾下的军师诸葛孤和少将军南宫云!”
“不见?没见我很忙吗!让他们把兵送去沧澜关,交给郑光!”
说完才想到:“你不在沧澜关跑回来干嘛?让你们写的战后总结呢?写好了没有?”
陈靖咧了咧嘴,从怀里拿出几本奏本。
“我们几个都在这里,大哥你看看,我去通知他们!”
“不用,既然刘安民他们回来了,刘大彪和韩志远一会就会回来,我先看看你们写的东西,你站在这里等着!”
陈北已经打开了第一个秦海写的战后总结。
陈北没看几个字就直接扔到了一边,又看第二本,第三本,最后干脆剩下的都不看了。
“回去,重写,我让你们写战后总结,不是让你们写心得阿谀奉承!”
陈靖只好灰溜溜走了。
陈靖走后刘安民,刘大彪,韩志远一众人回来了。
“属下参见伯爷!”
陈北点头:“都回来了?可有伤亡?”
“回伯爷,有惊无险!”
于是刘安民把经过给陈北说了一遍,陈北非常满意:“此次你们立了大功,刘安民你下去写份报告上来,我要呈给陛下为你们请功。”
“谢!伯爷!”
刘安民知道陈北不喜欢客套,直接拜谢!
“下去吧!另外沧澜河涨水,短时间突厥是不会再进攻沧澜关了,对渝州城撒下去的网,也该收了,三日后安葬完牺牲的将士,对渝州城展开清网行动!”
“是!伯爷!”
那日16家商贾上门想要拿捏陈北,反被陈北拿捏,此刻他们都还关在开远县大牢,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消息。
若不是提防突厥的进攻沧澜关,他早就提刀前往渝州城大开杀戒了!
刘安民走后,堂中只剩下刘大彪,韩志远等一众,陈北在京城收养的孤儿。
“韩志远,赵铁柱,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
陈北一口气点了16个孩子的名字,他记得收留的所有孤儿的名字。
跟着他提前来沧澜关的一共有30人,刚到沧澜关就上了战场,陈北让他们待在关内,他们跟在后面上了战场,活着下来的只剩下韩志远他们16人!
昨日行动之前,他就安排了16人跟着刘安民他们百名金吾卫去埋伏盗马!
要不然昨天那一仗下来,这十六个孩子,估计全都没了。
“到!”十六个少年上前一步!
“怎么样?刺激不刺激?可还习惯?”
“只要能跟着伯爷,我们不怕死,不怕困难!”
“好!好样的!”
又看向刘大彪:“大彪你也下去休息,休息好后按照黑虎营的选拔条件,给我选拔500人出来!”
“是!”
第177章 无耻又何妨?今日我便是无耻了,诸葛孤被坑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王主簿进来禀报。
“伯爷,杨姑娘在府外求见!”
王主簿为开远县辛劳了一辈子,现在老了也不能让他真去当个木匠。
伯爵府缺个管家,陈北就把他安置在了伯爵府当个管家,算是让他养老。
“好!有请!”
昨日打扫完战场,陈北就想见见杨岚,派人寻找才知道她已经回了开远县,就让人送了拜帖,杨岚就回了一封拜帖今日拜见陈北。
很快,杨岚一身素纱白衣款款走进了陈北书房,只有她一个人,这让陈北大为意外。
“杨姑娘单人前来,就不怕陈某人对你不利?”陈北笑着打趣道。
杨岚盈盈一笑,眉眼间透着灵动,“伯爷嫉恶如仇,忠肝义胆,如今大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伯爷又岂会做那些令人不耻之事?,杨岚信得过伯爷!”
陈北哈哈一笑,王主簿送上来两杯茶,陈北请杨岚落座。
两人交谈起来,从开远县的风土人情聊到昨日之战,杨岚都能对答如流,殊不知已经掉入了陈北的圈套。
陈北也越发觉得杨岚必有大问题。
其实陈北见到杨岚第一天,就让人去调查杨岚,得到的消息都是,她是一个普通商人之女。
越是如此,陈北就越觉得蹊跷,今日既是感谢她两次相助,也是试探她深浅。
“杨姑娘,一介女流,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陈北由衷赞叹。
杨岚脸颊微红,说道:“伯爷过奖了,小女子只是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阅历多些罢了,与伯爷实难相比。
沧澜关外两次见伯爷为百姓浴血奋战,心中敬佩,便想着多为开远县百姓做些事罢了。”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大概半个时辰。
王主簿又匆匆进来,附在陈北耳边低语几句。
陈北点头,对杨岚道:“杨姑娘,沧澜关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今日只能招待到这里,还望姑娘海涵。”
杨岚起身盈盈一拜,“伯爷公务繁忙,小女子自当理解,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罢,便告辞离去。
“伯爷,这杨姑娘....”王主簿问道。
陈北摇了摇头:“此女绝不像表面的商人之女这么简单,让我们的人盯着点她!”
“是!伯爷!”
随后陈北出府,骑马去了沧澜关。
沧澜关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事就是诸葛孤在到达沧澜关,得知他们真的仅用6000人就挡住突厥8万大军进攻后,他想见见郑光所说的龙门阵。
更想见见陈北,不给见,耍起了赖皮不走了!
还有就是突然多了2万骑兵,粮草成了问题,郑光这才让人回城请陈北过来。
“我说诸葛傻蛋,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吗?”
郑光也诸葛孤也是熟悉的,见诸葛孤耍赖皮把他的绰号都喊了出来。
“无耻又何妨?今日我便是无耻了,郑光,你可晓得六千之众战八万之敌,且能取胜,此等战绩是何等匪夷所思,若能将此阵法传于全军,日后我大乾何惧突厥来犯?”
为了龙门阵,诸葛孤的老脸直接不要了耍赖皮起来。
郑光无奈:“咋就跟你说不清楚,你看到没,从沧澜河上岸,想要攻城,就只能通过伯爷的摆的龙门阵,才能抵达沧澜关。
这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们寒谷关,关外是一片平坦,你摆阵突厥人傻吗?就往你阵里钻?
所以就算你学去了也没用!”
昨日战后,郑光也问过陈北若多摆几个龙门阵,是不是就不用怕突厥人进攻大乾了。
陈北就给他解释了为何在沧澜关能胜,在别处未必能行。
沧澜关就相当于张开了口袋,等着突厥往里钻,在别地要布这么大个口袋天时地利缺一不可,未必能全军适用。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不见到龙门阵,我是不走了!”
“哈哈!诸葛先生,既然不走了,那就留下来吧!在京城时,我就听说诸葛先生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沧澜关也正好缺一名守城军师!诸葛先生你看如何?”
陈北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郑光,诸葛孤还有是南宫云闻声同时回头,看到陈北正朝他们走来。
郑光忙上前行礼,事实上,在军中陈北的官职要比郑光要小很多,但架不住陈北会打仗啊!
“见过伯爷!”
诸葛孤和南宫云也上前拱手:“见过伯爷!”
陈北笑着摆摆手:“大家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
又看向诸葛孤和南宫云:“开远县百废待兴,实在是怠慢了二位贵客,还请二位贵客莫怪!”
陈北又向两人致歉,在开远县外诸葛孤想见自己被拒!
“无妨,无妨,早就听说开远伯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都是虚名罢了!不提也罢!”
诸葛孤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伯爷,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伯爷能够成全!”
陈北点头:“就是龙门阵是吧!好啊!我可以把摆阵之法传授给你!”
诸葛孤微愣觉得自己就算磨破嘴皮子陈北都未必会传授,没想到自己还没说陈北就同意了,这很意外。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传家宝,谁愿意把传家宝送给别人。
“伯爷,此话当真?”
“当真,我说话向来说一不二。”
‘龙门阵第一次使用有奇效,那是因为对方措手不及,又不是没有破阵之法,再使用,对方有了准备,
再想有这么大的战绩几乎是不可能,留在手里让人惦记,还不如换点实惠的东西回来,再说都是为大乾守边疆。’
“那,开远伯是有什么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足智多谋的诸葛孤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陈北笑笑,可他的笑让诸葛孤和南宫云觉得头皮发麻,有种被狡诈的老狐狸盯上的感觉。
“简单!”
越是简单,诸葛孤和南宫云就觉得越不简单,没有吱声,看着陈北等待他的下文。
陈北看了看管内的2万多匹战马。
“我不光把龙门阵传授给你,另外再给你们1万匹战马!”
此话一出,诸葛孤觉得自己要栽,这龙门阵不好接!
第178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派高手除掉陈北
“开远县,鼎盛时期来往商人以及常驻人口30余万,如今不足两千,还都是军转农,也就是军户转农户,
我想让开远县城在三年内由县城变为府城——开远城,还要将现有的县城扩大一倍!
所以开远县急缺人才,钱粮,所以诸葛先生,只要给我送来15万石粮食,1万匠人比如泥瓦匠,烧砖匠,木匠,铁匠,只要是匠人我全要。
至于商人,他们爱来不来!诸葛先生,你觉得我这个条件如何?对寒谷关,天羿军来说应该不算太高吧?”
诸葛孤的嘴角直抽搐,十五万石粮食相当于他们寒谷关将士半年的粮草补给,陈北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南宫云此刻觉得陈北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盗。
“伯爷,十五万石粮食是不是太多了些,这可是我们寒谷关半年的军粮!”
“哦?诸葛先生觉得太多了是吗?那要不这样,一万马匹我送去北门关,你觉得我能不能从李将军那里换来20万石粮食?”
按照大乾目前一石等于120斤,十五万石(dan)就是1800万斤粮食。
目前的粮价5文钱一斤,一两银子能买200斤粮食。
一匹战马价值100两,一万匹战马就是100万两,要是用来买粮食得买两亿斤粮食。
只是这玩意倒卖战马可是死罪,陈北虽狂但还真没想用这个发财。
但是一万匹战马送给任何一个军队,要15万石粮食,对方虽然会觉得肉痛但肯定会同意。
不同意不是傻子了吗?
“好!那就15万石粮食,匠人5000不能再多了!”
诸葛孤也担心陈北真的把马送去北门关给李将军。
“嗯!这就对了嘛!你们现在回去准备,等准备好送来了,我就把龙门阵之法传给你!”
诸葛孤总觉得自己被陈北算计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和南宫云带着1万战马回去,和南宫鹤一说。
南宫鹤哭笑不得:“诸葛先生啊!你糊涂啊,为何三万战马我只留1万,剩下的全给开远伯!”
诸葛孤这才恍然大悟:“哎呀!我把这茬忘了,那现在怎么办?”
南宫鹤无奈:“罢了,能怎么办?不过那些人想从我手里把战马要走,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与其让他们上奏陛下找我要战马,不如我们主动告诉他们,我们有1万匹战马,要的拿粮食来换!”
都是万年的狐狸,南宫鹤也是成了精,其实诸葛孤主要是一心想着龙门阵,没有去想这些战马带回寒谷关,他们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整个大乾都缺战马,好家伙你寒谷关有两三万战马,不分出来其他镇守边关是将士能天天坐在你床头烦死你!
南宫鹤能想到,陈北又怎么想不到呢!所以他才会主动把马让出去,让南宫鹤去头疼。
沧澜关虽然只有2万多人士兵,短时间也不可能越过沧澜河与突厥作战,养一万二战马怎么了?刚刚好!谁敢要就打谁!
要是养两万多匹马,皇帝都敢亲自来找他要,他才不傻。
所以,南宫鹤把有多余战马的消息一放出去,北疆六州的将军都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带着粮食就出发了。
他们出发去寒谷关换马,沧澜关则一片肃穆,今日是送牺牲战士英灵下葬的日子。
英雄山上,三天挖出来了数千个墓穴,都是用水泥和砖头加固。
“里正,敬礼!”
三天时间陈北教会了两万士兵行军礼,踢正步。
全军整齐划一,立正敬礼。
“奏乐!”送葬乐队唢呐,古竽,铜锣,锣鼓齐鸣,为英雄开道。
六人一队抬着棺材,步入英雄山,在一个个建好的墓坑前停下!
“下葬,默哀!”
所有士兵放下手,低头身子微躬站立,送战友最后一程。
陈北觉得缺了礼炮,只能以后再补!
一块块墓碑立了起来,这里将来还会立上纪念碑,修建烈士广场。
而在安葬牺牲士兵的同一天。
渝州城内来了一队商人,他们进城后在城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
再出现时便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
“张大人,你们张家实在是太令我们失望了,陈北做出马蹄特和马镫时,我们就让你们除掉他,你们不但没有除掉他,还让他顺利来了开远县。”
“没错,张大人,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三王子死了,可汗大怒,你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二位特使,你们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渝州知府张大人一脸谄媚,为二人斟一茶。
“陈北来开远县,我们是想在路上杀了他,没想到他身边不但有陛下派来保护他高手金吾卫,还有他一路剿匪收编的土匪。
我们扮成土匪,都被他杀了,我们也损失惨重啊!”
乌蛮国特使:“这是你们的问题,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陈北必须除掉,要不然我们和张家的合作到此为止!”
“别啊!特使大人,除掉陈北你要给我们时间,现在他在沧澜关已经站稳脚步,三王子和巴突尔大将军,都未能杀了他,
你让我现在除掉他,我也做不到啊!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好好商量商量!”
“从长计议?张大人,这次我们三王子的死你们张家要负责,20万石粮食,5万布匹,还有女人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哈斯木头领,粮食,和布匹都已备好,女人这次不行,前几日渝州城16名商人去了开远县现在都没回来,
我怀疑,陈北把他们扣留,若此时将3000女子送出渝州城不妥,恐怕会节外生枝!”
此话一出,乌蛮国特使还有是哈斯木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张大人,你什么意思?你被陈北盯上了,还让我们来?”
两人作势起身就要离开,张大人忙叫住两人。
“二位特使,头领,稍安勿躁!不必担忧,我已将财物粮食妥善转移。
此番邀你们前来,乃是要与你们共商如何铲除陈北。
此外,此次交易的粮食金银,我张家愿多给你们两成,只希望你们能遣派高手除掉陈北!”
第179章 老子马踏突厥,刀下亡魂无数,你还躲在茅坑里和尿泥玩
奉天殿。
龙椅上,皇帝李长民半阖着眼,指尖在紫檀扶手上无声敲击,听着殿下群臣奏报。
吏部尚书张崇文,绯袍玉笏,出列启奏,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
“陛下,开远侯勇武,实乃社稷之福。
然,俘获千名突厥士卒,羁押于沧澜关外,断其饮食,此举……恐非圣王仁政,有伤天和啊。”
他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恳切,
“突厥铁骑,来去如风。若因士卒受虐而激怒突厥伊利可汗,倾举国之兵南下报复,我边疆将士难免巨大伤亡,黎民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臣等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以大局为重,速敕陈北,优待俘虏,释放俘虏与突厥,化干戈为玉帛,此为上上之策!”
中书令赵明宇立刻颤巍巍地出列附和,声音激昂:
“张大人崔大人所言,字字珠玑!陛下!先贤有云,‘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今我大乾开远侯已展雷霆之威,正当施以雨露之恩!释放俘虏,示好突厥,方可显我天朝气度,令蛮夷感佩,从而息兵止戈!
这才是为边疆将士性命计,为天下苍生计的仁德之举!”
“陛下,张大人,赵大人说的对,臣等附议,若此时与突厥开战,我大乾财力,粮草不足以支撑边军大战,还请陛下降罪开远侯,令其善待俘虏,放掉俘虏!”
龙椅上的李长民看向下面的一众求释放俘虏的文官,他眼睛微眯,想杀人。
就在此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大殿内响起,
“仁德?仁你娘个德!”
定国公南宫羿一步踏出,武官袍服无风自动,他虬髯戟张,环眼怒瞪,指着张、赵二人:
“尔等腐儒,满口喷粪!突厥狼族,岁岁犯边,烧杀掳掠,血债如山!
陈北小子带儿郎们拼死砍下的胜仗,抓的这群畜生,正该一个个砍了脑袋筑成京观,让草原上的豺狼看看犯我大乾的下场!
你们倒好,‘优待’?‘释放’?还他娘的‘感佩’?他们只会当我大乾软弱可欺!”
南宫羿怒火攻心,气血上涌,赤红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最终死死钉在张崇文身上:
“尔等躲在京城繁华之地,锦衣玉食,可知边关将士饮雪嚼毡,十载不归?
可知多少孤儿寡母望穿秋水?现在好不容易赢了,你们却要我们摇尾乞怜,去求那突厥可汗的‘和平’?
这简直是拿将士的血给狼崽子解渴!张崇文!赵明宇!尔等是何居心!”
“定国公!御前咆哮,成何体统!”
张崇文脸色煞白,但强自镇定,
“打仗是为了止战!若因一时快意,引来国战,兵连祸结,这滔天罪责,你一个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不起?老子当年随先帝爷北伐,马踏突厥王庭,刀下亡魂无数的时候,你还躲在茅坑里和尿泥玩,你敢说说老子担待不起!”
南宫羿彻底暴怒,习惯性摸向腰间佩刀,抓了个空。
他目光一扫,猛地冲向殿前一名侍卫,伸手便去夺那腰刀!
“老夫今日就替陛下,清了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蛀虫!”
“国公不可!”
“快拦住他!”
奉安殿瞬间大乱。
武将们,见状非但不拦,反而纷纷怒目向前,与出言指责的文官们推搡起来。
文官这边惊呼连连,笏板落地声、呵斥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庄严的奉安殿,顷刻间成了市井斗殴场。
“反了!简直反了!”有老御史捶胸顿足。
殿前侍卫死死护住刀柄,不敢对国公动粗,场面极度混乱。
就在这团混乱中,龙椅上的李长民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缓缓站起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扫过台下每一个臣子。
“够了!都给朕住手!”
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让混乱的殿堂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南宫羿夺刀的动作僵住,愤愤地甩开侍卫,退回班列。
文官们也慌忙整理衣冠,但脸上惊惧与愤懑交织。
李长民一步步走下丹陛,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先走到南宫羿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定国公。”
“老臣在。”南宫羿梗着脖子。
“殿前夺刀,视同谋逆。念你功勋卓着,忠心可鉴,罚俸三月,回府静思五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老臣,领旨。”南宫羿虽不甘但还是领旨谢恩。
李长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文官集团,最终在张崇文和赵明宇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明显厌烦的目光看着他们,直看得两人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爱卿,赵爱卿。你们口口声声苍生、仁德、大局……真是忧国忧民,朕,心甚慰。”
这话听起来是褒奖,但配合皇帝那毫无温度的语气和眼神,让张、赵二人心中俱是一寒。
“但是,”
李长民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
“朕想问你们,若此刻突厥铁骑兵临城下,你们是打算用这些仁德之言去感化他们,还是指望南宫羿这样的‘武夫’去浴血拼杀?”
他目光扫过所有文官:“整日将‘息兵止戈’挂在嘴边,谈和,战便是莽夫,主和,便是贤臣。尔等可知,边疆的和平,从来不是靠摇尾乞怜换来的!
而是靠无数陈北这样的将士,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朕,不喜空谈!”
最后一句,李长民几乎是厉声喝出,震得文官们浑身一颤。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对他们这套“主和”论调,早已深恶痛绝。
李长民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文官们,转身重回丹陛,朗声道:
“拟旨!”
掌印太监赵公公慌忙躬身。
“八百里加急,传朕旨意至沧澜关。告诉开远侯陈北,突厥俘虏,严加看管!
可予基本饮食,勿令饿毙折损,但绝不可优待!更不可放还!
如何处置,朕自有决断!沧澜关全军,给朕瞪大眼睛,厉兵秣马!
若突厥敢来报复,就给朕往死里打!打出大乾的赫 赫天威,打到他们不敢南顾为止!”
这道旨意,完全否定了文官“优待、放还、议和”的请求,明确支持了武将“强硬、备战”的立场。
尤其那句“朕不喜欢空谈”,更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了皇帝对文官集团作风的厌恶。
“退朝!”
李长民袖袍一拂,转身便要离去。
文官们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武将们则扬眉吐气,但也不敢放肆。
第180章 经此一役,还有哪个蛮夷,敢犯我边疆!敢再言屈膝求和
李长民那句“退朝”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他正欲转身从侧殿离开奉天殿。
殿内文武百官,无论是灰头土脸的文官,还是强压兴奋的武将,都正准备依礼恭送陛下。
就在这万籁将寂未寂的刹那,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破音风般的呼喊,伴随着凌乱而有力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奉天殿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边关大捷!沧澜关大捷——!!”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汗透重衣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地冲破殿门,扑倒在金砖之上。
他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染血翎毛的圆筒里面装着紧急军报,声音嘶哑却如同洪钟,响彻殿堂:
“报——!陛下!四日前,突厥8万突厥将士,兵临沧澜关下,开远伯陈北!”
此时传信兵并不知道陈北已经加封开远侯的之事。
“开远伯率沧澜关六千将士,主动出关,正面迎战突厥大将巴突多与三王子拓跋野所率将士铁骑!
开远伯大摆龙门阵,以寡敌众,血战竟日!阵斩突厥三王子拓跋野!重伤巴突多,歼敌三万余人,俘虏一万余众!我军大获全胜!沧澜关,安矣!北疆,安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捷报,其内容之骇人听闻,战果之辉煌璀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次“大捷”!六千对八万!阵斩主将,阵毙王子!歼敌三万余,俘敌一万余!
这已不是简单的胜利,这是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的赫赫武功!
是足以让任何武将热血沸腾、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传奇之战!
文武百官的反应,瞬间两极分化,达到了顶点:
以张崇文、赵明宇为首的文官集团
方才还被皇帝训斥“空谈”的他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不是喜悦,而是畏惧与惨白。
尤其是张崇文和赵明宇,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刚才还在大谈“突厥铁骑厉害”、“倾国来报复”、“生灵涂炭”,恳求优待俘虏、甚至释放俘虏以求和。
可这道捷报,像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陈北用六千人就几乎打垮了突厥一路主力,还杀了王子,这证明突厥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之前的“主和”言论,在此等煌煌战功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何等怯懦!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武将们投来的、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捷报,对他们而言,不是喜讯,而是催命符,彻底将他们钉死在了“误国腐儒”的耻辱柱上。
以南宫羿为首的武将集团,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南宫羿猛地抬起头,刚才被罚俸禁足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好!好小子!陈北!真乃我大乾虎将!六千破八万!斩将杀王!痛快!痛快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环眼含泪,仿佛是自己亲临战场取得了这般荣耀。
其他武将也纷纷欢呼起来,用力捶打着胸口甲胄(尽管是朝服),但还是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文官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扬眉吐气,与有荣焉,陈北的胜利,就是整个武将集团的胜利,彻底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主张的正确!
皇帝李长民, 他已经转过去的身形陡然定住,然后猛地转回!
他的脸上,先是极度的震惊,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六千对八万?这战绩,太过匪夷所思!
他快步走下丹陛,几乎是抢过那封染血的军报,急速浏览。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从震惊,变为确认,再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振奋!
“好!好!好一个陈北!好一个开远侯!!”
李长民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面如死灰的文官们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快意。
他扬着手中的军报,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的欢呼和死寂:
“你们都听到了吗?六千破八万!阵斩拓跋野!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些不可力敌、必须靠‘仁德’去感化的突厥铁骑!
这就是我大乾的将士!这就是朕的将军!”
他一步步走向龙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文官集团的心上。
他重新坐下,威严尽显,之前的烦躁和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和霸气。
“拟旨!”李长民的声音斩钉截铁,
“前线将士,立此不世之功,朕心甚慰!重赏三军!擢升开远侯陈北为镇北公爵,世袭罔替!
其余将士,按功论赏,倍加抚恤!”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看向张崇文等人,语气森然:
“至于之前所议,优待俘虏、释放求和之事,休要再提!那一万俘虏,给朕好好看管起来!传朕旨意给陈北……不,给镇北公!
告诉他,朕,和整个大乾,都是他的后盾!让他给朕放手去干!朕要看看,经此一役,还有哪个蛮夷,敢犯我边疆!还有哪个臣子,敢再言屈膝求和!”
李长民那句“放手去干”的豪言余音未落,文官集团从最初的震惊和畏惧中迅速回过神来。
巨大的战果与他们固有的认知和之前的立场产生了致命的冲突,不接受这份捷报是真的,否则,他们在朝堂上将永无立足之地!
中书令赵明宇猛地一步跨出班列,声音凄厉:
“陛下!老臣以为,此报大为可疑,万不可轻信啊!”
这一声呼喊,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整个奉安殿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明宇这位中书令身上。
李长民目光冰冷地看着赵明宇,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赵爱卿,有何可疑?莫非你认为,这八百里加急,染血翎毛,连同前线数千将士的性命,都是儿戏不成?”
【征角色:想进入小说中搅动风云的,留下名号,角色设定,比如诸葛孤:寒谷关足智多谋军师。
小到街头乞丐大到当朝王公,也可以是他国皇帝。
我等你们留言】
第181章 晋开远侯陈北为镇北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赵明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脊梁却挺得笔直,摆出一副“死谏”的架势:
“陛下!非是老臣不愿信,而是此战果实在有违常理,匪夷所思!
六千对八万,这已非勇猛所能解释,近乎神话!
老臣敢问信差,那突厥八万铁骑,难道是泥塑纸糊的吗?那拓跋野和巴突多,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吏部尚书张崇文也立刻出列,跪在赵明宇身旁,他的语气相对沉稳,但言辞更为犀利:
“陛下,赵大人所虑极是!兵者,诡道也,虚报战功,古来有之。
臣并非质疑陈将军的忠诚,但或许……是前线探马误报,或是小胜之后夸大其词?
六千破八万,歼敌三万,俘虏一万,这意味着几乎每个我军士卒都要斩杀五人,俘虏两人!
这可能吗?请陛下明察!此事关乎国策,若被虚报所误,贸然激怒突厥,恐招致真正的大祸啊!”
又有几位御史言官纷纷出列附和:
“陛下!数字太过荒唐,怕是开远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或是军中书记官笔误,将六千对八千,误写成了八万?”
“定是那陈北,虚报战功,想借此蛊惑圣听,加官进爵,其心可诛!”
文官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开始“理性分析”,试图从逻辑上否定这场大捷。
他们的核心论点就是:这不可能,所以一定是假的,是陈北为了个人名利而欺君罔上!
龙椅上的李长民,脸上的振奋和喜悦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文官们。
他心中其实也有一丝疑虑,毕竟这战果确实太过惊人。
但文官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为了维护自身立场就全盘否定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功勋的态度,更让他感到厌恶。
“都闭嘴。”李长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殿内瞬间安静。
他看向张崇文和赵明宇,缓缓说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可疑,说不可能。
好,朕来问你们,陈北若是虚报战功,他图什么?图朕的封赏?
他难道不知,如此惊天战报,朕必会派人核实?一旦查实是假,便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他会拿全族的性命,去开这种玩笑吗?”
“这……”张崇文一时语塞。
李长民继续道:“你们说数字荒谬。那好,首级呢?缴获的军械旗帜呢?俘虏的一万突厥人呢?
这些,都是可以清点核验的!难道陈北能凭空变出三万颗突厥首级和一万俘虏来骗朕?”
赵明宇硬着头皮道:“陛下,或许……或许他杀良冒功……”
“混账!”
李长民终于动怒,一拍龙案,
“赵明宇!你是在暗示朕的边军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还是觉得朕是昏聩之君,连首级是突厥人还是大乾百姓都分不清?!”
一声怒斥,吓得赵明宇浑身一抖,伏地不敢再言。
李长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做出了决断:
“战功真伪,岂是尔等在此空口白牙所能断定?朕,不会因捷报而冲昏头脑,也绝不会因尔等猜忌而寒了将士之心!”
信差虽然非常疲惫,但面对这些人质疑开远伯,诬陷开远伯,即使对方是朝中二品大臣,他此刻也毫无畏惧。
对着李长民就咣咣几个响头:“陛下,小人有话要说!”
奉天殿其实没有他一个传信兵说话的份,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请求,李长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你还有何事禀奏?”
““请陛下恕罪,小人实在不瞒他们诬蔑开远伯,在小人看来,他们与开远伯相比,只是些会摇笔杆子的蠢货!不吐不快!”
说完又是咣咣三个响头,不知道他疼不疼,嗑完看向他前面是文官。
“开远伯乃天神下凡,开远伯的军事才能,列兵布阵岂是你等,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能比!
你们没本事,就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们这群废物一样吗?”
他真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命,就不怕离开奉天殿被人嘎了吗?他当然不怕,继续道
“开远伯用兵如神,岂是他们能揣度的?龙门阵乃奇阵,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有何不可?他们没见过,就说是假的?简直混账!”
再次对着站在龙椅前李长民重重叩首:
“小人愿以人头担保,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激战之时小人就站在城头上,亲眼目睹,此时只恨当时未能与开远伯,与众兄弟并肩战斗。请陛下明察!”
李长民点点头:“好!朕相信你!你且下去休息,休息好后,朕会传你询问经过!”
其实战报上已经写明了战斗经过,李长民这么说也是在袒护这个传信兵。
“谢!陛下!”
传信兵离开,李长民目光锐利看着众百官,沉声道:
“拟旨!加派钦差,携兵部、御史台精干人员,即刻奔赴沧澜关!给朕仔细核验战果,清点首级、俘虏、缴获,询问参战将士,务求真实无误!”
即使李长民相信陈北,相信信差,但这个朝堂上的官员尽出世家,他也需要用证据让他们信服。
“至于尔等……”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文官们:“在此事查明之前,若再有人无端诋毁边将,蛊惑人心,视同扰乱军心,严惩不贷!”
这个决定,既没有完全偏信捷报,也没有支持文官的质疑,而是采取了最稳妥的调查手段。
但这道旨意,无疑是对文官集团的又一次重击,皇帝的态度已经明显倾向于相信前线将士。
“退朝!”
李长民已然离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正欲陆续退出波澜迭起的奉安殿。
武将们三五成群,议论着那不可思议的龙门阵,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见龙门阵是什么样的,脸上仍洋溢着与有荣的光彩。
而以张崇文、赵明宇为首的文官们,则面色灰败,步履沉重。
皇帝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们心中那份基于“常理”的怀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皇帝的强硬态度而更添了几分不甘与忧虑。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商议着该如何引导钦差调查,如何在这看似不利的局面中寻找转机。
就在这暗流涌动、众人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
又一匹快马如旋风般直冲宫阙。
第182章 咱们大乾,终于出了一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八百里加急!寒谷关急报!南宫鹤大将军呈报——!”
已经走到偏殿门口的李长民停住脚步,所有官员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回头。
寒谷关? 那是西北方向的重要关隘,与沧澜关一东一西,并非同一战区,为何此时会有急报?
而且还是南宫鹤——定国公南宫羿的长子,大乾另一位镇边大将!
众人惊惧,停住了脚步。
传信兵几乎是跌进殿内,高举军报:
“陛下!寒谷关大将军南 宫鹤急报!
沧澜关大战之时,开远侯陈北遣麾下刘安民,率一百二十名金吾卫精锐,趁突厥主力尽出、后方空虚之际,至沧澜河北岸,成功将突厥三万余匹战马尽数缴获!”
“哗——!”
整个奉安殿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捷报是难以置信,是假,那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百二十人,夺了三万匹战马?!这比六千破八万还要传奇!
传令兵喘着粗气,继续喊道:
“刘安民得手后,驱赶马群,沿沧澜河一路兼程数百里,将战马送往寒谷关回到大乾。
途中遭遇突厥大将苏赫巴鲁率部追击拦截!
终有惊无险,三万战马进入寒谷关!南宫鹤大将军在城楼上,与苏赫巴鲁部对峙!
苏赫巴鲁一万骑兵想要冲击寒谷关,被大将军喝退。”
寂静!比之前的死寂更静!
这一次,连最狂妄的武将都张大了嘴,一时失声。
一百二十人,在三万匹战马的庞大队伍中,还要应对突厥名将苏赫巴鲁的追击,不仅成功将战马驱驰数百里送入寒谷关,
还能在野战中断后并成功脱身?!这刘安民和金吾卫,是何等的神勇?!
这封急报对文官集团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如果沧澜关没有发生空前大战,突厥后方怎么可能空虚到让一百多人端了马场?
他们以为刘安民偷袭了马场,却不知是马被拦在了沧澜北岸。
如果突厥主力没有被陈北死死拖住甚至重创,大将苏赫巴鲁怎么可能不敢与南宫鹤开战?
特别是这封来自第三方南宫鹤的军报,成为了沧澜关大捷铁一般的旁证!
“虚报战功”论更是不攻自破, 战马是实实在在的!三万匹战马,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伪造的惊天缴获!
文官们之前所有关于“数字荒谬”、“杀良冒功”的质疑,在这三万匹嘶鸣的战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卑劣!
李长民猛地转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潮,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殿中,一把夺过军报,迅速看完,然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陈北!好一个刘安民!一百二十壮士,夺敌三万骏马!壮哉!勇哉!此乃天佑我大乾!”
别人他都可以不相信,但是他的金吾卫,刘安民他还是无比信任的,既然是刘安民和金吾卫夺得的那就必定是真的,假不了。
他笑毕,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已经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的赵明宇和张崇文等人,声音冰冷如铁:
“赵爱卿,张爱卿!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这三万匹突厥战马,也是陈北虚报出来,蛊惑朕的吗?!还是说,南宫鹤大将军,也和他一起合伙欺君?!”
“臣……臣……”赵明宇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张崇文也是摇摇欲坠,冷汗浸透了朝服,他知道,文官集团今日,一败涂地,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定国公南宫羿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仅为陈北,也为自己的儿子南宫鹤的及时接应感到自豪,他轰然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事实胜于雄辩!陈北之功,昭昭如日月!刘安民及一百二十金吾卫,皆应重赏!”
“臣等附议!”所有武将齐刷刷跪倒,声震殿宇。
李长民深吸一口气,威严地扫视全场,朗声道:
“即刻明发天下:晋开远侯陈北为镇北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擢升刘副统领刘安民为忠武将军,赏千金,邑千户!所有参与夺马、断后之金吾卫将士,人人官升三级,重金抚恤!”
“寒谷关大将军南宫鹤,接应有功,赐帛千匹!”
“至于尔等……”李长民看着瘫倒在地的文官,语气森然,
“吏部尚书张崇文,中书令赵明宇,身为朝廷重臣,不察实情,妄加揣度,诋毁边功,险些误朕大事!
即日起,停职反省,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此言一出,等同于将这两位文官领袖暂时革职。文官集团彻底失声。
“退朝!”
如果前几日边关大捷对京城百姓来说一场狂风的话,那么今日的大捷对京城所有人来说,那就等同于把他们直接席卷上天的百级台风,整个人都是麻的。
短短半天时间消息就传的人尽皆知,万民欢腾。
变成了茶楼酒肆里最火爆的谈资,街头巷尾最振奋的传奇。
“听说了吗?我大乾又出一位国公,才16岁啊!啧啧,这可是我大乾朝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
“他当的起这份殊荣!六千破八万!把突厥王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试问谁与争锋!”
“何止啊!还有一百多位天兵天将,顺带手把突厥养的三万匹战马都给牵回来啦!”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年前咱们这位镇北国公可还在住在南城泥瓦巷,在那边打铁为生,出对子难倒无数才子,就连庄老也败在了他的手下!”
“你还别说还真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啧啧,了不起啊!生儿当如镇北公!16岁的国公了不起!”
“咱们大乾,终于出了一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可不是!春闱是不是要开始了,也不知道今年谁能高中状元,我还听说就算今年落榜也没关系,春闱放榜后,还会再开一场恩科,据说也是镇北国公提出来的!”
“真的吗?那今年参加春闱的岂不是有两次高中机会?”
说书人将沧澜关之战编成了评书,唾沫横飞地讲述着
“陈公爷大摆龙门阵”,
第183章 请家法,今日我非要打死他不可,屡教不改
“刘将军智夺万马营”,情节跌宕起伏,引得满堂喝彩,打赏的铜钱如雨点般落下。
孩童们拿着木刀木枪,在街上模仿着冲杀,嘴里喊着
“我是陈北!”
“我乃刘安民!”
与市井的纯粹狂欢不同,那些精明的商人们则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热闹的京城,投向了那片被视为危险的边陲——沧澜关开远县。
“了不得!了不得啊!” 一位丝绸商会的会长拍着大腿,
“经此一役,沧澜关至少十年无战事!那可是一片沃土啊!”
“没错!”粮商巨头眼中放光
“朝廷必定大力经营沧澜关,重建关隘,移民实边。那里将会需要无数的建材、粮食、布匹、工具……”
“以镇北国公在西山成立合作社的计划来看,开远县恐会效仿,这么一来,开远县怕是要成为北疆最为富裕的县,今日我便打算出发前往开远县,有没有同行的!!”
“我去,我去!同行同行!”
“同去开远县置办产业!买地、建仓库、开分号!去晚了,怕是汤都喝不上了!”
一时间,通往吏部衙门和户部衙门打探政策风向的商人络绎不绝,通往沧澜关的官道上,也开始出现携带重金、匆匆北上的商队。
一个以沧澜关开远县为核心的“西北经济圈”概念,正在这些嗅觉敏锐的商人脑中迅速形成。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原开远侯府,如今的镇北公爵府,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宣旨太监还是赵公公,带着无比恭敬的笑容,高声诵读圣旨。
府中上下,从老夫人到最低等的仆役,全部跪满庭院,就是昭乐公主也恭敬跪在张静兰身旁。
“……咨尔张氏静兰,慈惠本乎性成,柔嘉维则……教子有方,一门忠烈……特赐封为二品‘德贤夫人’,赐诰命,赏丹砂冠服,金帛若干……”
这等殊荣可以说是无上恩宠了,别看不是一品,但整个大乾赐封号的诰命夫人就这一个,其他的就算秦国公夫人一品诰命,也只是一品诰命,并无封号。
张静兰强忍着激动与泪水,恭敬地接过圣旨。
她心中既为儿子的安危后怕,更为儿子取得的盖世功勋感到无比自豪。
工部和礼部的官员蜂拥而至,指挥着匠人将原本气派的“开远侯府”匾额摘下,换上了更加威严煊赫、金漆大字的 “镇北国公府” 匾额。
这不仅仅是换一块牌子,更是地位质的飞跃。
最为关键的是皇帝恩旨:原开远侯爵位,世袭罔替,予以保留,并没收回!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北一人,身兼镇北国公和开远侯,两个世袭罔替的顶级爵位!如果把开远伯这个伯爵也算上,那简了.....
“一府双公爵!”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王公贵族圈目瞪口呆。
按照礼制,公爵之子可承袭公爵,通常降等世袭,就是说陈北是国公等他儿子袭爵时就是侯爵,
但世袭罔替则不降,他的嫡长子依然是国公,他孙子也是,只要朝廷不收回,
大乾朝不灭亡,陈北后代不作死,国公就一直是陈北子子孙孙的。
还有侯爵是独立的爵位。
这意味着,将来陈北若有子嗣,长子可承袭“镇北公”的国公之位,
次子则可承袭“开远侯”的侯爵之位!
一门之内,同时存在一位国公和一位侯爷!
这在大乾开国以来,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恩宠!
这已不仅仅是奖赏军功,更是皇帝李长民在向天下宣告:陈北及其家族,将成为大乾王朝最稳固的柱石,与国同休,荣宠至极!
“牛皮普拉斯?” 一位老派勋贵喃喃自语,虽然不懂这市井新词,但意思他明白透了,
“何止是牛皮……这简直是……是铁券丹书叠了双层,圣眷隆恩到了极致啊!”
镇北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
陈家新族长,此刻觉得那日跪在开远伯爵府是何等的英明,若是继续学着老族长一样与陈北作对,那此刻的陈家,怕是要被整个京城笑死。
看下祖祠里的所有族老以及各家家主。
“今日你们还觉得那日让你们跪在镇北国公府前面丢人吗?
还嚷嚷要与陈北不死不休吗?我告诉你们,以后谁要敢对镇北国公府不敬,别等我开口,自己收拾收拾滚出陈家!”
“哎呀!族长,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可能对国公府,对德贤夫人不敬呢!”谄媚至极!
“最好是这样!都给我记住,任何人没事不许去打扰德贤夫人!回去管好你们家中的婆娘,若是再让我听到,
谁说德贤夫人一个人孤苦,需要找个伴,再带不三不四的人去国公府,就自己给我滚出陈家,我陈家不需要这种人!”
没错自从张静兰和陈家缓和关系后,陈家有些人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想着张静兰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女人,总不能一直单着,也需要个伴,就有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张罗对象!
把张静兰恶心的够呛,陈族长听说后,气的差点升天,刚缓和关系,这些人就不知天高地厚。
“族长,他们不也是为了德贤夫人好吗?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万一德贤夫人有意改嫁怎么办?要是嫁去别家.......”
一直想当族长的陈家二爷并不把陈族长的话放在心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说道。
“混账,此话也是你能说的?请家法!看来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气的陈族长要请家法!
一直没吭声说话的陈兴尧开口了,他瞪了陈二爷一眼。
“老二,你想干嘛?族长的话你若不听,今日就给我滚出陈家,你是眼瞎,还是长了个猪脑子?这个时候还看不清状况吗?
是我陈家要仰仗国公府,而不是国公府仰仗我们,你别忘了,现在只是德贤夫人和我们缓和关系,镇北国公并没有,怎么你想学你爹?得罪他,让陈家跟着你陪葬?”
“请家法,今日我非要打死他不可,屡教不改!”
第184章 这个畜生我认识,一刀砍了便宜他了
京城因为沧澜关大捷欢腾一片,远在北疆的渝州城则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
“快!快!小心点,抓紧时间送上传!”
渝州码头,此刻正是黑夜,但码头上依然是一幅无比繁忙的景象。
上百个劳工正扛着比他们自身还要重的麻袋,迈着沉重的步伐,把一袋袋粮食搬上停靠在码头的船上。
这些船都属于渝州城漕帮,而渝州城漕帮又是知府张大人掌舵。
所以这些年他通过的漕帮掌握的水上资源,将大乾各地的粮食,特别是南方的粮食通过运河,大江,直接运到渝州城,然后半卖半送给突厥。
突厥这几年没有与大乾开战,主要就是他们在积蓄力量,再有就是张家通过沧澜河运送给他们的物资,足够他们不用犯险南下掠夺大乾。
“伯爷,什么时候动手,前面装船的粮食已经运走了!”
陈北摇头:“再等等,虽然我们已经掌握证据张西平勾结突厥的证据,我们要给他来个人赃俱获。更何况,沧澜河上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就算他们现在离开,到了沧澜岛,他们一样得乖乖停下!”
渝州城码头是人工开凿的运河,连通沧澜江支脉的沧澜河,河上有一座岛叫沧澜岛,可以容纳3000人。
“那,伯爷,张西平勾结突厥等同叛国,这次能不能一举把张家灭了?”沈安问道。
陈北看了看漆黑的码头
“仅凭此事想要灭掉张家还是有难度的,张家势力遍布整个大乾,军中还有怀远侯,那样的大将掌握这东南沿海将近三十万大军。
若把张家逼急了,狗急跳墙,还有其他世家恐怕也会觉得唇亡齿寒,到时候联合,陛下兜不住,背锅的肯定还是我们!”
此话说完陈靖笑了:“大哥,你不是说灭世家,只是你挥挥手的事吗?怎么你现在也怕了?”
陈北白了陈靖一眼:“你懂个屁!我怕个毛线,怕的话我今日还敢来灭了张西平?”
心中嘀咕:‘是我怂吗?明明是皇帝老儿不敢动世家,是他让我给他些时间,那我能不给?只要时间到,管他是怀远侯,还是狗屁侯,三下五去二,全都给我跪在面前唱征服。’
“来了!”就在此时一声夜猫的鸣叫传入陈北他们耳中。
“行动!”陈北也没有半刻停留。
紧接着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没错,陈北虽然没把炸弹做出,但他把信号弹做出来了。
随着烟花在码头升起绽放,整个码头被照的亮如白昼。
早早埋伏在码头,以及旁边船坞里沧澜关守军,迅速将整个码头包围。
张西平,乌蛮国特使,突厥哈斯木脑子有些懵,他们只看到一束光飞上天然后绽放。
还在心中感慨好漂亮,下一秒,他们面前的那些扛麻袋的搬运工全都放下肩上的麻袋,一个个变成了他陌生的面孔!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逃跑,整个码头亮起了无数火把,把整个码头照的亮如白昼。
“不好!快逃!”
“逃?”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张大人,整个码头现在全都是我的人,你准备往哪里逃啊?”
围住码头的士兵让出一条道,陈北在陈靖等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张西平面前。
“你是...你是陈北?”张西平看到陈北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缩两步。
“还不错你还知道怕!”陈北步步逼近张西平。
“你是怎么做到的!”张西平自知已经走投无路,他此刻只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让陈北偷了家而不自知。
陈北嗤笑一声看了看乌蛮国特使,还有是哈斯木,满眼的鄙夷。
“想知道啊?告诉你也无妨,漕帮...嗯,确实挺让人头痛的,不过嘛,在我沧澜精兵眼中,还是不够看,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在你们今晚要把仓库的粮食金银运出渝州送给突厥,乌蛮国时,我就已经命人悄悄的混进了码头!”
环视灯火通明的码头的,陈北接着说
“说起来多亏你做贼心虚,只敢晚上装货,关键还不敢点燃过多火把,你说说,要是在白天,要是像现在一样,整个码头都点上火把!我不就没机会了?”
“闻闻!”陈北嗅了嗅鼻子。
“这空气里是不是还有淡淡血腥味!张西平,没想到吧!你想借突厥人,乌蛮国人的手,来杀我,反要被我杀了吧?”
走到乌蛮国特使面前。
“你想干嘛?”乌蛮国特使吓的连连后退。
“想个干嘛?你不好好的待在你乌蛮国,你跑来我大乾想做什么?”陈北直接出手卸掉了他两根胳膊!
痛的他哇哇大叫:“你敢动我,我国大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北冰冷一笑:“是吗?那你就回去告诉他,把他的脖子洗干净,等着我来取!”
然后示意陈靖:“在他脸上赐字,乌蛮国是大乾的狗!然后送他回乌蛮国!”
“是!”
看了一眼突厥哈斯木叹了口气。
“拓跋野的脑袋好像还挂在沧澜关,这人的脑袋也没用,砍了吧!”
陈北的话风轻云淡,根本不听的突厥哈斯木的狡辩恐吓威胁。
王武上前:“伯爷,让我来,这个畜生我认识,一刀砍了便宜他了!”
“哦?你认识?”
“嗯!他一直做的是拐卖我大乾女人的生意,很多家庭因为他家破人亡,请伯爷允许我明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活剐了他!”
闻言,哈斯木吓的双腿颤抖,浑身酸软无力“不!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
看到张西平,在生死面前,特别是要被千刀万剐,就是死鸭子的嘴也能软和了!
“他!是他!就是他!都是他干的!”
哈斯木指着张西平的求饶道
“求你们放过我,都是他让我干的,只要你们放过,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渝州城还有几千个女人,被他囚禁地牢里,都是他让人抓的。
他就是个恶魔,每次那些帮他抓人的人,都会被他杀掉,他就是个恶魔,开远伯,你放了我,以后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我愿意当你的奴隶,当你的狗!”
哈斯木跪在地上爬向陈北!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陈北时,陈北一脚把他踹倒。
哈斯木的话让陈北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这件事在开远县被抓的那些商贾里,没一个人知道,就连他派遣渗入渝州城的人,也没发现,足见张西平有多谨慎。
第185章 就算你是太后亲儿子,老子想弄死一样弄死你
“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北的脸色已经阴寒到了极点。
他平生最恨人贩子。
“伯爷,我说的句句属实,就在地牢里,伯爷派人一查便知!”
乌蛮国特使见陈北说废了自己就废了自己,说杀人就杀也,也终于怕了,连忙跪地磕头如捣蒜。
“哈斯木说的都是真的,不光地牢有三千余大乾女人,在靠近乌蛮国的山中村子里,那里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还有男人,都是他卖给我们乌蛮国的奴隶!伯爷我说这些你可以放了我吗?”
他却不知道,他的话不但不能救自己,还把自己推进了更深的火坑。
陈北给陈靖使了个眼色,陈靖会意让人把他带下去审问,又把张西平捆绑了起来。
张西平有恃无恐:“陈北你不能抓我,你只是个伯爷,我是朝廷,陛下钦点的三品官员,你无权治我的罪,更无权抓我!”
陈北无动于衷,只是冷蔑的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挣扎。
见陈北无动于衷,陈靖还把他押跪在地上他怒了
“陈北!太后是我姐,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敢动我太后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陈靖等人微愣,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看向陈北。
陈北有恃无恐,浑不在意,走到张西平的面前,弯下身子,脸上依然带着讥讽的微笑,拍了拍张西平的脸。
“怀远侯世子,我杀的,淮王世子,我杀的,可我现在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你说我不能动你,没错你背后是有太后,你的命有皇家世子的命重要?太后亲孙子都被老子弄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别说你是太后弟弟,就算你是太后亲儿子,太后现在站在我面前,老子想弄死一样弄死你!
不过,不是现在,明日我会当着整个渝州城百姓的面,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割下来!让你受惊折磨而死。”
言罢,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伸手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四肢,让他如同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陈北看了看码头上兄弟们。
“把人都给我带回去,严加审问,明日一起游街示众!”
“是!伯爷!”
陈北以雷霆手段,根本不给张西平反应辩解的机会。
在陈北率众占领把头捉拿张西平的同时,渝州城内,郑光所率领将士直接接管了渝州城防务。
城中与张西平有关联的人,在刘安民带领下尽数被拿下。
原本寂静的夜,这一夜成了很多渝州城人噩梦。
城中百姓,在这一夜也无比惶恐,不时听外面街道上喊叫捉拿的声音,以及刀剑相交,惨嚎的声音。
就像是土匪进城了一样,还有战马在城中奔跑,通报,所有人不许出门。
城中百姓,未知的才是可怕,城中所有人都不敢睡觉,猜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家。
直到后半夜,外面嘈杂渐消,才有人大着胆子把头从自家墙上探出来,也只是一探吓的他们立刻就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瑟瑟发抖。
“老爷,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死人,很多死人,外面全是手拿兵刃的士兵!回屋,回屋,快回屋!”
嘴上说着回屋,可他根本站不起来,迈不动步,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天塌了。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有的直接吓尿,有的直接在院子里吐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当然也有很多人只看到来回巡逻的士兵,觉得渝州城好像变了。
也有胆子大者,这是一位老者,打开家门走出来,来到一位兵卒面前。
“军爷!”老者抱拳躬身行礼。
此时城中事了,只是善后,兵卒也看到了老人走过来,所以并没有阻拦。
“老人家,军爷不敢当,你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不在家睡觉?”
陈北交待过他们,百姓就是他们的父母,进城后不许欺负无辜之人。
“敢问军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我刚刚好像听到外面到处在抓人?还看到码头那边有什么东西飞上天炸开了,甚是好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者佝着身子,说话带喘,对兵卒的问话并没有应答。
“哈哈!老人家,没事发生,我扶你回去休息,睡一觉起来啊!渝州城就好了!”
“哦...!你们是什么人呢!渝州城怎么会好呢?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渝州城从来就没有太平过!看看今夜不是一样吗?”
渝州城说起来是一座城,不如说是张家的一座后花园,渝州一直被张家垄断,无论是官员,还是商人都是几大世家瓜分。
就连进出渝州的商人,若是来了不拜码头,穿貂带金的来,让你穿着烂裤衩出去。
怀远县如今的残破,不光是地震河水改道的原因,还有就是受渝州城打压影响所致。
“老爷子,这次不一样,今后啊!渝州城的天不会在浑浊,将会是晴朗的万里蓝天。”
老爷子还是不信,转过身子去:“万里蓝天?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哦!”
老爷子佝偻着身子回了家。
杨骁巡逻过来,看着离去的老人,走到兵卒跟前。
“什么情况,怎么有老人出来?”
兵卒里正:“回将军,那位大爷就是出来问我们在干嘛,问完就回去了!”
“嗯!好!”杨骁问完叮嘱他们不让人到处乱跑,就走了。
虽然很多人见到他们就主动伏法了,但还有很多觉得自己头铁,反抗。
说不上血流成河,但是满城到处都充斥着血腥味。
第二日随着太阳升起,渝州城迎来了它新的一天。
城中百姓在战战兢兢一夜后,走出家门,互相交头接耳打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他们讨论出所以然,就有一队官兵敲着铜锣,出现在他们面前。
“渝州城百姓都听着,渝州知府勾结突厥与乌蛮国,残害百姓,强抢民女,昨晚已被开远伯带兵抓获。
城中张西平同伙也尽数被捉拿,城中所有人到街上观看游行,午时在城外斩立决。”
第186章 伯爷!那我缺个婆娘你能赔个给我吗
所有人皆惊,他们想了一夜,一直以为是张大人又一次对城内不顺从他的人打压清洗。
没想到会是摆龙门阵战胜八万突厥大军的开远伯。
所有人先是一怔,然后就狂欢了起来。
别人来了说抓了张西平斩首,他们不相信,可是开远伯说说抓了张西平斩首,他们双手双脚都相信。
“人的名树的影!”陈北斩两次战胜 突厥的结果立在哪里,杀张西平怎么了?很正常好吗?
欢呼声连成了一片,最终成了全城的狂欢,更有甚者喜极而泣。
“张西平真的要死了吗?张家的势力真的要被瓦解了吗?”
“属于我们渝州百姓的好日子到了,感谢开远伯!”
“哈哈哈!闺女,儿子你们看到了吗?终于有人站出来为你们做主了,那狗官今日就要被砍头了!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可以瞑目了!”
这些人无一不是受到张西平迫害的家属。
很快渝州城直通城门的主街道两旁,全都站满了人,他们全都是城中老幼百姓。
此刻的他们无比安静,没有嘈杂犹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但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不难看出有压制已久的怒火!
府衙。
“伯爷,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让他们去游街吗?”
陈北点头:“地牢里的那些女人姑娘全都放出来了吗?有没有找大夫看过!”
“伯爷放心,昨晚就找大夫看过了,她们除了缺少吃的,身体虚弱并无大碍!”
“那就好!还有乌蛮国哪个人所说的位置派人去了吗?”
“按伯爷你的吩咐昨夜郑光将军已经连夜带人去了!”
“好!那就是游街吧!等此件事了,我要亲自去趟乌蛮国,我倒要看看一个的弹丸大小的小国,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挑衅我大乾!”
乌蛮国在沧澜关西北方向300里,在大乾和突厥中间,算是在突厥和大乾夹缝中生存。
“伯爷,你亲自去不妥!乌蛮国虽小但他们一直和突厥,梁国,西域诸国一直都是联盟关系,若你前往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刘安民反对道
陈北呵呵一笑:“这有什么不妥,再说我又没说现在就去,走吧!也该还这座城一片青天了!”
陈北离开府衙,刘安民并不觉得陈北只是说说,现在不去,自从离开京城。
刘安民觉得陈北就是一头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离开京城后他就是一头回归大自然恢复自由的雄狮,老虎!
根本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做法,更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而且他决定的事别说九头牛就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还有就是出手极其狠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会致人死地,先是洛川府,十六县直接抄了个底朝天,杀了个底朝天。
现在渝州城,光昨晚抄的张西平府邸到现在都还没清算出有多少金银。
其他合谋参与也是一车车金银往外拉。
光早上刘安民收到的数字就已经破了500万两,哪里是国家不富,分明就是被这些蛀虫放进了自己口袋。
陈北一只脚刚踏出府衙大门。
府衙外面等着的百姓齐齐跪了下来,对着陈北就是磕头谢恩。
陈北与我极其无语,在洛川城也是这样。
“都起来吧!这些年你们受苦了,我离开京城之前陛下对我说,若是铲除渝州城蛀虫,替他向全城百姓致歉!”
陈北微微躬身:“今日我替陛下,向你们致歉了,让你们这些年受委屈了,你们放心,这些年你们受到的欺压,霸凌,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你们的土地,你们的损失,今日之后朝廷将会一次性补偿给你们!”
其实陈北这就是扯着李长民的虎皮做大旗。
但也是在为李长民拉民心。
以他目前掌握的渝州城情况,这渝州城再这么下去,要不了两年,城中百姓都会反了张西平,反了朝廷!
这可是大乾边境,百姓反朝廷可比内地藩王造反还严重。
若是与突厥里应外合,那就算陈北把大炮造出来都没用。
陈北就是要告诉这些人,皇帝知道他们的苦,皇帝记挂着他们,现在他派人来解决他们问题了。
果然陈北话刚说完,府门前的人更加激动了,不停磕头跪拜,高呼皇帝万岁。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伯爷,千岁!”
他们刚喊出伯爷千岁,陈北就立刻开口阻止了
“唉...唉...打住,打住!”听到千岁,陈北就不由想到了魏忠贤,不由就是浑身发麻不自在。
“你们要是真感激我啊!你们就都起来,让出道来,我啊,要去提押犯人,游街示众,出城斩首!
等斩首完啊!你们也好来府衙,拿着被城中商贾,还有张西平侵占你们土地,房屋,商铺等等各种地契,证据来府衙办理损失补偿登记!”
陈北的话说完现场先是一顿,众人以为陈北之前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是来真的要给他们补偿。
“伯爷,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家祖产还能拿回来?”一名20多岁的男子问道。
陈北微笑:“当然,只要你拿出地契,证据别说你家祖产,就是你家丢的鸡我也赔还给你!”
“哈哈哈!”全场哄笑!
“伯爷!那我缺个婆娘你能赔个给我吗?”一个老光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在人群中吆喝。
他以为陈北听不到,结果陈北听的清清楚楚。
“赔你个老母猪要不要?”
全场人笑的肚子疼,气氛一下子就变的活络了起来。
那个老光棍脸色憋的通红,旁边的人笑话他。
他却反驳:“哪个知道伯爷耳朵那么好使,这么多人他偏偏就听到了我的声音!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咋地,他的话刚落,就又听到陈北道。
这次陈北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严肃:“渝州城,开远县,沧澜关,还有其他各县,虽然这几年突厥没有南下劫掠,但是以前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伤痛。
我来北疆,来到开远县,给突厥人打了两仗,死了不少弟兄。
也知道整个北疆在此之前战死过很多兄弟,留下很多孤寡!为了一个贞节,苦守一辈子,到头来死在床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即日起,在我北疆,在我渝州城,在我管辖范围内,所有军户转为农户,所有牺牲的家属女眷,可改嫁。”
第187章 死者安息生者自强.加油!用他的人头,祭,我北疆的新生
陈北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军户转农户……寡妇……可改嫁?”
府衙前黑压压的人群先是陷入一片死寂,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条政令,比宣布斩杀张西平,比承诺返还田产,更加石破天惊!
数百年来,军户世代为兵,父死子继,是社会最底层、最难改变命运。
不仅如此,陈北还说允许守节寡妇改嫁,这简直是对沿袭千年的“贞节”观念的挑战!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声里似乎包含积压了太多的委屈。
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朝着陈北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瞬间见了红。
“伯爷!青天大老爷啊!我儿……我儿年十年前死在沧澜关外,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我那苦命的儿媳,才二十岁啊!
守着我和我那当时只有2岁的孙儿,这一守就是十年,苦啊!伯爷……您这是给了她一条活路啊!”
事实上这位的老妇人很年轻的时候丈夫也死在了突厥人手中,这一晃就是一辈子。
她最懂守寡的苦,曾多次劝儿媳改嫁,可受观念影响儿媳并不同意。
如今陈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废除的旧制,可以说给了很多守寡妇人希望。
这哭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人心中那扇紧闭的、装满悲苦的门。
更多压抑的哭声爆发出来,多是些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妇人,她们是牺牲军士的遗孀,或是年迈军户的母亲。
她们以为,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就是在无尽的劳役、贫困和所谓的“贞节”牌坊下默默枯萎,直至死亡。
陈北的话,像一道光,骤然照进了她们暗无天日的生活。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总算熬出头了!她不用再守着了!不用再走我的老路了!”老泪纵横。
虽说为母则刚,但自古以来女人都是弱势群体,特别是封建古代,女人是没有人权的,贞节就是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就算很多女人想要改嫁,也会被各种言论喷死,所以,在大乾王朝女人一生只嫁一夫,夫死后,女人就要为男人守寡。
反观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这对女人是十分不公平的。
“娘,您听见了吗?伯爷说你可以改嫁,不用再受苦劳累了,刘叔也不用再苦苦等你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
八岁的孩童拉着母亲的手,抬头望着眼角尽是 眼泪的母亲说道。
8年前孩子刚出生,丈夫就死了,没两年婆婆也撒手人寰,她一人拉扯孩子长大,若不是青梅竹马刘三斤,帮衬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即使如此每日也饱受风言风语摧残,虽然她和刘三斤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是被冤枉被浸过猪笼,若不是刘三斤拼死将她从河里捞起来,拿刀与人拼命,她早死了!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也能给刘三斤交待了!
并非所有人都是欢呼雀跃。
人群中也有一些穿着相对体面的乡绅、老者皱起了眉头。
“这……这成何体统?妇人改嫁,有伤风化啊!”
“军户转农户,那兵源从何而来?此例一开,恐动摇国本啊!”
“伯爷,行事也太……太离经叛道了!”
但这些微弱的质疑声,很快便被巨大的感激浪潮所淹没。
事实上他们也不敢大声议论反对,没看到张西平那可是知府大人,昨日还风光无限,今日就要被砍头了。
陈北此举,对于绝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无疑是再造之恩。
军户改农户,这就代表着那些军户有了出头之日,能读书,能参加科举,能光耀门楣,总之是有了盼头。
刘安民站在陈北身后,虽然开远县军户已转农户,但陈北并没说寡妇可以改嫁啊!
陈北此举就是在与天下人抗争,是要打破陈规陋习,他不免有些担心,但也并没上前阻止!
陈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哭泣的面庞,也掠过那些面带忧色的乡绅,声音沉稳而有力:
“都起来!我大乾的百姓,膝盖不要那么软!记住,从今日起,在这北疆,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在天有灵,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儿受苦受穷,孤独终老!让死者安息,生者自强!加油!”
陈北的话似乎带着某种魔力,那些还跪着哭泣的人,在一瞬间停止了哭泣,站了起来。
“死者安息,生者自强.加油!”
“死者安息,生者自强.加油!”
看着眼前恢复信心的百姓们,陈北打心底觉得安慰。
等到众人发泄差不多时,他再次抬起手,在空中压了压。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让开了,让我,亲自去提张西平等人,游街,出城,斩首!
用他的人头,祭奠所有死难的冤魂,也为我北疆的新生,祭旗!”
“吼!伯爷威武!”
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路,道路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铺上了一层金光,犹如一条金光大道。
陈北骑在马上,刘安民等人跟在他的后面。
数千士兵,守卫道路两旁,此时路的两旁早已是人山人海,而在府衙门口陈北宣告的两条政令
“鼓励寡妇改嫁,军户转农户政策,以及要返还他们过去被官府恶霸强占的土地钱财。”
已快速在城中传开,早上听到张西平被抓要被斩首,他们是高兴的,但同时也是苦闷的。
毕竟人可以伏法,可他们被霸占的土地,钱财却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听说开远伯要返还他们损失,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降祥瑞,对陈北感激无比。
所以陈北骑着马,路过他们面前时,他们总会主动下跪磕头拜谢,开始陈北还会让他们站起来,后面干脆就随他们去了。
陈北过去后,张西平等数十个渝州城毒瘤穿着囚衣走过来,他们又愤怒的站起来,
把提前准备好是臭鸡蛋,烂菜叶子,臭狗屎,烂牛粪,一股脑的往他们身上砸,大声的怒骂着,以宣泄他们心中愤懑。
第188章 你可真是有意思,你一直都在府外徘徊,是不相信我吗?
这一日,史册记载,开远伯骑着马走在渝州街头,犹如陛下巡游受万民朝拜。
城中以张西平为首的毒瘤,均被斩首抄家,其中张西平以叛国罪,贩卖人口,以权谋私等数条罪责,施与3600刀极刑。
在割到2656刀时,气绝身亡,至此张家在北境渝州城数十年经营,被陈北一朝瓦解。
渝州全城为此锣鼓喧天,狂欢三天三夜。
“伯爷!有位大爷在府外想要见你!”
这是斩首张西平后的第三日。
“这个大爷三日前那晚我见过他,这两日也一直在府衙门口徘徊!”
杨骁补充道。
闻言陈北抬头:“他是有事?快快请他进来!”
“是!”
很快老大爷被杨骁带到了府衙后院,渝州城现在所有官员被陈北连根拔起,只能他自己坐镇,等待朝中派遣官员过来。
陈北也想过再从金吾卫里选出一人来,问过之后他们都不愿意。
想让刘安民过来,刘安民说
“伯爷,你还是尽快通知朝廷安排人来吧!你让我们暂时顶替一段时间还行,让我们长期做这些事,你还不如让我们上阵杀敌死的痛快。”
虽然他们都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耳濡目染听过也见过皇帝处理政务,也为陛下处理过不少事。
可他们毕竟还是武将,这些细致的文官干的活,他们实在是做不来。
所以陈北就让人拿着张西平还有突厥哈斯木的头颅,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至于罪证还在整理。
“草民拜见伯爷....”
老爷子见到陈北就要下跪行礼,陈北快步上去将老爷子扶起来。
“老爷子,老爷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你这大年纪,跪我不是折我寿嘛,快快请起。”
把老爷子扶到院子茶桌前坐下,陈北给老爷子沏了一盏茶。
“老爷子,你坐,别拘谨,就把我当你的晚辈孙子就好!大家都是渝州城人,更是大乾人都是一家人不用把我当伯爷!”
京城的两道加封圣旨因为不是八百里加急,所以现在还没传到北疆。
老爷子行礼:“伯爷,草民不敢当,能见伯爷一面,已是草民三生有幸!”
说着把带来的小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已经泛黄的账本。
“现在张西平斩首,草民也不知道这账本还有没有用,大概是8年前一个夜里,那一爷渝州城像前夜一样,你官兵全城出动,不让城中百姓出门。
这些账簿也是草民那一夜受老友所托保管,让我有朝一日送去京城,想办法送到陈家三爷,陈旺兴手上呈给陛下。
是草民不争气,身体不好,到现在也没能将此账簿送到京城。
前夜渝州城封锁草民还以为又是张西平那个畜生作乱!”
陈北从老爷子话语中听到了不寻常,老友所托,这事又与三叔有关。
接过账册,翻看了两页,大惊,看向老爷子。
“你可有看过这些账簿,知不知道上面的内容?”
老爷子摇头:“那晚我那位老友交给我后,我就藏了起来,刚藏好就有人进来把我抓了!关起来审讯了一个月,
回到家时家里已经被翻的底朝天,等我养好伤,我就把这木盒带出城,藏在城外一处崖壁山洞里,昨日才敢去拿回来!”
陈北把账簿放回到箱子里锁好。
“老爷子,这东西有用!”陈北只说了有用,便岔开话题问道。
“你那位老友是谁?现在在何处?”虽然陈北觉得那人怕是凶多吉少但还是问了出来。
老爷子摇头:“他叫王庚,十年前被贬至渝州城当属官!”
杨骁一愣然后岔话开口:“老爷子,你说的可是曾在朝中任职过的四品中书舍人,王庚?”
老爷子点头:“嗯!是他!”
陈北看向杨骁:“你认识他?”
“嗯!如果是与陈三爷相熟,又是十年前被贬到渝州城来的,那应该就是他了,8年前,张西平上奏陛下,说他被突厥人杀了!
当时陛下觉得事有蹊跷,就派人前来渝州城暗中调查,并没有发现异样!”
陈北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陛下为什么会关心一个被贬的中书舍人?”
杨骁微微一笑:“因为他本就不是真的被贬,陛下早就发现张西平不对劲,当时王庚又是个耿直之人,得罪了张家人,
张家人报复他就把他弄到了渝州城当一个小吏,陛下派我给他传了一道口谕,就是暗中调查张西平与张家罪证!”
陈北有些意外;‘李长民这老阴逼可以啊!给张家人玩起了无间道了!’
“没查到,就没再查了?”
“嗯!张西平发现有人在调查,陛下也担心打草惊蛇,就没再调查,但是.....”他想到了什么。
“刘安民知道,当年就是他过来调查的,也是那时候他上的沧澜关,他的调查结果是,王庚可能没死,被张西平软禁了!”
“哦?没死?”
老爷子也点头:“草民这八年来也一直在打听询问,可能王大人被关在府衙地牢里!”
陈北摇头:“地牢没人,我清查过地牢!”
老爷子摇头:“是张家府邸的地牢,我是从一个江湖贼偷口中得知,张西平府中地下,有一个地牢,他也是意外发现,那次他听到里面有人刑讯逼供!”
陈北与杨骁对视一眼,杨骁躬身
“伯爷,我这就去!”
杨骁快速转身,带着一队人直奔张西平的府邸。
“老爷子,你可真是有意思,这两日你一直都在府外徘徊,是不相信我吗?”
张府有没有地牢,王庚在不在里面,只需要等杨骁回来就好,陈北为了缓和气氛,打趣老爷子道!
老爷子躬身!:“请伯爷恕罪,当初王大人说此事关系重大,虽然张西平已经被就地正法,但草民......”
“行了!逗你玩呢!我又没怪你,我虽然没见过王大人,但能让你把东西交给我三叔,想必王大人与我三叔关系不错。
能与我三叔交往,玩到一起的人,秉性自是不坏,这么一个人能与大爷你交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大爷,足见他对大爷的信任!
所以我又怎会怪你呢?你也甭自称草民了,今日之后啊!咱们都是自家人!随意一点就好!”
拍了拍盒子:“这东西到了我手里,你就放心吧!我会让人亲自送回京城,送到陛下手中!”
“谢!伯爷!那草民....那我老朽就告退了!”
老爷子也不是愚笨之人,就连陈北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不再看,就知道干系有多大,不是自己能掺和的!
“嗯!好!若是王大人还活着,找到王大人,我再派人请你过来与他见面。”
第189章 寒了功臣之心,日后边疆有警,谁还肯为大乾效死?!
京城奉天殿,龙椅上的李长民,面色带着明显的不耐。
十日了,关于陈北麾下主要将领的封赏问题,依旧在无休止的争论中。
封赏陈北,他乾纲独断,无人敢直面反驳,毕竟功绩令人骇然。
但对其麾下那些将领的封赏,却成了文官集团挽回颜面、展示存在感,掣肘武将集团的砝码。
吏部尚书张崇文和中书令赵明宇虽被停职,但文官集团并未溃散。
暂代吏部尚书刘永年,手持奏疏,侃侃而谈,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
“陛下,赏功罚过,乃朝廷纲纪。然,赏亦需有度,需合乎规制。
兵部所拟封赏方案,臣等以为,过于优厚,恐开滥赏之端,于国库有亏,于日后封赏亦立下不良先例。”
武将队列里,以定国公南宫羿为首,一众将领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兵部尚书李正治出列反驳:
“周侍郎此言差矣!沧澜关之功,乃泼天之大功!
郑光、陈靖、李开年、王景初、陈墨,秦海等将,或陷阵杀敌,或独当一面,皆是以性命搏来的功勋!
按《大乾军功律》,斩将、夺旗、先登、破阵,皆有定例!
兵部所拟,皆是依律而行,何来‘滥赏’之说?”
刘永年不慌不忙,微微一礼:“李尚书,《军功律》自然要遵。
但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譬如,这郑光将军,报功文书称其‘于万军之中阵斩突厥王子拓跋野’……此功固然卓着,
但,谁能证明那确是拓跋野本人?
而非一相貌相似之替身?若轻易封以高爵,日后人人效仿,斩一酋首便称王子,朝廷何以辨之?
还有战报说明战场混乱,是不是郑光贪他人之功?”
刘永年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了,这已经不是赏不赏的问题,而是想否掉郑光的功劳。
郑家一系的官员怒不可遏的怒视着刘永年。
‘这特娘的刘永年真不是个东西,我郑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这混账玩意还想否定,真是特娘的畜生。’
“放屁!” 终于有一名郑家性如烈火的官员忍不住吼出声,
“首级、王旗、印信俱在!突厥俘虏亦已指认!这还能有假?战场之上虽乱,难道那些士兵将领都看不清是谁杀了拓跋野?
还是说,刘侍郎你是在怀疑镇北公,替郑将军虚报战功,在抢他人功劳不成?”
刘永年眼皮都不抬:“战场混乱,俘虏之言未必可信。印信王旗,亦可能为诱敌之策。此乃兵家常事,不得不慎。
另外黎澈,黎大人本官可没说怀疑镇北公,还有谁不知你是郑家官员,你是不该避嫌!”
他的话气的黎澈撸起官服袖子咬牙切齿就要上来抽他,却被身边官员紧紧抱住,疯狂挣扎。
“放开我,我今日非要把他的那张臭嘴撕烂不可!”
“黎大人,这是朝堂,陛下还看着呢,退朝再说可好?”身边官员劝慰。
反观刘永年就像没看到,无事人一样,其实更像是一个无赖泼皮,自己只是提出异议而已,朝堂上言论自由,陛下都没遏制,他又没攻击对方,他自觉是对的。
收回目光把话转移到已经封赏过的刘安民身上。
“刘安民,陛下已破格擢升,赏赐极厚。
然其夺马之功,虽险奇,但终究是偏师奇袭,非堂堂正正之师。
依律,此类功劳,重赏即可,再加封爵,是否过了?且其率百人驱赶三万马匹,途中折损几何?管理是否得当?这些,都需详细核验,方能论功。”
文官集团纷纷附和:
“是啊,还有陈墨守关之功,固然重要,但守关乃其本分……”
“李远虽然杀敌无数,然其部伤亡不小,功过尚需斟酌……”
“王景初、李开年,一个是京城巡防营都尉,一个是禁军校尉,未经允许擅离职守私自离开京城,本就是大罪,就算二人在沧澜关立下大功,是不是算他们戴罪立功!”
这些官员也很聪明,不直接否定功劳,而是从“核实”、“细节”、“规制”、“先例”、“国用”等角度,对每一个封赏提议进行挑剔、质疑和拖延。
目的是将封赏的规格压下来,延缓封赏的过程,以此打击武将集团的锐气,并向皇帝暗示:
朝廷的规矩,最终还是需要他们来维护,他们世家说了算。
南宫羿气得胡子直翘,但他也明白,跟这些擅长抠字眼的文官在细节上纠缠,只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他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老臣只知道,沧澜关的将士们,用命打出大乾威严,打出了大乾雄风!
没有他们在前面流血拼杀,哪有我等在此安享太平,高谈阔论?
今日若因些许琐碎争议,寒了功臣之心,日后边疆有警,谁还肯为大乾效死?!请陛下明断!”
秦国公,李国公,陈国公,也齐齐怒瞪了那些文官一眼,躬身附和。
这次文官针对的都是他们的儿孙,他们为大乾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现在他们的儿孙上阵,岂能容忍这些只会上嘴皮子碰下嘴皮的文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陛下定国公所言甚是,将士们舍命拼杀才有了如今的大乾王朝,若是他们得知朝中官员如此猜忌他们,恐会寒了将士们的心,请陛下明断!”
“请陛下明断!”一众武将纷纷附和!
龙椅上的李长民,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何尝不知文官们的心思?他也知道南宫羿说的是对的。
但他作为皇帝,不能完全无视文官集团的意见,尤其是那些看似“持重”的理由。
平衡,永远是帝王术的核心。
他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双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够了。”
“你们也争了十日,也该有个结果了。”
“诸将之功,朕心中有数。沧澜关大捷,乃举国同庆之事,封赏岂能久拖不决,令将士寒心?”
他顿了顿,看向刘永年等文官:“尔等所虑,亦非全无道理。赏功当实,不可虚浮。”
第190章 功高,则震主。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接着,他又看向李正治和南宫羿、秦国公等人:“然,非常之功,当有非常之赏。若事事拘泥于常例,何以激励后来者?”
李长民沉吟片刻,做出了最终裁决,他一一点名:
“郑光,阵斩敌酋,勇冠三军,功推第一。晋忠勇伯,世袭三代始降,实封五百户,赐金百斤。”
伯爵!这是极高的爵位,文官们脸色一变,但皇帝金口已开,无法再驳。
事实上兵部请赏的是侯爵,皇帝还是被文官集团所影响,还有可能是为了平衡。
“陈靖,力抗强敌,功不可没。擢升为沧澜关副将,加骁骑将军号,赏银五千两,赐田百顷。”
实权副将,加上高级将军号,厚赏,对陈靖来说已是超破格提拔,要知道在京城时他只不过是跟着太子胡闹的公子哥一个小小的都尉,现在刚到沧澜关,可以说是不得了,文官们暗自吸气。
“秦海、陈墨,李远守关有功,擢升为游击将军,赏银三千两。”
“王景初,李开年虽擅离职守离开京城,但也立下大功,功大于过,但不可不罚,提升中郎将,赏银300两。”
这个赏罚对比其他几人的封赏,明显是低了很多很多,毕竟擅离职守离开京城等同逃兵,有这样的封赏也已是李长民法外开恩。
最后,他看向刘安民的名字,语气加重:
“刘安民,智勇双全,奇功盖世。前已擢升忠武将军,今再就不再另外加封!
其所率一百二十金吾卫,全员官升三级,赏银1000两,伤亡者从优抚恤!
所有参与沧澜关之战的将士,一律破格擢升校尉之衔,伤亡者家属从优抚恤!”
这一连串的封赏命令,清晰明确,等级分明。
既大大褒奖了主要功臣,也合理提升了其他将领的地位和赏赐。
它巧妙地绕开了文官在细节上的纠缠,以皇帝的权威直接定调,既满足了武将集团的核心诉求,
也一定程度上照顾了文官“按功行赏”的表面文章,尤其是对士兵封赏,显得不失公允。
“旨意即刻明发,不得再议!” 李长民一锤定音。
“陛下圣明!”南宫羿和武将们轰然应诺,声震殿宇,脸上尽是扬眉吐气的笑容。
文官们则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反驳,只得躬身道:“……陛下圣明。”
京城张家朝中的官员屡次折在陈北手中,让张家人十分愤怒。
张家祖地派来的新家主,改变了针对陈北的策略。
他把赵家家主,崔家家主约到一起,至于陈家,李家,郑家,王家,现在都站到陈北那条船上不跟他们三家玩了,自然就没来。
张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冷厉:
“沧澜关一役,再次证明,陈北此子,非池中之物。
陛下对其信重有加,恩宠至极,一府双公爵,开国以来未有之殊荣。如今,他在军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他本就对我世家深怀敌意,若的任由他这样成长下去,对我世家来说恐有灭顶之灾。”
赵家主冷哼一声,接口道:
“何止军中?如今市井民间,只知有镇北公,不知有陛下者,恐怕大有人在!那些泥腿子,都快把他供成活神仙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张家主看着愤怒的赵家主,他非常满意,点了点头,继续道
“赵家主说的没错,可惜,陈北却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此乃天道。陈北之功,确实彪炳史册。
但功高,则震主。如今陛下正在兴头上,我们若正面弹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张家主语气看似平和,却字字诛心。
崔家主捋了捋胡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公所言极是。所以,我们不能做那‘摧木’的恶风,也不能做那‘非之’的众人。我们要做……那看似助长的暖阳,和那看似推波助澜的顺流。”
“捧杀?” 赵家主立刻领会。
“正是,捧杀!” 张家主斩钉截铁,
“我们要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云端,捧到连陛下都觉得刺眼的高度!
要让天下人都觉得,这大乾的江山,有一半是他陈北打下来的!
要让陛下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身边站着一位功高盖主、势可倾天的‘军神’!
到时候不用我们几家动手,陛下自会收拾他,到那时陈北倒台,张家,王家,陈家也就没必要存在了,这天下还是我们三大世家说的算!”
张家主没说李家,是因为李家是皇族,他们还不敢对李家动手,关键他们也没把李家放在眼里。
三人达成统一意见,在张家书房里窃窃私语密谋起来。
渝州城中。
杨骁率众抵达已经被搬空的张家府邸,张西平被杀,至于家属女眷,陈北并没有杀他们,而是让人送他们回京,自有刑部处置。
其实对他们来说,活着可能比死了更痛苦,在大乾像他们这样的,女子最终都会被卖到教坊司,供显贵享用。
男子发配苦寒之地挖地球。
一名士兵跑过来汇报:“杨校尉,花园假山下面有情况!”
这名士兵名叫武丁,是龙门阵立下大功的一员,一身功夫了得,伤好后陈北就升了他当百夫长。
闻言杨骁有些激动:“快,快带我去!”
王庚是不是还活着,或许马上就知道了!
很快,杨骁被带到花园一座假山下面,一道门出现在杨骁面前。
武丁解释:“刚刚一位兄弟路过这里,被地上的石头绊到,差点摔倒,手意外按到了这座假山上的一个石头,假山自动移开露出了这道门!”
武丁指了指假山上那块不起眼的石头,杨骁靠近查看,若不是事先知道,还真就不一定会发现。
从洞口进入,里面已经点燃了火把,这是一个斜着往下的人工地道!
“这里面是什么情况?”杨骁问武丁。
武丁回答:“还是你自己进去看吧!”
杨骁加快了脚步,左拐右拐后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库房,里面堆的全是密密麻麻的金银,箱子里全是珠宝,闪瞎眼睛。
第191章 建一座紫禁城,就算建两座紫禁城恐怕都有盈余
杨骁的嘴角抽了抽。
‘国库空虚,陛下愁死,感情一直没找到国库位置!难怪开远伯那么热衷抄家,抄家才是来钱最快的营生啊!
这怕是有上千万两银子了吧!这些人真是死有余辜,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们。’
“去通知伯爷,让伯爷过来定夺!”杨骁对武丁说道。
武丁应是,就要回府衙禀告陈北,又被杨骁叫住
“通知所有人,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座府邸,另外派人给我挖,掘地三尺,一个地方也不许放过!”
“掘地三尺是不是有些少了,都知道掘地三尺,万一.....好像这座地牢都不止三尺!”
武丁觉得都知道掘地三尺,这地牢都不止三尺,要真藏东西会不会藏的更深。
“那就挖使劲往下挖,还有那些已经被炒过家的人家,也给我挖,这特娘的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不是金银,钱不够多,人民不富裕,而是大部分钱财都被贪赃枉法之人撸进了自己腰包,被他们霸占着!
富可敌国可不是随便说说,大乾自建国以来,国库老鼠见了都会嫌弃的留下几粒黑米。
吩咐完,他让人又守住洞口,继续往深处走,没走多远就遇到士兵抬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杨校尉!”士兵向杨骁行礼。
杨骁点头看着瘦的皮包骨已经昏迷的人问道:“这人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的,我们给他说张西平已经被斩首,他就晕了过去!”
“那!赶紧抬出去找大夫医治!”
“是,校尉!”
刚走两步杨骁又问:“里面还有人吗?”
“有!几个姑娘,还有两个男的!有些激动,张小龙,李专一,苏妄言他们正在安抚!”
“好!我去看看!”
很快杨骁出现在三个牢房前面,一个牢房已经空了。
另外两个牢房里有6个姑娘,另外一个牢房里有两个分不清年龄的男人,他们都是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头发蓬乱像疯子一样。
“小龙,他们什么情况?”
张小龙,李专一,苏妄言三人回头见到是杨骁忙行礼:“杨大哥你来了,他们可能是受了刺激,刚安抚住!”
牢房里的人见到又来人了,纷纷往外看。
牢房里有一男子,像是认出了杨骁。
“杨家小子?”
杨家小子这四个字让杨骁身子就是一顿,这个声音给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来到牢房前声音带着关切:“你认识我?”
“你爹是不是叫杨柏?”
“你认识我爹?你是?”
牢房中的男人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有气无力的说道
“唐白......张西平那个狗东西真的死了吗?”
杨骁大惊然后紧张问道:“唐叔父,你还活着?我爹呢?”
“死了!都死了!都被张西平这个狗东西害死了!”
杨骁虽然早已经猜到他爹可能已经死了,但现在听到答案他的身子还是不由后退了两步。
“那些女娃,把她们带出去吧!我累了,要睡会!”
杨骁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缘由的时候,忙叫人去拿担架过来,将人抬出去,六个姑娘也被带了出来。
陈北来的很快,在洞口刚好看到张小龙他们抬人出去。
看到唐白,他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让大夫好好给他们医治!”
“是伯爷!”
唐白眼睛睁开看了一眼陈北,又闭上了眼睛。
杨骁:“伯爷,你来了,这张家是想造反吗?”
陈北微微一笑。
见陈北笑的意味深长,杨骁有些错愕。
“不会吧!他们真想造反?”
“也说不定,走吧进去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金银!”
下到下面,陈北虽然早有了准备,但见到面前堆积如山的金银时嘴角还是不由抽了抽。
‘娘的,前世贪污几十个亿的就已经够离谱,没想到这才是天花板,沈万三的藏宝库与其对比都是弟弟,
这特娘的,就一个张家的三品知府,就藏了真没多银子,还有之前抄的,要是把世家抄一遍,分给大乾人,
整个大乾是不是一下子就能富裕起来!娘的,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得能挣十两银子,为了一粒粮折腰,这特娘的.....大乾穷不是没道理的......!’
银子太多,陈北也愁:“清点一下,运送回开远县!等汇报给陛下定夺!”
‘娘的,以后发展开远县还用愁没银子吗?这些银子别说建一座紫禁城,就算建两座紫禁城恐怕都有盈余!’
“好的!伯爷,属下已经命人将所有抄家的府邸再挖一遍!”
陈北觉得没必要,有张西平这个巨贪吞金兽在这里,其他府邸就算有地下暗室,也不可能存有银子,就算有恐怕也都在这里了。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好!那就挖吧!”
其实杨骁也是给陈北报备。
回到府衙,陈北觉得还是要尽快找个人来掌管渝州城才行。
本来他也叫了陈靖,这小子打了一仗后,说什么也不愿处理繁琐的公务。
已经跑回沧澜关训练去了。
“三人里有没有王庚啊?”
陈北问的自然是从地牢里抬出来的三个人,三人出来后都昏迷了,现在都是傍晚了,应该也该醒了。
说来也巧了,陈北话刚落的,武丁就扶着一个颤巍巍头发花白,枯瘦如柴的的老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要向陈北躬身行礼,被陈北快速搀扶住了!
他交待过武丁只要有王庚,只要他醒了就来通知他,现在两人一起来了,说明眼前之人就是王庚。
“王大人?不必多如此!”
陈北将王庚搀扶坐到椅子上,致歉道。
“这些年苦了你了!是我们来晚了!”
陈北询问过杨骁,王庚其实和自家三叔年龄差不多,两人的好像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三叔年轻的时候放荡不羁,加上有陈家当靠山,对官场又没兴趣,只混了个光禄大夫的闲差。
王庚没有家世背景,一心为民,凭实力一步一步升为四品中书令,可惜得罪了张家,被边缘化整到了渝州当一个小小的属官。
【pS:这几章节奏是不是觉得有些慢?大刀阔斧,要是为打造北疆第一城做铺垫,你们想要的城是什么样的,留言告诉我!】
第192章 敢情这还是个卧龙,想又如何?活着恐已嫁人..
“伯爷,言重了,能将张西平这种害群之马的畜生绳之以法,就算我死了又何妨?”
陈北非常敬佩王庚的,8年不见天日,受尽折磨,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疯了。
“好,我已经快马加鞭奏请陛下,让你官复原职,这几日你就暂且休息,等身体养好了,渝州城还需要你来替陛下坐镇。”
按照杨骁所说,王庚今年不过40岁,十年前三十岁,能做到四品中书,足见起能力,治理好一座城绝对是没问题的,
这样的人受过这么大的磨难生死早已看淡,要么会颓废等死,要么就会比以前更加忘我的工作。
陈北喜欢这样的人。
王庚站起来躬身推辞:“伯爷,再下怕是不能.....”
“王叔!”陈北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你和我三叔陈旺兴师兄弟,又是至交好友,就容我以王叔称呼你。”
王庚刚要开口,陈北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
“王叔,你当初考取功名的初心是什么?搜集账本的初心又是什么?当初得罪张家又是为了什么?
张家为了折磨你,让你待在地下8年生不如死,难道你就不想让张家受到应有的惩罚吗?你就不想看着张家被抄家吗?
还是说你怕了?你不敢?你变成了胆小鬼!”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怕,我没有不敢,我也不是胆小鬼!”
陈北的话像是戳中的王庚的痛点,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慎怒,对着陈北怒喝道!
陈北微笑鼓掌:“这不就对了,就算我们浑身是伤那又如何?宁做鸡头不当凤尾,早晚一天我们都能化龙呈祥!”
“这.....”王庚才发现自己掉进了陈北给他挖的陷阱。
“哈哈!”陈北握住了王庚的手。
“王叔,你就好好下去休息吧!我让人去通知李大爷,你们也8年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老李还活着?”王庚意外中带着欣喜。
“活着!要不然我账本怎么来,说起来这事你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来说张家还有地下暗室,我啊!说不定还找不到你!”
“嗯嗯!那是!老李是个好人,对了伯爷,和我关在一起的另外两人一人名叫唐白,
十年前受陛下派遣秘密深入突厥,以及突厥、乌蛮国,西域诸国绘制舆图,终在过年前夕返回,
被张西平抓住,关了起来,此人可堪大任。”
陈北听到唐白的名字时,心底泛起波澜但是听王庚把话说完。
“另外一个名叫王玄策,不知道陈师弟有没有给你提起过。”
陈北狐疑:“王玄策?王家的人吗?”
陈北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左相叫王玄龄。
“不是!两者只是名字相似罢了,但是问才能,王玄龄不如他!”
“哦?这么厉害吗?”
“嗯!大概是5年前还是6年前我记不太清楚了。”
牢房里暗无天日,有时候一天放风一次,有时三五天一次,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放风一次。
吃饭也是三天饿九顿没个准点,能记住大概五六年前已是不错。
“王玄策不过问世俗,我与师弟和老师一起曾去他的草庐拜访过他,也曾想说服他出世为大乾效力,被他拒绝了。”
‘哦?敢情这还是个卧龙?’
“没想到,张家人竟会使用卑鄙手段将其掳来,关押在地牢之中,实在是可耻!”王庚的无力的拳头攥的青筋直冒。
说到这里,他便没再说王玄策,能不能说动他出山那就是陈北的事了!
“那几个女娃,好像是边关将领家的千金,她们并没说明,这些年张西平没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边关将领就范!”
“还有这事?”陈北目光一寒!
“嗯!具体做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好!多谢王叔!”
边关将领事关大乾安危,张家本就有谋逆之心,掳走他们的女儿还能有什么好事。
送走王庚,陈北思索半晌后,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寒谷关南宫鹤,渝州城和沧澜关并无守军武将,
那张西平抓的人一定是寒谷关其他几个关的将领家属。
这事还是让南宫鹤自己去调查头痛, 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他们的屁股总不能也让自己去擦。
信件送出,陈北来到唐白休养的房间。
唐白过年被关进去的,虽然刑讯逼供在他身上留下不少伤痕,但他是精神还是要比王庚、王玄策好很多。
睡了一觉起来,又吃了东西,肚里有食万事不慌。
见到陈北来了,上前行礼。
“末将,拜见伯爷!”
他已经从张小龙等人口中了解过陈北,对陈北是敬佩无比,没想到这位年纪小小的伯爷,能以6000之兵大败突厥8万大军。
这简直就是开了先河,前无古人。
陈北上前扶住他:“唐叔无需多礼!我来找你主要是想问,你认不认识唐安,唐老?”
多熟悉的名字,唐白身子就是一颤,还准备说陈北叫他唐叔不合适,听到唐安时他直接泪目了。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父亲?”
陈北猜的没错,这正是他师父唐老让他帮忙找的儿子,唐白!
陈北把手中的乌黑长刀递给唐白。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留给你的!”
唐白接过长刀,盯着陈北看了许久,然后低头,按动黑铁棍上的机关,里面是长刀弹出。
见到唐白的操作,陈北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他要找的唐白,师父的儿子,若不然他不可能准确找到机扩。
唐白抽出刀舞了两下,摇了摇头。
“老爷子,还是喜欢做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老爷子应该走的很遗憾吧?”
陈北没有隐瞒:“嗯!他一直不相信你死了,他让我一定要找到你,还有唐炎!”
唐白把刀归鞘,送还给陈北。
“老爷子给你了,就是你的!其实我也有一把同样的刀!是他用天外陨石打的,一共打了两把,一把在我来北疆出门时他给我的,另一把就是你这把!”
陈北有些懵,老爷子明明说是他在寻找唐白的时候意外所得,现在....这老爷子在骗自己?
还有自己提到唐炎,唐白的表现也太平淡了吧?那可是他的儿子。
“师兄,你就不关心师父为什么要我找唐炎吗?”
唐白是唐老的儿子,陈北叫他师兄应当。
唐白叹了口气:“老爷子都走了,我一离家就是十几年,小颖带着炎炎离开我早有预料!”
“那你就....不想他们?”
‘若不想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想啊!可又能如何呢?活着恐已嫁他人,我又何必去打扰,若是.....”
剩下的话他没在说下去,泪已模糊了他的眼睛。
陈北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第193章 老朽不过一身残躯,伯爷厚爱了
五日后,一座三进的院落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好一个,人之初,性本善!”
王玄策醒后,陈北直接让人把《三字经》拿给了他,还有“知行合一”的理论。
这五日以来,王玄策和王庚一直在研读这两样。
“是啊!学生本以为开远伯只是一个胆大,会打仗的武夫,没想到在文学造诣上也如此拔萃,学生不如他也!”
王庚在王玄策面前自称学生,那是因为求学时他的老师带他和陈三爷游学,拜访过王玄策。
“嗯!难怪庄老头能败给他,还有他那句‘青林口,白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坐南朝北打东西。’老夫思索这几日也毫无头绪啊!”
“这不怪王老,只怪伯爷这对子出的太刁钻,联中暗含青、白、红、黑四种颜色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且“东西”一语双关,既指方位也指铁器。
想要同时与之工整对仗,需要同时满足颜色、方位、一语双关、还有地、人、动作等,谈何容易,这开远伯啊!怕是他自己都对不出下句来吧!!”
“哈哈!”王老笑了!
“说不定还真是!”
也就在二人大笑时,陈北从门口走了进来。
“二位,于他人背后妄议,实非君子之举哦!”
两人闻言扭头看向门口,见到陈北进来,忙起身行礼!
“见过伯爷!”
“哎!我就不喜欢你们这些酸儒,这院子里又没他人,何必如此,坐...坐..坐!”
招呼两人坐下,杨骁为他们换上新的茶叶!
“来!尝尝我刚刚得到的茶叶,清香四溢,口齿留香美的很呢!”
说着他已经开始煮水泡茶!
目光时不时瞟向二人。
“二位看来恢复的不错!王老这院子住着可还满意?”
王老:“多谢伯爷关心!老朽不过一身残躯,伯爷厚爱了!”
“不不不!王老,”
陈北摇头,熟练地洗茶、冲泡,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
“您可不是什么残躯。您是国之瑰宝。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偶得之句,比起您胸中的经世学问,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陈北虽身处知识爆炸、文化底蕴深厚的现代,但其脑中所学,实难与王老相较,故其所言,皆发自肺腑。
其实,他还很敬佩古代这些大儒思想家的,可惜他的话王老二人并不相信。
“伯爷过谦了。仅《三字经》蒙学开篇,已显宏大格局;
‘知行合一’四字,更是直指学问根本,振聋发聩。
老朽这几日反复思量,深感其中分量。只是……”他略一停顿,
“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伯爷解惑。”
“王老请讲。”陈北将两杯清茶推到二人面前。
“这‘人之初,性本善’,乃性善之论。然观古今,恶行不绝,人性幽暗之处比比皆是。
伯爷在《三字经》中开宗明义取‘性善’,又在‘知行合一’中强调那‘知’为‘良知’,莫非认为人皆可成为圣贤?”
陈北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庚:“王大人以为呢?”
王庚沉吟片刻,恭敬答道:“学生以为,性善,如泉之始达,火之始然。
然正如《三字经》后文所言‘性相近,习相远’,后天环境、习气熏染,方是善恶分途之关键。
伯爷的‘知行合一’,或正是要人把握那本初之善念(良知),并付诸实践(行),以对抗后天之恶习,使善性得以彰显、持守。”
“善!”
王玄策点头,随即又追问陈北:
“然则,若本性为善,那最初之‘恶习’又从何而来?若无恶之源头,后天之恶如何能生?此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陈北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缓缓道:“二位的讨论,已触及根本。我说说我的浅见吧。”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在我看来,纠结于人性本源是善是恶,如同争论这杯茶的本性是苦是甘。
茶树生于山野,得天地雨露,这是它的‘初’,可称其性为‘净’,或可类比为‘善’。
但制成茶叶,需经揉捻、火焙,这个过程,如同人降生于世,沾染红尘气息。
而最终这杯茶是甘是苦,还看泡茶之水、火候,乃至品茶之人的心境。这便是‘习相远’。”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谓‘恶’,或许并非一种与‘善’并立的原始存在,而是‘善’在复杂世事中迷失、被遮蔽、被扭曲后的状态。
如同明镜蒙尘,非镜体本身不明。性善,是看到了镜体之本明;
言性恶,是看到了尘垢之厚重。二者皆对,亦皆不全对。”
王玄策眼中精光一闪:“伯爷之意,是超脱了善恶?”
“可以这么理解。”陈北点头,
“我更倾向于认为,人性之初,非善非恶,或者说,蕴含着向善亦可能向恶的多种潜能。
它如同一张白纸,或一块璞玉。‘性本善’是一种美好的期许和引导,告诉我们这块璞玉有雕琢成器的无限可能,其内蕴光华(良知)。
而‘习相远’则是现实的警醒,告诉我们环境与选择何其重要。至于‘知行合一’……”
陈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正是连接这‘本性’与‘习行’的桥梁!不仅要认识到内心那点向善的‘良知’(知),更要通过切实的行动(行)去擦拭尘垢,雕琢璞玉,让那潜在的‘善’真正呈现出来,稳固下来。
知而不行,只是妄想;行而不知,便是盲动。
唯有知行合一,方能逆流而上,对抗那使人‘相远’的浊世习气,复归于那本该光明的‘本性’。”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王玄策与王庚耳边。
王玄策喃喃道:“非善非恶,蕴含潜能……璞玉蒙尘……知行合一,擦拭雕琢……妙!妙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北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复杂:“开远伯之见,直指本源!老朽……受教了!”
他竟起身,郑重地向陈北行了一礼。
王庚也忙起身,心潮澎湃。
他原本以为陈北只是才思敏捷,如今听此一番关于人性本质的透彻剖析,才知对方思想之深邃,远超自己想象。
“听伯爷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乾有伯爷,是大乾之兴!”
陈北坦然受了二人一礼,然后笑道:“王老,王大人快快请坐,不过是些个人浅见,当不得如此。
学问之道,本就需相互砥砺。比如我那‘铁匠口’的对子,王老和王大人可有了下联?”
王庚苦笑摇头:“伯爷莫要再提,下官与王老苦思数日,仍是束手无策。怕是真要成了绝对了。”
王玄策也抚须叹道:“此联机巧尽显,浑然天成,老夫亦是黔驴技穷了。”
陈北哈哈一笑:“对不出也好,留着让后人想去吧。来,喝茶喝茶,这茶凉了,可就失了真味了。”
三人相视而笑,院中茶香更浓,谈笑更浓!
【pS:为了让王玄策出山,陈北又卖弄了,我知道大大们都喜欢看杀伐果断,
你骂我一句,我打你一巴掌,你打我一巴掌,我捅你一刀,你捅我一刀我灭你全家,你灭我全家,我灭你一国的剧情。
放心,狂婿,既然是狂,会不断搞事的。当然大家也不想看到一个只会搞事,不会擦屁股的莽夫吧!谢谢大家支持!
还有你们也可以把想看的剧情,比如你们所想,留言告诉我,我会看,说不定会出现在剧情里哦!】
第194章 既然要打,那就开战!
“和谈?交出开远伯?放屁!”突厥使臣进入寒谷关,说明来意。
“南宫将军,这对你们大乾来说是好事,我们可汗说了,只要你们把陈北交给来,我突厥承诺30年内,不对大乾动用一兵一卒。”
南宫鹤不带半点犹豫的直接回绝
“好啊!那你就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想要开战我大乾随时奉陪,想要开远伯陈北让他拿自己的脑袋来换!”
‘换也不给!娘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哼!别说三十年,就算三百年也别想!真当我大乾好欺负!’
南宫鹤本就是硬气,陈北6000大败突厥8万,在边疆 战士眼中,陈北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心中的神,一个个恨不能效仿陈北灭突厥。
南宫鹤也不例外,打了一辈子仗,娘的还不如一个17岁的少年,一战功成,万古留名,当将军的谁不想名留青史。
南宫鹤也心痒无比,特别是见到诸葛孤摆出的龙门阵后,他每天都盼着突厥人抽风来攻打寒谷关,
那玩意哪里是阵,明明就是绞肉机,别说是突厥8万大军陷进去出来,就算自己带领8万大军陷进去,一样会大败。
特别是诸葛孤摆出5万大阵,将近10万人寒谷关大军破阵冲锋,结果10万人进阵后别说破阵了,连方向都没搞清楚就缴械了。
南宫鹤不信邪,亲自带队冲锋破阵,他自己都被轻易俘虏。
出阵后是满头冷汗,心中暗道多亏陈北是他大乾的伯爵,要是别国的,大乾士兵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
现在突厥人跳出来一句话就要以三十年和平,换走大乾军神,怎么可能。
真交出陈北,大乾军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南宫将军,我劝你好好想想,若我突厥举兵南下,以你们如今的大乾,就不怕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吗?”
南宫鹤实在是懒得与这些自以为是的突厥使臣扯淡。
“来人,把这条狂吠的死狗拖出去,打断腿,扔出寒谷关!”
突厥使臣还觉得南宫鹤只是说着玩,没想到自己的两条腿真的被打断了。
“南宫鹤,你敢对我用刑,敢不把我突厥可汗放在眼里,你就不怕我大军压境,灭了你大乾吗?你就不怕成为大乾的千古罪人吗?”
“放箭,给我射死这群狗娘养的玩意!”城楼上,南宫鹤掏了掏耳朵直接下令。
见有羽箭射来,突厥使臣吓的连忙把头缩回到马车里。
“南宫鹤,此事我跟你没完!”
“娘的,谁给他的马车,给我用火箭烧了,让他爬回去!”
“将军,那马车是他们自己的,刚刚他们是坐在箩筐里,我们把他们提上来的!
而且他们已经跑远,火箭射不到!”
“草率了!去商都城告诉开远伯一声,为了他老子可是直接与突厥翻脸,让他给老子补偿点粮草!”
“将军,这事,要不还是你自己去吧!我怕被开远伯打断腿赶回来!”
南宫鹤看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云半青,嘟囔道:
“没出息的玩意!不过那小子...嗯!是个人才!罢了罢了!我不跟他计较!”
“将军,你有出息,你去啊!”云半青笑着调侃!
南宫鹤抬脚就踹了过去,但被云半青躲开。
“将军,我们当真的要与突厥开战吗?”
南宫鹤本就不是有意要踢对方,收回腿站立城头看向突厥方向。
“突厥人在那小子手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是不可能算了的,让将士们准备好随时与突厥开战!”
“好!”云半青退下。
南宫鹤还是把突厥来人的事让人告诉了陈北。
陈北听后毫不在意的一笑:“既然他们要打,那就开战!我大乾儿郎岂能怕他一群蛮匪不成!”
又看向王玄策和王庚。
“王老,王大人,你们也看到了,敌人忘我之心不死,要想让他们闭嘴,那就必须打到他们亡国灭种,打到他们跪地求饶!”
“可是伯爷,此话说来简单,若想做到难如登天啊!”
“是啊!突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即使我大乾骑兵深入草原,他们打不过就会分散消失的,根本无法将其消灭!”
“那是以前!现在我来了,一切都变了,渝州城,开远县就交给二位了!”
这几日王玄策最终还是被陈北说服,答应了陈北坐镇渝州城。
王庚坐镇开远县。
陈北也给两人说了两座城的发展计划,如今水泥路正在从开远县往渝州城铺设。
“伯爷,我觉得要想发展开远县,还是应该在开远县建设码头!”王庚说道。
陈北摇头:“当下开远县还不具备建设码头的条件,还是走渝州城码头吧!虽然远了些,但安全!渝州码头可以在如今的基础上扩建!这事就交给二位了!”
规划,计划都给两人了,可以说只用按部就班就好,两人若是还做不好他们自己都觉得没脸。
“伯爷放心,保证不让伯爷失望!”
两人知道,陈北也不能一直为了两座城的琐事缠身,他应该是翱翔在九天的雄鹰,应该是战场上厮杀的将军。
陈北把渝州城和开远县交给两人,渝州城留下3000守城士兵,后就带着杨骁等数千将士回了开远县。
把王庚交给刘安民,就只回了沧澜关。
让刘大彪挑选的人手,已经挑选出来,最近一直在接受刘大彪的魔鬼训练,500人淘汰掉了200多人。
特别是刘大彪按照陈北教的训练方法后,也仅有跟着陈北从伯爵府来到沧澜关的韩志远一群少年能够坚持。
其他的就是刘大彪自己坚持不下来。
陈北回到沧澜关第一件事就是检验他们训练情况。
所以检验完,他的整张脸都黑了,只有韩志远他们十几个少年合格。
“韩志远、赵铁柱、李川、刘光耀、陈飞、黄江......”
陈北记得他们十几个每一个名字:“你们几个人,带着他们给我往死的训练,不达标,不许吃饭!”
不是这群士兵吃不了苦,而是他们从来没如此训练过,4个人扛着几十斤的树十公里越野,要不就是负重50斤越野。
天羿军训练虽然也很苦,相比这里的训练,天羿军那就是天堂!
【这一章节奏快,情节上有些水,宝子们体谅一下,我也想跳过平淡的情节,进入狂暴模式!】
第195章 开战就开战呗!难不成我们还用怕他们?
“娘,我想北上!”
一座院落里,少年刚刚练完一套刀法,手刀入鞘,看向坐在门檐下缝补衣服的夫人说道。
妇人手中的动作一顿,针差点扎破手指,显然少年的话让她心生波澜。
“开远伯...不....是镇北公,一战大败突厥,长我大乾士气,身为大乾男儿当如是也,所以,孩儿想去投奔于他,做出的一番事业!”
妇人手中的针线再次上下翻动,心其实早就不平。
“一个月前,开远伯路过此地剿匪,娘就看出你想追随而去,可是儿啊!你可知若去了边疆,上了战场九死一生,你就不怕?”
“孩儿不怕,爹能为国效忠,儿亦可,孩儿若走了,留下娘亲一人,孩儿......”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眼角已有泪珠滑落,他说出这话,也是用了极大勇气,一个月前,陈北路过剿匪。
他就想追随其北上,顾念家中娘亲才没有追随而去,最近半月接连是陈北击败突厥大捷的消息,以及是朝廷封赏的消息,他的心彻底不平静了。
妇人叹息收起手中的针线,回到屋里,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袱。
“娘,本就是带你北上寻你父亲路过此地,病于此地,后落脚于此,你既已选择北上,娘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愿你能平安归来!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娘....”少年跪地抱着妇人的腿,抽泣不止,尽是不舍。
妇人一手揽着少年,一手轻轻抚摸少年是脑袋,眼中同样浸满泪水,但脸上还强装镇定保持着慈爱的微笑,不想让儿子牵挂。
院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颖儿妹子,你说说看,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家那小子偏偏要去......”
走到院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讶不已。
“颖儿妹子,你们这是?不会是小炎也要北上当兵吧!”
刘颖儿擦去眼角的泪水,小炎也站起来对着进来的妇人微微躬身行礼叫人。
“大娘!”
“别叫我大娘,你和我家那臭小子商量好的吧?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们!”
小炎尴尬,他确实和对方说过想要北上参军,并没让对方一起去。
刘颖儿拉住进来大娘的手。
“心玉大姐,消消气,我这些日子打听过,沧澜关外沧澜河涨水,阻断了大乾与突厥的道路,突厥也打不过来,让孩子们去见识见识也是好事!”
刘颖儿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
心玉翻了个白眼:“就你惯着他们,虽说突厥现在不会打过来,那以后呢!你就不怕.....”
余下的话她并没说出口,但刘颖儿也能明白,心玉大姐这是在担心她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今日能留住他们的人,也留不住他们的心,不如让他们去试试,你家秋儿和我家炎儿从小习武,小心些还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她也是自我安慰,她不会阻止儿子上战场,若要阻止,当年也不会支持唐白北上了参军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玉大娘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
“可是从小到大他都没离开过我身边,一想到他离开去沧澜关,要与匈奴打仗,我这心就....就抽搐疼的厉害,他爹去了都没回来!”
心玉大娘其实也是同意儿子去边疆的,就是不舍得!
还有她的丈夫也是一去 不复回,死在了战场上,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替父报仇,但又怕儿子去了回不来。
刘颖拍了拍心玉大娘的手背:“雄鹰终究会成长,会振翅高飞,任他们去吧!”
其实说这话时她的心也一样抽搐的疼,但他不想让儿子遗憾。
就这样,唐炎和许秋随着路过北上开远县的商人,一起上了路。
刘颖和心玉大娘站在大门口,看着....看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心好像被割掉了一块一样,眼泪早已布满了她们的脸颊。
心玉大娘抽泣看着刘颖:“你不是不心疼,不担心吗?你哭啥?”
刘颖:“我没哭....”
陈北的大胜激起了无数像唐炎和许秋这样的少年儿郎,他们都拜别父母,踏出家门,踏上了北上沧澜关的道路。
唐白的地图对陈北十分有用,还有唐白对突厥的了解,陈北有了一个计划。
陈北把唐白安排在沧澜关。
“师兄,你在沧澜关好好休养身子,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去突厥!”
“好!”
陈北带着300精兵,其中包括,陈靖、刘安民、杨骁、秦海、陈墨、李远、李开年,王景初、刘大彪、韩志远他们十几人。
以及百名金吾卫。
沧澜关,他留给了郑光,在一个黑夜消失在了沧澜关外大山深处。
密林中,陈北300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233人,这只是进入山林里的第十天,就淘汰掉了67人,他们不是被毒蛇咬伤,就是与恶狼,野猪搏杀时受伤,就是自己无法坚持主动退出训练。
“大哥,你觉得这么训练有用吗?别说到月底,恐怕再过十天,我们这些人也要被你玩没了!”
这话也只有陈靖敢对陈北说,此刻他几乎全身赤果,只有几片树叶遮挡重要部位,头发凌乱,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野人。
其他人也是如此,就算还穿着衣服的,身上的衣服也如同布条一样,一条一条的。
“即使只剩下我一人,也要训练,时间不多了,如今已经是三月半,等我们出去就是4月半。
突厥今年一定会大举进攻大乾,就算要开战,那战场也该由我们说了算,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春小麦在是七八月收,也正是突厥羊肥马壮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南下打草谷。
陈北预测若是突厥想要报复那也会在8月下旬前后,他们只有3个月的时间准备,把战场建在突厥!
“开战就开战呗!难不成我们还用怕他们?”
第196章 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没想到连狗熊都不是!
“你懂个屁!”陈北懒得给陈靖解释。
看了一眼全都倒在地上的士兵,喊了一声。
“坚持不住的,现在可以放弃,离开林子,不放弃的现在都给我站起来,继续前进,今日目标猎杀13头狼!前进100里!”
200多人猎杀十三头狼,任务并不算重,这林子的狼并不是单独行动,而是一群一群。
虽然他们200多人,面对群狼攻击他们还是很难招架的。
至于前进一百里爬过山的朋友都知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于为什么要爬山,原因无他,沧澜山脉连绵数百公里,直穿突厥的大后方,陈北要带着这些人穿过丛林,进入突厥的大后方去搞事。
200多人这次并没有一个放弃的,虽然很疲惫但还是用意志站了起来,拄着手中的武器前行。
山林外,苍蓝关。
终于第一波参军热潮达到了顶点。
每日沧澜关军营外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排队。
陈北交代过,独生子不要,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要,贪生怕死意志薄弱众人不要,身体技能不达标的人不要,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的人不要.
所以排队参军的人虽然很多,但真正能被选上的人并不多。
这就是让来参军的人搞的很茫然,不光他们茫然商人百姓也茫然,以前参军不是个人都要?
也有人想进入军队,就隐瞒身份说自己是孤儿,但在体质筛查训练上还是被刷了下来。
“唐炎,你说我们选上吗?总不能也学那些说自己是孤儿?”
许秋排在队伍中小声问唐炎。
唐炎看着前方的沧澜关,看着募兵处目光坚定:“那又何妨?孤儿寡母,难道就不是孤儿了?”
许秋一愣这理由,他无法反驳!
唐炎看了一眼许秋:“若是你不想,你就回去把我娘还有你娘接来怀远县,我觉得这里比老家好的多!我们出发就该把老娘一起带来的!”
“谁....谁不想了,我爹是杀突厥人死的,我要为我爹报仇!”
许秋的目光变的坚定:“孤儿寡母,也是孤儿,没毛病!这样也不算是欺瞒,更不算不孝!”他自我催眠。
他们真的能被选中吗?还是未知。
军营里,朝廷派来宣召封赏旨意的人终于到了。
郑光和一众将领听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封赏,整个人都如同坐过山车,觉得是在做梦不真实。
“武丁升、张小龙、李专一、苏妄言.....韩志远,刘光耀、陈飞、黄江、李川、赵铁柱.......”
传旨也是个辛苦活,光念名字宣旨太监都念了将近一个时辰,要知道参加龙门阵大战的活下来几千人都有封赏。
朝廷的封赏规矩极为严苛,都是要记录在案,可不是说那一群群人,全都封赏嘉奖,每个人名都是要落实的。
“校尉职衔,赏银百两......”
旨意终于宣召完,整个校场上响起吾皇万岁叩拜声!
郑光接旨,那些后来的没参加龙门大战的,还有刚进入军中的,见到前面接受封赏之人羡慕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要是我能早日成为沧澜关兵卒就好了!今日封赏定有我一席之位。”
“你?”身边之人不屑。
“要是你参加那一战,说不定你早就吓的屁滚尿流了!”
“你找死!”说话之人觉得受到了极大羞辱,抡起拳头就朝嘲笑他的人面门打去。
然后后面的人群就乱了起来。
原本是两个人打架,成是群殴。
郑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后面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
“忠勇伯,那我就先告退了!”传旨太监看了一眼后面斗殴场面离开是校场。
郑光对他行了一礼,送他离开,然后回到点将台上,冷喝一声。
“所有人让开,让他们打,本将军不叫停,不许停!”
那些打架的人也不过是刚进军营的新兵蛋子,热血冲动,这不见到大将军发火,一个个瞬间冷静,同时停手。
他们也被带到带到了点将台下。
“打啊!怎么不打了?”
30几个人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
“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是英雄,没想到连狗熊都不是!”
这话是陈北那日训斥选拔出来精兵时说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我们不是狗熊!”虽然这36个人不知道郑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知道一定不是好话。
“不是狗熊?”郑光笑了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什么?”
众人又低头不语,郑光也懒得理他们,看向武丁。
“武丁、张小龙,他们交给你们,既然那么有劲,那就给我好好训,训到他们趴下站不起来为止!”
“是!大将军!”
36六人的噩梦开始了。
军营外募兵处。
“姓名,年龄”
“唐炎”
登记之人手上的笔一顿,心咯噔跳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唐炎,最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烧火棍上。
唐炎也看着面前之人。
“何处人士?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父母姓名!”
“滨州龙港镇三里村,家中母亲一人!”
唐白的手微颤:“一人,她没有改嫁!”
“你父亲呢?”
“杀匈奴战死了!他是英雄,我要追寻他的脚步上阵杀蛮夷!”
“你父亲可叫唐白?你母亲可是叫刘颖?你手中的烧火棍是否能让我看看?”
唐炎心生警惕,看向眼前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你认识我爹和我娘?”
唐白闭了闭眼睛,把自己身旁那根烧火棍拿起来放在桌子上。
“你娘是否跟你说过,你爷爷打了两把一样的刀?”
没错,老爷子并没有骗陈北,他那把刀确实是后来打的。
最先打的两把,一把唐白带走了,一把刘颖带走了。
唐炎摸索着手中的烧火棍,看向桌上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烧火棍,他心中有个不敢相信的念头。
“炎儿....我是你爹啊!”唐白老泪纵横,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沧澜关,会这么快见到自己的儿子。
石破天惊,身后的许秋目瞪口呆。
‘乖乖,我是在做梦吗?唐炎的老爹还活着?还在这里招兵!老天爷是在开玩笑吗,要是这样这些年他为什么不回去?’
第197章 把张家给我抄了!张家一系的官员全都收监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我爹,我爹早死了!”
其实唐炎看到父亲唐白把那根烧火棍一样的刀放在桌子上时,他就确定了对面之人是他的爹。
因为他娘说过,他爷爷打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刀,一把在父亲手上,一把自己手里。
他不敢相信的是,如果眼前之人是自己爹,那他活着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去找他和娘亲?
如果有父亲在自己也不会被骂野种,没爹的孩子,娘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被骂,为了养活他,给人做洗衣服的活计,被人瞧不起,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唐白知道自己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但自古忠孝两难全,入了军武便身不由己。
他仰头闭眼,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唐炎解释。
许秋在唐炎身后拉了拉唐炎轻声说道。
“阿炎,这里人多,唐叔也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如等唐叔忙完,咱们再让唐叔细聊可好?”
唐炎看了看唐白,是非对错他还是能分的清的,点了点头
“好!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
唐炎是话刚落,郑光就从军营走出来,所有士兵见到郑光纷纷行礼。
郑光只是点头,摆手免礼,径直朝唐白这边走过来。
“我说老唐,你身体都还没养好,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这么大个军营那么多人,还需要你在这里募兵?
国公爷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训斥我!”
说着他直接从值守的队伍中拉了一个人
“你去,把老唐替下来!”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来称呼唐白,按照军职他现在不过是百户,但按功劳最少也是个伯爵,只是朝廷封赏还没下来,加上他又是陈北的师兄,这关系.....他也只能的以老唐称呼对方了。
唐白闻言扭头看向郑光,郑光也刚好走到近前,看到唐白眼角有泪,脸顿时就垮了。
“哪个兔崽子招惹唐大哥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来应征的人,又看向负责招募的官员。
唐白摇头站了起来先是对郑光行了一礼。
“将军,此事和他人无关,是属下私事!”
“哦?私事啊!那你哭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千万不要对我客气!”
许秋偷偷摸摸的看了郑光几眼,又笑小声在唐炎耳边嘀咕。
“听到没,这位将军说你爹有伤,让他养伤,你爹肯定立过大功!”
“多谢将军,属下可以处理!”
“哎!我说老唐,什么属下,这些年你一直游走在他国,论功劳这沧澜关谁人功劳有你大?
还有,你是镇北公师兄,你这不是见外了吗?以后咱们别这么生分,没有镇北国公也不可能有我今天不是!咱们以后都是兄弟!”
郑光是无比感激陈北,若不是陈北先不说他还有没有活着,就算活着还依然带着是千名老兵没份量的守关小将。
现在不一样了,两次大胜,他不光坐稳了大将军的头衔还被封了伯爵,他自是高兴的。
许秋又在唐炎耳边嘀咕:“听到没,我就说你爹肯定有苦衷,原来这些年你爹一直不在大乾,才没能来找你们母子。”
唐炎抬头盯着唐白看:“你这些年都不在大乾?”
唐白点头:“不在!”
“那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肯给我娘来信?”
这话.....郑光就是一愣,看向唐炎,又看向唐白。
“老唐,这位是.....?”
“我儿子.....”
郑光虽然已经想到,但听到唐白承认依然是惊的张大嘴巴,然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啊!好!国公爷还派人去找你们,没想到今天就自己找上门了!”
郑光上前揽住唐炎的脖子:“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爹这些年苦啊!你误会他了!”
也不管唐炎同意不同意直接带回了军营,许秋,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跟着还是该留下来。
唐白看了许秋一眼:“你跟炎儿一起来的吧?”
许秋也不傻忙上前笑着向唐白笑着问好:“唐叔,我叫许秋,刘婶没少在我们面前讲起你....”
“她还好吗?”
许秋自来熟,跟在唐白身后:“开始那些年不好,为了生活和我娘一起给人洗衣服,后来我师父来到我们镇上,收了我和唐炎为徒后,我娘和刘婶才没人敢再欺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白想到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妻子,给人洗衣服的画面,他的心就不停抽痛!
回到军营,郑光把唐白这些年不在大乾的原因给唐炎说了一遍。
“现在你明白了吗?不是你爹不回去找你们,也不是不给你们书信,只是他不能!”
唐炎早已泪目,扑通跪重重跪在唐白面前。
“爹...!”唐炎大喊一声,重重给唐白磕了个头。
“对不起,是孩儿误会你了!”
母亲虽然经常劝告他不要记恨的父亲,可他看到母亲被人欺负,大冬天双手全是冻疮,还要为人洗一大堆脏衣服。
他就恨自己记忆不清的父亲,恨他抛弃母亲,抛弃他,对他们不管不顾。
现在,知道真相的他又无比自责,父亲是真正的英雄。
唐白扶起唐炎,郑光给许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退出了房间。
京城,奉安殿内。
李长民看着陈北从渝州城送回来的奏章,还有梳理出来张西平的罪证,以及王庚拼死送出来的账簿。
李长民气的直接掀了御案,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赵公公上前劝慰。
“息怒?保重,让朕如何息怒?朕本以为,洛州城已然令朕大开眼界,岂料渝州张西平,竟敢将朕视为傻子!
单从他府中搜刮出的金银,便已逾 2000 余万两,你让朕息怒?朕又如何能息怒?”
呼了一口气:“传令秦国公,把张家给我抄了!张家一系的官员全都给朕收监!!”
第198章 太安静了,死亡降临
赵公公大惊,忙跪下劝慰。
“陛下不可,如今突厥虎视眈眈,若这时候对张家动手实非明智之举,还望陛下息怒,以江山社稷为重,从长计议啊!
张家乃千年世家,陛下若欲泄愤,杀几人以儆效尤即可,若贸然对张家大动干戈,恐动摇国本啊!陛下!”
这便是赵公公的过人之处,虽身为太监,却能一直深得皇帝隆宠。
他能扮演各种角色,虽宦官不可干政,但其睿智总能在关键时刻为皇帝指出关键,排忧解难。
他的存在,有时候又像是皇帝的刹车片,在皇帝做出冲动决策和行动时,他又能第一时间劝住皇,避免失控。
就如现在,若李长民圣旨下下去,秦国公抄了张家,朝局必将动荡,世家自古就是一体唇亡齿寒,定会联合抵抗朝廷,到时大乾必然大乱。
李长民也是愤怒到了极点,狠狠的一脚把赵公公踹翻几个跟头。
“你想干政不成?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赵公公又爬到李长民跟前匍匐跪地,连连磕头劝阻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只要陛下杀了老奴能息怒,免大乾祸乱,老奴死也是值得的。”
李长民抬脚还想踹下去,见到赵公公额头上血,终是没有落下。
“你当真不怕死!”
“老奴的命本就是陛下的,陛下让老奴活,老奴便活;陛下让老奴死,老奴便死。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长民长呼一口气,怒气稍平:“你个老东西,想让朕成全你的美名,想的倒挺美!起来吧!”
“嘿嘿!谢谢陛下!”
李长民对他翻了个白眼:“可以不抄张家,但朕必须敲打!”
言罢李长民又让赵公公拟旨,是封赏王庚、唐白以及任命王玄策的圣旨。
“这小子,便宜他的,竟把王老忽悠留在渝州城给他治理渝州城!真是....胡闹!”
赵公公微笑:“如今王老愿意出山对陛下来说也是好事不是?等到渝州稳定,陛下便可顺理成章把王老调回京城,为陛下效力!”
李长民哈哈哈大笑,似乎刚刚大怒的人不是他一样,真就应了那句话,伴君如伴虎。
“你说的没错,那臭小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公主也不能一直住在镇北国公府,恐人说闲话,这事,你知该怎么办?”
赵公公命人御案扶好,摊好纸张点头
“老奴明白!”
大山深处,太阳刚刚落山,朔风卷过黑压压的林海,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陈北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
他身后,原本窸窣前行的队伍瞬间凝固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林间微弱地回荡。
一百八十三人,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分不出他们身上的汗水,还是露水。
“太安静了!”陈北小声说道。
“刚刚还有几声鸟叫虫鸣,这会全部消失,不对劲!”。
陈北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左侧那片被藤蔓和灌木占据的、幽暗得看不清内里的坡地。
他什么也没看见,但若有若无的腥臊气,以及心中的悸动,无不在向他发出警告。
“列阵!”他果断下令。
剩下的183人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突发情况。
他们双手紧握陌刀,刀尖斜指向前,刀锋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连弩手则单膝跪地,动作流畅地将连弩端起,弩箭冰冷的箭簇对准前方未知,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整个阵像一个瞬间绷紧的刺猬,散发出凛然的杀气。
几乎在杀阵成型的刹那,左侧山坡上出现了一对绿油油的眼睛。
站在山坡上仰天一声吼叫,是狼!
随着狼吼落下,一道道灰色的身影,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北他们眼前。
数量之多,令他们毛骨悚然,是他们进入丛林以来遇到狼群最多的一次,也是因为他们已经靠近丛林外围,这些狼是活动在草原荒漠上的饿狼!
那些狼没有立刻扑上,而是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呜咽,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威吓。
“稳住!”陈北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我指挥,弩箭手准备,陌刀手,护住阵脚!”
他的话音刚落,一头格外雄壮的公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后腿猛地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嚎叫着,径直扑向手握陌刀的陈墨。
陈墨虽然这几日杀过不少狼,但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狼,不免紧张,握着陌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杀!”身旁传来一声暴喝,是秦海。
他手中的陌刀带着破风声,后发先至,拦腰横斩向那恶狼。
那狼异常狡猾,身在半空,腰肢一扭,硬生生避开了要害,只是后臀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嚎着翻滚落地。
这仅仅是开始。
如同收到了进攻的信号,四周的狼群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击。
灰色的身影从各个角度扑窜上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幽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
“放箭!”陈北厉声下令。
嗡——!
一片密集的机械弹动声响起。
弩手们扣动了机扩,弩箭如同飞蝗般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没入狼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恶狼顿时被射成了刺猬,哀嚎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的腐叶。
然而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极其灵活,后续的狼继续悍不畏死地扑上。
“噗嗤!”
一头恶狼躲开了弩箭,一口咬向一名兵卒的小腿。
那兵卒反应极快,陌刀杆猛地向下一顿,堪堪卡住了狼的嘴,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似乎激起了饿狼的凶性。
一头头饿狼悍不畏死,还是冲破了弩箭攻击,冲进人群。
陌刀势大力沉,挥舞起来需要空间,在狼群近乎疯狂的贴身扑咬下,场面一下子变的紧张血腥起来。
怒吼声、狼嚎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利齿撕裂布帛和皮肉的声音、伤者的痛哼……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死亡降临。
混乱中,一声压抑的痛呼格外刺耳。
是赵铁柱
他为了格挡一头从侧翼扑来的瘦狼,动作稍大,露出了破绽。
被另外一头狼狠狠咬住他的肩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入众人耳中。
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被鲜血染红,陌刀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巨狼得势不饶人,咬住不放,要把他拖向身后狼群。!
第199章 不好!保护伯爷!他们成精了吗?
“志远哥救我!”此时的赵铁柱被狼拖着根本无法反抗
韩志远见状目眦欲裂,眼看赵铁柱就要被拖走,他毫不犹豫,猛地往前狂奔跃起,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就朝那头狼的身子砍去。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头狼从侧面跃起,扑向他的咽喉。
韩志远根本来不及闪避,他只是死死盯着咬着赵铁柱的那头巨狼,用尽全身力气手握长刀朝咬着韩志远的那头狼砍下。而自己的咽喉却暴露给了扑过来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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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支弩箭激射过来,精准地射中咬住赵铁柱的狼的脑袋,直接贯穿!
几乎在同一瞬间,侧扑而来的恶狼的利齿几乎要咬住韩志远的脖子时。
韩志远被一脚踹飞出去,是陈北。
陈北借着踹开韩志远的力道,在空中来了个180度旋转,手中的黑刀从天而降,将那头狼劈成了两半,而自己也因幅度太大扭到了腰。
“艹....”
虽然救下了韩志远,陈靖也射杀那头把赵铁柱拖走的狼,但赵铁柱还没爬回来,陈靖他们未来得及救援,又另外两头狼扑上来,直接咬断脖子。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身体在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铁柱!”
赶过来的陈飞、李川、还有刚爬起来的韩志远,发出一声悲吼,他们像是发疯的野兽,手中的连弩疯狂地向狼群射击。
韩志远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怒吼着冲向撕扯铁柱的两头饿狼。
即使两头饿狼已经被射杀,但他的刀还是没有停止在他们身上疯狂砍杀。
赵铁柱他们是一起从外地,流浪到京城,一直都如亲兄弟一样从七八岁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互相依靠,才活到今日。
没想到铁柱会死在这里.....
陈北同样心痛不忍,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间。
伤亡开始出现,而且越来越多,狼群仿佛无穷无尽,攻击一波猛过一波。
它们配合十分默契,轮番冲击,显然是有组织的猎杀。
陈北强忍着腰部不适,目光四处寻找狼王所在。
若不把狼王灭杀,这样耗下去,就算能杀光这些狼,他们这一百多人恐怕也要折损大半。
“伯爷!你看!”杨骁突然高声喊道,他伸手指向狼群后方,一头体型比眼前这些狼更大的狼,跳了上去,站在上面仰头嚎叫。
“那头!额前有撮白毛的!是它在叫!”
陈北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它不时发出短促而变化多端的低嚎嚎叫,狼群的攻击重点和节奏也在随之变化。
“狼王!就是它!”陈北说道
“擒贼先擒王!”陈北瞬间做出了决断。
“刘安民!秦海!陈靖、李开元随我突前,斩了那白额畜生!
杨骁,李远,弩箭掩护!其他人,保持阵型保护自己!”
这一次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大群狼。
话音未落,陈北已如一头猛虎般率先蹿了出去。
他手中的大黑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将迎面扑来的两头恶狼直接斩为四段,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刘安民和秦海一左一右,紧紧跟上,5人组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三角突击阵型,如同烧红的利仁切入黄油,硬生生在狼群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狼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嚎叫。
立刻,七八头最为雄壮的公狼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试图拦截五人。
“掩护!”杨骁红着眼睛,和李远以及其他几名弩手,将连弩的射速发挥到极致,一支支弩箭精准地点射着试图从侧面和后方扑向陈北五人的恶狼。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距离在迅速拉近。
那白额狼王幽绿的双眼中,第一次映出了迫近的人类身影,那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混合着警惕与暴戾的光芒。
陈北、刘安民、秦海5人身上溅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狼群的。
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但他们的手臂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刀,眼神依然锐利,没有任何怯战。
五步!
“死!”
5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杀气都灌注于双臂,5把染血的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从5个不同的角度——劈、斩、扫——化作5道夺命的寒光,彻底封死了白额狼王所有可能的退路,狠狠地向那抹刺眼的白影汇集而去!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那白额狼王发出半声短促而凄厉到不似狼嚎的尖叫,便被沉重的刀锋彻底淹没。
巨大的头颅被斩开,脖颈被完全砍断,鲜血喷溅了陈北五人一身。
狼王毙命!
陈北五人有些诧异,这么好杀的吗?
可不等他们诧异,原本以为狼王死了,这些狼就会溃散逃跑,没想到
所有还活着的狼,大约还有二十多头,它们停止了扑向韩志远他们,停止了嚎叫,撕咬。
它们猛地转过头,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全部聚焦在了陈北5人身上,以及他们脚下狼王的尸体上。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野兽的凶残和饥饿,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通体生寒的东西。
然后,它们动了,转身攻向陈北五人。
“不好!保护伯爷!”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它们在接近陈北他们只有10步的时候,瞬间转变方向,四散逃跑了,这让陈北他们所有人感到无比费解。
“大哥,它们这是成精了?还懂战术?虚晃一枪?吓我们呢?”
陈靖擦掉脸上裹着冷汗的血水长出一口气说道。
陈北也松了口气:“行了,别贫了,赶紧清理伤亡,牺牲的兄弟就地掩埋,这里血腥味太大,一会免不了招来更多野兽。”
掩埋完牺牲的兄弟,183人也仅仅剩下165人,其中还90人还是金吾卫,不得不说金吾卫的战斗力还是杠杠的。
这一夜赶路士气都无比低沉压抑,没有人说话。
好在天亮时分,他们站在山坡上看到了远处一望无尽的草原,还有是牧民赶着牛羊在放牧。
“终于出来了!”
沉寂了一夜的队伍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陈北回头看了看所有人:“恭喜你们通过特训,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我告诉你们,以后你们会为今日的努力而自豪!”
【pS:丛林作战自古以来都是残酷的,是“自然之力”与“战争暴力”的叠加产物。
茂密的植被、恶劣的气候、复杂的地形,不仅放大了战斗本身的血腥,后勤断绝、心理崩溃、非战斗减员等方式。
将战争的残酷性延伸至生理与精神的双重层面。
从古至今,丛林中的毒虫(蛇、蚂蟥、蚊子)、病原体(疟疾、登革热、血吸虫)都对士兵构成持续威胁。
丛林从未因武器进步而失去“绞肉机”的属性,反而因其对人类文明的“原始抵抗”,成为战争史上最令人恐惧的战场之一。】
第200章 今年冬天,咱们要为三王子报仇,给大乾点颜色看看。
并没有人接陈北的话,似乎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痛苦中。
“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希望你们能够忘掉丛林里发生的一切,因为你们已经深入敌人后方,稍有不慎就会被突厥识破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陈北从布包里拿出一张地图。
“现在开始分派任务。”
看了韩志远几个一眼。
“韩志远、刘光耀、陈飞、黄江、李川、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你们十个人跟我一队!
其他人自行分组,分成15队,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混入突厥各个部落潜伏,必要时可以挑起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与突厥王庭割裂!
这是你们出来的第二个训练任务,敌后侦查,每七日每队派一个人到这个位置集合,汇报各自情况。”
陈北的手点在地图上一个叫托尔查布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给你们留下标记!各自组队,组好队各自散开离开!”
“大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啊!”陈靖问道
“不行!”陈北果断拒绝。
刘安民,杨骁等人不放心陈北安全问题:“伯爷,要不让我们跟着你吧!”
陈北同样拒绝:“你们每个人的任务都很重要,这关乎我们大乾百姓能不能免受战乱之苦,
还有我们怀远商队往来安全问题,甚至是为我们大乾军队进入突厥作战做准备。
所以你们不是来游玩的,明白吗?”
陈北的目标很明确,先礼后兵,文的不行那就武力让突厥臣服,甚至灭了突厥统一突厥,完成天下大一统!
“知道了!”
很快16小队分配完成,众人也就此分开从不同方向离开丛林,走进草原。
陈北拍了拍韩志远肩膀:“还难过呢?若是不舍,等这次任务完成,我们再带他回家?”
韩志远摇头:“不是!属下只怪自己平时没好好训练,若是好好训练,铁柱就不会死了!”
其他几个也同样点点:“伯爷!我们没有怪你带我们进入丛林训练,我们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我们都是在怪自己平时没有好好训练,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兄弟死在狼口了!”
“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既然都能想明白,那咱们也出山吧!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他们在丛林中,衣服早被荆棘树枝划破,现在身上穿的都是兽皮,或者草衣。
陈北他们出现在一群牧民跟前,开始时那些牧民确实被吓了一跳。
可看到他们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时,牧民又放松了警惕。
突厥的语言在来到开远县开始,陈北就开始学突厥语言,不光是他,韩志远,陈靖他们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并没有语言上的不通。
“你们怎么会进山里了呢?前几日草原上出现一群狼,没少霍霍咱们牧民的牛羊,部落伯长就把这事转告给了我们部落首领,
首领组织牧民猎狼,上百头狼一部分被猎杀,一部分跑进了丛林,一部分跑进了草原深处。”
突厥并不像大乾,有常备军队,他们除了拱卫王庭地位的军队外,并没有常备军,只有在战时会让各个部落首领会号召部落牧民上战场,战时为兵,平时放牧,他们全民皆兵。
陈北与韩志远几人对视一眼,感情昨日遇到的狼群就是被这群突厥人赶进丛林的。
“不敢欺瞒阿格(年长称呼),一个多月前,三王子带我们与大乾打了一仗,我们逃进丛林才勉强活下来,没想到迷了路走了一个多月才从丛林里走出来!”
牧民并没有因为他们是逃兵而驱逐厌恶他们,反倒因为陈北的坦诚,对陈北更信任了些!
“你说的是巴突多将军和三王子带军在沧澜关那一战吧!”
“嗯!是的阿格!”
“我听说过那一战,那一战是我突厥人的耻辱,据说巴突多将军回来后,可汗降罪下来,差点砍了他的脑袋,被打的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哦?这么严重吗?”
陈北是真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这就是情报不及时的坏处。
‘难怪那次大战后巴突多一去不回,原来是下不了床了!’
“嗯!可汗非常愤怒,你看我们现在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弓箭,每日都要练习骑射,首领说了,今年冬天,咱们要为三王子报仇,给大乾点颜色看看。”
陈北沉默,韩志远他们还是太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拳头紧握,有些愤怒。
见到韩志远几人愤怒,牧民并没在意,他只当是他们想到了在寒谷关时惨败的事。
“你们现在不用愤怒,现在回来了好好练习骑射,练习功夫,等再与大乾开战,咱们再一雪前耻!”
“阿格去过大乾?一雪前耻都会?”
“嗐!你还别说,这大乾的文化是真的博大精深,我也是跟以前来到这里的商人学的,只可惜这些大乾边关封锁,那些大乾商人再也来不了。
你们说说,大乾皇帝是不是脑残?我们不过是放牧的牧民,缺的就是粮食,有了粮食谁还闲着三天两头去攻打他们,
大乾,防我们就跟防贼一样,只要他把粮食卖给我们,我们有了粮食还会去抢他们吗?”
这话陈北深表认同,突厥人以游牧为生,他们的经济基础是牛羊,而不是农业。
占领城池后,他们无法像大乾人一样从事农耕生产,城市对他们来说无法产生持续的价值。
另外统治成本太高,管理一座城市需要官僚体系、税收制度和常驻军队。
突厥的部落联盟结构松散,最关键是人少。
攻下城池后没有足够的人驻守,很容易就会被大乾士兵,或者当地民众消灭。
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划算的方式就是快速突袭,抢走粮食、牲畜和女人等。
能立即增强部落实力的资源,然后迅速退回草原。
即使大规模用兵占领大乾城池,也是为了逼迫大乾朝廷签订不平等条约,要岁贡,最终目的是要让大乾供养他们。
只要大乾满足他们日常所需,商贸往来,突厥很少人愿意打仗长途跋涉到大乾劫掠物资。
第201章 第一个登上大乾城楼打开大乾城门的部落
“阿格不想打仗?”
牧民阿格给陈北他们倒了几碗奶酒招待他们!
“打仗?没有人愿意打仗的,你看看!”他指着帐篷外的牛羊
“这样多安逸?我们有这么大的牧场,何必要打仗呢?”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苏吉部和苏河部落首领之所以能来到草原深处也是为了躲避打仗,咱们的儿郎们也是要成长的嘛!”
“那你们这样躲避不会被其他部族瞧不起吗?我们可是草原上的勇士!”
牧民阿格眉头就是一皱瞬间变脸把奶酒碗往桌子上猛的一放,有些生气。
“说我苏吉部落是懦夫?不是勇士?谁敢说,我苏吉部落那一次不是冲锋在最前面,那一次不是最勇猛,死伤也是最多的?
可是呢!每一次打完仗得到好处是最少的,我苏吉部落和苏河部落要是再打下去就要灭族了,难道你们想看到我们苏吉部落的勇士们全都死光光吗?”
牧民阿格越说越愤怒,推搡着陈北他们离开他的帐篷。
“我们苏吉部落不欢迎你们,你们走....”
陈北想要解释,但牧民阿格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陈北他们只能讪讪离开,虽然出师不利,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十一人走到一个避风的斜坡坐下。
“伯爷,苏吉部落和苏河部落不想打仗,是不是咱们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陈北拍了拍韩志远的肩膀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好好干将来一定能当大将军!”
陈北鼓励了韩志远一句,又看向其他九人,问道
“你们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剩余的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林回答道。
“那为阿格说苏河部落和苏吉部落是为了躲避战争才退到草原深处来的,那其他是部落呢?必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嗯!他们以往与大乾开战,看来他们死伤也很惨重,需要休养生息!”杨林话落,张玉贵跟着开口补充。
“伯爷!我们联合所有不愿意打仗的部落,是不是可以反抗伊利可汗?”秦道提问。
“这需要一个契机,先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陈北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牧民阿格,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苏吉部落看看。”
很快十一人就消失了牧民阿吉的视线,消失在了茫茫大草原上。
苏吉部落苏格里勒帐里。
“里勒头领,你对可汗的冬寇怎么看?我们苏河部落能上战场的勇士不足三成,若此次冬寇再上战场的,我苏河部落怕有灭族之灾!”
苏河部落头领苏莱曼饮下一碗羊奶酒擦掉留在胡子上的奶沫声音中带着惆怅说道。
苏格里勒同样喝了一口羊奶酒放下碗,叹了口气。
“何止你们苏河部落,我苏吉部落的勇士崽子们还不如你们苏河部落,昨日图兰部落的阿尔斯兰阿格过来,也与我说了同样的事,他们也不想今年冬天寇边,问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几个部落里就数你的部落的勇士最少!”苏莱曼闻言坐直了身子问道。
苏格里勒端起碗中的羊奶酒一饮而尽,把碗往桌子上猛的一放。
“只要三年,再等三年,等我苏河部落的崽子们长大,生下他们孩子,我苏河部落再为先锋又何妨?”
拿起奶酒壶给自己碗里倒满奶酒,一饮而尽,似乎觉得不过瘾,对着酒壶咚咚咚喝了起来,等喝完一壶奶酒脸色有些潮红,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可汗....可汗...他不公,每次我苏河部落都为寇边先锋,第一个与大乾开战搏杀,第一个登上大乾城楼打开大乾城门的部落。
死伤不计其数,功劳何其大,可每次封赏我们苏吉部落,只能领到勉强让我们过冬的物资。
你说说看,凭什么可汗身边那些子亲甚至一个大乾人都没杀,就能分到比我们全部落加起来还要多的物资?”
苏格里勒就是个倒霉蛋,在突厥贵族眼里,苏吉部落就是为他们服务的奴隶,一群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需要时给颗甜枣,不需要时扔到草原上自生自灭。
苏吉部落为了分到更多的粮食物资让更多的族人活下来,所以每次寇边都是最拼命的,战斗结束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苏格里勒五年前接替父亲当上苏吉部落的首领。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带领族人迁徙,迁徙到远离王庭的草原深处,不想为王庭再卖命。
“里勒阿格你喝多了!你先休息我先回去了!”苏莱曼并没有接话苏格里勒的话,而是借口离开。
实际上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替伊利可汗试探苏格里勒对王庭的态度。
现在见苏格里勒如此,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苏格里勒没有挽留,而是挥了挥手,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打起呼噜来。
大概过了三分钟,帐篷外走进一人,他是苏格里勒的儿子苏格勇走进来,上前搀扶。
“父亲,苏河首领已经走了!”
躺在地上装醉的苏格里勒呼噜声消失,睁开眼睛无比锐利哪里有喝醉的模样。
“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做?”
“等!”苏格里勒只说了一个字,眼中迸射寒光。
等了一会又说道:“通知部落的勇士们,随时准备战斗,另外派人盯着苏河部落还有王庭的一举一动!”
“是!父亲!”
苏格里勒只想让自己部落的子民活下来,奈何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想赌一把!
离开苏吉部落的苏莱曼很快回到自己部落。
“怎么样?苏格里勒是不是想反?”伊利可汗派出来联络各部特使见到苏莱曼回来忙上前问道。
苏莱曼点头:“苏格里勒对可汗十分不满!”
“哼!不满?他有什么资格不满,若不是可汗现在他苏吉部落早就灭亡不知多少次了,不懂感恩还敢对可汗不敬,这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特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个不用你管,你就在部落听从号令就行!”
说完特使就离开了苏河部落,他此次出来联络各部就是为冬日寇边做准备。
每一年寇边之前都会有特使拜见各个部落首领,和他们商议冬寇之事,每一年也有部落反抗,不愿出征。
所以他们的权利就是镇压,要不就让其他部落吞并。
苏吉部落占领着大片水草丰富的草原,苏河部落早就想吞并苏吉部落。
第202章 大哥,你还是杀了我吧
一周后,托尔查布集市,这是突厥为数不多固定集市交易中心,这里什么都有,有来自大乾的茶叶,食盐,丝绸,也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物品。
陈靖、刘安民、李开年、陈墨等人相继寻着陈北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陈北。
三日前陈北带着韩志远他们来到托尔查布,弄了一间商铺卖起了酥油茶。
没想到一开张生意就无比红火,还有很多人来询问他酥油茶的制作方法,这个突厥并没酥油茶。
陈北本就没想过长期在这里卖酥油茶,所以只要对方拿出足够牛羊马匹来换,陈北也就来者不拒。
三天时间,他已经换了106匹马,500多头羊,100多头牛。
在大乾这些牲畜是宝贝疙瘩,但在突厥这些牲畜就只是牲畜。
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不消化便秘经常折磨他们痛苦不堪,酥油茶的出现,不但能补充能量,御寒,还能促进消化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神赐福。
所以陈北在托尔查布短短三天时间就火遍了查布深受这里的牧人尊敬。
陈靖他们到来时,陈北正在后院给烤全羊刷酱料,见到他们来了,陈北把手中的事交给韩志远。
“来了!怎么样?还好吗?”
陈靖闻着院中烤全羊的香味,都快要馋哭了。
“大哥,你不厚道啊!让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却在这里享受!”
陈北翻了个的白眼:“谁说我在这里享受了,你没看我都快成了油腻大叔了?”
烧烤的油烟,让陈北身上充斥着难闻的油烟味,头发更是油光锃亮的,脸上也是油腻腻的,还有些黑。
“我觉得还好啊!还是比我们强,你看看我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放羊的牧民!”
没错陈靖他们现在就是一群牧民。
“行了!都到齐了,就跟我来!”
陈北带着他们走上二楼,进入一间屋子。
让众人坐下开始汇报各自情况。
陈靖说:“我在萨满部落,他们部落首领准备反了吉利可汗!”
刘安民跟着点头:“我在腾格部落,他们也是一样,受压迫太严重正在谋划造反!”
杨骁:“我在朔风部落,他们已经收到镇压腾格部落的命令,这两日就会行动!”
李开年:“我所在的部落准备对苏吉部落用兵!”
他们165人,分了16个队,每一个队都汇报了他们所掌握的情况,有7个部落想要造反,有9个部落准备出兵镇压叛乱!
陈北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着,大脑中快速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手指突然停住,把地图摊开,将15人所在的部落全都圈了起来。
刚好这些部落都分布在托尔查布四周,这里成了中心点。
“嗯!这次你们回去要想办法让你们部落首领相信你们,让你们留在他们身边,特别是9个镇压部落,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被攻打的部落。
若是有拿不准的事可以来找我,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掌握你们所在部落大权。”
“啊!大哥,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怎么可能?”
刘安民白了陈靖一眼:“你就别叫苦了,谁不知道你所在部落首领的女儿,对你投怀送抱!要我说你直接从了吧!”
陈北一脸诧异与震惊:“还有这事?这么好的吗?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
陈靖欲哭无泪:“大哥,你是知道我的,这些突厥娘们不是我的菜啊!特别是他们身上那味,我实在是受不了!”
“要是这个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他站起来,打开一个箱子,从箱子里拿来有油纸包裹的香皂,芳香瞬间在房间弥漫开。
“好香!”众人吸了吸鼻子说道。
陈北点头,把香皂一人分了一块!
这是他用羊尾巴小火熬煮出来的羊油,又从草木灰中得到碱液加入胭脂香与羊油混合搅拌然后倒入磨具中,风干得到了现在是羊脂皂。
陈靖拿起来放到鼻尖猛吸一口,香的让他连连打喷嚏。
“陈少爷,有了伯爷的香皂,你的美娇娘是不是就.....”刘安民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起哄大笑起来。
陈北也笑了!
“这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产品,有了这些东西你们觉得3个月还难吗?”
“可是这些突厥人不爱洗澡啊!有这东西也没用啊!”
“是啊!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见过他们洗过一次澡!”
“谁说只能洗澡了?洗脸,洗手,洗头发,都可以,男人不洗不代表女人不洗,你们回去直接把香皂送给你们部落首领的女儿,说不定你们都能像陈靖一样抱得美人归呢!哈哈!”
陈北调侃众人,陈北要的就是16支队伍在三个月内掌握突厥16个部落,到时候就算突厥王庭想要出征大乾,那就要问问他答应不答应了!
刘安民想了想他们部落首领的女儿打了个哆嗦,肥胖不说还特别难看。
“我还是送给我那个部落的首领吧!”
“这个你们自己决定,你们所需要的任何帮助,我都会提供给你们,甚至还有人。”
与唐白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想必唐白带人已经出发进入突厥了吧!
沧澜河几艘船连成一串直通南北。
500多大乾士兵伪装成商队,走过沧澜河,带着各自的任务进入了突厥。
沧澜河南岸,唐白在与妻子刘颖儿告别,刘颖儿满脸都是泪水。
那日与唐炎相认后,唐白就亲自去接了刘颖来到了沧澜城。
两人时隔十数年再次相见,激动自不用多说,总之那日刘颖狠狠扇了唐白一巴掌。
唐白呢也用实际行动狠狠鞭策了刘颖儿一顿。
别人小别胜新婚,他们十几年不见刚见面又要分离,可想而知刘颖儿有多伤心,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他这一走又是十数年,甚至去而不返。
“他爹,能不走吗?”
唐白也一样不舍抬手为她擦掉眼泪摇头:“颖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我和国公爷约定好的,我答应你等我把人送去给国公爷,我就回来了!回来后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回京城,哪也不去!”
刘颖儿摇头:“你只要平平安安,我受再大委屈也值得!”
【刘颖儿是富家小姐!】
第203章 你就是魔鬼
随着陈北在托尔查布香皂作坊建成。
他的名气子托尔查布越来越大,有人为了与他合作甚至拿草原牧场给他换。
“北辰阿格!现在查布草原,还有半个查布都是你的了,咱们可以合作了吗?”
托尔查布首领一直是突厥内部的中立派,他有自己的草原牧场,有自己的军队,从不参与王庭与大乾的争端。
他的部落主要以放牧和经商为主,游走在各个部落之间。
这样的代价就是每年他要向王庭上贡惊人钱粮物品。
所以托尔查布首领为了部落一直能在草原上平安行走,他也是操碎了心。
如今看到陈北的香皂价值,不惜用半个托尔查布集市还有一大片草原。
他有信心只要能拿到香皂,他就能卖遍整个草原,甚至卖到大乾和其他国家去。
“嗯!可以!不过我想问托尔首领,你真的能保住我的作坊吗?若可汗派人来抢夺,你能反抗吗?”
香皂,不光是他的16小队敲响对应16部落首领的敲门砖,更的他给突厥王庭伊利可汗的催命符。
草原也是有自己的商队贸易的,也是有很多人不服伊利可汗的。
他需要一根绳把这些不服者串联起来,再用利益把这群人绑在一起。
托尔首领犹豫了半晌才回到陈北。
“我们托尔查布一直不参与各个部落的争端,只做我们生意....”
陈北打断:“你们之前的交易是什么呢?牛羊马匹?皮毛肉干?还是从大乾偷运过来的茶叶?”
陈北想了想又抛出更大的诱惑:“托尔首领,这间房间里只有你我,我可以告诉你,你跟我合作,
我可以从大乾弄来更多的茶叶,布匹,丝绸,大乾的瓷器,大乾的铁锅,铁锅你不知道吧!那东西炖出来的牛羊肉可谓神仙美味!”
托尔查布眼睛微眯,看向陈北:“你不是我们突厥人!”
陈北就没想过隐瞒自己身份太久,如今整个托尔查布小镇都知道,托尔查布家族把托尔查布小镇分了一半给陈北。
“嗯!没错,我本就不是突厥人,托尔首领,你可听说过沧澜关龙门阵!”
托尔首领猛的站起,伸手就抽出腰间是弯刀,指着陈北。
“你是魔鬼,你是大乾的开远伯陈北!”
陈北的名字因为一战大败拓跋野小王子八万大军,名声大振,传遍突厥,突厥人无一把他视作仇敌。
陈北有恃无恐的端起桌子上的酥油茶,喝了一口放下。
“托尔首领,你何必如此激动,把刀放下,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我想你也不想每年累死累活奔波一年还要把大部分收益拱手送给伊利可汗吧!”
“不可能!我是不会和魔鬼合作的!”托尔首领双手握着刀指着陈北,陈北越表现的淡定他就越害怕,身子都不由发抖!
“是吗?托尔首领你觉得你杀得了我吗?还有你觉得杀了我后,你能从这里走出去?
就算走出去,你觉得以伊利可汗的性格,他在得知你与我往来密切,他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家族吗?”
陈北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锤在托尔首领的心口。
“你是魔鬼!”他大声吼道,声音因为紧张愤怒而变得哆嗦!
陈北比了噤声的手势,给他倒了一碗羊奶酒,又把一个羊腿放到他面前盘子里。
“坐下来,别惊了外面的人,消息走漏对你我都不好!”
托尔首领手中的弯刀试探了好几下想要劈向陈北,最终他的刀还是劈了下去,只是劈在了桌子上,把桌子劈成了两半,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外听到动静的托尔手下,推门刚要闯进来,就看到自家首领气冲冲的从房间走出来。
韩志远他们十个也从楼下冲了上来,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木棒砍刀。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让他们走!”
听到陈北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韩志远几人才放心收起手中的武器,让开了道路。
托尔首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北,扭头带着自己的人下楼离开。
“伯爷,你没事吧?”韩志远几人上前关切道。
陈北摇头:“我没事!”
“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去....”他的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北看了韩志远他们几人一眼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没事,今日他不同意,明日他会同意的,你们去做各自的事,不用担心我!”
“首领,这北辰太不给你面子了,要不要我带兄弟们直接把他们抓起来,香皂作坊就是我们的!”
利益、欲望的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若是对方还能保持理智,那就是筹码还不够。
托尔首领回头看了一眼陈北所在的房子。
“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对北辰动手!”
他并没打算与陈北动手,他也在考虑陈北的意见,但他自认为是突厥的勇士,想让自己背叛可汗,投奔突厥人眼中的魔鬼,他自是做不到的。
但他又知道陈北所说是对的,更知道即使自己不与陈北合作,也会有人与他合作。
“父亲,陈靖阿格虽然是大乾人,但他是被大乾赶出来的弃子,父亲我就要让他成为我的男人,我要嫁给他!”
陈靖其实是被车布多部落的阿真妹子救回到车布多部落的。
那日与陈北他们分别后,他们十人跌跌撞撞出现在车布多部落,不知是巧合还是倒霉,本就精疲力尽的他们又被两头狼追赶。
恰巧遇到骑马路过的阿真妹子,阿真就把他们给救了。
然后阿真妹子就喜欢上了陈靖,非要让他以身相许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前日陈靖说要出去走走,给她带回来一块香皂,洗完澡后她觉得浑身轻松自在关键还香喷喷的,就更想要嫁给陈靖了。
这不今日就忍不住找到自己父亲要为他们做主成婚。
车布多部落的首领原本以为阿真是开玩笑,玩玩而已,没想到是来真的,于是就拒绝,奈何阿真倔强。
“你嫁给他,你连他的来历都没弄清楚,他说是被冤枉流放的人你就相信了?你就不怕他是有别的目的?故意接近你?利用你?”
“不怕!就算他是骗我的,我也甘愿,父亲的求求你了,女儿就要嫁给他!”
第204章 托尔,你是想与我开战吗
萨满部落首领,哈布首领只有一个女儿,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爱,见自己宝贝女儿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
心中酸楚,不想让女儿受委屈。
最终还是妥协:“父亲可以答应你,但是他必须答应成了我哈布的女婿,一辈子再也不能返回大乾。”
“谢谢父亲,他一定会答应的!”
阿真欢喜,去找陈靖,把陈靖拉到父亲面前。
陈靖为了完成任务也是真的豁出去了,当天晚上哈布就为他们两人举办了婚礼。
这事传入陈北耳朵里,陈北都懵了,没想到陈靖真的会用美男计,笑的直拍大腿。
不过很快就派人给他送了整整一马车的香皂作为贺礼。
也因这一车香皂,陈靖在萨满部落算是站稳了脚步,没辙送香皂的人说了他们只跟陈靖合作。
刘安民他们十几个小队,自然都有很大进展,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掌握的情报。
刘安民在杨骁那里得到朔风部落对腾格部进攻的准确情报,腾格部有了准备,朔风部落第一次试探进攻以失败告终。
还有李开年所在部落要对苏吉部落用兵,陈北派秦道及时送信,苏吉部落也幸免。
不光是苏吉和朔风部落,其他几个被打压的部落都提前得到消息,避免了一场危机。
这也就让特使十分愤怒,这对他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往年要对大乾用兵,就算有部落不同意,
只要他恐吓一番,对方就会乖乖就范,没想到今年这些他眼中的小趴菜全都站起来反抗,不但反抗还成功了。
所以,为了找回面子,他准备再次对这些反抗的部落发动进攻。
不过这次他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试探,而是准备以雷霆之势镇压。
在特使串联众部落镇压不听话的部落同时。
陈北与托尔首领再次坐在了一起。
“托尔首领,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耗,我是不可能让你们突厥今年冬天寇边的,所以,你托尔查布要么与我合作,灭了伊利可汗,要么就被我陈北灭掉取代。”
这一次陈北并没打算给托尔再考虑的机会,这一次他要让托尔臣服,语气无比坚定。
托尔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陈北,在他眼中陈北就是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恶魔。
他心中既愤怒又无措:“所以,苏吉部落、腾格部落、萨满部落他们挡住朔风等部落的突袭,是你在背后捣的鬼?”
陈北没有隐瞒点头:“没错,就是我,所以托尔首领,不是我求你给我办事,而是你要考虑不与我合作的代价!”
威胁毫不掩饰。
“你就是个魔鬼,就是恶魔!”托尔首领只能用自己的愤怒辱骂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陈北毫不在意地给托尔倒了一杯奶茶。
“托尔首领,不要这么暴躁,来喝口奶茶降降火。”
托尔拿过碗也不怕陈北在里面动手脚咚咚就给喝完,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摔。
房间外的人立刻就推门闯了进来。
陈北的脸色一冷:“托尔,你是想与我开战吗?”
陈北话落房间里瞬间出来十几名带刀侍卫,魏延赫然在此。
没错魏延带着前往开远县的难民到了开远县,听说陈北深入突厥,带了五十多个兄弟,早唐白他们几天过沧澜河进了突厥。
昨晚刚与陈北汇合。
托尔也没想到这房间里会藏有十几名高手,心中发寒。
托尔瞪了冲进来的人一眼:“都给我滚出去,我与北辰公子谈事,谁让你们进来的?”
冲进来的人也很懵逼好吧!他们在门外被韩志远他们虎视眈眈就算了,没想到进屋,屋里还有一群人拿刀对着他们。
他们退了出去,陈北让魏延他们也跟着出去了。
托尔坐下来:“说吧!你要我托尔查布怎么配合你!”
陈北就像是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上换成一副笑脸,拿了一个新茶碗,再次给托尔倒了一碗奶茶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一旁看戏,保证我们的香皂作坊正常运行就好,还有大乾的瓷器,铁锅,布匹已经进了突厥,需要你的人前往接应,让他们平安到达托尔查布!”
托尔查布咬牙切齿,他知道接的不是瓷器,而是陈北的大军。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你的商队?”
“这个简单,他们胳膊,或是脖子都会系一条红色布巾,也可能是蒙在嘴上,你的人见到他们后,
把红色布巾系在左边胳膊上,他们自会与你们接触,还有记住口令“天王盖地虎,对方会回答宝塔镇突厥!切记!
另外不要去试探他们,他们没我这么好说话,动手你的人必死!到时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托尔此刻才明白,自己上了一条怎么样的船,可他没有回头路。
也终于明白眼前的陈北是多么阴毒,拓跋野死的不冤,这种人走一步算十步,谁人能敌?
他已经看到了突厥被陈北握在手中的结局。
“将来不管你是否能掌控突厥,此次合作结束能让我托尔查布继续保持中立!”
托尔首领觉得陈北心眼子太多,他怕了,怕跟陈北继续合作,将来陈北把自己卖了他还要给陈北数钱。
“这个你放心,托尔部落经商挺好,我也从没想过让你们参与反伊利可汗的战斗中!”
“好!”托尔首领彻底臣服陈北。
陈北哈哈哈一笑,伸出手握住托尔首领的手握了握。
“合作愉快。”托尔首领有些懵。
陈北也没给他解释。
“现在托尔查布的香皂作坊就是你的了!”
“你要去干嘛?”托尔首领虽然想到了但还是问道。
“我的好兄弟娶了萨满部落的公主,我这个当兄长的你说是不是该去道贺道贺!哈哈!”
浑身发寒,托尔首领不敢相信,娶了萨满部落大小姐的人是陈北的兄弟,他再次震惊。
“我身边可有你安排的人?”
陈北很诚恳摇头:“没有!”
托尔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真没有,要说有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托尔最终还是释然了,现在已经是陈北船上的人了,还计较那些有用吗?
第205章 “卑鄙,无耻的小人,
虽说陈靖是为了任务牺牲色相,但是品尝到樱桃的那丝甘味,与阿真变得如胶似漆甚至有些乐不思蜀。
陈北带着魏延他们出现在萨满部落的草原上时,小两口正在草原上追逐嬉戏,那开心的模样,陈北只想捂脸没眼看.
‘这....这还是哪个.....无所事事的陈家少爷吗?’
陈北带着众人骑着马围了个圈,将两人围在中间。
让陈北没想到的是,阿真直接把陈靖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嘛?”
陈北嘴角微微上翘
“不干嘛!就是想见见你的父亲。”
言罢一个眼神示意,韩志远出列,活动了下拳脚,对着陈靖阿真两人就冲了过去。
阿真不愧是萨满首领的女儿,面对攻过来的韩志远拔出腰间挂着的弯刀,动起手来毫不留手,刀刀都向着韩志远致命处刺杀挥砍。
陈靖悄悄靠陈北近了些,嘴里嘟囔出声。
“大哥,你在搞什么鬼!”陈靖表示不懂陈北的操作,怎么突然就来了萨满部落。
陈北微微一笑:“在一旁看着就好!”
“可以了,韩志远,别玩了!”
韩志远听到陈北说可以了,微微一笑。
“嫂子!得罪了!”
阿真来不及反应,还在想韩志远口中的嫂子是什么意思,就被韩志远击中后脖颈打倒在地。
几乎就在阿真被击倒的同时,他们也被发现这边异常萨满部落的人围了起来。
魏延抽出刀架在陈靖的脖子上:“得罪了骠骑将军!”
陈靖有些懵:‘什么意思?自己怎么就成骠骑将军了!’
但不容他多想,萨满首领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放了我女儿还有他,要不然你们走不出我萨满部落。”
陈北不以为意而是上前一步:“哈布首领,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哈布眉头就是一皱,没想到眼前的陈北会如此大胆,被自己部落几百人包围,还能风轻云淡的站出来跟自己讲条件做交易!
“你们是什么人?我不想和你们做交易,赶紧放了我的女儿女婿,要不然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陈北:“哈布首领,我觉得你应该听听我要与你做什么交易。”
哈布:“我跟你没有什么好交易的,赶紧放人!”
“不,不,不!”陈北摆手
“你有,不只是有,还关乎你们部落生死存亡!”
陈北此话一出,哈布的眉头就是一皱。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北没有回答反问道:“哈布首领可愿合作?”
关乎到自己部族的性命,他已经得到消息,特使已经联合几个部落要对他们部落下手,哈布很想拒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想听听陈北的高见。
“说,如何合作?”
陈北嘴角微微上翘,哈布上钩了,环顾四周,全是包围他们虎视眈眈的萨满部落的牧民阿格。
“哈布首领,你觉得在这里适合谈合作吗?让你的人放下警惕,我们并无恶意!”
‘无恶意?’哈布看向倒在地上昏迷的女儿,又看看被刀架在脖子上女婿,怎么看也不像无恶意。
陈北像是看懂了哈布的心声。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放了阿真姑娘,至于你的女婿,要等我们达成协议再说,不过哈布首领,
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耍花样,要不然你会明白得罪我,比得罪你们的特使联军更恐怖!”
哈布其实想过只要陈北他们放了自己的女儿,那他就会下令杀了他们这群人。
至于陈靖?他并没放在心上大不了,扥陈靖死后再给女儿找一个草原上的勇士。
但陈北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哈布动摇了这个想法,思忖许久虽然他不知陈北有什么倚仗,但他还是不敢赌。
“好!你放了阿真,我跟你谈!”
两个突厥人把阿真带了过去,过去没多久阿真就醒了,看到陈靖还在对方手中。
她心中满是担忧,但是韩志远那句嫂子,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就是喊自己的,对方为什么要喊自己嫂子,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人,陈靖真的是流放逃出来大乾的人吗?
不得不说,阿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很善于分析问题。
“陈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话刚问出,她就听到了从父亲帐篷里传出来父亲的怒吼声。
“你们这群卑鄙的大乾人...!”
显然哈布已经知道陈靖陈北的身份。
他冲出来,一把拽住陈靖,拖着就要进帐篷。
“爹....”阿真喊了一声
哈布回头,眼中复杂他是十分疼爱阿真的,可是阿真却嫁给了大乾的将军,这特娘自己找谁说理去?
“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把陈靖拖进帐篷里,往地上一扔,还上去狠狠的踹了陈靖一脚。
“卑鄙,无耻的小人,你.......”
他怒气冲天抽出腰间是弯刀就想结果了陈靖。
陈北淡淡到:“哈布,你可要想清楚了,即使你现在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你女儿嫁给我大乾骠骑将军的事实!
不如坐下来了,与我们合作,我保证你萨满部落成为这片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
“你这个阴险的恶魔!我是不可能和你合作的!”陈靖连忙爬起来跑到陈北身旁站定。
“大哥,你搞什么?不是说好了只是传递情报吗?怎么突然就...你这....是不是提前知会我一声,还有什么骠骑将军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吧!”
陈靖看了看陈北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老丈人,撇了撇嘴
“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你们算是害惨我了,阿真知道后肯定要恨死我!”
“嗯!不错,阿真是个不错的姑娘!”陈北不再理会陈靖。
端起桌上牛奶一口喝完。
“看来哈布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留了!”
言罢放下碗就准备离开。
哈布看着真要离开是陈北,压下心中的愤怒,想想谁被耍了,都不会高兴。
“我不想见到这个臭小子,你让他滚出去,我再跟你谈!”
第206章 罢了罢了,不要脸天下无敌,惹不起,惹不起
...
不知陈北和哈布在帐篷里聊了什么,总之里面很热闹,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摔东西,打斗的声音,以及哈布愤怒的吼叫声。
总之,哈布首领从帐篷里出来,众人就见到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有鲜血流出。
众人不忍直视。
阿真上前关切询问,只得到哈布一个白眼,又怒瞪陈靖一眼。
“以后你要敢对阿真不好,就算你藏到大乾皇帝身后,我也要活剥了你!”
陈靖还敢说什么?不用说,自己老丈人这身伤,肯定是陈北为他打的。
“岳丈大人放心我....”他话还没说完,哈布就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
阿真看了看陈靖,又看了看离开的父亲,还是追父亲而去。
陈北从帐篷里走出来,来到陈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事情都解决了,以后好好对阿真妹子,我们也该出发了!”
苏吉部落正在遭受苏河部落的围攻。
苏河部落前几天第一次围攻苏吉部落,没想到苏吉部落早有准备,他们以失败告终。
在特使的安排下和乌拉迪部落联合,今日再次进攻苏吉部落。
苏吉部落的营垒前,尸横遍野,苏河部落与乌拉迪联军的铁骑如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苏格里勒挥舞着弯刀,亲卫队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
苏莱曼的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长矛直指苏格里勒。
“苏格里勒!”苏莱曼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看看你的部众,看看你的草原!这就是反抗伊利可汗的下场!”
苏格里勒啐出一口血水,手中弯刀紧握:“苏吉部落的儿女,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苏莱曼,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今日我苏吉部落,就是你苏河部落的明天,亏我把你当兄弟,你竟联合外人如此对我!”
苏莱曼狂笑,策马逼近:“兄弟?我草原儿郎强者为尊,你?疾风掠过草原,尚知低头。
还不自量力的抵抗,在你的带领下只会让苏吉之名从草原上永远抹去!”
“少废话,来战!”
双方再次战在一起。
就在双方战斗进入白热化时,苏河部落
陈北和哈布带着萨满部落勇士铁骑,占领了苏河部落。
陈北对萨满部落哈布首领说道,“哈布从此,这片丰美的牧场就归萨满部落所有。”
哈布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倒有一种被人挟持的悲凉之感,自己堂堂突厥萨满天神的子民,何时落得如此听命一位大乾魔头是指挥了。
纵有不甘特也无可奈何,没有理会陈北,而是大声下令道
“萨满的勇士们,把苏河部落牲畜赶回萨满,女人妇孺,儿郎,降者不杀!”
众萨满的勇士发出嗷嗷的吼声。
这让哈布非常满意,再次举起手中象征他身份的弯刀,望向西方:
“勇士儿郎们现在,就让我们的铁骑,踏遍这座草原,让苏河部从此消失!”
“嗷嗷嗷嗷!杀杀杀!”
占领苏河这片肥美的草原,是萨满部落牧民们一直向往,却又不敢做的事,没想到今日,他们的首领带他们做了,他们觉得无比痛快。
苏吉部落战场
苏莱曼的长矛即将刺入苏格里勒胸膛的刹那,一匹战马像是失了魂一样亡命的狂奔穿过战场。
马背上坐着一位少了一个胳膊的苏河部落勇士。
“首领,首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萨满部落,哈布首领率领部众偷袭我苏河部落,苏河部落已被萨满部落占领,他们正朝苏吉部落而来!”
战场虽然混乱,但他的声音,还是传遍了每一个苏河部落将士们的耳中。
那都是他们的亲人孩子,家园被占领,没人比他们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们现在不回去把自己的女人孩子抢回来,那么他们的女人孩子,就会成为别人的女人。
苏莱曼闻声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不是可汗的狼旗,而是萨满部落的图腾。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萨满部落怎么会...”
苏格里勒趁苏莱曼失神,苏河部落士气突然低落的刹那,大声笑喝道
:“苏吉部落的勇士们,兄弟们,我们的援军来了,杀光这群畜生,今后咱们苏吉部落要做草原上的王,不做草原上的奴隶!杀.....”
“杀......”
苏吉部落也是受到压迫太久,他们能在与大乾交战时第一个冲上城楼,又怎会是贪生怕死之徒。
此刻听到他们的首领苏格里勒下令冲锋反击,他们再次振作,一个个化身草原上的蛮牛,对着乌拉里部和苏河部的敌人悍不畏死的杀了过去
战场再次变得沸腾,地上的草被鲜血浸染的血红,干旱的土地也因鲜血汇聚冒着泡泡。
“苏莱曼,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苏河部落被占领,我看你这条丧家之犬还往哪里逃?”
苏格里勒艰难地喘息着,却露出开战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笑的无比痛快,笑声中带着对苏莱曼满满的嘲讽。
萨满部落的士兵如利剑般插入战场,原本占据优势的苏河部落战士闻知家园失守,军心本就崩溃,
面对强大的萨满部落,他们再无再战之心,投降或许还能回去平安回去见到他们的妻儿。
“苏河部落的兄弟们,勇士们,调转你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乌拉迪部落,杀了他们,我萨满部落对萨满天神起誓,
绝未欺辱你们的妻女,父母,只要你们杀了乌拉迪部落的人,从此归顺我萨满部落,
我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成为这片草原上的主人,而非受人驱使的奴隶!”
喊这话的人不是别人,哈布首领口中的魔鬼,咱们的陈北同志,哈布首领一直不知道陈北马背上挂着一个铁筒子干嘛,
此刻他知道了,那东西竟能把人的声音放那么大,他再次长了见识,也对陈北的脸皮厚有了新的认知,
‘什么对萨满天神起誓?你是萨满的子民吗?罢了罢了,不要脸天下无敌,随他去吧,惹不起,惹不起。’
祝各位书友花好月圆中秋节快乐,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包容谢谢
第207章 我敢站在你面前你却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懦夫吗
“顶住!不许听他胡说,萨满部落绝对不会有这么好心的,不许退!”苏莱曼声嘶力竭地呼喊,但败势已成定局。
陈北高举战刀,声音传遍战场:“苏吉与萨满的勇士们,为了草原的自由,冲锋!”
苏吉部落战士再次爆发超强战力,与萨满援军并肩作战。
苏河部落的阵线彻底崩溃,士兵们四散溃逃。
苏莱曼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他死死盯着哈布和苏格里勒,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滔天怒火
“伊利可汗不会放过你们!可汗的铁骑必将踏平这片草原!”
陈北冷笑回应:“回去告诉你的可汗,草原上的部落已经觉醒,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们,他的突厥王庭到此为止了。”
苏河部落的残兵败将狼狈东逃,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飘扬的苏吉、萨满旗帜。
苏格里勒艰难地来到陈北和哈布跟前,手放于胸口深深一躬:
“多谢哈布阿格出手相助,今日之恩,苏吉部落永世不忘。”
哈布下马扶住他:“从今往后,苏吉与萨满便是兄弟部落。苏格兄弟不用客气。”
陈北也笑着走上前:“二位,苏格里勒首领,以后咱们的都是这片草原上的主人,又何必如此客气!”
苏格里勒看向陈北,在刚刚的战场上他也看到了陈北的勇猛,还有整个萨满部落包括哈布似乎都在听他指挥。
他先是右手放于胸前对陈北一礼然后才开口向哈布询问。
“这位兄弟是?”
哈布带着怨气看了陈北一眼冷哼道:“一个混蛋,不用理他!”
陈北并不在意,马上苏吉部落也要成为自己的了,让哈布骂两句怎么了!
苏格里勒不解看着陈北,却被哈布拉到了一边。
陈北并没跟过去,现在萨满部算是直接与王庭撕破脸,又救了苏吉部落,恐怕现在就算苏格里勒提着脑袋去王庭对伊利可汗说自己对他忠心,伊利可汗都不会相信。
他走到一个牧民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库里阿格,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库里阿格就是陈北他们从森林里出来,遇到的放牧的牧民阿格。
陈北拿着喇叭出现在战场时,他就认出了对方,见到他跟哈布手首领在一起,他整个人都麻了。
特别是见到他们是首领给陈北行礼,他觉得自己要完了,一直呆愣愣的看着陈北。
现在陈北拍他的肩膀,他差点没给跪了,那日他不但摔了他们的碗,还把他们赶走,现在陈北这是王者归来?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兄弟....我....”库里阿格躬身
陈北哈哈一笑:“库里阿格不用紧张,我是来感谢你的,多谢你那日的羊奶酒,若是不是你那碗酒,咱们兄弟恐怕早已力竭被野狼吃了!”
库里听陈北这么说,更惭愧了。
陈北也只是过来给他打个招呼,感谢他的一奶之恩。
远处苏格里勒和哈布似乎产生了争执,陈北朝他们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苏格里勒愤怒的声音。
“不可能,你想让我投奔大乾,我苏吉部落有如今下场,哈布首领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大乾,我苏吉部落怎会被欺负的只能在这草原深处苟延残喘?”
“唉....”哈布长叹一声,声音中是无尽的萧瑟,看向平地草原,又看向正在打扫战场,死伤的兄弟。
“苏格阿格,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吗?我萨满部落的牺牲不比你们苏吉部落少,往年每次冬寇得到的好处,也不过比你们部落好一点点。
这两年部落休养生息,二郎们刚安稳两年,我也不想让他们上战场,但若你我不联合,迟早还是会被可汗逐个击破,部落的儿郎们还会被送上大乾战场。”
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陈北:“他已经答应我,只要我们联合推翻可汗统治,今后大乾会打开边贸,不再封锁边关,
我们也可以随时进入大乾交易我们所需要的物资,大乾的商人也会进入我们草原,行商,把他们大乾的物品送到草原来!
苏格阿格,到时我们的儿郎只管放牧,再也不担心冬天粮荒,不必担心上战场死亡!苏格阿格你还在顾虑什么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格里勒还想反驳,陈北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苏格里勒转身就看到陈北一人走到了他们五米之外。
“只要你与我合作,我可向你承诺,大乾与你们永远都是兄弟,就是一家人!”
“你当真不怕死吗?”苏格里勒未理会反问道
“怕死?”陈北毫不在意笑道
“苏格首领,你觉得我这颗脑袋值多少钱?能换你部落多少兄弟的脑袋?即使我死了又如何?
我相信,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苏格部落,而非大乾,更不可能是我!”
苏格里勒不得不佩服陈北的勇气。
“拓跋野王子真的是你杀的?你当真用6000就大败了巴突多和王子的8万联军?还抢走了他们3万匹战马?”
这消息早已传遍草原,苏格里勒现在遇到当事人,只想亲口确认。
“那苏格首领,你觉得呢?我现在平安站在你的面前,还不能证明一切吗?”
话音突转,变得有些冰冷带着嘲讽:“苏格首领,你自诩苏吉部落都是勇士,都是不怕死的英雄,可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空有蛮力的莽夫!”
“你....”苏格里勒顿时愤怒了。
“我!我怎么了?我敢只身一人来到草原站在你面前,你却连直面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不是懦夫吗?
你说苏吉部落每次冲锋在前,分到的物资最少,有本事就拿着对大乾冲锋那股劲冲你们的可汗撒啊!
躲到草原深处抱怨,算什么本事?”
陈北步步紧逼,苏格里勒步步后退。
“就你这样的也配当苏吉部落的首领?我呸!”
说完转身:“哈布,我们走,既然他不愿意合作,那就让他们被伊利可汗的大军吞并,我们去腾格部落,帮他们灭了朔部落,托尔查布还等着我们回去。”
第208章 你糊涂.,你就是个昏君!
第208章 你糊涂....,你就是个昏君!
哈布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跟着陈北就要离开。
“等等!你刚说什么?托尔查布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字面意思,现在托尔查布就是我的,苏格里勒,你觉得我没有你们苏吉部落支持,就不能灭了王庭吗?”
苏格里勒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中立的托尔查布会站队陈北。
“我若答应你加入讨伐王庭,我苏吉部落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北转身看向苏格里勒
“你觉得还有与我讨价还价是资格吗?”
苏格里勒更愤怒了,他从未被人如此羞辱,但他还是强压愤怒,拳头紧攥后又分开。
他的表情陈北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罢!告诉你也无妨,王庭覆灭后,这片草原将不会再存在王庭,
只有部落联盟,你们将是这片草原上的主人,解决不了的事有部落联盟来解决,部落联盟将有我大乾派遣来的官员,
与你们每一个部落推举出来的话事人担任,可以是你们自己,也可以是你们选出来的首领候选人,联盟主张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存在,部落之间的争端,有联盟调和!”
“那调和不了呢?”苏格里勒问道。
“调和不了?”陈北看向哈布。
“各方选出勇士,比武场上见,签生死状!打一架,打赢吃席,打输也吃席!”
最终苏格里勒还是加入了陈北的讨伐联盟。
京城皇宫,李章坐在凳子上,凳子上就如同长了刺一样,一直在凳子上扭动。
李长民实在是看不了下去了,手中的奏章往御案上一拍。
“太子,你在干什么?凳子上有牙吗?”
李章听到李长民喊自己,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父皇!没有,凳子上没有牙!”
李长民扶额这真的是自己生的太子吗?
“没牙!”李长民被带到沟里。
“那你在上面一直扭扭的在干嘛?”
李章躬身:“父皇,儿臣只是想到舅舅的话!”
“哦?国舅?他对你说了什么?”国舅从不参与的派系之争,每日都只做自己分内之事。
这个让李长民对其赞赏无比,此刻听到太子的话,李长民来了兴趣。
国舅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话,能让太子今日在自己面前批阅奏书如此坐立不安失礼。
“舅舅说,大量的商人,百姓前往开远县,镇北公做事丝毫不顾及后果,得罪太多人却不自知,如今渝州和开远县,沧澜关成了他的一言堂,大乾恐生变数!”
李长民听完眉头微皱:“那太子,你是怎么想的?”
太子身子微躬有些不敢面对李长民。
“儿臣觉得的舅舅所言有理,朝廷不得不得坊镇北公,现在京城百姓心中只有镇北公,街头巷尾说的都是陈北!”
李长民猛拍桌子:“太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章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知道,陈北功劳之大,他现在只有17岁,父皇就封了他国公,父皇封赏是不是太高了,若他日后谋逆,父皇......”
“够了!你凭什么说陈北会谋逆?你知不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父皇,你发怒儿臣也要说,陈北性子太过的刚烈,还请父皇能召见陈北回京,追究他未经朝廷允许,就私自掌兵!”
李长民拿起御案上的奏章,对着李章的脑壳砸了过去,他没想到这些话能从太子口中说出。
“太子!”李长民大怒。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你舅舅吗?”
“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陈北手上虽不掌军权,但他领兵之能你是眼瞎吗?看不到吗?给你六千你能抵挡住突厥的铁骑几时?”
“陛下息怒!”赵公公在旁劝慰。
“太子赶紧给陛下认错!”
“不认错,陛下封赏太重,朝中百官早就有妄议,不满,若一直任由陈北在边关胡作非为,怕再过些时日,他连父皇你都不放在眼里,要只手遮天,这大乾恐就不姓李,要姓陈了!”
“混账!”李长民大怒,拿起御案上的砚台就朝太子砸了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也会站出来怀疑陈北,质疑自己的做法。
吓的赵公公扑通跪地,就连奉安殿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全都吓的匍匐跪在了地上。
好在砚台并没有砸李章,要是砸中李章脑门,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陛下息怒,太子,中午定是喝了酒说了胡话,让老奴送殿下回太子府休息!”
李长民也不想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赵公公说的对太子喝醉了说胡话。
刚点头应允,就听到李章并不领情
“父皇,我没喝酒,更没有醉,非常清醒,儿臣也是替父皇着想,若任由陈北继续下去,我大乾.....”
“你给我住口,金吾卫何在,太子酒后胡言,给朕拖下去,没朕的允许不许他离开东宫,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父皇!你糊涂....父皇,你是个昏君!”
这话是彻底激怒了李长民,抽出墙壁上挂的宝剑,就要去宰了李章,被赵公公拼死紧紧抱住李长民。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太子带走啊!”赵公公也是操碎了心。
那些金吾卫也不再耽搁。
“太子,得罪了!”他们生怕太子再发癫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捂住他的嘴,架着他就出了奉安殿。
李长民因为愤怒持剑的手都在颤抖。
看了一眼脚下抱着自己腿的赵公公,很想一脚踹飞,但还是强忍住了,他答应过陈北要做个明君。
长吸一口气呼出:“起来吧!给朕去查,最近太子都跟什么人接触,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赵公公抬头试探:“陛下......”
“起来,起来,朕还没老到是非不分!”
看了看奉安殿外:“还有国舅,他一向不参与派系之争,能给太子说出那样的话,定是受人挑唆,去给朕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想在挑唆我父子关系,是谁又在针对陈北有什么阴谋。
还有,陈北很久没消息传回京城了,他在做什么?”
赵公公躬身站起来回答:“一个月前,收到消息他带着金吾卫进丛林训练,现在应该出了丛林,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第209章 狼群分裂之日,即是羊群突围之时
淮王府上。
“王爷,王爷最新消息!”
军事张言之手中拿着一张字条是匆匆出现在淮王书房。
“哦?有什么好消息?是陈北那个小杂碎有消息了吗?”
淮王从没放弃过为自己儿子报仇。
“是的,王爷,我们在开远县的人飞鸽传回消息,陈北一个月前带着一队士兵进入丛林,说是练兵,实际上他们是穿越丛林进了突厥!
我们的人推测他们应该在突厥后方,托尔查布范围。”
“哦!是吗?消息可靠?”淮王从军师手中抢过飞鸽传信认真看着问道。
“可靠!我们派去开远县的人昌河,他一向谨慎,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十分准确!”
“好!真是天助我也,这次看他还怎么活!”淮王兴奋。
“以最快速度给伊利可汗传消息,把陈北在托尔查布的消息告诉他,并对他说,只要他能灭了陈北,助我登上大乾帝位,他要的北境六州本王给他!”
“恭喜王上,只是王上,这样做唯恐要背负万古骂名啊!”
陈北意图把北境六州联合,在此建立新的大乾政治中心,也就是朝廷北迁,天子守国门达到北境长治久安,永决突厥后患问题。
可见北境六州对大乾的重要性,而淮王却为了皇位想要把六州送出去,那可是先辈数百年努力,无数鲜血才抢回来的,现在他又要拱手让给突厥。
“哼!一群鼠目寸光之人,本王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草原广阔,我大乾将士进入草原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只要突厥人进入北境六州,就是进了我为他们准备的葫芦里,进了葫芦本王随时可以收拾他们!”
张言之虽然觉得不靠谱,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王上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这狗头军师也不行啊!看来只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
“哈哈哈!下去办吧!记住要快!这次一定要陈北死无葬身之地!”
腾格部落,朔风部落还没打过来,他们内部先打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打起来,原因也很简单,一方是投降派愿意支持伊利可汗征战大乾。
一派就是以腾格部落首领为首的主战的反抗派,不愿再为伊利可汗效力。
无论是苏吉部落还萨满部落,这些反抗不愿效力伊利可汗的部落。
都有一个共同点,出力最多,得到的好处最少。
如今部落不靠南下寇边也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所以他们并不愿意打仗平添伤亡。
那些愿意打仗的部落,也都是和王庭的关系户,战争一开对他们来说就是黄金万两,付出极小代价又能得到极大好处何乐不为?
腾格部落的金帐内。
老首领阿史那的手紧握着镶金边的狼头扶手,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分立两侧的族人,声音低沉如远山闷雷:
“伊利可汗要我们冬日出兵攻打大乾,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分成两股鲜明的立场。
左侧以老首领的弟弟乌维为首,他向前一步,右手抚胸:
“兄长,大乾国力强盛,城池坚固,以往对战我部落勇士损失惨重,才休养生息两年,若再次对大乾开战,腾格部的血脉就要流干了!”
右侧的年轻万夫长骨力啜猛然抬头,眼中燃着火焰:
“乌维长老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我们损失惨重,才更应该打下去!否则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阿史那沉默不语,目光投向帐门外飘扬的苍狼旗。
那是腾格部传承百年的图腾,如今却在风中凌乱不堪。
“大乾使者承诺,只要我们归顺,不仅保留牧场,还开放边境贸易。”
乌维提高了声音,
“而伊利可汗呢?他坐在金帐里,用我们腾格人的血换取他的荣耀!”
骨力啜“唰”地抽出弯刀,刀尖直指乌维:
“你这是背叛!背叛了伊利可汗,背叛了突厥人的荣誉!”
“我的忠诚只属于腾格部!”
乌维毫不退让,
“我只对腾格部的子孙负责!”
帐内顿时炸开锅来,双方支持者激烈争吵,几乎要拔刀相向。
“够了!”阿史那猛地起身,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所有人安静下来,望向他们的首领。
阿史那缓缓走下主位,花白的胡子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三十年前,我带领腾格部归附伊利可汗,是因为他承诺各部平等,共享荣华。可现在呢?”
他走到帐中央,掀开地上铺着的熊皮,露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这是我与伊利可汗结盟时共同劈下的刀痕,誓言同生共死。如今他却将我们当做可以随意牺牲的猎犬!”
骨力啜急声道:“首领!草原上的规矩,既然立誓效忠,就当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阿史那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
“那么我问你,为什么死的都是我们腾格部的子弟,而伊利可汗的本部兵马却总是留守后方?总能分到比我们更多的资源?”
这个问题如一把尖刀,刺破了帐内最后的平静。
骨力啜面色一变,无言以对。
夜幕降临,腾格部落却无人入睡。
篝火旁,人们分成两派激烈争论。老人们多支持乌维,他们记得战死的儿子;
年轻人多追随骨力啜,他们渴望战场上的荣耀。
阿史那独自登上部落后的山岗,望着远方连绵的营帐。
那里有他养育了四十年的族人,如今却要因他的一句话而分裂。
“父亲。”
身后传来女儿阿史那云的声音,“您做何决定?”
阿史那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星辰:
“云儿,记得我教你的第一个腾格谚语吗?”
“狼群分裂之日,即是羊群突围之时。”阿史那云轻声回答。
阿史那点点头,眼中闪过决然:
“明日黎明,我将在先祖祭坛前宣布决定。”
然而,没等到黎明,变故就发生了。
午夜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部落。
骨力啜率领他的亲兵,突袭了乌维的营帐。
“为了突厥的统一!为了伊利可汗!杀!”骨力啜高举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210章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乌维的亲兵匆忙应战,两股人马在营地中央厮杀起来。
箭矢破空,刀剑相交,曾经的兄弟如今刀刃相向。
“住手!”阿史那披甲而出,手中握着传承三代的族长弯刀,
“都给我住手!”
混战中无人听从。
骨力啜已经杀红了眼,他的目标是乌维——这个阻碍腾格部追随伊利可汗的绊脚石。
一支流箭射穿了乌维的右胸。
他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
“叔叔!”阿史那云尖叫着冲上前,拔出短刀护在乌维身前。
骨力啜勒住战马,刀尖滴着血:“阿史那云,让开!叛徒必须死!”
“你才是叛徒!背叛了腾格部的叛徒!”阿史那云眼中含泪,声音却坚定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史那终于赶到。
他没有看骨力啜,而是环视周围厮杀的族人,声音嘶哑:
“看看你们周围!倒下的都是与我们同饮一河水、同拜一祖宗的同胞!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荣耀吗?”
骨力啜咬牙道:“首领,是您先背弃了誓言!”
阿史那缓缓举起弯刀,刀锋直指骨力啜:
“我阿史那,腾格部第三十七代首领,在此宣布:从今日起,腾格部脱离伊利可汗的统治!
任何愿意追随我的人,明早随我北上,寻找新的牧场!任何选择效忠伊利可汗的人,可以随骨力啜留下!”
话音落下,战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骨力啜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输了。
大部分腾格人还是会追随他们的老首领。
“既然如此,”骨力啜深吸一口气,“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猛地挥手,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齐齐现身——那是伊利可汗秘密派来支持他的亲兵,并非腾格部族人。
阿史那瞳孔收缩,他没想到骨力啜早已与外部勾结。
“父亲小心!”阿史那云惊叫。
箭雨倾泻而下,阿史那肩头中箭,踉跄后退。
乌维挣扎着起身,用身体护住兄长,背上又中数箭。
“叔叔!”阿史那云的哭喊划破夜空。
乌维倒在血泊中,艰难地对阿史那说:“兄长...带...带族人...走...”
阿史那抱住弟弟的尸体,仰天长啸,那声音如同草原上受伤的苍狼。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是阿史那的支持者与骨力啜及其外援的厮杀。
营地陷入全面混战,帐篷燃起大火,将夜空染成血红。
阿史那云扶起父亲,在亲兵掩护下且战且退。
她回头望去,养育她二十年的家园已成人间地狱。
“腾格部的子孙们!”阿史那忍伤痛,高声呼喊,“记住今晚!记住背叛的代价!”
骨力啜骑马追来,面容在火光中扭曲:“老东西,草原的规矩,败者死!”
就在他举刀欲劈的瞬间,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骨力啜坐骑的眼睛。
战马惊立,将他摔落在地。
射箭的是刘安民。
他站在燃烧的帐篷前,弓弦仍在震动:“滚吧,骨力啜!别再让腾格人的血玷污这片土地!”
骨力啜爬起来,怒极反笑:“好!好!你们这些叛徒,伊利可汗的大军会踏平你们每一个人的头颅!”
阿史那在女儿搀扶下站起身,肩头的箭矢已被折断,鲜血染红了半身铠甲。
“听着,骨力啜,”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告诉伊利可汗,腾格部的苍狼旗不会倒下。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他的猎犬,而是自由的狼群。”
黎明时分,战斗终于停止。
阿史那带着剩余的支持者,在刘安民和一众护卫下,向着北方草原深处撤离。
身后,是燃烧的家园和分裂的部落。
阿史那云回头望去,看见骨力啜站在祭坛上,脚下是沾满同胞鲜血的土地。
而那面苍狼旗,不知被谁带走,在北行的队伍中迎风飘扬。
“父亲,我们要去哪里?”她轻声问。
石烈望着远方,目光穿过草原,仿佛看到了未知的未来:
“去一个我们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腾格部不会灭亡,只要还有一个腾格人活着,苍狼的血脉就会延续。”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随着太阳升起的地平线上,是一群黑压压的队伍,他们如同乌云一样,遮蔽了半个天空。
阿史那云面色变的惨白,抓着父亲阿史那的手不由的抓的更紧了。
“父亲....”他们以为是王庭的军队来了。
阿史那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草原上天神都不站在我们这边,是想让我们绝后啊!”
阿史那说完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部落不再往前,也不再反抗都拖着疲惫和绝望的身体,坐在了地上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好像是伯爷!”一人凑到的刘安民身边小声说道。
“嗯!还有魏延,韩志远是他们来了!”
转头看向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阿史那上前两步。
“阿史那首领!”刘安民右手抚在胸前躬身行礼。
阿史那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你们走吧!即使你们不出现我也没想过再让我的子民白白牺牲在大乾的战场上!”
阿史那以为刘安民大难临头给他告别的。
就连阿史那云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愤怒的抽出弯刀就架在了刘安民的脖子上,质问道。
“是不是你说过,只要和你们合作,就会保我们全族安全,可现在呢?我的叔叔重伤,父亲也是如此,腾格部落的子民更是反目成仇。
我看你就是来挑拨离间,故意让我们的部落分裂,你们大乾好坐收渔翁之利!我现在就杀了你!”
阿史那云根本不给刘安民解释的机会,就要砍了刘安民的脑袋,被阿史那首领拽住是了衣角,声音虚弱。
“住手,这事与刘特使无关,让他们走...走...”
刘安民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推开,再次向阿史那行礼
“阿史那首领,我也不知骨力啜会突然暴动....”
“你说这话有用吗?你一句不知道有用吗?”阿史那云带着哭腔对着刘安民吼道
“我的部落没了!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死了!你看到了吗?”
刘安民深深鞠躬致歉:“我很抱歉,请容我把话说完....”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听你说一句话!”阿史那云不给刘安民把话说完的机会。
“阿史那云姑娘,你怪我们也没用,刘大哥说的没错,谁能想到骨力啜会在昨晚动手,
你们要想报仇,我们现在就可以,你们看,那不是你们王庭的大军,而是我们伯爷,是我们的人来了!”
刘安民顾及阿史那云的感受,魏卓不会,他丝毫不顾阿史那云投来杀人的眼刀,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还躺在地上的阿史那突然像是打了肾上腺素,直接站了起来,看向越来越近的大军,他不可思议的又看向刘安民。
“刘特使,这都是真的吗?这些真的是你们的人,你们伯爷?”
刘安民点头:“是的阿史那首领,那就是我们伯爷!”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十名金吾卫就迎了过去。
在阿史那和阿史那云的眼里,他们就看到刘安民十人到了那队人马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大部队就开始分散,在草场山散开,朝着腾格部,朝着骨力啜包围而去。
他们这才看清队伍中有苏吉部落和萨满部落图腾。
第211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再享福两个部落
陈北骑马来到阿史那跟前,他并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看着阿史那,等着阿史那臣服。
哈布和苏格里勒跟在陈北后面,也是一样,等待阿史那的太多。
笑话‘我们两个都被这个大乾小子坑了,好兄弟就要一起被坑,怎么能少的掉你阿史那呢?’
阿史那最终无法抵抗陈北给他带来的压力,右手附在胸前,弯下了他的脊梁。
“拜见大乾皇帝,拜见大乾开远伯!”阿史那臣服的很彻底。
陈北见阿史那很会来事,笑着跳下马,双手扶起阿史那
“阿史那首领快快请起,怎么样身上的伤没事吧?”转头看向身后
“快来大夫!给阿史那首领看看!”
在外人眼中,陈北此举或有故作姿态之嫌,然其必须展现出大乾强者之威严,明示这些突厥蛮夷,大乾方为其主宰。
面对两个部落数万大军的包围,骨力啜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他被带到陈北跟前时一条胳膊早已不见,整个人也十分狼狈。
“特使大人,此人就是骨力啜,腾格部落叛乱已被镇压,请特使大人指示!”
陈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阿史那:“这事是腾格部落的事,就交给阿史那首领处理吧!”
看了看天,朔风部落也应该快要到了,让兄弟们做好准备迎敌!
陈北没有干预阿史那如何处决骨力啜,但他看到阿史那云一刀挥下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果然陈北命令下达没有多久。
朔风部落联军万余骑,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挟着肃杀之气,从天边而来。
人马嘶鸣,刀枪映着寒光,为首的朔风部落首领勃勒蔑,一脸惊疑不定。
他收到骨力啜的密信,原本自己到了这里,就该见到骨力啜,或看到大乱斗的场面。
可眼前所见,预想中的厮杀内乱并未出现。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本该与骨力啜决裂的阿史那,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营地中央,而他身旁,是他的女儿阿史那云,定眼看去她手中竟提着骨力啜的脑袋!
那狰狞的表情让他恶寒。
他再看向阿史那,阿史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戏谑,还有愤怒!
恨不能立刻开战撕碎了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若不是他,他的部落怎么会内乱,怎么会是现在这副田地。
但他强压下了怒气,以他们部落目前的实力,冲上去只有送死的份,要灭掉勃勒蔑还得靠陈北,而这片战场是战是和,还得看陈北,大小王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稍稍靠近了陈北。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勃勒蔑的眉头就是一皱,目光转向陈北,他过来后并没把陈北放在眼里。
现在定睛一眼,才发现陈北的站位,这是所有人以他为首的c位,瞳孔猛缩不禁疑惑:
‘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谁?哈布首领和苏格里勒为什么会以他马首是瞻?’
显然陈北和两个部落联合的事,勃勒蔑还不知道。
陈北策马缓缓上前几步,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万余联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朔风部落的首领,勃勒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阵中,
“你来晚了。腾格部落的内乱已平,骨力啜叛逆伏诛。如今,阿史那首领已代表腾格部落,效忠我大乾皇帝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勃勒蔑,语气骤然转冷:
“你带着这么多人马来,是想步骨力啜的后尘,还是……来向我大乾朝贡称臣的?”
话音落下,陈北身后的哈布与苏格里勒几乎同时挥手,他们麾下的部落骑兵,连同刚刚被震慑收编的腾格部落战士,
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反向朝朔风联军涌去。
勃勒蔑脸色铁青,他身后的联军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起个大早来吞并腾格部落,却一脚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什么?你是大乾人?”说话间看向的,阿史那、哈布、苏格里勒三人。
“你们投靠了大乾?想干嘛?是要反抗我突厥可汗吗?背叛草原吗?”他厉声质问
阿史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对勃勒蔑喊道:“勃勒蔑!你就别在这里假惺惺了,若不是特使在,我已经杀了你了。
大乾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乾天威不可犯!陈特使宽宏大量,只要你率朔风部落归顺,此前一切,我可以概不追究!”
他这番话,既是在陈北面前表现自己的真心,也是在为自己刚刚的臣服寻找同伴——若大家都降了,他阿史那便不算独一份的懦夫。
勃勒蔑骑在马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看杀气腾腾的陈北一方联军,又看看自己这边明显有些军心浮动的部下,再想想那不知埋伏在何处、
击退过哈布和苏格里勒的大乾精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没错他觉得是大乾士兵杀过来让萨曼部落和苏吉部落臣服的,并没想过是陈北仅凭一己之力完成的这般壮举,他也不敢往这里想。
反抗?或许能拼个鱼死网破,但最终结果很可能是朔风部落从此除名。
臣服?虽屈辱,却可以为部落争得一线生机,就像眼前的阿史那一样。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勃勒蔑身上。
草原上的风说起就起,卷携着草渣拍打在双方战士紧绷的脸上。
良久,勃勒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佝偻了几分。
他艰难地翻身下马,这个动作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他一步步走到陈北马前,如同方才的阿史那一样,右手抚胸,深深弯下了腰。
“朔风部落首领勃勒蔑……拜见大乾特使。”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屈辱,却也透着一丝解脱,
“我……朔风部落,愿向大乾皇帝陛下称臣纳贡。”
陈北端坐马上,看着脚下又一个臣服的勃勒蔑,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明显了几分。
他跳下马,亲手扶起勃勒蔑,语气变得“温和”:
“勃勒蔑首领深明大义,快请起。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大乾的朋友,朔风部落,亦将受到我大乾的庇护。”
第212章 画饼,好大一张饼,你觉得镇北公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他环视四周,看着黑压压一片臣服在他脚下的突厥诸部战士,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宣告:
“为了和平,为了成为草原上的主人,大家随我一起,把伊利可汗拉下马!
让王庭成为过去,我们要翻身起来当自己的主人,当这片草原上的王者,不再受任何压迫的王者!”
开始众人还觉得陈北是疯了,不知道他再说什么,但等他们慢慢回过味来,理解陈北话中意思后,现场如同山洪爆发,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与复杂的情绪在营地中爆发。
陈北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他们的臣服,只是暂时建立在武力和威慑之上,真正的消化和统治,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利用突厥各部落间的矛盾,以雷霆手段平息内乱,携大势迫使诸部臣服的计划,
已成定局,草原的格局,从这一刻起,改变。
如今16部,他已经灭了两部,收复苏吉部和萨满部,腾格部还有朔风部落,以及中立的托尔查布。
军帐内,如果武力镇压只是短暂的威慑,那陈北画的大饼,就是串联这四部的绳索。
“突厥王庭泯灭后,我大乾将会在这个地方!”陈北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位于大乾与突厥交界的北平城。
“我大乾会在这里建立新的大乾王都,北平到时会成为天下的政治中心,你们将会成为大乾的一座州府,
而你们每个部落首领将会成为我大乾的代表,管理你们的部落,大乾不会插手你们部落发展。
我大乾会提供给你们任何所需的物品,你们是儿女也可以进入我大乾学习,生活,甚至参加我大乾的科举考试,成为大乾治理一方的官员。”
开始陈北说要他们成为大乾的一个州府,他们还有些不满,但听到陈北说,他们的儿女可以进入大乾学习生活,甚至成为大乾官员,他们心动了。
草原对他们来说虽然意义非凡,但他们很多人还是向往大乾男耕女织的生活。
“陈特.....”陈北没有隐瞒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
朔风首领刚要说陈特使,想起陈北是身份连忙改口。
“镇北国公,你说的可算数?将来我们草原上的儿郎们真的去大乾生活?”
“嗯!大乾是一个宽容的国家,不喜欢打仗喜欢和平,我们的陛下要建立的王朝是天下太平,天下归一的盛世王朝,打打杀杀不是立国根本!”
顿了顿陈北继续说,将来大融合后,草原和大乾通婚也未尝不可,到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家都是一家人。
(pS:别喷,求放过,文中突厥相当于现在的内蒙古,新疆,甘肃和青海部分地区,文中托尔查布相当于现在的蒙古国!
大乾只占中国地图的三分之一,陈北要统一整个中国地图,还会灭倭寇,把越南变成大乾的港口城市!
至于会不会造反称帝,如果李长民听他的安排,他不介意做个甩手掌柜享受荣华,反之也不介意坐坐那把龙椅。)
“真的吗?那我们以后是就不用去大乾抢女人了?”或许是因为朔风首领太激动,说出来口才觉得口误。
气氛变的尴尬。
“抢什么抢,都不打仗了,你们部落还会缺女人,缺儿郎吗?”
抢也不过是连年是打仗,导致他们部落男儿大量锐减,为了不被其他部落欺负,断了香火,他们才会抢来延续。
“抱歉,抱歉,口误,口误,镇北公,你所说的一切,大乾皇帝真的会答应吗?会不会像伊利可汗一样,等我们灭了伊利可汗后,过河拆桥?”
“哦!不错哦!你还懂得过河拆桥!”
朔风首领挠了挠脑袋:“我们部落有大乾的先生,跟着他学了些大乾的文化!”
“哦!原来如此,你放心,只要有我陈北在,大乾就不会过河拆桥,当然我也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大乾和草原上的你们会融洽的如同一家人!不会出现反派问题!
人心隔肚皮,等你我百年后,无论是大乾先背信弃义还是草原,那都和你我无关,当然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我相信草原上的牛羊会更加肥美!”
其实陈北也是变相在数十年的休养生息,草原会更强大!
这一点在座的首领都懂:“对,我们只管好我们这一代,至于百年后管他天下是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北对朔风首领竖了个大拇指:“透彻,你这哪里是学了一点点,分明是学了个透彻啊!”
“哈哈!过奖过奖!”
陈北见大家都没意见继续道:“我们接下来需要把托尔查布周边的所有部落联合起来,另外打通托尔查布到大乾沧澜关的道路,
冬天快要到了,我要把大乾的物资,运送到草原来,让我们的兄弟姐妹们今年都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陈北在地图托尔查布位置画了一个圈,又从托尔查布到沧澜关画了一条直线。
朔风首领眉头就是一皱:“镇北公,这样怕是很难做到吧?”
陈北看向朔风首领,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托尔查布,他与王庭之间甚是要好,他们恐怕不会站队我们这边吧!还有若是惹怒了托尔查布他们支持王庭,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哈布就憋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朔风首领看着哈布一脸的懵逼。
“萨满,哈布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哈布摇了摇头,苏格里和也笑了,只有阿史那和他的女儿还有朔风首领一脸莫名。
哈布拍了拍朔风部落首领的肩膀
“勃勒蔑首领,你觉得镇北公会打没把握的仗吗?他第一个搞定的部落就是托尔查布,咱们这位镇北公心思缜密的狠啊!”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夸奖,但陈北总觉得是在嘲讽自己。
“啊!?是吗?”朔风首领和阿史那父女都同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是啊!不仅如此,哈布首领还把自己宝贝女儿搭进去了!哈哈”
苏格里勒这是把哈布伤口掰开往里面狠狠塞了一把盐啊!
哈布闻言脸顿时就绿的跟黑锅底一样!
朔风首领和阿史那父女,眼中瞬间爆发金光,谁说只有大乾人喜欢吃瓜看热闹了,这不的草原人也是一样。
陈北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事恐怕要成哈布一辈子洗不掉的笑柄了?是笑柄吗?似乎也不是吧!
哈布很快就又调整过来反击道
“那我我女儿有眼光,大乾要是与我草原通商,与我草原融为一体,我女儿就是第一个与大乾和亲的明珠,
更何况我那女婿是镇北国公的兄弟,大乾的骠骑大将军,前途好着呢!
有本事你们也让你们家的姑娘找一个这么好的女婿来!哼!”
“厉害啊!我的哥”陈北在心里给哈布竖了个大拇指。
‘这反驳没毛病!’
第213章 此人心思歹毒,必有大的图谋,我等愿意出征为铲除祸患
苏格里勒原本想要笑话哈布首领,现在好了,自己成了小丑。
原本还想着吃瓜的朔风首领和阿史那父女,一下子也觉得瓜不香了。
‘哈布说的对啊!要是大乾皇都北迁,和草原大融合,现在能和大乾将领高官搞好关系,似乎......’
他们看向哈布,眼中多了几分羡慕。
又看向陈北,陈北身子就突然一寒,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他也似乎看懂了几人的心思。
“你们别看我,营帐外我带来那些兄弟,最低都是校尉头衔,这次要是完成草原大一统,回到大乾必然封爵。”
又看向阿史那:“刘安民现在就是忠武将军,再回京最低也是忠武侯!”
“你看我干嘛?跟我又没关系!”阿史那云说着说着脸都红了!
其他几个首领见状一起仰头大笑了起来,阿史那云羞的直接跑了出去。
帐篷内的笑声更大了!
看看这才是好大哥,来一趟草原,把刘安民他们多年的单身问题都解决了!
说归说笑归笑,正事不能忘,4个部落首领和陈北在帐篷里玩笑一番后,目光又投在地图上。
开始讨论作战计划!
三日后。
突厥王庭伊利可汗和他的部下,同样坐在一起商议着如何进攻大乾。
“可汗,沧澜关兵力只有两万,我觉得还是应该攻打沧澜关,从沧澜关进进攻大乾!”
巴突多还是不服,那一战成了他的耻辱,在王庭虽然他还是将军,但很多将士都是面服心不服,没少在背地里嘲笑他。
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想再次进攻沧澜关一雪前耻。
“巴突多将军,那这次你想送多少匹马给大乾呢?”
“哈哈哈!”随着萨麦提将军问话出口,金帐内哄然大笑。
巴图多顿时面红耳赤,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在嘲笑自己,事实也是如此。
他压住怒气,站起来对伊利可汗行了一礼。
“可汗!这次我有十成把握,必能攻破沧澜关!”
伊利可汗还没开口,萨麦提再次嘲笑开口。
“巴突多,你说大话就不怕闪了舌头,我问你,你怎么过河?”
巴突多没有理会萨麦提对着伊利可汗躬身的一礼道
“冬日沧澜河结冰,我们可以趁河面结冰,大军踩着冰面过去,至于战马!”
巴突多微微一笑:“陈北那些桩子我派人去敲砸过,十分结实!”
“哈哈哈!巴突多你该不会想让咱们的勇士去砸那黑泥堆吧!”
“萨麦提,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
巴突多开脸直怼。
萨麦提见巴突多不把自己当回事顿时就怒了。
“巴突多你....”
两人剑拔弩张,伊利可汗猛的一拍桌子
“你们两个够了,吵吵吵的没完,巴突多将军,你说说你的计划!”
“可汗.....”萨麦提还想辩驳被伊利可汗挥手制止。
巴图多对着萨麦提得意一笑,然后让人从外面抬进来一块木板。
众人狐疑,不知道巴突多要搞什么鬼!
“巴突多你这是?”
大王子拓跋雄还是很信任巴突多的,他开口询问。
“大王子殿下,这是木板,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木板,把他铺在那些黑泥堆上,咱们的马就能如履平地,那黑泥堆再也无法阻拦我们骑兵冲锋。
至于对方的什么龙门阵,只要我们有战马,我们不入阵直接攻城,他们的龙门阵就是摆设!”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本让他们头痛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就连伊利可汗也坐直了身子,让巴突多详细讲讲他的计划。
也就在他们觉得巴突多计划可行,可以执行时,金帐外传来急报。
“报....”
一个骑兵飞速冲进金帐
“可汗,苏河部落被灭,苏吉部、萨满部、腾格部还有朔风部落联合,他们正在吞并托尔查布四周的所有部落!”
“什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凯尔特呢!他是做什么吃的?不是说朔风部落已经出兵征讨腾格部落了吗?朔风部落怎么会叛变?”
拓跋雄听到汇报,噌的猛的站起,上前拽住报信人的衣领怒声喝道。
报信之人并无畏惧:“大王子殿下, 这个属下不知,凯尔特将军让可汗出兵,镇压,托尔查布四周有7个部落不愿出兵大乾,他们恐会联合,到时候恐会大乱。”
拓跋雄松开报信之人,回头看向伊利可汗。
“父汗,让孩儿去,孩儿必能降服这群叛徒!”
伊利可汗并不想让拓跋雄去,看向二儿子拓跋凯。
“老二你怎么看?”
拓跋凯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对伊利可汗行礼:“父汗,孩儿觉得应该出兵,不过出兵之前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目的,还有是谁牵的头。
孩儿觉得,让他们这些部落快速联合必有纽带,这个纽带是谁?我草原上的汉子敬佩强者,孩儿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这种人父汗可委以重任,必能成为父汗的左膀右臂!”
拓跋凯还是个有脑子的,知道给对方来硬的不行,要收编对方为己用!
伊利可汗又看向最小是四子——拓跋志。
“老四你说呢?”
拓跋志想了想也站起来行礼道:“二哥说的对,此人能联合众部落,必有过人之处,如今我突厥正是用人之时,若他能将各个部落的冲突平息,为我们所用,进攻大乾,我们必胜!”
伊利可汗又看向金帐内其他人。
其他人窃窃私语。
拓跋雄有些不甘:“父汗,此人阴险狡诈,现在他敢联合其他部落反抗联合,父汗他这就是在反抗你的统治。
就算我们委以重任,他也未必会领情,父汗孩儿觉得还是以绝后患为妙。”
也有将领赞成拓跋雄的说法。
“可汗,大王子说的对,此人心思歹毒,必有大的图谋,我等愿意出征为可汗铲除祸患!”
实则他们是担心伊利可汗将其收归麾下抢了他们的风头。
自问他们自己,别说四个部落就是一个部落他们都无法说服联合!
这样的人太恐怖,对他们来说活着就是威胁!
第214章 你应该担心我们托尔查布怎么样才对
王庭内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二王子的人赞同收编,一派是反对。
就在金帐内吵的不可开交时。
唐白的商队遇到了草原上的悍匪—突利金鹰
双方剑拔弩张时,变故再起一队骑兵从远处快速狂奔而来。
是托尔查布派来接应唐白人的人——呼和巴特尔
托尔查布呼和巴特尔,见到眼前唐白他们各个不是身上,就是马车,独轮车上系着红丝带,就知道他们是找到人了。
视草原悍匪为无物,走到唐白他们面前。
“大乾来的商人?”
大乾虽然严格禁止大乾商人出关把货物运到草原上去贩卖。
但是呢!还有一句话叫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别让官家看到,别做的太过分,官家也不会理会。
当然你要是当着官家的面,还大量的运送粮食到突厥,那分分钟给你灭了!
所以草原上有大乾商人,这些突厥人并不会怀疑是大乾的军队。
也因为进入草原一方面要担心大乾人发现,一方面还要担心突厥人扣押。
所以很少有商人会犯险,来草原的商人就很少。
但也一点不影响草原上出现悍匪抢他们!
“是的!诸位兄弟阿格,我们是大乾正经商人,带来的货物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家里都还等着我们出了这批货回家过年呢!
为了凑足这批货,我们可是掏空了家底,还请诸位兄弟阿格高抬贵手,放了我们!”
唐白以为后来的呼和巴特尔和前者突利金鹰是一起的,赶忙躬身上前行礼求放过。
突利金鹰见双方当着他的面还聊上了,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就怒了!
提着刀走到呼和巴特尔面前
“你谁啊!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唐白就是一愣:‘感情双方不是一起的啊!’
他悄无声息的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悄悄的后退了两步,想看双方狗咬狗。
同时也做好动手的准备,他们敢进草原,难道还怕被一群土匪?笑话不可能的,就算是伊利可汗的兵马来了,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呼和巴特尔微微一愣,没想到在这片草原上还有人不认识自己,看向突利金鹰,指着自己的脸。
“你不认识我?”诧异问道。
“我需要认识你吗?”突利金鹰像是看傻子一样回答。
呼和巴特尔看向身后的兄弟们,身后的兄弟们齐声大笑。
“大哥,看来咱们今天是遇到不怕死的生骨仔了!”
突利金鹰听到他们的话不但不怕反倒更怒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这群肥羊是我突利先盯上的,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们就是我的猎物!”
呼和巴特一脸戏谑的看着突利金鹰,马鞭在掌心轻轻敲了几下。
“看来你真是个生骨仔,在这草原上还从来没有人敢动我托尔查布的客人,你算是第一个!”
突利金鹰听到托尔查布先是一愣然后又释然,自己的靠山可是二王子,他怕个锤子!
“少拿托尔查布吓唬人,草原上谁不知道托尔查布不过是可汗养的一条会为他赚钱的狗!
怎么现在也成大乾这些倒买倒卖贩子的看门狗了?”
突利金鹰说出这话,是完全不把托尔查布的人放在眼里。
呼和巴特尔原本还想放他们离开,现在,听了他说出的话,彻底把他激怒了。
脸色变得冰冷,目光迸射寒光。
“本想饶你们一命,可你偏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以为我怕你吗?我告诉你,我身后是二王子殿下,今日这批猎物,你不让也得让,让也得让,我劝你们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自觉!”突利金鹰无比的嚣张。
可这也是他活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都说出二王子殿下了,呼和巴特尔还会杀了自己。
随着突利金鹰脑门被一刀劈开,托尔查布的人瞬间和以突利金鹰为首的悍匪拼杀在了一起。
“唐伯爷,现在怎么办?他们只有是200多人,兄弟们拼一把还是能灭了他们的!”
没错李长民知道唐白还活着,并完成了任务,直接赐封了伯爵!
唐白摇了摇头:“不着急,等等看再说!”
虽说托尔查布的人以经商为主,少有人知托尔查布组织的军队护卫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兵。
所以突利金鹰他们就是在拿鸡蛋碰石头。
呼和巴特尔来到唐白跟前,右手放于胸前弯身行礼,然后把袖子拉起来,你露出胳膊上系着的红色丝巾。
“天王盖地虎!”
唐白微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宝塔镇突厥!”
双方相视一笑,唐白微不可察的把手背在身后摆了摆然后收起。
所有人默默把抽刀的手也收了回去。
呼和巴特尔虽然没见到唐白下令,但看到大乾商人明显放松警惕,他也松了口气。
“我是奉我们首领所托,前来寻找你们,这几日陆陆续续找到你们很多队伍,你们这是最后一批吗?”
“嗯!他们都还好吗?”
为了不引起突厥人警惕,他们的队伍化整为零分散进入的突厥,而他们则是最后一队压阵的!
“他们都很好,虽然也遇到了些小麻烦,不过没什么伤亡, 我们的人已经带着他们回托尔查布了!”
“那我们公爷呢?”唐白问的是陈北。
这个呼和巴特尔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看到他表情复杂,唐白以为陈北出事了!
“忙追问,我们公爷怎么了?”
呼和巴特尔见唐白误会了,忙开口解释
“你不用担心,他在我们托尔查布很安全,也很好,你应该担心我们托尔查布怎么样才对。
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我们首领说服,
把萨满部落收于麾下,还带着萨满部落的灭了苏河部落,让苏吉部落臣服他。
你知道吗?这在我们草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关键他还是你们大乾人!太不可思议了!”
呼和巴特尔是敬佩强者的,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起来,对陈北满是崇拜!
唐白这才松了口气,他能理解呼和巴特尔的心情。
当初在他得知陈北大摆龙门阵以6000兵力大败突厥八万大军时,他也是这个心情。
第215章 人在信在,人亡信灭
知道陈北安全,唐白心头大松,同时也为陈北的壮举感到兴奋。
“头领,有几个瘪三骑马逃跑了!要不要追!”
一个托尔查布的小兵走到呼和巴特尔跟前躬身道。
呼和巴特尔看了一眼骑马逃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总要有人回去给王庭报信,要不然搭好的戏台,可汗不来看,戏可没法开场。”
唐白看向呼和巴特尔,觉得他这是想害陈北,以他了解到的情况,别说陈北联合四部。
就算把托尔查布周边的十六个部族全都收编了,其拥有的战力也不过十几万。
和伊利可汗掌握的数十万大军来说,只能是大巫见小巫。
他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虽没见过龙门阵,但他听陈北给他讲过龙门阵。
突厥草原空旷,就算摆龙门阵那也得伊利可汗大军都是傻子,自己钻进去才行。
“巴特尔阿格,这样会不会太冒险,现在我们的人手完全无法和伊利可汗的大军碰撞啊!”
呼和巴特尔摆了摆手:“我的朋友,你不了解草原,草原各个部落只要有吃喝,他们都是不愿意打仗的!
以前大乾不卖给我们粮食,货物,我们的牛羊马匹太多,冬天草原枯黄,牛羊马卖不出去,也没草料喂养,冬天就会有大量的牛羊冻死,饿死
所以他们才会南下打草谷,如今镇北公答应与我们互市,只要这条线路走通,我草原上的牛羊可以卖给你们大乾,可以以物换物,都可以过冬生存下来,是没有人愿意打仗的!”
托尔查布这个部落就是游走在草原上的商人,他们掌握着草原90%的贸易往来,对各个部落最为了解!
其实呼和巴特尔不去追人也有自己小心思,那就是想看看陈北到底有多大能耐,抵御可汗的雷霆之怒。
这不光是他,他们的首领也有如此想法,若陈北真能面对强敌而不退缩,带着他们打赢王庭,哪怕只赢一仗。
他们托尔查布就会全面支持陈北游说各个部落支持陈北。
陈北也是想利用他们这一点,才会以托尔查布为据点,包围整个草原。
唐白虽然担心,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想着尽快见到陈北商量对策了!
还有是就是该怎样把大乾的军队调往草原来。
另外一边,陈北再次回到托尔查布,这一次回来是要面见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
没错在陈北雷霆手段灭了苏河部落,收复朔风、萨满、苏吉、腾格部落后。
秦海、陈墨、李远、王景初等人所在是部落,在他们极力说服下,他们部落的首领,也答应他们前来托尔查布见见陈北。
所以见面的内容,也不过是老生常谈了,所以见完面,其他几个本就不愿打仗的部落也都答应了加入陈北的联军。
支持16支小队,已经有9个小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陈北写了一封信交给刘安民和李开年。
“伊利可汗得知我们在托尔查布必会全军出击来攻打我们,你们二人把这封信送去寒谷关南宫鹤将军手中,半月后突厥大军异动,主动出击寒谷关,与我配合一举灭掉突厥王庭!”
两人瞪大眼睛:“公爷,这么快要对王庭动手了吗?就目前这点兵力怕是不够吧?”
陈北摇了摇头:“够了!我师兄的商队应该快到了!”
唐白带来的不只是商品,还有大量的连弩,足够装备一个万人骑兵小队,机动加自动火力这是一个难破的大局。
“那若是南宫将军不出战呢?”
“他会出战的,要是不出战,你们就告诉他,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就等着吃屎吧!”
“那沧澜关要不要也参战!”
陈北想了想:“抽调五千配合吧!在草原上的草枯黄前,我们要统一整个草原,顺便帮我给王玄策和王庚带口信。
大量囤积粮食和草料在我们统一草原时运送到草原来,所有来怀远县和渝州城的商人,都以粮食和草料兑换货物,不要银两。”
“是!”
刘安民和李开年骑马离开后。
陈北又叫来了秦海、陈墨二人同样交给了两人一封密信。
“你们两个要回京一趟,亲自把这封信送到陛下手上,记住,此信过我手,沾你们手,第三人只能是陛下,若有人抢夺,杀无赦!
当然你们若是遇到危险,此信必须销毁!”
这是陈北给李长民的密信关乎大乾国运,还有他接下来的计划,不容有失。
两人原本不想离开的,在草原多待一天,都代表着是天大的功劳,现在回去,功劳可就没了。
可听到陈北如此严肃的交代,两人也只好躬身抱拳:“国公爷放心,人在信在,人亡信灭!”
两人四骑,奔着沧澜关就冲去了,他们能够如此在草原上自由奔跑,还多亏唐白十数年在突厥草原上,丈量出来的地图。
能够极速快速穿插草原进入大乾。
陈北安排好一切,又想了想有什么地方遗漏,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关乎他们和所有部落联军,以及大乾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他要小心再小心,做到万无一失。
“国公爷!”韩志远从外面匆匆跑进来,欢喜不已,手里还拿着一把崭新的连弩。
“伯爷,伯爷,我们的人到了!”
托尔查布首领派出去接应的第一批从沧澜关进入突厥的士兵到了!
陈北一喜,从屋里出来,下楼就见到沈安和王武二人。
两人见到陈北也是无比激动。
“属下拜见国公爷!”
“哈哈!”老乡见老乡眼泪汪汪,来草原久了陈北也有些想家。
见到两人无比亲切,上前扶起两人,拉着两人坐下。
“怎么样?这一路还顺利吗?开远县现在如何了?”
“来的路上是遇到些小股草寇,其他都挺顺利的,特别是托尔查布的人接应我们后,就再没遇到事,很顺利。
开远县,现在一天一个样,国公爷你太厉害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城中的百姓正准备在开远县中间给你立一座雕像呢!
想必等你再回开远县,雕像就立好了!”
陈北嘴角抽了抽:‘给自己立雕像,这些人是不是太热情了?’
第216章 惹不起,惹不起,以后我们还是乖乖的别有其他心思
“哈哈!国公爷!你们送来的这些货实在是太好了!”
托尔查布首领拿着一个大铁锅就走了进来。
“国公爷,这个就是你说的铁锅吗?你真是聪明,能想出用这个炖肉,厉害!”
“怎么样?我就说你跟我合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这些大铁锅可以炖大肉,那些砂锅可用来煲些羊汤,味道更加鲜美!”
托尔查布首领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没错,没错,你们这些货物刚到啊!就被在托尔查布的商人给抢完了,伯爷你看能不能再搞些过来,他们都愿意拿马匹,牛羊换!”
又补充到:“这锅他们愿意用一头牛来换,那些砂锅,他们愿意用两头羊换一口!还有布,镜子,他们都愿意用马匹,牛羊来换!”
陈北这一批为了把连弩带过来,装的货物全都是大乾最新的货物,也都是他发明出来的。
“这个好说,好说,首领也知道沧澜关开远县是我的封地,现在那里日夜都在赶制这些货物,就是为了分享给我们草原上的兄弟!
所以,要想把货物送进来并不难,难的是沿途的安全问题!”
托尔查布首领摆了摆头:“国公爷,打仗的事我们都不如你,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托尔查布从这里开一条商路到沧澜关都没问题。”
沈安和王武再次被陈北的能力折服,就两句话,就让这个突厥部落首领甘愿为他卖命了,他们服!
陈北点头:“那我可就说了!”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绝对不推辞!”
“托尔查布周边16个部落,如今已经有9个部落归顺,一个被灭,还有6个没有归顺,我想让首领出面,把剩余6个部落的首领,
约到托尔查布来和我见见面,坐下来聊一聊,咱们能不动用武力,就不动用武力你说呢?”
托尔查布犹豫了片刻,他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能没有伤亡解决问题最好!
“我可以试试,但是我不敢保证他们会来托尔查布!”
“没关系,只要他们愿意跟我和平洽谈,位置他们可以选,我去赴约即可!”
“不可!国公爷,若是他们有诈怎么办?”陈北话音未落沈安和王武就连声出言阻止。
陈北对两人摆手:“无妨,有你们在他们翻不起浪花!”
托尔查布首领盯着陈北看了许久,也想问陈北是不是认真的,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好!我这就去联系!”
托尔查布离开后,陈北又召见了已经归顺自己的9个部落。
这一次他召见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全军大比武。
他要在9个部落里选出1万名神箭手,足见他的连弩营。
“比武?射箭?国公爷,现在可是大敌当前,可汗随时都会大军攻打而来,咱们是不是该尽快吞并其他部落,壮大实力面对王庭的反击?”
“是啊!国公爷,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吞并其他部落才是关键!”
陈北对众人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外面喊道
“把东西都拿进来吧!”
韩志远几人早就在外面等候,听到陈北叫他们进来,他们排着队端着连弩走进来,站在每一个部落首领面前。
众首领头皮发麻,觉得陈北要对他们做什么。
“诸位不用紧张,我只是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言罢挥手示意:“把连弩交给各部落首领,让他们看看我们大乾的大杀器!”
“是!国公爷!”
韩志远九人把连弩放在9位首领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陈北拿起面前的连弩,对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扣动机扩每扣动一次就有3支弩箭发射出来。
陈北连续扣动了10次,那幅画上密密麻麻全是弩箭。
在座的部落首领见陈北第一次扣动机扩,还觉得好奇。
随着陈北扣动十次机扩,每一次都有3根弩箭射出来,他们额头上,背脊上全都是冷汗,这是吓的。
有部落首领的手藏在袖筒里竟瑟瑟发抖起来。
陈北放下弩箭:“诸位,都看到了吗?这是我大乾的连弩,每一次可以激发三支弩箭,还可以单支发射!双支发射!”
陈北见到他们面色惨白,视而不见继续说道:“我要从你们9个部落里挑出一万名射箭最厉害勇士,给他们配备上在座面前的连弩!诸位觉得如何?”
他们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庆幸臣服了陈北,要是不臣服跟着可汗去攻打大乾,大乾士兵要是每人一把这样的连弩,他们部落的族人,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国公爷!”苏格里勒明显有些胆怯。
“这连弩,你当真会送给我们?”
其他几个首领也同时看向陈北。
陈北点头:“对啊!我不是说过吗?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就是一把连弩而已,有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
“可是,国公爷,你把这连弩给我们,你就不怕我们中有人背叛吗?”
“你们会吗?如果会,那只能说我陈北眼瞎看错了人!”
“不会,不会!”9人连忙应声,声音无比诚恳。
“这不就得了!所以,现在你们可以回去挑选部落的勇士来比武了吗?记住只要高手,百发百中那种。”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们也知道我们与王庭的实力悬殊,所以,这支骑兵连弩营是我们取胜的关键,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回去,神箭手!”
“嗯!去吧!把连弩也带回去,箭矢还需要你们各个部落制造!毕竟这里距离大乾遥远,想要送箭矢过来也麻烦!”
“明白,明白!”
9个部落的首领在陈北的连弩威慑下,一个个乖的像个鹌鹑。
9个部落首领离开托尔查布,齐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诸位,你们怎么看?”
“惹不起,惹不起,以后啊!咱们还是乖乖听这位公爷的吧!他能把这么有杀伤力的连弩交到我们手上,
说不定他还有更厉害的武器,根本就不怕我们有了连弩会怎么样!”
“哈布首领说的没错,以后咱们朔风部落以国公爷马首是瞻!”
第217章 国公爷!这分明是鸿门宴!
九部落的首领离开托尔查布。
陈北一人则看着摊在桌面上的地图,时而在上面画上两笔,时而又站在地图前摸着下巴沉思。
有种面对大决战来临既视感。
托尔查布首领应陈北要求与剩余六部商讨让他们自愿加入联盟,托尔查布首领没有任何耽误。
就在当晚,在其中一个部落会见了剩余六部的首领。
“诸位,”
托尔查布首领将铁锅重重放在毛毡上,
“我请你们来,是想和大家一起在各方都不会受到损失的情况下,共同富裕,让我们的子民能够自此不再因战争而恐惧。”
扎哈尔部的首领嗤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腰刀:
“都知道你托尔查布和大乾狗屁公爷勾结,吞并周边九部,真没想到你托尔查布会背叛草原,被怕可汗,成为大乾的狗!”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托尔查布首领不怒反笑,抓起铁锅:
“扎哈尔首领,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这些年你效忠可汗,他给了你们什么?
我托尔查布这些年保持中立只是逐利的商人,你们只见到我部落从未上过战场,可你们没见到过我部落背地里付出了多少,
每一次可汗寇边,我部落就要付出一大半的利益,来买我部落免上战场资格,这部分利益足够你们部落生活数个年头。
也就是说,你们出征大乾所有开销都是我托尔查布所出,到了战场上冲锋在前的是你们,而不是王庭亲随。
我这话你们能明白吗?
伊利可汗可以不废一兵一卒,不浪费一粒粮食,就能取得他们享不尽的荣华,而我们呢?
每一次战争结束,我们部落的子民就要像受伤的狼一样躲起来舔舐伤口,死了丈夫的女人为了部落,不得已嫁个别的男人。
你们敢说你们部落,没有一个女人嫁给五六个男人的事?”
大乾死了丈夫的女人没有人强迫他们嫁人,相反会被人扣上贞节枷锁。
突厥草原就不一样,女人就是突厥部落的生育工具,男人死了,她们会被安排嫁给男人的弟弟,男人没有弟弟就嫁给别人,繁育后代壮大部落。
很多部落的女人一生都要嫁多个男人。
六个部落的首领沉默了,甚至有个的部落首领,他的哥哥战死后,他娶了自己的嫂子。
见众人不吭声,托尔查布指了指正在炉子上用铁锅炖的肉。
“铁锅,砂锅、布匹、镜子,哪样不是你们女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环视众人,“我们与大乾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为了几片草场流了多少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活着?
现在大乾愿意与我们互市平等交易,明明可以不用死人,你们却还要守着穷骨气?难道你们就一直想要自己部落子民白白送死吗?”
巴图鲁部的年轻首领猛地站起,虎皮袍子簌簌作响:
“说得轻巧!谁不知道那位国公爷刚灭了苏河部落!今日他能给我们铁锅,明日就能给我们铁链!”
“愚蠢!”
托尔查布拍案而起,与巴图鲁几乎鼻尖相抵,
“正因为陈北有灭部之能,却选择与我们交易,这才显出诚意!他若真想动武,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别忘了数月前,三王子拓跋野与巴突多联军是8万,进攻沧澜关。
他仅用了6000兵,就大败了我突厥八万大军,杀了拓跋野三王子,并不废一兵一卒缴获3万战马!
请问诸位首领,就这样的战力,你们的部落能死几回?”
语气放松:“我是在救你们!”
一直沉默的扎哈尔首领缓缓开口:
“那就让他来天鹅湖。既然有诚意,不在乎多走这几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托尔查布,
“不过你托尔查布,若与他设局...”
托尔查布首领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篷微微发颤:
“我若要害你们,何须如此麻烦?我部儿郎的弯刀还不够锋利吗?”
他突然收敛笑容,一字一句道,
“我好严难劝该死鬼。就这一次机会,要不要,随你们。”
最终,六个首领交换眼神,扎哈尔首领缓缓点头:
“好,就依你。七日后,天鹅湖畔。不过——”
他顿了顿,“他只能带十个护卫。”
消息传回,沈安和王武立刻炸了锅。
“国公爷!这分明是鸿门宴!十个护卫?在六部中心?万万不可!”
陈北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连弩:
“十个够了。托尔查布既已说到这个份上,我若不去,岂不寒了盟友的心?”
他抬头看向草原深处,目光锐利。
“何况,有些险,值得冒。”
七日后,天鹅湖碧波如镜,湖面四周除了山坡上吃草是牛羊,还有寥寥无几的牧羊人,骑在马背上来回巡逻外,并没有出现大量的军队。
天鹅湖边一个巨大的帐篷已经搭建好,里面铺着巨大的毛毡,设了8个座席,呈半圆形环绕。
那六部的首领们早已抵达,各自带着十名精悍的护卫,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湖面来路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警惕、好奇与敌意的复杂气氛。
巴图鲁部的年轻首领按着刀柄,显得有些焦躁;
而扎哈尔首领则半眯着眼睛,如同一头假寐的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胸前的骨饰。
蹄声如雷,打破了湖畔的宁静。
陈北来了。
他并未穿着大乾国公的繁复官袍,而是一身便于骑射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普通的披风。
他身后的魏延、周力勇、杨骁等7名亲卫紧紧跟随,人人面色沉毅,眼神锐利,虽只有十人,却拥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托尔查布首领立刻起身相迎,声音洪亮:
“国公爷,您果然是守信之人,此等气魄让我等佩服!”他这是在向其他六部表明态度。
陈北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抱拳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有劳托尔查布首领,让诸位久等了。”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六位首领,在扎哈尔和巴图鲁脸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
众人按礼节入座,托尔查布首领带来的人奉上马奶酒。
众人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218章 “国公爷一人,可抵百万军。”
巴图鲁部的年轻首领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将银碗顿在案几上,酒液四溅:
“陈国公!你前脚灭了苏吉部,吞并苏吉、腾格、朔风等等10个部落,后脚就来和我们谈交易,
让我们如何信你?谁知道你利用完我们之后会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还有你怎么保证你的商队里,藏的是货物不是刀兵!”
此言一出,几名首领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北身上,托尔查布微微蹙眉看向巴图鲁首领。
陈北并未动怒,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银碗,抿了一口马奶酒,这才看向巴图鲁:
“巴图鲁部首领?果然英雄出少年。你问我如何取信于人,问得好。”
他放下银碗,声音清晰而沉稳:“我若真想挥师北上,凭借沧澜关的兵锋,以及我带来的新式军械,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然后呢?
草原儿郎的血性,我陈北敬佩。杀戮只会积累仇恨,仇恨会滋生出更多的扎兰部。这,非我所愿。”
他阐明自己的立场,只为和平而来。
“我能给草原带来的,是能让母亲们更方便地炖煮肉汤的铁锅,是能让姑娘们更美丽的镜子和布匹,
是能换来更多牛羊、让部落子民吃得更好、穿得更暖!
商路畅通,你们可以用富余的牛羊马匹,换取草原稀缺的盐铁、布帛、茶叶,甚至粮食。
是选择在仇杀和贫困中逐渐凋零,还是选择在交易和富足中壮大部落,这个选择权,在诸位自己手中。”
这时,一直沉默的扎哈尔首领缓缓开口,声音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国公爷说得动听。可草原上有句老话,免费的奶酪往往带着陷阱。
你给我们这么多好处,想要我们付出什么?怕是最终要我们奉上部落的旗帜,向你大乾称臣吧?”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北迎上哈尔扎审视的目光,坦然道:“扎哈尔首领快人快语。我陈北行事,向来明码标价。我要的,是‘安全’和‘规矩’。”
“安全?”扎哈尔挑眉。
“没错,”陈北点头,
“商路的安全。凡参与此盟的部落,需共同保证从沧澜关到托尔查布,乃至延伸到各位草场的商路畅通,剿灭沿途马匪,不得骚扰商队。这是其一。”
“其二,规矩。交易公平,价格由供需决定,禁止强买强卖。各部落之间,若有争端,可按草原传统或我们共议的规矩解决,不得擅自兴兵,侵扰盟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不需要你们低下骄傲的头颅向我个人称臣,但我需要你们遵守我们共同定下的‘规矩’。
一个稳定、有序的草原,才能让商路长久,才能让财富持续。这,就是我的条件。”
托尔查布适时插话,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诸位都听到了!国公爷要的不是我们的臣服,而是大家一起发财的规矩!
那些铁锅、砂锅,还有漂亮的琉璃镜,香皂等等好东西,难道你们不想要吗?难道你们想让自己的部众,永远用着破旧的皮囊,连口像样的锅继续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吗?”
巴图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身旁几位首领眼中闪过的动摇和渴望。
陈北描绘的远景,加上托尔查布首领展示的现实利益,像一把软刀子,正在瓦解他们的抵抗。
哈尔扎老首领深深地看着陈北,半晌,他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端起酒碗,缓缓起身:“陈国公,你的话,像这天鹅湖的水,清亮,但也深不见底。不过……”
他顿了顿,“你说的‘规矩’,听起来比单纯的刀剑更讲道理。我哈尔扎部,愿意先听听你这‘规矩’具体如何。”
他一表态,其他几个本就摇摆的首领也纷纷附和。
“对,先听听规矩!”
“若能公平交易,自然是好事!”
巴图鲁见大势已去,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陈北心中稍定,知道最关键的第一关算是过去了。他举起酒碗: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详细议一议这‘规矩’!为了我们共同的活路和财富,满饮此碗!”
湖畔响起一阵碗盏碰撞声,虽然各怀心思,但一个以贸易和规矩为纽带的脆弱联盟,就在这蓝天碧水之间,初步达成了意向。
然而,陈北眼角余光扫过巴图鲁那依旧不甘的面孔,以及扎哈尔深不见底的眼神中的算计。
就在陈北这边和众部落达成协议的同时。
刘安民和李开年的快马出现在了寒谷关。
南宫鹤正在操练场上士兵们操练龙门阵,自从诸葛孤得到陈北给的龙门阵阵法后,他每日都在研究这个阵法。
越是研究,越发现龙门阵的多变,就越发对陈北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国公爷一人,可抵百万军。”
“将军,你看若是突厥大军进入我龙门阵,我敢保证就算他们有百万军,也难破此阵!”
南宫鹤点头:“此阵甚好,但是军师,陈北可是说过,若是敌人不进龙嘴,即使此阵再厉害也不能彰显他实力,军师觉得没人这么训练真的有用吗?”
诸葛孤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将军所言甚是,所以经过我属下不断研究,我已经有了解决之法,即使敌人不主动入阵,只要他们敢来出兵,我龙门阵就能发挥作用。”
说着他挥动了下手中的令旗。
“将军!你请看!”
南宫鹤就看到原本完整的龙门大阵瞬间分成了无数小队,在对进攻的士兵形成合围之后,他们就像是破碎无数片的机甲零件,快速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门阵。
南宫鹤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龙门阵还可以这样用!
也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
“大将军,忠武将军刘安民,还有李开年将军在军营外,他们有急事要面见将军!”
南宫鹤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这两人跟着陈北去特训去了,是陈北回来了?还是出事了?
沧澜关唐白他们进入突厥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也只是知道他们是带着商队去的草原,并不知道陈北的真正计划。
“快请,快请两位将军进来。”
第219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震古烁今镇北王!
很快,刘安民和李开年被请进将军府内。
诸葛孤和南宫鹤也从校场回到了将军府。
此刻的刘安民是忠武将军与南宫鹤平齐。
诸葛孤实话说是有些羡慕的,进屋见到刘安民和李开年二人就笑着张开了怀抱。
“哈哈!刘兄弟,咱们只是月余不见,哥哥我啊!都觉得过了数个春秋!”
刘安民也同样笑着张开双臂与南宫鹤抱在一起。
“南宫大哥满面红光,看来最近小日子过的不错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他还真有,那就是又当爷爷了!
“哈哈!喜事自然是有,但是啊!都不及刘兄弟你大驾光临,我还没恭贺你陛下赐封呢!”
刘安民谦虚:“都是陛下赏识,也是沾了镇北公的光!若不是镇北公我也不能有今日!”
南宫鹤点点头:“嗯!这话说的没错,我都后悔没把我家那小子踢去跟着镇北公啊!”
这自然是客套话,以南宫家族的功劳已经不需要是晚辈再立大的军功,再冒头恐怕就有功高震主之嫌了!
客套互吹一番后,刘安民面色变得严肃,看了看屋内,诸葛孤,南宫鹤的儿子南宫云,还有两个副将云半青和万虎,都不是外人便从怀里拿出了陈北写给南宫鹤的信。
“这是我们公爷写给将军的信!”刘安民深记的陈北大恩,虽然现在是封号将军,但他以自己是陈北门生自居。
“哦?他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准备坑突厥人?”
见刘安民面色严肃,他觉得一定是陈北又准备对突厥动手了,接过信件,看了红漆还在,直接拆开。
只是扫了 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殆尽,换来的是惊诧,甚至身子还踉跄了一下,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安民。
刘安民对他点了点头,他又低头认认真真的从前看到后,一个字都没敢遗漏。
看完他整个人不知是落寞,还是备受打击,还是其他,总之心中无比复杂。
“将军,镇北公在信上说了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你没事吧!”诸葛孤见南宫鹤神情不对有些萎靡开口询问。
南宫鹤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了诸葛孤一眼,然后把信递给了他。
“你自己看吧!”
然后大步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前,随后就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镇北公真乃我辈楷模,真乃是英雄出少年,本将军实在是佩服!”
如果陈北大摆龙门阵大败8万突厥兵,南宫鹤是欣赏,佩服,现在看完信,就是五体投地的敬佩,被他的勇谋彻底折服。
想他南宫家,还在担心会不会功高震主,待在寒谷关不出,反观陈北已经深入敌后直捣黄龙。
而此时诸葛孤也看完了信同样是震惊目瞪口呆,浑身发麻,他原本以为南宫羿已经是个猛人,敢违抗朝廷命令带兵突袭突厥,没想到陈北更勇猛,只带百余人就偷了突厥后方沟子!
“哈哈哈!”他也跟着大声狂笑。
“将军说的没错,镇北公乃是我大乾勇将楷模也,还有他这句,寇可往吾亦可往?!
此战之后我大乾怕要出一位震古烁今最年轻的镇北王了!”
“哈哈!”南宫鹤点头
“没错!军师你跟我的想法一样,咱们要不要按照镇北公所说,干他一票大的?”
南宫云和云半青还有万虎见两人看完信失心疯的模样一脸莫名。
“父亲,军师,镇北公信上说了什么?你们怎会如此.....?”
南宫鹤又是哈哈一笑
“哈哈!军师,把信给他们看看吧!”
说完又看了南宫云一眼,原本觉得自己的儿子已足够优秀,可跟陈北一比,啥也不是。
随即摇摇头:“生子当如陈北也!”
南宫云闻言莫名觉得很受伤,军师看了一眼南宫云,他既觉得南宫鹤说的有道理,又有些同情南宫云。
又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怎么突然有种想打儿子冲动呢!
回头看到南宫鹤,两人对视似乎都看懂了自己心中所想,然后摇了摇头,又一起大笑起来。
“比不了,比不了,凡人怎么能跟妖孽相比呢!”
南宫云更受伤了,他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信上的内容,云半青和万虎也凑过脑袋来看。
越看,眼睛瞪的越大,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的硬是能塞下一个苹果。
“南宫将军,寇可往吾辈亦可往,一直连年防守预防突厥寇边,不如你我一起联手玩把大的,把突厥彻底变成我大乾的牧养牛羊马匹的大草原........”
看到后面陈北介绍的目前在草原的情况,南宫云的手都不由颤抖,这是激动的,此刻他也明白他父亲和军师为什么有那般感慨。
身为七尺热血男儿怎会不激情澎湃,他恨不得立刻跨上战马,挥舞锋利的长剑,冲入敌阵,斩敌酋、饮敌血。
“父亲,孩儿愿带兵前往与国公爷一同的灭了突厥!”
南宫鹤点点头:“这次我们一起出关,学你祖父直插王庭心脏,这次我们不光要插穿突厥的心脏,还要一举灭了突厥!
让突厥彻底成为我大乾草原牧场!”
看过陈北信的几人就没有不被陈北气魄感染,一百多人就敢深入敌后,关键还被他把这事干成了,他们数十万守护边疆的将士,难道就是摆设?不如一个18少年?
不,他们绝不承认。
“将军,咱们是否联合其他边关守将,联手一同对突厥用兵?”
云半青觉得就单凭他们寒谷关十几万天羿军是不是太少!
南宫鹤看向刘安民:“陈....镇北公可还有其他交代?”
信上南宫鹤并没见到陈北提到邀请其他镇守边关的将领联合,故而问刘安民。
刘安民也知南宫鹤的意思,也没隐瞒。
“我家公爷并没其他交代,只是说让前往开远县和渝州城的商队,以粮草以物换物,不收金银!”
顿了顿又说道:“公爷会在和突厥王庭开战之前打通沧澜关到托尔查布的商道,把突厥分成东西两部,东部将是与王庭最终决战的战场!”
第220章 出息,咱们公爷能在乎这个?庸人自扰
“好!只要没了突厥的干扰,不出20年我大乾再也无惧他国!”
南宫鹤有些兴奋,陈北给他打开新世界大门,刀兵相向只是小道,大道是大一统。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占领他国,而是没有一个完整的章程,特别对辽阔的突厥草原。
关键是也没人敢像陈北这样破釜沉舟。
又看向军师诸葛孤:“诸葛先生,你怎么看?”
诸葛孤捋了捋胡须:“可以通知其他边关将领,告诉他们我们要去草原猎狼,至于他们敢不敢跟,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这样以来即使我们出关,遇到不测,他们也好有准备!”
“好!那就按照诸葛先生所说!我们就去草原猎狼!”
很快从寒谷关就有十几个传令兵骑着战马冲出寒谷关军营,在军营外朝四面八方而去。
刘安民和李开年信已送到,南宫鹤想留他们下来讲讲他们进入草原的事,两人拒绝,离开寒谷关直奔渝州城。
见到王玄策把陈北的计划说给王玄策听,王玄策听完即使早就知道陈北胆子大,去了草原不会安生。
可完全没想到陈北会弄出这么大动作,整个人头皮都的麻的!
但还是对刘安民和李开年恭敬行了一礼保证道
“请公爷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刘安民和李开年还礼后,离开渝州城。
王玄策送走两人站在府衙门口心中激动:“英雄出少年!看来老夫也能看到天下一统,天下共和了!哈哈!”
感慨归感慨,很快就叫人颁布告示所有商人以粮草换物。
开始还有商人惶恐,觉得大乾是要跟突厥开战了,可各方打听,甚至军队都没动作,就越发疑惑,问王玄策,王玄策也不说,
最终只能运送大量的粮草来到渝州城换取他们需要的商品,所以渝州城的粮仓在短短数日就被装的满满的。
王玄策只能再次大建几座粮仓。
没错,自从陈北占领渝州城把王玄策扶到渝州知府位置后,渝州城和开远县联合所有的商品,县衙和府衙垄断经营。
外商想要大量货物,只能和官府交易,从而原本空虚渝州城和贫穷的开远县在短短数月,早已焕然一新,粮库对满仓,百姓也都换了新面貌.
特别是陈北鼓励寡妇再婚后,每日两城都是喜事不断。
光是渝州城统计就有上千名寡妇再嫁,而且都有了身孕。
不光如此,百姓们见到生活有了盼头,晚上又没啥事,这不造娃运动落实的很到位。
自从陈北来了开远县后,两城的怀孕妇人比往年同期多了数倍不止。
最值得说的是,开远县,这里毕竟是陈北的封地,按照陈北的规划,加上有水泥厂和石灰厂加成。
县城里全都是一排排二层,三层的别墅,可是吸引了不少人来了开远县就不想走的人。
特别是街道上,因为提前规划,条条道路都是宽敞的水泥路。
以前一阵风就是漫天灰尘,一下雨到处都是泥泞,还有倒灌的粪池,满城都臭烘烘的。
现在没有了,每日都有专门的掏粪工,也有清洁工,整条街道干净的都不像古代。
想要入户开远县,那必须对开远县有贡献,你说有女儿嫁来开远县?
那好啊!越多越好!
你说你是开远县搬出去的,现在想回来?
没问题,把证明拿出来。
哦!有证明啊!那好,你们的房子已经没了,想留下来,那就去工厂打工挣钱可以自建房,可以买房。
没房怎么办?工厂有宿舍!
你还想种地?这个可以!城外有大量无人耕种的土地,但要按照公爷的要求耕种。
没意见,那就好!
所以原本只剩下几千人开远县,短短数月已有3万多人回到开远县落户生根。
特别是那些军户,别说多感谢陈北了,他们不光娶了媳妇,孩子也进了开远县新学读书。
另外每家每户都送了一人去沧澜关参军,没被选上就又跑去县衙领差事。
有当巡逻的、有当清洁工的、有当掏粪工的,总之是各行各业都有这群老老军户的身影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但他们都不抱怨相反脸上全是笑容感谢陈北给他们当家翻身做主的机会。
王庚看着面前如同饿狼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刘安民和李开年二人。
神情复杂,不是说两人吃相有多难看,而是被两人带来的消息,震的一时间难以笑话。
“二位将军,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公爷真的要统一草原了?要把草原当我们的牧场?”
李开年咬了一口鸡腿:“那还能有假!你就按公爷交代的办就是!”
说着又把香皂制作方法拿出来拍在桌子上。
“香皂作坊,羊油和草木灰做的,用来洗手,洗脸洗澡,洗衣服的,这是制作方法和建设作坊图纸,尽快把作坊建好,这东西在草原上都抢疯了!”
刘安民也从怀里掏出两块香皂:“你自己留一块,另外一块唐夫人送去!”
王庚先是拿起李开年拍在桌子上的秘方和图纸。
看完整个人再次震惊,没想到草木灰还可以用羊油,猪油产生这样的效用。
pS:古人有用草木灰洗头洗衣服的先例。
“公爷,就这么....就这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了?”
刘安民白了王庚一眼:“出息,咱们公爷能在乎这个?不过这东西,还是要找值得信任的人去做!
等下我们就回沧澜关,应该要不了多久草原上就会有人过来与我们交易,督促一下造船的匠人,造些大船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
王庚拿着秘方和香皂,整个人都是飘的,两人给他带回来的消息太震撼他了。
王庚回到自己屋子,拆开香皂试了下洗脸,洗手,整个人顿时就觉得无比清爽,不禁称奇。
又看了看房子书桌上的秘方,又暗自嘲讽自己庸人自扰。
‘公爷把这么大个县城,还有那么多工坊交给自己,那些工坊放出去,哪个不是会让人抢破头的存在,再多一个个香皂作坊怎么了?’
第221章 你不用解释,去吧!要么马革裹尸还..
...
草原上。
托尔查布周边十六部落联合的消息,接二连三传入王庭伊利可汗耳中。
原本制定好从沧澜关进攻大乾的计划被搁置,转而先平十六部落内乱。
就在伊利可汗只觉得是16部落联合,只是不满闹情绪时,伊利可汗收到了一封秘信。
看到密信后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恼怒,激动的竟把信件扯烂撕成了两半。
“父汗,淮王在信上说了什么?”
大王子拓跋雄见伊利可汗把纸都扯烂了,看了看金帐中的二王拓跋凯后开口询问。
拓跋雄刚问完,拓跋凯就倒了一杯奶酒的递给伊利可汗。
“父汗,喝口奶酒消消气!”
“哼!”伊利可汗冷哼一声还是接过奶酒,饮了一大口,停顿一下然后一口饮尽,把奶碗摔在地上,摔成数半。
外面的守卫听到里面动静,以为金帐内发生了什么事,冲进来。
就见到的伊利可汗大发雷霆。
“陈北小儿!”伊利可汗愤怒到了极点,咬牙切齿。
“简直是欺人太甚,真当我草原的男儿都是泥捏的不成!”
“父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北......”拓跋雄话还没说完,就被伊利可汗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托尔查布作乱,他们到底受谁指示作乱,你问我什么事?”
伊利可汗不止一次让拓跋雄派人去打探消息,弄清楚托尔查布16部为何发生叛乱,
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只知道他们和大乾商人有关,却不知这商人的头头的陈北。
此刻,看完魏王送来的密信他怎会不愤怒,都准备出征平叛了,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若是信再来晚些,那他们出征中了陈北的算计!
“父汗,你的意思是说,联合托尔查布十六部的人是陈北?”
拓跋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伊利可汗。
伊利可汗又是一声冷哼:“通知,老四他们还有巴突多等将领来金帐重新商议对策!”
伊利可汗虽然愤怒,但他并没被愤怒冲昏脑袋。
他并不像巴突多一样低看对手,他对任何一个敌人都会给予十分的重视。
对陈北的警惕更是提高了万分,他从各方汇报上来陈北的信息,得到的结论,这是个十分难缠,更是心狠手辣的人。
所以,既然要动,那就要一棒子打死,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待到所有将领到金帐后,伊利可汗直接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让陈北永远留在草原上,哪怕灭了托尔查布16个部落!”
众人一头雾水,昨日还说以震慑为主,今日怎么就要灭了十六部。
巴突多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对陈北狠到了骨子里。
“可汗的意思是说,陈北在托尔查布?十六部联合反抗都是他所为?”
此话一出,金帐内瞬间安静,事先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巴突多的话。
伊利可汗扫视众人,又是一声冷哼
“哼!他陈北真把自己当天神下凡?我草原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还想凭一己之力让我草原乱起来,他想的未免也太好!”
伊利可汗虽没有直面说明,但这话也足以说明托尔查布十六部落反叛和陈北有关。
众人瞬间就议论开了,
巴突多猛的站起,离开座位站到金帐中间,手放于胸前躬身
“可汗,给属下10万士兵,我定取陈北小儿的脑袋来给可汗当夜壶!”
巴突多是的粗糙武夫,换了别的将领肯定会说当酒杯,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伊利可汗认同了他的说法。
“好!诸位将军,都说说你们的计划!”
一直在开远县的杨岚,此刻站在沧澜关,目眺突厥草原深处,她在犹豫是否要去趟突厥,去托尔查布。
也就在这时,杨光虎来到跟前,见四周无人,躬身道。
“大小姐,刘公公刚刚飞鸽传书,魏王给伊利可汗送了封信,把陈北在托尔查布的消息告知了伊利可汗!”
杨岚似乎并不奇怪:“还有其他消息吗?”
“魏王最近和怀远侯联系紧密,似在密谋造反,魏王也有派人排放刘公公探听大小姐口风!刘公公询问如何答复!”
杨岚思忖良久后询问杨光虎
“杨叔,你跟我多少年了?”
杨光虎闻言立马躬身:“大小姐,属下......”
杨岚摆了摆手:“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不必在意那些礼仪!”
自从认识陈北之后,杨岚的心态改变了很多。
“公主出宫,末将就一直追随在公主左右!”
“嗯!是啊!当年国破护送我逃出京城的也就剩下你和刘公公几个了!”
“大小姐.....”
杨岚挥手打断杨光虎的话:“若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是驰骋疆场的将军,早已经封侯,这些年苦了你了!”
“末将甘心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岚摇了摇头:“自从认识陈北之后,我一直在想,一直想着复国,一直把复仇挂在嘴边,为了复国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在我们手上。”
“公主....”杨岚再次制止
“如果我们做的是对的,那陈北所做,又算什么呢?杨叔,我们是不是错了?”
杨岚问完看向杨光虎,杨光虎沉默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如果大乾让他失望,他会毫不犹豫说没错,可是李长民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他真不能扪心说瞎话!
杨岚知道杨光虎答案微微一笑
“告诉刘公公回复魏王,我们不参与,另外......”
她做了一个难以抉择的决定。
“赤龙会就此解散吧!从此天下不再有赤龙会,不再有前朝公主,只有万疆商行掌柜杨岚!”
“大小姐.....”
杨岚摇了摇头:“我意已决,不愿离开的可以加入万疆商行!”
看了一眼杨光虎:“这些年辛苦你了杨叔!”
郑重的对杨光虎行了一礼。
杨光虎想要向前阻止也未能阻止。
“我看到你很多次站在这里面朝突厥,当年没能跟着南宫羿老国公杀入突厥,很遗憾吧!”
杨光虎急忙辩解:“没有,殿下,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去吧!刘安民和李开年回来了,这次他们再离开沧澜关,再回来时,要么就是突厥尽归我大乾,要么就是马革裹尸还!
去吧!这些年都是我耽误你们了!”
杨光虎确实很想战场驰骋:“那殿下你.....”
杨岚微微一笑:“我刚说了,这天下没有赤龙会,也再没前朝懿德公主,如今开远县和渝州城发展势头凶猛,我打算今后就在这里落脚了!”
杨光虎五味杂陈,对着杨岚深深一拜,然后离开了城楼。
杨岚放下压在背上的包袱,此刻她觉得无比轻松,心情大好。
再次看向草原方向:“陈北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222章 陛下,北疆发生了何事?为何调派大量士兵前往北疆?
“什么?你们寒谷关要出关打猎?南宫鹤是疯了吗?”
“是的,大将军,我们大将军说打几头狼回来,给将士们做身狼皮裘衣过冬!”
这一幕几乎在边疆所有城关发生。
而同时有一队十几人骑兵直奔京城。
草原上,这是十六部落联合后的第五天。
而这五天,陈北也没闲着,每天他都派陈靖,李远等人带着万人小队,去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转上一圈。
那些部落首领不得已,只能亲自到托尔查布见陈北。
五日来,又有十个部落归降陈北,当然他也派了托尔查布的首领让他的人送了信件给草原上所有部落,让他们归降,收效甚微。
“大哥,今天我们去哪个部落,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陈靖有些兴奋,在京城他觉得突厥人就是一群长着獠牙无情的牲畜。
现在他觉得突厥人和他们并无区别,除了身上臭了些,相反还无比豪爽中情谊。
他现在在萨满部落别说多受欢迎了,很多姑娘都想嫁给他,奈何有阿真妹子把门,那些姑娘只能忘川秋水。
“今日就不再袭扰了,该我们全军出击的时候了!”
十几日的时间,一万名精于齐射的士兵早已选拔出来,这些日子一直没出去,完全是因为在训练那些连弩兵,还有制造弩箭。
现在时候到了,该他们出征了。
“真的吗?今日就要出征了吗?”
“嗯!通知下去,全军集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打通沧澜城到托尔查布的商道,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是!”
从山里出来进入草原,他们已经来到草原月余,月余的筹谋,此时一句开战,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陈北并没有抽调走所有部落里的男人,每个部落少的5000,最多一万。
20个部落,组成了18万的大军。
陈北早在地图上标出每一个部落的位置,十八万大军,分了6队,每一队都有3000人组成的连弩营。
他们如同蝗虫,从托尔查布出发,不停吞噬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短短半个月时间,就硬生生把突厥大草原分东西两部。
地图仅供参考,切勿对号入座。
托尔查布的商队第一次正大光明跨过了沧澜河,不付出任何伤亡,在大乾百姓,守城士兵夹道热烈欢迎下,赶着大量的牛、羊、马匹进入了开远县。
又在开远县换了大梁草原上所需要的货物,进入草原,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如同做梦!
开远县的百姓,到了这一天才知道,他们失踪几个月的伯爷,去了突厥,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每个人得到消息后都激动的头皮发麻,才真正觉得好日子到了。
而在另外一边,寒谷关南宫鹤从得到陈北书信后,就派人时刻留意突厥动向。
在突厥不停抽调走,镇守在寒谷关外的苏赫巴突大军后。
南宫鹤不再迟疑,打开寒谷关大门,仅留下两万士兵守城,其余大军尽皆出击,进入草原。
而在京城皇宫,李长民收到秦海和陈墨送回来的密信。
从二人口中得知陈北的计划,并已经行动,还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李长民整个人都是麻的,他想过陈北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沧澜关,会出关袭扰突厥。
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大胆,只身进入突厥大后方,挑唆突厥内部造反,对他的举动既震惊又担忧。
从信件送回京城已经20多日,李长民都没外公布。
只是在暗地里调兵前往沧澜关,并命秦海和陈墨担任主将。
这件事李长民也对秦海和陈墨下了封口令,干系太大不许他们告诉他们的父亲。
所以秦国公和陈国公两人见到自家儿子,回来三天就在府上睡了三天。
就又离开了京城。
“陛下,北疆发生了何事?为何调派大量士兵前往北疆?”
李长民背地在各处调兵前往北疆的消息,还是传回了京城。
百官感觉到了惶恐,在早朝上集体对李长民发问。
李长民虽然是皇帝,越过六部衙门调兵出征,这也是大忌!
这个问题,已不是第一次早朝上提问。
每一次李长民都找理由敷衍,他在等,在等沧澜关传回消息。
这次他押上了国运,赌陈北能够成功,如果陈北成功,大乾万世不再被突厥袭扰,甚至还能得到大量的牛马,来填补大乾耕牛的空缺。
最关键是大乾百姓将不必每日活在突厥大军压境的恐慌里。
这20多日,李长民装过病,以各种理由不上朝,不见大臣。
搞的整个京城都是人心惶惶。
今日他是没办法再也没有理由借口拖延,才上朝。
“陛下,前往北关的商队也是有去无回,请问陛下为何封锁北疆消息,突厥是不是打过来了?”
李长民白了下面百官一眼;‘没有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一个个都这么浮躁!’
“诸位爱卿,你们真想知道朕为何调兵的前往北疆,封锁边疆消息吗?”
朝堂众官员都竖着耳朵等着李长民的下文。
李长民也觉得自己已经给陈北拖了够久了,再拖下去若是陈北真的败了....也是该让这些大臣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镇北公,在三个月前带领百余名将士!”
没错在李长民看来,不管陈北能否成功,那165人不再是小小的兵卒,而是将士!
“穿越丛林进入突厥托尔查布,让托尔查布臣服大乾,并以托尔查布为中心,先后让萨满部落、苏吉部落、腾格部落、朔风部落等16个部落臣服我大乾。”
大殿内瞬间变的落针可闻,他们都被震惊到了,没想到陈北这么狂爱搞事!
“月余前他开始带领16部落反抗突厥伊利可汗,吞并其他部落......”
“陛下!陈北怎可如此胆大妄为,此举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大我大乾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啊!”
“是啊!陛下,若因此事惹怒突厥王庭伊利可汗,突厥举兵南下,我边关百姓,我大乾子民又不知该受多大难!”
“还请陛下,立即下令让陈北停止他的计划!”
“陛下,为了大乾江山社稷,为了大乾百姓,还请陛下对突厥宣告,陈北是个人意愿,与我大乾无关!”
第223章 将士们在边关浴血,你们在朝堂上磕头!当缩头王八
“还请陛下三思!”
李长民就知道这些狗一样的东西会反对,没想到会这么强烈!
秦国公和陈国公对视一眼,这才明白他们的儿子回来三天为什么问什么都不说,原来特娘的憋了这个大招。
就在众官员请求陛下断臂求生时。
一个不合时宜高亢的笑声在朝堂上大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那小子,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南宫羿大步往前。
“陛下!还请陛下允许末将提刀上阵,末将这次一定把突厥可汗的脑袋给陛下带回来,把突厥草原变成我大乾的牧场!”
这是他一生所求执念,原本以为会成为一生遗憾,没想到黄土埋到脖子了,陈北给了他希望。
他也不管那些怕死的官员弃车保帅,诋毁陈北了,他只想立刻马上奔赴战场与突厥大战一场。
“南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想去摘桃子不成?”陈国公听完南宫羿的话顿时就不干了站出来喝道。
南宫羿眉头就是一皱,正要开口反驳时,就听陈国公继续道
“要去也是咱们一起去,我老陈打了一辈子仗,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灭了突厥,这次陈北那小子给咱们创造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是啊!是啊!一起去,真没想到镇北公又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惊喜,真是好小子,100多人就敢独闯突厥,关键还让他把这事办成了,
我大乾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彻底解决突厥之患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让祖宗蒙羞!”
秦国公这不仅仅是表态,更是把这场与突厥的大战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也是在告诉皇帝,告诉百官不要对不起祖宗,也是断了李长民不打的后路。
要知道大乾人对祖宗之灵是十分尊敬的。
眼看三位国公表态,直接压过了文官弃车保帅求和的气势,那些文官对视,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三思,突厥人如豺狼虎豹,生性野蛮,难以战胜。他们在草原上纵横多年,骑兵凶悍无比,我朝若贸然开战,恐损失惨重,危及社稷啊!”
为首的文官声泪俱下,额头都磕出了血。
“陛下,臣以为不可冲动。虽说三位国公战意高昂,镇北国公已经联合突厥16部,但突厥何止16部落,
突厥实力不容小觑,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和国家的安稳去冒险。不如先派使者去和谈,再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武将们怒目而视,不管这是不是朝堂,见文官们又要搬出那套“和谈”、“从长计议”的陈词滥调,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南宫羿须发皆张,刚刚他们说陈北大逆不道,放弃陈北他忍了,现在他忍不住了。
他虽年老,脾气却比年轻时更烈,指着那磕头文官的鼻子骂道,
“就是你们这帮软骨头,年年和谈,岁岁纳贡,才养得突厥膘肥体壮,敢到我大乾边境烧杀抢掠!耀武扬威!
如今良机在手,还要谈?谈个逑!信不信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这边一开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陈国公也是个暴脾气,跟着吼道:“没错!将士们在边关浴血,你们在朝堂上磕头!
陈北那小子,一百多人就敢搅得突厥天翻地覆,我们手握数十万雄兵,反而要学那缩头乌龟?”
对龙椅上的李长民拱了拱身
“陛下,谁愿意当龟儿子,谁当,老臣丢不起这人!”
陈国公此举不亚于逼宫,让李长民呛的脸色通红,看了陈国公一眼。
‘这是在指桑骂槐?还是在骂朕无能!这个老陈越来越过分了!’
“欺人太甚!”一个文官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武夫误国!你们只知打杀,可知粮草几何?可知民力已疲?可知一旦战败,国祚动摇?”
“动摇你祖宗!”一个性如烈火的年轻武将再也按捺不住,冲出武将队列,一把揪住那文官的衣领,
“你再敢诅咒我军战败试试?!”
“朝堂之上,岂容你动手!”另一名文官见状,上前想要拉扯。
这一下,如同水滴溅入滚油,场面彻底失控!
那年轻武将抬脚一踹,将上前的文官踹飞,撞倒了身后好几人。文官集团顿时哗然,几个自恃有些气力的,或者家中习过武的清流,也卷起袖子上前。
“保护大人!”
“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变成了演武场。
武将们常年习武,身手矫健,拳脚虎虎生风;
文官们也不全是待宰羔羊,有的扯住对方官袍,有的用笏板乱打,更有甚者,直接上嘴去咬。
怒骂声、痛呼声、官帽,官袍被踩的碎裂声响成一片。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太子李章脸色铁青,指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大声怒喝,可没人听他的。
李长民身边的赵公公尖着嗓子高喊“肃静”,但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打斗的喧嚣中。
秦国公李国公毕竟老成,一开始还试图拉架,但不知被谁暗中踹了一脚,官袍上多了个脚印,火气也上来了,李国公更是吼着“哪个龟孙暗算老子”,加入了战团。
南宫羿目标明确,他虽年迈,但武艺根基犹在,几个闪身就挤开人群,直奔方才带头反对最激烈的那几个文官头子而去,吓得那几人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躲到了侍卫身后。
就在这场面即将彻底无法收拾之际,一直高踞龙椅,沉默不语的皇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拿起御案上杯子,摔碎在文武百官前面。
“哐当......咔嚓....哗啦啦....”杯子摔成无数片,清脆的声音让混乱的朝堂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保持着扭打、拉扯、挥拳的可笑姿势,看向御座。
李长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衣冠不整、鼻青脸肿的臣子。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慌忙松开对手,整理衣冠,跪伏在地。
金銮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第224章 大捷!北境大捷
良久,李长民冰冷的声音才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打啊?怎么不打了?把这金銮殿当成市井街巷,把我大乾的体统当成儿戏!你们……很好!”
群臣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南宫羿、秦国公和陈国公身上,然后又瞥了一眼文官那边带头磕头劝和的几人。
“南宫爱卿,秦爱卿,陈爱卿,你们求战心切,为国建功,朕,明白。”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尔等文臣,忧心国计民生,惧蹈险境,朕,也知晓。”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锐利:“但!朝堂辩论,靠的是道理,是韬略,不是拳脚!今日参与殴斗者,一律罚俸半年,官降一级,以儆效尤!”
这个处罚不算重,但表明了态度。
皇帝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遥远的北境草原。
“至于对突厥之策……”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镇北公陈北,以身为饵,孤身犯险,已为朕,为我大乾,点燃了这把燎原之火。”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
“朕意已决!”
“突厥,当灭!”
“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大乾百年安宁,更关乎我大乾族裔之脊梁!岂能因畏难而退缩,因惧战而求和?”
“南宫羿!”
“臣在!”南宫羿激动得声音发颤,轰然应诺。
“朕命你为北征大元帅,总领对突厥一切战事!作为预备役,陈北计策失败,我等就是他的后盾!就算北境六州再次被突厥占领,这一战也必须打!”
“秦国公,陈国公!”
“臣在!”
“命你二人为副帅,协助南宫元帅,统筹各路兵马,调拨粮草军械!”
“臣,领旨!”两位国公亦是热血沸腾,声音洪亮。
皇帝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文官,冷然道:
“至于你们……兵部、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北伐事宜,若有怠慢延误,定斩不饶!”
就在朝堂上吵闹得不可开交,皇帝刚刚以雷霆手段压下纷争,决意北伐之际。
“哒哒哒哒.....!”
三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冲进奉安城的城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脆响,打破京城清晨的宁静。
马背上的骑士,风尘仆仆,全身染尘,但人人挺直了脊梁,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荣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匹马的鞍侧,都插着三面醒目的红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大捷的旗帜!
“是红旗捷报!八百里加急!”
“天爷!是何处又打大仗了?没听说啊?”
街边的百姓、商贩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张望,议论声嗡嗡响起。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之时,马背上的骑士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齐声高喊
“镇北公,只身入突厥......!
联合诸部,分裂王庭,突厥已分东西......!”
“沧澜关大开与草原商道直通草原托尔查布!”
“大捷!北境大捷——!”
声音如同滚滚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砸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上。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没听懂这简短的几句话的意思。
“镇北公?前几个月封的最年轻的国公?哪个以6000大败突厥8万,取了突厥三王子拓跋野头颅的开远伯?
他只身入了突厥?还把突厥……分裂了?”
“沧澜关和那些凶神恶煞的突厥人……通商了?这……这可能吗?”
全是不可能,不相信,如同惊雷炸懵的脑袋,嗡嗡作响,全都不敢置信。
从还是开远伯的陈北离开京城满打满算才半年不到吧?怎么就.....就变天了?
没人相信,都觉得是在做梦。
千百年来,突厥就像悬在中原王朝头顶的利刃,时时欺扰边关,烧杀抢掠。
和亲、纳贡、征战……付出了无数代价,也未能真正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恐惧和无奈,几乎已经刻进了世代王朝的骨子里。
然而,今天,这捷报却说……祸患已除?甚至变成了生意伙伴?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觉得是做梦。
可那是八百里加急,那大捷的旗帜,谁敢作假?冒传?
短暂的恍惚和难以置信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一个茶摊旁,端着粗瓷大碗的老汉,手一抖,碗“啪嚓”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浑浊的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喃喃道: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爹,我大哥,都是死在突厥人手里……终于……终于……”他跪在了地上仰天大哭
旁边一个货郎担子一扔,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脸色涨红,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
“大捷!北境大捷!听见没有!咱们赢了!突厥完蛋了!”
这一声如同号令,瞬间点燃了整条街道。
“赢了!我们赢了!”
“镇北公!是镇北公爷!”
“天佑大乾!武运昌隆!”
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大笑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人们抛起手中的东西,互相拥抱,捶打着彼此的胸膛,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压抑和此刻喷涌而出的激动与自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酒楼里的客人涌到窗边,学堂里的夫子停下了诵读,绣楼里的小姐推开了窗户……整个京城,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镇北公府,原本出府采买的张大山,刚出府就听到街道上的欢呼,还有无数的百姓朝他们是镇北国公府涌来,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吓了一大跳。
一个府中下人,从远处跑过来,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但他脸上不是惊恐而是满脸的喜悦。
跑着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连摔了几个跟头。
跑到张大山跟前,张大山忙扶住他:“你这是干啥?发生什么事了?”
第225章 裂土开疆,光耀千秋
来人嘿嘿笑着喘着粗气有些激动:“大山少爷,大捷,大捷,咱们公爷又打胜仗了,刚刚三位八百里加急信差,通报大捷,公爷把突厥一分为二,突厥一半天下从此归我大乾!大捷啊!哈哈!”
说着又快步往府中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一定会很高兴!”
张大山先是一愣还去采买个毛线,转身也追进了府。
他刚进府,镇北国公府外就围满了全京城的人,比陈北传授造纸术日来的人更多。
他们打心底敬佩陈北,纷纷跪地磕头,高喊镇北国公威武.......
府内,张静兰听到外面震天的欢呼声,正准备让人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张大山和哪个小厮就跑了进来:“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国公爷又立大功了,国公爷再次大败突厥,占领了突厥......”
张静兰微顿,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每次听到儿子的消息,都是这种让自己担心,
让天下人普天同庆的消息,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了,既为儿子高兴,又无比担心儿子的安危。
那三名报捷的骑士一路畅通无阻,手持捷报令旗,高喊着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直冲皇宫。
守卫宫门的禁军早已被城内的欢呼惊动,又见红旗捷报,非但不敢阻拦,反而迅速让开通道,
目送着他们带着一身风尘与荣耀,踏过层层汉白玉阶,飞驰进宫。
一马一人一旗是没权直接骑马进宫门的。
只有大捷才会用三马三人三旗,这种大捷不受任何约束,挡者即死,进宫不用落马,荣耀极高。
大乾立国从没有如此大捷,历朝历代也没有过,前朝有过一次,那是收复北境六州,也不过是两马双骑双旗,并非三旗!
此功不言而喻。
此刻,朝堂虽散,但硝烟未烬。
皇帝已拂袖转入后殿,文武百官大多还未从方才的全武行和皇帝决绝的战争诏令中缓过神来,
正三三两两,或激动、或忧虑、或愤懑地缓慢向殿外挪动。
南宫羿、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四位老将走在最前面,大步离开大殿,满脸红光,边走边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北伐方略,畅想着马踏草原的壮景。
而以刘丰年为首的一干文官,则面色灰败,如丧考妣,兀自不甘地交换着眼神,似乎在谋划着下一步的谏阻之策,一定不能让陛下北伐。
就在这气氛微妙、人心各异的当口,就在百官已经退出奉安殿,走下宫殿台阶,奉安殿正在关闭时
“报......!!!”
一声拖长了调子,因极度激动而带着破音嘶哑的呐喊,带着马蹄声,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在宽阔的殿前广场,也穿透了那尚未完全闭合的殿门!
“沧澜关—草原!八百里加急!大......捷......!!!”
这一声“大捷”,比之前朝堂上所有的争吵、所有的拳脚、所有的圣谕都更具震撼力!
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南宫羿猛地转头,眼中精光爆射!
刘丰年霍然停步,脸上血色尽褪!
所有文武官员,无论派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三名骑士如旋风般朝他们冲过来。
在冲到近前,马儿甚至都没有停稳,就从马背上跳下来,不顾在场百官,三人直冲奉安殿,那些官员自动让开道路,不敢阻挡,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秦国公,陈国公,南宫羿,李国公四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紧追三人身后,跑的气喘吁吁,要知道奉安殿前的台阶足有95层,代表九五之尊。
他们下台阶,现在又折返,加上他们年龄大了可想而知。
三人冲到奉安殿门口,奉安殿只剩下一拳缝隙,三人同时跪在大殿门口,为首之人双手高高举起装在信筒中的捷报文书,
用尽力气,声音颤抖却清晰无比大声禀报:
“启禀陛下!镇北公陈北大人,只身入突厥王庭,纵横捭阖,联合突厥十六部,成功分裂突厥汗国,使其东西两分,互相攻伐!
沧澜关天险已通!我大乾兵不血刃,打通直抵草原托尔查布的黄金商道!”
“开远县已与草原诸部正式通商,互市繁荣,北境危局已解!此乃,不世之大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因殴斗和争吵面红耳赤的百官,站在三人身后,一动不动,似乎被按下了暂定键,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报捷士兵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外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文官们傻了,他们张着嘴,眼神空洞,仿佛无法理解这捷报中的任何一个字。
分裂突厥?打通商道?兵不血刃?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
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理智”分析,在这份堪称神话的战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被撕得粉碎!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刚刚面红耳赤愤怒的脸变得苍白无血色,摇摇欲坠,几乎瘫软在地。
而武将这边,在经历了短暂的极致震惊后,狂喜如同岩浆般喷发!
“哈哈!哈哈哈哈!”南宫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殿梁仿佛都在簌簌作响,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好!好!好一个陈北!好一个镇北公!老夫……老夫服了!心服口服!此乃天佑我大乾!”
陈国公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盘龙柱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娘的!他娘的!真让他办成了!这小子……这小子是战神转世不成?!”
秦国公虽然稳重些,也是浑身颤抖,胡须微动,喃喃道:
“裂土开疆,畅通商路……此功,足以封王拜相,光耀千秋啊!”
原本已离开的皇帝,去而复返,他的脸上已不见之前的阴郁和怒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无限感慨的复杂神情。
奉天殿大门再次被打开,门缝越开越大,众人都看到李长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李长民身上,李长民整个人犹如沐浴圣光之中,全身都在发光。
第226章 一举歼灭突厥,让草原成为我大乾的牧场!
殿门还没彻底打开,李长民快步迈过门槛,接过信筒看了一眼封印火漆,快速打开。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拿着捷报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良久,皇帝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殿外神态各异的群臣。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宣告:
“众卿……都听到了?”
“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鲁莽冒进’,需要‘弃车保帅’的镇北公陈北!”
“他以一人之力,行百万兵之事!为我大乾,立下了开国以来,不世之奇功!”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自豪:
“此战,已无需再议!北伐之事,照常进行!但目标已变——非为御敌,乃为抚定!抚定草原,宣我大乾天威于漠北!”
“传朕旨意,犒赏北境三军!为镇北公陈北,记首功!”
“京城同庆三日,与民同乐!”
“陛下圣明!天佑大乾!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是心服口服的武将,还是失魂落魄的文官,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这一日,捷报入京,朝堂鼎沸,京城狂欢。
陈北之名,这一日记录史册,这一日传遍大乾,成为大乾王朝最耀眼的传奇。
北疆各个关口守将此时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大将军,这几日关外突厥军营异动,属下派人出关查探,发现不光他们的军营在往西转移,很多靠近我们大乾边关的部落牧民,也在往北方,往草原深处王庭靠拢!”
“哦!还有这事?查清楚缘由了吗?为何到今日才上报?”
天门关守将罗毅正在校场上练兵,突然副将陈天峰走过来恭敬汇报!
“斥候没弄清楚缘由,所以没有上报!”
罗毅也没有怪责的意思,琢磨了一下:“之前寒谷关南宫鹤是不是派人传信给我们,说他们要去草原打猎,莫非是他们把突厥王庭给打了?”
陈天峰摇了摇头:“属下也有此猜测但若是南宫将军端了突厥老巢,突厥牧民和军队不该是往西靠拢,他们应该会北上转移,等南宫鹤将军退回寒谷关后再回来!
另外寒谷关距离我们这里这里数百里,他们只是出关打猎,不可能影响到我们这里的牧民,除非他们打了狼王,还把狼窝给端了!”
“不可能,南宫鹤若有这个魄力和能耐早就不在寒谷关待着了!”
顿了顿罗毅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脸色大变。
“陈北,镇北公在何处?自从大败突厥三王子,铲除渝州张家余孽后,是不是很久没他消息了?”
“嗯!是有差不多两个月有余了!”陈天峰想了想回答!
罗毅闻言也不在校场练兵了,转身就快速回到营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天峰也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他们没见过陈北,可从各方汇总的消息得到的结论就是惹事精,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开远县。
若老老实实待在开远县的肯定不是他,既然他不在开远县,大乾又没见他搞事,那他定然不在大乾。
不在大乾会在哪里?后知后觉的他们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几乎就在他们刚回到营房,站在地图前,就有传令兵骑马极速奔进寒谷关军营,一路高呼。
“报!报!”来人并不是天门关的士兵,而是沧澜关派过来的传令兵。
“传,镇北公陈北令,罗将军极速带兵出关配合镇北公,南宫鹤大将军歼灭突厥。”
原本要上前拦他的人,听到他的喊话,都懵逼了。
“什么意思?出兵歼灭突厥?”
“什么意思?镇北公命令他们大将军出战?是不是飘了!”
所有将士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也就是在他们一愣神的功夫,传令兵已经冲进了军营,并停在天门关大将军营房前,翻身下马,刚好罗毅和陈天峰听到外面动静,从营房出来。
“沧澜关郑光将军麾下武丁,受镇北公之命特来天门关传令,拜见罗大将军!”
罗毅上前,他见过武丁,武丁也不是第一次来天门关。
“小子,你刚刚说什么?陈北干什么了?”
“回大将军的,镇北公这两个月在托尔查布联合各个部落,并在近日对突厥王庭展开了反击,如今沧澜关可直通托尔查布商贸往来毫无阻隔,
突厥一半疆域已归我大乾,寒谷关南宫鹤大将军正在驱赶突厥王庭大军,请罗将军出兵支援,一举歼灭突厥,让草原成为我大乾的牧场!”
说着他拿出请战书:“这是镇北公,还有我们将军盖章的请战书!还请罗将军尽快决断,再晚些罗将军莫怪我们公爷和将军吃独食!”
此时天门关的各个将领听到消息,全都来到大将军营房前。
一个个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武丁。
“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陈北.....你家公爷当真去了突厥,还把草原给灭了?”
武丁寻声转头:“是的李将军,现在沧澜关开远县每日都有无数商人往返沧澜关进行商品交易。
现在开远县的战马已经超过2万余匹,从开远县运到内地的牛羊,更是不知何几!”
转头看向还在犹豫的罗毅。
“罗将军赶紧集结军队吧!上一次只有寒谷关阵,这一次我家公爷通知了所有边关守军,准备永决突厥后患!”
“什么?你们通知了所有边关守军?”
“是的!罗将军,天门关距离沧澜关最远,其他关隘应该早就得到消息出征了,还请罗将军不要再犹豫,若罗将军不信,可派人出关进入草原查探,天门关外的牧民早就得到消息转移了!”
陈天峰看向罗毅,罗毅咬咬牙
“通知下去,一刻钟后全军出关进攻突厥!娘的!功劳不能让镇北公和南宫鹤那家伙两人独吞了!”
“大将军,要不要向朝廷通报一声?”
“通报个屁,要是真如武丁兄弟所说,等你通报完突厥早就灭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就不相信南宫鹤有向朝廷通报!
镇北公又向朝廷的报备,要是报备了,以朝堂上那群软蛋,早就闹翻天派人来监军了。
去传令,出了事,本将军担着!”
半刻钟后,天门关大开,20万大军嗷嗷叫着冲出了天门关。
为什么是嗷嗷叫,因为以往天门关接到的任务都是防守,而不是进攻,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关,主动进攻突厥。
以往每次都是突厥进攻他们,别说多憋屈了。
第227章 “你说什么,后面那些突厥士兵不是你们杀的?”
武丁说的没错,其他边关也在懵逼中收到了陈北的传令。
又在半信半疑中出关,一头扎进了突厥。
那些牧民见到大乾大军,冲来,似乎他们早就知道了一样。
全都蹲在了地上,等着大乾军队俘虏。
开始的时候大乾军队还真就把他们当俘虏给抓了,开始这些牧民什么都不说。
行径一日后,发现突厥军队他们没撞见,抓到的牧民已经超过了5000人。
再次审问,那些牧民才向他们透露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托尔查布出了叛乱联合西部各个部落反了伊利可汗。
他们这才真把传令兵的当真。
所以放了俘虏,上了战马就朝着草原深处追击,这可都是战功,白捡的的战功。
那些没马匹的士兵,一样靠双腿跑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遇到放牧的牧民,也不管他们蹲在地上投降,抢了他们在草原上吃草是马,骑上就去追大部队。
整个草原都乱套了。
等他们看到前面有骑兵,以为是追上突厥军队了,兴奋没两秒,追上去,发现他娘的是友军。
好家伙,说出去谁敢想相信,在大乾相距几百里的两支守关士兵,在突厥草原上碰面了,关键是毫无伤亡。
这放在以前怎么可能,他们什么时候敢深入草原这么远?
两支队伍汇聚一处,带头的将军一碰面。
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哎!看来镇北公这是让我们来帮他打扫战场的啊!”
“可不是!南宫鹤那家伙也不说清楚,直接说镇北公占领是突厥一半是疆域,让我们一起出兵打下另外一半疆域不好吗?现在搞得...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
“你这.......算了!现在怎么办?让所有步兵留下吧!骑兵赶上去说不定还能喝口汤!”
“那也只能这样了,能怎么办!”
商议定下,骑兵不再管步兵,两军和一军再次往前追击。
这一次他们追上了,追上的是一支刚刚被另外一队友军灭掉的突厥小股部队。
好家伙,三支军队的将领一碰头,说完各自部队的经历,又不由无奈摇头。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遇到过突厥士兵这么弱的了?”
“没有,从没有,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都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突厥了?”
“肯定还是突厥,只是南宫鹤和镇北公这盘棋下的太大,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
“行了!我们也别在这里感慨了,这事也不能怨南宫鹤,毕竟他传信给我们要出关打猎,我们没当回事!
咱们现在是一起走,还是分头走,刚刚这支队伍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驰援王庭,看来王庭还没被攻破,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喝口汤!”
“好!那就联合一起吧!反正就算分开也吃不到肉了!头功也轮不到我们了,就捡点小鱼小虾吧!”
这话一出另外两名将军心更塞了!
这可是灭国之战,头功,怕是要封王了,他们.....他们这么好的机会没....没抓住...苍天啊!大地啊!能不能再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们一定会听南宫鹤的出关打猎。
从天门关的出来的罗毅大军,也是如此,跑了两天连个突厥军队的鬼影子都没有。
遇到的突厥牧民更是对他们说,他们来晚了,突厥大军早就离开。
直到第四日,终于见到人了,原本以为是遇到突厥军队了,双方靠近了才认出对方是友军,双方收起兵器。
没多少寒暄。
“你们雍关到这里没遇到突厥军队,我们天门关到这里没遇到突厥军队,这么说来突厥军队都被赶到了这个位置?”
罗毅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距离突厥王庭不远,但也不近!
“我觉得他们应该在这个位置!”另外一支军队将领指着一个位置说道。
“沧澜关和托尔查布相当于把突厥一分为二,镇北公联合其他草原部落继续进攻王庭,就会继续往东。
如今我们东南没有突厥军队,那么他们极有可能被调遣到了这里抵抗镇北公的联合大军!”
“嗯!王将军分析的有道理,那我们是联合直奔这里,还是各走各的?”
王将军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骑兵,又看了看罗毅的骑兵。
“联合吧!罗将军带的也只有骑兵,我也只剩下骑兵,分散了功劳未必有联合功劳大!再说,头功我们就别想了,别被陛下追责就好了!吃点小鱼小虾!”
“王将军透彻,那就联合!我们直奔是察拉尔!”
这次他们没有了目标,不再盲目的狂奔。
狂奔半日,不但遇到了越来越的大乾其他关隘是骑兵。
还遇到不少驰援的突厥军队。
所以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再联合灭了一队万人的突厥队伍后,5个关隘的将军碰头。
虽然灭了一个万人突厥队伍,在以前这可都是大捷,现在他们却高兴不起来,满脸垂丧。
原本是该举杯庆贺一番的,他们聚在一起制定好是计划后,联合继续往前。
等他们来到察拉尔,已经是三日后,察拉尔遍地尸体似乎刚刚经过一场大战。
他们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追,追了大概一个时辰,追到的是和他们一样同样后来得到传令的关隘守军,并没遇到陈北,更没看到南宫鹤!
到了此刻,所有关隘的将军基本上都汇聚在此地。
“你说什么,后面那些突厥士兵不是你们杀的?”
“不是,应该是南宫将军,战场上看到他们天羿军的臂章了!”
“那镇北公呢?他人在何处?”
另外一名将军叹了口气。
“我得到消息,镇北公的联军,基本上都没有动手,从西到东光是威慑,就把沿途的部落全部吞并了!
后面反抗激烈的应该是南宫将军遇到了王庭的军队了!”
“王庭的军队?那你们还在这里干嘛?不去追?”
“追?追什么追啊?去抢功劳吗?你们好好想想,我们都追到这里来了,若是镇北公也已经到了这里,突厥王庭还有多少喘息空间?
现在基本上都可以上报陛下突厥已经被灭!”
罗毅他们后来的将领,这才反应过来,数日不停骑马奔袭,都忘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域,以及留给王庭的空间。
“看看你们胯下的马儿,再奔袭下去恐怕就要废了,让它们在这里吃点草,我们也歇歇,等着前去打探的斥候回来,再说吧!”
第228章 你们玩这么大,可不地道.
...
于是所边关的将军就凑到一起了。
“罗将军,你们与南宫将军是世交,他也没告诉你进攻突厥吗?”
说这话的人夹枪带棒,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罗毅叹息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发问者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张将军说笑了。军国大事岂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南宫将军用兵如神,行事如天象难测——便是告知了,只怕有些人也听不懂星辰轨迹,看不明白风云变幻。”
他目光瞟向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感叹道
“草原上的麻雀叽叽喳喳,议论苍鹰为何不带他们一起觅食。殊不知苍鹰振翅九霄,看见的是千里山河,而麻雀...终究只能盯着眼前几粒粟米。”
旁边几位老将军忍不住低笑出声。
罗毅收回目光,对着面色渐青的张将军拱拱手:
“不过张将军家学渊源,令尊当年在兵部任职时,最擅长从片语之言中揣度军机。想必将军尽得真传,才能问出这般...细致入微的问题。”
罗毅与南宫鹤的关系岂是他能挑唆的?
这不就是自讨没趣,被罗毅这般指桑骂槐的嘲讽回怼,脸色一沉:“哼!”甩袖离开。
活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媳妇。
等张将军走远后,其他几位将军暗暗对罗毅竖了个大拇指。
“罗将军,指桑骂槐这块还得是你罗将军!”
“可不是!也就只有罗将军能治得了他。”
“各位过奖了,张家这半年屡屡受挫还不知收敛,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也只是随便提一嘴他就转变了话题。
“诸位将军,如今突厥灭亡已是板上钉钉,等班师回朝有何打算?”
这话直接问住了在座的所有人。
现场一阵沉默后有位老将说。
“突厥灭,大乾北方从此再无战时,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告老还乡了,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我大乾军人不适应草原北方气候,驻扎草原之北我这老头子是不行了!”
众将同时对这位老将军抱拳躬身。
老将军微微一笑:“我之宿命就是能看到大乾安宁,即使现在死也知足了!”
“王老,可不能这么说,大乾若没你们抛头颅撒热血也没今日,你身子硬朗一定能长命百岁,享受大好时光的!”
“哈哈......”
也就在这时,远处五匹快马疾驰而来,口中大喊着
“报!突厥大军溃逃诺尔干布,镇北公和南宫将军,郑光将军,以及潼关的秦将军,正在围攻,诸位将军,突厥被灭在即,镇北公传令各位将军带领各部火速驰援!”
传令兵话还未落,所有人都再次翻身上马,朝着诺尔干布疾驰,也不管胯下的马能不能承受得住,诺尔干布是突厥最后的城池若。
这就相当于大决战,他们怎愿错过!
与此同时朔风如刀,卷起诺尔干布的飞沙,抽打在无数铁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天地之间,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两支决定命运的大军,在诺尔干布突厥最后一道栖身之所对峙,空气仿佛一点即燃。
突厥王廷伊利可汗勒马于金狼大纛之下,目光如饿狼般扫过联军的黑色军阵,声如雷霆,响彻原野:
“长生天的子孙们!看啊,那些躲在铁壳里的羔羊,竟敢踏入我们的草原!
今日,就用他们的血,染红我们的战旗,用陈北、南宫鹤的头骨,做本汗的酒器!狼神佑我,杀——!”
“吼!吼!吼!” 三十万狼骑以刀击盾,咆哮震天,声浪滚滚而来,足以让胆小者肝胆俱裂。
联军中,陈北身着黄金玄甲,面色如水。
他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声音沉稳却穿透力十足:
“大乾的将士们!草原的勇士们!为了我们身后万里家园,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阵列在前,有进无退——为了家园,杀敌!”
“杀!杀!杀!” 联军的怒吼同样山呼海啸,坚毅无比。
南宫鹤银枪白马,立于阵前,清冷的声音传遍左翼:“天羿精骑,随我——破阵斩旗!”
随着双方势力战鼓雷响。
战争的巨兽,彻底挣脱枷锁。
突厥骑兵如同席卷天地的狂潮,汹涌扑来。
南宫羿令旗挥动。
“床弩,放!”
“神臂弩,三轮速射!”
恐怖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床弩巨箭如同死神的长矛,犁过冲锋的队列,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留下一条条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紧随其后的神臂弩箭雨,则像是死亡的冰雹,密集地泼洒进骑兵群中,无数骑士在冲锋中坠落,旋即被后续的铁蹄踏为肉泥。
然而,突厥人并无无惧,相反无比悍勇,前排倒下,后排毫不犹豫地踏尸前行,箭矢插满全身也兀自冲锋不止,
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终于狠狠撞上了联军重步兵的盾墙!
“轰——!!!”
那是钢铁与血肉、意志与疯狂的终极碰撞!巨响连绵,震耳欲聋。
盾牌碎裂声,长矛折断声,骨骼碎裂声,临死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顶住!长矛,刺!” 一名校尉声嘶力竭地怒吼,喉咙喷出血沫。
“为了可汗!撕开他们的“龟壳!”突厥千夫长挥舞弯刀,身先士卒,砍翻一名唐军盾手,随即被数根长矛同时洞穿。
战场瞬间陷入惨烈的混战。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是付出极大生命的代价。
左翼,突厥最精锐的“天神狼卫”凭借悍不畏死的冲锋,终于撕开了一个缺口。
重甲狼卫挥舞着巨斧重锤,试图扩大战果。
陈北眼中寒光一闪,令旗挥下:“陌刀军,连弩队,前进!”
“杀!”
如同地底涌出的黑色岩浆,陌刀战队在前,连弩队沉默跟进,双方配合默契,沉重的陌刀闪烁着寒光。
“起——!”
“放——”嗖嗖嗖的箭矢飞过陌刀队头顶,射中狼卫,战马被射中嘶鸣倒下,
“斩——!”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杀戮效率。
弩箭如雨,刀光如瀑,血肉横飞!冲在最前的狼卫,连人带马,甚至他们手中的重武器,都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两段!
“进!”
陌刀阵在连弩营的配合攻伐下冲入狼卫,挥刀,屠杀正式开始!
“斩!”
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们如同一道移动的、不可抗拒的死亡之墙,硬生生用最残酷的方式,将狼卫的攻势碾碎,脚下留下一片惨烈的“碎尸场”。
狼卫的勇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有突厥勇士绝望地嘶吼:“他们是魔鬼!打不死的魔鬼!”
右翼,南宫鹤看到中军压力巨大,知道决胜之时已到。
他长枪一举,声震四野:
“天羿精骑,目标——金狼大纛!凿穿他们!”
“吼!吼!吼”天羿精骑发出震天怒吼。
南宫鹤一夹马腹,白马如一道银色闪电射出!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游龙,点、刺、扫、挑,精准而致命,所过之处,突厥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天羿精骑紧随其后,以南宫鹤为锋矢,化作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突厥军阵的肋部,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伊利可汗的王旗方向突进!
与此同时陈北也骑着战马奔袭而来。
伊利可汗看到了那道势不可挡的银色洪流,也认出了那个杀了他三子拓拔野的陈北,还有让他颜面尽失的南宫鹤!
愤怒与屈辱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南宫鹤!你竟敢直冲本汗王旗!找死!亲卫队,随我杀——!长生天在上,取南宫鹤首级者,封叶护,赏万帐!”
巴突多同样认出了几月前龙门阵中指挥战斗的陈北,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一马当先,带着金狼王旗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移动!
可汗的亲卫万骑,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他们发出狂热的呼啸,如同群狼扑向猛虎,与天羿精骑轰然对撞!
这是最顶尖骑兵的对决!
马槊与弯刀碰撞,甲胄与骨骼碎裂!每一次交锋都有最优秀的战士落马身亡。
南宫鹤长枪如龙,连续挑落三名突厥悍将,银甲已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染红。
他一眼锁定了冲来的巴突多。
“巴突多!拿命来!”
原本巴突多是冲陈北去的,没想到遇到了南宫鹤这只拦路虎,嘴角上翘露出阴狠狞笑。
“南宫鹤,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取你狗头,再灭陈北小儿!”
两人冲至对方面前!巴突多手持金刀,势大力沉,带着破风之声劈砍而下!
南宫鹤长枪灵动,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格挡、反击。
“铛!铛!铛!”
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让人牙酸。
两人马打盘旋,激斗数十回合。
南宫鹤枪法一变,卖个破绽,巴突多金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南宫鹤一枪如电,直刺其肩胛!
“噗嗤!”
血光迸现!
“啊——!”巴突多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翻身落马!
“将军” 亲卫们目眦欲裂,拼死来救。
“保护将军!挡住他们!”天羿精骑也杀红了眼,死死护住南宫鹤周围。
而另一边,陈北带着刘安民等人,已经横穿双方交战队伍,直逼伊利可汗。
大王子,二王子,四王子此刻都成了困兽之后,分别与杨骁、李远还有郑光等人缠斗在一起。
陈北举起手中的乌黑铁棒,扭动机扩刀鞘弹出,露出乌黑锃亮的散发冰冷杀意的刀刃。
“伊利可汗,到此为止吧!你去死了!”
陈北冲向伊利可汗,冲上来阻拦的王廷金卫,也被韩志远魏延等人阻拦灭掉,给陈北击杀伊利可汗开出了一条高速公路。
陈北眼中此刻只有伊利可汗,他只身犯险进入草原就为这一刻,只要手刃了伊利可汗,就会给这几个月的辛苦画上圆满的句号!
眨眼间,陈北已经到了伊利可汗跟前,没有给伊利可汗啰嗦的机会。
手中黑刀横劈向伊利可汗,伊利可汗奋力用手中弯刀抵挡,在两刀碰撞时,弯刀应声而断。
让伊利可汗大为意外。
陈北刀势不减直劈伊利可汗脑门。
伊利可汗躲避落马,王旗也在此刻被韩志远砍倒!
这一刻,整个战场似乎凝固了一瞬。
“可汗死了!可汗死了!”的惊呼和绝望的哭嚎如同瘟疫般在突厥大军中疯狂蔓延。
突厥大军的意志,在瞬间崩塌。
“不——!本汗没输!” 伊利可汗挣扎着站起,肩头血流如注,他状若疯魔,挥舞着金刀,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狼神的子孙!背水一战!要么杀光他们,要么回归长生天的怀抱!杀——!”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然而,军心已散,回天乏术。
陈北目光冰冷:“该结束了!”
刀落血起,伊利可汗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睁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死不瞑目。
陈北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他骑在马上扫视整个杀的火热的战场,刀指苍天,声音传遍战场:
“伊利可汗已死,全军突击!降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
联军的总攻如同海啸般发起,从四面八方挤压、分割、歼灭已经失去斗志的突厥军队。苏尔干布化为了真正的屠宰场,人间炼狱。
残阳的光芒照射在这片修罗地狱上。
尸骸遍野,流血漂橹。受伤战马的悲鸣和垂死士兵的呻吟。
陈北与南宫鹤两人皆是血染征袍,疲惫刻在眉宇间,但眼神依旧锐利。
相视一笑,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传令……救治伤员,不分敌我。清点战损……厚葬阵亡将士。此战之后,再无突厥,草原和大乾是一家。”
胜利的欢呼在草原上响彻天地。
罗毅他们连续奔袭3个时辰,几百里,有些马匹嘴里都开始冒白沫了。
终于赶到了,但战争也已经结束,他们只赶上了打扫战场。
南宫鹤,郑光,秦将军,见到他们来了微微一笑,直接下令让他们的队伍撤下来休整。
让新来罗毅等将领打扫战场。
罗毅找到南宫鹤上去就是一拳
“你这家伙,可以啊!南宫伯父一辈子想干没干成的事被你小子给干了,这次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怕是要封王了吧!”
南宫鹤连连咳嗽嘴角还咳出血:“我说你是不是嫉妒,是不是故意的!”
罗毅脸色大变上前扶住南宫鹤:“怎么了这是?被狼咬了?”
“没事,贯穿伤,就差一点你都见不着老子了!”
原来就在前日,他与突厥二皇子对战,被一支暗箭偷袭,好在他躲避及时,但箭还是穿透了他的左胸。
罗毅上来就是两拳,他可不就受不了,吐血嘛!
“没事就好,你们这次玩这么大,边关这些老将军们可都很不服哦!”
“哼!能怪我?我是不是派人给你们说了,我部要出关打猎,要跟着的一起来,结果你们都不来,现在怪我喽!”
罗毅摇了摇头:“说说看到底是咋回事,突厥就这么不堪一击吗?我们接到消息就来了,跑了十来天,连个突厥军队的影子都没见到。”
南宫鹤看了看远处正在庆祝的陈北联军。
“呐!镇北公,这都是镇北公的功劳,一个半月前,我接到镇北公来信,你也知道,我距离王庭最近,他让我在看到突厥有大撤退情况,就主动出关配合他灭了突厥。
开始的几天,我们打的也很吃力,后来打着打着,就是我们追着突厥跑,就像是驱赶羊群一样!”
说着南宫鹤还张牙舞爪比划了几下。
“再后来镇北公联军打通沧澜关和托尔查布商道,我们与镇北公和军之后,每天都有突厥士兵不战而降,越来越多的部落投降!
镇北公就给我商量是不是让你们全都来草原溜溜,让将士们都看看突厥也不是不可战胜,他们同样是人!
然后就有了后来传令,命你们出征,原本想着你们来了也能打几仗的。
没想到命令传出去后,根本就不用我们士兵出动,镇北公联军部落就对王庭发动了进攻,其实就是游说。
不废一兵一卒,我们又收了将近十万的突厥人。后来也不用我说了,你们一路过来没看到什么尸体吧!”
“嗯!他们都投降了?”
“嗯!算是吧!得知大乾开放边关,愿意用粮草给他们换牛羊,答应他们可以进入大乾生活,可以娶大乾的姑娘后,越来越多的突厥人选择了投降,只有王庭王室的一直在强撑。
我们一直追到这里,伊利可汗也是条汉子,为了不让我们活着,选择了自杀!”
罗毅长长叹息一声
“南宫,你说我们和突厥打了一辈子,是打了个啥?”
南宫鹤也苦笑:“打脸!十七岁是镇北公陈北打脸!”
“哈哈!是啊!我说没记错,他满打满算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也就半年吧?”
“嗯!要从他到沧澜关和突厥的第一战开始算起,也就三个多月,不到四个月.....”
两人再次摇头苦笑!
“我原本以为,大乾出一个最年轻的国公我还没消化,现在最年轻的王就又诞生了!”
第229章 大战落幕—恭喜啊!你要当爹了
陈北带着陈靖、刘安民、杨骁,还有后来赶回的秦海,李开年,以及韩志远等118人。
这些都是和他一起丛林穿插进进入草原的165人,这一战下来战死28人,重伤20人已被送下去养伤,可谓牺牲巨大。
虽然大部分都投降了,但剩下的反抗的也是最激烈的,这118人各个也都无比勇猛,谁都不服谁,一开战就冲在最前面,现在一个个身上也都是伤。
“南宫将军,诸位将军,你们都到了?”
陈北看到南宫鹤身边站着一群将军,上前躬身行礼道。
想过陈北年轻,但亲眼见到陈北后,所有将军还是不由咋舌。
想想自己的儿子孙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众人同时抱拳拱手:“见过镇北公!”
当初陈北被封公爵,传到他们耳中,他们一个个都心口不服,今日他们心服口服,就差跪地朝拜了!
“哈哈!都不必客气,辛苦诸位了!”
“不辛苦...”
“嗯!我过来是想同大家商量布防的事,突厥现在虽然被灭了,但是突厥以北还有国家,虽隔着万里沙漠但不得不防!
这也是我让大家能来草原另外一个目的,你们现在驻守的关隘,今后都要对突厥敞开,这是我答应他们联合的前提!”
陈北刚说完那位姓张的将军就又跳出来了。
“陈.....”他想直呼其名,看到陈北身后一个个虎目圆睁的陈靖等人又连忙改口。
“镇北公,不是我不愿意驻扎,开放关隘,我先问镇北公,陛下知道吗?陛下答应了吗?虽然突厥被灭了,可......”
“可什么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靖站出来出言堵死。
“怎么?你们张家又准备在这上面做文章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也没人敢说什么?”
陈靖现在也不像刚认识陈北时跟在太子身后的纨绔少爷。
现在已经成长为成一个男人,疯狂的男人。
“陈家就这么教育晚辈的吗?这么没教养吗?”
“教养,我教养你大爷!”陈靖挥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张将军脸上。
所有人都装作没看到把目光投向草原,或投向天空看白云。
“嗯!李将军,你看草原上的白云是不是比咱们关内低!”
“秦将军,这么大片草原能养多少马啊!想想我都兴奋!”
“可不是!要不了多少年,我们大乾也会不缺耕牛了!”
所有没话找话根本不关注被打的张将军。
至于张将军那些手下,他们想上去帮手,见到陈北身后虎视眈眈的刘安民等人,他们还是怂了。
“好了!张将军攻打突厥导致重伤,我会为张将军请功的,张将军你就退下养伤去吧!”
所有人的嘴角就是一抽,还能这操作?但都没言语。
张将军从地上爬起来,刚要怒冲上去,就被手下副将捂住嘴拖走了。
人刚立下大功,就算皇帝不知道又如何?结果是突厥灭了,大乾再也不用担心突厥犯边了,这就足够了!
罗毅上前拱手:“末将愿带领部下镇守此地,还请镇北公成全!”
罗毅是个聪明人,累死累活功劳没挣到,再跑回去?等着皇帝下令,还不如自己先选,也免了来回奔波。
“好!那就有劳罗将军了!我会让当地牧民配合你们,在大乾物资送来之前给你们帮助!
但是,罗将军要约束部下,不许拿牧民一针一线,即使牧民找茬闹事,只要牧民没动手,没动刀子,不许反抗!”
罗毅虽然觉得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有些憋屈,但还是答应了。
“好!听镇北公命令!绝不拿牧民一针一线,不主动对牧民动手!”
“嗯!好!这是其一,其二牧民会为你们提供保暖物资,但你们需要记账,在大乾物资到来后以等价的粮草还给他们!”
“这个没问题!”
“我也就这两条,牧民部落之间的冲突不需要你们管,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预防外来势力!!”
“啊?这样能行吗?你万一他们联合造反冲击军营怎么办?”
“杀!”陈北只回答一个字。
罗毅没在言语,其他将领见罗毅抢了这么好一个位置,也不再犹豫,开始争抢驻守疆域。
陈北只是让他们自己商量。
天下打下来了,他并没想过让活着的138名兄弟来守。
“大哥,我们现在就要班师回朝吗?”
陈北摇了摇头:“再等两日等各部落回归,各个关隘的将领带兵驻扎之后,我们再回沧澜关!”
“那我能带阿真妹子回去见我爹娘不?还有他们会不会打死我?”
大乾现在还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倒好来草原一趟,给他们领了一个草原的媳妇回去!
“谁知道?反正娶阿真的是你,不是我!”
“不是大哥,长兄如父,你不能不管啊!”陈靖有些急了。
“哎!打住,我可不是你大哥,我还比你小一岁....这可和我无关!”
刘安民笑着走过来:“行了,公爷,你就别逗他了,陈将军,这次回去怕又要加官进爵了,再说陈将军也是为了咱们大乾,牺牲的色相.......”
刘安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陈靖的脸更是红成了猴屁股。
“早知道...早知道....都是你们出的馊主意,早知道我就....”
“你就干嘛?”萨满部落哈布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怎么,把我家阿真吃干抹净了,就不想认账了是吗?”
陈靖回头就看到哈布首领怒瞪的着自己顿时就怂了。
“阿爹,你误会了,不像你想的样子,我是在想阿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京城,阿爹这次出了大力,立了大功陛下一定会重重封赏的!”
哈布也不是真的责怪,上前拍了拍陈靖的肩膀
“京城我就不去了,那些封赏对我们草原上的人来说并无用处,若是陛下真想封赏,就给我们萨满部落多送些过冬的粮食,我就满足了!”
陈北上前躬身:“哈布首领,这次多谢你有帮忙,你放心你的要求我一定会禀告给陛下,另外你的封赏一点也会不少!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好!公爷的话我信!”
又看了一眼陈靖:“阿真就不跟你回去了!”
陈靖眉头一皱脸顿时夸了下去:“为什么?阿爹是反悔了吗?不想让阿真嫁给我了?”
哈布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小子干的好事,刚刚我收到部落传信,阿真有孕了!我要带着我们部落的人回去了!”
说完哈布就高兴的离开了,陈靖半天没反应过来。
“大哥,他刚说什么?”
刘安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你要当爹了!”
第230章 胜利带来的骄傲情绪尚未消退,很容易点燃新的战火。
“我要当爹了?”激动吗?陈靖自然是激动的。
不过没有人与他共享喜悦。
大战结束,各个部落的都要回自己部落去,按照陈北所说今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趁现在草原大洗牌他们要好好计划计划,争取让部落的所有人都能够的享受到这来之不易和平宁静时光。
族人是不是该去大乾涨涨见识,我家那崽子是不是该去找个大乾的媳妇。
还有要不要到关内定居,和大乾人融合搞好关系。
对于未来,草原上的勇士们虽然都是糙汉子,但各个心细如发。
这不跟着陈北第一批进入草原的刘安民他们,还有后来的唐白等人,都被歌部落的首领抢着拉着去了一边,许予好处。
只要与陈北有关系的都成了各个部落争抢的香饽饽,就连唐白一把年纪了也有部落拉着要把姑娘嫁给他。
唐白自然拒绝,至于刘安民等人,陈北并没有阻拦,相反对大乾来说还是好事。
只要他们愿意,怎样都行,他还会恭祝他们百年好合!
所以呢!陈靖的喜悦只有他自己给自己乐呵。
三日后,战场早已经被打扫干净,各个部落以及各个关隘的将领也分别前往选好的驻军之地。
陈北,南宫鹤、郑光他们也集合队伍踏上了返回沧澜关和寒谷关的归程。
“镇北公,我们就此别过京城再见!”
两军在一个岔路口开,南宫鹤大军往左,陈北大军往右。
就在陈北撤离草原的同时,大乾京城东南2000里梁国与大乾交界处。
两国将士产生巨大碰撞冲突,双方死伤两千余人。
大梁与大乾的关系一下子就变的剑拔弩张起来。
这事是怎么闹起来呢,东南是怀远侯带兵在驻守。
在得知陈北在突厥大杀特杀时,一向嫉妒心强的怀远候,觉的自己并不比陈北差,最关键和陈北还有杀子之仇,不知道咋想的就动了歪心思。
陈北能拿下突厥,那他怀远侯凭什么就不能灭了大梁,于是他就怂恿部下,故意和大梁边境巡逻的士兵产生摩擦。
大梁的士兵也知道,怀远侯不好惹,他们也不愿意招惹,挑衅就挑衅骂就骂吧!
他们就当是狗叫好了。
谁知道怀远侯不讲武德,见他们不上钩,就买通了大梁的乞丐,加入了大梁的巡逻军队。
再次挑衅时,买通的乞丐抽刀就朝大乾士兵砍杀过来。
其他大梁巡逻的士兵追过来阻拦,好家伙不但没阻拦住,还都越过了国境线。
乞丐一刀捅穿了大乾士兵的肚子,大乾士兵就一窝蜂上去把越过国境线的大梁人给揍了。
远处大梁军营的人见这边打起来了,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抄起家伙就冲了过来。
等驻军副将知道时,双方参战人数已经超过的1000人。
等他赶到时,怀远侯张天虎大军已经在国境线集结,对他们军营展开了冲锋。
大乾和大梁有签订双方友好协议,所以边境驻军并不多。
张天虎有意进攻大梁,所以早就在调兵遣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驻扎在边境线上的1600多大梁士兵,逃回大梁的不足一半。
张天虎觉得首战大捷,并未上报朝廷,而是继续下令追赶准备学陈北,驱狼吞虎。
可是他忘记了,大梁不是草原,他也高估自己,低估了大梁。
在大梁驻边大将军郭云霆得到消息后,立即组织了敢死队,以及5万大军进行防守阻击。
张天虎硬生生被郭云霆打的退回到大乾国境线数百里,郭云霆才鸣金收兵。
“张家小子,在老夫面前耍小聪明,你还嫩了点,回去告诉你们大乾皇帝,若想打,我大梁随时奉陪,别以为你们大乾战胜了突厥,就觉得我大梁好欺负!”
大梁的国君是非常有骨气的,上行下效整个大梁就没有一个孬种,最关键大梁的军权紧紧握在大梁皇帝手中。
同时他还给收关将领放权,只要有人找茬,不管是谁先斩后奏。
所以大梁的士兵虽然不闹事,但他们一点都不怕事,张天虎这次是踢到了钢板上。
郭云霆回到军营,就派人一封书信急速送回大梁王都。
另外派遣使臣出使大乾向大乾皇帝讨要说法,这就是大梁的骨气。
一个将军都敢直接叫板一国皇帝。
只是郭云霆的使臣团刚进入大乾就被怀远候给扣留了。
得知消息的郭云霆直接调集10万大军对怀远侯驻地发动了进攻。
怀远侯借此机会直接向京城求援,说大梁大军压境,并没说把自己的事交代清楚。
这就导致朝廷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朝堂之上,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晴天霹雳。
“岂有此理!大梁安敢如此欺朕!”
李长民看完怀远侯张天虎的求援奏章,龙颜大怒,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声震殿宇,
“突厥新败,我大乾兵威正盛,他大梁竟敢陈兵边境,犯我疆土!是觉得我大乾的刀锋不利了吗?”
奏章中,张天虎极力渲染大梁如何无故挑衅,如何悍然发动进攻,己方如何被迫反击,如今如何形势危急,恳请朝廷速发援兵,以振国威。
至于他如何主动挑衅、如何杀害大梁士兵、如何扣押使臣等关键细节,则被完全隐去。
殿内文武百官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突厥之战,虽大胜尚未传至京城,然朝廷上下皆坚信,此战必胜。
大梁此举,在不少激进的官员看来,无异于虎口拔牙,只要收拾了突厥,大乾挥师南下,岂有他大梁活路。
“陛下!”一名御史出列,慷慨陈词,
“大梁此举,实乃藐视我天朝威严!若不予以迎头痛击,四方藩国岂非皆以为我大乾可欺?
臣以为,当立即发兵,以雷霆之势,击溃来犯之敌,扬我国威!”
“臣附议!”兵部侍郎也站了出来,
“怀远候虽偶有……激进,但既已与敌接战,朝廷断无坐视之理。且东南防线关乎京畿安危,不容有失。应即刻调遣京营兵马,驰援怀远候,并令周边州府协防。”
主战的声音一时占据了上风。
胜利带来的骄傲情绪尚未消退,很容易点燃新的战火。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情绪左右。
“陛下,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
第231章 隐瞒真相,视同叛国,先斩后奏,大军凯旋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正是老成持重的王玄龄。
他眉头紧锁,出列躬身道:
“大梁与我大乾一直友好往来,近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互通有无。
为何偏偏在我大军北定草原,携大胜之威时,突然无端挑衅?此不合常理其一。
怀远侯奏章中,于冲突起因语焉不详,只一味强调大梁之恶,我军之危,此不合常理其二。
还请陛下明察,是否应先行派遣钦使,前往边境查明真相,再定行止?以免……中了小人奸计,徒耗国力。”
王玄龄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部分头脑发热的官员稍微冷静了些。
“王相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驳,
“军情如火,岂容延误?待钦使查明真相,只怕大梁的铁骑早已踏破我边关!
怀远侯纵然……或许有所疏漏,但大梁大军压境总是事实!此时若不果断应对,难道要等兵临城下吗?”
“正是!大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必须打!”
“对!让他们知道我大乾的厉害!”
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与主查两派争执不下。
李长民看着下方争论的臣子,面色阴沉。
他内心深处,被大梁“挑衅”的行为激起的怒火未熄,但王文渊的疑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陈北征战突厥还在继续,国库开支巨大,支撑两线作战也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他对张天虎此人,并非全然信任。
此人勇猛有余,而智谋、品性却时常为人诟病。
“够了!”
李长民一声低喝,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朝会一直沉默到南宫羿身上。
“定国公。”李长民沉声开口,
“你对于东南之事,你有何看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南宫羿身上。
从陈北横空出世,他就对陈北推崇有加,不止一次为陈北在朝堂上各百官争论大打出手。
自身有赫赫战功,加上突厥大捷到消息,其话话语权如今在军国大事上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南宫羿缓缓出列,神色平静,似乎朝堂上的激烈争论并未影响他分毫。
他拱手行礼,声音铿锵:
“陛下,臣,曾与大梁郭云霆将军打过交道,如今对东南具体情况所知不详,不敢妄断是非曲直。”
他先撇清了自己的信息劣势,然后话锋一转:
“然,臣以为,以郭将军到为人,他定然不会枉顾大乾与大梁之间到邦交,肆意出兵进攻我大乾!”
主查派的官员精神一振,而主战派的则面露惊疑,搞不懂一向好战到南宫羿今日说抽来什么风。
南宫羿继续道:“陛下,大梁非是突厥,其国富兵精,军纪严明,上下齐心。
其边军大将郭云霆,更是一代名将,并非鲁莽无智之人。
若无重大缘由,他断不会轻易集结重兵,越境攻击我大乾。”
他顿了顿,看向龙椅上的李长民,语气加重:
“陛下,北疆战争尚未结束,此时若在东南再启大规模战端,且是在是非曲直尚未分明的情况下,臣恐……并非国家之福。
一旦陷入两面作战之窘境,刚刚到手的草原和平,恐生变数。
届时,突厥残部若见有机可乘,死灰复燃,我大乾将首尾难顾。”
南宫羿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李长民的心头。
他提到了草原的和平,提到了可能的两面作战,这都是李长民最为忌惮的事情。
对比张天虎那漏洞百出的奏章和南宫羿条理清晰的分析,孰轻孰重,李长民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况且,”南宫羿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怀远候若真受了委屈,为何不将大梁‘无故挑衅’的细节一一陈明?
为何不提及可曾尝试与大梁交涉?为何一上来便只求援兵?此举,难免让人生疑。”
是啊,为何?朝堂上许多官员也回过味来了。
若真是占理,奏章岂会写得如此含糊其辞,只知喊打喊杀?
李长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怒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沉声道:
“定国公所言,老臣谋国。东南之事,疑点重重,不可不察!”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下方:“王玄龄!”
“老臣在!”
“朕命你即刻选派得力干员,组成钦差卫队,持朕金牌,火速前往东南边境!
给朕彻查此事原委,特别是冲突起始,以及……怀远候在此事中的所作所为!
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调查,或隐瞒真相,视同叛国,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王玄龄肃然应下。
“至于援兵之事,”李长民冷声道,
“令怀远候谨守防线,不得再主动出击,一切等钦差查明真相后再议!
但为预防万一,我大乾也不可坐以待毙!”
再次把目光放在定国身上。
“定国公,集结大军,时刻关注东南战事,若大梁有继续进攻为大乾迹象,即刻出兵讨伐!”
“末将领旨!”
朝堂上在为东南战事发愁之时,陈北郑光大军回到了沧澜关。
事实上此次沧澜关出兵不过2万,是所有边关出兵最少的一个关隘。
为了方便草原和开远县交易,沧澜河北岸原来为了抵抗突厥骑兵的水泥堆,早已被拆除。
不光如此,沧澜河南北两岸均建了一座小型码头,数艘大船并联在一起,形成一座横跨南北的浮桥。
大军凯旋的消息传回沧澜关,沧澜关内外正在忙碌的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路上行驶的马车,码头上堆放的货物,还有浮桥上正在通过的牛羊,货物,快速被清空。
各个拿起水桶,冲洗地面迎接大军凯旋。
消息不胫而走,快速传进开远县,开远县无论是商人还是百姓,只是一怔。
商人放下了算盘,农夫扔下了锄头,妇人抱着孩子,老者拄着拐杖,数万人就像是一群马蜂一样,倾巢出动涌向沧澜关,迎接大军凯旋。
所以陈北率领凯旋大军出现在沧澜河北岸时,从北岸到沧澜关,城楼上入目可及全都是人,全都是迎接他们凯旋而归的人。
陈北有些感慨,想起半年前他来沧澜关,面对突厥几千人的进攻,沧澜关以及开远县的军户老弱加起来不过的4000余人,沧澜关差点城破。
第232章 满足大部分人的利益,那么这些小部分人的梦就会破灭
再看今日,就光是北岸夹道欢迎的人怕就不下五千人。
“恭贺公爷凯旋,欢迎公爷回家!”
震天的欢呼声在北岸响起,南安的人们也随机高呼,响破了天际。
陈北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刘安民,魏延,韩志远等,随着他穿越丛林,进入突厥大战活着归来的138人。
陈北笑着对道路两旁的人的挥手致意。
通过码头,踏上通往南岸的浮桥,对两岸的规划他非常满意。
南岸的人们反响更加激烈,也许是人多的原因,山呼海啸的声音把陈北包围。
“恭贺公爷凯旋,欢迎公爷凯旋!”
“镇北公威武!”
“大乾万岁!”
道路两旁的百姓争先恐后地向前涌来,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姑娘们将亲自绣好的锦帕高高抛起扔向行进中的将士。
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陈北,那手帕就像是雪花一样落在他身上。
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含着热泪,双手合十,喃喃念着祈福的话语。
年轻的学子们激动地记录着这一幕,要将这历史性的时刻流传后世。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捧着满满一陶碗的清水,怯生生地走到路中央,仰头看着端坐马上的陈北:
“公爷,您喝水。”
陈北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在万众瞩目下笑着接过那只粗陶碗。
然后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声音温和: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我叫小草,现在我叫平安。”
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爹爹说了,有了公爷,以后我们就能平平安安了,所以就给我改名叫平安。”
陈北将碗中的清水一饮而尽,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好名字。你爹爹说的对,从今往后,大家都会一直平安。”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周围的人群更加激动。
欢呼声、掌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汇聚在一起感人肺腑。
魏延端坐马上,看着这一幕,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他转头对身旁的刘安民低声道:
“这一战,值了。”
刘安民点头,目光扫过道路两旁一张张洋溢着喜悦与感激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我们誓死守护的同胞,这或许就是公爷说的信仰吧!”
队伍行至沧澜关城楼下,当地的乡绅耆老早已设下香案,捧上酒水。德高望重的老族长颤巍巍地举杯:
“将军们为大乾除去百年祸患,开远县百姓,永感大恩!”
陈北接过酒杯,却转身面向所有的将士,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四方:
“这第一杯酒,敬所有长眠在布草原的英灵!”
他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呜咽。
随后,他接过第二杯酒,高举过头:
“这第二杯酒,敬在场的每一位将士!是你们用血肉之躯,铸就了这太平盛世!”
“万胜!万胜!万胜!”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四野。
最后,他接过第三杯酒,面向百姓:
“这第三杯酒,敬你们——我大乾的百姓!是你们在后方辛勤劳作,供粮纳草,才让我们无后顾之忧!”
三杯酒毕,带着深深的敬意与感动的欢呼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夕阳西下,凯旋的队伍在百姓的簇拥下缓缓进入沧澜关。
城楼上,号角长鸣,钟鼓齐奏,迎接这支创造了历史的英雄之师。
这一夜的沧澜关和开远县,万家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百姓自发地拿出珍藏的美酒,备上最好的食物,与将士们共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在镇北公府内,陈北独自站在阁楼上,望着城中不灭的灯火,听着远远传来的欢歌笑语,轻声自语:
“这太平盛世,如你们所愿。”
星光洒落在他坚毅的面容上,那双见证过无数生死、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眼睛里,露出如水般的温柔。
北境,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今后再无突厥之患。
开远县,大庆三日。
三日后,从渝州城运送来的粮食,粮草经过开远县,离开沧澜关,越过沧澜河走进了茫茫草原。
这是陈北事先答应草原部落的,只要大胜,他会第一时间满足草原各个部落用来过冬的粮草。
渝州城和开远县积攒多日装满无数粮仓的粮草,几乎就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尽数被运进了草原。
随着陈北回归开远县,草原上来往沧澜关,进入开远县的草原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有商人,有牧民,还有很多小伙,姑娘。
他们都没来过大乾, 也想见见大乾的繁华。
在开远县衙门开具身份证明,他们就可以在大乾到处行走。
秦海和陈墨曾回京送信,李长民给两人调遣了十万大军,虽然大军没用上。
现在大战已经结束,他们也该回朝交兵,所以秦海和陈墨还有郑光带着大军班师回朝。
甚至刘安民他们也跟着回了京城,韩志远一众陈北收留的小子,说什么都不回去,没得法陈北才同意他们留下。
城楼上看着远去的大军,王庚感慨
“谁能想到,一直令大乾,令历朝历代头痛的突厥,就这么没了?”
陈北微微一笑:“其实,这并不是难事,只是信任问题,大部分部落的人都是为了活着,没有称霸大乾之心,
只是少部分人被利益驱使,把这大部分人聚集在一起,被利用了而已。
所以只要我们满足大部分人的利益,那么这些小部分人的梦就会破灭。”
看向城内繁华的街道:“半年前这里破败不堪,如今繁花似锦,为什么呢?
因为开远县有足够大的利益,能满足所有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来了!
突厥和我大乾一样,都不想打仗,都热爱和平,但他们找不到不南下劫掠的理由,因为他们要活命,所以他们寇边。
如今我给了他们不寇边的理由,自然就不会再有战事。
历朝历代不是没有人懂,而是各种利益驱使,想做的人做不到,我大乾皇帝,你觉得他不知道开放边市的好处吗?
他知道,但他不能,因为百官反对,引狼入室,所以突厥一直是隐患!”
(2025年10月20日,对228章重新做了新修改,补充了陈北大战伊利可汗最后决战的内容!请返回观看。)
第233章 公爷打江山,我们为他守产业!
王庚点头:“是啊!帝王也身不由己,公爷这一战了了陛下心结,也让大乾开创了千古未有的格局。”
转头看向陈北有些狐疑问道:“公爷立如此大功为何不随大军回京?”
“无冕之王,王不见王,你别忘了我并无掌兵之权,这一战我虽然胜了,但也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还是不回京凑热闹的好!”
摇了摇头又补充了句:“那些御史实在是烦人!”
王庚面色沉疑:“公爷是怕功高震主?”
陈北目光投向草原:“你可能不知道,我初入京城,最先认识的人除了钱掌柜,第一个就是庄老!”
“这个我知道,庄老对对子,赢了你一把刀,你又出一对气走了他,后来他成了你新学的奠基人!可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陈北微微一笑:“我认识的第二个人就是当今陛下,他去我那里打刀,我给他提出科举后,再开一考,行行出状元,有了今年的招贤考!”
“嗯!这也没问题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陛下让太子假扮成陈靖的表哥,来了我的打铁铺,我操练了他们!”
王庚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段时间有消息传入开远县说太子不满陈北。
王庚原本以为只是谣言,陈北和太子又没过节。
“所以,你得罪了太子?你担心的不是陛下找你麻烦,而是太子会对你手手?”
陈北叹了口气:“自从我封伯爵之后,我就见过太子一面,他也再未来见过我。”
顿了顿话音一转看向王庚:“其实王大人,我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不怕任何人找我麻烦,即使是陛下我也不担心,只是我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天下百姓已经很苦了!”
王庚躬身对陈北行了一礼:“公爷大义!”
“我最理想的生活就是做个闲人,打个铁,卖个豆腐,没想到一个马蹄铁和马镫,把我推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那公爷总不能一直躲在开远县吧!?”
“躲?”陈北笑了
“我这不叫躲!王大人可能是忘了,未经宣召我是不能回京的!”
“哦!对对对,开远县相当于公爷的封地,和各地藩王一样,未经陛下宣召不可回京!”
“突厥已平,你和王玄策王大人极有可能要被调回京城,不知接替你们的人是何人?”
“不不不!陛下不会这么做的,突厥刚平若贸然换不熟悉之人,恐怕.....”
王庚没再说下去。
陈北意味深长:“但愿吧!要不然我就要磨刀霍霍向世家了!”
“世家?公爷,这个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不同突厥!”
“这世上对我来说,没有不容易的事,只有我愿不愿意去做!”
转头脸色沉重郑重看着王庚:“王大人,我希望你能待在此地,10年,不,只要五年,五年就够了!
只要你不叛国,不残害百姓,哪怕你把开远县建成第二个京城,你在这里当土皇帝,我都能保你无碍!”
王庚被陈北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
“公爷,你想干嘛?”
“没事,只是不想让奸人来摘了开远县的桃子,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无论是谁来,只要敢违背我定下的规矩,先斩后奏,出事我给你兜着!”
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令牌,拉过王庚的手,交到王庚手中。
“开远县拜托你了!”
王庚看到手中的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跪地。
还是陈北搀扶住他,他才没跪下。
“收下吧!我也要离开开远县了!开远县就交给你了!”
王庚颤抖着手想要还给陈北:“这....这....这....”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离开这段时间别把开远县给我弄丢了!”
“你要去哪?”
“大乾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陈北在大军班师回朝的当天,把开远县第一个五年规划,以及对草原的政策交给王庚后。
在当天晚上,全城都进入梦乡时,带着韩志远一行人离开了开远县,这次他把兰锦带在了自己身边。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开远县当晚,他再次约见了杨岚。
这次杨岚对他坦白了身份,两人在书房里聊到了后半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聊完,陈北就离开了开远县。
京城西山种植的水稻迎来了大丰收。
钱掌柜站在地头上,看着面前往年是一片水草,今年是数百亩金黄的稻田,心中感慨万分。
“老李,秋收之后我打算去开远县,听说那边百废待兴,公爷在那边又建了好几座作坊,我想去帮公爷看着!”
“嗯!小海现在在京城也能独当一片了,还有公主和国公府京城的产业出不了意外,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反对!”钱掌柜有些意外。
“反对?反对啥啊!我们虽然提不动刀,但脑子多少还有些用处,公爷打江山,我们为他守产业!”
“好!那就这么定了,等秋收之后我们就出发,听说那边沃野千里,争取明年在开远县种出如同眼前这般千里金黄。”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望去是皇帝仪仗。
这是在大乾京城第一次种春水稻,关键还种成功了,李长民从秧苗播下的那刻起,就无比关注此事。
这关系着整个大乾百姓是否能吃饱的问题,所以李长民经常会微服来西山巡查。
从一棵小小的秧苗,到抽条抽穗,再到填浆稻穗低下头,他才真放心,那天他高兴的像个孩子。
不光是他,西山和京城的百姓同样是激动到流泪。
原因无他,京城不是不能种水稻,而是每年种下去水稻,要么收一把稻草,就算是抽穗,穗里面也是干瘪无浆,一把稻壳。
所以稻穗低头,对所有人来说,这是丰收的信号,是陈北种植之法没有问题,是从此打破只有是大乾南方可以种植水稻的魔咒,北方至此之后亦可。
今日是钦天监定下收割下镰的好日子。
李长民要亲自带着百官来割下大乾京城丰收的第一把可称为祥瑞的稻子。
(2025年10月20日,对228章重新做了新修改,补充了陈北大战伊利可汗最后决战的内容!请返回观看。)
第234章 大捷到京,让大乾全都种上春水稻让整个大乾充满稻花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长民从龙辇里出来,早早就等待在西山,看今日秋收陛下开镰的百姓们,同时跪地参拜高呼万岁。
钱掌柜和李掌柜两人对稻田照顾有加,今日也被特意伴君左右。
此刻也跪在龙辇参拜。
李长民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随朕一起下田,开镰,看看这祥瑞亩产几何!”
“谢陛下!”
钱掌柜和李掌柜在前面引路,到田间地头早就布置好的祭台前,祭拜上天。
祭台前桌子上还放着两把崭新系着红色绸缎的镰刀。
李长民带着百官经过一系列复杂流程跪拜祭奠后。
钱掌柜把其中一把镰刀拿起来递给了李长民。
李长民接过镰刀微微躬身表示感谢,这是感谢天地赏赐。
脱下龙袍走进田里,第一刀割下,被拿着红色绸缎等候在一旁的李掌柜接过去。
绑上红色绸缎高高举起,向围观的人展示,然后放入托盘中。
“陛下,开镰,五谷丰登,丰收了......”
随着李掌柜唱喝结束,收割正式开始。
李长民并没有割一镰刀就从田里回到田埂上,他依然在继续。
那些随行的大臣,皇帝都在田里割稻子,他们怎么好意思不去帮忙,干站着?
于是拿镰刀的拿镰刀,打谷子的打谷子。
“怎么样一亩割完了没有,产量几何?”
这是李长民最关心的事,南方水稻一年两收,亩产300斤,李长民算过,早有准备只要西山的水稻,亩产能够达到200斤他就满足。
毕竟千百年来北方从没种成功过水稻。
“陛下, 快了,现在已经打出220斤,若是全部打完一定能超过300斤!”
王玄龄激动无比的回答道。
李长民一愣:“什么?已经打出来220斤了?”
“是的陛下!已经有220斤了!”
李长民激动的跳起来,这已经超过他的预估,看向还没割完至少还有三分地的水稻,以及割好放在地上等待摔打的水稻。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盛:“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续说了数个好字:“镇北公不愧是我大乾的福星,有了此种植之法,我大乾每年不知将会多出多少粮食,减少多少百姓挨饿受冻。好啊!好!”
李掌柜不得不上前提醒,虽然这玩意产量越高,功劳就越大,可这玩意是湿的,要是按这个产量来算,肯定是不可行的。
“陛下!这些水稻颗粒虽然都非常饱满,但里面水分极高,若......”
钱掌柜在一旁拉他衣角不让他说,但他就像是不知道一样,继续说。
“若是以这个数字计算产量的话,怕是不妥!”
钱掌柜扶额心中腹诽:‘看破不说破,你就不能让陛下高兴高兴吗?’
他的话音落下,众官员也向他投来了仇视的目光。
这可是大功劳,陛下一高兴说不定重赏就到手了,虽然他们并无多大功劳。
可是被你这一句话,他们还玩个毛线。
没想到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李长民听完,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笑的更开心了。
“哈哈!李掌柜,你可是跟你家公爷一个脾气,难怪那小子能放心把京城的作坊,还有这西山良田交给你和钱掌柜打理,喜欢说实话,踏实,朕喜欢!”
李掌柜躬身:“多谢陛下,陛下盛赞了!小人只是完成公爷交代,为陛下分忧!”
“嗯!好!不拘功,好!你说的没错,这水稻还是湿的,还要晒干,才能得出真正的亩产,不过朕也高兴,你们打破了北方不能种植水稻的诅咒。
你们种的不是水稻,而是大乾的希望,是大乾千千万万百姓的希望!
玻璃大棚,要推行下去,朕要让大乾明年全都种上春水稻。让整个大乾充满稻花香。”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李掌柜和钱掌柜躬身,行礼,其他百官也跟着行礼,高呼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很快最后的三分地被割完,所有人都期盼最后统计出来的产量。
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下,统计出来的产量是480斤。
“陛下,480斤陛下,远超南方亩产,即使晒干之后,亩产也不会低于300斤,陛下,大丰收啊!陛下!”
(古代的粮食产量基本都是150-350斤之间,即使在新中国成立之初20世纪中后期,没有杂交水稻之前,水稻的产量基本在150-250公斤,有些地区亩产甚至只有几十公斤!)
其实能有这么大丰收完全是因为,这里连年的水草覆盖,化作春泥,成就了这里肥沃土地,这就应了那句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喜悦的事还不止一件。
数匹快马,这不是八百里加急,这是陈北从沧澜关派出来,通告天下的信使,相当于广播员。
他们从沧澜关出发,一路见村见镇见县城,见府城,一座不落同胞喜讯。
“大捷,大捷,伊利可汗被灭,突厥已成历史,草原大融合,我大乾疆域再次往北增加是1500里,突厥草原尽归大乾。”
这些广播员见到这边有人,有村落,就跑过来了,并不知道皇帝在此。
声音由远及近,等听清楚喊声说的是什么的时候,那些还在割稻子的人差点割到自己的腿。
还在我往麻袋里装稻谷的官员,一失神把稻谷倒了一地。
更有甚者直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田里。
李长民脑袋发蒙,嗡嗡叫,全身发麻直冲天灵盖。
他紧张的拽住了旁边是钱掌柜:“钱掌柜,你听到了吗?那喊声?是不是....是不是在喊大捷?”
虽然之前大捷陈北将突厥一分为二,没人相信陈北能在短时间,甚至两年三年内灭了突厥,就连李长民也准备好了打持久战。
没想到只是短短数月,突厥就被拿下了?他们彷如在做梦,不敢置信。
钱掌柜也好不到哪里去,激动的喜极而泣:“是的陛下,是大捷,是镇北公打下了突厥,灭了伊利可汗!我们大乾胜了!突厥灭了,突厥草原以后就是我大乾的了!”
只是见到这边有人广而告之的广播员,走近了才看到是龙撵仪仗。
刚下马就被金吾卫抓住:“你们是什么人?刚喊什么?突厥灭了?”
“我们是沧澜关士兵,受公爷之命,将突厥被灭了!草原是我们的消息!传遍天下,吸引百姓商人,北上安居。”
他们没任何畏惧,他们都是参战的士兵,自有傲气。
“为何提前没有收到大捷的消息?”
“因为公爷,没让八百里传信回京!”士兵拿出沧澜关身份牌。
金吾卫这才相信,这东西没人敢造假,还是在他们面前造假。
“走,你们随我去见陛下!”
第235章 刀兵可破其国却难服其心唯有血脉相连利益与共方长治久安
金吾卫把他们带到田头时,李长民和百官已经从田里走出来。
“拜见陛下”金吾卫带着带着传信的人来到李长民面前躬身禀报。
“嗯!他们是什么人?”
“启禀陛下,他们是沧澜关回京城报信的士兵!镇北公已经从草原凯旋,突厥已灭,草原尽归大乾!”
李长民即使已经强装镇定,但在金吾卫说出对方身份的沧澜关士兵,说出突厥已灭,草原尽归大乾,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别人说这个或许有假,但沧澜关的士兵,说这个他绝对相信。
“当真?镇北公真的灭了突厥?草原尽归我大乾?”
传信兵上前:“启禀陛下,小的所说句句属实,突厥别灭,草原降服尽数归顺大乾,郑光将军已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边境其他关隘将军主动北移,驻扎草原之北防线,草原牧民大量的牛马羊群通过各个关隘进入我大乾边境,
互市繁荣!”
说着他取下背后背着用油皮纸包裹的背包。
背包打开里面还有个油皮纸包裹。
把卷着的油皮纸拆下来,随着卷轴慢慢拉带,一幅边贸互市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陛下,请看,这是镇北公分别站在沧澜关城墙和开远县城楼上画的互市图,后有开远县画师临摹,有臣等送往各地!”
李长民第一眼看到的是图纸上的几个大字:“开远县欢迎你!”
没错,这其实是一张招商宣传图,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图是真实的,是当下无数牧民赶着无数牛马羊从草原浩浩荡荡而来,又从开远县出沧澜关乘船浩浩荡荡而去。
开远县通往大乾的水泥道路上更是浩浩荡荡的大乾商人,川流不息的马车。
开远县城破败已不再焕然一新的是一栋栋规划整齐的现代大别墅,远处还有正在建设的8层楼房。
不是不想盖更高,完全是因要避九这个数字。
李长民的目光在那几个大字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商贾头脑。’
然而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那幅长卷上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画卷上,青山绿水勾勒出连绵的草原与远山,墨色深浅描绘出关隘城墙的雄浑。
而在那城墙之下,是一片无比繁荣景象——
汉人商贾与草原牧民比肩而立,丝绸、茶叶、瓷器与皮货、骏马、牛羊在画中交错。
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几个草原老人正与汉人掌柜坐在茶摊前谈笑,手中的茶碗冒着袅袅热气。
更远处,新开垦的田地里庄稼长势喜,几座新建的学堂里隐约可见孩童读书的身影。
“这是...开远县?”工部尚书凑上前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传信兵躬身答道:“回大人,这正是如今的沧澜关内外实景。
镇北公下令,所有草原部落牧民只要遵守开远县规矩,大乾律令,皆可入关互市,孩童可入汉学,牧民可习耕种。
如今草原各部争相归附,边境往来的商队已经堵塞了道路。”
百官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这...这成何体统!”一位老臣颤巍巍地指着画卷。
“蛮族与我大乾人杂处,礼法何存?”
“张大人此言差矣。”文渊阁大学士范进目光炯炯,
“你看这画中,城上守军军容整齐,城内城外百姓各安其业。若真如你所说,又怎会如此井然有序?”
李长民默不作声,手指轻轻抚过画卷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开远县欢迎你”。
他注意到在画卷右下角,还有一行细密的小字:
“胡汉本一家,刀兵化玉帛。愿边关永靖,商旅不绝。”
好一个“胡汉本一家”。李长民在心中默念,眼神复杂。
他想起陈北离开京城前在镇北府书房两人的密谈。
当时他给自己说:“陛下,若要永绝边患,刀兵可破其国,却难服其心。唯有让草原与中原血脉相连,利益与共,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如今,他竟真的做到了。
“传朕旨意。”李长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开放北疆六州十三关,准予互市。命户部、兵部共同拟定《边贸新策》,广纳草原部族归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卷上,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另外,告诉镇北公——他这‘开远县欢迎你’,朕很欣赏。”
李长民心中甚是欢喜,自古以来,北疆皆是历代王朝的心头大患。
而今陈北将草原纳入大乾版图,使大乾国土拓展千余里,此等功绩,必当彪炳史册.
陈北之不世之功,亦将为后人所传颂,而他李长民作为大乾皇帝,亦将被尊为千古圣君。
见李长民一锤定音,那些还想弹劾挑刺的御史,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虽然没有报捷的八百里加急,但有传递信息信差的。
他们是目的就是宣传是开远县,告诉全天下,草原归属大乾,想发财的都去北疆去。
所以传信兵一进京城,消息传开京城就沸腾了。
王不二好背着书包去学堂,听到消息直接拦在了信差前面,对其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你刚说可是真的?是哪个传授造纸术的镇北公打败了突厥?”
信差并没有因为王不二拦路而不满,而是满脸笑容的道
“没错,就是那个造出纸张,玻璃镜的镇北公,他打赢了,以后草原就是我们大乾的了,以后我们大乾就不会再缺少牛羊了,
小兄弟,快去学堂吧!好好学习,千万不要辜负了镇北公为你们创造的和平环境,将来长大为朝廷效力!”
“谢谢!”王不二躬身行礼。
“谢谢镇北公,谢谢大人!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长大后要像镇北公一样做个能为大乾开疆拓土有用的人!”
“好!我们等你长大!”
王不二跑了,跑回了学堂,刚进学堂,他的老师就拿着戒尺站在门口等着他,因为他迟到了。
为什么迟到?偷偷帮家里送货耽误了!
如果是以前王不二一定会调皮的耍赖躲开。
今天他没有躲,一进学堂大门就高声喊着。
“先生,先生,好消息,好消息,镇北公灭了突厥,统一了草原,现在草原是我们大乾的了!先生!”
第236章 普天同庆,愿边关永靖,商旅不绝大乾万万年,改年号永靖
他边跑边喊,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学堂的,正在练字的班级听到喊声,纷纷把头望向窗外,待听到王不二喊的是什么时,整个教室都骚动了。
王不二在学校就没人不认识,这不就有调皮的孩子,也不管先生是不是还在,扒着窗户对着外面就喊。
“王不二!你在喊什么?什么镇北公灭了突厥?草原是我们大乾的了,你说的是真的吗?莫不是还没睡醒?”
“你才没睡醒,你全家都没睡醒,我特意拦住传信的大人,他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马上整座京城都会知道,都会热闹起来,这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喜事!”
“王不二,你又迟到了,在胡说什么?”
“先生,我没胡说,是真的,你听外面是不是很热闹?就是镇北公灭了突厥,把草原纳入了我大乾版图,以后草原就是我们大乾的了,再也不怕突厥寇边了!”
王不二越说越兴奋:“先生,沧澜关和草原是什么样的,你能不能带我们游学,带我们去看看!”
“你这小崽子,国公爷的书写的三字经,你背完了吗?又想去偷懒?”
“先生,你又忘记了昨天我已经背完了,还有先生你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先生你就不想去草原看看吗?”
王不二放在现在,绝对是现在老师眼中不喜欢的孩子。
先生还没说话,一位先生也从外面匆匆跑回来,大声喊道。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或许是因为跑的太快,差点岔气。
“镇北公,镇北公,胜了.....”
原本已经被王不二吸引目光的学子,听到有先生也这么说,他们不再按捺心中的激动。
在教室了直接欢呼的跳了起来,直接涌出教室,涌出校门,他们今日反了,要集体逃课,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
读书?什么时候读都可以,普天同庆只有这么一天。
先生们都满是无奈,换做是平时,竹笋炒肉,已经伺候上了,可今日他们似乎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自从陈北给赵老四出主意,免费提供拔杀鸡拔鸡毛,切块服务后。
他贩卖家禽的生意就越来越好,后来又因救张静兰彻底和陈北挂钩。
后来陈北封伯爵,他知道自己身份已经和陈北不是一路人,就慢慢疏离了陈北,只要节日才会提上一篮子鸡蛋,两只大鹅送去伯爵府。
陈北知道他所想,也就随他去了,但一直有派人暗中照顾。
赵老四听到陈北封国公时,整个京城应该就属他最高兴,那几日凡是在他这里买鸡鸭鹅肉的全部送,鸡蛋,鸭蛋,鹅蛋!
也因他为人实诚,市场人都知道他和国公府有关系,没人来找茬,生意越做越红火,现在已经在市场旁边租了一个门面。
现在的市场,已不是去年冬天的市场模样,全都是按照陈北向朝廷提供的京城规划纲要,规划的,有些陈北前世菜市场档口的模样,分了熟食区,蔬菜区,生肉区等数个区域。
赵戈也被他送去了武校,只可惜没跟上陈北北上。
“老赵,你怎么还在这里卖鸡肉啊!没听说吗?镇北公把突厥打下来了,草原现在是我们大乾的了!镇北公这次怕是要封镇北王了!”
“什么?”赵戈手中的刀当啷落地,割了一半的鸡脖子,也不割了,丢下就站了起来。
“哈哈!你别激动,看看那鸡,你还是给它一个痛快吧!”
说话的人指了指在地上扑腾的鸡,赵老四提起来扔进旁边放血的缸里。
“李大哥,你刚说什么?镇北公又打胜仗了?”
“嗯!刚传回来的消息,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这不回来关店去跟着庆祝呢!普天同庆啊!哈哈!”
赵老四招呼正在拔鸡毛妻子。
“别,拔了,你回家把给国公府养的鹅抓两只过来,希希小姐最喜欢吃铁锅炖大鹅,你给送去国公府!”
“好嘞!我这就去!”赵老四的妻子也是无比高兴,洗了一把手,解下围裙就往家走。
现在他们也在京城买了院子,养鸡鸭鹅还是在城外的老家。
“从后门送进去,别走前门!”
“知道!”
赵老四也收拾了下,关上的门离开铺子。
等他来到大街上,大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敲锣的,打鼓,耍杂耍的,舞狮子的比过年都热闹。
镇北国公府门前更是锣鼓喧天,舞狮队都不知道有多少队,整座京城都被喜悦的氛围包围。
张静兰得到消息,她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荷花大娘满脸笑容的帮她梳妆。
“现在你不担心了吧!我就说了,我们公爷是大富大贵之人,得老天爷庇佑。”
“嗯!不担心了,什么公爷不公爷的,还不是哪个长不大爱惹事的孩子!”
“哈哈!惹事有什么不好,不过啊!这次这事惹的确实让人提心吊胆的,好在啊!都过去了,咱们赢了!哈哈!”
王荷花笑着笑着眼角也浸出了泪,别说张静兰担心了,就是她知道陈北去了突厥后也的彻夜彻夜的睡不着。
多少次她让儿子大山去找陈北,都被张静兰拦住,不让去,现在好了,大战终于落幕了!
“你啊!还说我,操心,怕是这些日子你也没少夜里惊醒吧!”张静兰站起来,用帕子为王荷花擦掉眼泪,握住她的手。
“走吧!我们出去见见城中的百姓!胜利是属于整个大乾的!”
这一日举国狂欢,这一日京城不宵禁,张灯结彩,彻夜狂欢。
这一日李长民借陈北招商图上那句:“愿边关永靖,商旅不绝,大乾万年”中的永靖二字,改年号为永靖。
此举,足见李长民对陈北隆宠,当然永靖这二字本身寓意也非常好“永远安定,太平!”
就在举国欢庆的同时,陈北,韩志远一行人越过了大乾边境,进入了大梁国。
“公爷,我们好像误打误撞到了梁国境内,梁国最近跟我们大乾有摩擦,我们就这么进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游玩我们的,记住啊!以后叫我少爷,不许叫我公爷!明白吗?”
“好的!少爷!”
第237章 做人当如镇北公,生子当如镇北公,嫁郎当嫁镇北公
行至一处荒山野地,一个茅草屋出现在陈北他们视线。
“少爷,前面有个茅草屋,今晚我们不用露宿野外了!”
陈北点头:“过去看看!今晚就在这里落脚!”
韩志远的动作很快,得令就朝茅草屋奔去。
看起来近实际上距离他们也足有两三里。
让陈北没想到的是茅草屋内会有人。
而且还跟韩志远打了起来。
“少爷,你看是不是有人跟韩大哥打起来了。”
他们骑的都是一等一的战马,在进入大梁后,为了避免麻烦就舍弃了战马,改为步行。
韩志远前面探路,陈北他们在后面慢慢走着,自然不知道韩志远发生了什么事。
但见到韩志远动手,他们也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到时,韩志远已经与他打斗的四个人打趴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陈北往茅草屋里看了一眼,看到两个惊慌失色,衣服凌乱的女子,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少爷,我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两个姑娘喊救命,进屋就看到这四个人要对两位姑娘图谋不轨,然后我就出声喝止,他们不听,然后我就和他们动起了手!”
陈北点头:“嗯!做的不错!”
然后又招呼兰锦。
“兰锦!找两件衣服,给两位姑娘送进去,其他人后退五米!”
“是!少爷!”
陈北吩咐完跟着他的10个少年,全都后退距离茅草屋都有5米远。
陈北同样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子对着里面的姑娘喊道
“两位姑娘,我们是出门游学路过此地的学子,不是坏人,两位姑娘先把一衣服换上,不用紧张害怕!”
兰锦把衣服送进去后,也离开了茅草屋。
或许是因为兰锦同是女子,茅草屋内两名女子对陈北一行人放松了警惕。
许久后,茅草屋门口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心有余悸发颤的女子声音。
“多谢公子相救,请受小女子一拜!”
陈北转身就见到一位穿着一身男儿装也难以遮掩其美的姑娘。
当然陈北是正人君子肯定不会看的呆愣犯花痴。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不知道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姑娘的丫鬟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说道:“今天我家夫人的忌日,我家小姐出城祭奠夫人,没想到祭奠完,下山半道就遇到这四个匪徒,他们杀了我们的护卫,把我和小姐掳到了这里!多谢公子相救,我给公子磕头了!”
小丫头说着不等陈北说话就已经跪在地上咣咣磕了好几个头。
那小姐也也准备跪下时,陈北给兰锦使了个眼色,兰锦上去搀住小姐。
“小姐不必如此,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家住何处,是否需要我们护送回家!”
“我姓萧,公子不嫌弃的话叫我萧锦儿就好!”
陈北微愣然后笑了:“还真是巧了,我这位姐姐也叫锦儿。”
萧锦儿不知怎么听了陈北的话,心渐渐就平稳下来,脸上也浮现微笑。
“是嘛!那还真是巧,我家住在距离此地15里的平澜城,还请公子送我!”
说到最后萧锦儿的脸竟浮现一丝桃红。
兰锦瞥了一眼心中不知怎么就浮现了一句话:‘贱人就是矫情,又来了个小妖精。’
“没问题,我们也正好没落脚处,十五里,赶一赶应该能赶在城门关上之前进城,萧姑娘现在那我们就上路吧!”
韩志远把旁边的马车赶了过来,陈飞和刘光耀把四个劫匪捆绑成一串绑在马车后。
“少爷!可以了!可以上路了!”
陈北让兰锦扶着萧锦儿上了马车,自己则坐在马车上檐,一行人继续上路。
“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的吧?是第一次来大梁?”走了一段路后马车内的萧锦儿开口问道。
陈北并不意外萧锦儿能认出自己,不是大梁人,两国不光口音不一样,身型也不一样,大乾男子普遍要比大梁男子高一些,魁梧一些。
“嗯!我们是大乾人,这不听说大梁文韵鼎盛,刚考今年科举落榜,就四处游学,这一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梁国!”
陈北并没想过隐瞒自己是大乾人,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倒不如一开始就说实话,再说大乾和大梁是互通商道的平时也有不少人往返大乾和梁国。
“公子来自大乾,可见过大乾镇北公?”
陈北微微一笑:“萧姑娘也知道镇北公?”
萧锦儿似是犯花痴了一样:“谁人不知道大乾镇北公陈北,公子还不知道吧?
我大梁流行一句话,为人当如大乾镇北公,生子当如镇北公陈北,他就是我大梁心目中真正的大英雄!
不少姑娘都想要嫁给他呢!听闻他才20岁不到是不是真的?”
陈北没想到萧锦儿如此健谈,更没想到自己在大梁人心目中分量这么大。
“应该是吧!只可惜镇北公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并未见过他,有些可惜!”
“嗯!那是怪可惜的,开创启蒙拼音新学,三字经现在在我大梁都快人手一份了,还有他提出的知行合一,简直就是新圣人!
还有突厥,让多少国家头痛数百上千年的难题,就被他用不到半年时间解决了,还让大乾疆域往外增加是数千里,他简直就是武神下凡!
要是他生在我们大梁就好了,大乾那群蠢货还处处针对他,这样的人难道不该供着吗?要我说他就应该判出大乾,来我大梁当圣人,我大梁肯定没有人针对他!”
萧锦儿越说越起劲,越说也越偏,陈北很想问一句:‘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有若是将来你知道我就是陈北,你会不会尴尬的脚指头抠出两室一厅来?’
陈北没理会她犯花痴,兰锦看了一眼马车外的陈北,生起了挑逗萧锦儿的心思。
“这么说来锦儿姑娘也喜欢我镇北公了?”
“当然,我们大梁的姑娘就没有人不喜欢镇北公的,嫁郎当嫁镇北公。这可不是我说的!”
陈北嘴角又是一抽:‘这姑娘,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大梁的风气就这么开放的吗?还有兰锦你凑什么热闹?’
第238章 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看来麻烦要上门了!
第238章 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看来麻烦要上门了!
“兰锦姑娘也想嫁给镇北公?”兰锦是不嫌事大。
萧锦儿刚要回答,就被身边的丫鬟拉住。
“小姐,你口渴不渴?”
把一壶水送到了萧锦儿手上。
萧锦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己..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羞死人了!
脸蹭的一下就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兰锦见状哈哈大笑:“原来锦儿姑娘也想嫁给镇北公呀!”
其实兰锦说这话也藏着自己的小心思,锦儿姑娘,自己也叫锦儿,虽然知道自己配不上陈北,但也不能阻拦自己喜欢不是?
“锦儿姐姐你......你....你讨厌!”萧锦儿也不知该说是好,最后换成一句你讨厌,令陈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志远,过来赶马车,我腿脚有些麻,下去走走!”
旁边赶马车的韩志远有些懵,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马鞭还有缰绳‘我是谁?我在哪?赶马车的不就是我吗?’
陈北对他微微一笑,韩志远有些看不懂,总觉得陈北的笑不简单,很有深意!
陈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英雄救美,自然是要让美人记住英雄啊!
陈北是很会为自己手下着想好公爷好上司,怎么能不想着解决他们终身大事呢?
十五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行人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平澜城,还没到城门口。
就看到城内就涌出来一群人,陈北听到为首之人说
“分头去找,找不到小姐,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管家,那好像是小姐的马车!”
陈北知道,寻找萧锦儿的人来了!
拍了拍马车:“锦儿下来吧!萧家的人来了!”
韩志远拉住马车,跳下马车拉住马的缰绳,站在马前面,兰锦儿从马车上刚跳下来。
萧家的管家带着一群人就把马车围了起来。
“小姐,小姐是你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爷都快急死了!”
萧锦儿声音从马车内平淡传出来:“刘管家,这些都是救了我的恩人,要好生招待。”
顿了顿声音变的冰冷,那里还有之前马里陈北小迷妹的模样:
“马车后面绑着的四个人,带回去好好审,我要知道是谁指示他们的,明早我要知道结果,不管是谁,杀无赦!”
简简单单两句话,好悬没把刘管家吓死,额头上满是冷汗:“是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好招待我的恩人,不可怠慢,否则你们也可以滚出萧家了!”
陈北:‘我嘞个草,看走眼了啊!本以为是个小绵羊,原来是红辣椒的红太狼,这姑娘,隐藏的真够深的!’
旁边的兰锦看了一眼陈北,撇了撇嘴。
马车在萧家一群护卫的护送下远去进城。
刘管家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转身含笑:“多谢几位公子送我家小姐回来!还请随我一同进城。”
没有疏离也没有讨好,在刘管家看来,陈北他们这群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和自家小姐是两路人,今日恰巧救了自家小姐,明日就是陌路人,萍水相逢罢了!
陈北点头:“那就有劳刘管家了!”
刘管家点头,萧家在平澜城不需要给任何人低头,因为萧家是大梁国皇家是萧。
就是那么狗血,就是那么巧合,陈北救下的萧锦儿,正是大梁景王府的郡主。
他来到的正好是景王封地平澜。
这真不是他有预谋,而是真的是巧合,而且他们原本也没想来平澜城,就是不想和景王扯上关系,没想到事与愿违,救了王府的郡主。
刘管家把他们引入城,陈北他们刚进城,城门就关了起来,显然是早过了关城门的时间。
平澜城和渝州从外观上来看没什么区别,都是边关大城。
一个是与突厥相连的大城,一个是与大乾相交的大城。
还没宵禁,街上无比热闹,刘管家带他们来了一家装修看上去无比豪华的客栈。
刚走进去掌柜就谄媚的迎了上来:“刘管家,你怎么来了!”
“嗯!带几个客人,上等客房还有吗?”
回头看了一眼:“十个房间?!算了,把3楼全都腾出来,只招待这11位公子!”
兰锦女扮男装刘关键没有在意她所以也没认出她是女儿身。
“好嘞,小的这就去办!”
于是乎,陈北他们在楼下就听到了楼上叮叮当当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谩骂声。
等掌柜再下来时,陈北明显看到他脸上有一个巴掌印。
“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带客人上去了!”
“嗯!好!”刘管家看了一眼掌柜脸上的巴掌印,并没有言语,但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他景王府的产业,敢打这里的掌柜,就是在打景王府的脸。
果然,在安排陈北他们住下后,陈北就在楼上看到一个人被拖到了后院。
刘管家问掌柜对方用哪只手打的。
掌柜指了指对方的右手。
然后就有两个人上来把那人按在地上,一斧子把那人的右手砍了下来。
“真当我景王府软弱可欺不成?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敢招惹我景王府,就不是砍一只手这么简单!滚!”
陈北摇了摇头:“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看来麻烦要上门了!”
刘管家这么做也再次证明,他并没把陈北这群人放在眼里,如果的重视,就不会把事做这么绝。
打了狗就会来主人,主人咬不过景王府,难道还不敢咬住店的陈北?
赶了一天路,陈北他们也着实累了,吃了客栈送上来的饭菜,客栈的热水也准备好了。
这一点陈北不得不给客栈点赞,服务是真的好,也不知因为他们是刘管家带来的缘故,还是本身如此。
吃完饭洗完澡,陈北便睡下,他原本以为夜里就会有人上门找麻烦,没想到是他高估了对手的实力,直到第二天,陈北他们在一楼大堂吃早饭。
才有一个公子哥带着一群人来到客栈,径直朝他走来,韩志远,刘光耀刚要上前阻拦,陈北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再次坐下,继续吃饭,目光一再盯着走进来的公子哥一行人。
来人直接坐到陈北对面满脸都是不屑:“就是你昨日救了,郡主?”
第239章 这可是你们找死,怪不得我!
年轻公子坐下,丝毫没把陈北放在眼里。
手在盘子里翻了翻把里面的小笼包翻掉在桌子上,拿起最后一个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又吐出来直接吐在陈北的身上。
如此挑衅陈北,坐在一旁的韩志远,刘光耀顿时就站了起来。
“小子你找死!”作势就要上来打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回头不屑的看了韩志远几人一眼,冷哼:“一群上不得台面狗腿子,以为救了郡主自己就是个人物了!”
陈北对着韩志远等人微微摇头,韩志远他们站住。
陈北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是啊,总有些狗,护主护得急了,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对着旁人乱吠。”
年轻公子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不但有恃无恐,还敢对自己如此放肆出言不逊。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炸了锅,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公子低喝一声,强行压下怒火。
他死死盯着陈北,语气阴狠: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北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啊,不就是条乱吠的狗吗?怎么,叫两声还不够,还想咬人?
韩志远等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弯了腰。
年轻公子更加恼怒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小子你彻底激怒我了,你当真不是怕我弄死你吗?”
陈北叹了口气:“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声音变得没有任何感情扭头:“掌柜的,景王府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狗进来都不管的吗?”
掌柜的其实早就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了,他不过是个掌柜,并不敢得罪进来的公子,所以一直躲在一边等待刘管家到来。
当然他还想着陈北他们能够服软,息事宁人,没想到陈北他们是过江龙,根本不给进来公子面子。
见躲不过去,掌柜只好点头哈腰谄媚的从柜台后面房间走出来。
“柳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
“贺掌柜!”掌柜的还想谄媚几句就被柳公子打断
“你们景王府现在就这么饥不择食吗?什么样的人都能奉为座上宾?”
柳公子柳沐风,大梁太师之孙,景王郡主追求者,也是平澜关守将柳世忠之子。
“柳公子息怒,不知柳公子和这几位公子有何恩怨,可否给小的一个面子,都坐下来好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柳沐风冷笑耸了耸肩膀:“好啊?你现在把他们给我赶出平澜城,小爷就给你这个面子!”
贺掌柜面色一寒,但很快又变得比之前更加恭敬,身子又弯了弯。
“柳公子,这几位公子是我们王府的贵客,你这要求恕小的不能从命!”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贺掌柜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柳沐风还不依不饶,这已经不是不把景王府放在眼里这么简单了。
“那你在我面前摆上门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滚蛋....”柳沐风的脸上的笑容消失,变的无比冰冷。
他的话音落下,贺掌柜直接被他身后的手下逼退。
在大堂吃东西客人瞬间四散,不敢停留的,楼上看热闹也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陈北擦了擦嘴站起来,随着他站起来,韩志远一行人也立刻站了起来。
“柳公子是吗?看来王某人来平澜城,来的不是时候!”
“哼!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错了,现在就滚吧!”
陈北微微摇了摇头:“既然柳公子铁了心要找茬,那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不接招!这样柳公子想干嘛?画出道来,我王某人接了便是!”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后悔?我王某人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倒是你!”
陈北上下打量柳沐风一脸的嫌弃。
“我怎么了?”柳沐风不知怎的,见陈北盯着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衰狗.....扑街仔.....”
骂完叫上韩志远几人。
“咱们走!”
柳沐风没听懂但他能感觉到,陈北是在骂自己:“你在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北差点就憋不住笑了:“你呢条死扑街sei puk gaai,死狗sei gau 咁!”
陈北又重复了一遍,别说柳沐风没听懂,一直跟在他身边韩志远等人也没听懂。
撞开柳沐风,陈北大摇大摆走出了客栈。
“少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系个死扑街仔,是在骂他是他死狗吗?”刚走出客栈大门,韩志远就忍不住问道
陈北微微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猪肝色的柳沐风,嘴角上翘冷笑满满的挑衅意味。
收回目光拍了韩志远后脑勺一下:“就你话多!”
柳沐风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气的直接掀翻了桌子,动手?在城内他自是不敢动手的。
追到出客栈:“姓王的你给我等着,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柳!”
陈北头都没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好!我等着你,多带点人到时别说我欺负你!”
刚到平澜城就遇到这是事,他只想低调的游山玩水,怎奈有些狗总喜欢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平澜城这是非之地看来是无法待了。
出了城,陈北他们辨别了下方向,朝着大梁王都走去。
见陈北他们出城,一直盯梢他们的人快速折返回去禀报给了柳沐风。
柳沐风嘴角上翘一脸得意。
“这可是你们找死,怪不得我!”
很快柳沐风就叫了20多个府上的打手,骑着马就追出了城!
陈北他们走的并不快,柳沐风很快就在一片小树林围住了他们。
“姓王的,你要是在城里好好待着,我没准还拿你没办法,你偏偏出城,你说是你不是找死吗?”
陈北看了一眼柳沐风带来的20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他们骑的马上。
虽然比不上大乾的战马,但用来代步已经足够。
“嗯!不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姓王的,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第240章 柳少爷与护卫不得不说的秘密
陈北摇了摇头,侧过身子,让出道来。
“给你们三息时间!”(每次呼吸大概是3秒,三息也就大概是10秒钟)
“好的少爷!”
柳沐风还不知道陈北要做什么,还想问。
他就已经被从马上扑了下来。
他带来的20几个打手,也几乎在同时被从马上踹下来。
只用了6秒钟,20几个打手,包括柳沐风全都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陈北走到柳沐风面前蹲下来,拍了拍柳沐风的脸,满脸的嘲讽。
“我说过,让你多带点人,要不然你会吃亏,你干嘛不听呢?”
柳沐风虽然不服但现在也知道碰到了硬茬子。
“你们是什么人?”韩志远他们的身手让柳沐风怀疑!
“什么人?你看不出来吗?”
陈北不再理他,站起来。
“今日就饶你们一命,若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奈何柳沐风并不买账
陈北坏坏一笑:“杀你?呵呵”
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说道
“把他们的衣服全都给我扒光,烧了!让他们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人他都能得罪的!”
韩志远他们是相当的配合,十个人嗷嗷叫着连撕带拽,再不行就动刀割,很快26个赤条条被绑了手脚,裹脚布噻了嘴巴的人就躺在了地上。
等郡主萧锦儿得到消息赶来时,就见到一大群人围着柳沐风指指点点,嘲笑人最多。
“啧啧!没想到花丛老手的世子爷,还不如我家小母鸡吃的虫子大!”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的铁杵磨成针?”
身边几人对视一眼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你们。你们找死!”柳沐风无比愤怒,奈何任凭他怎么暴怒,裹脚布一直在他嘴里,发出的嘶吼在众人听来也只是:“呜呜呜呜...”
萧锦儿以为是陈北他们被揍了,急忙从马车上下来,就往人群里冲。
有人认出萧锦儿,忙行礼,他们这一行礼参拜不要紧。
直接露出了里面赤条条的26个男人。
“啊......”
她身边的丫鬟直接尖叫出声。
萧锦儿看不是陈北,便扭过头,知会跟来的护卫,让他上去问问什么情况。
很快护卫就上来汇报。
“郡主,从路人口中得知,是被十几个公子打倒,扒了世子他们的衣服,然后抢了世子的马跑了!应该就是救了郡主的公子。”
萧锦儿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怎么的心里空落落。
“嗯!回府吧!”
萧锦儿看了一眼延伸到远处的道路,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是郡主!”
萧锦儿并没管柳沐风,即使柳沐风喊破了喉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锦儿的马车远去。
柳沐风人品但凡好一点,也不至于那么多围,不上去给他松绑。
所以等到柳家人得知消息,赶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围观的人是来了一批又一批,平澜城的画师,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柳沐风有仇。
第二日,满大街都是柳沐风和其26个手下的春宫图,还特意给柳沐风某处来了个特写,那是画在放大镜上的一条“小泥鳅”。(创作需求,大梁没有放大镜。)
自此柳沐风在民间多了一个小泥鳅的称号。
柳沐风愤怒又自闭,回到府上三日没出府,让人去追查陈北,也没追上,更没查到陈北的来历。
景王府。
“那几个人上门都没招吗?”景王问刘管家。
“是的,王爷,他们都咬定就是看到小姐,起了色心,并没人指示!”
景王冷笑:“没人指示,给我继续查,敢动我的女儿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还有那群少年是什么来历查到没有?”
刘管家摇头:“线索太少,不过小姐说他们是从大乾过来落榜游学的学子!”
陈北一群人都16-18岁的少年,迷惑性太大,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吞并突厥的陈北。
景王吐出一口浊气:“嗯!或许是我多虑了,能做出扒光柳沐风的事,足见少年心性,不用再理会!”
“是王爷,只是小姐这两日说想太后娘娘了,想回京陪太后过年!”
景王想了想点头:“母后也要过大寿了,就让她代替本王给母后祝寿吧!这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多带些护卫!”
“王爷放心,属下这就是去安排。”
不光萧锦儿想着离开平澜城。
将军府的柳沐风也在准备离开平澜城,现在满城都是他的流言蜚语,
“柳少爷与护卫不得不说的秘密。”
“震惊柳公子与护卫在小树林竟做出这种事!”
前面说过大梁民风朴实,比大乾开放。
这不各种各样关于柳沐风不得不说的秘密被编排成了各种各样的画本子,在整个平澜城传播。
一出门就能看到众人对他投来是异样目光。
所以,他要离开平澜城,要回京城避避风头。
回归到陈北一行人身上。
陈北离开平澜城,进入一座山,抹掉所有行踪痕迹。
在山的另外一边出来,转而南下那并不是去大梁王都的方向,而是去大梁翰林城。
他庄老曾对他说过,大梁文韵比大乾兴盛就是因为有翰林城。
翰林城是方圣故居,其学生遍布整个的大梁,方圣仙逝后他的门生,为了纪念他,给他修了一座圣人殿。
为了传教方圣理念,在翰林城建学堂,广纳天下好学之人。
传闻大梁当今陛下,年少时就在翰林城翰林学院学习。
方圣仙逝后虽然翰林城再没出过圣人,但文气深厚,出过不少惊世大儒,就连庄老也出自翰林城,翰林学院。
庄老曾与陈北商量过,推荐陈北前往翰林学院学习,被陈北拒绝了。
后来陈北一路惹事,一路开挂,被赶出京城去了开远县,干掉了突厥。
不知道庄老知道陈北自己来了翰林城会有何感想。
翰林城翰林学院,一群老家家伙围着陈北写的三字经,一直在研究其中的道理,历史,天文,地理。
自从“三字经”“知行合一之说”传入大梁,传入翰林学院,翰林学院下到学子,夫子,上到大儒,都无比上心。
他们虽然会争辩,但他们尊重知识,带着一种敬畏之心来解读三字经和知行合一。
从没否认过陈北是歪理学说,这就比大乾那群读书人强太多。
这半年来,先是学生,夫子研究,后来翰林学院干脆找了6位大儒回来研究破译。
到今天,他们才破译三字经三分之一的内容。
“哎!真该把大乾镇北公抓来,问问他是怎么写出来的。”一位大儒放下手中毛笔活动了下手腕说道。
第241章 他乡遇故知痛饮三百杯
另外一位大儒也放下手中的毛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知道今夜中秋,我大梁年轻一代是否有才子能够作出精绝之诗词,流传与后世!”
这位大儒并没接前者大儒的话茬,而是把话题扯到了今晚中秋诗会上。
看向还在解读陈北三字经苏大儒:“苏老,听闻有人今晚包下揽月楼,请了苏老前往坐镇?”
正在解读三字经的苏老放下三字经文稿。
“是有此事,不过都是一群学子玩闹,我干脆就答应了!”
“近日往来翰林城的大乾游学的学子颇多,今晚恐怕要热闹了!?”另外一位宋姓大儒开口言道。
“大乾学子因镇北公这篇三字经,没少在我大梁学子头上耀武扬威,今晚这群小崽子们怕是要憋足了劲对付大乾学子了。”
别看他们是一群胡子花白的大儒,大儒嘛,肚子里藏着一颗千百个心眼子的心。
陈北他们步入翰林城时,太阳已经下山,他们闻到的是满城桂子香。
看到的是朱楼绣户间皆悬挂彩灯,一派盛世华章。
相较于以武立国的大乾,大梁文风极盛,尤以这翰林城为最,可谓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陈北一行人进城,漫步于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一群身着学子服的学生迎面走来,就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那群学子中有一人停了下来,后退回来。
抱拳行礼“几位兄台可是我大乾学子?”
陈北看了看自身行头,似乎从穿着上并不能分辨出自己是大乾人吧!刚刚他们也没说话呀!
陈北还了一礼:“兄台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早就知道大乾有很多学子在翰林城求学,所以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大乾学子。
“你们真的是我大乾人!是刚进城的吗?”那人自来熟有些欢喜。
陈北没有理会看着他 ,他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些唐突,这才再次抱拳作揖。
“在下刘文清,吾见几位气宇轩昂英武不凡,一直挺胸抬头东张西望,故而判定兄台是我大乾人。”
韩志远看了陈北一眼,然后问道:“这话何意?这样做有问题?”
陈北似乎猜到了什么。
刘文清连忙微笑摆手:“不,不,不,没有问题,我大乾以武立国,加上最近我大乾镇北公灭突厥,我大乾人身板子硬,你看看其他国家的人,走路!”
韩志远还真就看了,不注意还不知道,一仔细看还真看出了区别:“他们干嘛低着头走路,是怕摔跤吗?”
刘文清哈哈大笑:“他们是乌蛮人,不是害怕摔跤,而是怕我们揍他,几个月前乌蛮国有人挑衅我镇北公,镇北公说让他们国主洗干净脖子等着他。
当时传到这里,这些乌蛮人还叫嚣我镇北公只要敢去,就拿我镇北公的肉涮火锅,被我们大乾学子狠狠暴揍了一顿,
即使这样他们还一样不长记性,半个多月前镇北公灭了突厥的消息传过来,这群乌蛮人就跟孙子一样再不敢抬头。”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走过来的人:“他们是大梁人,你看看一身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模样!”
刘文清刚说完,那些人还微笑向刘文清行礼。
“看到没!只有我大乾人走路才昂头挺胸,有披靡天天的气势,其他国家都没有。”
刘文清说着又指了另外一个队伍,教韩志远从走路行为举止,判别他们是哪国人。
“文清兄,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没去揽月楼吗?那群大梁的仔子不服咱们镇北公,说今晚要给我们好看,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我大乾镇北公岂容他们这些宵小之辈玷污。”
来人走近,对着陈北众人的拱了拱手,最后看向刘文清。
“文清兄,这几位是?”
“我大乾的才子,刚到的!”
说着对陈北行礼介绍给他打招呼的兄弟:“这位也是我大乾才子,庄老徒孙!孙炎明。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听到是庄老徒孙时,韩志远等人都看向了陈北,担心会不会被认出来。
陈北微微一笑:“很高兴认识诸位,在下王维!”
没错,陈北就是化名诗佛王维。
“原来是王兄!失敬失敬!”
这客套也未免太俗套了!
孙炎明这才注意看陈北,目光在陈北脸上扫了好几眼,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王兄刚进城,还没地落脚吧?若不嫌弃,可愿随我等同住?”
‘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我们好像第一次见面吧!’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咱们都是大乾人,他乡遇故知痛饮三百杯,今晚咱们先挑了大梁这群自视甚高的才子,再开怀畅饮三百杯不醉不归如何?”
显然刘文清是个洒脱的性子,他如此盛情邀请,自己又是刚进城,也缺个落脚地,陈北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答应了。
“那就叨扰文清兄了!”
“叨扰啥啊!翰林城有我们大乾很多学子,所以啊!基本都是住在一起的,我带你们去!”
很快他就带着陈北来到城东一个巷子。
“这个巷子别看偏僻,但距离翰林学院最近。”
“刘公子,距离翰林学院近不应该是很热闹吗?你怎么会说偏僻呢?”
“嗐!这你就不懂了,这里距离翰林学院虽然近,但是隔着一条河!”
陈北嘴角抽了抽,是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要是绕过河去翰林院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
“最主要啊!这一片都是我大乾学子聚集地,庄老年轻时求学也住这边。”
凑近陈北身边小声说道:“这里有我大乾小京城之称,别国人不敢来这片地区,陈三爷知道吗?这里十年前就被陈三爷买下来了!”
这让陈北十分意外没想到三叔在这里还有产业:“你是说这里是洛川知府陈大人?”
“嗯!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们都喜欢叫他三爷,陈三爷!”
在一处院落停下:“到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把门打开:“少爷,你不是去参加文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忠伯,这是我刚认识的兄弟,收拾几间客房出来,还有用上等的马料,把我王兄弟的马伺候好了!”
“是,少爷!”
‘好家伙,这是遇到谁家大少爷游学了,还有陪读!’
“刘兄,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要不我们去住客栈就好!”
“嗐!麻烦什么啊!再说也未必有空的客栈,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听我安排就好!”
第242章 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孙炎明也搭话道:“是啊!王公子,没事的到了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他这里住不习惯,也可去我那边,师公当年住的院子一直给我们留着。”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了看各自的房间之后,陈北就没再让兰锦,杨林,张玉贵,黄江,李川等人跟着,只带了韩志远,刘光耀,郑平三人,一起去了揽月楼。
“揽月楼”此楼临水而建,飞檐斗拱,今夜被大梁文坛泰斗苏老包下,举办中秋文会,广邀城中才俊及各国游学士子,可谓群贤毕集。
楼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大梁的学子们宽袍博带,举止风雅,言谈间引经据典,气氛热烈而……排外。
陈北他们入场时苏老虽然还没有来,但文会已经开始,不少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若有若无的轻慢。
刘文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今夜不仅是他个人的扬名之机,也关乎大乾文人的颜面。
文会循例进行,行酒令、对对联,大梁学子确实才思敏捷,佳句频出,引得满堂喝彩。
刘文清也不甘示弱,在对联环节中接连对出几个妙对,勉强维持住了大乾的体面。
然而,真正的风暴在“即景赋诗”环节,苏老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给出了两个主题。
“中秋”与“明月”。
大梁才子赵铭轩率先起身,他是苏老徒孙素有“翰林玉郎”之称。
他踱步至场中,略一沉吟,朗声诵道:
“银汉无声转玉盘,清辉漫洒桂花寒。
琼楼欲攀星作伴,犹恐高处不胜单。”
诗作一出,满场赞叹。
“好一个‘犹恐高处不胜单’!意境清奇,孤高不凡!”
“赵兄此诗,当为今夜魁首!”
刘文清面色凝重,此诗水准极高,自己仓促间难以超越。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缩。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索片刻,上前走出两步也吟出一首:
“客居异乡又中秋,独上高楼望月幽。
万里家山何处是,清辉犹照旧时楼。”
诗境工整,情感真挚,尤其是“游子思乡”之情颇能引起共鸣,也赢得了一些掌声。
但在赵铭轩那首格局稍显狭窄的“孤高”之诗面前,终究显得平实了些。
赵铭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扫过大乾众人,最终落在一直安静喝酒,仿佛事不关己的陈北身上。
“这位仁兄,自入场后便默不作声,可是觉得我等着相唱和,不堪入耳?还是说,大乾才子,另有高见,不屑与我等为伍?”
矛头,直指陈北!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北身上。
刘文清等人面色一沉,他们并不知道陈北深浅,加之从进来之后就独自坐一旁看戏,并没任何互动的意思,有些担心陈北。
大梁学子们则多是看好戏的神情。
陈北放下酒杯,抬起头,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慵懒意兴阑珊。
“高见谈不上,”陈北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只是觉得,诸位所作之诗,美则美矣,却总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赵铭轩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缺了点气魄。”陈北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不满或好奇的脸,
“要么囿于小情小调,自怜自艾;要么堆砌辞藻,无病呻吟。这浩浩长空,朗朗明月,在尔等笔下,竟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哗——”
满座哗然!响起一片嗤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北身上,全是轻蔑,和毫不掩饰的等着看他出丑的恶意。
狂妄!太狂妄了!
竟敢将满堂才子的心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放肆!”
一个脾气火爆的大梁学子拍案而起,
“你一个小小的大乾学子,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有本事你作一首不小家子气的来看看!”
赵铭轩脸色更是冰冷,他所作之诗就是苏老都称赞有加,眼前之人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点评自己,说自己的诗做的不好?
赵铭轩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上前一步,故作姿态:
“哦?听这位兄台的意思,是我等才疏学浅,入不得你的法眼了?
却不知兄台来自大乾何方宝地,师从哪位名儒大家,竟有如此……高远的眼界?”
他刻意在“高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嘲讽意味不言自明。
不等陈北回答,刚才拍案而起的那位大梁学子便抢白道:
“赵兄何必与他多言!我看他不过是虚张声势,哗众取宠罢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配点评赵兄的诗作?简直是笑话!”
另一名大梁学子也摇着折扇,阴阳怪气地接话:
“或许大乾文风与我大梁不同,讲究的便是这等目空一切?
只是不知,这‘气魄’二字,究竟要何等惊世骇俗的诗句才能承载?我等孤陋寡闻,今日倒要开开眼界了。”
刘文清、孙炎明等人面色更加难看,手心里都为陈北捏了一把汗。
刘文清甚至想上前一步,替陈北分辩几句,却被韩志远悄悄拉住,示意他暂且观望。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陈北却像是浑然未觉。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又抿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赵铭轩,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堵。
“地名、师承,与诗好坏有何关系?”
陈北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莫非大梁文坛,评诗先看门户,再看文章?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轻轻放下酒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至于气魄……”
陈北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赵铭轩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赵公子方才诗云‘犹恐高处不胜单’,字里行间,不过是才子清高,自诩不凡,担心曲高和寡罢了。
这格局,与深闺怨妇顾影自怜,叹一句‘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又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是换了个文雅的说辞,将自己那点微末的得失心绪,强加于皓月之上罢了。”
“你……!”赵铭轩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勃然变色。
陈北这话简直恶毒,竟将他的得意之作比作深闺怨妇之语!
这已不是批评,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狂妄竖子!安敢如此辱我!”赵铭轩气得手指微颤。
陈北却不等他发作,继续道,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而刘兄之诗,‘万里家山何处是’,情虽真,却终究困于一身一家之念。
中秋圆月,照耀的岂止是你我?是这揽月楼,是大梁、大乾的万里河山,是边关戍卒眼中的寒光,
是田畴农夫额间的汗水,是古往今来无数仁人志士仰望的同一轮明镜!
尔等笔下,只见己身小我,不见天地众生,这难道不是小家子气?”
他这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强词夺理!”
“胡说八道!”
“诗词本就抒写性情,何来如此多牵强附会!”
大梁学子们群情激愤,纷纷斥责。
第243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端坐于上首,一直沉默品茗的苏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首次认真地打量起场中那个身姿挺拔、言语惊人的青年。
陈北对周围的斥责充耳不闻,直视着脸色铁青的赵铭轩。
赵铭轩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陈北焚烧殆尽。陈北不仅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更将自视甚高的他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赵铭轩似乎想到了什么,强压心头的恼怒,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么说来,这位兄台的文采应该很好,不如兄台做一首何为咏月之诗,何为中秋之魄的诗词如何?给我们大家长长耳如何?”
激将法, 赵明轩给陈北用上了激将法,既然你说我作诗做的不好,有本事,你就做一首有魂有魄的诗出来。
陈北微微一笑,都以为陈北会接下挑战时,就听到陈北不屑说道。
“无聊,在这里比斗文采,三字经你们研究明白了吗?什么叫知行合一弄懂了吗?
你们这群人也敢说我大乾学子才疏学浅,敢与我大乾比文采.....!”
“小子!”有个大梁才子开口喊道
“你别太嚣张!有本事你就作诗一首,让我们听听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别在这里废话哔哔!”
“就是,你不就是想说你们大乾有镇北公吗?”又一名才子附和。
“是!我们都承认他的学说厉害,三字经无双,可那又如何?他一人又不能代表整个大乾,你更不是他,有本事就自己作诗出来,少拿镇北公说事!”
陈北.......
‘谁说大梁才子都是书呆子了,这特娘的不都很正常吗?一个个牙尖嘴利的!.....牙尖嘴利....’陈北觉得似乎这么来形容这群书生才子怪怪的。
虽然说镇北公是大乾人的骄傲,但陈北这会拿三字经说事,也让刘文清和孙炎明等一众大乾才子觉得尴尬。
“哪个,王兄,要不还是我来吧!”刘文清上前拉了拉陈北的袖子小声说道。
陈北还没回答,赵铭轩就又开口了,脸上浮现不屑的笑容。
“原来只是个只会说不会干的银样蜡头!”
此话一出全场哄笑,《西厢记》中红娘骂张生:“苗而不秀,呸,一个银样镴枪头!”
还有《红楼梦》林黛玉也借用此句嘲讽过贾宝玉。
可以说说这句话对男人来说伤害可不止是一点点。
刘文清和孙炎明以及大乾的才子们全都愤怒的瞪着大梁学子。
“赵铭轩你不要太过分,有本事你跟我比!”孙炎明上前一步怒声说道。
赵铭轩斜睨了孙炎明一眼:“孙公子,你还是好好待在你的龟壳里吧!别出来丢了庄老的脸!”
摇了摇头满脸是失望之色:“庄老好歹也是有名的大儒,怎么会有你这样无用的徒孙,我觉得你还不如早日改换门庭投入怀远侯帐下,说不定还能有一番作为!”
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赵兄,你这不挑唆他背叛师门吗?去当跳梁小丑吗?”
没错怀远侯败了,被郭云霆打的屁滚尿流,还是大乾朝廷出面关系才得以缓和,怀远侯也因此被的责斥,剥夺了侯爵之位,降为伯爵。
现在怀远侯在大梁人眼中就是跳梁小丑。
孙炎明顿时就怒了,刚想要冲上上演全武行,就被陈北拉住。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明明是孙炎明没事招惹陈北,陈北只是实话实说,现在输不起恼羞成怒,无下限的嘲讽,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我原本以为,翰林城是教化圣地,这里的人都懂得,温良恭俭让,礼义仁智信,没成想也是一群争强好胜不通教化之地,实在是令人失望。”
陈北直接给翰林城定下争强好胜不通教化的基调,这要是传扬出去,翰林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特别是他先说出的“温良恭俭让,礼义仁智信,”这可是儒家定下的五种美德,温和,善良、恭敬、俭朴,谦让。
五种道德,礼仪规范,道义责任明白是非见利思义,仁爱之心以同理之心关爱,包容他人,智慧判断不愚昧不盲从,恪守承诺,诚实守信,不欺骗不实验。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儒生学子不就是在这里争强斗狠?把儒家道德思想抛到脑后。
大乾和四方诸国来翰林城求学,他们这些大梁人就该以东道主的身份接纳,即使举办文会,也应该是以温和谦让的态度来进行。
反观他们.......让陈北觉得有失教化圣名。
一直没坑神的苏老,在陈北说出这八个字时,抬起头看向陈北多了几分注视。
但他依然没有吭声,他也想看看,陈北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只会嘴皮子功夫。
陈北的话也让在场之人一阵陈默,说明他们良心未泯。
陈北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把他们那种想怒,又怒不起来,拿他没办法神情尽收眼底。
“也罢!既然给你们脸面,你们不要,偏要让人踩在脚下摩擦,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何为明月之诗,何为秋月之魄!”
看到苏老在看他,他对苏老拱了拱手,算是行礼见过,移步到窗边,看到悬挂在天空上洁白的明月,似乎伸手便可将其摘下来。
微微抬手,犹如抚摸那轮寒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开篇一问,石破天惊!不再是仰望明月,而是与青天对话,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现场瞬间安静。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时空感骤然拉大,从人间到天上,从今夕到何年,思绪浩渺,直追亘古,所有人的思绪此刻似乎都跟着他的这句诗,奔上了九霄,想去看看那九天之上的宫阙。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矛盾、徘徊,对仙境的向往与对人间的留恋,情感复杂而真实,意境瑰丽而空灵。
先前赵铭轩诗中的“高处不胜单”,在此句“高处不胜寒”的宏大背景下,顿时显得苍白无力,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楼内落针可闻,只有陈北那清朗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意境攫住了心神。
刘文清拉着孙炎明匆匆来到桌子旁,把上面之前写的对子,诗词名句,一股脑扫到地上。
刘文清快速摊好一张洁净宣纸,孙炎明手中也快速研着墨,两人此刻配合的相当默契,似乎不是第一次。
第244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笔锋一转,回到人间,描绘月照无眠之人的细腻情景,继而发出对月圆人未圆的哲学叩问。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以宇宙般的豁达与深情作结。超越了个人愁绪,升华至对天下离人的美好祝愿。
先前所有的喧哗、质疑、嘲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消散在揽月楼通明的灯火和窗外流淌的月色之中。
刘文清,孙炎明盯着纸张上写下来的诗词,浑身发麻,觉得此诗只因天上有,不该是人间之物。
更多的是对陈北文采的惊叹,怎么也没想到路边搭讪一人,搭讪到一名如此大才之人。
大乾其他在场的才子人亦是目瞪口呆,他们既兴奋,又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证了一首旷世诗词的诞生。
全场恐怕也只有韩志远、刘光耀三人不以为意,他们的公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收突厥,
写首旷世诗词算什么?知行合一了解一下!三字经了解一下,不是我吹,我们公爷就是YYdS。
反观大梁这边,赵铭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僵在原地,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想要挑些毛病,却发现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的骄傲,他的才名,在这首词面前,被碾得粉碎。他踉跄后退,若非旁人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诗句,在这首仿佛囊括了宇宙时空、人情哲理的旷世之作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死寂。
长达数息的死寂。
随后,如同冰面破裂,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此……此词……”苏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北,眼中充满了无比的震惊和激动,茶杯落地打破安静。
“旷世神作!这是旷世神作啊!”有人嘶声高呼。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呜呜,我想我故乡的娘亲了……”更有感性者,已是被这博大温情感动得潸然泪下。
刘文清等大乾学子,如同看着一尊神只。他们心中涌起的,是无比的震撼,以及……与有荣焉的狂喜!
陈北环视全场,看着那一张张或是呆滞,或是震撼,或是羞愧难当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赵铭轩身上,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疏离与淡漠。
“现在,”他轻声问道,众人见他开口,立即停止了言语,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赵公子,可明白何为气魄了?”
赵铭轩被这一问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又从青憋成暗红。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滚动半响,竟硬生生将那股颓败压了下去,眼底反而迸出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
“明白?我明白什么!”
他猛地拔高声音,像是要将胸中的挫败感尽数吼出,
“不过是拾人牙慧的巧句!谁知道你是不是早有准备,专挑中秋月色来蒙骗众人!”
赵铭轩却不管这些,他向前踏了一步,目光死死锁着陈北,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不是说大乾学子才高?不是说我等不通教化?如今大乾刚平定突厥,拓土千里,乃是何等壮举!
有本事,你便以此为题,作一首诗来!”
他刻意加重“平定突厥”四字,眼中藏着几分得意——中秋咏月尚可借景抒情,
可边塞征战需得有金戈铁马的气魄、家国天下的格局,绝非寻常文人能驾驭。
他不信陈北真能无所不能,这一次,定要让他当众出丑,把方才丢的脸面加倍挣回来!
“若是作不出,”赵铭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便趁早承认,你不过是个只会附庸风雅的骗子!先前那首词就是自己抄来的!”
“赵铭轩!你莫要欺人太甚!”孙炎明忍不住怒喝,
“王兄已作旷世之词,你还要纠缠不休吗?”
刘文清也皱起眉头:“赵公子,此举未免有失风度了。”
就连一些大梁的才子也觉得赵铭轩此举有些强人所难,不太厚道。
刚刚见证神作诞生,立刻又提出难度极高的挑战,这已非切磋,近乎刁难。
就连端坐上的苏老,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陈北的目光,探究之意更浓。
他想看看,这个青年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或者说……惊吓。
陈北看着色厉内荏的赵铭轩,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种层次的挑衅,在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他本想就此离去,但听到“大乾平定突厥”几字,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起边关的风沙,将士的血汗,还征战的残酷,今日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不仅仅是“国威”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
他轻轻推开身前的孙炎明和刘文清,再次走到大厅中央,迎上赵铭轩充满赌徒般光芒的眼睛。
“赵公子,”
陈北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可知,平定突厥,非一人之功,乃是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是国家韬略与铁血牺牲的共同结果。
这其中的分量,岂是轻飘飘一首诗可以承载?”
赵铭轩以为他怯了,冷笑道:“怎么?做不出来了?方才的豪情壮志哪里去了?”
陈北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这翰林城的繁华,看到那遥远的北境,看到了昔日战场英豪战场上的怒嚎,仿佛看到了那些为国牺牲的战士。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既是家国功业,那便作一首七言律诗,以记此役。”
片刻后,陈北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先前咏月时的空灵,多了几分金戈交鸣的凛冽: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第245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短短四句,没有半句堆砌辞藻,却像是一幅鲜活的战图在众人眼前展开——昏黄的风沙里,猎猎红旗卷着杀气出征,
深夜的洮河北岸激战正酣,捷报已传来敌酋被擒的消息!
那股势如破竹的军威,那份家国安定的豪情,瞬间撞得人心头发颤。
赵铭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挑错,却发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原本以为陈北最多写些“沙场秋瑟”的空泛句子,却没料到对方竟能以如此凝练的笔触,将征战的紧张与胜利的振奋写得淋漓尽致!
陈北却未停,他接着念出后四句,语气里添了几分沉厚的家国情怀: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这两句一改前四句的叙事,转而写将士们的壮志——黄沙磨穿了铠甲,却磨不灭“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
腰间的利剑,只为斩尽敌寇,护家国安宁!
那份视死如归的忠诚,那份气吞山河的壮志,让在场众人无不热血沸腾。
“好一个‘不破楼兰终不还’!”苏老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满是激赏,先前的沉稳全然不见,
“这才是大乾将士的气魄!这才是家国功业的诗魂!”
大梁学子们彻底哑了,看向陈北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从中秋咏月的旷世好词,
到边塞征战的雄浑诗作,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他竟都能驾驭得炉火纯青,这哪里是什么“骗子”,分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赵铭轩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引以为傲的才学,他精心设计的挑衅,在陈北这两首诗面前,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看着陈北,眼中最后一点倔强也被碾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而在韩志远和刘光耀听来就是:“吐谷浑不是楼兰前国主吗?公爷是要攻打楼兰了吗?这诗词要是传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眼中的兴奋。
而在梁国学子眼中净是惊愕,他们知道无论是大乾之前的朝代,还是如今的大乾,
第一最想灭的是突厥,第二想灭的就是楼兰,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大胆有气魄,竟做出此等诗词来永志!
陈北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铭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公子,如今你觉得,这,还是我抄来的吗?”
赵铭轩差点喷血三升。
苏老离开上首座位,缓步走到陈北面前,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他先是对着陈北深深一揖,这一举动让全场哗然——苏老乃翰林城耆宿,寻常王侯见了他都要恭敬三分,如今竟对一个年轻学子行此大礼!
“先生这是何意?”陈北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
“当受,当受啊!”
苏老直起身,目光落在刘文清宣纸上写的诗词上,声音带着颤意,“‘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写尽将士热血与悲壮;‘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道尽报国壮志与豪情!
这首词,既有边塞风骨,又含家国情怀,足以当得起‘平定突厥’之题,更足以载入翰林城典籍,供后世学子瞻仰!”
这话一出,满厅皆惊。
翰林城典籍收录的皆是历代名家之作,寻常才子穷尽一生也难有一句入选,陈北竟凭两首词便获此殊荣!
于阗学子木合塔尔快步上前,对着苏老拱手道:
“苏老所言极是!我愿以于阗国特产的和田玉为礼,求此词抄本带回故国,让我族子弟也能品读这般佳作!”
倭国学子山田一郎也跟着起身,深深鞠躬:“晚辈也想求一份抄本,带回倭国供奉,让我国文人知晓大乾才学之盛!”
其他诸国学子纷纷附和,一时间,原本针锋相对的揽月楼,竟成了陈北的“求词现场”。
刘文清与孙炎明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先前的尴尬与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苏老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目光再次转向陈北,语气恳切:“王小友,老夫斗胆请问,这首词,可否交由翰林城刊印,收录入《历代边塞诗集》?老夫愿亲自作序,为小友的才名正名!”
赵铭轩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北,看着苏老对陈北的敬重,终于明白——自己与陈北的差距,早已不是“才学”二字所能衡量,而是云泥之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昏死过去。
陈北看着苏老期盼的眼神,又扫过诸国学子热切的目光,缓缓点头:
“能为边塞将士留名,能让诸国知晓大乾风骨,是吾之信,吾自应允!”
“好!好!好!”苏老连说三个“好”字,激动无比,
“今日之事,必将传遍天下!王小友的才名,也必将载入史册!”
陈北微微一笑对苏老行了一礼,觉得这里甚是无趣,便告辞离开了揽月楼。
孙炎明和刘文清等一众学子,也没停留跟在陈北身后离开。
揽月楼并未因陈北的离去而稍有沉寂,反倒因陈北的一首词、一首诗,而更显喧闹。
揽月楼虽然不是风月场合,但也有不输翰林城其他花楼头牌姿容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这不楼上的喧闹传遍整座揽月楼后,不光进入揽月楼没能上三楼的才子们疯狂了。
就是楼中头牌陈圆圆,得到《水调歌头》后心也不由就是一颤。
亲自来到三楼想见见陈北,奈何陈北已经离开,想要演奏,苏老直接婉拒了。
陈圆圆不免有些失落,失落归失落,但还是应了三楼才子请求,在三楼独奏了一曲她的成名作。
你觉得这就完了吗?
不,其他酒楼画舫都还在争论谁的诗词做的好,那个花魁姿色出众时。
《水调歌头》《从军行》这两首诗词从无数在揽月楼探听消息的小厮,小二口中传出揽月楼,
传入他们耳无数才子书生大儒耳中。
更如当头棒喝,砸在那些为一首诗词争论不休的书生脑袋上,砸他们头冒金星,四处打探到底是谁有如此大才能做出此等了不得的诗词。
这一夜,翰林城炸了,因为陈北炸了,不对,应该是他的化名王维。
第246章 莫名其妙落荒而逃
回到小院。
兰锦,李川等人还有刘文清的管家忠伯都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少爷,你们不是去参加中秋文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文清显然很高兴大笑着:“忠伯,去把咱们珍藏的美酒拿出来,再弄几个小菜,今晚我们要与王兄不醉不归!”
忠伯就是一愣,前段时间翰林城的知府大人登门做客,想要喝一口他们刘家的佳酿,少爷都给拒绝了,今日怎么会....
他疑惑归疑惑,但并没有询问,而是点头
“好的少爷!”
很快他就去地窖搬了两坛泥封的老酒搬了上来,从酒坛表面附着的泥土灰尘来看,怕不低于50年。
陈北先是回了房间,兰锦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洗澡水,陈北先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洗澡的时候,韩志远和刘光耀悄悄溜进来,把兰锦支会出去,给陈北搓背。
“公爷!”两人还是忍不住好奇陈北第二首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嗯?有什么事?”
韩志远和刘光耀对视,又不敢问。
“婆婆麻麻的说!”陈北厉声说道。
“公爷,我们是想问,你那首诗?你是想要对楼兰动手了吗?要不要我们提前做些准备?”
陈北当时做这首诗的时候也忘记了,这个世界也有吐谷浑,也有楼兰,朗出来后才想起了,不过也没在意。
要是楼兰因为这一首诗就敢跳出来作死找大钱麻烦,那他不介意走一趟灭了楼兰,多少文人骚客因没灭楼兰而遗憾。
没想到他来一趟古代,还能替完成遗憾,灭一次楼兰,想想就激动,但愿楼兰能有点骨气把自己吸引去。
“就是一首诗,你们别多想!”
韩志远和刘光耀满脸的鄙视,一副相信你才怪的表情。
等他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孙炎明回去也带了几人过来。
陈北一出去刚好与几人撞了个正着。
其中有个人看到陈北,腿脚就是一软,额头上瞬间冒汗,傻愣愣的看着陈北,身子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韩志远会以一个健步上去扶住他。
“这位公子,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头冒虚汗起来了?”
凑到其耳边小声警告:“就当不认识,没见过我们,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原本 他还觉得自己是看花眼了,但听到韩志远这话他差点就尿了。
大乾镇北公,没了突厥的镇北公出现在大梁,若是让大梁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额头上的汗流的更多了,身子越发的软,整个人几乎都要瘫软在韩志远的身上。
陈北也走上前脸上带笑:“这位兄台是怎么了?快,快坐!”
孙炎明,刘文清众人并没看出异样也上前。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过来不还好好的吗?这就是我说的做出《水调歌头》和《从军行》的王维王兄弟。”
孙炎明不说则以,一说,他就想到“不破楼兰终不还”,他腿就更软了,原本听到这首诗他还想一定要好好认识认识。
现在见到了,那就意义不一样了,一个能灭了突厥的人,做出这首诗和一个普通才子做出这首诗意义绝对是不一样的。
“没!没!没!没事,我没事,可能是过来的时候喝到凉风了,身子有些不适!”
说着他还假装打了个喷嚏。
另外几人也关切上前:“李师兄要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去,让刘大夫给你看看!”
他肯定是不能在这里呆着了,不光不能在这里呆着,他打定主意等明日天一亮,就回大乾。
不要把所有的师弟师兄全都带回大乾,虽然他们是后来进梅园的,万一他们无意间见过陈北,或者想起师兄弟们口中描述的陈北长相怎么办?
又看了一眼陈本,不由觉得陈北胆子也太大胆了。
没错这位李师兄在陈北过年时去梅园和庄老论道时,他刚好就站在旁边。
“那就有劳几位师弟了!”
为了让以防万一,他决定现在就把师弟们全都带回庄老曾经住过的院子。
不光如此,回去还要想想,有没有人可能在京城见过陈北的,一并带回大乾去。
所以孙炎明有些懵逼,说好的来见见让今夜翰林城炸锅的王维,王兄的怎么刚来就又要回去。
若这只是他懵逼的开始,那回到住处,让他更不解的是,李师兄让他们收拾东西,明日回大乾回京城给师公祝寿!
这个理由他还真没办法拒绝,就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一夜李师兄注定无眠,一睡着就是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陈北身份暴露,被大梁人围追堵截,被大梁追杀,陈北全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大乾与大梁开战的场面。
吓的他干脆不睡了,一夜坐到天边冒出鱼肚白。
就把所有师兄师弟叫了起来。
原计划要再过一个月回京给师公祝寿的,现在也就提前一个月,众师兄弟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很好奇他为什么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个熊猫。
孙炎明去给刘文清告别时,也遇到了早起的陈北。
这个时候天已大亮。
与昨晚昏昏沉沉相比,他现在也彻底看清楚了陈北,心里哪个熟悉感就越强烈,联想到昨晚李师兄的表现,他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起来,想到是在哪里见过陈北了,瞬间如鲠在喉,浑身生起一阵阵发麻,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炎明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刘文清诧异问道。
“没....没..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隔空对着陈北抱拳躬身行礼后,站起身子。
“文清兄,就此告别,来年再见,王维兄弟就交给你了,还请多多照顾!”
虽然刘文清听着怪怪的,但还是点头:“放心好了!有我在王兄肯定没意外!”
陈北也走了过来:“你们这是?”
孙炎明身子弯了弯,在这位面前,他可不敢昂头挺胸。
“王大哥,我是来告别的。”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陈北,只能装作不认识叫王大哥。
“师公快过寿了,我们师兄弟打算回大乾给师公祝寿!”
“哦!这样呀!庄老现在是在京城吧?”
“是的,还在梅园!”
“嗯嗯!山高路远,祝你们一路顺风,明年我若去京城,还需炎明兄引荐引荐庄老!”
“一定,一定!”
刘文清送走孙炎明,问陈北。
“王兄,你觉不觉得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刘文清摇头:“说不出来,我总觉得他们离开的莫名其妙,感觉他们有点像落荒而逃的样子。”
第247章 一介寒门,二皇子是宫女所生,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大胆
翰林城并没有因为庄老的徒孙离开而有任何变化。
第二日的翰林城街头巷尾全都是陈北《水调歌头》和另外一首从军行的诗词。
两首诗词在翰林城激起的波澜自不用多说。
快中午的时候,知府张大人派人送了两张请帖。
“刘兄弟,你和张知府很熟吗?为何他给你送请帖,还要给我一张?”
陈北翻看请帖上的内容,是知府千金的生辰宴,这不免让陈北更是诧异。
“怎么给人一种选招婿的感觉?”
刘文清嘿嘿一笑:“王兄弟,你想多了,张知府应该是欣赏你的才华,你是不知道,你那两首诗在翰林城有多火,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梁!”
陈北也想过是因为自己两首诗的原因,但这是知府千金的生辰宴,难道没有避讳的吗?比如男女大房,在大乾肯定是不会这样的。
至少他在京城那么久没见到过。
陈北思索间,刘文清继续道:“张大人快要调任回京都,出任吏部尚书一职,这次恐怕也是借千金生辰宴,与翰林城众人告别吧!”
看向陈北:“王兄虽然昨日才来翰林城,但以你昨晚两首诗的名气,若张大人不邀请,在别人看来会不会觉得有上面呢?”
顿了顿继续道:“张思澜小姐,很小的时候就与二皇子定亲,这次张大人回京,两人恐怕就要完婚了。”
陈北明白了;‘敢情张大人这是为二皇子拉拢人心!’
“这么说张大人是二皇子的人,那太子呢?”
刘文清也听出了陈北的话外音:“你说张大人是二皇子的人是没错,但二皇子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为什么?”陈北好奇。
“因为二皇子是宫女所生,并不梁帝待见,虽是皇子身后也没有任何依仗,在外界人看来是张大人沾了二皇子的光,殊不知,张大人是二皇子最大的依仗。”
“啊?”陈北来之前并没有了解过大梁的国情,要是了解过就会知道大梁皇室比大乾皇室更乱。
“这.....那.....张大人图什么啊?张小姐嫁入皇家不是进了火坑吗?”
他虽没了解过大梁皇家情况,但从上一世所知道的历史记载中,似乎每个朝代的二皇子不是反派,
都是第一个被太子弄死,这个无依无靠大梁二皇子,注定会成别人的炮灰,而张大人的千金就是跳进了火坑。
刘文清想了想说:“嗯....!这个不太清楚,当年张大人刚中状元,机缘巧合下又救了太后,太后见到思澜小姐就喜欢上了仅有2岁思澜小姐,然后就指婚了二皇子。
也因这层关系,张大人才能在官场平步青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其实张大人应该早就进内阁的,因为太后薨逝,有人打压排挤才一直拖到现在!”
“张大人背后是什么势力?”陈北问道。
“没势力,就是一寒门。”
陈北沉默了,就这样的组合,张大人还不如不回京城,待在翰林城或许会更自在些。
似乎看出了陈北在想什么,刘文清继续说。
“这次梁帝下旨让他回去的!张大人为官清廉,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门生,还有与儒家的关系,回京未必会吃亏!”
“你的意思是说?张大人到翰林城任职也是梁帝安排的?是想让他跟儒家搞好关系?为什么啊!还有太后喜欢思澜小姐,为什么要指婚二皇子?”
“你说的没错,张大人被人打压去的南荒,梁帝力排众议安排他来了翰林城,圣心难测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至于思澜小姐指婚二皇子,因为那个宫女是太后的贴身丫鬟,也就是现在的娴妃,深受太后喜欢,
即使生下皇子,册封为妃,她也如一个丫鬟一样每日伺候太后,一直到太后薨逝,她才搬回自己寝宫!”
陈北此刻觉得好复杂,好狗血,又觉得娴妃恐怕是朵白莲花。
“娴妃故意的?”
“不是!她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太后薨逝后她先是去为太后守陵了5年,回宫后每日基本都在小佛堂抄写经书,念佛!祈福!”
陈北......哑然,‘这....这...这....这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女子?’
“走吧!既然邀请了,我带你去置办一身衣服!”
刘文清见陈北衣着素然,觉得陈北应该和其他游学的学子一样,家境一般。
至于他的跟班!陈北早就说过是路上结识的兄弟。
的确,陈北的衣服确实很朴素,这和他的习惯有关,不喜欢过于招摇。
所以兰锦给他准备的衣服都是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布衣。
陈北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也觉得这样去参加宴会有些不妥,毕竟对方可是即将上任的吏部尚书,在大梁基本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位,穿的太寒酸是有些不礼貌。
所以陈北就没拒绝,跟着刘文清离开了院子。
兰锦看着离开的陈北,一想到不破楼兰终不还,她脸上就多了几分疑虑与担忧。
‘他是准备对楼兰动手吗?为何会跑来大梁?’
昨晚她想了一夜,这首诗若是传到楼兰去,怕他立刻就会被人盯上,到时岂不就暴露了?
兰锦回到房间,再出来时,把自己打扮的更像个男子。
出了城的孙炎明和李师兄,两人坐在马车里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师兄,现在怎么办啊?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大胆?”
孙炎明去给刘文清告别,回来后就变得战战兢兢,还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贴着自己,就知道他也认出了陈北。
“什么怎么办?那么大胆,你看到什么了吗?没看到吧?我也没看到,我们就是回去给师公祝寿,还有要过年了,回家过年,有问题吗?”
“对对对!师兄说的对,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那师兄我们要回去告诉师公吗?”
李师兄注视着孙炎明,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那么正确,更想用拿根针把孙炎明的嘴巴封起来。
第248章 谁是小蚯蚓了?明明是..是是八级小狂风。’
第248章 谁是小蚯蚓了?明明是........是......是八级小狂风。’
府衙内。
“爹!你说王公子会来吗?”张思澜询问父亲张博文。
张博文放下茶盏:“闺女啊!这次回京你就要与二皇子完婚了,你可不能有别的想法啊!虽然王公子这两首诗......”
“爹,你想什么呢?”张思澜开口打住父亲的话。
“女儿就是想见见能做出如此有气魄的诗的公子长什么样!”看向父亲。
“爹,你就不好奇吗?听说他只是个17岁的公子,无论是水调歌头,还是从军行,女儿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很有故事的人,17岁难道他真的上过战场?”
张博文沉默,他自然是欣赏陈北的,还可以有如此大才的人不是他们大梁人,要是大梁人就好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准备的不妥当,这次爹可邀请全城的俊杰才子才女,到时可不能出了差池,让二皇子蒙羞。”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多少遍了!”
张思澜下去安排去了,府衙后面是知府家眷休息的地方,有一片占地20余亩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可以说就是一座小园林。
此刻园林里不光桂花飘香,还摆放满了各色各样精心培育的菊花,以及含苞待放的月季,一片喜庆模样。
转眼间三日过去。
“王兄,准备好了吗?今天翰林学院的大儒夫子都会过去,咱们还是早点过去吧!”
刘文清来到陈北的院子里喊道。
屋内,韩志远正在给陈北汇报杨岚送来的消息,告诉陈北,杨岚已经到了大梁国都。
陈北点头:“给她回信,按照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陈北听到刘文清快走到门口了,就结束了和韩志远的交谈,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去那么早吗?不说是晚宴的吗?”陈北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差多才刚过三点的样子。
“不早了,今天去的人一定很多,今后你要留在翰林城肯定要多认识一些人,我们早点过去,我给你介绍介绍!”
刘文清觉得陈北是来翰林城求学的,今后一定会长期留在翰林城,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陈北自然不会辜负刘文清这片赤诚之心,也就答应了。
换了身衣服带着韩志远就走了。
刘文清这几日很少见到郑平他们几个,路上就好奇问道。
“王兄,那日你们进城好像是11个兄弟吧!这几日似乎白天没见到过他们,他们做什么去了?”
陈北:“谁知道他们跑去哪里浪去了,都是一群贪玩的孩子!”
刘文清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陈北这么说了他也没再询问。
来到府衙后门,查验完请帖,陈北和刘文清刚要迈步进门,身后就传来极其嘲讽的声音。
“吆!这谁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皇子妃的生辰宴!”
陈北还没回头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没想到冤家路窄能在这里再与对方碰上。
没错来人正是在平澜城待不下去的柳沐风,本来他是要直接回京城的,路上不知道抽什么风,昨日到了翰林城,听说今日张大人给令千金举办生辰宴,他今日就不请自来了。
没想到刚到就看到陈北一脚踏进府衙后门。
陈北原本不想理会,奈何旁边的刘文清回头看到是柳沐风,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是你....你怎么来了!”
柳沐风也认出了刘文清,啧啧两声发出嗤笑
“啧啧,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臭虫就是喜欢和臭虫待在一起。”
刘文清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刚刚的话不是说自己,而是说陈北的!
“王兄,你认识他?”
陈北见刘文清停下来问自己也只好回头。
“我说怎么听到苍蝇嗡嗡叫,原来是你这个绿头苍蝇!”
眼睛下移看向柳沐风两腿之间,嘴角抽了抽一脸的嫌弃。
“你说你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也那么大人了,怎么每天带着个蚯蚓到处溜达,不觉得丢人吗?”
柳沐风在陈北目光看向自己下面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加了加腿,以为陈北不会说的,结果陈北还是说了。
“王兄,什么蚯蚓,他那么大人带蚯蚓出来干嘛?你是不是看错了?”刘文清这话是认真的理解。
但听在柳沐风耳朵里,就是这两人在一唱一和的嘲笑自己。
“你....你...你们....找死!”柳沐风气的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就要上前,就看到陈北附在刘文清耳边说着什么。
刘文清越听,眼睛放的越大,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
“你们找死!”再次觉得受到了极大羞辱,抽刀就朝陈北冲来。
奈何他的刀还没抽出来,就被韩志远打了回去,旁边的随从想要上来帮忙,韩志远就拿柳沐风当武器,一脚踹开柳沐风的腿脚踹在一个随从的胯下,疼的对方哇哇叫,在地上弓成了虾米。
抡着柳沐风胳膊,又是一拳出,砸在冲过来的来人脸上,那人几颗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柳沐风手也听到几声咔吧咔吧的声响,不知道是关节断了,还是手指断了。
拽住柳沐风脑袋猛的砸向左边,只听“咣”的一声。
左边那人的鼻子塌陷,血流不止。
反观柳沐风这个人都不好了,头昏眼花,眼前全都是小星星。
这还是刘文清第一次见识到韩志远的身手,震惊的嘴里可塞下一个苹果,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兄,王兄....”激动的话都快说不出来,手舞足蹈的模样像个小丑。
“王兄,真没看出来,你这位小书童的武功这么厉害!”
似乎他已经忘记陈北刚给他说的,他们把柳沐风扒光的事。
很快地上就倒了一片,府衙的衙役也都围了过来,看到一方是刘文清,一方是柳沐风,他们也头痛,这两位爷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翰林城打架了。
“住手,住手,都住手!”贺捕头快速走过来,想要制止韩志远,奈何韩志远已经打完了。
陈北和刘文清走到柳沐风跟前,陈北蹲下来
“柳公子,你还真是不长记性,怎么还想让我再把你拔光一次,让翰林城的人也见见你养的小蚯蚓?”
羞辱,无比的羞辱‘谁是蚯蚓了?明明是泥鳅,不对.....是......是八级小狂风。’
第249章 莫不是,千里共婵娟,来了?
陈北的话让柳沐风感觉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很想起来反抗,但看到自己是随从全都倒在地上,还有陈北的警告,他也真怕陈北再次让他赤诚待人,那他的脸面,恐怕这一生再难抬头。
贺捕头走上来对刘文清抱拳躬身。
“刘公子,今日是大小姐生辰,可否给大小姐一个面子,放过柳公子如何?”
很明显贺捕头的偏颇刘文清这边,他对柳沐风也不喜。
“贺捕头既然都开口了,我也不能驳了贺捕头的面子!”蹲下来拍了拍柳沐风的脸。
“你说你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呢?上次被我打出的翰林城,不长记性,还要来招惹我,是谁给你的底气?你爹吗?回去问问你爹,他敢不敢为了你来找我麻烦!”
站起来淬了一口:“垃圾!”
柳沐风此刻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真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多带些人来。
“王兄,走吧!和这种人说话,就是降低自己智商!”
陈北站起来,他很诧异自己不把柳沐风放在眼里是有那个实力。
按照刘文清所说,他家族不过是一介商人,敢对柳沐风动手,还有恃无恐的模样他不知道刘文清是哪来的底气,要知道柳沐风的父亲可是大梁将军。
“刘兄,也跟柳沐风有仇?”陈北并没有问刘文清为何敢不把柳沐风放在眼里。
“也不算有仇!”两人步入府衙,这只是一处通往内部的小院子。
“只是这家伙欠揍,半年前他来翰林城,自以为父亲是大将军,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我大乾人更是不客气。
纵马疾驰伤了不少我大乾才子,后来,我们就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打成了个猪头,灰溜溜的离开翰林城,
1月前又来找茬,你说镇北公都敢只身一人杀入突厥,我们能给公爷丢人?
自然是不能的,所以我们又把他痛打了一顿,没想到今日他不长记性,又来了!”
说着他看向陈北:“他又是怎么得罪王兄的?”
陈北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他找茬认错人了,所以被我们收拾了!”
想了想又道:“我们骑的马,就是他送的!”
刘文清顿时明了,送?这个“送”恐怕要加个双引号。
他知道陈北有所隐瞒不愿说,他也就没再问。
赵铭轩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柳沐风灰头土脸,连忙上前。
“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不长眼敢对柳公子动手!”
柳沐风瞪了赵铭轩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铭轩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赔不是,谄媚的模样让人有些让人作呕。
突然柳沐风想到了什么,凑到赵铭轩耳边,耳语了几句,赵铭轩的脸色突然变的煞白。
“柳公子,这样不好吧?万一.....”
“没万一,按照我说的去做,出事本公子一人承担。”
赵铭轩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了柳沐风的话,转身离开了。
柳沐风瞪了一眼陈北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浑身的狼狈,也甩袖离开了。
陈北和刘文清刚到府衙后花园。
花园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有些人他在中秋月圆诗会他还见过,他们都围在湖边,看着湖心亭。
陈北随他们目光望去,便瞧见一群莺莺燕燕在湖心亭嬉闹,时不时有银铃般的笑声顺风传入他的耳中。
“这些都是翰林城的名门千金!”刘文清说着又示意陈北往西北角看。
陈北看过去,那里或坐或站的妇人。
“都是带自家适龄姑娘,少爷过来,借这个场合想看对象的!”
陈北嘴角抽了抽,自己还真没说错,这就是相亲大会。
两人的到来,很快就引起了那晚在揽月楼上的才子注意。
“王公子?”
“真的是王公子!”
“王公子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先是一个人跑过来给陈北打招呼,然后就是一群,把陈北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是他们没有向陈北要签名。
“不知道王公子今晚可会再作新词?”
很多人都在期待陈北的回答,显然都想陈北再续神话。
湖心亭那些大家闺秀,见湖边的才子们骚动,全都跑去一个方向,顿时就好奇起来,还有人比她们更让这群才子走心的吗?
随着人群去往的方向看去,她们只能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里面的陈北,她们并看不到。
“是谁来了吗?”
一位小姐问道。
也有人有大胆的猜测。
“莫不是,千里共婵娟,来了?”
没错在翰林城大家闺秀心中,她们更喜欢水调歌头,更喜欢这句千里共婵娟。
众姑娘目光看向说话的姑娘,那姑娘脸色顿时就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众人坏坏一笑,这一笑虽然什么都没说,那小姐的脸更红的不行。
“好了!好了,都别逗雯雯了!应该就是王公子来了!”张思澜开口站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这位“千里共婵娟”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多才。”
张思澜说着就已经迈步走出了湖心亭。
“这样不好吧?”有人口不言心问道,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并没有人理会她,而她的脚步也是紧跟在张思澜身后。
看到湖心亭这边姑娘们都出了亭子上了岸,那些聊着家常的夫人们此刻也都站了起来。
“她们要干嘛?怎么从湖心亭出来了?”
一个夫人有些担忧,虽然大梁没有大乾封建,但岸边那么多男子,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她们好像是朝刚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去了!”
一个一直留意四周情况的夫人开口回道,陈北和刘文清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这个时候一个丫鬟匆匆进来。
“夫人,是作出水调歌头的王公子来了,小姐她们都去见王公子去了!”
众夫人对视一眼,谁没年轻过呢?谁不幕强呢?美人不但爱英雄还爱才子。
“嗯!叮嘱小姐们注意安全!另外去告诉老爷,王公子来了。”
知府夫人周秀云,听到丫鬟汇报并没有下令去阻止小姐们去见陈北。
第250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大小姐来了,快让开!”
还围着陈北的众才子们,见到张思澜带着众姑娘们从湖心岛出来,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一个个紧张的让开了道路。
待到张思澜和众姑娘靠近。
这些才子们的目光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那些姑娘们也羞答答的,有些后悔跟着张思澜过来,毕竟被那么多公子盯着,怎会不羞涩。
“你就是做出“千里共婵娟”的王维?”
张思澜并不像其他姑娘一样扭捏,有些像个女汉子。
站在陈北身后韩志远见到张思澜顿时就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张思澜。
就是陈北在此刻也有一瞬的呆滞,不是说张思澜有多美有多漂亮,而是张思澜长的有些像他的母亲。
刘文清陈北一直盯着张思澜看,不由有些尴尬,碰了碰陈北。
“王兄....”
陈北对着张思澜行了一礼:“抱歉张小姐,见到你让我想起一人。”
张思澜撇了撇嘴,她并不认为陈北说的是真的,不由对陈北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陈北和别人不一样,原来也是一样。
“没关系!”虽然有些不喜,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对陈北一揖
“那应该是对王公子很重要的人吧?”
陈北点头:“嗯!很重要!”
张思澜觉得自己真是多嘴,为什么会说这话,她忙转变话题。
“王公子可愿随我等去湖心亭赏桂,吟诗?”
“好啊!”陈北也是想多了解一下张思澜为何会像自己的母亲,所以就答应了。
这让张思澜就有些....她原本只是客气一下,一般人不应该都是拒绝的吗?
拒绝了她就可以带着姐妹们再回湖心亭了,没想到陈北竟然答应了。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说自己只是问问,也只能带着陈北上了湖心亭。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韩志远也好奇为何张思澜和老夫人那么像。
陈北给他使眼色,他立即会晤离开了府衙。
不是谁都能上湖心亭的,就是刘文清也是沾了陈北的光才上的湖心亭,其他的公子都被拦在了湖心亭外面。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王公子这应该是一首词吧?”一位小姐问道。
其实在座的都是翰林城的才女,自然知道这是一首词,这小姐也是故意问的。
现在整个翰林城的酒楼画舫都在谱曲,然,并没有一家能谱的让人满意的。
这小姐也是生起了考教陈北的意思,只要陈北回答是,那她就会问陈北可会谱曲。
陈北点头:“嗯!是一首词!”
“那王公子既然会写词,可会谱曲?我们这些姐妹刚刚还在探讨,王公子一定会谱曲,等王公子来了,一定要让你教我们!没想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果然,这就是一个陷阱。
陈北见众姑娘都不怀好意的模样,又看到张思澜有些期待,又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原本想回到不会的,但见到张思澜这张脸,他有一种猜测,这姑娘肯定和自己的母亲有关系。
母亲也告诉过他,她是逃难和家人走散到了陈家村。
若眼前之人和自己母亲有关系,都说侄女随姑,说不定她是自己的表妹。
若是这样的话,张大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舅舅。
陈北脑中思绪翻飞,一瞬间想了很多问题。
见陈北又盯着张思澜看,众姑娘对他的好感再次降了一个度。
“王公子是不会吗?”一位小姐开口问道
陈北移开目光点了点头:“会!”
若张思澜真是自己表妹,那这一曲就算作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好了。
陈北不是个拖沓的人,既然做了决定,是不会拖泥带水的。
就在众人还为陈北的回答意外时。
陈北已经来到湖心亭摆放的古筝前,手指在上面拨动了一下,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坐了下来。
没有狗血的剧情,有人上来阻止,也没有人站出来嘲笑。
陈北的手指搭在古筝的琴弦上,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往事,高中时曾想过当明星,和同学们还组建了一个乐队。
没有钱交学费,就在网上找教学,抓住音乐老师,乐器老师给他们开小灶。
就这样高中三年,所有的乐器是学了个精通,可他们的乐队组合并没火出校园。
上了大学他的明星梦醒了,后来成了一名出色的特种兵。
深吸一口气,呼出,然后看向张思澜。
“小姐,来的时候王某没有为你准备礼物,就把这首曲子送给你当做生辰礼物吧!祝你生辰快乐!”
说完,他没有去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手指已经在琴弦上拨动起来,又调调了下音调和坐姿。
清了清喉咙。
手指开始在古筝琴弦上拨动。
琴弦轻颤,先是几个清越如玉石相击的音符,像秋夜掠过湖面的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悄然漫过湖心亭。
众人皆是一怔。
她们听过不少乐曲,或激昂如战鼓,或婉转如莺啼,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那旋律明明简单,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心头的浮躁,只余下一片澄明的宁静。
紧接着,陈北开口唱道,他的嗓音不算特别清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沙哑,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深情的故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词是大家早已熟悉的绝妙好词,但当它被配以如此贴切的旋律,由原作者自弹自唱出来时,那种震撼力是无可比拟的。
歌声与琴音交融,勾勒出一幅皓月当空、亲人千里、孤高旷远的画面。
亭内亭外,一片寂静。
只有陈北的歌声和古筝声在湖心亭回荡,飘过水面,传入那些被拦在外面的才子耳中。
刘文清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北,他原以为陈北只是诗词了得,没想到音律也是如此精湛。
张思澜心中的那点不快和失望,早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她怔怔地看着陈北,发现他此刻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脸上,而是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和淡淡的感伤,望着亭外的天空。
她忽然相信了陈北之前的话——他看着她,真的是在思念一个很重要的人。
周围的姑娘们也都屏息凝神,先前的考教之心早已烟消云散。
她们或托腮,或垂眸,沉浸在乐曲演奏中。
连站在亭外远远观望的才子们,也听得入了神,暗自惊叹陈北竟有如此才华,不仅文思泉涌,乐理也这般精通。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唱到此处,陈北的歌声中更添了几分感慨。
他穿越时空,与亲人战友永隔,这“悲欢离合”的滋味,他体会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滑动,情感饱满而真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位感性的小姐已经听得眼眶微红,悄悄用帕子拭泪。
终于,歌曲进入了尾声,陈北的歌声拔高,带着最诚挚的祝愿,既是给在场过生日的张思澜,也是给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音符从他指间落下,余韵袅袅,在湖心亭周围回荡,渐渐归于平静。
陈北缓缓收回手,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抬起头。
现场依旧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之中,未能立刻回过神来。
片刻之后。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一位小姐激动地赞叹道。
“王公子大才!词曲双绝,当真名不虚传!”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张思澜站在众人之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北,有欣赏,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她走上前,对着陈北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王公子,此曲……思澜受之有愧,多谢公子厚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陈北微微一笑,还了一礼:“张小姐喜欢便好。”
第251章 那两只苍蝇聚在一起能做什么好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韩志远在陈北弹奏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见陈北弹完站起来,就走了进来,凑到陈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北的目光看向张思澜面露复杂。
“确定吗?”
“确定!”
“好!”
陈北对张思澜拱了拱手。
“思澜姑娘,抱歉,我还有事,恐怕不能为思澜姑娘庆祝生辰,我要先行告辞了!”
陈北又对着亭子里的其他姑娘也是礼貌行礼。
很多人还沉浸在陈北的琴音中没回神,此刻听到陈北要走,顿时就有些不舍。
“王公子这便要走了?方才的琴声余韵未散,小女子从未听过如此琴音,还想向王请教。”
一位穿浅绿罗裙的姑娘轻声说道,眼中满是不舍。
另一位姑娘也接口道:“王公子,这湖心亭的桂花正盛,不如再品一杯桂花酿如何?。”
张思澜虽未像其他姑娘那般急切,却也抬眸看向陈北,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王公子既已来了,不妨多留片刻。方才那曲太过动人,思澜也有些乐理上的疑问想请教公子。”
陈北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心中微暖。
他能感受到这些姑娘们的善意,也明白她们是真心欣赏方才的曲与词。
只是韩志远带来的消息让他实在不便在此久留。
他拱手笑道:“诸位美意,王某心领了。只是王某确实是有要务需要立刻去处理,还请诸位见谅。”
他向众人再次拱手致歉。
最后把目光看向张思澜,“至于乐理疑问,日后,日后若思澜姑娘方便,王某再登门拜访,再向姑娘交流。”
这话既给了张思澜台阶,也留了日后相见的余地。
张思澜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不耽误王公子正事了。改日静候公子大驾。”
其他姑娘见张思澜都松了口,虽仍有不舍,却也不好再强留,只得纷纷道:
“那王公子一路保重。”
“改日定要再听公子抚琴。”
陈北再次拱手致意,与刘文清也做了告别后,离开了湖心亭。
走到亭口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正撞见张思澜的目光。
四目相对,张思澜微微颔首,他亦点头示意,随后便大步走出了湖心亭。
直到陈北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亭中的姑娘们才收回目光。
“唉,王公子这就走了,还想着能多听他说几句话呢。特别是他的乐理,是我见过公子里弹的最好的!”
浅绿罗裙的姑娘轻叹了一声。
“嗯!我也觉得,不过能听到这首曲子,也是我们沾了思澜的光了。”有人这般安慰道。
张思澜望着陈北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方才陈北回头那一眼,让她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陈北看她的目光里,有难以言语的复杂,也有眷恋的柔情,
她确信那不是爱慕,只是她不懂也不确定为何会在陈北的目光中看到关切。
“思澜,你在想什么呢?”旁边的姑娘推了推她的胳膊。
张思澜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王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
陈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曲终了确实给众人留下了诸多遗憾。
那群夫人也走过了过来,刚刚他们也听到了琴声,甚是回味,只可惜他们过来的有些晚,陈北走了。
在陈北转角离开府衙时,也正好和张大人完美错过。
刘文清以为陈北是有事离开,并不是离开翰林城,所以并没在意。
直到他晚上回到小院,才知道陈北下午离开了!
这一夜,刘文清觉得空落落,一人喝酒对月买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几口酒下去就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原本以为陈北离开就不会再有,有关于陈北的事发生。
第二日刚起来,就听到忠伯来告诉他。
“少爷,昨晚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柳公子和赵铭轩公子两人在揽月楼当着众多人的面行苟且之事,现在全城的都传遍了!”
刘文清并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那两只苍蝇聚在一起能做什么好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向忠伯:“不知道,他们这次欺负是哪位姑娘?”
忠伯一愣,显然是自家少爷没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
“不是,少爷,没有谁家姑娘,就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揽月楼房间里苟合,两人从房间里缠绵到了走廊上,又从三楼到一楼......”
刘文清看着忠伯不可思议:“你是说他们两个.....”刘文清双手握在一起拍了两下!
“嗯!是的少爷!”
刘文清笑疯了,笑弯了腰:“那他们谁是....”
“听说两人是互相.....只柳沐风公子哪里太小很多人说没看清楚!”
刘文清已经笑的眼泪流下来。
“他们是被人下药了吧?”
“嗯!是的,他们手下今早才被人发现扒光了,绑在一处破屋子里。”
刘文清又大笑起来。
“昨天王公子走的时候可有说过他要去何处?”
忠伯摇头:“我也问过王公子,他说没有目的地,就是四处游玩。”
刘文清已经猜到这事一定的陈北做的,至于陈北为什么这么做,肯定是陈北离开府衙后,柳沐风和赵铭轩又跳出来找他麻烦。
结果被陈北又收拾了。
他猜的并没有错,不过是柳沐风让赵铭轩准备合欢散,准备在生辰宴上,给他和张思澜下药。
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杨林,秦道两人看在眼里。
所以陈北出来,杨林就汇报给了陈北,陈北就让他俩把两人绑了,并把他们随从全部打晕,关在了一个没人去传说闹鬼的破旧柴房里。
至于柳沐风和赵铭轩,两人都准备好了合欢散,自然不能浪费。
于是陈北就让杨林和秦道留在了翰林城,在揽月楼最热闹的时候,给两人服下了合欢散,就有了两人从三楼到一楼大厅赤诚肉搏的精彩画面。
“忠伯,收拾东西,张大人回京,京城必定热闹,我们也去大梁王都凑凑热闹。”
刘文清觉得,陈北一定会去大梁王都,所以他也准备去王都。
第252章 小子,我劝你乖乖把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少爷,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啊!若张大人真是夫人的亲人,夫人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张玉贵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连夜离开翰林城。
韩志远拍了张玉贵后脑勺一下:“你这个呆子,少爷现在是什么身份?能与他们相认吗?
还有张思澜小姐是要嫁给大梁二皇子的人,若是让人知道少爷和他们的关系,你觉得张大人他们还能平安到达王都吗?”
其他几个人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张玉贵,其实也不是张玉贵想不通,而是他本来就是这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北微微一笑:“其实,也不是不能与他们相认,只是还不时候!”
兰锦在昨日知道陈北和张博文有那层关系后,她想的可是比韩志远几人想的多的太多。
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大梁要变天了!
大乾开远县,这是一栋6层高刚刚开业的凯旋酒楼。
一个房间坐着三个人。
“这陈北还真是个人物,过年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他除掉,没想到短短半年多时间,就让他灭了突厥,若继续让他活着,必定会对王上统治西域不利。”
“兰锦呢?还没有消息吗?”另外一人并没有接话,而是直接问另外一人,兰锦的下落。
另外一个人摇头:“我们在京城失去兰锦的消息后,便来开远县寻,应该是和陈北离开开远县,至于去了什么地方我们的人还在调查!”
“尽快她找出来,即使她死了,也不能让她暴露我们在大乾的安排!”
“是!大人!”那人顿了顿继续问道
“大人,大王什么时候统治西域对大乾用兵,陈北那小子太阴了,一定不能让他进西域和诸国的部落联系才好!
若是不能除掉他,希望大王能早做决定,若让大乾继续这么快速的发展下去,待到他们兵强马壮,恐怕对我们来说是极大威胁!”
“这个不用你操心,只要他敢踏入西域,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没错这些人都是西域潜伏在大乾的探子,说他们是西域潜伏的探子也不准确,准确来说他们是背叛大乾的叛徒。
“大乾平定突厥,让大乾周边的小国十分忌惮,我得到消息,下个月诸国特使会前往大乾京城朝拜,我们的要破坏这次朝拜,挑起诸国对大乾的战争。”
“破坏朝拜?这个简单,只要杀了他们不就可以了吗?”
“杀人灭口只是下策,但在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走下策!”
自从突厥被灭的消息传开后,每日都有他国使团前来京城朝拜,有一种万国来朝的感觉。
一些本就依附大乾的小国,第一时间就派遣了使团前来大乾道贺。
李长民晚上做梦都直接笑醒。
今日是大军班师回朝的第三天。
三日前大军回京,京城上下张灯结彩欢腾无比,自不必多说。
这次的头功非陈北莫属,但是其他人的功劳也是大到让各部尚书犯难无比。
这都三日了,还没拿出章程,若是论功行赏的话,这次一下子就要多出上百个少年伯爷,十数个少年侯侯爵,还有上十个国公。
就比如陈靖,为了拿下萨满部落,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就算封不了国公,一个侯爵少不了吧?
魏延、刘安民,郑光、秦海、陈默、李远等人,特别是王景初和李开年前一次大败突厥,他们那么大的功劳,被朝中一些得了红眼病的官员给卡下去了。
这一次可是灭国之功,若是再次被卡下去,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所以三日来一直在研究凯旋而归将士们的封赏问题。
就是陈北镇北王的封赐六部的官员也争论了两天时间,没办法,六部的官员都是世家的,特别是张家,崔家和赵家的官员。
他们反对的尤为激烈,他们担心陈北封王后,对他再没办法拿捏,虽然他们从来就没拿捏到过陈北。
京城的争辩还有开远县三人的算计,陈北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他们遇到麻烦了!
没错,不光在大乾有山匪,在大梁也少不了山匪拦打劫。
只是他们遇到的这个山匪有些特殊,怎么特殊呢?
因为他是三个孩子,就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孩子,带着两个8岁左右的孩子,站在路中间拦住了陈北他们的去路。
现在虽然天气虽不是很冷,但人们也都穿上厚衣服,眼前这三个孩子还是.....说是穿了衣服,基本上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更是光着脚,有个孩子脚上还有刚刚干的血渍,很明显脚应该是受伤了。
“打劫!”
韩志远看到三个孩子,就想到了自己带着一群小伙伴流浪到京城的过往。
他那时候也像眼前三个孩子一样,饿急了就拦路打劫,但十次有九次会被人打一顿。
他走上前,二话不说就要掏银子,却被陈北拦住。
“少爷....他们.....”他很想说这三个孩子可怜,像曾经的自己。
但陈北对他摇了摇头:“我是不是教过你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韩志远有些惭愧,他自然记得陈北教过他们的这句话,可以说陈北教他们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记得。
“你帮他们没有错,只是你拿给他们银子,你觉得真的能帮的了他们吗?银子真的能落到他们手里吗?”
陈北的话音刚落,林子里的人原本并没想出来的,不给就不给算了。
只是看到韩志远都已经拿出银子了,结果被陈北拦住,这让他们十分不爽,到嘴的鸭子飞了,换谁谁不生气。
“小子,我劝你乖乖把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见林子里出来10几个人,三个孩子立刻就瑟缩在了一起,被十四岁的男孩搂着,后退了数步,身子都不由在发抖,十分害怕出来的人一样。
韩志远、刘光耀几人这才警惕。
从大乾到大梁这一路没有遇到劫道的,让他们一时放松了警惕。
见林子里窜出来十几个人,他们虽然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伤的了陈北,但还是快速把陈北护在了中间。
第253章 他们看着我活剥人皮
“不客气?来,我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陈北打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眼前16个土匪,他早就发现了藏在山里的他们,即使他们不出来,陈北也会进去找他们。
“兄弟们!跟我上!”
带头之人显然是个果断的人并不想给陈北废话,陈北他们原本加上兰锦有12个人,现在杨林和秦道留在翰林城暗中保护张大人和张思澜。
所以他们现在只有十个人,而且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眼前的山匪觉得陈北他们应该是那家的公子,游山玩水来了并没把陈北他们放在眼里。
陈北坐在马上,并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
韩志远几人本就觉得疏忽,没发现林子里还有人而自责,好在山里藏的并不是冲他们来的杀手。
所以他们一出手丝毫没丁点留情,并不像,收拾柳沐风和他的手下一样,打一顿完事。
即使他们没有留手,但交上手后,他们才发现,这些人的身手也,并不简单,竟与他们不落下风。
陈北来了兴趣,依然坐在马上看着他们,开口说道:“留活的!”
对面的十六个人和陈北他们一样,也非常诧异,就是几个毛孩子,身手为何会这么好!
带头之人看向坐在马上有恃无恐的陈北:“你们是什么人?”
陈北反问道:“你们应该不是一般人吧?一群大老爷们为何让三个孩子出来拦路.....?”
陈北看了看三个孩子,还是没把打劫两个字说出来,他看得出三人也并不想被按上打劫土匪的名声。
“这是他们自愿的,与我们无关!”看到有兄弟已经被打倒在地,不知生死,带头大哥再次开口。
“你们走吧!就当这是误会可好?若我们真要动起手来,你们也未必讨得到好!”
陈北对这些人来了兴致,似乎他们不是一般的山匪。
“停手!”陈北让韩志远他们停手。
对方与陈北说话的人也同时叫停自己这方的人。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你和你这些兄弟身手这么好,不至于在这里拦路抢劫吧?”
带头大哥上前查探被打倒的兄弟,发现只是晕过去了这才回答陈北。
“王彦章,这些都是我的兄弟!”直起身子看向陈北,目光又从韩志远他们身上扫过
“小兄弟身份应该不简单吧!你这些兄弟的身手有些像大乾镇北公独创的格斗术!”
闻言,韩志远几人的手顿时就摸向了马鞍下面藏着的刀。
刚刚交手,他们觉得对方不过是一群土匪,并没使用武器。
王彦章看出他们的动作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对着陈北恭敬行了一礼:“诸位小兄弟不用紧张,我们也是大乾将士,只可惜跟错了人,就逃到了大梁来!”
陈北示意韩志远几人稍安毋躁。
“哦?跟错了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彦章看了看四周,觉得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来,便提议道。
“小兄弟,若不嫌弃可愿随我等去山中茅屋坐坐?”
陈北犹豫了下,但很快就答应了。
“好!”
陈北话刚出口就遭到了韩志远几人反对:“少爷,不可!”
陈北摇头:“没事!”
王彦章微微一笑:“诸位小兄弟放心,山中没别的人,就我们十几个兄弟!”
韩志远依然不放心:“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威胁一番,众人跟着王彦章进了山。
这座山很深,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达王彦章说的茅屋,这是三座很简单的茅屋,也并不是建在山顶,而是建在一处环境非常不错的空旷之地。
茅屋前面是一片非常空旷的土地,刚收割完的春小麦,还捆成捆堆在旁边的小晒谷场上。
旁边是一条从山涧流过来的溪流,溪流边上有无数盛开还有未盛开的野菊花。
除了交通不便,这里就是一处绝佳安身之地,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你们很会挑地方!”陈北赞叹。
王彦章摇头:“不是我们会挑地方,这里山上原本有一群山匪!”
王彦章指了指那三个孩子:“他们三个也是可怜,家人被这群山匪杀了,恰巧被我们遇到,我们替他们报了仇,就跟着我们赶都赶不走。
然后就在这里搭了三间茅屋。”
陈北看了一眼三个孩子:“他们看起来很害怕你们!”
“那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们杀人,看着我们把土匪头子的皮剥了。”
陈北嘴角抽了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狠人!”
王彦章摇头语气无比淡然:“那是你们看到那群畜生都做了什么事,要是你看到了,你也会像我一样,活剥他们都不足以消气。”
王彦章没有,陈北也没问,但他也能猜到,土匪能干什么好事,无非就是奸淫抢掠。
王彦章突然双手抱拳半跪在陈北面前。
“求镇北公为我们做主!”
这一幕让跟着他的10几个兄弟脑瓜子嗡嗡的有些懵。
‘老大这脑子被驴踢了?这里是大梁,镇北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陈北也同样诧异,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韩志远几人更是警惕,直接抽出了刀。
原本王彦章只是猜测,现在见韩志远他们抽刀就更加确信了。
“起来吧!你认错人了!”
“不!我不可能认错人,你就是镇北公,也只有镇北公身边的人才精通镇北公传授的格斗术!
虽然交手的时候你们有意遮掩,但瞒不住我!”
陈北的眼睛微眯:‘这人好敏锐,就凭这些就能认出自己!’
陈北让韩志远几人收起武器。
“说说吧!你只是从交手上认出我来的吗?”
听到陈北承认,韩志远他们已经锁定了在场所有人,只要他们有异动,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杀了他们。
王彦章更是欣喜,他的那些手下一个个是目瞪口呆,然后也快速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拜见镇北公!”
“都起来吧!你们这样不是想暴露我的身份吗?”
闻言众人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大梁不是大乾,连忙站起来,四处张望,生怕有人听了去。
第254章 他们,比我重要
王彦章也站了起来,看了韩志远他们几人一眼。
“镇北公不该带这几位小将军的,他们的身手太好,难免会招人怀疑,毕竟世人都知道公爷身边是一群少年高手,这是其一。
其二,小的也不敢确定,只是在我提到镇北公时,他们几人格外警惕,加上刚刚我拜见公爷,他们抽出武器,我就更加确信,你就是镇北公!”
陈北看了韩志远几人无奈摇了摇头;‘还是自己不够谨慎!’
韩志远几人低下了头:“公爷,我们....”
陈北摆手:“这不关你们事,只是你们遇到了一个心思细腻人而已!”
说完又看向王彦章。
“以你们的身手,还有你这观察入微谨慎,你们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王彦章抱拳躬身:“不敢隐瞒公爷,我们是怀远侯帐下的斥候。”
“难怪!”
斥候可不是只是前面探路这么简单,不但要身手好,还要机警,就相当于侦察兵。
“他们都是?”陈北看向另外十几个警惕观察四周的人。
“嗯!怀远侯想要效仿公爷你,就买通大梁这边的人在巡逻的时候和我大乾士兵产生冲突,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攻打大梁!
我们不愿意配合,他就下令追杀我们,我们不得已只能逃到大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公爷。”
陈北没想到,遇到的人会和怀远侯有关,还真是冤家路窄到哪都有他。
“大乾和大梁已经和解,怀远侯....不对,应该是怀远伯,你们若是现在回大乾绕开他的驻地,回去京城应该没人可以拦得了你们!”
另外一人开口:“公爷,我们也想过绕道回京,可是回京的路要经过淮王地盘,我们到了淮王地盘就被人认出来了,这才被四处追杀,不得已逃出了大乾。”
“那他们还真是只手遮天,那你们还想回大乾吗?”
理论上来说,他们现在就是逃兵,还是逃到大梁的逃兵,可以说和叛国无疑,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就是隐姓埋名待在大梁生活。
若是回大乾,等着他们的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当然这是他们没遇到陈北,现在遇到了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士兵,很多人是不愿意当兵,现在他们既然逃出来了,陈北也没想押他们回去追责,所以才有这么一问,他尊重他们的选择。
“回啊!当然要回,我们的家人都还在大乾,我们躲在这里,就是相信早晚有一天怀远后和淮王会被朝廷清算,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回京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公爷你!”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暂且待在这里!等我回大乾的时候再来带你们回大乾!”
陈北没想过带着他们上路,虽然他说了,陈北带着几个手下太年轻很容易被认出来,他也没想带他们走,因为目标太大。
“公爷,我们能跟着你吗?”王彦章虽然知道可能会被陈北拒绝,但还是问了出来。
“你觉得呢?”陈北反问。
“那要不这样,这些兄弟留在这里,我跟着你帮你跑跑腿如何,小的愿意为公爷鞍前马后!”
能遇到陈北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要抱大腿。
其他十几个人,包括那个被打昏迷醒过来的兄弟,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也跑过来跪地,要求陈北收留。
就是那三个孩子也走了过来,跪在陈北面前。
“公爷,我们也是大乾人,我们和爹娘路过这里,爹娘被山匪杀了,我们......”
“原来你们也是大乾人,你们为何不早说?”王彦章有些责怪说道。
“你们不也没说,你们是大乾人吗?”
14岁的少年现在弄清楚这都是自己人,还是他仰慕的陈北,也不再像之前怕王彦章,主要是他们之前以为,王彦章他们也是大梁的土匪。
“你.....”
王彦峰还真无话可说,这里又不是大乾,他们更不是那些游学的书生,谁知道被大梁人抓到会有什么后果。
“行了,都起来吧!让你们跟着我肯定是不行的!我也要不了这么多人!”
想了想看向三个孩子想到了刘文清:“我可以安排人,让你们返回大乾,你们应该知道家在哪里吧?”
“知道!”14岁少年说道
“那就好!你们知道翰林城吗?”
“知道!我爹娘就是送我们去翰林城求学的!”
“哦?那你们在翰林城有认识的人?”
“没有!”
“这样,你们去翰林城,到翰林学院找刘文清,告诉他是王维让你们来找他的,到时候,
你们是想留下来上学,还是回大乾,他一定会帮你!王维是我的名字,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公爷放心,我们只认识王维,没见过公爷!”
陈北让张玉贵拿几件衣服出来,这里面也就他个子最矮,给他们三个换上。
自己则拿出笔墨,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十四岁少年,今日一别,或许就再也不会相见,他就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只是少年离开时主动告诉陈北:“公爷,我叫李广,他们是我的弟李文忠和李文义。”
陈北听到他说的名字微愣这两个名字好熟悉:‘李广?李文忠......?’
对三人摆了摆手,让韩志远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王彦章也安排了两个人随行,明面上是送两人去翰林城,实际上是盯着二人,怕他们暴露陈北的行踪。
陈北自然是看出来了,但他并没说!
其实就算让大梁皇帝知道他来了大梁,难道他还敢真派人来杀自己?
剩下的14人,陈北也做了安排。
“既然你们都不想呆在这里,想跟着我走,那就走吧!来一趟大梁怎么不能去他们的京都看看呢?”
众人一阵欢呼。
只是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就听陈北继续说道
“王彦章带他们留在原地,翰林城张大人一家要回京城,路过此地你们就暗中保护他们安全回京,若被发现,就告诉他们受王维所托!”
他们听到不是跟着陈北走,顿时就有些沮丧。
陈北微微一笑:“放心吧!只要你们能把他们平安送回京都,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他们比我重要!”
陈北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是!公爷!”王彦章虽然好奇陈北为何说他们比他重要,但并没有问。
陈北也没多说,让韩志远拿了些银两交给他们后,就离开了山谷。
第255章 若不是您相救,我早成一捧黄土
离开山谷。
韩志远问
“少爷,我们为什么不让王彦章跟着,他看起来非常精明,功夫又好,跟着我们一定能办不少事!”
“你说的没错,王彦章确实是个聪明人,但不易与我们同行!”
陈北并没有给韩志远解释为何王彦章不方便同行。
事实上他是在考教王彦章,想看看他值不值得自己投资,就像韩志远说的王彦章太精明。
这样的人用好了可以说是如虎添翼,用不好,那就是农夫与蛇,陈北并不想救个白眼狼。
山匪不光在大乾盛行,在大梁也有不少。
陈北既然知道张大人有可能是自己的舅舅,那就不得不为他们考虑一二。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大意了,那日就该见见张大人,画张画像传回京城问问自己娘亲也好。
不过人已离开,也就不再纠结。
一路前往京城,又是数日过去,他们遇到了山匪。
准确的说是遇到了县衙剿匪。
泗河县位于大梁京城正东方向1000余里,是连通南北西东的重要交通要道,也是陈北他们进入大梁梁都的必经之地。
数月前虎牙山来了一群人,把原来山上土匪大当家杀了取而代之。
短短数月时间原本只有30人的土匪山寨,快速扩张到了300余人。
这规模可以说很大,让泗河县令刘焕志头痛无比,只要今年政绩考核过了,他就官升一级,离开泗河县。
梁都传来消息他有极大可能会被调回梁都担任金陵县令。
别看还是县令但这可是金陵县令,是真正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下一步就能直接进入内阁。
可以说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差。
就是在这紧要关头,他的管辖范围来了一伙山匪,这数月过往的商人,附近的百姓被他们弄的苦不堪言。
府衙更的下达命令,限时剿匪,若不然别说回京,就是官升一级也只能泡汤。
泗河县仅有百名捕快衙役是没有军队驻扎的,就算想要调兵镇压,也不是容易的事。
“大人,这些山匪太狡猾了,他们根本就不与我们交手,见到我们来了就早早离开山寨进了山林深处,就凭我们这些人怕很难剿灭他们。”
宋捕快是江湖上的高手,十年前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还是前来泗河县上任的刘焕志相救才得以活命。
伤好后为报救命之恩留在了刘大人身边。
“难也得灭,宋兄弟,我已经待在泗河县十年,若错过这次机会,不知又要等多少年,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在进一步!”
宋捕快停顿一瞬咬咬牙对刘大人拱手。
“大人,若三日后这个时候我还未能从山里出来,大人就再想其他办法剿匪!”
说完他对着刘大人深深一拜,脱下捕快衣服,提着刀就要往山林深处冲。
被刘大人一把拉住,面露焦急。
“宋兄弟,你这是何意?即使我想高升,想离开泗河县也需宋兄弟搭上性命!
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即使一直留在泗河县当县令又如何!”
拉着宋捕快就离开山寨,宋捕快挣脱被拉着的手。
“大人,小人就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你能让贫瘠的泗河县在十年时间脱贫,
让百姓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你不能一直陷于此地,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造福更多人!”
刘大人沉默,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泗河县坐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年。
那是因为他被打上了二皇子的烙印,所以有些人不想他立起来。
至于为何他会被打上二皇子的烙印,主要是因为,他出身寒门,十年前进京参加科举,到京城时早已经没了盘缠。
还得了重病是他的书童,病急乱投医,拦住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马车,求马车里的贵人救他。
也就是书童这一跪,就跪到了二皇子门下。
二皇子直接让人把他们带进了府内,不但为他治病,还请了大儒为他们讲学。
这才让他在第二年春闱高中状元。
原本以为就此能施展抱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发配到穷困之地。
不过他并没抱怨,十年时间,利用那南北西东交通枢纽的优势,让泗河县成为重要的商业贸易中心。
每日都有无数的货物运送到泗河县交易,又被运送出泗河县,更是鼓励泗河县下的百姓种植扶桑。
泗河县如今是大梁第二大桑蚕养殖,丝绸加工基地,更是整个大梁第三纳税大县。
这些税赋并不是克扣而来,而是百姓们主动上缴,就是普通百姓家,一年存款也最少有20两银子。
这十年来,也有不少人打泗河县的主意,想过来摘桃子,但每次都到了新官上任交接时,又不了了之。
这次安排过来的接任的人,二皇子已经给他来信说过,是他的人。
这也就不言自明,前几次不是自己人,都是被二皇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被人挡下了。
所以,虽然他很想离开泗河县,更进一步,可也不想被人摘桃子。
这一次不光是他,甚至连二皇子都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有了这个结果。
现在要是被这群土匪搅黄了,不光是他的努力白费,还会被永远按在泗河县。
二皇子的努力也会白费,他升迁无望,二皇子甚至都有可能也要付出代价。
所以不言自明,这些山匪也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安排过来的,这事不光他想到了,就是宋捕快也门清。
“那也不行,大不了,我们就一辈子待在泗河县,我也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冒钱,在泗河县当个小县令没什么不好!”
宋捕快摇头:“大人,二皇子贤德仁义,你应该跟着二皇子成就一番大业,不该永困于此。”
宋捕快把不该说的话说了,这也代表着他的决心。
旁边20几个亲信也纷纷脱下了捕快的衣服。
“大人,保重!”
说完站到了宋捕快身后。
宋捕快深深一礼:“大人,当年若不是您相救,我早成一捧黄土,所以就让我最后一次报答你救命之恩!”
第256章 动手——他们身手越来越厉害了
这一次,任凭刘大人如何挽留阻拦,宋捕快毅然决然带着20兄弟,提着刀快速冲进丛林,消失在刘大人的视线。
刘大人呆立良久,咬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传令下去,三日后若宋捕快他们没有出来,放火烧山,本官要让这些山匪全部葬身在这大山之中。”
“是!大人!”
刘大人一直在山寨等着,一等就等了三日,直到第四日也未见宋捕快他们回来。
“大人,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刘大人再看了一眼宋捕快21人消失的地方。
转身接过火把,扔进了山寨的茅屋。
茅屋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陈北他们路过刚好看到这一幕。
“少爷,前面大山中好像着火了!”
“这应该就是那些商人口中说的土匪山寨,应该是当地官府剿匪,烧了山寨!”
“那少爷,我们要去看看吗?”
陈北没想过凑热闹,这里是大梁,不是大乾,就算轮也轮不到他管闲事。
“杨岚姑娘不是说梁都有变吗?我们还是尽快赶到梁都吧!”
转头看向兰锦:“兰锦,大梁都城应该也有你们的人吧?”
陈北能查出杨岚的身份,自然也就能查出兰锦的身份。
所以在离开开远县进入大梁之前,就拆穿了兰锦的身份。
兰锦也没隐瞒,只是让陈北无语的是,她来到自己身边,是她们的巫师算出大乾会有大变故,让他们王上派人到大乾京城寻找一位会打铁作对的少年。
这就让陈北觉得非常玄学。
所以陈北进入京城他们并没注意,直到陈北开始打铁,并在门口立下对子挑战后。
他们原本是要除掉自己,奈何并没得手,后又接到通知潜伏在陈北身边,这就有了街头的苦肉计,张静兰果然把她救回去了。
兰锦摇头:“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接近公爷,所以只知道大乾京城我们的人,大梁的即使有我们的人,我们也互不相识!”
兰锦说的没错,他们就像是潜伏在各国的特务,互相都不认识任务也不一样,接头暗号也不一样所以在大梁,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任何他们的人。
陈北没有继续询问其他的,他觉得这个女人还有很多事没告诉自己。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土匪山时,一群人追着5个人从山里冲出来,刚好出现在他们面前。
若不是他反应快速,就会从他们身上直接践踏过去。
那些人就像是没看到陈北他们一样。
继续追着宋捕快他们杀。
宋捕快现在全身是伤,还架着一个同样受伤的兄弟。
“宋大哥,放下我,不要管我!”
“屁话,你是老子兄弟,只要老子还活着,就不可能抛下一个兄弟!”
韩志远他们骑马挡在了陈北面前。
“少爷....”
韩志远是想询问陈北要不要帮忙,陈北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想插手。
只是,事与愿违,往往自己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
这不他们坐在马上,想等着眼前的人打完了,他们就离开。
可是那些人偏偏不如他们愿朝他们杀了过来。
陈北眉头就是一皱:“诸位兄弟,我们只是路过,无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就杀了过来:“管你无心有心,撞见了就是你们倒霉,下辈子投个好胎......”
那人挥着偃月长刀就扫向马背上的韩志远。
陈北见来人根本不给面子,既然躲不过,那就只有杀。
“动手!”
他声音还没落下,韩志远几人已经抽出藏在马鞍下的刀,纵身跃下马,他们就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个举着偃月刀的人话都没说完,脑袋就已经飞了出去。
韩志远看都没看,冲进人群,就是一个冲刺,又有三个人被他抹了脖子。
兰锦打马到陈北跟前:“他们几个越来越厉害了!”
陈北点头:“若是去刺杀你们王上,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兰锦沉默片刻:“很难成功,即使侥幸混到大王身边,他们也很难得手,因为大王身边一直都有数十高手保护,只要一招未能取大王性命,他们就再无机会。”
陈北转头看向兰锦:“我若带兵攻打楼兰,你会怎么做?”
兰锦再次沉默,她有些纠结。
“很难回答吗?”
“不是!楼兰并不像突厥,即使你带着大军进攻楼兰即使不会迷失在连绵的黄沙之中,也会因为缺水而亡。
就算你们大军侥幸到了楼兰,也会因为长途跋涉的疲乏干渴,而无力应战,根本无法与楼兰抗衡!”
这话陈北不可否认,虽然他没有去过这个世界的楼兰,但是前世的楼兰遗址他去过。
按照兰锦的描述,这个世界的楼兰和前世楼兰几乎一样,都在深深的戈壁沙漠。
就拿前世的楼兰来说,他位于塔里木盆地东缘,地处塔克拉玛干与罗布泊之间,周边多为戈壁、沙漠,补给线漫长且艰险,军队长途奔袭要面对缺水,缺粮等严重问题,甚至因此丧失战斗力。
陈北的目光放在了宋捕快身上。
宋捕快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砍杀一人后寻着目光看向陈北。
然后又快速收回,他感觉到了陈北的危险。
特别是他这几个手下,哪里是一个个少年,分明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屠夫,看看他们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丝毫不带眨眼的。
“撤!撤!撤!”山林里追出来人见势不可为,忙下令撤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我们了吗?”
这些人刚刚可没想给他们留活路,此刻想走,哪有那么简单,韩志远大喝一声就杀向了下令撤退之人。
“小兄弟,穷寇莫追,他们是这山中的土匪,还有200多人在山里没有出来!”
宋捕快觉得陈北他们是受自己牵连要是再追进去,招来更多的山匪,担心他们白白送了性命。
“是吗?200人,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韩志远去势不减,他早就看出,这些土匪也就仗着人数多为非作歹罢了,要是真有本事追出来的就不是这些人了!
第257章 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陈北也有意锻炼韩志远几人,也并没阻止。
宋捕快几人见韩志远他们都冲进林子里了,便也不犹豫也冲了进去。
“你就不怕山林里有埋伏,韩志远遭遇不测?”兰锦询问。
陈北看了山林里蔓延的狼烟,又看了一眼追进去的韩志远他们。
“不过是一群贩夫走卒罢了!恐怕早已经四散逃命了!”
陈北猜的没错,你大火烧起来,那些山匪已经没组织没纪律的四散溃逃了。
很快韩志远他们从山里出来,韩志远手里还拿着一块令牌。
“少爷,你看这个!”
交给陈北,陈北看了一眼,见到宋捕快他们出来,陈北把令牌丢给了宋捕快。
“你们是进山剿匪的吧!?这个东西交给你们!”
韩志远几人已经上了马!
陈北也没等宋捕快回答,就已经骑马走了。
“多谢公子相救,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宋捕快大声喊道。
陈北并未停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儿女不足挂齿!”
“宋大哥,他们好像不是一般人,身手太厉害了!”
宋捕快摸索着手中的令牌,准确的来说是腰牌
“他们直接离开,便是不想与我们产生瓜葛,就当没见过他们!”
低头看了一眼腰牌,眉头紧皱:“去翻一下那些人的尸体,看看还有没有腰牌,或者没死的!”
跟着是宋捕快这些人,也是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很快就去翻找尸体。
还真有一个没死的正要逃跑被宋捕快一把飞刀过去洞穿了心脏。
“再补一刀!”为了以防万一,宋捕快让几个兄弟又在每一个土匪心口补了一刀。
他们又搜出来6枚腰牌。
“宋大哥,这些人是太子的人?”
腰牌上东宫两个字分外明显。
宋捕快面色沉重把腰牌收了起来:“这件事回去不许乱说,甚至被哪位公子相救的事也不许说出去!”
“宋大哥放心,若不是那位公子,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已经死了,肯定不会乱说!”
宋捕快这才放心,出了林子又看了一眼陈北他们消失的方向,5个人亦步亦趋的朝陈北他们来的方向离去。
刘大人一把火烧了土匪寨就失魂落魄的回了泗河县。
人是有感情的,对刘大人来说,宋捕快不只是自己的同僚更是自己的兄弟。
兄弟死了,伤心是再所难免。
“来人!”外面走进来一个差役。
“大人,有何吩咐!”
“出山的每个路口,还没消息传来吗?”
虽然他知道那些山匪若是没被烧死,也不会从出山的路上离开,但他还是抱着几分希望,能抓到几条落网之鱼,从他们口中得到宋捕快没死的消息!
“还没有大人!”
刘大人刚挥手让他离开,外面就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哗惊喜之声。
在宋捕快几人回到泗河县的同时,翰林城的张大人也交接完了工作,一家人也启程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大梁京城皇宫中,梁帝拿着陈北写的那首诗,嘴里念叨着。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换,好大的气魄,可查到这王维是何许人?”
身旁的太监刘公公躬身上前:“陛下,据说是大乾前往翰林城求学的学子,但在张大人千金生辰宴上临时又离开了翰林城,去向不明!”
“不过!”刘公公话音一转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说!”
“这个王维好像和柳太师的孙子柳沐风有过节,传回来的消息说柳公子挑衅王公子,被王公子让人扒光了衣服,捆在地上了,让他成了整个平澜城的笑话!另外....”
刘公公又吞吐起来!
梁帝有些不悦:“你这狗东西,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说!另外什么?”
刘公公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讲:“陛下,这也是传信之人猜测!”
“猜测?猜测什么东西?”
刘公公言道:“柳公子在平澜城待不下去本来是回京城来的,不知怎么去了翰林城又遇到了王公子,
当晚刘公子和另外一位公子就在揽月楼赤果肉搏,据说画面十分辣眼睛,送消息的人猜测是王公子所为,但并无证据!”
“还有这等事?”梁帝震惊,他震惊的是有人敢对柳沐风动手。
“他难道不知道柳沐风是谁吗?”
“应该是知道的!”
梁帝放下手中的诗词:“知道!知道他还敢如此嚣张?”
刘公公想想了想继续说道:“锦儿郡主,据说是王公子救了郡主,他有可能是仗势....”
梁帝扭头怀疑的看向刘公公:“这事还和景王有关系?”
“是的陛下,郡主出城祭奠王妃,归途遭遇劫匪,是王公子出手救下了郡主!”
梁帝是一个多疑的人,不认为这是巧合!
“嗯!有点意思,朕觉得这小子一定会来京城派人留意着。”
“是!陛下!”
梁帝想到了派系争夺,当然他也期待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来京城,敢得罪太师的孙子,他想看看这王维到底有多不怕死,要是能利用其对付太师的话......
梁帝心中盘算着小九九....
“少爷,庙里有个书生,已经死了!”
夜幕降临,陈北他们错过了进城的时辰,只能找到一处破庙休息。
韩志远探路发现庙里有人,靠近一看人已经死了。
“是怎么死的?”
韩志远:“应该是生病,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势,也不像中毒!还有....”
“还有什么?”
韩志远看了一眼陈北:“那人和少爷长的有八分相似!”
韩志远刚刚进去查看确认此人已死,见到那人的面容吓亡魂皆冒,他把对方认成了陈北。
陈北闻言快步走进破庙,在火把的照亮下,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比陈北消瘦很多,眉目轮廓还真如韩志远所说,和陈北有几分相似。
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会把他和陈北认成一个人。
陈北并不意外,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了,比如假伍佰比真伍佰还真,又比如打馕斯基和泽连。
所以在这里哪怕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也会不奇怪。
“明面就是大梁春闱时间,他应该是去金陵参加赶考的学子!既然遇到了也算有缘,找个地埋了吧!”
“是!少爷!”
第258章 是我大梁才子所为,而非是大乾才子
刘光耀他们刚把他抬起来,就从他身上掉下来一本册子。
韩志远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路引,少爷他的路引,还真是有缘分,此人也叫王维!”
韩志远把路引递给陈北,陈北看着上面记载着死去人的名字,还有是家庭情况,以及到金陵的原因。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此人真的是去金陵赶考的,家庭情况陈北叹息一声。
“先留着吧!明日进城买副棺材葬了吧!”
看了看手中的路引证明,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又让韩志远他们从对方身上找到当地县府开具的参考文书收了起来。
第二日,韩志远他们买来一副上好棺材安葬了那人。
陈北一行人继续往金陵赶路。
又走了10日,他们终于到达了大梁王都金陵城。
金陵城和大乾京城一样修的宏伟壮阔,虽然城楼修的很大,但也不影响快马跑过扬起的漫天灰尘。
“王兄,如今已到达金陵可有落脚之地?”
三日前陈北遇到一群同样来金陵参加科举的士子,这高耀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个自来熟,用陈北前世的话来说,他就是个话痨,社牛。
而陈北呢,三日前也舍弃了骑马,既然要冒充王维参加大梁明年的春闱,那肯定是要与同样参加春闱的士子多多接触。
陈北摇头:“多谢高兄关心,吾也是第一次来王都,对王都并不熟。”
“既然如此,我这是地二次来参加科举,第一次虽然没中,但我在京城开了一家专供来金陵考学之人的客栈,还有买了一处宅子!地方宽敞王兄可愿同我一起居住?”
“好!那就叨扰高大哥了!”
“不叨扰,不叨扰,其实我李进几位兄弟也早说好了,来了京城咱们就住一起,一起参加鼓励加油一起参加科举。”
“哈哈!好!”
陈北在王维的包袱里也找到了一些书籍,了解了一下大梁的科举制度,他觉得和大乾的差不多,所以他有底气不去争状元榜眼探花,只去争一个金榜题名就好!
为了稳妥,和众士子讨论,所以他还是决定听从高耀和他们住在一起。
决定了住的地方,众人在核验过身份后,进了金陵城,韩志远现在又成了陈北的书童,和其他士子的书童一起,背着书箱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城。
至于刘光耀几人,她们现在是保护兰锦的随从,兰锦打扮成了富家大小姐。
在陈北进城后,他们也随后进了城。
在他们都进城没多久,一座宅邸院子里,杨岚正在看陈北写那首明月几时有,似乎在睹物思人。
杨光虎走进来:“小姐,王公子他们刚刚进城。”
杨岚心脏就是猛的一跳,神色有刹那的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定。
“他们住在何处?”
“王公子和一群同样来京赶考的士子住进了进士楼!”
杨岚皱了皱眉头:“他怎么和一群士子混到一起了?”
杨光虎:“他要参加明年大梁春闱,兰锦姑娘是以富家小姐的身份进的城!”
听到兰锦杨岚就忍不住冷哼一声:“这个小贱人.......”
杨岚自然也查到了兰锦的真实身份,对她充满鄙视。
“那小姐,我们.....”
“既然他想参加科举,那就不用打扰他,等着看戏就好,看看他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杨岚并不相信陈北是来大梁游玩做生意,也更不相信他现在参加大梁科举没有目的,一个能灭了突厥的大乾镇北王,来大梁参加科举,不是开玩笑吗?
杨岚不由在心中为大梁默哀。
皇宫内在刘公公也迈着小碎步,快步来到梁帝跟前。
“陛下,陛下到了,到了!”
梁帝正在看奏书,见刘公公如此眉头就是一皱
“什么到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刘公公躬身请罪。
“行了!”梁帝放下奏章
“说吧!什么到了?”
“千里共婵娟到了.......不是,是王维到了,刚刚城门口传来消息,王维是明年参加春闱的考生!”
“嗯?”梁帝眉头皱的更深
“不是说,他是大乾人吗?怎么跑来我大梁参加科举?”
刘公公摇头:“老奴也不知,但老奴让人去核查过他的路引身份与蔡阳县上报的考生名单一样,
蔡阳与大乾交界,两地之人互相都是亲戚,还互相通婚,他们有时说自己是大乾人,有时又说是大梁人,
这王维的母亲就是大乾人,父亲是我大梁人。”
别说是古代大梁和大乾了,就是现代有很多地方还是三不管,也有些地方每个省为此争夺多年。
“嗯!这么说来,水调歌头和从军行,是我大梁才子所为,而非是大乾才子?”
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首诗是谁所作,若王维真是大梁人。
那他大梁也有不输大乾镇北王之才之人。
镇北王可以写出三字经,我大梁也有才子可以写出千古绝句。
刘公公还没想到这些,此刻听梁帝都这么说了,作为狗奴才的他,又怎会不参拜奉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水调歌头现已传入大乾,若让大乾皇帝知道此作并非他大乾才子所作.....”
“哈哈哈!”梁帝大笑
“朕倒是很想看看他吃瘪的模样!哈哈!”
事实上梁帝在知道三字经后,叹息为何如此大才之人不是出在大梁。
在得到水调歌头和从军行是大乾才子所作,他甚至得了厌食症。
现在告诉他王维是大梁人,他心中的郁结瞬间就通了,此刻他的心情就如同雨后的阳光,充满了万道彩虹,舒爽无比。
“派人给朕看着,不许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王维对他来说可是能够狠狠恶心大乾皇帝,这宝贝疙瘩必须保护好了。
“是陛下!”
陈北不知道,他就因为顶用了王维的身份,会引起两国首脑之间暗里多大的较量交锋,至于谁输谁败......呵呵.....
“小姐,刚刚进进士楼的人好像那位王维王公子。”
第259章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被小瞧了?
事实上萧锦儿也看到陈北,只是她没敢认。
此刻听到丫鬟说是陈北,她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她心中悸动,面上假装的无比淡定,前几日梁帝还找她询问陈北救她之事,没想到今日在京城就遇到陈北了。
她觉得来京城来对了。
“他怎么来京城了?”萧锦儿抬头看向酒楼上的牌匾。
“进士楼?”
“嗯!是的小姐,进士楼据说是三年前一个进京赶考的士子开的,当时他想取名状元楼,
探花楼的京都有了这两个楼,他就取名进士楼,里面招待的都是前来京城赶考士子,京城有人在里面饮酒作诗。”
很显然这丫鬟不是个花瓶,对京城有过了解,不过要是个花瓶也不可能跟在郡主身边。
“嗯!走!进去看看!”萧锦儿转身就往进士楼走去。
楼内,显然有很多人是认识高耀的。
这不高耀刚进去,就有人高兴上前拱手打招呼。
“高耀兄弟...高耀兄弟,三年不见,可是想死我了!”
好家伙,果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眼前之人看起来比高耀还社牛。
高耀回一礼:“听松兄弟,没想到你比我先来京城!”
两人拥抱在一起,十分热情。
白听松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并未离开,何来来早一说!”
见白听松叹息,高耀便知道这其中有故事。
白听松似乎也意识到旧友相见就说叹气话不好,没等高耀询问主动转开话题。
“不说这个,走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友!”
拉着高耀就想去见好友,只是认识高耀的士子太多了,与高耀行礼,相拥的人太多。
不得不得大梁的风气要比大乾开放很多,大乾男子相拥搞不好就会被人说是断袖。
高耀见众人如此热情,干脆就停了下来,跳到桌子上。
“诸位,诸位,诸位,这三年来都可安好啊?”
“好!”
“嗯!好,承蒙诸位厚爱,即日起进士楼吃住,一律半价,不过诸位若是高中,可不得忘了小店,回来留下墨宝哦!”
陈北在心中赞叹:‘这高耀,若是不参加科举,当一个商人也一定能出人头地赚的盆满钵满。’
想想看,这虽为进士楼,但若是出个状元,状元爷能够在此留下墨宝,那对进京赶考的士子来说,会不会进来沾沾文气。
若是状元爷将来进入内阁,当上宰府那这进士楼可就真是一飞冲天了。
高耀这笔投资绝对不亏。
“高兄弟大气!”
“高兄弟威武!”
进士楼对进京的士子收费本就低,现在再次减半,基本上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就是在做亏本买卖。
陈北看到墙角卷放着很多草垫,类似凉席。
不用问陈北就看出来了,想必是晚上有人在这大堂里打地铺。
陈北还在四处观察这座占地大概500平的三层木质客栈,就听到高耀喊自己的名字。
“诸位静一静,大家都听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更是被“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的气势折服.....”
“听过,听过,据说是大乾一名叫王维的才子在翰林城所作!”
“可惜啊!如此大才竟不能与其相见!真乃人生憾事。”
“高大哥,听说你今年一直在翰林城,你可有见过千里共婵娟?”
大梁的人更喜欢把陈北称为千里共婵娟。
“哈哈!”高耀哈哈一笑.
“在翰林城我虽然没有见过王维,王兄弟,可是我在进京的路上有幸与王兄弟相遇,结伴进了京!”
高耀这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王维来京城了?’
“王维也要参加科举?”
“是真的吗?那两首诗足可以名流千古,我也能见到王大才子了吗?”
“没想到,今年能够和王大才子一起参加科举,实乃幸事。”
无论是大梁还的大乾,同一届考生,不管是哪里来了,那就是有了同门之谊,就算没高中那也是非常值得炫耀的谈资。
要是高中了那就是同科,在官场上就凭这一点,即使不认识,将来共事或者有求,一说是同科,这就是等同于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扯远了,捅一刀是不可能的,只要是小事肯定会办的。
很快他们就把目光投向和高耀一起走进进士楼的人。
有几个虽然他们叫不出名字,但很眼熟被他们过滤掉了,还有几个眼生的很,显然没见过。
单看他们的气质,也不可能做出‘格调高绝,宛如仙作’的水调歌头,更别说做出铁骨铮铮,视死如归壮烈为国的赤诚气势的“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
他们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陈北身上。
陈北依然穿着朴素,一身布衣,一眼看去那就是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模样。
但再看,他眉宇间的英气,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那双眼眸沉静如水,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
“诸位,”高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与自豪,他伸手指向陈北,
“这位,便是那‘千里共婵娟’的王兄弟,王维!”
话音落下,整个进士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陈北身上,带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这便是王维先生?”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
在他们想象中,能写出那般千古名句的才子,要么是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的贵公子。
要么是饱经沧桑、眼神深邃的老者,怎会是这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衣之士?
“高兄,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士子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王先生既有如此才情,怎会……”
他话未说完,却被高耀打断:“李兄此言差矣!自古大才多隐于市井,王兄弟虽衣着朴素,但其胸中丘壑,可比这京城的高楼还要深远!”
高耀说着,看向陈北,眼中满是敬佩:“当初在途中,我与王兄弟同行,听他言谈间指点江山,
论及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那‘黄沙百战穿金甲’一句,便是他有感而发,绝非虚言!”
陈北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第260章 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或许.他是在怪我们
第260章 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或许....他是在怪我们
他本就不是喜欢张扬之人,若不是高耀这般热情,他更愿意做个旁观者。
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在下张启,久仰王先生大名!陈兄今日莅临进士楼,实乃我辈之幸!
何不趁此良辰,再展才情,让我等一饱耳福?”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附和,纷纷看向陈北,眼中满是期待。
“是啊王兄,再作一首吧!”
“让我等开开眼界!”
陈北微微蹙眉,他并不喜欢这种被架起来要求作诗的场面。
但念及这里又是高耀的进士楼。
环视一周,见众人皆是真诚期盼,心中微动。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大家今日有缘千里再此相会,那便是有缘,,那王某就献丑了,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见陈北答应众人甚是欢喜。
进士楼本聚集的本就是来京的士子,在此吟诗作对,或是互相书写借阅批改讨论文章。
纸张和笔墨并不缺。
所以很快就有人铺纸研墨,准备好毛笔,等待陈北书写。
陈北作诗不过是抄诗,一手毛笔字更是被庄老和李长民说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能写出如此鬼画符。
所以让陈北去书写毛笔字,是不可能的。
回头参加科举他还要想办法做几支鹅毛笔。
陈北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待声音稍歇,他缓缓开口,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口的方向:
“王某便以这‘进士楼’为题,献丑一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高耀也收敛了笑容,认真看着陈北。
萧锦儿此刻刚好走进进士楼,上次她原本也是想去翰林城的,没去成,错过了中秋诗会,本就觉得遗憾。
现在听到陈北又要作诗,更是快走了两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陈北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响彻大堂:
“楼不在高,有士则名。
肴不在奢,论道则灵。
斯是进士,惟吾群英。
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辩经义,赋诗情。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昔年草庐客,今朝凤凰鸣。
诸君:莫忘此情!”
诗成,满堂先是寂静,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妙啊!妙....实在是太贴切了!”
“‘斯是进士,惟吾群英’——何等贴切,何等气魄!”
“尤以‘昔年草庐客,今朝凤凰鸣’最妙,道尽我辈寒窗苦读、期盼金榜题名之心志!”
“王兄大才,名不虚传!”
陈北仿《陋室铭》,既保留了原作的清雅格调,又完美契合了进士楼与在场士子的身份与抱负,其精妙贴切,瞬间折服了所有人。
高耀激动地满脸红光,紧紧握住陈北的手:
“王兄!此篇当刻碑立于楼前,永为我进士楼之魂!厚赐!必有厚赐!”
对高耀来说,陈北这写的哪里是一首诗,明明就是在为他的进士楼扬名,
有了此作恐怕进士楼也能争一争京城第一楼的名号了!
“王兄,你在京城吃住花销,我进士楼全包了!”
高耀觉得厚赐有些俗了,又补充说道要包了陈北此次来京科举的所有花销。
陈北赶忙摇头道:“高兄义薄云天,能为天下进京赴考之士子提供庇护,在下实在钦佩。
一首诗词,就当是我沾高兄之光,为天下士子略尽绵力,高兄不必挂怀。”
“能与王先生同科赶考,实乃三生有幸!”
一时间,进士楼内赞叹声此起彼伏,先前的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亲近。
不少士子纷纷上前,想要与陈北结交。
陈北一一应对,虽话语不多,却自有一番气度,让众人更觉其高深莫测。
萧锦儿带着丫鬟静静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被众人环绕的陈北,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的悸动更甚。
先前在平澜城得陈北相救,她只当陈北是个有些本事的江湖人,却未曾想他竟有如此才情,能让满座士子折腰。
“小姐,这位王先生,果然非同凡响,是有大才之人。”丫鬟在一旁低声说道,眼中也带着惊讶。
萧锦儿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北:“是啊,他比我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陈北为何会出现在京城,想要再次报答在平澜城的救命之人,此刻却觉得,眼前救命之人是自己在平澜城怠慢了。
就在这时,陈管家挤开人群,走到高耀身边:
“少爷,王公子的上房也就安排好了!”
高耀十分满意。
“王兄弟,我给你安排了上房,先歇息片刻,晚上我再为你接风洗尘,随我一起回别苑居住!”
陈北这次没有推辞,点头应下,一路奔波也是有些累了。
跟着高耀往楼上走去。
经过萧锦儿身边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却只是一瞥,便移了开去,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客人。
萧锦儿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直到陈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认出自己?还是在怪自己?
还是说,他认出了,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萧锦儿轻轻咬了咬唇,心中五味杂陈。
丫鬟看出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萧锦儿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没什么,我们走吧!”
萧锦儿的心情无比复杂,就是回到王府,她的眉头也一直拧在一起。
“春桃,你说他是没认出我们,还是他在怪我们,没有报答他救命之恩不说,还让他和柳沐风结仇?”
“小姐.....”春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道理来说,平澜城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对,好歹说陈北救了她们两个,而她呢!
回城把陈北交给管家就没再理会,是她对陈北不够重视,可以说是轻视了。
而且还给他招来麻烦。
“是,他在怪我们吧!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可能认识柳沐,柳沐风也不可能去找他麻烦!”
“小姐,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春桃想安慰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第261章 串..
...
陈北若是知道萧锦儿所想,必然只会一笑了之,不理她只是不想与她有太多关系。
休息一日,陈北改编的陋室铭,虽然在京城小有轰动,但相比水调歌头还是逊色很多。
毕竟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倒是因为这首诗,让进士楼一夜之间名声大噪,有望成为京城第三楼的趋势。
前两楼一个是凯旋楼,一个是状元楼,当然这楼可不是花楼。
第二日陈北出现在金陵街头,在大乾时他很少出府逛街,到了金陵倒是来了逛街的兴致,想要感受一下金陵的风土人情。
遇到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在路边摆地摊,旁边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坐在铺着草垫的地上。
让陈北想起了前世那些带着孩子摆摊的商贩,还有这一世的母亲。
“这位婶子,这些是什么丸子?”
陈北穿越过来快一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卖肉丸子,原本他想着打肉丸子,开火锅店。
后来也因为各种事给耽误了,后来去了开远县更是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其实也不是抛到脑后,完全是因为没时间。
现在见到妇人卖肉丸便想了起来。
“公子好!”妇人非常礼貌的招揽生意。
“这些都是咱家自己打的猪肉丸,还有鱼肉丸都很新鲜,很好吃的!”
“嗯!看得出来,我去过不少地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卖这样的肉丸子。”
妇人微微一笑:“孩子他爹琢磨出来的,以前他最喜欢吃这种手打肉丸,可是前不久....前不久大乾攻打大梁,他战死......”
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陈北不知该怎么安慰,前不久那就不是怀远侯攻打大梁,在心底他又给怀远侯记了一笔。
虽然他想统一所有国家,但他讨厌战争,针对突厥他也是使用的怀柔政策。
更别说大梁和大乾本来就是一家,能不动刀兵他绝不会动刀兵。
当然,如果大梁朝廷对百姓好,那他也可以不吞并大梁,顺便帮帮大梁改变一下民生。
不知该怎么安慰,那就不安慰,就以实际行动帮帮这位妇人。
“每日能卖多少?好卖吗?”
妇人摇头:“5文钱十个,每日也只能卖出50多个!”
陈北原本以为盆子里的肉丸少,是卖出去了,没想到是没人买做的少。
“这么便宜,够本钱吗?”
妇人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女孩便开口了。
“我娘说刨去买肉的钱,能赚一文钱全当辛苦钱!大哥哥你要买肉丸吗?今天这些肉丸要是卖不完,明日我们就没钱买粮食,就没饭吃了!”
陈北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比希希小两三岁的样子。
“小妹妹今年多大了?”
“五岁,我今年五岁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帮娘亲做很多很多肉丸!赚很多很多钱,让娘亲好好享福,不用这么辛苦。”
“还有我!还有我!”三岁的小男孩也屁颠屁颠跑过来大声喊道,似是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陈北微微一笑:“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又看向妇人:“婶子,你这样卖肯定是不行了!”
没人买肯定的因为没人吃过,而且五文钱虽然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也是消费不起的。
有钱人家也不屑吃这东西,又不是买不起猪肉,鱼肉,最主要还是买回去怎么吃的问题。
“还请公子指教!”
妇人也不反驳,既然有人说这样卖不行,她也想听听陈北的想法。
“嗯!指教谈不上,我只是知道如何来吃这东西!”
说着安排韩志远去买个煤炉,陶瓷罐,还有蜂窝煤过来。
蜂窝煤和煤炉还有陶瓷罐都是在大乾京城时弄出来的。
他也没想到那么快就传来了大梁。
其实他若是去见了杨岚,就会知道这些都是杨岚的产业。
陈北则是到旁边铺子里买了一把筷子,旁边药店买了一些胡椒,茱萸等物。
回到摊位,陈北将买来的胡椒等物捣成粉末。
韩志远不但把煤炉买了回来,煤炉里还有正烧着的煤。
陈北以为是韩志远找店家要的,殊不知店家见到是韩志远问清楚要什么,就把一套东西准备好了,还把升着的炉火的煤球夹过来给了韩志远。
陈北把肉丸一切两半,一根筷子上串四片。
“婶子,你认识编筐子的吗?可以让他们帮你刮一些细竹签,串串会方便很多!”
妇人从头到尾一直看着陈北忙活,虽然不明白陈北要做什么,但她总有一种感觉,陈北做的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她的肉丸不愁卖了!
“好!认识,我家公公就会编竹筐!只是公子你这.......”
陈北打断:“有认识你的就好,你看着我做,回头啊你就照我的方法,保准啊!比你那样卖好卖很多!”
很快陶罐里的水就烧开,陈北把准备好的调料丢进去,又把串好的肉丸放进去一起煮。
很快一股浓烈的香味就飘满了整条街道。
一群人闻着香味就围了过来,也有认识陈北的。
不认识陈北的士子便对陈北指指点点,说什么君子远庖厨,陈北书生打扮是丢了他们读书人的脸。
认识陈北的则觉得陈北真乃大丈夫,不但文采好,做吃食也独有一道。
“王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陈北抬头见说话之人昨天在进士楼见过。
“原来是罗兄,刚刚路过此地偶见一吃食,觉得甚是稀罕,便想要加工改变一番尝上一尝。”
说着从陶瓷罐里捞起一串煮熟的肉丸。
“罗兄弟喜欢吃胡辣不?”
“喜欢啊!我无辣不欢!”
陈北在肉串上刷上一层胡椒和茱萸等料配出来的调料,递给姓罗的士子。
“给我的吗?”
“怎么还让我喂你不成,尝尝,这一根算是我请你吃的,觉得好吃不错,以后多多关照!”
罗士子也不扭捏:“王兄开口,罗某自当.....”
“行了,赶紧吃吧!口水都流出来了!”
罗士子有些不好意思,真就擦了一下嘴角,实际上啥也没有。
咬了一口,眼睛瞬间放光,然后也不嫌烫,一口一块,大块朵颐,嘴里噻的鼓鼓的。
想要说话也说不出来,急的手不停的指着罐子,嘟嘟囔囔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第262章 陛下是不是要相仿大乾皇帝整治吏治
见陈北没反应,他又忙伸出5根手指头,刚伸出来觉得要的太少,又换上双手。
终于嘴里的肉丸咽下去:“十串,十串,王兄弟,我要十串,给我再来十串!”
陈北微微一笑:“十串,没有两串要不要?”
“你这罐里不是还有那么多吗?两串怎么够吃?”
“就两串!你要不要?”陈北就卖他两串,不是有钱不赚,而是罐里太少,十串卖给一个人肯定没卖给五个人划算,口碑,现在要的是口碑。
“要!要!要!”
“一串五文钱!刚刚你吃的是鱼肉丸,这里还有猪肉丸,你要哪样?”
“一样各来一串!”
见罗士子都买了,其他昨日见过陈北的,能不买吗?不管好不好吃,这个场总是要捧的吧!
结果吃到嘴后,他们就再也停不下来。
旁边的妇人已经傻了眼,她5文钱十个卖不出去。
现在五文钱两个眼前这些人抢着买,是这些人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娘亲,这位大哥哥好会做生意,我们的肉丸子快卖完了,好香啊!”
小姑娘说道!
妇人点头,眼中已经布满了泪水!
“婶子,家中还有吗?还有的话赶紧回去拿过来!”
妇人摇头:“没了!”声音有些呜咽。
“我...我...我现在就回去做,很快,最迟下午就能做出来!”
陈北摇头:“既然没有了,那就收摊吧!下午你做好了,再出来摆摊即可!”
说完他对着还围着摊位的人抱拳作揖。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捧场,想要吃啊!晚上,晚上同一个地方!”
众人无比扫心:“下午什么时候啊?这位娘子要多做点过来才是!”
“是啊!下午什么时候来,我到时候过来等着!”
很多没吃到的人,觉得无比遗憾,想要下午第一时间一尝为快!
陈北看向妇人,妇人有些紧张,手指在袖子上不停撵动。
“未....未...未时!”未时也就相当于下午一点到三点。
陈北看了看天:“酉时吧!酉时,你再过来,刚好也是晚饭时间,到时候人或许会更多一些,你也不用匆匆忙忙,赶制!”
“好!那就酉时!”妇人还没开口,围观的人就应声,他们也觉得酉时甚好。
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之后。
“好!听公子的!”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
韩志远把收的铜钱拿给陈北。
“少爷,一共卖了1518文!”
陈北点头:“炉灶陶瓷罐花了多少钱!?”
“炉灶323文,瓷罐50文,加上煤球一共是400文!”
“嗯!数500文出来!”
韩志远照做,很快数了500文出来,然后把钱袋子递给妇人。
“400文呢!是我买炉灶陶瓷罐等物品的钱,这一百文呢,就当我是我辛苦费,还有教授你的秘方费用!你没意见吧!”
白给?陈北从不白给人东西。
“没....不...不,这些钱我不能要.....”
陈北摇头:“什么不能要的,你我呢也算是有缘,你若卖的不是这肉丸子,我也不能帮到你,
这瓷罐里也可以串别吃的东西来烫,鹌鹑蛋,鸡蛋肉类,青菜萝卜,都可以,
日后你可以准备些碗筷,和桌子,让客人选好你来烫,或者直接让他们选烫好的!”
实际上陈北说的就是把串串锅麻辣烫。
“调料,下午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说完陈北让韩志远把钱收起来便要离开。
妇人再也忍不住,抱着两个孩子,直接给陈北跪下砰砰砰磕头,哭的满脸都是泪。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陈北摇了摇头,并没有转身,和韩志远离开了。
“少爷,这就是你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
陈北笑着敲了韩志远脑袋一下:“你还不算笨!”
韩志远摸着头傻笑。
这一切都被一位年轻公子看在眼里。
“他是谁?”
“好像是作出水调歌头千里共婵娟的王维!”
“嗯!原来是他!真是个有趣的人!”
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地的妇人。
“他是给她找了个好出路,也不考虑这么好的营生她能守得住?”
“张大人快回京了,就算有人想动,也会考虑一二吧?”
“你傻啊!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人,算了!让巡逻的兵卫多多关照一下吧!”
“是!殿下!”
陈北弄这一出,也很快就汇报到了梁帝耳中。
“哦?这小子这么好的吗?当真只收了500文?”
“是的陛下!奴才让人调查过,这刘李氏前段时间丈夫战死,家中还有个卧床的婆婆,还有一个瘸腿的老爹!
那些肉丸是他相公以前在家琢磨出来的,这段时间李氏为了生计做出来卖,开始十文钱十个,没人买,一直降到5文十个,每日也卖不出几文钱。”
“嗯!”梁帝点头
“朝廷应该给予帮助,看来那小子还替朕做了件好事!”
“是!陛下!只是....如此赚钱的营生,李氏一女子怕是守不住!”这事本不该刘公公插嘴,刘公公却说了出来。
“嗯......”梁帝思索半晌!
“大乾镇北王是不是提出废除军户,还有对军人以及军人家属的管理办法?有一条好像是说,欺辱牺牲士兵家眷者,要追究刑事责任?”
“是的陛下,大乾镇北王提出废除军户制度,大乾已经实施,欺辱牺牲士兵家属轻者拘留10日,罚银百两,重则3-5年牢狱。”
“废除军户,我大梁现在还很难做到,但对于士兵的管理办法,我大梁可以借鉴推行。拟旨....”
说做就做,梁帝让刘公公拟旨,很快圣旨就下发下去,告示也在当日就贴在了京城告示栏。
这操作让金陵城的百姓有些懵,然后就是狂喜。
特别是那些军户,觉得是不是梁帝也要效仿大乾废除军户制度。
还有百姓们在想是不是梁帝要学大乾分田到户。
官员们猜测就更多了,觉得陛下是不是要相仿大乾皇帝整治吏治。
大梁的世家一样感觉到了脊背发寒。
现在的大乾世家门阀,被大乾皇帝整治的服服帖帖,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吞并他们的感觉!
第263章 官官相护自古如此
“少爷,前面好像是高耀高士子!”
陈北和韩志远继续在金陵街头闲逛,见到前面街道围了很多人,陈北和韩志远一眼就看到了站立众人中间的高耀。
“走!去看看!”
刚靠近就听到一个陌生有些尖锐的声音厉声喝道。
“不长眼的老东西!惊了本公子的马,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陈北挤进人群,走到前面,就见到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马鞭,满脸不耐烦,扬起马鞭,指着老妇怒骂。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犹如怒目金刚,怒瞪着前面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旁边的菜篮翻倒,青菜萝卜散落一地,沾满了泥土泥泞不堪。
老妇人额头上渗着血,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痛哭。
那孩子手臂以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已经断了,鲜血染红了祖孙二人破旧的衣衫。
“明明是公子您在街上纵马疾驰,撞倒了这个孩子…”
高耀起先是站在祖孙后面,现在站到了祖孙前面。
“高耀兄!这是怎么回事?”陈北问了一声,便上前走到祖孙跟前蹲下,去检查男孩的伤势。
韩志远则捡起旁边的箩筐,把散落在地上的萝卜白菜捡起来放回筐子里。
看都没看年轻公子一眼。
“哪里来的穷酸,也敢管本公子的事?”马上的公子见有人敢跳出来多管闲事愠怒道。
“知道我是谁吗?吏部尚书柳大人是我舅舅!”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畏惧之色,悄悄向后退去。
高耀却挺直了脊背,声音更加清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使是皇亲国戚,也没有当街纵马伤人不赔礼的道理!”
“说得好!”
陈北检查完男孩的胳膊,确实是断了,让韩志远去旁边小吃摊买了几双筷子,
给男孩固定胳膊,又撕下衣巾打了个结,把男孩是胳膊挂在脖子上。
叮嘱不要乱动,又吩咐韩志远去请大夫,他才站起来,走到韩志远身旁喝彩道。
马背上的刘公子脸上鄙夷之色更浓,又见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也有些忐忑发虚。
“怎么,你们这些穷酸还想抱团闹事?本公子今天心情好,赏那老妇一两银子,赶紧滚开!”
他随手抛出一块碎银,正好落在老妇面前的泥水里。
老妇颤抖着手就要去捡银子,却被高耀一把拦住:
“老人家,您孙儿伤势严重,这一两银子连看病买药都不够,何谈日后休养?”
也不说老人家贪钱,她这种京城的底层,就算被权贵纨绔撞死了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现在对方愿意给一两银子作为赔偿已是开了天窗。
陈北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公子,您纵马伤人,理应带这孩子去医馆诊治,赔偿损失,并向老人家赔礼道歉。”
刘公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赔礼道歉?就凭你们这几个穷书生?也想来教我怎么做人?”
脸上带了几分邪气的憎恶
“来人啊,给我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围观的众人都觉得陈北和高耀几个书生要完了时,只见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陈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就是医馆,韩志远回来刚好看到那些家丁冲向陈北。
他直接跳起来,踩在围观人的肩膀上,就像是会轻功一样飞跃进去,还没落地,快要冲到陈北跟前的几个家丁,就被他踹飞了出去。
围观众人皆惊,他们甚至都没看到韩志远是怎么出现的,那几个人就飞了出去。
陈北摇了摇头:‘太招摇了!’
高耀还准备动手反抗,见人直接飞出去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王兄,你这书童,功夫这么好!”
陈北微微一笑:“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太显摆了,让高兄弟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这怎么会是显摆呢!韩小兄弟太厉害了!”高耀满眼的羡慕。
韩志远正要上前再补几脚,还要把马背上的公子拉下来。
就听到一声厉喝
“住手!”
一队官差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捕头见到刘公子,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刘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刘公子漫不经心地甩了甩马鞭,实际上在他见到韩志远飞过来,踹飞他的家丁,心里慌的一批,现在看到巡逻的捕快又开始嚣张起来:
“几个穷酸当街闹事,打伤我的护卫,企图抢劫本公子。张捕头,你看着办吧。”
好家伙,这刘少爷直接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高耀急忙辩解:“捕头大人,是赵公子纵马伤人,我们只是为那祖孙二人讨个公道…”
“公道?”
张捕头冷笑一声,“刘少爷是什么身份,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谈公道?来人,把这三个闹事的穷酸给我抓起来!”
这张捕头一直都想着拜刘家码头,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他极力的表现自己。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高耀大怒
“王法?”张捕头嗤笑,扫过围观众人
“在这条街上,我就是王法!带走!”
官差扑上来,韩志远还想动手,被陈北一个眼神阻止,他们三人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
陈北回头望去,只见那刘公子正悠闲地整理着衣袖,而卖菜老妇则抱着孙子,满脸怯弱地看着他们被带走。
三人被带回县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高耀摸了摸脸上的淤青,苦笑道:“这下可好,书没买成,倒进了大牢。”
陈北却没把这事当回事:“我辈读书人,见不平事若不敢发声,读再多圣贤书又有何用?”
韩志远也插嘴问道:“少爷,高公子你们说,为何那些官员宁可巴结权贵,也不愿为百姓说一句公道话?”
“官官相护,自古如此。”高耀叹道。
第264章 眼睛长在屁股上
“不....!”
陈北眼中闪过锐利“是因为他们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很快三人又被带了出去,县衙开堂审案。
县令吴大人高高坐在堂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三人,三人也就韩志远没有功名在身,但让他跪面前的狗官,他是做不到的!
“王维、韩志远、高耀,尔等当街寻衅滋事,惊扰官眷,可知罪?”
高耀抬头直视县令:“大人,学生无罪。有罪的是纵马伤人的刘少爷,是,是非不分的官差,是,这欺压良善的世道!”
“放肆!”吴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
“在本官面前还敢狡辩?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北突然笑了,笑声在肃穆的公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吴县令怒道。
陈北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笑什么?我笑的是,这公堂之上,明镜高悬四字,原来只是装饰。
我方才心有所感,得诗一首,愿呈于大人,大人可愿听?”
吴县令虽然气得脸色发青,但听到王维说要作诗,也勾起了他好奇心,王维他也是知道的,也想听听这个时候他还能作出什么诗来。
“好个狂生!本官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花样来!念!”
陈北扭头看了看衙门外围观的百姓,有似是怕他们听不到一样,声如金石,朗朗诵道: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
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诗毕,满堂皆惊!
衙役们面面相觑,有的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赶紧低下头。
堂下记录的师爷笔尖一顿,墨点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大片。
衙堂门口围观的人们可不管这是何处,陈北念完,就响起了一阵哄笑。
“小姐,这王公子......骂人也.....”
女扮男装的春桃和萧锦儿只是路过,听说事关陈北就来衙门口观看审案,没想到陈北都成阶下囚了,还这么嚣张。
他们前面的公子,听到春桃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萧锦儿一愣,没想到他也在。
上前:“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我为什么要出手?”
“你难道不想拉拢他吗?”
年轻公子没有言语,萧锦儿翻了个白眼:“你不管我管!”
吴县令初听前两句尚有些疑惑,待后两句入耳,脸色瞬间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握着惊堂木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王、王维!”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
“你…你竟敢…竟敢公然侮辱朝廷命官!”
这打油诗般直白的句子,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尤其是“眼晴长在屁股上”一句,粗俗至极,却也讽刺至极,将他方才偏袒权贵的嘴脸剥露无疑!
陈北却毫无惧色,坦然道:“我只是咏物抒怀,咏的是一根‘针’,不知何处侮辱了大人?莫非大人自觉对号入座了?”
“你…你…”
吴县令指着陈北,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若他强行治罪,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就是那“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的昏官?
此事若传扬出去,他必将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堂下一片死寂,唯有吴县令粗重的喘息声。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猛地将惊堂木拍下,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牙尖嘴利!本官…本官念在你们年少无知,又是初犯,此次姑且饶过!若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退堂!”
惊堂木落下,堂上衙役齐声吆喝,却掩不住几分仓促。
陈北三人被松开绑缚,踉跄着走出县衙。
衙门外,阳光刺眼。
高耀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
“北兄,你这诗…未免也太…太直接了!我真怕那吴县令当场气晕过去,我们可就真走不出这衙门了。”
白听松从旁边走过来抚掌大笑:
“妙极!妙极!‘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王兄此诗,虽直白如话,却如匕首投枪,直刺要害!看那狗官的脸色,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根‘针’了!”
陈北回头望着县衙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轻声道:
“对待这等只认锦绣皮囊,不辨是非黑白之人,何须含蓄?就要这般,才能扎得他痛,让他记住!”
陈北这首诗注定会流传千古,何止是让他痛,简直就是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往后任何人念起这首诗,就会想到这个典故,可以说吴大人也要因为这首诗万古流芳了,虽然是黑红,但也是红不是!
几个书生也朝他们跑来。
“王兄!高兄!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王兄的《咏针》写的实在是太好了,‘百炼千锤一根针’,专扎狗官的眼!”
陈北微微一笑。
针虽小,却能刺入最坚硬的布料;
诗虽俗,却能戳破最虚伪的面皮。
萧锦儿有些懵,她原本以为还要自己出手捞人,没想到陈北一首诗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二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县令就这么放人了?”
二皇子萧延转头离开:“那不然呢?本就是那刘天赐当街纵马撞了一对祖孙在先,高耀和王维不过是打抱不平罢了。
若王维不做这首诗,也最多是关押几天,可他做了这首诗,这吴县令要是还治罪他,那不就坐实了他只认衣冠不认人。
到时候这首诗传扬出去,恐怕他的官身也到头了!”
萧锦儿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听萧延一说,她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王维的心可真够黑的!”
“呵呵!何止是心黑,依我看朝堂上那些官员要是与他辩驳,未必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你之前认识他?这么笃定?”
萧延看了萧锦儿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吃猪脑花了?”
“猪脑花?没有啊!”萧锦儿满脸认真。
春桃都不忍心看:‘小姐......二皇子是在骂你呢!’
似乎觉察到春桃在瞪自己,萧延回头看了春桃一眼,春桃忙收回目光,小脸蹭的一下红了。
“你啊!好好想想吧!少吃猪脑花!”
萧延和随从离开了!
“小姐,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二皇子在骂你呢!”
“骂我.....?”萧锦儿这才醒悟,顿时怒火中烧,想要找萧延出气,哪里还看得到萧延的影子。
“萧延.....你给我等着....”
走远的萧延身子就是一颤.......
第265章 目睹不公而退缩,只求个人功名安稳那读圣贤书所为何来?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这诗便如同长了翅膀,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迅速传开。
其用语之俚俗,讽刺之辛辣,在市井坊间引起了极大的共鸣。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也把这事编成了话本子,惊堂木一拍,便引来满堂喝彩;
学堂书院中,学子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尽钦佩。
当然这风,也吹进了重重宫墙之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梁帝放下手中的奏报报,上面赫然抄录着那首《咏针》。
他默念了一遍:“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半晌,梁帝摇头失笑,将那纸笺递给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刘伴伴,你瞧瞧,这小子…....”
他的语气颇为复杂,听不出是喜是怒。
大太监刘公公躬身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刘公公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回道:“陛下,这诗…用语未免太过粗鄙直白,有失读书人体统。此子性情狷介,易惹事端。”
“粗鄙?直白?”梁帝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桌面,目光深邃,
“朕看他是故意的。我看那吴县令也是个滑头,就会看人下菜碟,这次被一个小子用如此俚俗之诗骂得哑口无言,怕是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了。”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与责备:
“这小子,确有几分急智和胆色。只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有这才华,去考个功名,堂堂正正为朝廷效力不好吗?偏要学那泼皮骂街,行此剑走偏锋之事。”
这话听着是批评,但刘公公跟在梁帝身边几十年,如何听不出那话语深处的欣赏?
梁帝是马背皇帝,骨子里并不喜欢那些只会掉书袋的酸腐文人,反而对这等有棱角、有血性的年轻人,无比欣赏。
“陛下圣明。”刘公公顺着话头说,
“陛下,是否让老奴去训诫一番?”
梁帝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罢了。年轻人,受些挫折,磨磨棱角也好。
既然他有本事得罪太师外孙搅动风云,朕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能唱出什么戏来,随他去吧。”
这便是默许,甚至带着一点纵容了。
刘公公心中暗惊,看来陛下对此子的关注,远超寻常。
刘公公想到了昨天进士楼中陈北还作的另外一首诗,躬身道
“陛下昨天王维在进士楼还作了另外一首诗名为《陋室铭》,老奴听起来只觉得有些怪怪的。”
“哦?是吗?朕怎么没收到奏报?”
刘公公行了一礼:“是老奴的错还请陛下恕罪。”
“行了!他作了什么诗,说给朕听听!”
“是陛下!”刘公公依然恭着身子念诵道
“楼不在高,有士则名。肴不在奢,论道则灵。斯是进士,惟吾群英。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昔年草庐客,今朝凤凰鸣。诸君:莫忘此情!”
御书房内静默片刻。
梁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忽然,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小子……倒真是会讨巧。满京城的客栈酒楼,偏他这首《陋室铭》一出,生生把进士楼捧成了风雅之地、群英荟萃之所。
心思不用在正经备考上,尽琢磨这些扬名立万的捷径。”
刘公公察言观色,赔着笑道:“陛下说的是。此子才情是有的,就是这性子,似乎跳脱了些。”
“跳脱?朕看他是精明过头了。”
梁帝哼了一声,语气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
“一篇诗词,既赚了名声,又送了那楼主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还显得自己清高不俗。一举数得,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似在思索。
高耀的进士楼,他略有耳闻,一个颇懂得经营人脉的聪明商人。
陈北此举,无异于用自身才名为那楼宇镀了一层金,这份“投资”,不可谓不精明。
“不过……”
梁帝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斯是进士,惟吾群英’,口气不小,志向倒也算明确。
罢了,少年人,有些锐气和心思也属正常。只要其才实学配得上这份名声,朕倒要看看,他这‘凤凰鸣’,能否在朕的金銮殿上,一鸣惊人。”
刘公公心领神会,陛下这看似责备的话语里,实则是隐晦的期待。
他躬身道:“陛下圣明。科举大比在即,是龙是虫,届时便知分晓。”
梁帝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奏章,仿佛刚才只是处理朝政间隙的一段小小插曲。
而此刻,刚刚安顿好受伤祖孙、从简陋医馆里出来的陈北,对此还一无所知。
高耀此刻也醒悟过来,县衙大堂上,他觉得十分爽快解气,可现在醒悟又忧心忡忡:
“王兄,如今满城都在传你那首诗,用词如此…激烈,只怕会引来祸端。”
他担心朝中有官员会对号入座,找陈北麻烦。
白听松却显得亢奋:“怕什么!如今民心在我们!那吴县令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报复不成?”
陈北望着京城巍峨的皇城方向,目光沉静。
他整理了一下依旧有些褶皱的粗布长衫,缓缓道:
“正道?若眼见不平而沉默,若目睹不公而退缩,只求个人功名安稳,那读圣贤书所为何来?我所行,便是我的正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已传入九重宫阙,更不知那位梁帝的评价。
他只是觉得,胸中那口不平之气,随着那首诗吐出后,并未消散,反而更觉得那根“针”,既然已刺出,便不会收回。
它或许微小,或许粗砺,但只要这世道还有需要刺破的虚伪与不公,它便会一直“一颠一倒”地前行下去。
“王....王维,王公子....”
陈北身后传来萧锦儿的声音。
陈北本不想理会继续往前走,奈何被萧锦儿张开双臂拦在了他面前,有些傲娇有些生气。
“你干嘛?昨天装作没看到我就算了,现在还想当没见到,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第266章 我们把他和刘天赐脱光衣服绑了,一起扔在大街上怎么样
陈北是不想与萧锦儿有任何牵扯瓜葛的,只是平澜城就因为她招来了个纨绔柳沐风。
现在这里是京城,谁知道和她牵扯上又会招来什么牛鬼蛇神!
“郡主言重了,草民不过是一介书生,不敢在郡主面前造次!”
疏远,满满的疏远,陈北即使对不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也只会自称“我”,从不会放低身份,现在面对萧锦儿,他完全是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不敢?那你见到我躲什么?”萧锦儿不依不饶。
“平澜城的事也不能怪我啊!我也没想到柳沐风会去找你麻烦!”
陈北抬眼看着萧锦儿觉得她有些烦。
“郡主误会了,我早把这事忘了,另外也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郡主要是没别的事还请郡主让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说着往左边移了一步,想要绕开萧锦儿,萧锦儿不知怎么,听了陈北的话更觉得委屈。
她也往左边移动一步,挡住陈北不让离开。
陈北吸了一口气:“你想干嘛?你说!”
萧锦儿却又说不出来,她本来就是觉得陈北不理她,从来还没人对她这样,她不高兴。
许久后她才憋出来一句:“刘天赐的舅舅是吏部柳尚书。”
陈北依然没有理会萧锦儿,刘天赐自己都报家门了,根本不用萧锦儿说。
“郡主,你若只是拦着我说这些,那还请郡主让开!”
陈北再次往右移了一步,萧锦儿也往右移动一步,就是挡着陈北不让离开。
高耀和白听松一些士子在陈北刚说出,面前女扮男装的是郡主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忐忑还想行礼。
现在见她和陈北如此,学子们对视一眼,主动让开了距离,
“高兄,这王维兄弟不简单啊!那可是郡主,认出来是那家的郡主了没?”
高耀白了白听松一眼:“平澜城,你说是哪家郡主!”
不能怪白听松没听到萧锦儿说的时候他没听到,因为他只顾看美女去了。
就在刚刚一辆马车路过,马车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着一位不输京城任何一位花魁的绝色美女。
“景王府的?”
韩志远在一旁点了点头:“就是景王府的,二位可知道柳沐风?这柳沐风和刘天赐口中的柳大人有什么关系?”
韩志远本就机灵, 在听到刘天赐说他舅舅是柳尚书时他就想到了柳沐风。
“你们该不会得罪柳沐风了吧?”白听松诧异问道
高耀又对他翻了个白眼,刚刚萧锦儿说的时候他在看美女。
“如果是柳家的柳沐风的话,他和刘天赐应该是表兄弟,柳大人是柳沐风的伯父!”
高耀非常此刻非常坦荡,但心中对陈北更好奇起来,这陈北不但认识郡主,看样子还得罪死了柳沐风,还能活着来到京城。
以柳沐风报仇从不隔夜的小人行径,高耀觉得陈北是个牛人。
“哦?原来是一家人啊!果然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陈北这边。
“你在平澜羞辱了柳沐风,我接到消息,他也出发来了京城,现在你又得罪了刘天赐,你就不怕吗?他们的祖父都是当朝太师。”
一个称呼外祖父,一个称呼祖父。
“那又如何呢?难道因为他们的身份,我就不该出手救人对吗?那日也不该救你对吗?”
萧锦儿要哭了,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很想说她想帮他,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口。
“若就只是这事的话,还请郡主让开,莫要拦草民的路了!”
萧锦儿有些呆滞,她不明白陈北到底哪里来的底气,不害怕太师,更想不明白陈北为何会这样对她。
陈北见她愣神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高耀和白听松几人见陈北走了,也慌忙跟了上去。
“王兄你是这个!”高耀对陈北竖了个大拇指。
“嗯!没错,这位郡主殿下虽然很久没在京城,但都知道她可是太后的心肝宝,王兄你竟把她弄哭了!你牛!”
白听松不嫌事的附和!
没错萧锦儿自觉受到很大委屈,从小到大还没人对着这样,她.....哭了.......
被坏人抓她都没哭,可现在她落泪了。
陈北左右看了看两人:“我得罪的可是太师,你们不怕?”
“怕个锤子,这可是天子脚下,就算太师只手遮天难道还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对付我们不成。
就算对付,也最多在科举上对我们动手脚,就算考中了最多以后官路坎坷些罢了!若不能坦坦荡荡,这书读来,这官考来又有何用?”
白听松很是豁达,算是把陈北之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对!其实若不是家人相逼,我最喜欢的还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高耀也表示自己不想科举,完全是家里人逼着他来科举,他才科举。
“二位倒是洒脱,这刘天赐倒是没什么,柳沐风可是被我得罪死了!”
陈北刚说完,高耀和白听松还有张启眼中就迸射出吃瓜的小心心,凑陈北更紧了,白听松更是把胳膊搭在了陈北肩膀上。
韩志远嘴角就是一抽:‘到现在还没人敢跟少爷勾肩搭背,你倒是第一个,要是将来少爷的身份曝光.....算了,到时候这些人应该早不在少爷身边了吧!’
韩志远觉得这些人和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等春闱过后,各奔东西,定不会再有瓜葛。
“王兄弟说说看,你怎么得罪他的!”
陈北见几人兴趣浓烈,自己早晚也要面对太师,而且柳沐风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到京城来,他们迟早会知道。
不如现在告诉他们,也避免误伤。
于是,陈北便把在平澜城柳沐风如何找自己麻烦,他们是如何收拾柳沐风的事给几人说了,当然他隐去了翰林城摘星楼让秦道杨林做的事。
“啊!王兄弟你当真把他扒光了?捆在路边.....”
“我骗你们作甚,若是你们不信,可以问问最近从平澜城来京城的商队打听一下,平澜城全城的人应该都知道。”
说完觉得既然都让他们打听平澜城了,那不如让他们再打听一下翰林城的事、
“当然你们也可以向翰林城来的士子,或商人询问,他们应该也知道!”
翰林城的事......那这就有些刺激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不....不...不,王兄的话我们自然是相信的,没想到王兄还有如此恶趣味!”
白听松眼睛珠子一转小声道:“若是柳沐风来京城再王兄茬,我们把他和刘天赐绑了脱光衣服一起扔在京城大街上怎么样?”
陈北、高耀、张启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北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放下来,然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很不错,很有潜力,继续加油!”什么潜力?作死的潜力!
第267章 拆字值万金,你家有拆字吗?都敢扶老奶奶过马路!
柳沐白是吏部尚书柳川英和正妻李稚所生的二子,他上面还有个姐姐柳木雪和大哥柳木林。
柳沐白今年19岁,在国子监读书,相貌一般,有人说他是其母李稚偷情所生。
柳川英为此把造谣之人痛打了一顿,并赶出了京城,据说被赶出京城的人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处山崖下面。
至于是谁他杀,还是自杀至今柳沐白已经19岁了,也没人查出来是不是他杀。
倒是柳沐白越长越像其表舅。
柳川英呢!把散播谣言之人赶出京城之后,就再没碰过李稚,李稚为了自证清白,选择了上吊自缢。
所以柳川英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李稚了,所以为了弥补,他对柳沐白比对长子长女还要好很多。
柳沐白呢也争气乡试得了解元,会试得了会元,准备年后下场考个状元,得一个三元及第回来。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师和柳川英得罪的人太多。
还是柳沐白遭人嫉妒京城又有人说他长得像其表舅。
他这表舅人现在在哪呢?当年京城满城风雨的时候,柳川英就让人把其弄死了。
这不柳沐白刚刚从学堂出来,就被刘天赐拉着一起要去喝花酒。
“二哥,今日读书辛苦,我请你去放松放松啊!”
放松放松自然就是勾栏听曲或是逛花楼。
听到刘天赐的话,柳沐白就来精神了,不错这柳沐白别看他学习好,实际上就是一个无比浪荡色胚。
刘天赐有个妹妹,十四岁的时候被刘天赐送上了柳沐白的床,好在被其母发现,及时阻止。
“好啊!你今天有逃学?”
“嗐!学习有什么劲,等二哥高中状元到时小弟跟着你混给你跑腿的,不比读书强?”
刘天赐是个很有志向的人。
柳沐白略微思索竟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两人上了马车。
“听说你今日跟哪个作出明月几时有,千里共婵娟的王维发生了冲突?”
“嗐!”柳沐白不以为意。
“就是几个穷酸书生,自觉的读了几天书肚子里就有墨水了,在二哥面前,啥也不是!”
柳沐白并没怪责他这样不对,只是说。
“年后就要科举了,这事陛下十分关注,别给祖父招惹麻烦。”
“我知道,所以衙门的人把他抓走,我也没去追责,要是真想对付他们,那他们年后的春闱肯定是不能考了!”
刘天赐还觉得是自己宽宏大量了!
马车突然停下,马车外传来柳家小厮的声音。
“二少爷,老爷让你回去了!”
柳沐白摊了摊手:“今日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跟你去了,记住不要惹事,特别是王维!”
现在国子监学子夫子都在读王维的诗词,甚至有国子监监正正考虑把王维招进国子监读书。
今日做功课的时候,他们的教学先生甚至拿陈北的陋室铭来考教他们。
问他们有什么想法,这诗是不是该这么作,是不是有欠缺,还有其他含义。
这让众国子监学子觉得莫名其妙,一首用来奉承进士楼的词,也能登上他们国子监的学堂,荒妙无比。
“知道了二哥,我送你回去!”
陈北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依然和高耀,白听松,张启等人在京城闲逛,差不多逛了一天了,他们身后也跟了不少人。
“拆?”
陈北他们走到距离宫城不远的一处百姓所居之地!
“这是要拆迁重建吗?”
看到这个拆字陈北就想起了,前世上学时,有同学调侃“拆字值万金,你家有拆字吗?都敢扶老奶奶过马路!”
此刻看到这个拆字,不禁幻想这怕是要出不少拆二代了。
事实却让他大跌眼镜。
“拆.....!”白听松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听信妖言,说皇宫的南高北低,是鬼抬轿根据,要不这里的百姓全都赶走,在这里建一座道观来镇压小鬼,可保大梁江山万代。”
白听松的话让陈北的嘴角不停抽动,先不说江山能不能万代,就算万代肯定也和建造的道观无关。
更何况能不顾百姓死活,为了一己之私就让百姓搬家这样的朝廷又能走多远。
“这里的百姓呢?他们可有得到补偿安置?”
白听松摇头:“安置?你们进城的时候应该看到城外很多搭建的帐篷,那些便是从这里驱赶出去的百姓!”
“不是流民吗?”
大乾去年有些地方闹旱灾,很多流民流浪到京城,陈北还在西山给他们建了临时住所。
他进城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些的帐篷,还以为是外地来的难民,没想到是城中的百姓。
“没听说陛下着迷道法啊!”
白听松见四下没其他人,放低了声音。
“听说三个月前,一位游方道人给了太师一颗丹药,太师焕发青春夜女七人,第二天早朝依然神采奕奕!
后来,他就把丹药给了陛下吃,陛下吃后.......龙精虎猛,甚至又开始招选妃子了!”
陈北听的是一愣一愣:‘那道士该不会是把伟哥搞出来了吧!’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虽然没吃过伟哥不知道功效如何,柳沐风都那么大了,太师少说也有60岁,
夜女七人怕是伟哥都没这功效,一定是汞、铅、硫等重金属,这些东西人服用后就会短暂刺激神经中枢让人亢奋。
“听说,建道观是假,给陛下炼长生不老药才是真的!”白听松声音再次放低说道。
陈北嘴角抽了抽;‘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躲不过求长生的宿命吗?’
“哼!百姓才是一国之基,都不能让百姓衣食无忧,又怎么可能长治久安?长生?就算真能长生又能如何?国都没有了,长生有屁用!”
高耀心中愤懑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陈北看着高耀,没想到高耀还有如此高的觉悟。
陈北又看了一眼即将拆迁的房屋,众人继续往前。
他们虽知道梁帝这么做不对,但他们也只是参加科举的士子而已,只能过过嘴皮子吐槽吐槽,以抒心中愤懑。
第268章 人间烟火气
白听松一直在京城,显然对京城十分熟悉。
指着东边的一座府邸。
“这是太师府后门!”
高耀四处看了看。
“不对啊!太师府后门什么时候开到这里来了?”
以前太师府后门虽然也在这个方向,但高耀肯定并不在这条街上。
“以前是不在这条街!”看向高耀问道。
“还记得罗耀祖吗?”
高耀想了想
“是三年前参加科举,被冤枉舞弊那个?”
三年前科举考试,有考生在考试之前去见过主考官,以润笔费的方式,向主考大人索要墨宝。
罗耀祖三年前参加科举和好友一起去拜访了负责出题的监考官张明山大人。
走的时候,他的好友向张明山大人购买了一幅墨宝,给了100两银子。
罗耀祖也出了150两,让张明山在一幅画上留下墨宝。
后来,张明山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科举放榜之后,被牵扯到科举舞弊,罗耀祖也被连累关进了大牢。
科举舞弊可是大罪,轻则这辈子都无法再参加科举,重者流放。
“嗯!就是他,后来张明山虽被查明是冤枉,可和他一起去见张明山的士子还去见了另外一个主考,给了对方500两银子,确实参与了舞弊,罗耀祖就被叛了流放。
他老爹多方辗转搭上了太师这条线,把自家的宅邸给了太师,才改流放为坐牢一年。半年前出狱就和家人离开了京城回了老家,据说他家一辈子的积蓄都打点给了太师,才服刑一年的!”
“这太师心也真够黑的!那另外一个人呢?”
张启也是才来到京城并不知道此事,他也想明天去拜见一下今年的监考官,现在听白听松的话,不由觉得后脊发寒。
“那个人啊!家中有钱,走的是礼部尚书柳大人的路子,很快就把他捞出来了,据说花了2万多两银子,还有京城的几家商铺以及土地。”
“所以啊!做人不要想着走捷径,你以为是馅饼说不定就是别人挖好的陷阱!”
陈北对太师没有一点好感,这不说他跟柳沐风有过节,单凭白听松说的这些,若是属实在大乾他铁定要对他动刀子。
这种毒瘤留着干嘛呢?只可惜这里是大梁,太师两个字在他面前就是一座横贯在他面前的高山。
“王兄说的对,我们宁愿考不中也不能去拜码头!”
高耀对陈北的话无比赞同,他高价虽比不上世家,但要是想要个当官的话银子开道还是能买到的。
没错大梁的有些官职是可以私下买卖的!
又走了一段,这里应该是城中的贫民区。
陈北亲眼看到一个押行的掌柜像是检查牲口一样,掰开一个十来岁小姑娘嘴巴,左右查看!
“5两银子,十年契约,十年之后拿着契约去官府消奴,契约要是丢了,那你们这丫头这辈子也只能是奴!”
陈北原以为那姑娘的父母会反对,没想到押行的给五两银子似乎很意外,让他们非常高兴。
“好嘞!谢谢,麻烦你了!”
他们卖的似乎不是女儿,而是一个不起眼随便可以交易的货物。
白听松见陈北在看那对母子,也有些无奈,解释道。
“这是合规合法的,家中为了生计,卖儿卖女,不过也不是真卖,一般都是卖给富贵人家做丫鬟,
短的三年,长的十年,十年后雇佣的人家要放人离开,而每个月还有100文的月银,对穷苦人家来说这也是好事!”
陈北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道:“买卖人口总还是不对的,这是弊政要改,既然给月银为何不采取雇佣方式,随时做随时走!”
“王兄说的对,我们高家除了写家生子,其他的都是雇佣的,不过也有弊端就是不好管控,
所以基本上都是直接买走身契,这样对富贵之家来说好管教,
也不会今日在这座府上看到昨日还在自己府上干活的丫鬟,最主要是谁家都有秘密.....”
陈北想了想大乾有吗?自然也是有的,实际上他不也这样做了吗?比如说韩志远他们。
虽然,他没买他们的身契,但也把他们妹妹,弟弟留在了府里。
等他们再转回街道上,冬天天黑的晚太阳已经落下,街道上亮起了灯笼花灯,虽然没有前世路灯明亮,
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卖肉丸的刘李氏已经开始摆摊,而且她摊位前还摆起了长队,显然生意很好。
陈北,白听松,高耀他们并没有去打扰,远远看了一会,陈北又交给韩志远两包配好的调料,让他送去给刘李氏这才离开。
夜晚的金陵城看上去要比白天更加繁华,更加热闹,街道上每走一段路都有表演杂技的。
只见那人嘴里喷出一口火,引的围观之人嗷嗷叫好喝彩。
也有瞎子拿着一把二胡,坐在路边拉奏,偶尔有人往他面前破碗里丢上一枚铜钱。
也有人摆摊卖木雕,卖木雕的大概是个十岁小男孩,还有六七岁的小姑娘,一直在摊位前拿着木雕招揽客人。
“公子....小姐,买个木雕吧!”
“这木雕很好看的,很精致的买一个吧!”
那些小姐,也不过是一些府中的丫鬟倒温和不买就摆手拒绝。
那些公子嘛!让人就十分不喜了,直接一把推开。
“滚开,别挡我的道....”
陈北看在眼里,白听松似乎认识对方。
“一对可怜的兄妹,他们老爹上山打猎摔断了腿,落下残疾,现在只能在家里雕一些木雕让他们兄妹出来卖,卖木雕的太多了,每天卖不了两个!”
“他们娘呢?”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两年前得了一场重病死了!这两兄妹的爷奶也没挺过去年冬天!”
白听松走过去,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小雪啊!今天生意怎么样?卖几个了?”
小雪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见到白听松虽然没卖出一个木雕,非常难过。
但她还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些惊喜:“白哥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见到你们,就过来看看。”
顿了顿又问道:“昨天晚上,怎么没见到你们出来摆摊?”
第269章 大梁必须纳入大乾..
...
小雪的脸色突然变得暗淡。
“入冬后爹爹的老毛病复发的更加厉害了,昨日爹爹一天都很痛苦的躺在床上,所以,我和哥哥就在家里照顾爹爹。”
小雪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名军人,受伤回家伤好后就以打猎为生。
受伤后本就落下隐疾,打猎又摔断腿,让他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天气暖和还好,一到冬季每天都与黑白无常斗智斗勇,游走在鬼门关门口。
陈北蹲下来拿起木雕看了看,雕工非常精细,精美,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可是这些木雕太普通了,哄孩子还行,当摆件除了精美没任何观赏价值,因为每个卖木雕的摊上都有,而且还是非常普通的木头。
“小妹妹!”陈北拿着一个木雕询问小雪。
“这些木雕都是你爹亲自雕的吗?”
“嗯!都是我爹....”又看到了坐在那里有些木讷不知在想什么的哥哥。
“还有哥哥!哥哥和爹爹一起雕的,我也会帮忙打磨抛光。”
大梁在大乾东南,这里的气候没有大梁冷,但陈北还是看到小雪的小手全是冻疮,干裂出道道口子,密密麻麻。
(作者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冬天手上和小雪一样全是冻疮,干裂的全是口子,北方的冬天~你们有没有)
陈北看在眼里并没有关心询问疼不疼。
“小雪真能干!”陈北夸奖小雪道。
小雪十分乖巧学着那些大家族的丫鬟,给陈北行了个万福礼
“谢谢哥哥!”
“嗯!真乖,哥哥正好有些东西想要雕刻,正好在找木雕师傅,我看你爹这雕工非常好,可以带哥哥去你家,见见你爹,和你爹聊聊吗?”
陈北是一个三观极正的五好少年,虽然他不能救济帮助天下穷苦的人,但是遇到也不会视若无睹,能帮一个算一个。
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上辈子做的好事太多,老天爷奖赏自己再活一世,所以日行一善。
白听松和高耀明显看出来陈北是在说谎,但没有的拆穿。
小雪闻言就是一喜:“真的吗?哥哥,你要找我爹爹雕木雕吗?”
但很快想到他们要去自家家里,就有些自卑
“可是,可是,可是我家.....我家很乱很破,哥哥.....”
陈北微微一笑,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把摊子上的木雕全买了,把钱给小雪哥哥的时候,小雪哥哥一直不接,只会对韩志远笑。
韩志远这才明白,这哥哥不是不懂招揽客人一直坐在那里,而是脑袋有问题。
“少爷.....”
陈北摇了摇头,他一来就看出男孩不对劲,一家的重担都压在小雪身上,这也是他想帮小雪的原因,把钱递给小雪。
“你们的木雕,哥哥很喜欢,哥哥家中有很多弟弟妹妹,他们见到这么精美的木雕也一定会很喜欢的!谢谢你!”
小雪虽小但她也知道陈北是在哄自己,根本不接陈北的钱。
“哥哥骗人,哥哥家中不可能有38个弟弟妹妹的!这些钱我不能要!”
陈北没到小雪会拒绝,对这小丫头就更喜欢了。
“哥哥没骗你,哥哥家里有几百个弟弟妹妹,小的刚刚会走,还有很多和小雪一样大!”
因为陈北是蹲在地上的,小雪一直盯着陈北的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哥哥家里真有那么多弟弟妹妹?那他们每天应该都很开心吧!”
没有小伙伴愿意跟小雪玩,小雪觉得无比孤独。
陈北把她抱起来:“走!咱们去你家里,以后啊!小雪每天也都会开开心心的!”
别说小雪不信了,就是高耀和白听松,张启都不相信陈北家里会有几百个弟弟妹妹,只当是哄小雪的。
只有韩志远心里无比触动,还有暗中保护他的刘光耀李川几人,心中涌现一阵阵暖流。
去年过年,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是陈北把他们收进了府里,虽然经过让人有些无语,但结果是好的。
而且镇北王确实有几百个弟弟妹妹,现在他们应该都生活的很好吧!
今年冬天他们应该都不用挨饿受冻了。
想着想着他们看着陈北的背影觉得眼前和他们同龄的少年,身影无比高大,像是一棵参天大树庇护着他们,
给他们依靠,给他们温暖,也更加下定决心,一辈子效忠陈北给他做牛做马。
白听松是来过小雪家的,陈北想过他们家会很破,完全没想到,这哪里是破,分明就是临时搭建的窝棚。
“建道院拆迁,小雪家也是其中一户!”
白听松解释道。
陈北此刻对梁帝的好感几乎降到了冰点。
平澜城他只待过一夜,并不知平澜城百姓生活,翰林城或许是张大人治理的好,让他看到了大梁的繁华。
从翰林城一路到京城,虽有遇到流民,但对比大乾,这些流民不算什么。
一直觉得梁帝把梁国治理的不错,可是现在为了一己之私听信谗言就视百姓生死不顾,这样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是好皇帝?
而且这里还是大乾京城。
陈北面沉如水,原本觉得大梁一片繁华,就这样挺好不准备对大梁动手吞并,现在他坚定了信念,大梁必须并入大乾。
大乾皇帝未必是千古明君,至少他一心在为百姓着想,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还没进屋,里面传出来沙哑虚弱的声音。
“是小雪回来了吗?”
小雪从陈北怀里挣扎下去。
陈北把小雪放下,小雪就跑进了屋。
“爹爹,是我回来了,你还好吗?今天遇到一个很好的哥哥,他把我们的木雕全买了!”
“哦!是吗?那你有没有谢谢他?咳....咳.....”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
陈北和白听松,高耀几人对视一眼,陈北走在前面,进了窝棚。
韩志远一直拉着的小雪哥哥,也挣脱了韩志远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
陈北刚进屋,就闻到一股腐臭味道,久病在床的家里都有的味道,只是在小雪家尤为明显。
陈北进屋,小雪刚点亮灯火。
陈北就看到躺在床上消瘦虚弱的小雪父亲,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真正的是骨瘦如柴。
小雪跳上床干净利落的去掀父亲的被子,明显拉在了床上,小雪的小小身影,懂事的让人心疼。
第270章 有救..救命稻草
第270章 有救.....救命稻草
韩志远:“少爷,白公子,高公子,张公子,你们先出去等等,一会再进来!”
韩志远把小雪从床上抱下来。
“让哥哥来,你先出去!”
小雪看了看白听松,她跟白听松最熟。
白听松招了招手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窝棚外,陈北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京城的繁华之下,还会有如此苟延残喘活着的人!这梁帝真是昏庸,真想把他拉来看看,他的子民如此,又有何资格享受长生!”
陈北是真的气恼。
高耀白听松几人同样愤慨觉得陈北说的对,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很快,韩志远就帮忙清理干净污秽,又给小雪父亲穿好了衣服,让他坐在床上。
让陈北他们进去后,他又摸着黑把脏衣服床被洗了。
小雪父亲见陈北他们进来想要起来行礼,陈北快走了两步按住,
“不必多礼!”
摸了摸小雪父亲剩余的一条腿,还在上面掐了一下!见男人只是微微拧眉。
“没知觉?”
男人点头:“有时候麻木,有时候无知觉!”
陈北有了数,并不是全废。
拿起床旁边桌子上一家6口笑容灿烂的木雕,足见小雪父亲是个乐观的人。。
“这也是你雕的?”
“小雪娘走的时候她还小,每天哭着喊着找娘亲,我就雕了这么一个全家人的木雕,前面两个是他们的爷爷奶奶,也是想让他们记住他们的模样。”
“嗯!雕的很好!”
“谢谢!”
陈北环视窝棚一圈,白听松几人进来几乎站满了整间窝棚。
“我见你雕工手艺不错,想找你雕刻一些摆件,材料我给你提供,还有你也不能住在这里,你需要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陈北原本只想画图纸让他雕,然后图纸当雕刻费送给他。
没想到实际与自己的想象相差甚远,就又改变了了想法!
男人摇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身残躯在这窝棚里......”他想说苟延残喘终是没说出来。
“若是公子需要,我在家里雕就可以了,就不去公子府上,给公子添麻烦了!”
有如此好事,一般人肯定就张口答应了,男子却拒绝了,这让陈北对他的好感倍增。
穷怎么了,穷的有骨气,身残志坚就该高看一头。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小雪和他哥哥想想,你跟我走,你这腿应该没残,还有救,我给你找大夫治好,但你今后要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只能做什么!”
显然像处理卖肉丸的刘李氏那样解决小雪家的问题是不行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收了吧!
一是因男子曾经是个军人,二是小雪的懂事乖巧,孝心。
男子还想拒绝,就被陈北出声打断。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觉得亏欠,给我添麻烦,那就好好活着,好好替我挣钱,把小雪和她哥哥养大。”
听到外面韩志远还在洗衣服,对着外面喊道。
“志远啊!你还在外面洗什么衣服?我家是稀罕那两件破烂衣服,还是缺那两件破衣服?去找辆马车,把小雪一家接到客栈去住!”
陈北这些话也是故意说给男子听的,表现的十分强势,又不像是在施舍同情他们,让男子心中涌起无限暖流。
连忙让小雪和大牛给陈北跪地磕头,被陈北拦住了。
门外韩志远听见陈北喊,看着手中的衣物,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了手中搓洗的衣服。
曾经的他冬天若是有这样几件破衣服,能高兴的像过年。
“好的,少爷!”
“我家宅邸还有一处空的院落,接去我家吧!”高耀开口说道!
“方便吗?”陈北问道。
陈北知道韩志远的那处院子,但他并不想给高耀添麻烦!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马车来的也很快,至于为什么那么快,这还归功于杨岚,杨岚也派人在暗中保护陈北,可以说陈北进京后,陈北无时无刻都在赤龙会的严密监视保护下。
马车,也是杨岚暗中安排的,陈北今日也发现了,不管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出现一辆马车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跟着。
不用想他就知道那是杨岚安排的。
窝棚里除了那个全家福木雕和工具箱,其他的东西,全都没带。
回到高耀京城的宅邸,安顿好小雪一家三口。
白听松去找的大夫就到了,和陈北想的一样,小雪父亲就是因为没钱治病,导致下体无法行动。
说不定另外一条腿当初也不需要截肢。
“治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需要一些时间!”
听到大夫的话,小雪的眼泪蹭的一下就落下来了,直接跪地磕头。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爹!”
大牛见小雪跪大牛也跟着跪下磕头。
大夫无措把两人拉起来。
“这本是老夫分内之事,要是再过些日子冷一些,老夫也回天乏术。”
手指无意扣住了大牛的脉搏,眉头微微一皱:“这小公子,小时候头可是遭遇过撞击?”
听到这话,床上的小雪父亲将大海,来了精神。
“大夫,你怎么知道,你可以治?”
老大夫点头:“若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脑中有淤血块,导致他不能像常人一样说话,也听不到到人说话!”
这是压到了听觉神经?没听到过声音,自然也就不可能会说话了!
大喜,蒋大海更激动了挣扎着就想从床上起来,儿子是他的心病,一岁不到的时候摔倒磕在石头上,
当时也没流血,也没什么事,到了第二天上吐下泄,找大夫大夫也看不出来,后来又自己好了,他们就没再管,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摔,会这么严重。
“蒋大叔,你莫要激动,只要能治就是希望,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白听松也为大牛高高兴。
“嗯!白公子说的对,相比你的问题,比你儿子的问题还更严重,所以你还是乖乖听话,别瞎折腾!”
“我没事,只要能治好我儿子,我怎样都行!”
蒋大海本就放不下儿女,若是大牛好好的,他能照顾妹妹,不会成为妹妹的拖累,他或许早就去见小雪和大牛的母亲了。
现在听到儿子能治好,就等同于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271章 别人骑到你们头上拉屎了,你们还给他们擦屁股。
回到陈北屋子。
高耀和白听松都无比好奇,陈北是真的看上的了蒋大海的木雕手艺,还是为帮蒋大海找的借口。
“王兄,你当真是为了让蒋大海来给你雕刻木雕的吗?”
他们的怀疑也不无道理的,白天刘李氏的肉丸没人买,是他教给对方方法,让她的肉丸不愁卖。
晚上又把残疾的蒋大海接回来,两人觉得他就是为了帮蒋大海,用网络喷子的话来说,就是圣母。
还有若真喜欢木雕,在京城比蒋大海手艺更好的师傅大有人在。
“你们觉得呢?”
陈北最后一笔落下,收起,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形象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纸张上面。
高耀和白听松并没有回答陈北的问话,因为两人已经走过来,看到陈北画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两人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震惊无比。
“这.....这.....这...这是....这是....猴子...?”
白听松有些结巴指着纸上的画,不知画的名字最后说出了猴子。
陈北白了他一眼:“没见识,真可怕,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怎么样好看吧?”
陈北一脸的得意,他觉得这个世界太枯燥了,说书的每天说的不是绿林好汉,就是穷小子逆袭,就算鬼怪妖魔和前世那个世界的文学着作也无法比拟。
在大乾的时候他就想改变一下,把西游记搬到这个世界来,开始的时候他要为了生计忙碌,后来一群小人成天找茬,他根本没空。
今日遇到小雪卖木雕,觉得可以搞一搞,这么大的Ip在前世都能活的不行,这古代也必然能够大火。
最主要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发现脑子就无比活跃好使,只要是自己看过的,学过的,只要去认真想一想。
那些内容就会清晰浮现在自己脑海中,无比清晰,就像是的平板一样,当时他猜测这应该就是他的穿越金手指。
“齐天大圣孙悟空?好看!好看!”白听松和高耀同时点头。
“只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是个猴子?是猴子吧?”高耀开口询问
陈北想了想,‘石猴也是猴’
“没错,就是猴子,准确说是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高耀和白听松对视,又满眼疑惑的看向陈北
“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对啊!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见两人满眼是疑惑和渴望,陈北也来了兴致,就给两人讲起了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由来。
“相传盘古开天.....东胜神州傲来国,靠近大海,海上有座山,名曰花果山,山上有个悬崖,悬崖上有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圆的石头,吸收日月精华,一日炸开化作一个石猴......”
陈北这一讲就给他们讲到了水帘洞,讲到了出海寻仙......
陈北打了个哈欠:“今日就讲到这里吧!我困了,你们也回去睡觉吧!”
陈北下了逐客令,只是高耀和白听松觉得,‘那么精彩怎么会犯困呢?一定是陈北不想给他们讲。
“王兄再讲讲,那菩提老祖为什么要在孙悟空头上拍三下,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陈北看向白听松有些意外:‘当初自己看西游记只觉得是菩提老祖在教训孙悟空,没想到这白听松有当猴子的潜力啊!’
“没错!菩提老祖让孙悟空半夜三更去找他!”
陈北干脆又把孙悟空半夜去找菩提老祖的事讲给了两人。
讲完菩提老祖传授孙悟空72变,任凭两人怎么祈求陈北讲继续讲,陈北无论如何都不再讲下去,把两人赶了出去。
陈北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孙悟空画像,笑了。
‘棍子.....是不是该让韩志远他们提前准备些木棍,算了....这样肯定会被人骂黑心的!’
有了这个Ip肯定要变现的,不赚钱弄出来干嘛?陶冶情操吗?
提笔又把唐僧的画像画出来,事实上陈北有些的不喜欢唐僧。
“少爷,刘光耀来了!”
陈北放下笔,让人进来。
“进来吧!”
刘光耀进来后给陈北行礼。
“今日京城传来消息,突厥大战论功行赏下来了,少爷封了镇北王,郑光将军,陈靖少爷,还有秦少爷,陈少爷,李少爷,王少爷,李少爷,刘安民,魏延....”
刘光耀说了一长串名字。
“都封了国公,另外魏延和刘安民他们封赏后又去了开远县四处寻找少爷,陈靖少爷去了萨满部落。
还有南宫鹤将军本来是要封王的,被朝中官员反对,最终封了个国公!”
“这群狗一样的东西,干啥啥不会,吃喝搜刮民脂民膏第一名,见别人比他们好就眼红。”
看了刘光耀和韩志远一眼接过密信:“你们呢?你们应该最少也是个侯爷了吧?”
两人躬身谢陈北:“都是少爷栽培,没有少爷不可能有我们今日,我们的命这辈子都是少爷的!”
“行了!也是你们自己有本事,若是你们好吃懒做的,也不能有今日,所以和我没关系!”
陈北打开密信,见到只有自己一人封王,而他的手下,除了魏延,刘安民最先跟自己的几个金吾卫封了国公而且还只是没有实权的国公,简单说就是个名誉称号。
继续往下看,跟着自己进突厥的165人除了魏延他们大部分都是名义侯爵,韩志远他们更是只给了一个伯爵的名号!
陈北的脸色顿时变的铁青,把密信捏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
“这群人当真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是吗?这么大的功劳就他们一句话资质不够,年纪尚小就剥夺了?”
“少爷!没事的!我们只要跟着少爷,那些虚名我们不在乎的!”
“你们倒是大方,别人骑到你们头上拉屎了,你们还给他们擦屁股。”
两人躬着身子,不敢抬头看陈北。
陈北深吸一口气,呼出。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写封信带回去给杨岚让他送回大乾交给......”
交给谁?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三叔呢?还在洛川府当知府?”
能够直谏的人他只想到了三叔。
“是的少爷,三爷他一直在洛川当知府,一切都好!”
“那就交给...定国公南宫羿!让南宫羿交给陛下!”
他想到了南宫羿,这老爷子一直挺自己,南宫鹤立了那么大功,没有封王想必他也十分恼怒的吧!
第272章 都是一群蛀虫
第二日一批快马离开大梁金陵。
杨岚在书房里叹了口气。
“这皇帝给当的.......”
陈北这边呢!高耀和白听松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等在陈北门口。
就等着陈北起床第一时间听陈北讲西游记后续故事。
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在床上烙饼烙了多久都没睡着。
一闭上 眼睛,满脑子都是石猴出世,石猴72变,石猴到底有没有习得长生术,花果山的那群猴子怎么样了?
天庭又会如何对付孙悟空。
“吆!你们两个这么早?”陈北习惯早起跑步,他以为自己起的够早没想到两人更早。
“你们两个眼上黑眼圈是怎么回事?昨晚去偷人去了?”
见两人眼圈像个熊猫便调侃问道。
“嗐!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昨晚我们眼睛一闭全都西游记,自己都变成了猴子,你说能睡着吗?”
“就是!王兄,你快给我们讲讲后续故事,孙悟空学会72变了吗?天庭会不会来对付他?”
这样一个妖猴,两人都觉得天庭肯定不会放过它,因为对天庭来说猴子就是个变数,也就好比大梁朝廷不会允许一个不好控制的人搅风搅雨。
“没空,改日再给你们讲!还有年后就要科举了,你们不学习的吗?”
陈北今日确实没空,他要跑步,跑完步吃早餐,吃完早餐要去金陵的书斋,也就是是图书馆去看看。
年后就要参加科举了,他虽然前世是985高校毕业,但也要了解一下大梁文化不是。
所以他会很忙。
“不要啊!王兄!”被陈北拒绝高耀立刻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王兄你有什么事,你给我说我可以安排人去帮你做的!”
高耀在京城也是有一定人脉的,还有一群伙计,他觉得陈北既然要做木雕,无非就是买木头,找雕刻师傅。
按照昨晚听的西游记,他觉得只要西游记发出去,孙悟空这些木雕必然大卖,仅靠蒋大海肯定不行,更何况蒋大海还卧病在床,不能动。
“是啊!王兄你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帮你做的!”
陈北微微一笑:“二位,可能帮我替考?”
两人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今日打算去书斋看看书,即使不能中状元,也最少该中个进士吧!”
陈北觉得穿越一场,又参加科举,若是不能榜上有名,那是不是太给穿越前辈丢面子了?
虽然现在自己已是镇北王。
两人这个还真帮不了。
“那西游记,你昨晚不是说要做成书,卖书吗?你不写了?怎么卖啊!还有木雕?”
高耀对榜上有名并不太热衷,对赚钱非常喜欢。
“还有王兄,你需要钱不,我可以给你合伙啊!建个木雕作坊, 把京城会雕刻的师傅全都请到我们作坊来。
至于印刷,这个纸张掌握在那些大家族手里,我们搞不定!”
“不对啊!大乾朝廷不是已经掌握纸张制造之法,大乾镇北公也把方法宣告了天下,没传来大梁吗?大梁怎么会没纸用呢?”
“嗐!王兄说的是不错,大乾现在是全民造纸,是不缺纸张,纸张也传来了大梁,但还是被大家族垄断经营,只有少部分才会流入市场。”
“大乾运送来大梁的纸张也被大梁世家垄断了?”
“嗯!全都被世家买断了!”
‘不对啊!按照大乾的生产能力,即使世家想要垄断那该要多少钱?’
像是猜到了陈北所想,白听松说
“大乾对纸张进入大梁有管制,另外进入大梁的商人都是需要大梁同意,所以能够运送来大梁的纸张并不多。”
陈北更诧异,大乾并没有对纸张限制出口,到底是谁在操作这一切。
“大乾有管制和大梁的商贸往来?”
“嗯!有的,纸张其实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煤炭,我大梁没有煤矿,自从大乾镇北公弄出蜂窝煤,以低廉的价格取代木炭后,石炭就传入了大梁!可百姓并没享到实惠!”
“为什么?也被管控了?”
“嗯!朝廷设立了煤炭司,煤炭司监守自盗,陛下本来是让他们监管价格,不被世家垄断,让百姓享到实惠,
大梁运送来的煤炭,刚到大梁就被煤炭司的垄断,只有少量的才会直接到石炭商手上!
那些石炭商不够卖,只能从煤炭司手里高价购买。”
“还真是一群蛀虫,陛下不管吗?”
问完陈北就觉得问了句废话,梁大海这样的百姓不在少数,为了修道观把百姓赶出城,他怎么能看到煤炭司的垄断贪污?
“主要还是大乾,大乾垄断石炭资源,卖给大梁的太贵了,若是再便宜些,即使煤炭司垄断,百姓也会享到实惠的!”
陈北决定亲自去市场上看看。
俗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话语权。
陈北对两人拱了拱手:“二位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跑步了,至于西游记改日再说!”
说完陈北就告别了两人。
走出大门,他并没有去跑步,直接去走访各个卖蜂窝煤的商贩门店。
“掌柜的这蜂窝煤怎么卖?”
陈北在一家卖蜂窝煤的门口站下,拿起磊放在门口蜂窝煤询问卖煤的掌柜。
“这几天天越来越冷了,所以今日比昨天多一文钱,20文一块!”
听到这个价格,手就是一抖,好悬没把手里的煤扔出去。
“掌柜的,这也太贵了吧!20文都快比一捆木柴贵了!”
“公子,你说笑了,目前三十文一斤,这一块蜂窝煤足有2斤多,怎会比木柴贵呢?”
陈北.........
离开门店,陈北有些生气,这大梁的物价比大乾高的不是一点两点,这里的百姓是怎么过活的。
大乾的木炭最贵60文,木柴最贵5文一斤,30文可以买一大捆。
“志远,我们卖的蜂窝煤多少钱一块?”
“刚做出来,少爷卖三文,后来作坊做起来后,2文钱一块!”
“两文!”陈北苦笑!
“这里竟敢卖15文一块,还是这种劣质煤,这些人真够黑心的!”
“杨姑娘应该知道这其中缘由,少爷来金陵还没去见过杨姑娘不如去找他问问!”
陈北看了韩志远一眼,韩志远身子一缩,连忙致歉。
“对不起少爷,我不该.....”
陈北摆手:“你说不错,也是该去见见杨岚!不过我以后不希望听到你们替她说话!”
“是!少爷,小的知错了!”
第273章 你给他们找了一条一本万利的路
两人又走访了好几家卖煤的商铺,价格不等,但都在20文以上,而且供不应求。
在大家族垄断山木、木炭和煤炭的情况下,进入冬季人们都需要取暖。
无论是木炭和煤炭还是木柴涨价实属正常,更何况商人逐利不当人子。
陈北突然出现在杨岚是永乐坊让杨岚一众,十分意外。
离开开远县前,陈北找到杨岚,那一夜两人聊了很多,其中就包括如何最快搜集到情报。
杨岚就说开花楼也就是妓院。
陈北是个三观极正的人怎么会为了搜集情报,找一群女子出卖色象呢!
所以他说:“卖艺可以,卖身就算了!”
于是杨岚就来大梁京城买了一家即将倒闭的花楼,更名永乐坊,全都替换上了自己人。
而她则摇身一变成了永乐坊最神秘的歌伎清倌人。
一个前朝公主屈身当清倌人真不知道杨岚怎么想的。
陈北见到轻纱遮面的杨岚,也是哭笑不得,搞不清这妮子在想什么!
“你又何必如此?当初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竟亲自下场.......”
杨岚看了陈北一眼,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反正就是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就想着多帮陈北做些事。
“你怎么突然来了?”
杨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声音有些清冷反问陈北。
陈北见她不愿回答,也就没再追问
“早上准备写点东西,高耀说大梁的纸张昂贵,煤炭也是一样,说是大乾那边运送过来是加了高价,大梁煤炭司垄断,我就是过来找你了解一下,你知道吗?”
杨岚站起来,亲自给陈北沏了一盏茶,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她面前摆着一把古琴。
“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杨岚的手指在琴弦上抚摸而过,又抬头看向陈北,那双狐媚的灵瞳似秋水潺潺极具魅惑。
陈北在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声:‘妖精!’
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你觉得,你有和讨价还价的条件吗?”
陈北一副正人君子不解风情拒绝了杨岚的暗送秋波,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杨岚娇媚道:“和你聊天真是无趣,告诉你也可以,我听说你在翰林城张大人千金生辰宴上弹了一首曲子,真没想到能够号令万军杀人不眨眼的镇北王,还有如此柔情一面!”
“少废话,别扯别的!”
“我告诉你,你要把曲谱教我!”杨岚见陈北不吃她这一套直接开口要。
“没有!”说完陈北看到杨岚楚楚可怜模样,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毕竟她来大梁也是为了帮自己。
咳了咳
“咳....咳......你既然知道了,那你也应该明白,那首曲子是我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所以,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看了杨岚的反应后,继续说:“他们应该快到京城了吧?到时候你可以找她要,她若给你你一样可以弹奏!”
杨岚翻了个白眼:“就从没见过你这样抠搜的人!”
陈北没有言语,杨岚也没继续调侃陈北直接说道。
“大梁煤炭司是梁帝让太子在操办负责,太子就将其变成了自己的敛财工具!”
陈北在心中冷哼一声:‘难怪无论是官府还是朝廷都不管,原来是监守自盗。’
“你知道大乾的煤炭是怎么运送过来的吗?”杨岚继续说
“陆运还有运河?”陈北试探回答。
“嗯!运河,大乾的煤炭都通过漕运运送到大梁!”
说到这里杨岚继续问陈北:“还记得渝州城码头吗?”
陈北怎么会不记得,他在渝州码头灭了张家在渝州的根据地。
“你的意思是说从大乾运送到大梁的煤炭是张家垄断,都是通过张家的漕运运到梁国来的?”
“聪明,张家把控着最为庞大的漕运市场,确切而言,大乾的漕帮乃是张家一手缔造的。
即便你打压世家,打压张家,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让他们破了点皮,并未伤筋动骨,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陈北听着杨岚的汇报,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他在想如何把世家连根拔起。
“太子李章得张家支持,大乾的煤山煤矿除了你购买的一部分,其他的世家以各种手段弄到了自己怀中,
太子给了他们洗煤的方法,他们在大乾无法卖高价煤,就瞄向了大乾周边没有煤炭的国家!
还有他们也在有煤炭是国家与王家联合开发,可以说,在大乾他们失去了造纸市场、镜子市场、
瓷器市场,但他们在他国垄断煤矿,相当于你给他们找了一条一本万利的路!”
陈北苦笑:“其实当初我想过这些,也有逼迫他们去祸害其他国家,让他们把其他与我大乾不友好的国家弄到经济崩溃,那样大乾就会立于不败之地,长治久安,现在看来我是错的!”
陈北之前确实这么想过。
他想用玻璃镜和瓷器让人运送到其他国家,效仿十七世纪30年代,郁金香效应,给他国玩一场经济战,来拖垮他国经济,让大乾渔翁得利。
郁金香效应,16世纪末,郁金香进入荷兰,得到了花卉爱好者以及贵族追捧,更是成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所以需求就不断增加,价格也不断攀升。
百姓们开始大量种植郁金香,植物学家也培育多个品种。
商人们为了谋利,通过囤积,垄断等方式不断推高郁金香价格,甚至郁金香成了可以交易的货币,1636年在阿姆斯特丹证券所上市,以其投资门槛低,全民可参与。
随之郁金香价格不断上涨,单株达到上千块钱,到了1637年郁金香没有人再接盘,导致市场崩溃,
让荷兰经济陷入大萧条,整个阿姆斯特丹都如同陷入末日气氛里,很多人因为欠下巨额债务自杀跳楼。
这背后对百姓来说伤害太大,陈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不过还好,自己发现的及时,而且明显世家并不懂如何操纵期货,只是涨价赚钱。
第274章 果然!你们不是真山匪,拿命来
第247章 果然!你们不是真山匪,拿命来“纸张是怎么回事?大乾的造纸术没有传到大梁来?”
“没有,百姓过不来,商人谁愿意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让出来!”
陈北沉默:“我们的煤炭能进入大梁吗?”
陈北想过上书李长民彻查张家垄断漕运煤矿生意,查了又如何呢?大梁的子民又不是大乾的。
就算大乾禁止煤炭出国,还有其他国家的不是,距离大梁最近的就是大乾,从他国运送煤炭到梁国来,路途更远,价格恐怕更贵。
“我们是可以运送煤炭过来,但绕不开张家漕帮,除了你出面,没人镇得住他们,要不然就算我们运过来,就算不亏本,卖到大梁的煤也不会便宜。”
杨岚话的意思是什么呢?运煤要靠船,有了船水路还是漕帮说了算,要避免麻烦就要给漕帮交钱,得到漕帮允许才能在水路航行,要不然走着走着说不定船都沉了。
“这么说来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大梁的百姓烧高价煤?”
杨岚摇了摇头:“有办法!”
“什么办法?”
“灭了大梁,让大梁成为大乾的一部分!”
陈北对杨岚翻了个白眼:“这办法还用你说!”
“纸张呢!你这里应该不缺吧?”
“不缺,我也弄了一家造纸作坊,这还多亏你的造纸术!”
“嗯!不缺就好,你们把造纸术写在纸上,想办法晚上撒满全城!”
杨岚不解的看陈北。
“不是镇北王,你到底是大乾人,还是大梁人,大梁弱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百姓是无辜的!这事你做好了,我可以送你一首曲子!”
该了解的陈北全都了解了,不该了解的也都猜到了,所以他就起身,准备离开。
“真的?什么曲子?”杨岚眼睛就是一亮。
“有千里共婵娟好听吗?”
陈北没有回答,直接出了乐音坊。
“少爷,我们现在去书店吗?”
“不去,回去!”
回到高耀家,高耀和白听松已经出去,拿着图纸去了后院去看看蒋大海一家,顺便问问蒋大海能不能把图纸上的猴子雕出来。
果然小孩子都是喜欢猴子的,所以陈北刚把图纸摊在桌子上,小雪就高兴的哇哇叫起来。
“哇哇!好好看,好漂亮,王维哥哥,这是你画的吗?你好厉害啊!”
陈北摸了摸小雪的小脑袋笑着问道:“小雪喜欢吗?”
小雪非常诚恳的点点头:“喜欢!小雪非常喜欢!”
旁边的大牛,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陈北和妹妹高兴的模样,虽然他听不到,但他能看到妹妹高兴,
一定是很喜欢上面的猴子,他要雕出来送给妹妹,跑去旁边木箱子里一阵翻找,拿出一块木头,还有各种凿子雕刻工具。
拿着工具过来,他指了指图纸,又拿着凿子在木头上凿了一下。
“王维哥哥,我哥哥问,他可以对着图纸雕刻木雕吗?”
陈北点头把图纸递给大牛:“当然可以!”
大牛弯腰,感谢陈北。
小的时候,他不会说话啊啊啊叫,被别的小朋友狠狠的打了一顿,刚开始他并不知道什么原因。
后来每次遇到那些小孩子,他只要一张嘴,那些小朋友就打他。
他才知道是是别人不喜欢听到他张嘴发出的声音,从那之后,他就再没发出任何声音,张嘴也是对人微笑。
陈北把他扶起来,他就拿着图纸夹在一块木板上,坐在那里对着图纸用木炭条在木头上画出轮廓,然后才动刀雕刻。
陈北看了一会有板有眼的,就走到了床边。
“大海叔,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蒋大海对陈北只有感激:“王公子,使不得我只是一个残躯,当不得你这一声叔啊!王公子还是叫我蒋大海吧!”
陈北摇了摇头,上前把他扶起来,后背垫了床被子,让他靠在床上。
“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值得我们敬佩的人,军人永不言弃!”
蒋大海听到陈北说军人,他的眼中满含泪水,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虽然朝廷忘了他,可他从未后悔去当兵。
“谢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说一声谢谢!
离开秦大海一家所在是院子,陈北又让韩志远去给蒋大海找一个会伺候人,带孩子的人,就回了自己房间,抄写西游记。
他准备写好原稿交给杨岚,让杨岚去印刷发行售卖。
翰林城张博文张大人带着妻女,在40人的护卫护送下,离开翰林城已经有10几日。
距离京城还有1200里,他已经遇到了四次袭击。
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可他的护卫已经折损13人!
“停下,后退保护大人!”
秦道骑马走在最前面,勒住马的缰绳不再往前,下令保护张大人。
他和杨林在张博文出城时,主动投靠说张大人一心为民兄弟二人敬佩,愿送张大人一程芸芸!
张大人当时是拒绝了,两人就一直跟着直到遇到第一波袭击,两人出了大力,张博文才相信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余的的27名护卫同时抽出挂在腰间的刀,把张博文和张思澜的马车团团围住。
张博文撩开车帘探出头想问问发生什么事,怎么不走了。
就有一根羽箭擦着他的脸定在了马车门檐上。
吓的他嗖的一下放下车帘缩了回去。
他的头刚缩回去,就有数支3羽箭射过来,射在马车上叮当作响。
一阵羽箭射完,10几个打扮如山匪一样的人从山里走出来。
走到秦道前面是十米停下。
“有点本事,小子,跟着这个狗官卖命有什么好的,过来跟着哥哥,哥哥让你有吃不完的肉,用不完的女人,花不完银子!”
秦道手中的长刀一挥:“少废话,你们是谁派来的?我秦道刀下不杀无名鬼。”
对方嘴角上翘把大刀扛在肩膀上,嗤笑道
“没看出来,小小年纪不光反应灵敏,胆识也不小,小子,你我越来越喜欢了,你过来,今后跟着我,绝对比跟着你姓张的强!”
“果然!你们不是真山匪,拿命来!”
第275章 来人何许人?王家枪法天下无敌
秦道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匪首。
“来得好!”
匪首大喝一声,挥刀迎上。
刹那间,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间回荡。
秦道年轻力壮,刀法迅猛凌厉,而那匪首经验老到,力量沉雄,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杨林则指挥着护卫们结阵防御,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山林,防备还有冷箭射出。
张思澜在马车中有些蠢蠢欲动,但被母亲拉着手不让其出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两侧山林中突然冲出来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如鬼魅般涌出,显然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先前那十几个“山匪”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保护大人!”杨林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一名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
护卫们虽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明显,瞬间便落了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倒地。
秦道也被匪首和两名黑衣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山林中传出震天大笑声,笑声林中回荡显的极为诡异。
“哈哈哈!”
交战的双方都顿时警惕起来,抵挡着对方的攻击也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来了我座山雕的地盘,不拜码头,还想在我的地盘腥风血雨是谁给你们的胆量!”
声音充满无尽的威严,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
就在众人还在寻找声音来源的方向时,几支利箭嗖嗖嗖从山林里飞出来。
这箭的威力明显要比之前人射出来的力度更大。
有三个黑衣人躲避不及直接被射穿身体,箭势不减射向另外一人,那人极力抵挡才将箭挡下,即使这样他也被逼的后退了两步。
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攻击,让双方都如临大敌,停下打斗,警惕着箭射来的地方。
很快从林子里走出来14人。
为首之人手中拿着一把和秦道,杨林一样的刀。
此时杨林和秦道已经背靠背站在一起。
“他手上那把刀,好像是韩大哥的!”
“嗯!就是韩大哥,刚刚他们是对着刺客射箭,应该是友非敌,先不要轻举妄动。”
“好!”
两人很快拿定主意,他们能拿着韩志远的刀,不可能是韩志远出了问题,他们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韩志远故意给他们的。
此事又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少爷安排的。
“你们是谁?这里没你们的事,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哈哈哈!你说的对了,王某人就喜欢多管闲事,兄弟们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既然有找死的撞到我们头上,我们就比一比看谁杀的多!”
这话听的让人不寒而栗,这特娘的是把杀人当游戏?当乐趣,马车里张思澜的握着宝剑的手更紧了。
“好啊!大哥,这次你要是输了,回头去香满楼,我要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
这话传入秦道和杨林耳中,两人更加确定这些人是友非敌,但是瞬间又让他们有些疑惑。
香满楼只有大乾京城有,那是少爷和三爷合伙开的,这些人怎么知道?莫非他们不是梁人?
是大乾来的?
两人决定按兵不动再观察观察!
王彦章14名兄弟,可比护送张博文回京述职的护卫强的太多,那不是一星半点。
14人从山林里走出来,看起来懒懒散散,但动起手来是丝毫不留手,人狠话不多,对着黑衣人就杀了过去。
“诸位,我们兄弟受人之托无需紧张,黑刺客交给我们,那些小杂鱼就交给你们了!”
王彦章抽刀砍向朝他冲过来的黑衣人,黑衣人抬刀抵挡,他一脚将其踹飞,见秦道他们紧紧盯着自己这群人,便开口说道!
杨林和秦道:“多谢王兄出手相助!”
说完下令让所有人反击。
最先出来的鱼饵刺客听到王彦章说他们是小杂鱼,气的七窍生烟。
他还想上去给王彦章过过招,但是秦道没给他机会。
王彦章最擅长的并非刀法,而是枪法在杀掉一名黑衣人后,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用的是刀和剑。
就在他打算换一把武器时,目光扫到了绑在马车上的一杆长枪。
他面色大喜,手中的刀耍的呼呼的,再加上同伴掩护的,很快就来到了马车跟前。
秦道和杨林见状大惊,虽然他们认出了韩志远的刀,但对他们还是有戒心万一是敌人的诡计呢?
两人正要回援,就见王彦章手握住长枪,猛的一用力,长枪就被他握住在了手中,耍了两下,不由满意,
“哈哈哈!好枪!”手中韩志远的刀往马车上一丢
“有劳马内的张大人帮我暂且保管这把刀!”
实际上马车里坐着的是张思澜和她母亲。
“王家枪,一字蛇!”
王彦章说完,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划出一道笔直的寒光,直刺冲过来黑衣刺客咽喉。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正是王家枪法的杀招!
刺客慌忙后仰,枪尖擦着他的咽喉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惊出一身冷汗,若非躲闪及时,这一枪已然要了他的性命。
那些黑衣刺客似乎察觉到王彦章的危险,放弃与自己对战之人,转而过来围攻王彦章,准备先结果了他。
然而王彦章毫无惧色,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拨草寻蛇:枪杆横扫,将三名冲上来的刺客齐齐扫飞;
回马望月:猛然回身一刺,精准地刺穿一名试图偷袭的刺客的胸膛;
狂风摆柳:枪影重重,如狂风中的柳条,舞得密不透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是将七八件兵器同时格开!
他的枪法刚猛霸道,又兼具灵动巧妙,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力道千钧。
十三名兄弟同样个个身手不凡,刀法狠辣精准,三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如一把把尖刀插入敌群。
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因这十四人的加入瞬间逆转!
秦道和杨林见王彦章身手如此了得,也是惊喜无比,精神振奋,奋力反击。
秦道刀法更加凌厉,专攻敌人下盘;
杨林则手中的刀玩出了剑的轻盈,专挑敌人手腕、咽喉等要害。
刺客头头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想溜走。
“哪里走!”
第276章 满城风雨起—关乎天下百姓,大梁江山社稷
王彦章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使出一招
“流星赶月” ,枪尖后发先至,瞬间追上刺客背心!
“噗嗤”一声,长枪透胸而过。
刺客头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枪尖,轰然倒地。
头头毙命,剩余的刺客顿时斗志全无,发一声喊,四散想要逃入山林。
王彦章和十四名兄弟怎么会让他们逃走,追上去又是一阵缠斗,很快打都生消失。
所有刺客无一幸免。
秦道上前抱拳:“多谢王义士相救!在下秦道,护卫张博文张大人入京。”
王彦章回礼,声如洪钟:“不必多礼。王某也是受人所托,还是先去看看张大人安好吧?”
这时,张博文才战战兢兢地掀开车帘,面色苍白但强自镇定:
“多谢壮士相救!若非壮士,老夫今日必遭不测。”
王彦章拱手:“张大人清名,王某素有耳闻。此地不宜久留,若大人不弃,王某愿护送一程,直至京城。”
张博文感激道:“如此,有劳壮士了!”
秦道看着王彦章那杆仍在滴血的长枪,以及他那十四名沉默却行动迅捷的兄弟,
心中暗道:‘此人武艺高强,他这些兄弟亦是如此,绝非常人,还有韩大哥的刀怎么会在他手上,回头还要找他问问。’
金陵城打更人,敲完三更天的更。
打更人刚走过去,他身后黑暗的阴影里跳出来数个人影,他们穿梭在整座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在他们离开后,墙上树上,还有些人家的门上的都会出现一张白底黑字的造纸之法。
不光如此,他们院子里也被丢了数张造纸术。
一夜过去,一个起早倒尿桶的妇人,打开自家院门,她并没有看到门上贴着的造纸之法。
但她看到了门前路上散落的纸张。
她有些好奇嘴里嘟嘟囔囔:“谁家败家子把这么洁净的纸扔在地上!”
或许是夜里有风,把纸吹翻了面,所以他看到的只是一张空白的纸。
弯下腰去捡,才发现远处还有,再看向远处还有,整条巷子全都是散落的白纸,稍一愣,捡起来,又嘟囔了一句
“败家子,捡回去给我家志远练字!”
只是等他捡起来去擦背面的灰尘时,见到最上面三个大字,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造纸术......”
儿子说爹娘送他去学堂读书,他再回来教爹娘识字。
他家儿子志远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去学堂认识一个字,回来就会教他们两口子。
虽然妇人做不了文章,但认识不少字,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提着的尿桶“咣当”倒在了地上。
她丝毫不顾,大喊大叫的折返冲回家!
“志远他爹,志远,志远,快起来,不好了!”
妇人的嗓子是这条巷子最大的。
她这一嗓子把那些刚起床,或是刚想起床,以及不想起床的人,还有睡着正香的人全都叫了起来。
那些已经起床的人,打开院门探出脑袋正准备问妇人发生什么事了,妇人已经跑回了自家院子。
而且他们也看到了门上贴了一张纸,不是所有人都识字的,不懂就来妇人家问。
志远正准备读书,也被老娘吓了一跳,担心老娘,快速跑了出来。
“娘 !娘!怎么了?”
妇人直接把造纸书递到志远手里。
“儿子,你快看看,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造纸术?我是不是在做梦看错了?”
妇人觉得有了造纸术,她就可以造纸给儿子用了,丝毫没想过官府会不会允许。
志远见母亲没事就拿起母亲递过来的纸,并安慰母亲
“娘你别急,我先看看!”
志远爹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志远身后,看着纸上的字,听着志远念
“造纸术,秸秆造纸法,把麦秆切成小段放进石灰水中浸泡半月,取出放进锅里加入草木灰蒸煮,蒸煮完成清洗秸秆,清洗完的秸秆捣碎制成纸浆.........”
随着志远的念读,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张在自家们上揭下来的造纸术。
而这一幕不光在志远家,出现在京城每家农户家中。
没错,杨岚并没有往显贵商贾家里投放造纸之法,重点放在了百姓居住之地。
金陵城在这天早上沸腾了。
不是所有上早朝的官员都住在宫墙角。
也有官员是和贫民住在一起的。
所以他们早起上朝的时候在路上也见到了满街的散落的造纸法之术。
此刻三品侍中张举坐在轿子里手里攥着一摞造纸之法,来到宫门口从轿子里出来,神情严肃,内心却是惊涛澎湃。
刚走到自己排队上朝的位置,旁边的官员看到他手中之物十分好奇,正准备问张举手中拿的是何物。
就听到宫门口太监尖着嗓子喝道
“上朝!”
原本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官员,瞬间安静,排着队进入宫门,进入泰安殿。
没多久梁帝出现坐在龙椅上,众臣朝拜。
拜完还没等大太监刘公公唱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举第一个匆匆出列。
“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刘公公刚提来气的气,被他这不按套路的奏报给憋的差点岔气。
刘公公瞪了一眼张举,张举拱手低头自没看到。
梁帝的扫视群臣,这张举朝堂上很少发言,今日却违规抢着发言,不由让梁帝有些诧异。
“张爱卿,你有何事,如此着急奏报?”
张举身子在躬三分:“还请陛下恕罪,微臣确有关乎天下,关乎大梁江山社稷之事需要急奏陛下!”
张举是个极其聪敏之人,他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大街小巷散发造纸传单,定是想让百姓受益,打压纸价,为百姓谋福,而这背后之人又不敢得罪官家。
他担心等到全城荀贵反应过来,搜缴那些散落的造纸之法,那背后之人所作所为就是白搭了, 若是官员在上书禁止百姓造纸,那......
所以他要在所有官员没反应过来之前,让陛下对此事做出定夺,最好是能够允许百姓私建造纸作坊,让大梁也如同大乾一样不再缺少纸张!
张举是知道大乾的很多百姓会造纸的。
“哦?是吗?何事急奏,爱卿且说说看!”
听到关乎天下百姓,大梁江山社稷,梁帝也不由正了正身子。
第277章 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开疆拓土平天下
“臣,前来上朝在路过家门口的巷子时,见到满地纸张飘飞!捡起来...捡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让一众官员有些懵,齐齐把目光投向这个说话说一半的张举。
张举则是从袖筒里掏出一沓纸,高高举过头顶。
“还请陛下过目....”
梁帝也不喜欢张举说话说一半,‘上面到底什么内容,能够关乎国本!’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很难泯灭,别看梁帝是一国之君,首先他是人。
脸上刚露不喜就见张举举过头顶的纸张,看的很清楚,那并不是奏书。
刘公公动作很快,知道梁帝期待,就快步下来接过,转身的时候还对张举冷哼了一声。
恭敬递给梁帝,梁帝有些慵懒,并不觉得就只是几张纸就能影响大梁国运。
他浑不在意的看向纸张上的内容时候,开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当他看清楚上面写的字时,瞬间精神就像是吃了仙丹一样。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震惊无比。
其实梁国的世家与大乾的世家一样,他们都属于一千个集团,明面上素无往来,实际上私底下就是一家人。
这些世家同样掌握着大梁的官场与皇家共治天下。
连续翻了好几张,下面全是一样的内容,字体一样,就连笔画也是一样的,很明显是印刷出来了。
梁帝的心扑通扑通跳的都快从肚子里跳出来。
大乾皇帝因为没有纸张用而苦恼,他也是一样,如今这么大一个馅饼砸在自个脸上,他岂会不激动。
“张...张爱卿,请起,快给朕说说,你这当真是在街巷捡到的?”
“谢陛下!”张举站直,但身子依然微躬,笑话在陛下面前昂首挺胸是嫌自己的脖子不够硬?
“回陛下,臣从南城一路走到宫门口,只有宫墙外的街道宅院没有,其他地方均有,特别是平民居住之地居多,
他们的大门上,墙壁上,树上,全数被贴上了这些纸张!”
梁帝陷入沉默,他在思考这背后是谁在操作这一切,目的何在?
这造纸术应该是从大乾传过来的,能有如此手笔,在人不知鬼不觉一夜之间散布整座京城,期其人背后的能量,让他心存芥蒂。
又看了一眼御案上的造纸术,抬头看向张举。
“张大人,你怎么看?”
这话问问的,满朝文武一头雾水,那纸张上到底的写了什么?
让陛下如此在意,两人在这里打哑谜让他们觉得浑身刺挠。
“回陛下,微臣觉得子虚非假,可让工部,甚至天下百姓按此制作,若当真能造出来,可惠及我大梁天下学子!”
顿了顿张举再次躬身:“微臣恳请陛下,派遣使臣前往大梁迎“拼音”之法入我大梁为启蒙之学!”
张举是大梁少有一心为大梁百姓着想的好官,若非如此他一个朝中三品大员也不至于像个破落户一样,住在距离宫门遥远是贫民街。
有些官员虽然不知道张举呈给陛下的是什么,但他们也回过味来,其物必与寒门学子有关。
“陛下!张大人所言不妥,臣虽未曾见过大乾开远伯所创新学,但微臣觉得拼音之法不妥,有违先辈之德,还请陛下三思!”
那官员话刚落,张举就反唇相讥:“刘大人,学术无国界,若刘大人说有违先辈之德,
请问刘大人先贤教学走遍诸国,如今诸国所用只语言文字,就连科举考题也是靠先贤学问,
请问刘大人可是在说先贤早已违背道德?”
张举虽然很少在朝堂上发言,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喷子,大喷子,不发言则是没必要发言,也没有值得他争辩的东西。
可今日不一样,造纸术可改变一个国家,可让万民受益,他要一喷到底。
刘大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气急败坏的指着张举:“你.....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陛下,大乾镇北公,提出的新学虽然与先贤之学背道而驰,但,陛下臣斗胆,对其提出的知行合一之学,也深入探究,臣觉得,知行合一乃大道之学。
不能因为出自他国,而不重视,甚至打压,微臣觉得我大梁应该尽快引入新学,这与的大梁有百益无一害,还请陛下恩准!”
张举深深拜道。
“还请陛下恩准!”
“请陛下恩准!”
这事其实早在几个月前朝堂上就争论过,后来不了了之,这些主张知行合一新学的官员,虽不知张举今日为何再次提出,引入新学,但还是立刻站出来附和!
那些反对者,本想站出来反对,却被梁帝制止
“嗯!诸位爱卿既然觉得新学可行,那此事就由张大人负责督办,至于这些东西!”
梁帝拿起御案上的造纸之法:“张大人,这事你与工部落实若真能造出纸张来,昭告天下,大乾可以全民造纸,我大梁亦可!”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举激动无比,没想到那陛下会那么快答应。
那些一心为朝廷为天下百姓的官员,先是一愣, 也纷纷跪拜。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世家官员有些发懵;
‘什么造纸术?什么知行合一?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街道上到处都是造纸之法?张举那斯呈给陛下的是街道上捡来的造纸术?’
世家官员是一下子满脑门冷汗。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金陵城挑战他世家权威?’
“陛下,不可......”
世家官员还想试着补救,却被梁帝直接摆手制止。
“此事,有利于天下万民,就这么定了,我大梁本就是儒家中心,要有包容之心,新学虽有些离经叛道,但,镇北王......”
他没有在说下去,看着下面的群臣,每日只会争吵不休,就没一个能像镇北一样,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开疆拓土平天下!
第278章 太聪明不好?有时你应该装的傻一些这样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他不想输给大乾,也想看看新学能不能让大梁出现一样的能臣,不也不需要一样,有一半就好!
“陛下?你刚说什么?镇北王?”
大乾灭了突厥论功行赏一直拖着的事,大梁朝廷也不是不知道,还笑话大乾皇帝无能。
没想到,现在就得到了陈北封王的消息。
“嗯!十八岁的王,我大梁何时能出一位同样优秀之人,朕亦可封他为王!”
群臣沉默,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再反对还有用吗?
不但没用,说不定还会惹怒皇帝,只能下朝后另外想办法了!
“陛下,圣明!”
朝堂上的事暂且不说,陈北刚起床就听到外面街道上的热闹。
开门正要出去,就看到高耀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跑来找他。
高耀见到陈北出来,又加快了脚步
“王兄,你起来的正好,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其实陈北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就知道,是杨岚昨晚行动了。
“什么好东西啊?让你这么兴奋?”
“哈哈!你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昨晚在整座京城散满了这种纸张,纸张上你猜是什么?是造纸术!”
高耀兴奋激动的几乎要咬到舌头。
“是造纸术唉!你说说谁这么大手笔,这一搞那些世家一定的哭!”
陈北并不在意;‘世家哭不哭他不知道,大梁的朝堂今日起就要变天了!大梁这口锅的水要浑了,只有水浑才好摸鱼!’
“王兄弟,你怎么不激动啊?”
高耀见陈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不由好奇问道。
陈北跨过门槛把门关上,这才说道
“高兄弟,你忘了我家住在哪里的吗?”
“知道啊?”高耀不解这和造纸术有什么关系。
“可这和造纸术有什么关系?”
陈北叹了口气:“与大乾接壤的大梁居民早就用大乾的纸张擦屁股了!只有你们还把造纸术当成宝!”
高耀闻言整个人都不少了,看了看手中的造纸术,突然感觉有些嫌弃是怎么回事?
“大乾镇北公对大乾公布造纸术之后,传入边境,即使不去卖,各家闲暇也会做上一些给家中孩子练字!
只可惜大梁官员严谨造纸术流入大梁,发现者不但抓去坐牢,还要罚银,你说说,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纸:“应该是哪位好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抖到京城来了,这人真了不起,我等学子有福了!”
说完背着手,出了高耀家。
高耀还站在原地,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这里兴奋,实际上是别人用来擦屁股都嫌弃的?那京城所有人兴奋什么劲?”
想想又觉得不对:“不对啊!别人擦屁股嫌弃难道不是因为别人有,我们没有吗?现在有了,高兴不是应该的吗?”
陈北离开高耀家,在街上溜溜达达,感受了下京城百姓的兴奋之情,就到了乐音坊。
“我说王爷,你这大清早的闯入奴家闺房,莫不是您这把宝剑,寻着合适的剑鞘了?”
杨岚半倚在床上,慵懒地拢了拢滑至臂弯的纱衣,眼尾染着晨起的薄红,声音软糯有些嗲嗲的。
她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陈北跟前,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衣服
“王爷这般着急见奴家,莫不是心里一直念着我?”
说罢,她微微仰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北,手指轻轻移动到陈北胸口点了点他的胸口,
“哎呀,这心跳声!”她掩起小嘴嘻嘻一笑。
随后身子轻盈又绕到陈北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轻声呢喃,
“王爷,你可知道,昨晚我为你做了件大事,你要可要好好谢谢奴家?”
她的发丝轻轻扫过陈北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无形的钩子,撩拨着陈北的心弦。
陈北不为所动,把杨岚搭在他肩膀上如花似玉的纤纤玉手,拿开!
“你昨晚做的不错,不过你若继续这样的话,别说奖励,你这个人今日也必须离开金陵城!”
杨岚顿觉无趣,从陈北身上下来,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无趣,说吧!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陈北从怀里拿出抄好的西游记前十回书稿,放在杨岚面前的桌子上。
“接下来,你需要建一座木雕作坊,这里面的木雕图纸,你还需要去官府报备,不许别人仿造。”
图纸在最上面,杨岚下意识翻了几下,原本不在意,觉得就是个木雕是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但是,当他看到图纸后,她一双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看着看着两张嘴都张的贼大。
“哇!哇!哇!哇!好好看!”
陈北画的木雕图让杨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无比。
“京城所有的木雕师傅你都可以把他们集中起来,除了世家之人之外,我要让西游记这些木雕垄断大梁和大乾市场!
只要是穷人家有雕刻手艺的都可以到我们的精雕作坊来做工!其他人仿造一律报官处理!”
陈北看向犯花痴的杨岚:“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我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被你想出来?”
杨岚说的是孙悟空的造型,就没人不喜欢孙悟空的。
陈北没有回答继续道:“你的人能不能接触二皇子?可以找二皇子合作!”
陈北想的是这玩意没有官方背书,就算他们有哪吒闹海之能,被推向市场恐怕也很快被世家给吞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这里不是大乾,他暂不能像对付大乾世家一样对付大梁的世家门阀。
“二皇子?”杨岚抬头很是诧异。
“萧廷?你要选他?据我了解他背后可没什么依仗!”
“嗯!就是萧廷,你不觉得越是不被人看好,若是成功了,更有成就感吗?”
杨岚总觉得陈北所言并没那么简单,恍然想到张博文。
“你为了张博文?”
“太聪明不好?有时候你应该装的傻一些,这样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第279章 扬名?
杨岚有些小迷糊,没想到陈北会对她如此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一个书柜前面,拉开书柜从里面拿出卷在一起的画像,放在桌子上铺开!
“本来早想给你说的,你一直没过来,昨日你来了又走了我都没来得及,现在刚好,你看看!”
陈北已经看到摊在桌面上第一张是张思澜的画像。
“你收集他们的画像做什么?”陈北疑惑。
杨岚去倒了一杯茶放到陈北跟前才解释。
“你应该也不敢肯定他们一家是否和你有关系吧?这不就让人画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画像送来,你若同意我立刻就会安排最信任的人送回镇北王让德贤夫人核实!”
德贤是朝廷赐封陈北母亲张静兰的诰命封号。
陈北看了杨岚一眼,又翻看其他几张画像,同时也在思索杨岚的话。
离开翰林城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当时还觉得可惜没见到张博文张大人。
现在看到了,画像上的张大人有些老。
“你确定这画的真的是张大人?怎么感觉像个小老头?”
‘自己今年18岁,就算张博文年长母亲一些,也不至于像六十岁的模样吧?’
“没画错,这就是张博文张大人,怎么你在翰林城没见过他?”
陈北仔细观察和自己母亲比对,似想要找出和母亲相似的地方,可惜他没找出任何一处。
“别看了!画像没有一处和德贤夫人相似之处,就是张思澜和你德贤夫人样貌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画像,回头张大人到京城你见到本人可以比对!”
杨岚顿了顿翻开下面一张:“这是他们儿子张番今年12岁是个小纨绔,和朝中礼部王侍郎千金王莺莺订有娃娃亲。”
又翻到下一张:“张夫人与你救的那个卖肉丸的刘李氏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刘李氏还没嫁人的时候,父亲救过张博文一家后来张夫人就和刘李氏成了姐妹。”
“啊?这么巧的吗?”
杨岚点头又摇头:“嗯!是有些巧,不过怎么说呢!”
杨岚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开口。
“刘李氏的相公并不是一般的小兵,而是一名屡立战功被人顶替千夫长!”
看向陈北:“不用我说,你应该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吧?”
陈北的拳头紧握:“二皇子的炮灰?”
“嗯!他的功劳足以封将,但他是张博文的人,张博文又是二皇子的人,若让其掌握了军队.....”
“所以他们就设计杀了他?”
“你说的没错!不过动手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的人!”
“这群狗一样的东西,不是说二皇子是宫女所生,那个位置,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他的吗?这些狗东西为何如此针对?”
杨岚抬头看了陈北一眼
“因为他是最像梁帝的一个,这是梁帝曾在宫宴上喝醉酒,当着全朝文武的面说的。”
陈北满脑门黑线:“那这个二皇子被针对也正常了!这特娘的梁帝就是让其陷入众矢之的,谁愿意看到一个宫女所生之子比自己强?”
“刘李氏为何没去翰林城投靠张大人?”
杨岚摇头:“应该是不想给张大人一家添麻烦吧!”
说完又问陈北:“你打算怎么做?”
陈北把画卷起来放入袖袋。
“若他不是?难道我们就要改变计划吗?”
杨岚明白了,没继续再问!
转开话题:“你怎么想起写话本子了?”
陈北转身准备离开,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交给他话本子让他做木雕作坊,现在事情办完了他也该走了。
只是他刚转身就被杨岚拉住。
“你答应我事办妥给我一首曲子的!”杨岚又恢复小女人的娇嗔模样。
自从杨岚放下仇恨之后,曾经在山庄里的那个冰美人,就像是被融化一样,变得妖娆性感。
陈北顿了顿,本想说日后再说,但现在距离春闱也仅有4个月时间,很多才子都开始在京城扬名,就连高耀和白听松每日也在进士楼宣传自己。
虽然自己有水调歌头和从军行在前,进京城后也作了两首诗词,但想要做到名扬四海进入朝官眼中明显还是不够的。
为什么要扬名?大梁选拔人不仅看重文字功底,也注重“德行”“声望”
儒家文化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名”是士人身份的重要象征。
扬名不仅是科举的手段,更是实现社会价值的前提。
正如《论语》所言“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士大夫阶层将“名声”视为毕生追求之一
当然扬名对于朝廷重臣或皇子而言,更是发掘有潜力的年轻学子是培养政治势力的重要途径。
学子若能通过扬名进入其视野,就算没有高中也可能被纳入“门生”体系,未来仕途同样不可限量,
当然扬名也算是给自己争取卷面分。
陈北需要扬名吗?当然也是需要的,想干大事,藏在犄角旮旯里谁知道你是谁?
想至此陈北转身
“就这一次!”
陈二傻子?你知不道男人一旦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你怎么可以这么乖乖的破戒呢?
(开局就征集陈北名号,到现在也没征集到.....嗐.....)
杨岚的房间内本就摆着一把古筝,陈北不是一个拖拉的性子,已经决定,就不会拖沓磨叽。
走到古筝前坐下,闭上眼睛想了想《如愿》的曲调,再睁开眼睛时,手指就搭在了琴弦上面开始拨动。
第一个音出来就让杨岚耳目一新,眼前一亮。
陈北拨了几个音后觉得音色不对,又重新校准了一下琴弦音色。
再开始弹的时候就没再停下来。
“我就示范一次,你认真看,认真学!”
说完,他脸上浮现肃穆,《如愿》原本是缅怀。
而他今日要弹的是属于苏轼独有的浪漫,也同样是缅怀。
手指拨动在琴弦上荡起涟漪,也同样拨动了杨岚的心房。
杨岚张着小嘴有些惊讶,有些震惊,她以为陈北只是略懂,没成想会弹的如此好。
前奏弹完进入正曲部分,杨岚更绷不住了。
第280章 此子若入朝堂,必是祸害!
“走过,松间沙路,潇潇暮雨子规声,何妨吟啸啊,相逢却恨匆匆。
吹过,料峭春风,似无言有意伤侬,烟雨一蓑任平生,付与千钟。
是谁曾循着水光的潋滟,翻阅庐山的真面,一樽还酹如画江山,再把酒问青天。
可是那千里与共的婵娟,何事长向别时圆,新火新茶诗酒年华,黯黯梦云惊断。
春至洛水清波,隋堤三月送归鸿,我醉歌君和,与父老晒渔蓑。
春去落红难缀,还凭流水送人归,休言万事转头空,弹指声中。
客金陵,二陆初来俱少年,致君尧舜平生愿,笔头千字胸中万卷,优游卒岁尊前。
再看那生死茫茫的十年,故国故人的眷恋,一醉前缘,风物依然,人间有味清欢。
风叶鸣廊,几度秋凉,谁与我凄然共孤光,月明云妨,此心吾乡天容海色的模样。
却更愿快哉壮气吐浩然,会挽雕工如月满,九死南荒吾不恨,笑人生逆旅啊。
千年后问汝平生的功业,白雪清词出坐间,世路无穷,劳生有限,待羽化而登仙。
大江东去,一尊浮雪,如你眉目清浅。”
杨岚的小嘴从陈北拨动第一个音符时就再未合拢过。
她一双美眸越睁越大,里面的迷糊早已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原以为陈北只是略懂。
可此刻,听着那流畅而陌生的旋律从陈北指尖倾泻而出,看着他闭目沉吟后脸上浮现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与深沉,杨岚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哪里是略懂?这指法,这韵味,分明是大家风范!”
更让她心头狂跳的是那随之而起的歌词。
“走过,松间沙路,潇潇暮雨子规声……”
“吹过,料峭春风,似无言有意伤侬……”
“是谁曾循着水光的潋滟,翻阅庐山的真面,一樽还酹如画江山,再把酒问青天……”
“可是那千里与共的婵娟,何事长向别时圆……”
一句句,一段段,或清丽婉约,或豪放苍凉,或蕴含哲理,或直抒胸臆。
这些词句她从未听过,但其中蕴含的意境、锤炼的字句,无一不显示出极高的文学造诣。
这绝非寻常伶人乐师能写出的东西!
他……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难道……都是他个人所作?
这个念头一起,杨岚自己都觉得荒谬,可若非如此,如此绝妙的词曲为何从未流传于世?
一想到陈北的另外一个身份,杨岚不由头皮发麻?
“谁能想到一个战场上杀伐果断,一言便可灭一国,被突厥视为恶魔的镇北王,还有如此柔情一面!”
琴音袅袅散去,陈北收回手,脸上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音乐中、引动天地清气的少年只是幻影。
“记住了多少?”他转头问。
杨岚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讷讷不能言。
陈北见状,也不多问,起身道:
“曲谱和词我稍后写给你。话本的事抓紧。”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留下心潮澎湃的杨岚独自在房中回味那绕梁余音。
一首曲,虽然不是那首《如愿》但也让他想起了前世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有无数先辈先烈为了新华夏鲜红染满大地。
五日后,杨岚精心排演的这首《如愿》在乐音坊首次亮相。
初时,众人只觉曲调新颖动人,歌姬嗓音清越。
但随着歌词一句句唱出,台下一些真正懂行的文人雅士、特别是几位被门生故旧邀请来散心的朝中大臣和大儒,渐渐变了脸色。
起初是惊讶,然后是愕然,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工部一位致仕的老侍郎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松间沙路’、‘潇潇暮雨’,意象之工,堪比《山河居》之遗风!可《山河居》乃前朝王大家孤篇压世,后续无人能及,此句....此句....竟......?”
他一时竟想不到如何言说。
旁边一位国子监大儒凝神细听,
当听到“把酒问青天”、“千里共婵娟”时,胡须都翘了起来:
“荒谬!此等绝妙好辞,格局旷达,意境高远,怎可如此践踏,
还有这‘致君尧舜平生愿’,‘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这…这分明写蕴含抱负之气,怎能糅杂在此曲之中?”
当最后“大江东去,一尊浮雪”唱罢,满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可几位大儒的脸色却精彩纷呈。
一位须发皆白、以学问严谨着称的翰林院老学士,猛地一拍大腿,又是痛心又是恼怒,几乎是咬着牙根低吼:
“这…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气得声音发颤:
“好好的一篇…不,是数篇!是数篇足以传世的诗词精髓!
春至洛水清波,隋堤三月送归鸿,我醉歌君和,与父老晒渔蓑’,意境浑然,本该有独立成篇的格局!
还有那‘生死茫茫十年’,悼亡之情深切,必有其原典!
还有‘大江东去’…这…这等气魄,本该是一首完整的旷世杰作啊!”
老学士捶胸顿足,仿佛看到绝世美玉被胡乱敲碎,镶嵌在了一顶花哨的帽子上:
“不知是何方狂生,如此暴殄天物!不思正道着书立说,反而将其拆解串联,填入这俚俗曲调之中!
这…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瞎胡闹!”
旁边的人连忙劝慰:“老学士息怒,或许…或许只是拼凑前人残句…”
“残句?”
老学士更气了,
“哪来的残句?这些句子,风格各异,却都精妙绝伦,若早有残篇流传,老夫会不知?
这定是有人写了全篇,却…却故意拆开!
混账!混账东西!若是让老夫知道是谁,定要…定要…”
他“定要”了半天,看着周围如痴如醉的听众,和那显然已经轰动全城的效应,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长叹,
笑骂了一句:“唉!不误正道!真是个不误正道的皮猴子!有才是有才,可这路子…太野了!气煞老夫!”
“混账!岂有此理!这……这简直是亵渎!这首词何等气象,何等胸怀,竟被如此戏弄,串成这……这靡靡之音般的玩意儿!
是哪个狂徒,如此有辱斯文!”
另外一个大儒同样气愤无比,他气得胡子直抖,咬牙切齿地骂道:
“离经叛道”、“有辱斯文”专研这些旁门左道,瞎改文章词句,此子若入朝堂,必是祸害!”
【pS:会觉得这一章水吗?】
第281章 “太傅,这可开不得玩笑!
而始作俑者陈北,此刻则像一个无比乖巧的宝宝,坐在金陵城最大的书库,真就在无比认真——看书!
韩志远悄悄走进来,站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陈北只是一顿,嘴角微微上翘:“知道了!”
随后又问道:“秦道他们到何处了?还没消息吗?”
陈北估摸着秦道护送张博文进京也应该到京城了,到今天都没到,他有些担忧!
韩志远摇头:“暂时还没他们消息,不过刘文清刘公子与柳沐风前后进了金陵城。”
陈北一愣:“他们到了?”
“是的!还有赵铭轩他和柳沐风一起进城。”
“哦!让杨岚派人盯着柳沐风,这个坏种到京城定不会老实!”
“是!少爷!”
韩志远离开,陈北继续看书。
数千里外,大乾京城李长民心神难安,有些浮躁,发下手中的奏折!
“赵伴伴,还没那小子是消息吗?”
赵伴伴摇头:“回陛下,魏国公他们去开远县传回消息,他们去草原找过,镇北王公并未在草原!”
李长民突然觉得牙疼:“这混小子就不知道给朕省点心,保不准又偷偷去了那个国!”
赵公公微微一笑,心底也是担忧无比。
自从魏延去了开远县没见着陈北,他就担心陈北又要搞事,就密奏李长民,李长民得到消息后,这些日子都没睡一个囫囵觉。
就在这时有个小宦官走进来禀报。
“陛下,庄老带着他两名学生在宫门外求见!”
李长民有些诧异:“他这个时候来找朕有何事?”
诧异归诧异但还是让人快去请他进来,他也站起来走到宫殿门口迎接。
他对庄老无比尊敬。
很快庄老来到御书房,见到李长民在殿门外等自己,他带着徒孙快走了几步。
“拜见陛下!”李长民扶住庄老,没让他拜下!
“太傅,不必如此,有事让人来给朕说一声即可,怎么自己亲自跑一趟?”
庄老摇头,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孙炎明和李书远,叹了口气。
“嗐!老夫这两个不孝的徒孙闯了大祸,特意带来请陛下治罪!”
孙炎明和李书远大气都不敢出,额头杵地跪着,不敢言语!
李长民闻言就更诧异,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庄老可是公私分明之人,眼里绝对容不得沙子,怎会带徒孙来见自己!
李长民的看向庄老,庄老见四周又是禁卫,又是宫女太监不方便说话!
“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长民也看出庄老恐怕不是小事,把庄老带进了御书房,屏退了左右,只留赵公公一人伺候。
“陛下!可知镇北王现在在何处?”
御书房只剩下庄老和赵公公还有李长民后,庄老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李长民眉头一皱:“太傅此话何意?”
庄老也没隐瞒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忧又有些宠溺:“那小子,那小子带着韩志远,刘光耀,陈飞,李川,黄江,萧善,郑平,秦道,杨林,张玉贵,还有那个被救的婢女兰锦去了梁国!”
闻言李长民一下子就不淡定了,血液上涌直冲天门盖,头皮发麻,脑子里也是刹那空白!
“太傅,这可开不得玩笑!”
旁边一向处事不惊的赵公公手也不由颤了颤,心里也是咯噔咯噔跳,看着庄老,希望他不是在开玩笑。
“陛下应该知道明月几时有,还有“不破楼兰终不还”吧!”
庄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陈北在翰林城做的两首诗。
“知道啊!据说是我大乾一名叫王维的才子在.......”
说到这里梁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庄老,庄老点点头
“王维就是镇北王,镇北王就是王维!是其在中秋节翰林城摘月楼所作!”
李长民的嘴角抽了抽,看向旁边的赵公公,赵公公也是满脑门的汗。
‘我的小祖宗哎!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梁国可不比突厥......你这是要上天啊!’
庄老抱拳躬身:“还请陛下恕罪,老朽那两名不孝的徒孙在翰林城认出镇北公之后,
担心在翰林城闯祸暴露镇北王,就以为老朽祝寿为由回京,直到今日两人才找老朽坦白在梁国见过镇北王!”
李长民把庄老扶起来坐到旁边位置上,又给赵公公使了个眼色。
赵公公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走到宫门口开门把还跪在外面的孙炎明和李书远叫了进去。
“你们两个进来吧!陛下要问你们一些事。”
孙炎明和李书远就像是做错事孩子,躬着身子低着头,进入宫殿。
赵公公又把殿门关上,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的心底更是忐忑。
两人原本觉得只要回到京城什么都不说,就没事,可回来半个月,他们实在是被折磨的每夜每夜的失眠。
加上庄老见两人状态越来越差还瘦了很多,今日考教两人问题,两人回答不上来,庄老觉得奇怪,自从从翰林城回来两人就像变了个人。
于是就把两人留在书房询问缘由,这一问,还没把庄老刺激的嘎过去。
“朕问你们!可知镇北王出现在翰林城所为何事?”
孙炎明两人哪里知道,跪在地上摇头。
“回陛下,小的不知,小的和师兄认出他来后,便匆匆离开翰林城,小的在回来路上,路过平澜城,得知镇北王救过景王郡主萧锦儿,也教训过平澜守将之子柳沐风......”
孙炎明也不知该对李长民说什么,直接把路过平澜城,所见所闻说给了李长民听。
李长民听的嘴角直抽!
‘这混小子,还真能折腾!就不怕把自己折腾没了吗?’
李长民见两人也什么都不知道,摆了摆手
“下去吧!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谢!陛下!”
孙炎明和李书远心里顿时一松,这段时间,这件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口,压的他们都快喘不过气。
今晚可以好好睡个好觉了!
庄老知道李长民要有安排,便也随即告辞。
御书房的门久久没开。
“赵伴伴,你说这臭小子不是在给朕出难题吗?”
赵公公:“要不陛下召定国公进宫问问他的意见?他应该不会泄露镇北王消息!”
梁帝呼出的一口浊气:“那就按你所说去做吧!”
第282章 你是不是有病?给我上打断他的腿
若是陈北没有打下突厥,李长民或许并不会这么紧张。
现在陈北在李长民心中那可是宝贝疙瘩,不但担心他遭遇不测。
还担心他在梁国搞风搞雨把自己搭进去。
你说他不会搞风搞雨?李长民是不相信的,在大乾京城都快把世家逼疯了。
出了京城让他去开远县好好反思,结果一声不吭去了突厥,再传回消息,把突厥都给打下来了,这就不是个安生主。
李长民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知怎么就有些同情梁国皇帝了!
‘这臭小子,一定会去梁国都城!’
“赵伴伴,给魏延,刘安民他们去信告诉他们,让他们去金陵城找找!”
赵公公并没有应答。
见赵公公不应答,李长民扭头看到赵公公似乎正在发愣。
“赵伴伴?”
赵公公连忙躬身:“陛下!老奴觉得魏国公和刘国公他们并不合适前往!”
李长民稍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赵公公话里的意思。
“嗯!你说的对,他们秘密潜入突厥时,不是有165人吗?通知他们秘密潜入大梁,若那小子没事,他们不许暴露!”
“是!陛下!”
南宫羿最近可以说无比悠闲,南宫鹤虽然没有封王,但现在南宫家一门双国公,对他们南宫家可是无上荣誉。
所以他每天都无比悠闲学人遛鸟喝茶起来。
想想看他一个一辈子舞刀弄枪老将,拎着一个鸟笼子,一手拿着一个小茶壶,是什么感觉!
“啧啧啧.....”他正在府中后花园逗鸟,管家匆匆跑过来。
“老爷,老爷,陛下急召老爷进宫!”
南宫羿知道李长民一直在担心陈北的安危,此刻急召自己进宫,他瞬间就想到了是不是陈北有了消息。
他把鸟笼子往管家怀里一丢,快步跑到前院,甚至衣服都没换,跑出大门骑着马就直奔皇宫。
他本就十分喜欢陈北,又因陈北他南宫家多了一位国公,此刻皇帝急召说不定是关于陈北,他自是重视无比。
金陵城。
陈北泡在书斋一天,走出来站在书斋门口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懒腰还没伸完,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极度扭曲的脸。
“柳公子,好巧啊!你也来京都了?”陈北坏笑着给柳沐风打招呼。
柳沐风刚刚只从这里路过,看到书斋门口走出来一个让他做梦都想弄死的人,就走过来确认。
没想到还真的!
“你怎么在京都,算了!既然你在京都,也不用我去别处寻找了!我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账?什么账?”陈北故作不知!
“你就装,看来是想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沐风四处张望。
“你那些狗腿子呢?”
“什么狗腿子,柳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帮我回忆回忆?”
陈北装傻,又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从袖带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有些褶皱的纸。
柳沐风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皮子突突直跳。
果然,等陈北把那张纸打开,展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柳公子难道是说这件事吗?”
柳沐风气的七窍生烟,上手就要去夺陈北手中那张纸。
他怎么可能是陈北的对手,自然是抢不到的。
“你是不是有病?”
柳沐风怎么也没想到陈北会有他在平澜城的果照。
陈北微微一笑,又给折叠起来收进了袖袋。
“柳公子,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咱们之间应该不存在误会吧?”
陈北一脸贱兮兮的模样,威胁意味十足,明显就是在告诉柳沐风。
‘你不要来找我麻烦,小心我把你的丑事在京都帮你宣传宣传!’
柳沐风本就是因为这幅图,在平澜城待不下去了,才来京城避避风头,谁知道陈北这个狗,手里会握着他如此大的黑料。
如果没有翰林城之事,他还真就不怎么怕陈北帮他宣扬。
可是有了翰林城的事后,
再加上陈北手里他和十几个男人的果图,不就是再次证明他有龙阳爱好!
“你....你....你...算你狠!”
柳沐风咬牙切齿,却拿陈北无可奈何。
陈北也喜欢看他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模样。
柳沐风转头想要离开,可他身后追上来的刘天赐见到陈北,立刻就想到那天陈北让他吃瘪。
“二哥,二哥,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穷书生,收拾他!”
柳沐风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生怕陈北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下一秒就把那张纸的内容公之于众。
他刚来京城,可不想那么快就颜面扫地。
他低声呵斥刘天赐:“闭嘴!快走!”
刘天赐被吼得一懵,他从未见过二哥如此忌惮一个人,但仗着在金陵城自家地盘,他嚣张惯了,哪里肯轻易罢休,指着陈北叫道:
“走什么走!二哥,这可是金陵!还能让个穷书生给欺负了?”
不等柳沐风开口他就继续对陈北嚣张喝道。
“小子,你跪下,给小爷磕三个响头,小爷可以考虑考虑让你少断一条腿!”
陈北闻言,非但不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天赐,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傻儿。
“哦?看来刘公子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好了伤疤我忘了痛,想找点刺激?”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与刘天赐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完全被无视、被轻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刘天赐,他对着身后几个明显是练家子的护卫一挥手:
“给我上!打断他的腿,出了事小爷担着!”
其实刘天赐这么嚣张,主要是因为今日没看到那日出手打人的韩志远,还有就他是跟着柳沐风出来的。
觉得柳沐风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护卫们早就蠢蠢欲动,每一次跟着刘天赐出来,只要让刘天赐高兴了,回去他们就能领到丰厚的奖励。
听到刘天赐让他们动手,对方只有陈北一人,他们眼中的陈北就是一座金山。
柳沐风想阻止都来不及,心里暗骂刘天赐这个蠢货不知死活,王维要是没点依仗,敢这么嚣张地站在这里?
在陈北手上吃了两次亏,虽然第二次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北搞的鬼,但他肯定一定和陈北脱不了关系。
刚到京城,他并不想这么快和陈北产生冲突,更何况萧锦儿也来了京城。
第283章 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第283章 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眼见护卫冲来,陈北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本想安生几天,奈何总有苍蝇聒噪。”
他身形不动,直到第一个护卫的拳头快到面门时。
韩志远如临天降,只见他右手如灵蛇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拉,脚下轻轻一绊。
那护卫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下盘不稳,整个人腾空而起,
“砰”
地一声重重砸在另外两个同伴身上,三人顿时滚作一地。
剩下两个护卫一愣,显然没料到韩志远会突然出现,如此干脆利落,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挂着的佩刀。
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韩志远眼神微冷,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两人中间,手肘精准地撞在一人肋下,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人膝弯。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两个护卫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地哀嚎。
电光火石之间,五个护卫全被放倒,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陈北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少爷,小的来晚了......”
陈北微微一笑:“不晚,刚刚好!”
然后看向已经吓傻了的刘天赐。
刘天赐没看到韩志远,以为只有陈北一人才如此嚣张。
怎么也没想到韩志远会从天而降。
陈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现在,还要我磕头吗?”
刘天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沐风更是心中骇然,没想到韩志远的身手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他到底什么来头?
眼睛微眯,普通人家谁有这么厉害的书童。
陈北一步步走向刘天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刘天赐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别过来!我…我舅是柳尚书!你敢动我,我舅不会放过你的!”
刘天赐色厉内荏,本就仗势欺人,自身早就被酒色掏空。
陈北在他面前蹲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柳尚书?很厉害吗?告诉你舅,我叫王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若怂就跟你姓。”
说完,还在瘫软如泥的刘天赐的脸上轻轻拍了两巴掌。
站起身,目光转向柳沐风,轻笑道:
“柳公子,看来你的朋友不太懂事。我王维来金陵,只是想静静的参加个科举,看看风景。如果有人非要来挑衅……”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让柳沐风如坠冰窖:
“我不介意让这金陵城,也热闹热闹。”
他从陈北身上仿佛看到久经沙场父亲的身影。
不!那股凌厉威压,比他父亲给他的感觉还要恐怖。
陈北又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刘天赐。
正准备离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柳沐白,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拦住了陈北。
“你就是王维?”
声音带着满满的不屑,他不知道柳沐风为何在见到陈北拿出那张纸后,就跟老鼠见猫一样。
即使韩志远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倒了他们的随从。
但他并不觉得韩志远有多厉害,这几个随从不过身体壮实些,要是真动手干架就是他也能把五人打趴在地。
所有人都觉得柳沐白是个会读书的读书人,却不知道他是柳家隐藏的一把刀。
功夫和军事造诣也同样是同辈的佼佼者,甚至比柳沐风的老爹平澜城守将柳世忠更为厉害。
陈北早就注意到他,第一眼时就看出他不简单。
此刻听到他问话有些不屑;‘憋不住了吗?看来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二五仔。’
“你是谁?”
“我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
‘卧槽?还真够狂的!’
陈北是谁,是什么人都能给他说话的吗?
“哦!原来是旺财!”
‘旺财?’柳沐白不懂陈北说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总觉得陈北这话定不是好话!
陈北呢!也不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志远!我们走!”
给柳沐白面子?屁,他还不够格!不就仗着自己祖父是太师吗?自己还是王爷呢!骄傲了吗?
“打了人,就想走,是不是真当京城是你家了?”
“哦?这么说来京城是你家了?我若想走你能奈我何?”
陈北四号不给柳沐白面子!
“不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京城不是你家,我柳家的人不是你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柳沐白实际上对柳沐风有些失望的,太怂了。
至于刘天赐,本就是一个溜须拍马的纨绔,他只是把其当做自己身边的一条狗.
陈北今天打了他柳家是人就这么走了,他柳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柳沐白抬手在虚空一挥。
暗处一下子聚过来10几个人,虎视眈眈看着陈北,陈北在他们脸上扫过,给他的感觉这十几个人和之前的五个人不一样,是高手,他们杀过人,还不止一个两个。
“少爷!”
柳沐白冷漠下令。
“打断他们四肢,丢出京都!”
“是!少爷!”
话落,一十六人并没说一个个上,而是一起冲向了陈北。
陈北见状微微一笑:“还真是一群“可敬”的杀手!”
同样隐于暗处的刘光耀等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可他们没接到陈北的命令并不敢妄动。
“光耀哥,怎么办?这十六人明显不简单,只有志远哥一个能顶得住吗?要不我们上吧!”
陈飞满脸着急。
刘光耀同样着急的不行,但是陈北没给他命令,他也不敢妄动。
“在等等!在等等!”
而就在最前面的人拳头就要和韩志远碰撞上时。
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
“住手!”
所有人下意识停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马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指节莹白如凝脂,戴着一枚羊脂白玉环,随着动作漾起细碎的光。
一道窈窕身影从马车里出来。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撒花软缎夹袄,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毛锋蓬松柔软,衬得脖颈愈发皓腻如霜。
外罩一件玄色暗绣缠枝莲纹的斗篷,边缘压着银线,在冷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乌黑的发髻梳成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抬眸时,一双杏眼如浸在温水中的黑曜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琼鼻挺翘,唇瓣不点而朱,似含着初绽的红梅。
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的疏离,却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宛如寒雪中傲然盛放的红梅,艳而不俗,冷而不冽。
第284章 “叫二哥,没大没小的!”
“锦儿郡主.....”
柳沐白他们背景虽然很牛逼,但见到萧锦儿,他们还是不得低下头来行礼拜见。
没办法谁让萧锦儿是皇族呢?
萧锦儿从马车上下来,面色依然冰冷,也没 让他们免礼,就让他们躬着身子站在人群往来密集的大街上。
原本那些看热闹,看着就要打起来怕殃及自己就跑了。
此刻见打不起来又鬼鬼祟祟的走回来,准备继续看戏。
萧锦儿走到柳沐风跟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扬起巴掌狠狠的给了柳沐风一巴掌。
她很早之前就想打柳沐风了,这一巴掌下去,她顿觉好爽,心中窃喜无比,面上却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
柳沐风懵了,根本没想到萧锦儿会打自己。
他捂着脸愤怒的看着萧锦儿。
“怎么不服吗?”
若是在平澜城他肯定会伸手还过去。
这里可是京城,他要是还手,必然会遭到众御史弹劾,皇家也不会放过柳家,笑话萧锦可正儿八经的皇族,岂是你说还手就能还手,说打就能打的?
所以他不服也只能忍着。
萧锦儿似乎也知道见好就收,打了一巴掌就没再打,走到陈北跟前。
“王公子,你没事吧?”
陈北摇头:“多谢郡主!”
其实陈北是不想见到萧锦儿。
萧锦儿眉毛窜动,突然发现陈北原来如此潇洒英俊,小脸竟不由红了。
“王公子.....”
她刚要开口,陈北就抬手对她拜别。
“既然郡主来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王某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完陈北不等萧锦儿开口回话,陈北叫上韩志远就走了。
萧锦儿打柳沐风那一巴掌的欢喜不知怎的瞬间全无,还想叫住陈北,她张了张嘴还是未能喊出来。
萧锦儿不高兴了,那就有人就要倒霉了。
在平澜城她傲娇的还不明显,到了京城有太后护着,她天不怕地不怕。
【补充说一下,前面说二皇子的母妃是太后的丫鬟,太后死了,二皇子母妃为其守陵,这个皇太后并非梁帝亲母。
皇太后死后,梁帝才封亲母为皇太后。】
看着陈北带着韩志远离开。
她目光变的冰冷,走到了柳沐风跟前,很想抬手再给他一巴掌,但他忍住了。
“别不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在平澜城我还没找你算账,到了京城,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郡主真不敢动你!”
在平澜城柳沐风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到京城只能任由萧锦儿手拿把掐。
柳沐风握紧拳头强压下心里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郡主说的是,是我们不对,以后肯定不会再招惹王公子!”
在心中补充了句:‘明面上不找他麻烦,暗地一定弄死他!我看你怎么护,早晚一天我也要让你在我胯下求饶!’
柳沐风是个极其记仇的人!
萧锦儿又走到柳沐白跟前。
“柳二少爷,你觉得呢?”
“都是误会,以后不敢了,还请郡主息怒!”
实际上都是 缓兵之计,陈北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他长这么大,还从没人吃过这么大亏,他感觉受到了强大的羞辱。
“哼!最好是这样,要不然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萧锦儿回到马车上,马车离开。
其实她也不是专门过来,只是刚见完太后,从宫里出来路过此地恰巧碰到。
“你打了柳沐风!”
“我早想打了,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这柳沐风就是个小人,睚眦必报你最近小心点!”
“哼!我知道,平澜城发生的事定和他脱不了关系,虽然那些人死了,但我觉得就是他干的!”
“太师势大,能暂避锋芒就暂避锋芒,明哲保身!”
萧锦儿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之人,抬头看着他。
“萧廷,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了?”
没错马车上坐的正是二皇子萧延。
“叫二哥,没大没小的!”
其实萧廷和萧锦儿私下关系很好。
“思澜快回京了吧!你们两个完婚后,你会去就藩吗?”
萧廷沉默许久才开口
“你觉得我有的选吗?”
萧锦儿想了想撇了撇嘴:“没得选,可是你一旦离开京城,你知不道意味着什么?”
“嗐!”萧廷叹息一声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京都总归是是非之地,过了年你还是早些回平澜城吧!”
说完他叫停了马车,从马车上跳下来。
“谢谢你的马车!”
萧廷走了,萧锦儿有些惆怅。
丫鬟春桃走进马车,马车继续往前走。
“郡主,咱们能救王公子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能救.......”
萧锦儿目光不善的看向春桃,春桃一哆嗦。
“郡主,奴婢的意思是说,柳公子盯上了王公子,咱们能赶上救一次,也不能每次都赶上吧!”
她说话因为紧张而变的结巴。
“还有...还有....还有王公子太能惹事!
郡主....郡主.....
虽然王公子对郡主有救命之恩,可这里是京都,王公子若不收敛,郡主怕是会被牵连.......”
萧锦儿知道春桃是为自己好,更何况春桃说的都是对的,陈北太能搞事。
在平澜城得罪柳沐风,不对应该是柳沐风故意找茬。
可京城,京城.....好吧!刘天赐好像也是自己撞到了陈北枪口上。
至于今日的萧沐白好像也是先找陈北茬的。
萧锦儿想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太高傲了,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必是坏事。”
陈北刚回到高耀家,就见到刘文清正在给高耀吹捧陈北,说那日在揽月楼陈北如何如何大杀四方,讲完,还一副为两人觉得惋惜模样。
“实在是可惜,那日高兄弟和白兄弟没在,要不然一定会大开眼界,说不好也能和王维兄弟成为挚友,
不过没关系,等下次再见到王维兄弟,我一定会给他介绍二位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京城,以王维兄的文采,来年春闱必能金榜题名!”
第285章 刘文清原来是这样的人..
...
刘文清还在侃侃而谈,突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见高耀和白听松的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看好戏的嘲笑。
最主要他们的目光好像是在看他身后。
他下意识回头。
直接和陈北来了个四眼相对,一愣。
不知道大乾有没有:“卧槽.....”
“王兄,我果然没猜错,你果然来了京城!”
刘文清反应很快,瞬间就想到应对之策,反正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高耀和白听松瞪大眼睛。
‘还可以这样?还是刘文清狗啊!’
陈北走进屋:“过年你不回大乾,怎么来金陵了?”
“嗐!我这不是回大乾,路上听说王兄来了京城,还为进士楼题了一首词,我这不就迷路,就来了京都!”
刘文清纯属睁眼说瞎话。
陈北盯着刘文清看了许久。
“在翰林城我怎么没发现你有一张会跑火车的嘴呢?”
“啊?”这个世界没有火车,刘文清有些没听懂陈北在说什么。
高耀沏了一杯茶给陈北端过来,请陈北坐下,脸上尽是笑容。
“王兄坐,喝茶,不用理他,他这家伙贼贱!”
闻言刘文清顿时就不乐意了:“高耀你说谁呢......”
高耀只是摆手:“你先站一边去.....”
继续对陈北有些谄媚:“王兄,你啥时候认识乐音坊的岚音姑娘的,你写的《如愿》能不能教教我们进士楼的姑娘?”
自中午乐音坊上演一场《如愿》歌舞之后,整座金陵城都沸腾了。
乐音坊爆满,门外更的排满了长队。
新唱腔,新歌舞可以说直接打开了金陵城所有人的新大门。
不分男女老幼,特别是那些自命清高,认为烟柳之地是污秽之地的大儒,也纷纷抢着要进乐音坊。
为什么?
因为《如愿》整首词里面全都是能够流传千古的经典诗词。
而王维之名也在这一天再次响彻金陵城。
同时王维也多了一个称号“不当人子!”
“什么意思?王兄又有新作了?”
刘文清今日抵达京都太累,回到自家小院就美美的睡了一觉。
睡醒就想着来找高耀他们,本想装个逼,认识王维,没想到逼没装上却被滋了一脸。
“嗯!何止是新作,简直就是大作,王兄《如愿》是不是每一句都是一首诗?”
陈北看了一眼高耀,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又暗叹古代文人的脑子真不一般。
见陈北不回答,刘文清又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旁边追问。
“高兄,高兄,什么大作?乐音坊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过?听曲的吗?”
高耀虽然不想理刘文清但还是把《如愿》念了一遍,因为那唱腔他不会。
刘文清听完整个人都有些魔怔,有些傻!
“天啊!王兄,你是妖怪成精了吧!?
走过松间沙路,潇潇暮雨子规声,何妨吟啸啊,相逢却恨匆匆。
这...这...这对仗,这意境,这心境,应该,应该,应该不是两首诗?应该最少三首诗,三首风格各不一?可又环环相扣,王兄实在是太厉害了!”
刘文清所言一点不假,这一句前一段出自苏轼的《浣溪沙》“松间沙路净无泥,潇潇暮雨子规啼。”
“何妨吟啸且徐行”又出自苏轼的《定风波》
最后一段“相逢却恨匆匆”又出自《江城子》
陈北一愣看向刘文清;‘这刘文清不愧是翰林城有名的才子!’
在揽月楼时,刘文清就代表大乾才子与大梁才子比对,当时虽逊色赵铭轩一筹,但也足以证明他的才华。
此刻,只是听了一遍,就能听出这句话是三首词,实属了不起。
陈北并没有回答,装逼的最高境界,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屋里有人吗?王维王公子是住在这里吗?”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几人同时把头看向门外,高耀管家刘伯正匆匆去打开大门,询问一番后,又关上大门走了进来。
“少爷,他们自称是国子监的学子,奉他们院长之命前来邀请王维王公子明日去国子监入学!”
刘文清、高耀、白听松三人顿时就惊呆了。
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非权贵,非皇家子弟,不是说你优秀就能随便进的,能进国子监的背后关系都不得了,是所有人学子的梦!
陈北有啥?就一个刚来金陵城的穷小子!
还没等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又被陈北的回答震的七荤八素。
“不去......”
高耀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去捂住了陈北的嘴巴,对刘伯喊道
“去!去!去把他们请进来,就说王维答应了!”
刘伯停顿片刻,还是按照高耀所言,去把门外国子监的来人请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国子监学子服。
来到大堂,刘伯先是引荐了自家少爷。
进来的三人都无比恭敬,并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孤傲。
光是从礼节上不得不说,三人做的十分到位。
“久闻兄长大名,我等多次前往进士楼,欲与兄长结交,怎奈兄长事务繁忙,每次皆空手而归,今日终得一见,实乃我等三生之幸!”
这话说的高耀心里美美的,也是忙拱手,请三人进屋请坐。
三人进屋,高耀又给三人介绍了白听松和刘文清。
没想到这三人也认识白听松和刘文清。
“白兄,中秋夜那首“咏月”让我等敬佩,早想与白兄把酒言欢,不知今晚白兄可愿赏脸与我等一道饮酒赏月?”
白听松也没想到来人会认识他,连忙还礼应承。
轮到刘文清时,陈北原本以为三人会提刘文清的才华,没想到三人用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文清后,开口道。
“文清兄文采斐然,在翰林城与大梁才子比对,可圈可点,只是向来行事作风实在让人...令人......难以琢磨。”
陈北饶有兴致的看了刘文清一眼,让这三人说这样的评价,越发证实这刘文清并不像表面这个老实,也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刘文清嘿嘿一笑:“多谢三位夸奖,我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明明三人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不要太贱,他的回答让三人顿时无语。
第286章 一表人才
轮到陈北时,三人表现的更加恭敬,对陈北行礼后,为首之人这才开口。
“王兄,在下周瑾,王兄先是在翰林城揽月楼一首水调歌头和从军行开篇,令大梁文坛震三震,来到京城,一首《咏针》深得大乾百姓追捧。
《陋室铭》一出更是让进士一跃成为金陵城第三楼,王兄之才令我等佩服,先生每次上课都会称赞王兄才华。
更是说王兄之才不输大乾镇北王。
今日王兄一首《如愿》更如同惊雷惊艳众人,令我等折服!盼王兄能入国子监,与诸位师兄弟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陈北依旧不为所动:“我并无入.......”
高耀急得直跺脚,刘文清则是上前打岔
“王兄开玩笑的,王兄只是觉得惊喜来的太突然还没准备好!三位放心,明日王兄一定会去国子监!”
三人对着陈北行了一礼便离开了高耀家。
高耀几人送三人离开,回到正厅。
“王兄,你是咋想的,那可是国子监,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入了国子监即使不能高中,那也是登了天子堂,太子和各位皇子都在国子监读书呢!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高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陈北。
陈北突然一顿:“你说什么?”
“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
“不是上一句!”
“入了国子监就等于登了天子堂?”
“不对,不是这一句!”
高耀有些弄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陈北又在想什么?
“太子?皇子?也在国子监读书?”高耀试探问道
陈北点头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对,就是这句,你们三人想去吗?”
刘文清第一个摇头:“我想去,他们也未必会要我啊!我可是大乾人!”
说完他才想起来陈北好像也是大乾人。
“不是王兄,你不也是大乾人吗?你怎么跑来金陵参加科举?”
陈北摊摊手:“我是大乾和大梁交接两不管地带的人,今日可以是大乾人,明日可以是大梁人。”
“墙头草?”刘文清直接吐出。
陈北白了刘文清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白听松挤出一抹苦笑:“陈兄不会真相信他们说欣赏我的才华吧!”
陈北觉得有故事,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白听松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去年国子监招生,我去参加过....过了初试,文试,本以为十拿九稳了,结果最后一次直接说我没背景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陈北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国子监怕是也早就被人腐蚀了,也成了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没背景很难出头。’
“啊!还有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过!”高耀看向白听松。
白听松的苦笑有些颓丧:“都过去了,来年若是不能高中,我打算先去大乾,再去草原,追寻镇北王的步伐,看看他是如何灭掉突厥的,之后留在开远县,当一个教书先生!”
陈北拍了拍白听松的肩膀:“人生在世,尽力就好,生活不只有科举,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在等着我们去探索去发现!”
“王兄说的对,等来年科举没高中,我们一起去草原,镇北王是我辈楷模,虽然是大乾人但他,足以让天下人敬佩!”
“还有我,算我一个!”刘文清也开口附和。
旁边的韩志远看了看三人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将来你们要是知道面前之人,就是你们口中敬佩的镇北王,你们会不会射死?有些期待呢!’
第二日,陈北还是来了国子监,国子监是人不是高傲吗?
那他就来好好蹂躏蹂躏他们。
陈北原本以为会遭到刁难才能进入国子监。
没想到他来到国子监大门时,周瑾也就是昨天给他送邀请函的三个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他多时。
“王兄,你果真来了!”周瑾是高兴的。
巧合的是这个时候柳沐白的马车也刚刚停下,柳沐白从马车上下来,见到陈北先是一愣,又看到周瑾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脸不屑与高傲目中无人的装了下陈北,大摇大摆进了国子监,完全是忽视,完全的把陈北当做透明人。
周瑾并不知他与陈北已有过节,还想叫住对方给他介绍陈北。
“柳师兄,柳师兄,这位是王维,今后就是我们的师弟了!”
柳沐白依然没有回头就像是没听到周瑾叫自己一样,嘴里嘟囔。
“国子监什么时候成穷酸收容院了,什么人都能进国子监。”
周瑾满脸尴尬对陈北有些不好意思赔笑
“王兄别介意,柳师兄他这人平时不这样....”
陈北微微一笑,柳沐白不想搭理他,他还不想搭理他。
“没关系,不用替他解释,我和他已经见过面,一个自视清高,自命不凡的可怜人罢了!”
周瑾瞬间就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憨憨一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院长说今日你来了,让我直接带你去见他!”
“嗯!”
陈北跟着周瑾走进国子监。
国子监坐北朝南占地2.7万平方米,
按“左庙右学”排布,三进院落沿中轴线展开,从南到北依次是集贤门、太学门、琉璃牌坊、辟雍、彝伦堂、敬一亭,两侧对称分布着六堂、钟鼓亭等建筑,尽显礼制的严谨。
周瑾领着陈北一路前往院长所居小院。
“师父,王维王士子到了!”
“进来吧!”
院子里传来浑厚又带着沙哑又有几分苍老的声音。
院门推开,陈北就看到一位留着苍白胡须,穿着一身练功服,满头白发的耄耋老人。
乍一看有些仙风道骨。
看他练的功夫有些像是太极,但又和太极不一样,倒像是阉割版的太极。
周瑾躬身站着没有打扰,陈北也没有言语,等他打完一圈,收势,周瑾才递上毛巾,再次开口。
“师父!这位就是王维王士子!”
王维也礼貌上前极度恭敬
“学生拜见院长大人!”(在古代国子监校长一般叫祭酒大人,为方便识别文中直接用院长代替。)
王院长接过周瑾递过去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还给周瑾,上下打量陈北,脸上浮现笑容。
“果然是一表人才!”
第287章 想起来了,那日在衙门口你和萧锦儿站在一起?
王院长说完,挥了挥手让周瑾等人退下。
“你们去上课吧!我要和这位王小兄弟单独聊聊!”
周瑾三人对王院长行了一礼后离开王院长院子。
还帮王院长把院门关上。
“周瑾,你刚有没有听到师父称呼王维什么?小兄弟?这.....”
“听到了,应该是客气吧!”
三人说着话去了学堂。
院中王院长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对着陈北冷哼了一声,迈步进屋子走进书房!
陈北嘴角翘了翘,也跟着走了进去。
“你胆子真的很大,“从军行”从翰林城传来,老夫猜测就猜测和你有关,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陈北自顾自坐到王院长对面,拿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润了润喉。
“我是该叫你王老好呢?还是该叫你方老呢?”
陈北没有回答王院长的话,而是反问起王院长的身份。
新年,陈北在梅园与庄老探讨新学知行合一,陈北在梅园里曾见过王院长,当时庄老介绍其是方老。
当时陈北与其也互相争论过几句,但交情并不深。
王院长被陈北戳破老脸有些红。
“什么时候离开?大梁不同突厥,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后果怕不堪设想!”
陈北又自顾自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这可是大功,你不上报?”
王院长把手中的茶杯往茶桌上猛的一按,有些生气!
“你当老朽是什么人?”
陈北一顿看想王院长见他不像是那种奸诈之人,便坦言道
“方老,别误会,我就是来大梁看看,凑凑热闹,来年试试能不能考个状元!”
王院长嘴角抽了抽,他又不能否定陈北的才华。
“你是认真的?”
陈北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问王老。
“太子,二皇子你是谁的人?”
王院长沉默很久才开口:“我曾和庄老一起教过景帝三年,后来改了王姓来了大梁!”
陈北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教过李长民。
“所以,你实际上姓方?是陛下让你来梁国的?”
陈北突然想到梅园那日见到的几个大儒,过完年后就再没见过。
“其他几个大儒,也和你一样?都隐姓埋名在他国传教?”
王院长没想到自己只是向陈北透露这一点,就让他想到了那么多,但他没有回答。
他的不做声更让陈北坚定自己猜测。
‘卧槽,这老李到底下了多大一盘棋,梁国国子监的院长竟然是大乾人,简直是细思极恐!’
“你对二皇子萧廷怎么看?”
陈北也明白,王院长透露自己身份,这就是在告诉他,咱们是自己人不要误伤,还有就是告诉陈北,他不会暴露陈北的身份。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陈北也就没想再遮着掩着。
“你想扶萧廷上位?还是想借萧廷让大梁乱起来?”
“王老,太聪明不好!”
“哼!自从你灭了突厥,恐怕你出现在任何一国国家,任何一国都不会觉得你安好心。”
王老吸了口气又呼出:“萧廷不是一般人,是个沉浮极深的人,而且比所有皇子都聪明,另外他与郭老将军长孙郭砚青关系极好!”
“郭老将军?就是哪个打的怀远侯哭爹喊娘的郭云霆?”
“嗯!郭老将军在大梁朝廷分量相当于大乾的秦国公!”
陈北点了点头,略微思索
“这么说来,萧廷若想争夺哪个位置,军中也不是没人支持了?难怪他会被太子和几个皇子忌惮,针对他!”
王老点头又摇头:“郭老将军只效忠陛下,一直是中立态度,郭砚青也被他叫去军中已经六年有余!”
王老给陈北沏了一盏茶,陈北思考片刻后
“张博文这次回京是萧延运作的?”
“是陛下!我陛下突然下的圣旨,就连朝中大臣也觉得十分突然!”
陈北一直觉得是萧廷要求,毕竟很快他就要和张思澜完婚。
“梁帝?梁帝为什么这么做?就算是萧廷和张思澜完婚,也不会直接把张博文调回京都吧?还官升一级?总不能是要留萧廷在京城磨练太子吧?”
自古皇帝似乎都喜欢看着自己的儿子互相争抢夺食。
“或许是吧!太子今日应该也来上课了,等会你应该可以见到他!”
“太师呢?”陈北并不在意能不能见到太子。
“太师,把持朝刚是太子的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北:“你刚来京都就与太师府的人交恶似不是明智之举!”
陈北毫不在乎:“准确的说平澜城就已经交恶了,这不重要,一个太师府而已!”
又随便聊了些其他的,为了隐藏陈北的身份,王院长并没有给陈北开后门。
让他按照国子监的规矩,入了国子监。
王院长说的没错,陈北不但见到了太子,还被分到了和太子一个班,成了太子伴读。
班里不光有太子,还有他不算熟悉的柳沐白,以及从未见过萧廷,以及其他皇子。
陈北没想到在周瑾带他去学堂,向学堂里的诸位学子介绍他后,萧廷是第一个上来给他打招呼的,还把他拉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可谓是十分热情,弄的陈北有些懵。
反倒是太子一副孤傲的模样,柳沐白还在他身旁凑到他耳边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时不时还会斜陈北两眼。
陈北都尽收眼底。
“二殿下,我们认识?”
萧廷的热情让陈北有些不适应,有些像是脱离自己节奏掌控的感觉。
“嗯!”萧廷没有隐瞒直接坦诚。
“见过两次,可能王师弟没有主意!”
这就让陈北更诧异了,他一向很谨慎,从他面前跑过去的小狼狗他都会跟上去看看公母。
二皇子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大事,他竟一点没印象。
看陈北诧异,萧廷微微一笑
“王师弟不记得也正常,第一次是在卖肉丸,我刚好路过,就站着看了会,当时只觉得王师弟是个会吃的聪明人,第二次,王师弟一首《咏针》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你是做出“千里共婵娟的王维!”
萧廷这一提醒,陈北回想起来,肉丸卖完走的时候,人群里确实有一位富贵公子,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想起来了,那日衙门口你和萧锦儿站在一起?””
第288章 再不简单,也只是个没有背景的书生罢了!
“哈哈!王师弟真是好记性,没错那天我刚好路过,就上前凑热闹没想到是你!”
陈北翻了个白眼:‘感情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喜欢吃瓜!’
“嘿嘿,让二殿下见笑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位夫子走了进来。
学堂内瞬间安静,真乃是不管你何等身份,在老师面前都乖的像个鹌鹑。
陈北虽然是个不安分的主,但他很尊师重道,所以很认真的在国子监听了一天的课。
从国子监出来时,韩志远早在拿着一件披风在门口等着了!
“少爷!”
他快步上去给陈北劈上,萧廷看了看韩志远又看了看陈北。
他让人查过陈北,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书生,现在身边有一个功夫了得的书童,多少都有些诡异。
陈北微微一笑似乎看出萧廷所想一样。
“来京都路边捡的,没想到是个高手,他说要给我做书童报答我救命之人,我想着到京都路远,就让他留在了我身边,这一路也多亏了他照顾,要不然我恐怕死一百回了!”
“哦!原来如此!王师弟是个有福之人,出门有武将天助!”
“哈哈!应该是吧!或许是老天爷也想让像我这样的寒门崛起吧!”
“哼!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两个穷屌丝也敢说是受上天眷顾,眷顾什么?眷顾你们一身穷酸味吗?”
陈北几人寻声转头,就看到一名跟在柳沐白和太子身后,一个尖脸猴腮的学子一副居高临下无比高傲的模样看着陈北,不但不把陈北放在眼里,更像是没看到旁边是为二皇子萧廷。
陈北掏了掏耳朵,假装没有听到的模样问旁边是萧廷。
“二殿下,国子监也养狗吗?我怎么听到有狗在叫?”
萧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萧廷憋住了,可跟着他和萧廷一起的少爷们噗呲就笑了出来。
“王师弟,你说的没错,我也听到有狗叫,而且还叫无比难听,要不咱们找找,看是公狗还是母狗?”
陈北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李维你很有狗的潜质,不错!”
“你们说谁是狗呢?”见陈北他们不但不理他们,还在这里说什么狗狗狗的,那人忍不了一点。
陈北和李维对视一眼,李维哈哈大笑,转头回了一句。
“谁答应谁是狗!”
“你们......”那人气急,张牙舞爪的冲向陈北,却被柳沐白拽了回去。
“何必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一般见识,有些人你越是理他,他的尾巴就翘越高!”
陈北嘴角上扬,嘲讽道:
“哟,还知道,有人上不得台面呢,莫非柳师兄真养了一条会乱吠狗?
那你可要看好了,别让他出来乱咬人,咬到我,倒是没关系,要是咬到柳沐风的小泥鳅可就不好了!
听说狗最喜欢吃泥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尖脸猴腮的学子又要冲上来,却被太子抬手制止。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北,“王师弟,言辞还是收敛些好,莫要失了读书人的风度。”
陈北拱手,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顿了顿又接着说:“太子殿下,要是你在路边走的好端端,突然窜出来一条疯狗咬你,你打还是不打?”
太子顿时就被问住了,憋满脸通红,甩袖直接离去。
无论他回答打还是不打,都坐实,尖嘴猴腮的学子是条狗
柳沐白见太子都被陈北气走了,狠狠瞪了陈北一眼,也紧追着跟了上去。
至于尖耳猴腮那个人气很想打陈北一顿,可见到太子和柳沐白都走了,他也只能怒冲冲指了陈北几下
“姓王的你给我等着,此事没完!”
“好啊!猴赛雷,我等着你!”
猴赛雷,一个趔趄,他,虽听不懂,陈北说的猴赛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特别是“猴!”
因为他的容貌问题,最讨厌别人说他像个猴子,听到“猴”字他都会浑身起毛。
“你说谁是猴,有本事再说一遍!”
猴赛雷龇牙咧嘴愤怒起来的模样更像是一只猴。
陈北假装一副见鬼的模样,看了看李维又看了看二皇子萧廷。
“你们听到了没有,他不但承认自己是狗,还承认自己是猴!”
“王维!我杀了你.....”
他还没冲到陈北跟前,就被韩志远一把抓住脖领,然后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的丢了出去!
萧廷是见过韩志远一个人打五个的,可此刻见到韩志远轻而易举把猴赛雷举起来丢出去,还是有些震惊的,他还是低估了韩志远的功夫。
李维和其他几个学子眼睛瞪的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张大嘴巴看着韩志远。
韩志远把猴赛雷丢出去后回头发现陈北冷眼看着自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捂住腰装作闪了腰的痛苦模样!
陈北的冷眼这才收敛。
反观猴赛雷,摔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萧廷过来拍了拍韩志远的肩膀。
“你很不错!”
说完又看向陈北
“王师弟!走吧!听说乐音坊锦音姑娘今晚亲自表演《如愿》一起去看看吧?”
陈北没有拒绝,也没客气直接上了赶过来的马车。
李维见陈北和萧廷都上马车了,他像是才缓过神喊了一声,匆匆追了上去。
“等一下,还有我!我也去!”
随着陈北上了萧廷的马车离开。
太子眼睛微眯看着远去的马车,最后目光落在还假装捂着腰,亦步亦趋跟在马车后面的韩志远。
“沐白,这个王维似乎不简单,应该把他拉到我们阵营,本宫觉得不该与他结仇!”
太子也不完全是草包,至少他看出了陈北不简单,可惜他身边一群猪队友!
“好的太子,回头我就派人和他接触!”
事实上,此刻的柳沐白心里恨死了陈北,恨不能立刻杀掉他,他还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陈北会是他的劲敌。
“不用了,即使你派人去,以他今日表现出来的性格,也未必买账,随他去吧!
再不简单,也只是个没有背景的书生罢了!”
第289章 被孤立的张博文
不知是不是年关将近的原因,陈北进入国子监第二天,开始就很少见到太子,就连二皇子萧廷也极少出现。
至于被陈北教训的猴赛雷也像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就像那日在国子监门口被打的不是自己一样。
五日后。
“少爷,张博文张大人今日到了京城!”
陈北从国子监下学回到高耀家,进屋后韩志远就给他禀报今日张博文一家到京城的事。
陈北沉吟片刻询问:“嗯!他们路上应该遇到不少麻烦吧?”
“嗯!王彦章他们折8位兄弟,杨林也受了重伤,秦道后背也被砍了一刀,伤的也很重!”
陈北听完眉头紧皱:“让杨岚去查了没有,是谁派去的刺客?”
“杨小姐已经派人去调查,明日应该就会有结果!”
“好!让秦道和杨林好好养伤,替我谢谢王彦章!”
“是!少爷,另外陈大人前脚进京,后脚陛下的圣旨就到,从,从三品直接升到正二品尚书令。”
这让陈北非常意外,原本张博文只是个知府,也就是从三品的官职,调回京城也就是升入内阁转入正三品当尚书。
现在直接升到正二品尚书令,就相当于大梁的宰相,仅次于太师。
“梁帝是什么意思?连升三级,在大梁这应该是头一次吧?”
七品芝麻官朝中有人连升四级都不是问题,可这是进入内阁的大臣升一级都难如登天,可张博文现在直接从一个地方从三品的知府,直接升到正二品,除了梁帝一排众议外,张博文是不可能连升的。
“不知!”韩志远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
“少爷,你还记得那个卖肉丸的刘李氏吗?”
“记得啊!怎么了?她们被接去张府了?”
“少爷,你怎么知道?没想到刘李氏父亲与张大人有救命之恩!”
这事陈北早在杨岚那里知道了,陈北并没告诉韩志远。
‘嗯!猴赛雷和柳沐白不会就是因为我帮了刘李氏,早就得知消息张博文会升为尚书令,这几天才老老实实没找我麻烦的吧?’
“这事前几日去乐音坊,杨岚告诉过我。”
也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不太和谐的声音。
“王兄弟,大白天你怎么一回来就钻屋里,还把门关这么紧在家干什么呢?”
刘文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还推了推门。
韩志远:“是刘少爷,对了少爷,刘文清家族是仅次于七大世家之外小世家刘家的人!”
“哦?之前怎么从没听过?”
“杨小姐今天才查到了,刘家极其低调,家族子弟也从不在外面炫耀!”
“嗯!回头再说!”
陈北早就觉得这个刘文清不简单,一直没机会去查,直到刘文清来了京城,杨岚才派人去调查,一调查连杨岚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大乾还影藏这么一头大藏獒。
“刘兄,我听说你今日约人出去郊游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打开门陈北不光看到刘文清还看到白听松和张启!
“嗐!别提了,刚出城就开始飘雪花,我们就去了乐音坊,结果乐音坊现在调整时间,下午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才开门。
我们只能去进士楼,和一群同是来京参加科举的士子,探讨学问争辩了一天,现在我的嘴巴都是僵的!”
陈北回来的时候也在飘雪,没想到这会下的更大了,地面都落了一层白花花的!
“进屋聊!”陈北请三人进屋!
刘文清摆手:“进屋就不进了,我就是来问问你,张大人从翰林城回京了,我们从翰林城过来的士子打算一起去拜访他,你要不要去?今日不见,等他上任后怕就再看相见了!”
陈北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事,上次在翰林城走的仓促。
“好!什么时候去,张大人刚进京城他有空吗?!”
刘文清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你刚从国子监回来,应该不知道,张大人九死一生才抵达京城,并没有官员登门拜访,我们这些翰林城学子若再不去,就太不近人情了!”
“没人?”陈北觉得就算京城官员再怎么不待见张博文,面子功夫总会要做一做,上门道贺吧!
“没啊!也不算没,也就几个张大人的老友,还有前几日同样经历九死一生进京的刘焕志刘大人。”
“哦!那确实有些冷清了些。”
“行了!我回去换件衣服,你也准备一下,我们已经送了拜帖过去,等换了衣服就去。”
“好!”
刘文清离开,陈北站在门口思考良久后关上门。
韩志远已经帮他准备好衣服。
“少爷,你说张大人会认出你吗?若是认出来怎么办?”
“应该认不出来吧?去见见再说吧!你说他万一真是我娘失散多年大哥,我该不该告诉我娘?”
韩志远想了想:“我觉得少爷应该告诉夫人,在府中的时候我好几次见夫人到操练场看我们,每一次都偷偷抹泪!
有一次我问夫人怎么了,夫人说见到我们就想起了她小的时候,家里也有一群兄弟姐妹,一起玩闹!”
陈北听懵了,这事他从没关注过。
“你怎么不早说?”
“夫人不让我们告诉你,那时候我们也不知夫人过去啊!就只以为夫人是怀念过去!”
“回头再找你算账!”
匆匆换上衣服,他此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见那位可能是自己老舅的张大人。
“让郑平和黄江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回趟京城!”
“少爷你是要让他俩回京城告诉夫人?那夫人若是着急想见张大人怎么办?”
陈北看着韩志远此刻他很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说应该告诉张静兰的是他,现在又说这话,不是找抽是什么?
“你说呢?”
走出屋子,刘文清,白听松和张启已经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四人结伴刚凑出高耀家大门。
高耀也匆匆回来,碰到四人出去,便问几人去干啥。
“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张大人不是来京城了吗?我们去拜见拜见!”
高耀犹豫了下:“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第290章 谁给你的本事,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
五人一同来到张大人府上时,已有十几个士子,有几个陈北在揽月楼还见过。
他甚至还看到了李维和周瑾,让他有些意外。
李维是户部尚书三子,按京城如今的格局来看,户部尚书应该排挤张博文才对,李维出现在这里让陈北想不通。
陈北正要去与李维打招呼,一个毛小子就出现在了陈北面前,挡在陈北面前上下打量。
陈北也低头上下打量陈北。
“你就是哪个《千里共婵娟》的王维?我姐姐生辰宴就是你弹了一曲千里共婵娟就走了?”
“是我!”陈北承认心里嘀咕‘这就是杨岚说的纨绔小表弟?’
“我警告你,我姐姐是将来的皇子妃,虽然别人都说你很有文采,但我不喜欢你,我姐姐也不会喜欢你,你离我姐远一点!”
陈北强忍想笑的冲动:‘这小屁孩,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伸手捏住了张番肉嘟嘟的小脸,应该是从翰林城来金陵路上吃了苦头的缘故,张番原本肉嘟嘟有弹性的小脸,此时捏着有些松垮。
陈北的举动让小胖子张番瞪大了眼睛,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也很喜欢捏自己的脸,那就是自己的姐姐。
‘完了,这两人.....不行,姐姐是二皇子的,不能,也不可以让眼前这个讨厌的人跟姐姐再有来往!’
小胖子的脑子瞬间就幻想出了自己姐姐和陈北在一起后,一个捏他左脸,一个捏他右脸。
不知怎么旁边还有一个可怜兮兮的二皇子站着看着这一幕。
“放开我!”
张番挣扎想要挣脱陈北,两只手疯狂去推陈北的胳膊,却怎么也推不开。
高耀,白听松,张启虽知道陈北一向不按套路,可现在这是在张宰府府上,眼前的还是张宰府少爷,他就这么不客气捏上了?
真不怕得罪了张大人?
这边的一幕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李维刚靠过来,就被另外一人撞到了一边。
“王维,这里是张大人府上,不是你家,你赶紧放了张少爷,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陈北看向来人,他还在好奇自己在翰林城也没与张番见过,张番怎么会一眼认出自己。
敢情是这个猴赛雷在背后撺掇。
“我说猴赛雷,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松松筋骨?”
猴赛雷瞬间就想起五日前在国子监门口,被韩志远高高举起丢出去的一幕,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本已经不疼的屁股和腰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你不要过来,这里是张府,你乱来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陈北此刻也明白了,这家伙这几天在国子监那么老实都是装的,就是要等张博文来了,让自己给张博文留下一个嚣张,跋扈,无理,猖狂的印象。
那样的话,即使陈北对刘李氏有恩,张大人也会厌恶陈北。
陈北松开捏着张番的脸,脸上带着坏笑,一步一步靠近猴赛雷。
猴赛雷吓的身子瑟缩步步后退,直到退到李维身上,李维一脸嫌弃的把他推开,他左腿拌右脚摔了个狗啃屎。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用双手抱住脑袋蜷缩在地上。
“别打脸.....”
全场哄笑!
陈北本就没想打他,他往里面走完全是看到了,卖肉丸刘李氏的一双儿女。
两个小家伙都换上了崭新漂亮的衣服,从人群里探出脑袋看着自己,有些可爱!
陈北走到他们面前蹲下,伸手笑着在他们两个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还记得我吗?你们两个今天真好看!”
把肉丸吃法交给刘李氏后,除了让韩志远送调料给他们,他再没去见过他们。
“记得,王维哥哥,你真的来了,我们每天在小吃摊等你,都没看到你,刚刚这些哥哥说,说你也会过来,我们俩就一直在这里等你,思澜姐姐叫我们去玩,我们都没去!”
“哈哈!是吗?那你们这几日有没有乖乖听你们娘亲话啊?”
“我们很乖,很听娘亲话,我还帮娘亲串肉串了呢!”
“真乖!”陈北又在两个小家伙鼻子上刮了一下!
“这里冷,去找你们思澜姐姐去玩吧!”
“王维哥哥不跟我们去吗?思澜姐姐好像也认识你,还说等你来了要亲自弹,王维哥哥教她的“千里共婵娟”给王维哥哥听!”
旁边的小胖子张番,闻言简直气炸,咬牙切齿,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还有倒在地上的猴赛雷,他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他。
“小淑,刘泉,我们走,他是个坏人,不能跟他玩,还有你们也不许在他面前提姐姐!”
“为什么,小番哥哥,娘亲说王维哥哥是好人,是大好人!”
“王维哥哥是好人,你不许说王维哥哥!”
五岁小淑和三岁的刘泉两姐弟,几乎同时开口,反驳张番。
张番的小脸变的更难看了。
“他就是坏人,你们两个都被他骗了!”
陈北站起来,张番还想跑,直接被陈北揪住耳朵。
“你这小子,这么大人了,是非不分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你要是我弟弟,我早就打的你找不着北了你信不信?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这脑子是摆设吗?”
所有人皆惊,没想到陈北如此张狂,
“张大人可是新进中书令,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
张小少爷是什么身份,王维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教训张少爷,真把自己当盘菜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不就是作了几首诗,有什么了不起的,今日得罪张大人,看张大人怎么收拾他!”
“王维,这里是张府,张少爷不是你弟弟,轮不到你多管闲事,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显摆装好人!”
“就是!张少爷怎么就不辩是非了,张少爷说的对,你要是好人,那有上来就捏张少爷脸,揪张少爷耳朵了,还把侯公子推倒在地上的!”
陈北冷眼扫过去,说别的他可以不理会,你说我把猴赛雷推倒在地上,那就是你睁眼说瞎话,脏水乱泼了!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韩志远直接将人从人群里抓住提到陈北面前。
陈北松开揪着小胖子的手,在其眼前晃了晃,又伸出一根中指。
“这是几根手指?”
他只是凑个热闹,拍拍猴赛雷马屁,没想到陈北会让书童把自己抓出来。
“一根啊!怎么了?”
“哦!是一根啊!”陈北又伸手两根
“这是几根?”
“两根!”
陈北又伸出5根
“五根,你想干嘛?”
陈北邪魅一笑:“原来你不是瞎子啊!我还以为你是瞎子呢?”
说完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谁给你的本事,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
第291章 我本想低调的,只是实力不允许,都是虚名罢了!
如果说陈北捏张番小少爷的脸,揪其耳朵让大家觉得陈北是无礼,不懂礼数,毕竟张番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人说闲话,陈北也可以说是喜欢张番,捏他的小脸是逗其玩耍。
可现在这一巴掌把人扇趴在地上,陈北就有些猖狂了,这里毕竟是张大人府上,就算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这完全不给张大人面子。
“住手!”
一声叱喝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极其威严,胡须有些泛白,面庞棱角分明,一脸的浩然正气的张大人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礼部侍郎王大人,三品侍中张举,就是哪个在街道上捡了造纸术早朝交给梁帝之人。
之前三人在书房里说话。
从翰林跟着来京城的管家,王伯很早就在留意陈北,张思澜特意交代过他,王维来了第一时间告诉她。
没想到王维刚进门就被小少爷拦住,陈北还捏了小少爷的脸。
眼见陈北和猴赛雷起了冲突,他就匆匆去书房禀告给了张博文。
张博文得到消息就和王大人和张大人匆匆从书房出来。
刚赶到现场就看到陈北一巴掌扇在一个士子脸上,把那士子扇趴在地。
陈北看向赶来的张博文,额头和眉宇和自己的母亲有几分相似!
至于眼睛之下他没看出和母亲相似的地方。
陈北在看张博文的时候,张博文也在看陈北,总觉得陈北的这双眼睛给他一种无比的熟悉感,他又无比确定,从未见过陈北。
他的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
收起严肃的神情,众士子分开让出一条道纷纷拱手行礼。
“学生,拜见张大人,王大人!”
张博文点头示意他们免礼,径直走到陈北跟前。
看了看被陈北扇趴在地上的士子,还有猴赛雷。
猴赛雷趴在地上完全就是听到张博文和王大人,张举张大人来了故意的!
张博文看了一眼旁边府上的下人,声音有些冰冷。
“还不赶紧把侯公子,刘公子扶起来!”
旁边一直不敢上前的几个小厮忙应是上前把两人扶了起来。
“是老爷!”
“爹!他捏我脸,还揪我耳朵,你都没揪过我耳朵,好疼!”
张番捂着耳朵一脸委屈对张博文告状叫屈。
小淑和刘泉见到张博文过来。
有些害怕挂在陈北腿上,但见张番告状,小淑还是大着胆子有些怯懦又有些愤愤不平,陈北还能明显感觉到她说话时身子在发抖,抱着他的腿更紧了.
“张伯伯,是王维哥哥一进来就被哥哥拦住,找茬,王维哥哥才捏他脸的!而且....而且...而且捏的不疼!”
刘泉看了看姐姐,又仰头看了看陈北,松开抱着陈北腿,对着张博文行了一礼,奶声奶气说道
“张伯伯,是....是...是哥哥不对!”
张博文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张泉的小脑袋,然后把他抱起来。
“嗯!伯伯相信你!”
又摸了摸张泉的小手,有点冰凉。
“冷不冷呀!?”
刘泉摇了摇头:“不冷!”
张博文又对着小淑招了招手,小淑有些不舍的松开抱着陈北的腿走到张博文跟前。
“伯伯.....我.....不该...不该告状的!”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伯伯又没怪你,带着弟弟去找你们思澜姐姐玩去,这里冷,她那边有暖房!”
“谢谢伯伯!”
张番见这一幕小脸都气红了。
张博文让一小厮领着两姐弟离开,又踹了张番屁股一脚。
“你也去!在这里尽给我惹事!”
“爹.....我.....”
张番更委屈了,但还是不敢忤逆老爹只能乖乖一起离开,还不停回头瞪陈北。
陈北只是一笑了之。
“你就是王维?”
陈北抱手:“晚辈拜见张大人!”
其他学子都自称学生,就陈北自称晚辈,张博文一愣。
“你这小子果然是个小滑头,我虽然今日才到京城,可没少听你的传说!”
“哈哈!都是他们不了解我,我本想低调的,只是实力不允许,都是虚名罢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张博文大笑手指虚空点了点陈北。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自己往脸上贴金的!”
神情一肃:“在翰林城,你本已来参加小女生辰,怎么突然不告而别跑来京城了?”
“哈哈哈!我要说那日来的学子太多,我太耀眼,怕那些学子羞愧,更担心被那些小姐千金给抓了婿,张大人会相信吗?”
张博文嘴角抽了抽:“你这小子.....”摇了摇头。
张举也走了上来开口邀请道:“王小友,可愿赏脸借博文府上借步一叙?我可是对你给乐音坊写的小调感兴趣的紧呢!”
不管陈北是不是真的打了猴赛雷,还有哪个刘姓士子,在张举看来一定是猴赛雷和刘士子的错。
陈北的《咏针》虽不如《千里共婵娟》《从军行》还有《咏进士楼》,
没错现在京都人都把那个陋室铭称作是咏进士楼,这是高耀的手笔。
对张举来说,他最喜欢的还是陈北所写的《咏针》.
王大人也上前道:“王小友,老夫从《如愿》一词之中琢磨出13首诗词断句,王小友可愿赐教?”
全场静的落针可闻,王大人和张大人可都是朝中大臣,竟对陈北如此恭敬,若不是亲眼所见,别人告诉他们打死都不相信。
陈北微微躬身:“张大人,王大人厚爱了,《如愿》只是心血来潮偶的,并不像二位所言数首诗词拼凑得来!”
王大人白了陈北一眼:“那你给老夫解释一下这句,
是谁曾循着水光的潋滟,翻阅庐山的真面,一樽还酹如画江山,再把酒问青天。
可是那千里与共的婵娟,何事长向别时圆,新火新茶诗酒年华,黯黯梦云惊断。
前面的就不说了,就说把酒问青天,千里共婵娟,何事长向别时圆,你敢说这不是《千里共婵娟》里的?”
陈北点头:“对啊!王大人高明,这都被你发现了,不愧是文学泰斗!”
王大人.........脑门一群乌鸦飞过。
第292章 天赋与勤勉皆备,文韬与气魄兼具,金殿传胪第一人
也就在这时候,从深院,那是张思澜所住的小院,传来悦耳的琴声,还有愉悦的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张博文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这丫头知不知道已经到了京城,对王维的心思该收收!’
张博文有些头痛,当着这么多人弹唱这首曲子......
他看向陈北,对陈北也是极度无语,搞不懂陈北为什么要送自家丫头这首曲子,还是在生辰宴上,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此刻见到陈北他也觉得,如果张思澜不是早和二皇子有婚约,或许眼前的王维是不错的选择。
张大人对着陈北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北摸了摸鼻子,似乎也觉得不该把曲子送给张思澜,再不好拒绝,只能也比了个请,跟着三位大人去了书房。
刘文清也厚着脸皮跟着去凑热闹,在翰林城时刘文清其实就是张博文府上的常客,所以到了京城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白听松,高耀,张启三人羡慕坏了,这三位大人任何一个跺跺脚,京城都会颤三颤的人物,竟一起邀请陈北去书房。
这比陈北受邀去国子监学习还让三人羡慕。
“你们说王维兄就算不参加科举是不是也可以进入朝堂,为朝廷效力了?”
高耀突然间的一句话,让白听松和张启又是一愣,他们只看到了陈北与三位大人交好令人羡慕,却没想到更深层次。
无论是大乾还是大梁, 除了科举取仕外还有举荐。
再说通俗点科举都是给背景不够深,天下寒门准备的,有背景的人根本不需要参加科举,只要家族举荐,
朝中官员作保举荐,通过皇帝面试就能做官,甚至有些官职根本不需要皇帝见面,就会被定下。
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无比痛恨世家,他们不仅拉拢每届进京赶考的学子成他们的附庸,
还会举荐自家晚辈之人当官,从而达到的控制朝堂的目的。
如今陈北和三位大人关系如此好,只要三位大人愿意共同举荐,陈北明日就可以穿上官袍,
加上《千里共婵娟》在前,现在又有《如愿》在后,还有骂吴县令所作的《咏针》无不深入人心,
在百姓心中《咏针》更胜其他几首。
“不能吧!王兄弟不是这样的人,还有三位大人都出身寒门,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也不可能的会做这样的事!”
“嗯!白兄说的不错,三位大人都不是那种,那种为了私利而随意举荐之人。
三位大人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都是自身的才学与品行,还有那颗一心为民之心,
另外他们一直致力于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让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日,怎会以权谋私。
王兄虽与他们交好,但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不会想着走捷径去谋取官职。”
琴声和歌声停止,那些来拜访张大人的士子们,从琴声中回神四顾张望却发现陈北和三位大人已经不见。
张思澜院子里,张番的小脸气的鼓鼓的。
“姐姐,你不能想那个坏蛋,你和二皇子早有婚约!”
张思澜伸手就捏住了他气鼓鼓的小脸
“你这小脑袋天天在想什么?我自知和二皇子有婚约,难道姐姐就不能欣赏,其他,如王维公子这般俊才了?”
“啊!可是你和二皇子有婚约啊!自从那个坏蛋在生辰宴上送你这首琴曲后,你就经常把他挂在嘴边。”
松开张番的小脸,招手把小淑叫了过来。
“来,小淑,想不想跟姐姐学弹琴呀?”
没在理会张番,美人自古爱英雄,爱才子,但张思澜知道自己只是仰慕陈北的才华,并非馋陈北的身子,所以他并不想给张番解释。
还有就是她面对陈北时不知怎么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所以才会多次在家人面前提到陈北。
书房里,刘文清厚着脸皮给三位大人沏茶倒水,往暖炉里加炭。
“王兄弟《如愿》之中有这么一句,客长安,二陆初来俱少年,致君尧舜平生愿,笔头千字胸中万卷,优游卒岁尊前。
我虽不知尧舜二君是谁,二陆应该是王兄弟的好友吧!这一句王小兄弟应该表达是愿辅佐圣明君主,对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抱负吧?”
陈北点了点头:“王大人真是厉害,只言片语就理解出这么多意思。”
顿了顿继续说:“王大人叫我王维便可,小兄弟,我实在是折煞我了!”
“哈哈!好!不知王维小兄弟字为?”
陈北之前并没有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王大人问了,他想既然偷了王维的名,那就把王维的字也偷过来得了。
“摩诘!”
王大人沉吟片刻开口:“摩诘?你还信佛?”
王维的字源自佛教摩诘菩萨,晚年信佛,陈北之前没想过这些,此刻被王大人一问,他也是一愣。
‘卧槽,这么大的因果,我能承受的住吗?’
说都说出来了,他也不是作作之人:“嗯!家母信佛!”
“哦!原来如此!那摩诘可愿与我等讲解一下刚刚那句词的意思,或者原词说给我等听听?”
‘这老家伙真是老狐狸,绕了一圈还是绕回来了!’
“王大人,两位张大人,刚刚我在外面也说了偶的,偶的,真是偶的没有完整的句子。”
三位大人同时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北:‘你觉得我们是傻子吗?还是觉得自己是傻子?你看我们信不信,忽悠傻子玩呢?’
陈北被三人看的毛骨悚然,他却忘了这三位可都是才学八斗的状元。
刘文清咳了咳凑到陈北耳边小声提醒。
“要不王兄你还是说了吧!残句也行啊!你都骗不了我,何况面前三位都是当年名震京城的状元。”
三位大人闻言身子又不由挺了挺,刘文清声音太大,他们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陈北掏了掏耳朵,手按在刘文清额头上:“一边玩去,你这是悄悄话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三位大人是
天赋与勤勉皆备,文韬与气魄兼具,金殿传胪第一人,笔扫千军定乾坤的状元爷吗?”
第293章 解决矛盾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矛盾,解决难题,转移难题?
刘文清........
张博文.......
王大人.......
张举........
“不是,你还是我认识的王维王兄吗?”
刘文清突然觉得陈北有些陌生,他还是第一次听陈北如此夸人。
三位大人心中得意非常:‘这小子虽然说的夸张了些,但我怎么觉得那么舒服呢?还是这小子会捧人!’
面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张博文咳了咳,一脸虔诚地对着皇宫方向拱手说道。
“全是陛下圣明,陛下广施仁政,重视科举,为天下学子开辟晋升之途,方有我等今日之荣耀,一展所学。”
王大人也紧跟着同样说道。
“陛下用人唯贤,不拘一格,给了寒门子弟出人头地的机会,使得朝堂之上人才济济。
我等能高中状元,实乃陛下之恩泽所至。若无开明之陛下,我等纵有满腹才华,也难有施展之地。
陛下之德,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等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之恩。”
一番话说完,对着皇宫方向再次拱手,满脸崇敬之色。
陈北在一旁听着,不由咧嘴,心中暗自感叹:‘这群老逼登一个都深谙此道啊,果然奉承之话是官场必备技能。’
刘文清听着众人的奉承,嘴角同样微微抽搐,心中暗自腹诽:
‘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没想到奉承起梁帝来如此肉麻。’
“话说回来,王小友可愿把所得残句分享与我等,或许我们也能帮你对上上下句也未不可!”
‘这群老逼登还真是不死心,也罢,既然你们想知道,那就别怪我打你们脸了,对上上下句?!’
“既然张大人王大人如此迫切,那我说出来后,二位可不要再问我其他残句了,我真是偶的残句。”
刘文清快速拿来笔墨,交给张博文,又催促陈北。
“快!快!别啰嗦了,我也想了很久,这几日进士楼那群士子二次创作出很多版本,我觉得他们都没掌握精髓,都是照猫画虎,我也很想知道你这完整残句是什么。”
自从乐音坊传出《如愿》后,京城就刮起了破解残句的妖风,进士楼那群士子每日一睁眼就在进士楼对着《如愿》进行二次拆解创作。
陈北也去看过,有些狗屁不通,有些也有那个味,就比如第一句
“走过松间沙路,潇潇暮雨子规声,何妨吟啸啊,相逢却恨匆匆。”
有人的直接创作出了:
“松间沙路净无泥,
潇潇暮雨子规啼。
何妨吟啸任风吹,
相逢却叹聚时稀”
虽然也有那个味但与原文相比,还是有极大差距的!
陈北见刘文清谄媚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那就让本公子满足你的好奇心,谁让本公子是好人呢?”
书房里的几人同时嘴角一抽。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陈北站起来在书房里边走边吟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陈北吟完,张博文并未写完,他的手提着毛笔,顿在空中,纸张上只写到“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剩下的没再写下去,
因为他对此产生共鸣,这些年的自己虽然没有被罢官,但排挤出京苟在翰林城,又何尝不是被弃置。
更是想到了那位同样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泗水县刘焕志,他比自己更惨,空有一身才学,却不能辅佐君主,缔造盛世王朝,被排挤到边缘偏僻的不毛之地,浪费光阴。
王大人和张举,也是如此,听出了词中,空有满腹才学以文济世,为国效力的志向抱负,却郁郁不得志的沧桑感。
他们年过半百,都是经过三升三降多次流离,才有今日地位,对此感触颇深。
书房里沉寂许久,张博文才再次换了一张纸,原来那张纸已经滴满了墨汁。
刷刷刷,把陈北吟诵出来的残句书写了下来。
张博文的书法功底可以说是一绝,如果换做是写其他内容,此刻王大人和张大人还有刘文清应该是称赞连连。
可此刻都无比的沉默。
年少时都是张狂的,都到磨平棱角已不再是哪个年少轻狂的少年。
“哼!你这小子,我看你词就是在说我吧?”张博文收起毛笔对着陈北冷哼一声。
“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大的感慨!”
“不是!张大人,这你也要争吗?还有我要是真送你,你敢接吗?”
陈北不知道张博文怎么想的,会认为写他的。
“为何.....”不敢二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哑火了!
这词这个时候传出去,岂不是说梁帝有眼无珠,把自己安排去那么远坐冷板凳。
“你小子,就你能!”张博文顿觉无趣。
“其实张大人也无须对号入座,只是我偶的残句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好!说的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张举无比感慨,也站了起来,还对陈北行了一礼。
“王小友小小年纪对人生感悟如此之深,令吾十分佩服!”
张举这话说的无比用心,他的官途同样的坎坷,比张博文更惨,主要是他太固执不愿变通,得罪朝中不少官员,若不是梁帝欣赏,现在还不知在哪个疙瘩做冷板凳等退休。
陈北忙扶住他:“张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王大人捋了捋胡须,他并没有奉承陈北,而是抛出了一个让陈北为难的话题。
“王小友如此豁达又如此壮志凌云,自诩有治世之学,若你为朝中大臣,对当今大梁天下问题,你该如何解决?如何匡扶陛下成就盛世伟业?”
王大人此话一出,张博文和张举还有刘文清都同时看向陈北等他回答。
陈北有些无语,感情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自己答还是不答?
陈北突然想到了城内的煤炭问题,心里顿时就得意起来,解决矛盾最好办法就是转移矛盾,解决难题,那是不是可以转移难题?
他就不相信张举张大人和王大人,不知煤炭价格让百姓苦不堪言。
第294章 三位觉得,这样的太子,真的能当好一国之君?
陈北对着三位大人躬身行礼。
“三位大人考教,晚辈自不能推辞。”
三位大人点头,有些期待陈北会说出怎样的惊世之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落入陈北为他们挖好的陷阱,。
“柴、米、油、盐、酱、醋、茶,说到百姓生活,就少不了这些!”
三位大人继续点头:“这是生活之根本!”
张博文看了陈北一眼,觉得陈北没放好屁。
“柴,诸位大人,应该都不陌生吧!”
说到柴,众人脸色顿时一变,陈北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
‘果然这些家伙都知道蜂窝煤价格高昂的问题!’
“据我所知,大乾的蜂窝煤一块只需要2文钱,而我大梁一块蜂窝煤需要20文,
山中柴火树木也被勋贵,地主霸占,大乾的石炭流入大梁明明可以救百姓,如今却成了压死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位大人,你们觉得呢?”
陈北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也算是在质问三人,为何没有让人管。
三人沉默,没了之前的悦色。
“这事!”许久后张举开口!
“京城的煤炭掌控在煤炭司,煤炭司是太子的人,即使.......”
说着说着,张举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不下去了。
“即使你们上奏陛下,奏折也会被拦下来,即使你们直达天庭,说不定还会被太子记恨,对吗?”
陈北把张举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三位大人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没想到会被陈北上课。
“其实,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了,就算我们拼上官身,上奏给陛下,陛下也未必能解决,还有就是我们的位置,虽不重要,但也被那些世家官员盯得紧紧的,一旦我们被调任......”
陈北打断王大人的话:“你们没上奏,怎会知道陛下不管,说白了你们还是舍不得这身官袍,口口声声说为民做主,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沽名钓誉罢了。”
陈北语气中满是失望。
三位大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言以对。
一直沉默的张博文突然开口:“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你有办法让太子放弃煤炭生意,又或者能让陛下下定决心整治此事?”
陈北微微一笑:“与民争利,这还需要办法吗?”
看了看三位大人,又看向刘文清,给刘文清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开。
刘文清其实在张举说煤炭司是太子的人时就想离开了,这牵扯的太深,他只是个商人。
陈北后面的话更让他冷的直打寒颤。
陈北太敢说了。
见陈北给他使眼色离开,他没有犹豫 对三位大人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出了书房他狠狠的呼出几口浊气;‘王兄弟也太虎了,什么都敢说,太吓人了,他难道真就天不怕地不怕吗?’
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快步离开了。
书房内陈北王暖炉里加了些木炭。
“冬天到了,没有煤炭柴火取暖,百姓是会冻死的!”
大梁和大乾一样都没有棉衣,百姓御寒不够是用稻草和芦苇填充的抹布衣服,盖的铺的同样是稻草,想要度过难熬的冬天,全靠烧柴取暖。
(在农村生活过的80后,应该有睡过铺稻草的床铺。作者睡过!)
张博文看了看王大人和张举:“这里就我们四个,王小友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陈北在三人脸上扫过:“三位觉得,这样的太子,真的能当好一国之君?”
这话不可谓不大胆,陈北也是在赌,赌张博文有想让二皇子争夺储君之位。
这屋里三人关系甚是微妙,王大人和张博文两家儿女之间早有娃娃亲。
张博文之女张思澜又是太后钦点二皇子的皇妃。
这关系,若是二皇子当了皇帝,对两家来说好处都是极大的!
至于张举,陈北这是第一次见他,还不知道他与张博文的关系,但张博文刚回京他就来拜访想必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陈北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若是张博文没有那个心思,定会跳起来反对,并赶自己离开。
陈北话落三人噌的一下都站了起来。
张博文更的跑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有没有人。
“王维你胆子也太大了,你想做什么?”王大人低声喝问,显然被陈北的话惊住了。
张举不言同样站着看他。
张博文走回来,对张举和王大人摇了摇头。
“王维,你现在可以走了!今日我们没见过!”
张博文还是对陈北下了逐客令。
陈北停顿片刻,还是对三位大人分别行礼。
“叨扰了!”
陈北并没有生气,这种事换谁,谁也不可能这么快接受,当然还要给他们反应时间不是。
从书房出来,走到外面又来了十几个士子,陈北都不认识。
找到高耀几人。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们玩的开心!”
刘文清有些诧异没想到陈北出来那么快,对陈北眨巴眼睛。
陈北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带着韩志远往门口,刚走到大门口就遇到了王彦章。
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出了张府,走在雪地里陈北裹了裹衣服。
“少爷!张大人的眉宇和妇人很像!”
“嗯!你也看出来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陈北回头看了一眼张府。
“先回去再说!”
两人往前走着,高耀几人在后面也追了过来。
“王维兄,王维兄,等等我们!”
陈北回头就见到,张启,百听松,高耀,刘文清还有四个曾见过面的士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
“听刘文清说王兄你把残句写出来了?”
陈北点头。
“张大人我们也都见过了,走,我们去进士楼喝两杯!王兄要是能把所有的残句都写出来就好了!”
陈北只是微微一笑,‘全写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有些连我自己都不知记得,怎么写?’
进进士楼之前,一个老樵夫推着一辆卖炭车从进士楼离开。
“这是卖炭的?”
陈北问高耀,高耀并没有留意到路过的卖炭的老樵夫,听到陈北询问转头,看到拉木炭车的老樵夫离开,喊了一声。
“王老爷子,下雪路滑你回去小心些,这几日就不用再送了,等天晴了再送炭过来!”
“谢谢,高少爷!”
王老爷子拉着车走了,高耀他们也已经进了进士楼。
“老王头,住在城外山里,也是可怜人烧炭为生,进士楼的木炭都用他家的!”
陈北若有所思.....
第295章 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我们不正是二陆吗?
第295章 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我们不正是二陆吗?
刚走进进士楼,里面臭脚丫子混合着汗臭味就扑面而来,熏的人受不了。
陈北环顾四周看了看紧闭的门窗,还有烧着木炭的暖炉,眉头不由紧皱。
他正要找高耀说说安全问题,在进士楼的士子们见到他来了,拿着他们解析创作出来的《如愿》找过来。
“王公子,王兄,帮我看看我写的这首诗怎么样!”
“王兄,王兄,看我的,看我的!”
“铛....”
一声锣响。
高耀见大堂内乌烟瘴气,也是不悦的,陈北刚出来又被围的水泄不通,都快把陈北推出门了。
“大家都静静,都静静!”
一声锣响让所有人静下来看向高耀。
高耀清了清嗓子:“你们啊!在这里学习,交流没有问题,可是咱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卫生,咱后院的澡堂子又不收钱,你们就不觉得味吗?”
陈北看了高耀一眼笑了。
又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韩志远快速去把门窗打开,寒风吹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我现在就让小二伙计去烧热水,你们一会都给我好好去洗洗,再不洗啊!我明日可要撵人了!”
“哈哈!好!让高公子,我们听你的!这就去洗!”
“让高公子破费了!”
“麻烦高公子了!”
来京城参加科举的足有三万余众,京城的客栈,屋舍早就被租住一空,若高耀赶他们走,这大冷的天别说参加年后春闱了。
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还是未知。
“也不用那么急!”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高耀深谙此道!
“我知道你们这几日为了破解“如愿”残句,都入了迷。”
高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趁大家都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也借此残句,激励诸君共度这严寒冬日,来年一举夺魁。”
高耀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炭火在暖炉里噼啪作响,窗外是呼啸的北风,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耀身上。
“高少爷,什么残句,是《如愿》里的残句吗?”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学子迫不及待地探身问道。
坐在窗边的赵公子也合上手中的书卷:
“高公子快说啊!莫要再卖关子了!”
人群中,李秀才却将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陈北,低声问道:
“王兄,是那句词?”
就在这时,高耀清了清嗓子,缓缓吟诵: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诗句落定,满室寂静,这一句这些日子很多士子模仿补充,当这句原文出来,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方才还急切追问的青袍学子怔在原地,嘴唇微张,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好一个‘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赵公子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是何等豪情,何等气魄!”
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文人轻轻摇头,低声叹息: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说得容易,可这世间,哪有如此洒脱。”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怅惘,似乎是迷茫未来的路,又像是再看来时路。
李秀才喃喃重复着“袖手何妨闲处看”,
忽然苦笑:“如今朝堂风云变幻,你我寒窗十年,却不知何时才能有‘闲处看’的资格。”
大堂中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激昂,有人感伤,有人深思。
这些平日里自诩才学过人的文人士子,此刻都被这几句残句触动了内心最深处的心弦——那里装着他们的抱负、他们的迷茫、他们的坚持,还有不得已的妥协。
高耀环视众人,缓缓道:“这便是王维兄弟所作《如愿》中“客长安,二陆初来俱少年,致君尧舜平生愿,笔头千字胸中万卷,优游卒岁尊前。”
高耀对众人躬身:“与诸君共勉,戒躁戒躁,遇事平常心对待。”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的陈北。
有敬佩,有惊讶,兴奋、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陈北却只是淡淡一笑,对着所有人抱拳拱手,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袍学子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残句...不正是为我等而写吗?‘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我们不正是二陆吗?”
陈北曾在进士楼给他们讲过二陆的典故,他还给二陆和尧舜找了一个极为合理的理由——他虚构的故事。
赵公子重新坐下,眼中燃起斗志:
“‘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好!就算前路艰难,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这杯中酒,胸中志!”
渐渐地,一种新的情绪在暖阁中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热情,一种被唤醒的勇气。
残句不再只是优美的文字,而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曾经的豪情;
也成了一盏灯,照亮了前行的路。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
但在进士楼大堂内,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属于年轻人的不灭火焰,是无论经历多少挫折都不会完全熄灭的理想之光。
陈北和众人都不知道,今日这半篇残句对在座所有士子的影响有多大。
一些原本参加多次科举,均未高中的士子在这一刻也不再沮丧。
一些本就想靠着这次撞撞运气,此刻也决定全力以赴,哪怕再次落榜,也准备三年后再战。
有人离开回房间用功,也有人去排队洗澡。
更多的人则留了下来,讨教陈北学问。
在他们看来,陈北能做出如此多足以名流千古的诗词,学问一定比他们高。
殊不知,陈北对这个时代的很多文学着作典故,都还在学习阶段。
于陈北而言,他,只是比他们多了两千多年的文化积累,有种宇宙尽头回头看星空的感觉。
第296章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窗外碎琼乱玉,进士楼内却暖炉熏人,酒意氤氲。
原本探讨经义的声音,不知何时已转成了吟诗作对的喧闹。
就在这片文人自娱的喧嚣达到顶峰时,一个身影猛地踏上桌案,碗中浊酒随之一扬而尽。
是陈北!
他鬓发散乱,眼眸赤红,仰天一声长笑,那笑声里没有疏狂,只有彻骨的悲凉与讥诮。
满堂士子的嬉笑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惊愕,更带着期待,他们觉得陈北又要出大作了。
陈北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只是开口吟出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锦绣华章,而是一首沉郁顿挫,字字带血呐喊声音: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起句平淡,却如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诗句如画,顷刻间,一个在南山中苦苦挣扎的老者形象,沉重地压在每个士子心头。
那“两鬓苍苍十指黑”的细节,让几个出身贫寒的学子下意识地蜷了蜷自己的手指。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当这一句从陈北齿间迸出,带着酒气,更带着无尽的苦涩,堂内也响起几声清晰的抽气声。
有人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在厚毯上,酒液浸染,却无人顾及。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用以行卷干谒的富丽堂皇的体例,有些错愕。
这诗太直白,太沉重,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狠狠砸众士子的心头。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画面感极强,老翁的艰辛穿透诗句,刺痛了他们的神经。
一些心肠软的士子,已面露不忍,仿佛能看到那老翁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陈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堂内不少士子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即将科举入仕,对“黄衣使者”、“宫使”这些字眼极其敏感。
这是宫市夺炭!是权宦倚仗皇权,对底层百姓赤裸裸的掠夺!
刘文清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别人不知道在张大人书房陈北和三位大人聊了什么,他可是知道。
在张大人府上他还好奇陈北怎么会那么快出来,此刻听到这首诗,他全明白了,陈北在三位大人那里吃了瘪,此刻这是在......在发酒疯.....对必须是发酒疯,这诗要是传出去。
刘文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看高耀几人,一个个脸色也是煞白一片。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诗毕,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风雪呜咽,以及暖炉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先前作诗最欢快的那个锦衣士子,张了张嘴,想点评几句韵律,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面前精致的酒菜,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一个来自泗河县的寒门举子,死死攥着拳头,眼眶微红。
他想起了家乡的父母,为了筹措他进京的盘缠,何尝不是这般挣扎?
这《卖炭翁》,卖的何止是炭?
更多人在震惊之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陈北此诗,意有所指!
他口中的“黄衣使者”,岂不正是影射当今把持煤炭司、与民争利的东宫势力?
他借诗讽人,将矛头直指朝廷的疮疤!
这份胆识,让他们既感佩,又心生胆寒!
有人悄悄望向同桌,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看来他想通过张博文、王大人,张举上书直谏为民请命,被拒了。
如今他“耍酒疯”,不是癫狂,而是心灰意冷,用这等惊世骇俗的方式,发出的强硬的呐喊!’
刘文清心中感慨,可对陈北这种莽撞又觉得十分无奈,这后果.......他无奈的摇头,给高耀几人使了个眼色,一起去走向陈北。
陈北依旧站在桌上,身子在桌子上摇晃,却如一座孤峰。
他环视满堂静默的“未来官员”们,眼神里的嘲弄更深了。
这诗,是他借卖炭翁,写对朝廷、对某些官员的失望,又何尝不是,写给在场这些即将步入官场的士子的一记警钟?
字字泣血的诗句,更像一块浸透了苦水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将进士楼的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角落里,一个青衫士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诸君……那句半阙词?”
他不待众人反应,便低声吟诵起来,那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这残句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嗡—— 一下,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炸开了!
数日前陈北还是那个意气风发作出《陋室铭》精绝全场。
就是一个时辰前他也还是那个自信“致君尧舜,此事何难”与他们探讨经意,胸怀天下,志在必得的翩翩少年。
而此刻,他却成了站在桌上,借酒浇愁,吟出“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悲愤狂生。
【“笔头千字,胸中万卷”是我们的入场券,是我们相信可以经世济民的资本。
而《卖炭翁》里“宫使驱将惜不得”的残酷现实,却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此事何难”的豪言,在“系向牛头充炭直”的无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又如此刺心。】
一名士子似乎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说完有些茫然的坐在了地上。
另外一名士子身子同样踉跄:【残句中那份超然物外、“袖手何妨闲处看”的洒脱,原来不过是涉世未深时的美好想象。
当真正触及到权贵利益的核心,当信赖的前辈选择明哲保身,所谓的“行藏在我”,成了一句空谈。
剩下的,只有这无处排遣,唯有借酒和诗篇才能宣泄的悲凉。】
第297章 “嗯!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更多人与陈北一样,怀抱“致君尧舜”理想的寒门士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们仿佛在现在的陈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从满怀理想到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到颓废如此刻陈北一样癫狂。
《卖炭翁》击碎的不仅是他们的幻想,也是他们许多人小心翼翼维护的,关于仕途和抱负的梦幻泡影。
先前觉得陈北耍酒疯有失体统的人,此刻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醉鬼,而是看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后,悲壮的挣扎与控诉。
他从“且斗尊前”的潇洒,到“愿天寒”的沉痛,这其间的巨大落差,需要经历怎样的失望与煎熬?
这份敢于将疮疤揭开给所有人看的勇气,让他们自愧不如。
一些更为现实、世故的士子,在震惊之余,内心开始飞速盘算。
陈北此举,无异于将矛头直指东宫,其政治风险不言而喻。
他们决定日后与陈北保持距离。
这首《卖炭翁》,就像一道分水岭,将天真与世故、热血与冷漠悄然划开。
他们来此是为了科举,为了成为“官”。
可《卖炭翁》里的“黄衣使者”也是官!
他们寒窗苦读,未来究竟是要成为掠夺“卖炭翁”的人,还是能改变这“宫市”的人?
陈北用他前后两首截然不同的诗词,为他们所有人,提前上了一堂残酷的、关于仕途与良心的课。
陈北脸上癫狂的嘲笑渐渐褪去,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自嘲,有追忆,有理想破碎后的虚无,更有一种“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孤独。
踉跄几下直接闭上眼睛,从桌子上摔倒下来,刚好被上来阻止他继续发疯的刘文清,高耀,白听松,张启接住。
四人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搀扶着他就快速离开了进士楼。
不知是何时,皇宫内四下静逸,只有冷冽的北风吹在宫殿廊洞里呼呼作响犹如狼嚎。
梁帝虽然追求长生,但实际上还是个勤勉的皇帝,冬天寒冷每年都有些地方受冻死人,此刻他正在看今日济州府最新奏报。
“济州雪灾,数万百姓受灾,一夜冻死数百人,恳请朝廷赈济.......”
其实不光大梁,冬天一到,往年大乾皇帝李长民也坐立不安,每日都有雪灾,封冻,死人,上奏朝廷赈济。
只是今年的李长民就无比轻松惬意了,
因为有陈北西山安置难民的土窨子在前,这一年一直在准备,一直在推行,那些每年受灾地方,不是早早新建了红砖红瓦房,就是让百姓们自建了土窨子,御寒保暖。
所以目前他还没收到雪灾导致百姓无家可归死亡的奏报。
“陛下,刚刚进士楼传来消息,那个王维又写新了首新的诗词,只是.....”
刘公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诗词内容实在是太大逆不道。
梁帝拧眉扭头看向刘公公。
“他这次是暗讽,还是抒情啊?”
梁帝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陈北前一首《咏针》骂官员有眼无珠只认银子不认人。
他觉得陈北这次会不会继续写类似的诗词。
刘公公身子躬了躬,有些不好说,把抄来的诗拿出来摊放在御案上。
“要不,还是陛下自己看吧!这次这个王维有些....有些.....有些大逆不道!”
事实上刘公公并不是告状,反倒是在帮陈北,先给梁帝打个预防针,自己提前说陈北大逆不道。
以梁帝的性子,肯定就不会这么想,甚至还会从内容为陈北找补,梁帝就是这么一个人,刘公公对梁帝的性格摸的透透的。
梁帝看了刘公公一眼,目光落在纸张上,呢喃念出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念完抬头看向刘公公:“嗯!这应该是写烧炭为生的百姓吧?很贴切,朕还是皇子的时候,也偷溜出城干过这样的事。”
刘公公只是身子拱了拱没有言语。
梁帝没有在意继续往下念,越念他的眉头就皱的越深,念到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他的拳头紧紧攥紧,强忍着愤怒把最后一句念完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他猛的站起来,很想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怒责陈北岂有此理,大逆不道,大梁官员怎能被他写如此不堪。
但他还是强压住了怒气,狠狠的呼了几口气,胸脯也跟着上下起伏,许久后他才平息。
“咏针,他是在骂官员不作为,这首诗,他是在骂朕,骂朕居于宫中,不体恤百姓,不关心民生疾苦,他.....他....他怎敢,难道就不怕朕治他的罪吗?”
眼见梁帝愠怒,刘公公忙又禀告道。
“陛下,那王维其实还有半首残句,老奴倒是觉得,那王维是在给进士楼参加科举考试学子,
提前上的一场课,要忠君,哪怕暂时没有得到重用,也要戒躁戒躁为国效力等待重用,
卖炭翁更像是在告诫他们年后高中入了朝廷,要当好一个为天下黎民的父母官!”
刘公公此话说的梁帝一愣。
“刘伴伴你可从没替任何人说过话,今日怎么.....”
刘公公扑通跪地:“请陛下恕罪,老奴也只是.....只是.....”
他,“只是”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梁帝也没真责怪他的意思。
“行了,你说说他还有半句残句是什么?怎么就能和忠君爱国扯上关系了!”
刘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拜谢梁帝后,开口吟道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梁帝听完,又结合刘公公所言,眉头渐渐舒展。
“嗯!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第298章 “这把火,还是要烧起来了.”
第298章 “这把火,还是要烧起来了.......”
他目光又落到御案上那张纸书写着《卖炭翁》纸张上。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声音沙哑,仿佛也染上了南山深处的烟火尘灰。
起初的震怒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凉的空茫。
他并非不知民间疾苦,济州雪灾的奏报此刻就压在手下,墨迹未干。
他自诩勤政,追求长生亦是为了更好地执掌这万里江山,可这首《卖炭翁》,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与真实民生之间那层朦胧的纱幔。
“黄衣使者白衫儿……”梁帝喃喃,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那呼啸的北风此刻听来,竟真像是宫市恶吏的叱牛声,夹杂着老翁无声的哽咽。
“手把文书口称敕”——“敕”,皇帝的诏令,竟成了巧取豪夺的凭据!
这哪里只是骂官?
这分明是指着他这个皇帝的鼻子,质问这“敕令”之下,庇护的究竟是黎民百姓,还是盘剥百姓的蠹虫!
他仿佛看到了,陈北在进士楼上那癫狂又绝望的眼神,那不是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呐喊。
从“且斗尊前”的潇洒才子,到写下“愿天寒”这般沉痛字句,需要经历何等彻骨的失望?
这失望,是对这官场积弊,更是对……他这个未能扫清污浊的皇帝!
梁帝缓缓坐回龙椅,沉重的身躯仿佛让龙椅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皇子时,也曾微服混迹市井,见过底层百姓的艰辛,
那时也曾立志要廓清吏治,让天下寒士俱欢颜。
可登基多年,权术平衡,朝堂争斗,长生诱惑……曾经的锐气与理想,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平了棱角。
陈北这首诗,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宫市,天下的弊端,更是他内心深处不愿直面的一丝懈怠与妥协。
“刘伴。”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奴在。”刘公公连忙应声。
“你说,朕这宫中之需,采买之物,是否……也成了某些人盘剥百姓的‘敕令’?”
梁帝的声音很轻,却让刘公公头皮一麻。
“陛下明鉴!内府采办皆有定例,断不敢如此妄为!”刘公公跪倒在地。
“定例?”
梁帝嗤笑一声,指尖点着那诗稿,
“定例之下,谁知有没有‘手把文书口称敕’的勾当!去查,给朕细细地查!
就从这冬日炭薪的采买入手,看看有没有‘半匹红纱一丈绫’强换‘千余斤炭’的事!”
他的声音逐渐转冷,带着帝王的威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诗歌刺痛而隐怒的文人,而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君主。
“另外,”
梁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诗稿上,眼神复杂,
“这个陈北……朕倒要看看,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还是……真的心怀悲悯,有几分魏相之胆。”
魏相是梁国开国宰相魏渊,是个刚正不阿,直言进谏的
他挥了挥手,让刘公公退下。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梁帝独自坐在御案后,良久未动。
济州雪灾的奏报和那首《卖炭翁》的诗稿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尖锐的图景。
诗中的“宫市”是积弊,奏报中的“雪灾”是天灾,而无论是应对天灾还是铲除积弊,
最终倚仗的,还是这朝廷的官员,是那些此刻正在进士楼中,因这首诗而心思各异的士子们。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会因此诗而清醒,立志成为改变这“宫市”的人?
又有多少人,会因此退缩,甚至最终成为那“黄衣使者”?
陈北这一首诗,搅动的何止是一池春水,它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大梁王朝看似平静的官场深潭,激起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
梁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散。
他明白,有些东西,必须改变了。
而被扶着回到住处的陈北,在刘文清和高耀,白听松还有张启把他放在床上,离开后,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韩志远给他端来杯热水。
“少爷,你没事吧?”
陈北摇头:“箭已经射出去了,让杨岚再添把火!”
“是!少爷!”
陈北想了想又开口:“让人秘密给二皇子萧廷送八个字“按兵不动,借刀杀人!”
“少爷真觉得二皇子可以投资吗?”
陈北看了韩志远一眼把杯里的茶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志远,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去做吧!”
“是!少爷!”
韩志远离开,出了屋。
陈北沉思片刻,拿出颜料画板,开始作画。
张博文府上。
书房里张博文和张思澜都盯着桌子上小厮送从进士楼抄送来的《卖炭翁》
许久后,张思澜率先开口。
“爹,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想搅动朝中风云?”
张思澜并不是表面表现那样的花瓶,其实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姑娘。
“从下午交谈,他想撺掇我和你王伯父,张叔父对太子发难!”
“我们刚回京,他就这么直接来找你,还不隐匿目的,你说他是哪位皇子的人,就不怕我们把他送去天牢吗?”
张博文吸了口气又呼出。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似料定我们不会说出去。”
张思澜略微沉思就把线串联上了:“爹,这么说来,王伯父和张叔父今天不该来见你?”
“嗐!这已经不重要了,虽然我们没答应他的合作,但他还是把这支箭射了出去,能不能把太子拉下来......”
他猛然抬头看向张思澜
“闺女,这书房里就只有我们父女俩,虽然二殿下希望渺茫,你想过那个位置吗?”
“爹.....”想过吗?张思澜自然是想过的,一国之母是个女人都会想吧!
“其实我觉得我们一家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张博文盯着张思澜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爹知道怎么做了!你回去睡觉吧!”
张思澜行礼:“那爹,天冷你也早些歇息!”
张博文挥了挥手,张思澜离开了。
张博文拿起卖炭翁看了许久,最后放下嘴中喃喃
“这把火,还是要烧起来了.......”
第299章 圣心烛照心系黎民
“什么人?”
一支飞镖带着一张字条钉在四皇子萧策房门上。
一个黑影快速消失,院子里的护卫抽刀就追上去。
这一幕不光出现在四皇子府上,还出现在六皇子和八皇子府上。
二皇子萧廷打开字条。
“少说多做,静观其变,借刀杀人!”
萧廷看完眉头拧川字。
“殿下!”一名侍卫走进来。
“追上了吗?”
“他们有备而来,没追上!”
萧廷把字条放进暖炉里,瞬间烧成灰烬。
四皇子萧策府上,萧策同样在看字条上的内容,时而皱眉,时而欣喜。
“陛下正在派人调查煤炭司!”
“殿下,对方是高手,我们刚追出去,就消失了,显然有备而来!”
“知道了,下去吧!”
“是,殿下!”
侍卫刚要离开,又被他叫住。
“回来.....”
殿下有何吩咐?
犹豫了下,又摆了摆手:“算了,下去吧!”
萧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父皇调查煤炭司,怎么会突然调查煤炭司?太子.....”
“来人!”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第二日早朝,宫门未开,百官在凛冽的晨风中等待着。
与往日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不同,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而微妙。
许多官员的眼皮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卖炭翁》的诗句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已传遍京官显贵之耳。
更让一些人心中惶惶的是,陛下连夜密查煤炭司的消息,不知如何竟也走漏了风声,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四皇子萧策站在皇子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平静,余光却不时扫向站在前方、面色如常的太子,
以及另一侧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六皇子。
昨夜那神秘字条的内容——“陛下正在派人调查煤炭司”——在他脑中盘旋。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将太子一军的绝佳机会!
他心中盘算着,是该静观其变,还是该……主动添一把火?
六皇子萧锐则显得气定神闲,他同样收到了消息,但他选择暂时静观其变。
他倒要看看,父皇的怒火会烧到谁头上,而他那沉不住气的四哥,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二皇子萧廷站在最前列,身形挺拔,面无表情。
他将字条“借刀杀人”四字反复咀嚼,一直在思考是谁送来的信,是谁在推波助澜?
他觉得京城上空有一只巨大网正在交织成型。
不管是谁,萧廷觉得那人真是好手段,也想看看对方要借
这把“刀”——王维的《卖炭翁》掀起多大风浪,仰头的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父皇的震怒——会有多少人的脑袋掉落?”
太子表面如常,实际上心中却一点不平静,昨晚 消息传入他的耳中,他几乎一夜没睡,召集幕僚商量对策。
“咚——咚——咚——”
景阳钟声敲响,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整肃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踏入宏阔的金銮殿。
梁帝早已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所有步入大殿的臣子都心头一紧。
御案之上,除了日常的奏章,似乎还放着一页薄薄的纸张。
山呼万岁之后,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梁帝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太监宣布“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最终落在了工部官员的队列中,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负责宫苑用度、兼管部分采买事宜的官员身上。
“朕,昨夜读了一首诗。”
梁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带着冰冷的质感,
“名为《卖炭翁》。众位爱卿,可有人读过?”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谁敢应声?谁敢在这金銮殿上承认自己读过了那“大逆不道”的诗?
“看来是都读过了。”
梁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写得多好啊!活灵活现!”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
“朕竟不知,朕的‘敕令’,在有些人的手里,成了强取豪夺、与民争利的虎皮!”
“陛下息怒!”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息怒?”
梁帝站起身,拿起那页诗稿,一步步走下丹陛,
“朕如何息怒?济州雪灾,百姓冻馁,奏报就在朕的案头!
而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盘剥之事!
一首《卖炭翁》,让天下士子心寒,让朕这个皇帝,颜面扫地!”
他走到跪伏的工部侍郎面前,将诗稿掷于地上:
“李侍郎,你工部下属煤炭司,冬日炭薪采买,是如何办的?可曾有‘半匹红纱一丈绫’充炭直的事情发生啊?”
李侍郎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臣……臣惶恐!臣定当严查……”
“严查?”
梁帝打断他,目光如刀,“朕已经派人查了!”
他环视众臣,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朕现在想知道,除了这宫市炭薪,还有多少‘黄衣使者’,在借着朕的名头,行此等龌龊之事!吏部!都察院!”
吏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连忙出列:“臣在!”
“给朕彻查!京畿之地,所有涉及宫室、官署采买事宜,给朕一桩桩、一件件地查清楚!
凡有强征、强买、压价,盘剥百姓者,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
两人声音发紧,知道一场席卷京城官场的地震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四皇子萧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道: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儿臣以为,王维此诗虽言语尖锐,有诽谤朝廷之嫌,但也确实揭露了积弊。
父皇英明,即刻彻查,正显圣心烛照,心系黎民。
只是……此事牵涉宫市,乃至部分宗室、勋贵采买,关系错综复杂,儿臣恐查案之人……有所顾忌。”
他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暗藏机锋,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可能涉及此事的更大利益集团,
甚至隐隐指向了某些可能与此有牵连的兄弟。
第300章 什么卖炭翁?和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即开口。
六皇子萧锐则心中冷笑,老四果然沉不住气,这就开始“借刀”了。
梁帝看了萧策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哦?依你之见,该如何?”
萧策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儿臣以为,当选派刚正不阿、与各方皆无瓜葛之重臣主理,方可排除干扰,一查到底。”
梁帝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太子:“太子,你觉得呢?”
太子出列,沉稳应道:
“回父皇,四弟所言在理。积弊当除,民心不可失。
儿臣以为,王维此人,虽有冲撞之罪,但其诗若能促使朝廷革除弊政,
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真相,安抚民心,严惩蠹虫,以正视听。至于王维……其功过,或可待事后议处。”
太子这番话,既响应了皇帝彻查的意图,又显得顾全大局,并未急于攻击任何人,反而对陈北留有余地,彰显了储君气度。
梁帝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又扫过神色各异的众皇子与百官,心中那被《卖炭翁》激起的波澜,此刻已化为对朝局更深的审视。
一场因诗而起的风波,正式从士林清议,转向了波谲云诡的朝堂博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北,此刻正将昨晚画好的画,装在密封的竹筒里亲自交给萧善和张玉贵。
“辛苦二位走一趟了,不要告诉我娘我们在梁国,也不要告诉她张博文的身份,告诉她我们在外游玩遇到一户人家,其相貌与娘亲相似,便画像一幅,回来核查!”
“是!少爷!你放心,有我们在夫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好!路上注意安全,快过年了,就待在京城过年吧!年后春暖花开再找机会过来!”
陈北考虑的是路途遥远,还是大冷的冬天。
“是!少爷!”
萧善和张玉贵跟着杨岚的商队出城,出城走出三十里后,两人上马,直奔大乾京城。
皇宫内早朝还在继续,陈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在大街上开始逛早市。
一些士子见到他打声招呼就离开了,有一些见到他就早早躲开了。
陈北不以为意。
刘文清遇到陈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陈北还敢这么早起来逛街。
“王维兄,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那首诗捅了多大篓子?”
陈北装作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刘兄,你这话是何意?什么诗?我昨晚作诗了吗?我只记得我喝酒喝多了,然后就睡着了啊?”
刘文清看向旁边的韩志远。
“我家少爷酒品不好,喝醉了容易胡言乱语,睡醒后又什么都不知道!”
陈北扭头瞪向韩志远:“你小子说谁呢?谁酒品不好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你走!”
韩志远后退一步,对着刘文清挤了挤眼睛,好似在说:‘你看他还在说胡话!’
刘文清又不是初入江湖的小处,一眼就看出这主仆二人在演戏。
“哎!酒品不好以后就少喝酒,这里是京城祸从口出!”
一副教育的口吻对陈北说教,又看向韩志远。
“还有你,书童怎么当的,下次一定要提前阻拦。”
凑近陈北:“你是要去国子监吗?这几日最好待在国子监不要出来,避避风头,你卖炭翁影响太大!”
“什么卖炭翁,我不知道,刘兄,你讲给我听听!”
陈北知道刘文清是为自己好,但他是装傻,他也是知道这诗出世后的影响的,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铤而走险不无不可。
浑水才能摸虾,他就是要把金陵的平衡打破,把水搅浑。
“行了!你最好一直这样,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去国子监了!”
刘文清是真的有事,今日他们刘家有批货物要抵达金陵他要去帮忙。
双方告辞,陈北带着韩志远悠哉悠哉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大街上走着,遇到好吃的就上去尝尝。
遇到好玩就上前评头论足一番。
“少爷,有不下二十人从我们离开家,就一直跟着!”
“没事!就当不知道,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看来刘文清的建议不错,我是该在国子监待几天闭闭关。”
梁国风起云涌之时。
从草原找寻陈北无果回到沧澜关的魏延,刘安民等人得到了皇帝的密信,让他们潜入大梁暗中保护陈北。
魏延和刘安民看到陈北在大梁京都,都有些傻眼。
“卧槽,这才王爷玩这么大吗?梁国可不同突厥啊!”
突厥说白了就是一群草原上披着羊皮的狼,虽然勇猛但智谋不行,和梁国的没法比,灭的了突厥,未必就能轻易灭掉梁国。
两人都觉得陈北进入梁国,是要对梁国动刀子,所以两人都很震惊,震惊陈北胆子太肥。
想归想两人还是快速集结兄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秘密离开了开远县,和陈北的消失一样,去向不明。
等他们再次出现集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大梁,一个个如同野人。
存在感极低的刘大彪和杨骁已经潜入大梁京城。
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陈北大摇大摆一路吃吃喝喝到了国子监。
刚到国子监门口周瑾就快速拉着他去见王院长,这次并没有人阻止韩志远跟着进国子监。
“王维师弟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诗都敢做,你知不知道早朝因为你那首《卖炭翁》掀起了多大风波,你就不怕遭人灭口吗?”
陈北此举不光动了太子的利益,还动了门阀的利益,弄不好就会朝堂震荡,此时最想杀他的人就是太子。
而且还不止太子一个。
“周瑾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卖炭翁?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瑾微愣然后眼睛一亮:“对!对!就这样,不管任何人询问你就一口咬定,不是你作的,就说喝醉酒了什么都知道!”
大梁开国君主,一次宴请百官,魏渊酒过三巡,在宴会上大发酒疯,甚至扯着皇帝的胡须骂他重用奸党,残杀忠良,让跟着他打江山的将士心寒,骂他是个昏君。
所有人都以为魏渊死定了,没想到魏渊不但没死,还因其直言敢谏,被誉为千古净臣一代名相。
第301章 断臂求生?
‘这个周瑾倒是有点意思!’
到了王老小院门口,周瑾轻声在外面喊了一声。
“师父,王维师弟到了!”
“嗯!进来吧!”
周瑾把院门推开,给王维比了个请进的手势,让陈北进去。
“王师弟请!”
陈北抬脚步入,在陈北走进去后,周瑾关上院门并没有跟进去。
陈北回头看了一眼进了王老屋子。
王老示意陈北坐下并给他沏了一盏茶。
“卖炭翁,剑指皇家,剑指太子,你就不怕有些人对你下手吗?”
陈北坐下来端起茶先是小酌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王老叫我过来,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
王老稳坐钓鱼台,又给陈北茶盏续上茶水。
“若我告诉你,陛下清楚煤炭司所作勾当,你该如何应对?”
陈北微愣很快就释然了,一国之君若是连眼皮底下的事都不知道的话,那这个皇帝当的也太窝囊。
“应对?王老觉得有几个皇子在,我还需要应对什么吗?既然陛下知道,那我也不过是给他锅里添了一把火,让火烧的更旺一些罢了!”
又饮完茶盏中的茶水,站了起来。
“五子夺嫡,怎么能只在暗处争斗呢?王老不觉得抬到台面上看才精彩吗?”
王老的嘴角抽了抽:“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陈北没有理他开门迈步就要出去,王老又道。
“距离科举时间不多了,今日起你就住在国子监吧!我已让周瑾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陈北摆了摆手,离开了王老院子。
到课室,昨天只是太子和萧廷没来,其他几个皇子都在。
今日除了萧廷外其他皇子都没来,就连太子的几个跟屁虫,今天也没来,课室里显得空荡。
见陈北出现在课室门口,李维忙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王师弟,这里快过来!”
萧廷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其他原本还在说话的学子,见到陈北来了,一下子变得安静,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北。
陈北对他们的目光置之不理,就像是没看到,走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他的位置和李维在一起,李维旁边就是二皇子。
“王师弟,你太牛了!”
陈北刚坐下李维就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还是他学陈北的。
陈北微微一笑
“李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就别装了《卖炭翁》写的太好了,我来国子监路上听到那些百姓都是在讨论你这首诗,都盼着煤炭煤炭价格降下来呢!”
旁边的萧廷也凑过来
“即使你喝醉,你也不该如此鲁莽的,你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今日早朝父皇非常生气,已经让六部官员对煤炭司彻查。”
“这不是挺好吗?太子呢?太子那边怎么说?”
李维嘿嘿笑着:“自顾不暇!”
声音低下来只有陈北能听到。
“你这把火烧的太漂亮,四皇子在早朝上就对太子发难了,现在六皇子和八皇子恐怕也在准备对太子发难!”
陈北早就预料了到了,他并不惊讶,看向萧廷。
“二殿下就不准备搞些动作?”
陈北这是故意的,主要是为了消除萧廷对那封信的怀疑,现在还不是他暴露的时候。
果然,陈北话落萧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是在疑惑,在怀疑。
“嗐!王师弟,你是不是对殿下有什么误会,二殿下才没.....”
李维话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停住。
“我是说.....我是说....”
李维找不到借口,只是傻傻的摸着脑袋。
这个时候夫子进来,学子们全都坐好,夫子也多看了陈北两眼。
然后就开始讲诗经注译,并没关注太子和那几个皇子来没来。
太子东宫。
太子下朝回到东宫一通乱砸,吓的宫女太监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王维,王维,又是王维,本宫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偏偏处处与本宫作对!”
虽然太子不太瞧得起陈北,但也确实没有得罪陈北,陈北呢,也很无辜,他并没想针对太子,只能说他太倒霉谁让他是煤炭司的管事。
“太子息怒,吏部尚书还有柳沐风柳少爷在外求见!”
太子 狠狠吸了几口气,很想说不见,又强压住心中的愤怒。
“把他们带到书房来!”
“是!殿下!”
很快柳沐风和刘川英,还有柳沐白三人就到了太子书房。
太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之前打砸摔的人不是他一样。
“拜见太子殿下!”
“哈哈!柳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请坐!”
小宦官给柳大人搬来一张凳子,坐在茶几前面开始煮水泡茶。
“谢太子殿下!”
落座后,太子又挥退书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
“本宫和柳大人有要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
“是太子殿下!”
宫女和太监离开,太子给柳川英沏了一盏茶,又给柳沐白和柳沐风各沏了一盏茶,看了柳沐风一眼。
“柳将军在平澜城可还好啊?”
柳沐风躬身:“托殿下鸿富家父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
似乎只是顺嘴一问,便没在理会柳沐风。
“柳大人,今日的早朝,现在六部官员已经在彻查煤炭司,太师有何办法?若真让他们查下去,就算父皇不追究,恐怕本宫也得脱层皮啊!”
柳川英拱了拱手:“殿下不必着急,煤炭司是殿下在掌控,不过是外界传言,至于煤炭司贪赃枉法与太子无关,太子只是有失职之责罢了!”
闻言,太子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柳大人的意思是说让本宫舍弃煤炭司,断臂求生?”
“太子觉得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殿下觉得煤炭司抬高煤炭价格,陛下当真不知吗?
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王维一首诗戳破了窗户纸,陛下也需要向天下人交代,煤炭司是保不住的!”
“可是.....”太子身子瘫软在椅子上。
煤炭司乃是他最重要的财源,倘若煤炭司不复存在,他又该从何处筹措资金,以抵御其他几位皇子对他的威胁?
第302章 ‘不许跟过来,否则弄死你!
“老六,六弟,你走那么快干嘛?”
朝会结束,刚走出大殿,四皇子萧策就快步追上六皇子萧锐。
“龙凤街新开了一家肉丸面,听说味道很不错,我请你去吃啊!”
萧锐只是礼貌回复:“四皇兄,我还有事怕不能与你一起去了,改日,改日我请你!”
哪知道萧策根本就不听,抬起胳膊就搭在了六皇子萧锐的肩膀上。
这种做法在那些言官看来就是行为不端,可四皇子就是这样的性子,每次弹劾他也只是当时承认错了,回头就忘记了。
现在这些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到。
“别告诉我你不想趁机踩一踩太子,太子在你我都没机会!不如我俩联手!”
他的伏在萧锐耳边只用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早吧!听说锦儿妹妹每天早上都会去!”
萧锐犹豫了下:“锦儿姐姐每天都去吗?她回京那么久我还没见过她!”
“那就走吧!说不定现在过去就能遇到她,我们也好蹭他一顿饭吃!”
两人出了宫,也去了那家肉丸面店。
刘李氏的肉丸火了后,就有很多店家商贩找他定肉丸,而且麻辣烫过于简单,一看就会,
因为王维敢在公堂上咏诗骂吴大人,加上他的诗词,名声大噪,那些想来找刘李氏麻烦的人,了解她和王维有关系后,也就没找她麻烦。
但见她生意红火,跟风者不在少数。
所以她干脆收了摊专做肉丸,卖给找她定肉丸的人。
收入比摆摊赚的更多。
两人去了面馆实际上又从面馆后门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去了四皇子府。
“四皇兄,煤炭司是扳不倒太子的!”
两人本就想合谋对付太子,所以到了四皇子书房,六皇子直奔主题。
“即使不能也要跟他添堵,再说,我也没想过用煤炭司扳倒太子!”
“那四皇兄你的意思是?”
“煤炭司本身就是父皇让太子负责的,太子肯定会以疏忽把自己撇干净,所以....我们要....”
他凑到了萧锐耳边嘀咕半天。
“所以,六弟,这就要看你了!若事成,将来我当了皇帝,六弟你就是我的摄政王,你我兄弟共治天下!”
萧锐思考良久:“好!我答应你!”
肉丸面馆,萧锦儿确实在里面吃面,见到萧策和萧锐进来,刚要出口给两人打招呼,就见两人匆匆去了后院,然后再没回来。
她有些无语刚准备继续吃面,一个令她讨厌的人坐在了他面前。
“锦儿,你回京那么久,怎么也不去找我玩呢?”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找你玩?”萧锦儿装作不认识。
“我是柳沐林啊!锦儿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请你离开,还有锦儿不是你随便能叫的,这次我不跟你计较,要说再有下次,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是锦儿....锦儿郡主!”见萧锦儿眼睛瞪过来,他忙改口。
萧锦儿用筷子挑了挑我碗里的面,看眼前的柳沐林还不走,一下子没了胃口。
站起身。“春桃,我们走!”
春桃也瞪了一眼柳沐林,警告意味极浓,好似在说:‘不许跟过来,否则弄死你!’
一副火红小辣椒模样。
“小姐,他这次好像真的没跟出来!”
“哼!没跟出来更好,什么腌臜东西也敢往我身边凑!柳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柳沐林看着远去的萧锦儿眼中迸射寒芒。
‘萧锦儿,你个破鞋,早晚一天我会让你乖乖跪在我胯下求饶。’
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萧锦儿身上残留的香味,面目有些变态,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沉醉。
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坐到萧锦儿之前坐的位置,拿起萧锦儿用过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吃起萧锦儿没吃完的面。
“小儿,来个蒜头!”
要是让萧锦儿知道,这个变态用她的筷子,吃了她的面,也不知道萧锦儿会不会吐出来。
张博文退朝后也开始着手内阁工作,只可惜尚书府的官员好像都很不待见他,一天下来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没有官员理会他。
另外一边刘焕志也在金陵县衙和吴大人交接着手上的工作。
“哎!刘大人,这金陵不像泗河县,一只鞋子从天上掉下来,都能砸中好几个王公勋贵,刘大人以后可要当心哦!”
吴大人虽然言语上很是坦然,但听起来总有一种夹枪带棒的感觉,感觉就像是刘焕志抢了他的位置,他不服。
“多谢吴大人,下官还没恭喜吴大人升迁!”刘焕志拱手道。
“嗐!什么升迁,明升暗降罢了!不过也好,这些年我早就看清了官场黑暗,去领个养老的闲差,有个善终也不错!”
说着他四下观望,见没人凑近刘焕志说道:“京都的水很深,能睁只眼闭只眼就闭只眼,明哲保身才是上道,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前些天,太师府的柳少爷,可把我坑惨了,本官为官一生虽没出色的政绩,但也没犯过过错,
对百姓我也是问心无愧,可王维那小子,一首《咏针》把我定在了耻辱柱上,我这辈子的清誉算是被他毁了!”
这件事刘焕志也是知道的:“所以吴大人很恨他?”
让刘焕志意外的是,吴大人摆了摆手
“何须怨恨!诗虽非佳作,但……刘大人试想,后人谈及此诗,是否便会忆起本官。
虽则如此……本官亦能凭此诗流芳百世,岂不是?
前日王修撰尚来寻我询问此事,我这籍籍无名之小官,亦能在我大梁史记上留名,何必恨他?
又能奈他何!不若权当无事发生,逍遥自在。
若是寻他,算计于他,说不定还会……”
话锋一转:“单就他敢作《卖炭翁》一事,我便觉与他走得太近,未必是件好事,因果报应啊!
我恐难以承受,故而!还是离他远些为妙!如此,亦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刘焕志对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吴大人,大义,令下官钦佩!”
第303章 是想与我大梁开战吗?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一直在国子监学习。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太子果真如同陈北所说的一样,选择断臂求生,放弃了煤炭司的利益,但煤炭司还掌控在他的手中,并没有交出权利。
煤炭的价格从原来的20文降到了10文钱。
就在各方都觉得《卖炭翁》造成的影响已经过去时。
京城一夜间死了上百人,全都死于煤炭中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城百姓陷入恐慌之中。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市场上有人散播消息煤炭司明面上降价暗地里以次充好,拿劣质的石炭来充当上好石炭。
更有人去了金陵县衙举报说看到有人私自开挖位于距离金陵城160里外,黑子山的石炭矿!
黑子山,因整座山都是大量如石炭一样的黑色石头而得名。
那些石头也都是未成熟的煤矿石,山上也有两个矿洞,一个在北坡,一个在西坡,北坡的已经废弃现在旁边只有一座石灰厂。
西坡原本有个10几米斜着向下的洞,在大乾的蜂窝煤传到大梁时,梁国也曾对它再次动工开采,往下又挖了20米。
虽然出了不少石炭,但是杂质太多,难以点燃不说还冒黑色浓烟。
即使被粉碎做成蜂窝煤也会烧着烧着自动熄灭,大部分都是烧一半留一半,加上用此煤死了20多个人后。
朝廷就下令查封,不许任何人开采。
陈北之前并不知道大梁附近还有一座这样的山,他听说后,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应该一座比较深的一座煤矿,满山的黑色石头应该是与煤炭伴生,
在成煤的碳化过程中未能充分碳化,成为了煤和岩石混合混合体,也就是矸石,皮层太厚下面一定有上好的煤炭。’
思及此,他叫上了刘文清,高耀,还有杨岚身边的推与人前白手套的杨光虎。
之所以选择他们,杨光虎知道自己的身份,刘文清家族在大梁的人脉不是一般的高。
若是真如自己所想,拿下这座矿山,说不定还需要他们操作。
至于高耀,那就纯属是带着一起凑热闹了。
“一座废弃的矿坑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了总不能还能变成金子?这大冷天的!”
高耀坐在马车里吐槽,他是不想来的,陈北叫他,他不来又好奇,跟来吧,160里,虽然坐的是马车可哪里有坐在暖烘烘的家里舒服。
高耀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
陈北觉得早晚都要告诉他们去黑子山的目的,这里也没外人,便开口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能够把黑子山拿下,我们来开采里面的煤炭......”
陈北还没说完就被高耀一盆冷水泼下来了。
“不可能,黑子山煤矿我去看过,而且也找大乾镇北王亲自教的勘探煤矿的大人来看过,他都说了黑子山是一座死矿,没有开采的价值!”
陈北有些懵,他是教过人如何探明地下煤炭储量,还有辨别成熟煤炭和未成熟煤炭,可那人是魏延和刘安民。
他们两人来大梁,这不是扯淡吗?
而且在去年大乾的煤炭矿山除了他让魏延去买的,其他的煤炭矿山都被朝廷收购了。
“大乾的大人?谁啊?”
高耀想了想:“好像是姓刘,叫什么民!我也是听白听松说的,就听了一嘴!没太留意!”
旁边默不作声的杨光虎抬眼看了陈北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
‘好家伙,这煤矿说不定又要被镇北王掏上了,刘安民一直跟在镇北王身边东征西讨,怎么可能有空来大梁?
看来大梁这个官员也是在糊弄鬼!这煤矿明面上说是废弃的不成熟煤矿,说不定早就有人私下开挖了!’
陈北听到是刘安民,他的想法和杨光虎的一样。
都觉得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四皇子府上。
萧策有些慌张,见到萧锐来了,直接把他进书房。
“你在搞什么?不是说只是给太子添点麻烦,你怎么.....刚刚下人回来告诉我,加上刚刚死的一共136人了!”
萧锐则一脸淡定。
“慌什么?”自顾自坐着。
“这么看来不是你做的?我还以为是你派人动的手,没告诉我?”
萧策一愣,像是没听明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做的?”
“不是,现在太子刚刚把自己摘干净,我们这个时候动手,岂不是让父皇认为有人故意对太子落井下石?
以父皇多疑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觉得煤炭司一案,太子真是被冤枉的!”
六皇子也是个非常聪明,心机极深的人。
“不是你,那会是谁?”萧策眉头皱了皱。
“难道是老二?和老八动手了?”
萧锐摇头:“不太清楚,现在目前看来是不用我们出手了。”
书房内陷入沉默。
皇宫御书房内,太子跪在地上,一堆弹劾的奏折砸在太子脸上。
“你干的好事,朕让我你掌管煤炭司,你用煤炭司敛财,与民争利,朕就当的不知,
现在弄出人命,你怎么解释?”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并未让人去开采黑子山的煤矿,那些煤炭都是从大乾运送过来的,一定是大乾把劣质煤炭以次充好卖给我们大梁了!
这些大乾人真是可恶,父皇!”
梁帝眼睛微眯看着太子,此刻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把大梁江山交到他手里,真的是对的吗?
想着想着,梁帝抬起一脚踹在太子身上,把他踹翻了几个跟头。
“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是怎么想的会认为大乾为了一点利益,是想与我大梁开战吗?”
梁帝的怒吼在御书房内回荡,太子萧琮被踹得翻滚在地,狼狈不堪,连头上的金冠都歪斜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立刻重新跪好,以头触地。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愚钝!”
萧琮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可……可若非大乾,那黑子山的私煤又从何而来?
儿臣确实严令煤炭司不得采购黑子山之煤,所用皆为大乾官矿所出,有文书为证啊父皇!”
第304章 你别告诉我是来放风的
“文书?”
梁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散落一地的奏折,
“这些!这些全都是京城百姓的血泪控诉!
还有金陵府初步查验的结果!
死者家中残留的煤块,经辨认,与黑子山特有的矸石杂质相同!
你告诉朕,大乾的煤,怎么会混入我大梁黑子山的石头?!”
萧琮顿时语塞,脸色煞白。
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以次充好,而是有人利用煤炭司的渠道,将私自开采的劣质黑子山煤炭混入了正规渠道销售,这是想弄死自己。
而能在他眼皮底下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人物。
“有人……有人在陷害儿臣!父皇明鉴!”萧琮只能拼命磕头。
梁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失望和疲惫。
他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滚回去!给朕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东宫半步!煤炭司的事务,暂由户部代管!”
萧琮心中一片冰凉,却不敢再多言,只能叩首谢恩,踉跄着退出了御书房。
……
与此同时,陈北一行人的马车也颠簸着已经可以看到黑子山了。
还未靠近,就能看到山上植被稀疏,裸露着大量黑色的岩石的黑子山。
高耀裹紧了裘皮大衣,哈着白气道:“看着就荒凉,能有什么好东西?王兄,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刘文清倒是仔细观察着,他家族涉足矿产,虽不精通,也有些见识:
“王兄,即便下面有煤,如你所说皮层太厚,开采成本恐怕极高,得不偿失啊。”
杨光虎默不作声,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敏锐地注意到,在山路的一些岔道上,有明显的车辙印,虽然被刻意清扫过,但在泥泞处依然留下了痕迹。
“先去那个废弃的西坡矿洞看看。”陈北没有多解释,带头向山上走去。
来到西坡矿洞,洞口被简陋的木栅栏封着,上面挂着官府的封条,但封条早已破损,木栅栏也被人为破坏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隐有冷风从中吹出。
“看来,这里并不像官府说的那样‘无人问津’。”
陈北蹲下身,捡起洞口一块明显是近期才被敲下来的煤矸石碎块,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旁边传来。
只见十几个手持棍棒、衣着杂乱的壮汉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不善地盯着陈北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官矿重地,闲人免进吗?”横肉汉子粗声粗气地喝道。
高耀哪受过这种气,上前一步:“放肆!你们又是什么人?敢对我们大呼小叫!”
那汉子冷笑一声:“我们是奉命在此看守矿洞的!这里不是你们游玩的地方,赶紧滚蛋!”
陈北拦住想要发作的高耀,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大哥,我们只是听说黑子山奇特,前来看看。不知各位是奉了谁的命令在此看守?”
“哼,自然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具体是谁,也是你们能问的?快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横肉汉子显得很不耐烦,挥动着手中的棍棒。
杨光虎悄悄挪到陈北身边,低声道:“公子,这些人不像官兵,倒像是……打手,混子。”
陈北心中了然。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这黑子山果然有猫腻。
太子刚刚犯错,这里就出现了不明身份的看守,恐怕京城那上百条人命,与这私采的煤矿脱不了干系。
而幕后之人,能量恐怕不小,既能瞒过太子煤炭司的监管,又能迅速组织起人手控制矿山。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陈北不想硬碰硬,示意几人离开。
下山路上,高耀还在愤愤不平:“一群刁民!早晚一天我三下五去二让他们跪在地上叫爹!”
刘文清则面色凝重:“王兄,看来这黑子山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啊。私采官矿,可是重罪。结合京城的煤中毒事件……”
刘文清没有再说下去,他也看出来了,皇储之争今后怕是愈演愈烈了,只是,谁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要置太子于死地。
“王兄!”刘文清把陈北拉到一边小声询问。
“王兄,你给我通个气,你是不是参与皇储之争了,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
陈北摇头!
“八皇子?”刘文清眉头一皱。
“八皇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怎么能跟他合作呢?”
陈北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想什么呢?我谁也没站,那日去进士楼,进去之前遇到一个送炭的老农.......我和你解释个什么劲!”
陈北眺望看向西坡矿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底暗道:
‘这里不仅是一座富矿,还是一条能搅动朝局的大鱼。
太子断臂求生,却有人想趁机要他的命,甚至不惜用上百条人命来做局。
这大梁的朝堂,还真是……有趣。”
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迎面来了一群穿着官服还有捕快衣服的人。
陈北还没看清,对面就有个人蹭蹭有些激动的跑过来。
“恩公,恩公,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京城了!”
迎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北他们经过泗河县,撞见被山匪追杀的宋捕快!
陈北微微一笑:“是啊!好巧,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陈北还往后看了一眼哪个一身官袍,款款向他走来的刘大人。
“多亏了,那日若不是你相救,我也不能来京城!”
刘焕志已经走到近前,宋捕快忙给刘焕志介绍
“大人,这位就是那日救了我和几位兄弟恩公!”
刘焕志并没有官架子,听到宋捕快叫陈北恩公他已经想到,拱手躬身对着陈北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
陈北忙扶住:“刘大人客气了,我也不过是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刘文清见两人还准备客套,上前问道。
“刘大人,你怎么也来黑子山了?”
刘文清显然是认识刘焕志的。
刘焕志似乎刚看到刘文清:“刘少爷,你怎么也在?这大冷的天,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放风的。”
第305章 京城那一百多口人命和你也脱不了关系!
“嗐!放什么风啊!这大冷的天,刘大人你真会说笑!”
看了看刘大人身后跟着捕快。
“刘大人是来调查西坡矿洞的吧?我们听说黑子山有煤窑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成想煤窑没看到,差点被地头恶霸给打了!”
刘文清把话题扯开,刘焕志果然不再追问他们为什么来黑子山。
“你说什么?煤窑有有人看守?”
“是啊!刘大人,我看城中煤炭中毒死亡人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而且洞口还有明显被清理掩盖的痕迹。”
又看了一眼刘大人身后五六个捕快。
“刘大人,我看你这几个人怕是不够,他们有十几二十个人呢!”
一脸赖皮模样的凑近刘大人:“要不你再回去叫些人,我们在这里帮你守着?”
刘大人白了刘文清一眼
“刘少爷向来无利不起早,你会有那么好心?”
不再理会刘文清,对着陈北拱了拱手
“王公子,今日有公务在身,等回城再请王公子去凯旋楼吃酒,感谢王公子那日救我这几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陈北摆了摆手:“刘大人客气,文清说的没错对方是有16个人,暗处应该还有,既然赶上了,刘大人若不嫌弃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帮上忙!”
宋捕快虽没见过陈北出手,但他见过韩志远出手,四处张望没见到其他人,有些好奇,但还是对刘大人道
“大人,不妨让他们跟着,有王公子他们,就算那些恶霸真想对我们动手,我们也有照顾!”
刘焕志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陈北的请求,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了这一切。
他觉得太子没那么傻,煤炭司刚出事,就又整出这幺蛾子,除非他是傻子。
正愁不知该如何介入此事,刘焕志来了,倒给了他机会。
宋捕快在前面开路,一众人跟着他很快又回到煤窑洞。
刘焕志刚蹲下来,手在地上扒拉几下,就露出灰土下面掩盖是煤渣。
‘这刘大人还真不是一般人,一来就发现了猫腻!’
刘焕志换了个地方再次扒拉几下,露出了深深的车辙子印,陈北心中直呼‘内行!’
刘焕志还没检查完现场。
之前赶陈北他们走的混子又过来,这次来了足足有三十二人,显然也是看到刘焕志他们了。
“特娘的,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小爷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是不是把小爷放在眼里!”
宋捕快闻声手握刀柄,从矿坑下上来,冷眼看着带头的人。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在这里守着的?”
带头的肥胖男子,稍微一愣,往前走了一步,看到矿坑下面还有是6个人,加上上面陈北他们不过13人,而自己这边有32个人。
带头的胖男子身后有个人见到陈北,眼睛微眯,胖子刚要开口他走上来遮着嘴凑到胖子耳边不知耳语了什么。
等说完离开,胖男子也眯着眼睛脸上冷光一闪,不把宋捕快放在眼里,看向陈北。
“你就是那个做出“卖炭翁的王维?”
陈北看着刚刚凑他耳边说话人悄悄脱离人群后退,正准备离开,他对韩志远使了个眼色,杨光虎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走到陈北左前方半步。
这位位置站的很好,只要对方敢对陈北动手,他能最快做出反应挡在陈北面前。
韩志远悄摸着离开,跟上了鬼鬼祟祟离开的那人。
“我说你是谁啊?没看到官府办事吗?”宋捕快挡在陈北前面怒瞪着胖子。
“官府?”胖子冷笑
“到了黑子山这一亩三分地,就算你是龙也要给我盘着,是虎你也要给我卧着。”
胖子无比嚣张完全不把陈北一行人放在眼里,和之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
“是吗?”宋捕快一脸蔑视
“天子脚下,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这么说来,这煤窑场就是你们在开挖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劝你们少管闲事,要不然把你们宰了,往坑洞里一埋别说你们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就算.....”
他的话突然顿住:“我和你们说这些干嘛啊我!既然来了,兄弟们就送他们上路吧!”
场面瞬间变的剑拔弩张,杨光虎,宋捕快嗖嗖抽出腰间挎着的长刀。
就连刘文清和高耀也同样在旁边地上捡起一根木棒一副随时干架的准备。
“住手!”刘大人从矿坑里爬上来。
扫视胖男子一群人一眼:“我乃朝廷钦点的金陵县令,你们知不道在做什么?”
胖男子邪魅一笑:“老头,你们不来什么事都没有,既然来了你觉得,还走得了吗?”
“动手!”男子对刘焕志的话充耳不闻。
“哦!对了!既然都要死了,不妨让你们当个明白鬼,京城死的那些人是我们干的,炭也是从这里出去的,你们能知道了又能如何?
虽然你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这锅灶里要是多了你这么一把火,我觉得火应该会烧的更旺。”
胖子一脸的得意。
又看向王维:“王维你怎么也没想到,你好心为了百姓,到头来会落个抛尸荒野的结局吧?不过我还的谢谢你!
若不是你一首卖炭翁,我们还真拿煤炭司没办法!”
“你们不是太子的人?太子和这件事无关?”陈北问道
“哼!太子?太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怂包傀儡罢了!被人利用还不自知,他以为断臂就能求生了?
煤炭司不过只是开始!哦,对了!王公子,京城那一百多口人命和你也脱不了关系!哈哈!”
这就是陈北要插手进来的主要原因,图谋黑子山煤矿是真,想查明是谁算计到自己头上也是真。
他想过既然有人去金陵县衙告状,那刘焕志一定会来,就打算过来偶遇。
“刘大人其实也是你们算计好的?”
没想到胖子男摇了摇头:“那群蠢货.......”没有再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原本想把张博文引出来的,没想到来的是这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也足够了,拔掉他一颗牙,我看他敢不敢嚣张?!”
第306章 现在怎么办?这群人不简单
“你们放肆!肆意陷害灭杀朝廷命官,就不怕朝廷追究下来,将你们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吗?”
刘焕志也是气糊涂了,大声喝问道。
如果他冷静一些就会明白这些人不怕事大,甚至事闹的越大越好!
“呵呵!老头,你说你待在泗河县养老不是挺好的吗?偏偏要回京城,掺和京城这档子浑水做什么?”
刘焕志瞪着胖子。
胖子也觉得对一群将死之人说这些没意思,抬手一挥!
“全都杀了,丢窑洞里埋了!”
“是大哥!”
瞬间他身后的人提着木棒砍刀就朝陈北他们杀了过来。
陈北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刘大人被两个护卫护着,高耀和刘文清也出乎了陈北意料,没想到两人腿脚功夫也很不错,有些小看他们了。
有人举着刀杀向陈北,还没到陈北面前,就被杨光虎一刀砍了出去。
宋捕快他们几个能从山匪窝里脱身身手自是不错,面对32人的围攻分毫不让。
“特娘的!少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这么刺激的事,王兄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你还要给我进士楼写首诗,不亚于“千里共婵娟”的诗词,让京城那些让人看看谁才是京城第三楼!”
高耀手中的木棒抡翻一人,喘着粗气对着陈北喊道
陈北看了高耀一眼:“你就这点出息,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俩还有心情调侃,王兄找机会带刘大人走,这些人不是一般的街头流氓混子!”
刘文清已经挂彩,但还咬牙挺着,还想着让陈北找机会离开。
陈北对刘文清的好感又深了很多。
“刘大哥,咱们出不出手?”隐藏在暗处的黄江询问刘光耀。
刘光耀摇了摇头:“不着急,大鱼还没上钩,少爷在等韩大哥回来,那些人不是少爷的对手!”
“可是!他们有三十多个人啊!”
“放心吧!那几个捕快虽然不敌我们,但身手也是一顶一的!”
高耀和刘文清接连失去战斗力,就是杨光虎和几个捕快也快要挺不住的时候山下出现了队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陈北嘴角上扬,活动了下脖子,看向脚边的一根木棒,用脚一挑木棒飞起,被陈北稳稳抓在手心。
扒开一直挡在面前的杨光虎:“太差了,回头跟韩志远好好学!”
杨光虎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以前他自认为是杨岚手下最强的战力,可在开远县见到陈北亲自训练出来的韩志远他们后,他再也不敢说自己厉害。
“好的!王少爷!”
陈北只是提点他一下而已,说完抡着木棒风轻云淡的砸倒一人。
就像是砸地鼠一样,神色没有半分变动。
一人举着刀朝他劈来,他只是斜身躲过,然后对着杀过来的人脑袋就是一棒,那人直接昏倒在地。
一连好几人,几乎刚进陈北身,陈北就是一棒子,一棒子,就像是打棒球一样,每一棒子都精准打在他们脑门上。
“文清兄弟,这些人这么弱的吗?”高耀似乎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打的爬不起来的了。
刘文清摇头:“不是这群人弱,而是王兄弟太强!王兄真是深藏不露啊!”
宋捕快几人早就猜测过陈北身手不输韩志远等人,没想到还是他们低估了陈北的身手。
杨光虎:‘韩志远他们命是真的好,跟了一位好主子!’
刘焕志似乎早有预料,一个书生少爷只带几个人都能从翰林独自来到金陵,
还帮帮他们灭了土匪,加上这一路过来山匪也不少,他们能安然无恙来到京城,还得罪了太师府少爷,若没点依仗,他是不相信的。
‘此子绝对不是表面表现的这么简单,恐怕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就在众人各自想着心事时,陈北已经打倒8个人。
胖子见陈北如此生猛,龇牙咧嘴捡起地上的片刀就朝陈北冲了过来,奈何动静很大,实际上屁用都没。
和陈北还没照面,就见陈北飞起一脚,就把他踹翻刚好倒在刘文清和高耀面前。
两人涌上去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韩志远也回来了,他比陈北更生猛,犹如一阵风冲如人群。
手中的铁棒如陈北一样,每次挥下去,就有一个人被开了瓢十分血腥。
“少爷,你没事吧?”
杀到陈北跟前,担心问道。
陈北摇头:“怎么样,有没有发现??”
韩志远提着铁棒虎视眈眈看着那些还想冲过来没倒地的人,回答道
“没,山下有个泉沟村,他回村里叫了50多号人出来!”
“嗯!别全杀了,留些活口,交给刘大人。”
“是!少爷!”
陈北丢下手中的木棒,回到刘大人跟前。
“让刘大人见笑了!”
刘焕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陈北看着被高耀和刘文清艰难压在身下胖子,上去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胖子瞬间安静趴在地上的一动不动。
高耀还以为他死了,伸手去摸他的鼻息。
刘文清果断的多,直接解开了胖子腰上的腰带把他双手双脚捆了起来。
原本宋捕快他们已经打趴下了十几个人,陈北又打趴下十来个人,剩下的人,韩志远还没出手就吓的四散逃窜。
“刘大人,看来今天你带的人有些少啊!这山下的泉沟村不简单!”
山下的“村民”一个个凶神恶煞出现在陈北他们百米位置,这群人根本就不像村民,倒像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人。
见胖子32人,死的死,残的残,他们原本想着上来看看陈北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他们就动手。
可现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们的退缩了,似乎意识到低估了陈北,总给他们一种感觉,他们这50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堂主,现在怎么办?这群人不简单,胡胖子还被他们抓了!”
人群中一个尖耳猴腮看上去十分阴邪的男子,眯缝着眼睛看着陈北他们,身前的堂主。
堂主扭头问回去报信的人。
“你确定就是王维?”
“确定,堂主属下绝对没有认出,他就是王维,我在金陵城进士楼见过他!”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身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个高手,只要把他拿下王维就跑不了!”
第307章 你我在他们眼中皆是蝼蚁
“你确定?只要拿下穿黑衣服的就可以了?”
“堂主我确定,你看王维就是一个书生,
还有你看他们,虽然打的胖子他们无法反抗,
这也说明他们已经没了战斗力,这个时候正是我们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
还有堂主,这王维可很少出城,昨日上头要我们想法去刺杀王维,现在王维送到咱们嘴上,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堂主被这么一怂恿,还有看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顿时又来了信心。
“那就干了?”堂主试问道
“干!我们人多,他还能一人打十个不成?”
“好!那就干了,兄弟们灭了他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随我一起冲!”
暗中看着这一切刘光耀给李川,陈飞,黄江,郑平使了一个眼色。
四人明悟,把围巾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些人还没冲到陈北他们面前,后面就遭到了刘光耀他们突袭。
他们几人一个个都是狠角色,出手就有人一人毙命倒下。
等前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具尸体。
堂主回头看到只有五个人,面色一沉,有种被挑衅的屈辱感。
“所有人听令,一起上把他们五个给我灭了!”
他扭头下完令,后脑勺就被人狠狠的敲了一闷棍,捂着后脑勺扭头就看到穿着黑衣的韩志远正龇牙笑着看着他。
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张凳子上。
对面坐着两个人,正在吃烧鸡,吃的满嘴都是油,其中一个发现他醒了,扭头看了他一眼。
“吆!醒了?要不要吃一口?”
高耀有些贱兮兮的撕下一根鸡腿,对着堂主比了比。
堂主狠狠的瞪着高耀:“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高耀看了一眼对面坐的宋捕快
“老宋,你抓的每个犯人都这样吗?没有自知之明?还觉得我们都是傻蛋?”
宋捕快抬眼看了堂主一眼。
“张相贵,自称赤龙会堂主,挺有本事啊!”
半个时辰前,韩志远和宋捕快他们加入战斗后,张相贵带来的人,在他们手上根本不够看的,刘光耀他们见差不多了,就趁众人没注意他们又撤进了山里消失。
等所有人被降服后,从众人口中得知他们是赤龙会的人,杨光虎和陈北,还有韩志远都是一愣。
赤龙会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就是前朝公主杨岚组织想要杀李长民颠覆大乾为父母报仇的组织。
后来见识到陈北的厉害,知道没有希望后就解散了赤龙会和陈北合作。
陈北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又遇到赤龙会的人。
“哼!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劝你最好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我们赤龙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在嘴硬嚣张。
宋捕快把手中啃着的猪腿,往桌子上一丢站起来活动着手腕,走到张相贵面前站立。
“你想干嘛?你不能对我动手,要不然赤龙会不会放过你的!”
宋捕快:“我操你娘的,老子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老子,赤龙会是吗?老子今天打了,我看他赤龙会能拿老子怎么着?”
宋捕快之前本就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赤龙会他自然不陌生,也接触过。
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里面的人一个个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那见到的张相贵这样的,所以他笃定张相贵要不是个冒牌货,要不就是在骗自己,他还有别的身份。
“能不能好好说话?”宋捕快甩了张相贵几巴掌,张相贵的嘴角渗血,
张相贵对宋捕快的话依然无动于衷。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好啊!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说着就要去抽刀,高耀快速起来拦住。
“老宋,你这是干嘛!刘大人和王维兄弟只是让我们在这里看着他,现在他醒了,就把他交给王维兄吧!要是他还是这副样子你在砍了他也不迟!”
宋捕快这才收住刀。
太阳已经下山,即使他们赶回京城,城门也早关了。
陈北和刘焕志商量决定就在山下泉沟村休息一晚。
虽然知道这样危险,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当然他们还有别的打算,可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很快陈北和刘焕志就到了看管张相贵的屋子。
张相贵看到又进来两人,尤其是看到陈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刚醒来后,他就意识到陈北并不是表面一个书生这么简单,所有人都小瞧他了,那个书生身边会隐藏这么厉害的高手。
但随即又强作镇定,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刘焕志身在一线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审问犯人自有一套。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围着张相贵慢慢踱步,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他身上扫视,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刘焕志越是不说话,张相贵就越是摸不着北。
陈北则更直接,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张相贵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赤龙会?据我所知,赤龙会早就解散,余部或归隐,或另谋生路。
你打着赤龙会的旗号,是想吓唬谁?还是说……有人指使你冒充赤龙会,行不轨之事?”
张相贵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陈北对赤龙会如此了解。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北继续道:“黑子山的煤矿,是你们在私自开采吧?京城里那些掺了黑子山劣煤、害死上百条人命的蜂窝煤,也是经你们的手流出去的吧?”
“你……你胡说!什么煤矿,什么劣煤,我不知道!”
张相贵矢口否认,但语气已经不如之前强硬。
“不知道?”刘焕志停下脚步,冷哼一声,
“我们的人已经去查验过西坡矿洞,里面的开采痕迹是新的!
还有,泉沟村频繁有车队出入,真当我们是瞎子?”
刘焕志走到张相贵面前站立继续道:
“私采官矿已是死罪,如今更是闹出上百条人命,这是滔天大案!
你觉得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还是说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会保你?”
第308章 他虽贪财,但手段不够狠辣!
听到“死罪”和“上百条人命”,张相贵的神情变得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头目,奉命行事,真面对死亡他也害怕。
“刚刚我和你的妻子聊过,她说你们只是奉命在这里看管煤矿,帮忙转运,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你妻儿老母考虑吧?”
张相贵抬头深深看了刘焕志一眼,然后低下头。
陈北捕捉到他情绪变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惑:
“我知道,你只是个办事的。真正的主使者藏在后面。
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是谁指使你们开采黑子山?
是谁让你们把劣煤混入市场?你把幕后主使说出来,我和刘大人可以保你一条生路。”
高耀在一旁适时插嘴,语气夸张:“对啊!兄弟,我们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小喽啰,是蝼蚁。
你替他们卖命,出了事他们肯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顶罪!
你死了,他们照样吃香喝辣,转眼就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你说你包庇他们?何苦呢?”
宋捕快也抱着膀子,阴恻恻地补充:
“或者,你什么都不说也行。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只是过程嘛……恐怕就不那么舒服了。”
几人的连番施压,软硬兼施,彻底击溃了张相贵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开始发抖,终于崩溃:“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刘大人饶小的一命!”
张相贵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跑了几年江湖,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后来回到泉沟村定居。
前不久有人找到他,让他替他们办事,对方给的太对,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是……是八皇子!是八皇子府上的管事让我们干的!
他说黑子山下面有宝贝,让我们组织人手偷偷开采,采出来的煤由他们负责运走和销售,赚的钱分我们两成……我们也不知道那煤会毒死人啊!”
八皇子!
陈北和刘焕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没想到这么快就钓到了一条大鱼,而且直接指向了一位皇子!
虽然只是一个管事出面,但谁都知道,没有主子的默许甚至指使,一个管事绝不敢做下如此大案。
“那个管事叫什么?如何联系?煤炭运往何处?销售给谁?”刘焕志一连串问题抛出,力求抓住更多证据。
张相贵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又看了陈北一眼
“对了!吴胖子,吴胖子知道应该比我多,他是八皇子派来的人!还有,我昨日接到消息任务,让我们进城刺杀一个叫王维的士子....”
这个陈北早就从吴胖子口中审问出来了!只是吴胖子的嘴比张相贵硬,没说出背后主使是谁就咬舌自尽了。
就在陈北他们连夜审讯张相贵的同时,京城,一座府邸。
一名心腹脚步匆匆地进入书房,面色凝重地禀报:
“老爷,不好了!泉沟村那边出事了!张相贵那个蠢货带人去袭击王维,结果全军覆没,张相贵本人也被刘焕志刘大人活捉了!”
正在书房练习毛笔字的中年人,手一颤,毛笔上的墨汁滴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印。
他很快就又稳住情绪,把毛笔放下,然后移走镇纸,把写废的字,丢到一边。
“今日早上不是说他们出城的只有六个人吗?吴胖子和张相贵那么多人,连他们几个都收拾不了?”
中年人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还有,刘焕志他可不是好对付的主,既然去了泉沟村,那就让他有去无回吧!”
换了一张宣纸铺平,再次提起毛笔。
“让郑三江他们去,告诉郑三江,我不想看到他们明日任何一人出现在京城!”
“是!老爷,我现在就去办!”
来人转身就要离开,又被中年人叫住。
“回来!”中年人想了想似乎做了一个很难的决定
“让刘管事明日离开金陵吧!刘焕志若一死,张博文一定会介入调查,张博文表面上看像是个可以认人拿捏的人,实际上就是个让人难以对付的老狐狸。
虽然他是以八皇子府的身份,接触的那些人,但我们还是不得不谨慎,不能让他落到张博文手中!
还有那个张相贵,必须死!”
心腹想了想:“老爷要不......”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中年人看了一眼,没有言语。
心腹了然,这等同于默认。
“那老爷我去下去安排了!”这次中年人没有再开口叫住他,心腹匆匆离去。
心腹走后,中年人提起的毛笔又放下,没有了写字的雅兴。
走到窗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还有从天而降飘落的雪花,脸色逐渐阴沉。
“一个进京参加科举的小小书生,打破我多年的布局,令我不得不提前行动,王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人喃喃自语,心中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书生,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太子,等明日刘焕志和王维死在黑子山的消息传回京城,我看你怎么死!”
关上窗户,似是想要把所有的喧嚣和寒冷都关在窗外。
泉沟村,审问完张相贵的刘焕志和陈北回到一处小院,这座院子是吴胖子之前住的。
“刘大人,你觉得张相贵说和吴胖子两人谁说的是真的?”
吴胖子白天在煤窑洞口承认,他们是的目的就是要弄死太子,弄死自己,还有张博文。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太子确实和煤炭中毒致人死亡这件事无关!”
看了一眼陈北继续说:“他们想杀你灭口,应该也是制造假象,让人以为是太子对你怀恨在心杀人灭口!至于我?”
刘焕志苦笑:“我看他们和指使去泗河县阻拦我回京的山匪是一伙的!”
说到这个陈北有些诧异,当初的令牌明明是东宫。
“刘大人很信任太子?没想过这是太子故意所为?”
刘焕志沉凝摇头:“陛下生性多疑,如此行事,的确会令陛下心生疑虑,怀疑是他人蓄意构陷太子。
然而,太子断不会如此行事,太子虽贪财,但手段不够狠辣!”
第309章 他们,太操之过急了!
刘焕志停顿片刻后就继续说道。
“张相贵所言,确实很符合八皇子的人设,若这背后是八皇子受益,他确实会做出这样事!”
“你的意思是说,张相贵说的是真的?是八皇子派人所为?”
刘焕志摇了摇头:“正因为太真,才会让人觉得蹊跷,二皇子稳重深沉让人不好琢磨,四皇子往往喜欢自作聪明,实际上是最不能成事的。
六皇子有些小聪明小心机但做事瞻前顾后,八皇子有二皇子的稳重,有太子没有的狠辣,不但有心机还很聪明,更重要的是他不择手段。”
刘焕志给陈北分析着自己对五位皇子性格的看法,陈北听着刘焕志的话,带入进去,思考,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刘大人对几位皇子很了解!”
刘焕志摆了摆手:“当年科举高中后我就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当编修,一呆就是十年,后来还是张博文张大人走了二皇子的关系,调出京城在各地当县令,对京城勋贵自比你多了解一些!”
刘焕志寒门出身,一身傲骨,朝中勋贵也向他抛来过橄榄枝,奈何他并不买账,后来只能坐冷板凳,若不是张博文,他现在可能还是个编修。
刘焕志话音一转询问陈北:“王兄弟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陈北明白今日自己暴露的太多,肯定会引起刘大人怀疑,只是没想到刘大人憋了一天会在这个时候问自己。
“刘大人说笑了,我就是普通的不能在再普通的人,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父亲在世时上山打猎,母亲帮人缝补衣服,做些针线补贴家用,
要真说不一般的话,我娘算是大乾人,我爹打的猎物都是拿去大乾卖,他们那边给的价高!”
陈北没说假话,在冒用王维身份后,他就让人去调查了王维的家庭情况,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普通家庭。
父亲是有名的猎人,别人上山只能打些野鸡,野兔,他上山必会扛下一头野猪,最高战绩是打过一头老虎,也是因为那头老虎,他重伤留下隐疾,才早逝!
陈北知道刘大人回去会调查自己,也就没有隐瞒,故意说自己和大乾有瓜葛,也是在向刘焕志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
“嗯!我已不知多久没见过寒门像你这么出色的晚辈后生了!”
刘大人还是不相信陈北的话,但他不动声色,对陈北表示了肯定。
陈北对刘大人拱了拱手:“多谢刘大人赞许!”
顿了顿:“照刘大人的意思,既不是太子,又不是八皇子,那背后之人是另有其人,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只为转移目的吗?”
“这也是我比较费解的!”琢磨了下又问陈北
“对于外人来说,你觉得他们更偏向五子夺嫡,还是更相信是背后另有其人!”
陈北瞬间明了:“你是说背后之人的目的就是想让皇子之间互相内斗猜忌?”
“嗯!可以这么说!”
“那刘大人觉得这个人会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好说!但以目前看来,他成功了,即使有人猜到是有人想浑水摸鱼,也改变不了加剧五子争斗。”
陈北没在言语,原本想做为下棋的人,没想到被人摆借着自己的棋盘掺了一手,关键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少爷!”韩志远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
韩志远进来,对着刘大人行了一礼才对陈北开口。
“张相贵死了!”
“死了?”陈北站了起来,又看向刘焕志。
“是的少爷,上吊死的!高耀他们以为他都交代了不会有意外了,就出来方便,再回去发现他已经死了!”
刘焕志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
“时候不早了,王公子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起早赶回京都!”
刘焕志并没说去看看上吊死的张相贵,就如他说这都是有人借陈北“卖炭翁”做局,想要搅动金陵风云,张相贵这些人就是炮灰,去看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陈北与刘焕志告辞离开去看了一眼张相贵,又在张相贵家中翻找了找,什么也没找到,妥妥的十足炮灰。
也是张相贵这一死,更坐实了刘焕志的猜测,但也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京城八皇子府上,萧治手中盘着两个核桃,面前躬身站着一人正在对萧治汇报。
“小三子死了,王维和刘焕志去了黑子山矿场,张相贵和吴胖子都没能杀了二人。”
“嗯!四皇兄和六皇兄那边有什么动静?”
“四殿下和六殿下今日见了一面就各自在府中哪里也没去,二殿下今日去了国子监,太子被陛下禁足东宫。”
“嗯!”思索片刻后又问道。
“王维的身份查的怎么样了?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应该也就这两日,以王维如今在京城的名声,即使年后春闱不能高中,以他的文才也会成为勋贵争抢的对象。
殿下又为何要让小三子去撺掇吴胖子和张相贵刺杀王维!”
萧治手中的把玩核桃的手一顿,冷笑一声:“从他进入金陵开始,就出尽了风头,这不是个安分的主,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依仗,那就是纯愣头青,可他不是!而且还无比聪明。
最让我好奇,卖炭翁为何会在他去见了张博文后所作,还是张博文刚回京,这里面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面前的人眼睛珠子一翻动了动脑袋。
“殿下的意思是说,王维和张博文是一伙的?他们商量好的用“卖炭翁”这首诗做刀,挥向煤炭司,想要扳倒太子,他们想推二皇子上位?”
不管怎么看,只要太子没了,抛开出身来说,二皇子是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嗯!他们,太操之过急了!”
“所以,殿下才想除掉王维?”
“王维还没中举就在京城掀起了这么大风云,若是真的中举,张博文和太子作保,加上他的名声声望,必然会留在京城,有一个张博文就够了,我不想再多一个更难对付的王维!”
第310章 老伙计,好久没吸血了吧!馋了吧?今日就让你吸个够!
“殿下英明,那现在我们还要安排人去泉沟村吗?”
“不用了,现在已经不只是我们想要他的命,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人有些不解!疑惑的抬头看着萧治。
萧治冷笑:“虽然张相贵和吴胖子比不上咱们府中的护卫,但他们都混迹江湖多年,给你十个人,你能在从他们手上安全脱身,还能反客为主吗?”
那人低下头,显然是不能。
“所以啊!我们知道王维不是一般人就行了,只是那些高手,老二是从哪里找的,若那些人高手也是老二的人,这老二隐藏的就太深了!”
那人沉默......
二皇子萧廷府上,他也收到消息陈北离开京城,晚上没有回来,但他并没放在心上,已经早早睡下。
一夜平安无事。
早上起来,满树的银装素裹,显然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雪。
陈北他们和来的时候一样,高耀,刘文清,陈北坐在一辆马车上,不同的是杨光虎坐在了马车外面赶马车。
他们后面是刘焕志的马车!
走了一上午临近中午,行至一处山涧,陈北觉得不太对劲,这一路过来时不时都能听到鸟声,还有鸟飞到他们马车顶上。
“杨掌柜,马车顶上的粮食没有了吗?”
“还有呢!王少爷!”
“多久没鸟飞过来啄食了?这里可是山林......”
杨光虎脸色瞬间一变,这大冷的天冰雪覆盖,鸟儿觅食困难,早上出发时,
陈北故意杨光虎在两辆马车顶上固定了个簸箕,里面撒了些许麦粒,
一路上都有鸟儿过来啄食,甚至还看到一只老鹰抓走了两只在车顶上啄食的斑鸠。
此刻行驶在林子里,不但林子安静,就连一向胆大小麻雀也不见来啄食,那只能说明,山林里没有鸟。
山林里没鸟,这是不是说笑吗?
“加快速度冲过去!冲出这座山涧!”
陈北眼眸一寒对着杨光虎喊道。
杨光虎也没废话,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马儿吃痛立刻狂奔起来。
坐在后面马车上的韩志远见前面马车加速,他把放在旁边刀握在了手里,随时准备拔刀。
“咦!王公子他们怎么加速了!”宋捕快还在诧异。
韩志远就对着他喊道:“跟上去,快....”
宋捕快见韩志远一脸严肃,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环视四周山林,对着马屁股狠狠的抽了一鞭,另外一只手也握住了刀!
“韩兄弟,山中有埋伏?”
“别说话?快跟上!”
山林里,此刻满地尸体,血液都还没有凝固,显然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王爷过去了!好像他发现了咱们了!”
魏延看了一眼一地的尸体:“先不管,清理痕迹看看还有没有没死的!”
他话刚落,刘光耀就悄摸着摸了过来,虽然双方都蒙着面,距离还很远,但他还是认出了魏延。
‘卧槽,他们怎么来了!’
疑惑归疑惑,还是手放在嘴边打了几个鸟鸣。
魏延寻声望去,并没看到刘光耀,但还是一样扯着嗓子学着鸟叫了几声。
刘光耀这才从一个大石头后面走出来,并摘下了围在脸上的围巾。
魏延看清楚是刘光耀也走了过来同样摘下围巾,两人靠近后一个大大的熊抱。
“魏延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嗐!王爷在这里我们能不来吗?现在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多人在此,截杀王爷!?”
“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到的,听说王爷出城去了黑子山,我们准备过去保护王爷,没成想遇到了这群小瘪崽子!”
刘光耀看了一眼地上足有100多具尸体,嘴角不由就是一抽。
“这些是什么人?有没有问出来?”
魏延摇头:“杀手!留了两个活口,还没问就咬毒死了!”
“昨天我们在黑子山泉沟村也遇到一群冲王爷来的人,好在他们低估王爷!”
“那王爷没事吧?”
“没事!安民大哥呢?”
“在前面!”
刘光耀和众人一一拥抱互相问好后,一起在山林里穿梭,前往追赶。
陈北他们的马车一路没有减速,在快出山涧时听到了丛林里激烈的打斗声。
此时的陈北已经马车里走出来站在马车檐上,手中拿着钨黑陨铁刀,侧耳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眉头就是一皱:‘怎么会?刘安民他们怎么来了!’
“光虎,保护好刘大人,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跳下了马车,犹如离弦的箭一样火速冲进了林子里,杨光虎还拉停马车,陈北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后面马车上的韩志远见陈北冲进林子,他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进林子时听到杨光虎喊陈北他顿住脚步回头
“快速离开,不用管我们保护好刘老爷!”
说完他抽刀也扎进了林子里。
陈北冲在最前面,虽然他听出来林子里人很多,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眼望全是人最少有400人。
‘卧槽,这是谁动了军队吗?’
那些人见到陈北来了有人大喝一声。
“兄弟们,正主在这里,主子说了杀了王维赏银万两!”
哗啦啦,瞬间上百人扭头看到陈北举着刀,也不管还在与他们争斗人,后背被砍一刀他们也不在意,提着刀就朝陈北冲杀过来。
“操,这群人都是疯子吗?”
陈北也扭动陨铁黑刀亮出黑刃,这是平定突厥后这把刀第一次出窍杀人。
“老伙计,好久没吸血了吧!馋了吧?今日就让你吸个够!”
黑刃就像是听懂了陈北的话一样,发出嗡嗡声响。
一名刺客已经冲到陈北跟前,脸上露出邪魅笑容,似乎看到自己已经躺在银子堆里。
下一秒,他倒下了,脸上的笑容还在,没躺在银子堆里,而是躺在了雪堆里。
刘安民他们见到陈北,刚想开口喊叫,就听到陈北对他们喊道。
“多谢各位好汉出手相助,王某人感激不尽!”
陈北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说话间又有三具尸体倒下!
刘安民原本的话到了嘴边咽了下去。
“谢我们就不必了,我们只是路过,遇到这群逼崽子,挡住了我们的道,和公子无关,公子你还是先走吧!
双拳难敌四手,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311章 比我家后山的野猪还凶猛
“笑话!兄弟们与我素不相识都愿拔刀相助,我王维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陈北口中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群狗日的,想要咱爷们的命,咱爷们能放过他?就算今日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也要让他们知道爷们不是好惹的!”
刘安民,韩志远等人是听懂了,陈北的意思是一个不留!
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无比的惨烈。
“大哥,这群人不对劲,我们这次踢到硬茬了!”
一个黑衣人拼尽全力杀到一个的高个子男子身边说道。
“嗯!这次失算了,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特娘的!”
“大哥,要不咱们撤吧,二哥他们那边还没过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
大个子犹豫了片刻扯着嗓子喊道
“各位英雄,各位好汉,都是误会,山高路远都是江湖人,行个方便?只要今日让我们离开,我们保证不会再出现你们面前,更不会再招惹王公子!”
“去你娘的误会,老子兄弟被你们干死几个,你现在给老子说误会,早点干啥去了?
还有你招不招惹王公子管我屁事?今日你们遇到老子,算你们倒霉,兄弟们干死他们!”
本就打的火热的两拨人,因为陈北和刘安民同时发话,原本还有留手的兄弟,不再有任何留手,反正他们要保护的人就在他们面前,也不用再保留实力。
所以高个子虽然下令撤退了,可并无任何作用,别看他们人多,但都被刘安民他们咬的死死的。
“大哥,不能跟他们恋战,一起往山下跑,说不定咱们还有希望!”
“好!所有人集中往山下冲,能跑出去的回去告诉主子,是我们低估了王维,王维留不得!”
高个子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他,干脆也不装了。
随着他话落下,剩下的300来号人直奔陈北和韩志远上山的路冲过去。
三百号人一起朝一个地方进攻,还别说真就让陈北他们照顾不暇。
“兄弟们!冲,冲下去!胜利就在眼前......”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明明路就在眼前,就在脚下,他却再也迈不动一步,因为他的喉咙被一根弩箭洞穿。
倒下的时候他看到有上百人出现在山下,他们手里拿着连弩,而他们左边也突然冲出来数十人,那些人手中的武器和面前这些人的武器一样,清一色的长刀。
他咽气前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恐,嘴里虚弱发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大乾,北莽军!他...他不是王维...他是陈......大梁....”
没人听到他咽气之前说出的话,瞪大着眼睛看着陈北,死不瞑目。
因为有了魏延、秦海,陈默,还有李远带来的200多金吾卫加入战斗。
山上剩余的300来号人无一幸免,尽数被斩杀。
“大哥!”
“大哥!”
“大哥!”
秦海,陈默,李远三人抹了一把脸上敌人的血,走到陈北跟前齐声喊道。
陈北虽然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小,可陈北做的事,就没一件不让他们敬佩,换他们,他们绝对不敢去灭突厥,而陈北敢,不但敢还给灭了。
灭了突厥别人都回京城加官受封,而他又悄无声息的来大梁搅动风云。
数日前,梁帝秘密召见三人,告诉三人陈北梁国,让他们带着200金吾卫,秘密潜入梁国,三人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走出宫都觉得梁帝是在开玩笑,可按照梁帝给三人的地址,去了城外,看到200多金吾卫,他们才真的相信梁帝不是在开玩笑,陈北是真的胆大!
所以200金吾卫日夜兼程,化整为零分散行动,紧赶慢赶也是昨夜抵达金陵。
早上刚汇合杨岚就派人找上了他们,告诉他们陈北有危险。
“你说是杨岚告诉你们的?她是怎么知道你们来了?”
“嗐!谁知道,我们听说你可能出事人兄弟们都没到齐就往这边赶,还好赶上了!”
“嗯!那行吧!既然来了,你们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们几个尽量不要露面,被人认出来了麻烦!”
“这个我们早有安排,你能说说接下来你有啥计划吗?可真是,一个人也敢来大梁搅动风雨,你是不是想让大梁成为第二个突厥?”
陈默有些蠢蠢欲动问道。
陈北没有隐瞒:“突厥和大梁不同,不是几句话一撺掇,就有一帮子人跟你干,今日之后你们必须潜伏起来,没得到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出现在金陵城。”
顿了顿陈北继续道:“还有人一样在图谋大梁,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适当的时候给他们添把火!”
看了看天:“好了!不给你们多说了,这里的尸体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王爷,这些人应该是大梁军人!”魏延走过来禀报道!
“嗯!看出来了,我走了!你们小心!”
陈北领着韩志远走下山,骑着路边正在吃草的两匹马,追了出山涧,又走了两里,就看到杨光虎,刘大人他们都在路边等着他们。
见到陈北和韩志远骑马追上来,杨光虎一直提着的心立刻放下,要是陈北出事,他估计的提着脑袋回去见杨岚!
迎上去:“王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赶紧走,山里面两伙亡命徒,娘的,差点没逃出来!”
陈北下马,上了后面刘大人坐的马车,等刘大人上去后,宋捕快刚要上去准备赶马车,被杨光虎拦住。
“宋兄弟你上另外一辆马车,我和韩志远保护刘大人!”
韩志远去前面马车拿了一个包袱过来,就坐在了马车檐子上,一言不吭!
他在担心陈北身上伤。
宋捕快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他又不是傻子,若是现在还看不出陈北身份不简就真是憨憨了。
“王维?”刘焕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北!
“嗯?刘大人有什么事?”
“你救了我两命,加上救老宋那一命是三命,但恩情归恩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北打住:“刘大人,你等会,让我先换件衣服,特娘的这群逼崽子,比我家山上的野猪还凶猛。”
第312章 背后!还有黑手
陈北脱下衣服,刘大人这才看到他背后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刘大人原本还想质疑他的话,转瞬消失。
“志远,药!”
韩志远拿着包袱进了马车,正准备蹲下来帮陈北清理伤口。
陈北摇头:“放下就好,你出去吧!这一路恐怕还会不太平,机灵点!”
“是!少爷!”
韩志远看了刘焕志一眼,把包袱里的小药箱放在了刘焕志手里。
“轻着点!”
说完又走出了马车,坐在了杨光武身边。
“怎么样,王公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野猪扒拉了一蹄子!”
杨光武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内,隔着门帘,他什么也看不到!
“刘大人有劳了!”
陈北光着上身,刀口子就像是张开大嘴的鲨鱼,刘焕志一阵恶寒。
见刘大人没动静陈北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该不会是害怕吧?”
刘大人这才拿起酒精给陈北清洗伤口。
“那些人不是一般人?”
“不是!”
“是军中的人?”
“嗯!有点像!”
“和他们交上手的人是你的人?”
“不是!我就是想上去看看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刚上去就被人盯上砍了一刀,我和韩志远就跑回来了!”
刘大人给陈北处理伤口的手一顿,仰头看着陈北的后脑勺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也罢,既然你不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大梁京都怕是要热闹了!’
“你为什么帮二皇子?就因为你俩是同窗?”
陈北沉默大概有十秒钟
“我若说谁都不帮,刘大人肯定不相信,还有刘大人昨天说个太子,四皇子,六皇子,八皇子的性格,唯独没说二皇子,刘大人也看好二皇子?”
刘焕志没有回答,自顾自的给陈北清理着伤口。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似乎各有心事,并没太多交流。
杨岚能在秦海,陈默,李远他们刚到金陵就能找到他们,陈北觉得还是低估了杨岚的能力。
陈北他们刚进金陵城,几个皇子,还有那个神秘的中年人,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神秘中年人府上:“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500多人连十几个人都收拾不了!”
神秘中年人得知陈北在黑子山平安无事后,就没在低估陈北,抱着100个人干不死他,那就五百人围殴累死他们!
结果告诉他,陈北和刘焕志完好无损的回了京城。
神秘中年人犹如奇耻大辱,即使涵养臣府极深这一刻他也愤怒的把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刘焕志回到县衙,就开始书写公文,写完后他去张博文府上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陈北回到高耀家,韩志远又重新对陈北的伤口做了清创缝合。
“少爷,你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为什么偏偏要挨这一刀呢?”
“刘焕志是个聪明人,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安排一下,我今晚要去见杨岚!”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杨岚在听说陈北受伤回京第一时间就女扮男装离开乐音坊,来见陈北!
韩志远快速帮陈北穿上衣服,才把杨岚请进来。
杨岚进来时陈北已经坐在茶桌上开始泡茶。
韩志远请杨岚进去后,便把门从外面关上,守在了门外,看了一眼杨光虎又收回了目光!
房间内,杨岚围着陈北转了两圈。
“听老杨说你受伤了?”
陈北给杨岚沏了一盏茶:“小伤而已,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谁稀罕关心你,还有另外一只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杨岚对陈北翻了个白眼。
“你也查不到他是谁?”
“很神秘,查不到,截杀你们的是私兵,不是大梁士兵!”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趁京城水混,谋反?”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是怎么知道秦海他们来金陵的?金吾卫有你的人?”
陈北话音一转直接问杨岚是怎么知道金吾卫动作的。
金吾卫没我的人,但宫中有我的人,他们汇报李长民得知你在翰林城出现过后,猜测以你不安分的性子一定会来金陵。
秘密召见了秦海,陈默,李远,我猜测他们一定会来大梁找你,于是就让兄弟们每日在金陵周边蹲守。”
“突然多出来的那些茶馆是你的安排的?”
陈北想到京城外无论是官道,还是羊肠小道只要是通往京城的道路,路口准一座小茶馆。
“嗯!不光是茶馆,那些卖小吃也是,所以他们一出现我的人就知道了!”
眼睛珠子一转:“南宫鹤也得到命令亲率大军,借换防的名义正在赶往大梁边境。”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你该不会贼心不死,还想为你爹娘的报仇吧?”
杨岚又对陈北翻了个白眼:“你是用什么东西炸的世家府邸?”
陈北被逼离开大乾京城前往开远县时,在离开之前给七大世家送了一份大礼,他们的主殿基本都被炸了,
张家家主更是被炸死,如今一年快过去 ,大梁京城那些人还是没弄清楚陈北当时不在京城,是用什么炸的世家府邸。
“这个不能告诉你!”
陈北喝了一盏茶。
杨岚切了一声:“太子昨天被梁帝罚在东宫禁足反思了!”
“那他是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就是一个傻缺,觉得自己太子之位不保,彻底放开天性,今天一天都在寝宫寻欢作乐。”
“废物,太师呢?太师那边有什么动作?”
“太师那边没动作,和平常一样!”
“神秘人不是太师?”
“我当时也怀疑是太师,立刻派人去查了,和太师无关,从你做出“卖炭翁”后只是让柳川英去了一趟东宫,让太子放弃煤炭司,然后就没动静了!”
陈北沉思琢磨片刻
“你说会不会是梁帝的某个兄弟?”
“不太像,梁帝有三个兄弟,现在的都不在京城,就算他们想谋逆也没用,他们手上没有兵权,再加上他们封地都有朝廷的军队驻扎,他们想招兵都难!”
“那会是谁?”
“我还在查,只要他再有动作,我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那么有信心?”
“那是自然,我虽在诸多方面不及你,但在情报收集这一方面,绝对是强于你!”
第313章 怎么能说八皇子是猪呢?明明是绿油油韭菜
京城的风,似乎从这一日起便裹上了刺骨的寒意,潜藏的暗流翻涌得愈发汹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陈北回到国子监,第一日还能看到二皇子,还有其他皇子伴读。
到了第三日,皇子一个不见不说,伴读也都消失了,就连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就算二皇子不来,他也会来国子监的李维也翘课了。
陈北从黑子山回来后,选择蛰伏回到的国子监就不在出门,静看事态发展,等待狐狸露出尾巴。
转眼间距离过年还有五日。
不知怎么的四皇子和六皇子两人闹僵,六皇子被排挤,封王回封地离开京城。
要知道一旦封王就代表着与皇位无望,年关被责令离开京城更说明正规手段他这辈子都没戏。
这期间,梁帝去东宫见过太子,刚好遇到他淫乱,发疯胡言乱语,梁帝一气之下直接把他封禁在东宫,任何人不得探望。
至此太子几乎可以被宣判死刑了,废太子是迟早的事!
国子监开始放假,陈北准备回杨岚送他的宅院过年。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国子监,八皇子就找上了他。
“太子被废,已成定局,王兄,我希望你能来辅佐我!”
八皇子萧治认真了解过陈北,知道陈北是一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所以见到陈北便开门见山无比直白的说明了来意。
陈北对他这般直白,有些意外。
“八殿下,你是认真的?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过是一来金陵参加科举的普通士子......”
话未说完,便被萧治抬手打断。
“王兄何必过谦,我调查过你,你看似只是做了几首诗,只是进了国子监读书,
实际上自从你进京开始,京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北笑了笑:“殿下是不是多虑了,或许......只是巧合呢?”
萧治再次摇头目光锐利:“从王兄的诗中,可以看出王兄有一颗为民,向民,兴怀天下之心,只要王兄愿意,不管将来如何,我萧治定不会亏待王兄,另外...”
他下意识往门外看了看,视线又扫过一旁站着的韩志远,显然想让韩志远离开单独和陈北说话。
韩志远虽明白,但未动,陈北并没有让韩志远离开的意思:
“韩志远是我兄弟不是外人!”
萧治本想支开韩志远,见陈北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坚持,索性直言道
“老二能给你的,我照样可以十倍百倍给你,老二不能给你的,我照样可以给你,只要你肯过来帮我,将来我登临大宝,你我兄弟共享荣华富贵,如何!”
陈北抬眼看了萧治一眼,心中冷笑:‘这老八倒是舍得下本钱,可这般承诺,怕是真等他得了天下,头一个要除掉的人,恐怕就是今日他对其许下重诺之人。’
“多谢殿下赏识,既然殿下坦诚相告,我也不妨直言!”
萧治闻言,心中一喜,以为陈北要答应了,连忙道:
“王兄请讲!”
陈北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我无心参与你们皇子之间的争斗,殿下恐怕误会了,我和二皇子的关系,我与他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的交情罢了!”
停顿一下,话锋一转:“黑子山之行,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是我在针对太子。
实际上,我只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把黑子山买下来,说不定再往下深挖,能挖出成熟的煤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陈北还是没拿下黑子山,今日萧治来了,他不妨借萧治之手把黑子山拿下来,即使拿不下来,他也要用萧治当鱼饵把背后之人钓出来。
“你是说.......黑子山的煤窑,再往下挖,可能会有熟煤?”
‘这老八真聪明,我就这么一提,他就明白了!’
“只是有可能,具体如何,还要挖下去才知道!”
陈北并未来把话说死,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答案!
“另外!”陈北继续说。
“黑子山煤窑和太子无关!”
这个萧治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不用陈北说他也知道,当然陈北也不是为了说这句话。
“那天我和刘大人猜测,黑子山是有另外一股势力想要挑唆你们五位皇子....”
想了想陈北又改变说法:“应该是太子,四皇子,六皇子,还有你!四人争斗!”
“为什么又是我们四人?你的意思是说背后主谋是二殿下?”
陈北对他翻了白眼:“你觉得二皇子有可能吗?他拿什么和你们争?就靠他的一双拳头吗?”
其实萧治说完就觉得自己错了,但想到若是还有另外一伙人的话,他不由头皮发麻
“这件事我回来谁都没说,我们回来路上遇到了不下500人伏击,巧合的是,我们还没到,
他们就和另外一伙人打上了,我和韩志远上去想看看是谁打谁,我俩刚冒头,
那些人就冲我来追来,因此我背上被砍了一刀!好在我俩逃的快,要不然肯定会被砍成肉泥不可!”
萧治瞪大眼睛,他只是听说的陈北受伤回京,原本以为是在黑子山被袭击留下的,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
“刘大人为何没说?”
陈北叹了口气:“或许是上报给了陛下,陛下压下来了,或许是真的没说,你可以去问问刘大人!”
萧治对陈北拱了拱手:“多谢王兄!”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若背后还与黑手,那自己所作的一切岂不是都要给他人做嫁衣,所以他对陈北致谢后转身就离开了!
不弄清楚他今晚睡不着觉。
萧治走后,韩志远问陈北。
“少爷,你干嘛不直接拒绝他,你这不是再帮他吗?若是他拿下黑子山,有了银子......”
陈北摇了摇头:“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子太窝囊,六皇子被排挤离开京城,四皇子也只会耍些小聪明,有些还是要让八皇子来做才行!”
“少爷这是........想把猪养肥了再杀?”
陈北一巴掌拍在韩志远脑袋上笑骂道:“胡说什么呢?怎么能说八皇子是猪呢?明明是绿油油韭菜,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第314章 本想过个肥年,结果二傻子是自己
大乾京城,镇北王府。
张静兰站在萧善整齐铺在桌上张博文的画像,她眼中含泪,手停留在张博文的脸上抚摸。
“大哥.....”她忙又收回手,拿出手帕擦掉眼泪生怕眼泪掉在画像上。
“你还活着!”
吸了下鼻子又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恭敬站在他对面的萧善和张玉贵。
“他还好吗?”声音有些颤抖沙哑,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完了她全身力气。
“张老爷一家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过的去,夫人不用担心。”
萧善恭敬的按照陈北教给他们的话术安抚张静兰。
“王爷说了,过段时间等确定是舅公,他会带着张老爷一起回京!”
“小北现在不在草原?”
张静兰是非常聪明,她的想法是如果在草原,在大乾的话,陈北不可能不亲自回来,也不可能让萧善两人回来汇报!
“在的夫人,王爷还不确定,所以才画了画像回来让夫人确认!”
张静兰抬眼在两人眼睛上停留大概有15秒,两人硬是强装着自己没说谎的模样,实际上心中是极度不安的。
“嗯!谢谢你们!”
收回目光,又停留在画像上,翻开下一张是周秀云的画像,停留一瞬,就翻到了第三张,看了许久。
萧善和张玉贵一直恭敬站在一边。
“这姑娘叫思澜是吗?”画像上并没有标注名字。
“是的夫人,小少爷叫张番!”
张静兰翻到最后一张,张玉贵说道!
“嗯!你们两个一路辛苦,下去好好休息吧!”
两人躬身:“谢夫人!”
两人恭敬后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开并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听到了张静兰的抽泣声。
两人刚回到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现在他们虽然封了爵位,但依然是镇北王府的人。
所以在封爵圣旨下来后,张静兰就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单独的院子。
朝廷并没有单独给他们赏赐院子,原因无他,虽然他们没有签卖身契给镇北王府,但他们从理论上来说还是陈北的护卫,可灭国之功太大,朝廷才给了他们虚职!
两人刚睡下,宫内就有人过来宣召两人进宫面圣。
马车在宫门口并没有停,直接停在御书房,这可以说是无上殊荣,如果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他们肯定早就吓尿了。
现在他们在尸山血海里九死一生杀出来的,早已无惧。
见到李长民时恭敬行礼,起来才发现御书房只有赵公公,皇帝还有他们两个。
“两位爱卿奔波劳累,朕耽误两位爱卿休息了!”
两人忙躬身:“末将惶恐,为陛下效力是末将职责!”
“哈哈!你们啊.....不用紧张,就把朕当你们的长辈就好!”看向赵公公
“赵伴伴给两位爱卿赐凳奉茶!”
“是!陛下!”
“谢陛下隆恩!”
“嗯!这就对了!朕这么急叫你们来,就是想知道那小子到底想干嘛?怎么跑不说一声就去大梁了,大梁可不比突厥啊!”
李长民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们两个乖乖回答,别敷衍,朕就觉得他去大梁没安好心!’
萧善和张玉贵对视一眼躬身
“陛下!王爷去大梁起初就是想过去游玩一番,后来发现梁国的百姓表面上过的幸福,
实际上也过的水深火热,就拿蜂窝煤来说,在大梁一块蜂窝煤只卖两文钱,到了大梁京都一块蜂窝煤最少20文起步!”
李长民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说多少?20文一块?”
“不敢隐瞒陛下,确实是20文一块,王爷查证发现是我大乾世家与大梁几大家族勾结合谋,
利用漕运抬高价格运送到大梁赚取高额差价,根据王爷查探,大乾卖给梁国的蜂窝煤价格在10—12文钱!”
李长民看向旁边的赵公公。
“速去,将昨日户部所奏之今年税收盈余取来!”
年底了,朝廷也需要上奏这一年国库支出统计。
昨日之前李长民原本以为今年国库盈余并不会太多,毕竟去年过年国库空的耗子都嫌弃,今年又是打突厥,又是各项拨款兴建水利,修路等等!
没想到昨日看到税收和国库盈余足有是3000多万两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是修建水泥路的支出就达到了上千万两,还有修建南北运河,同样花费巨大,犹如无底洞,没想到还有盈余。
等弄明白才发现光是开远县与突厥的商贸往来税收都突破了200多万。
还有各地以朝廷名义兴建的作坊,特别是煤炭对国库贡献最多,高达千万收入,特别是进入冬季运送到梁国的煤炭增多,他好像记得就一个月,大乾运送到梁国的煤炭成交就达到了100多万两。
很快赵公公就账册拿了过来,还专门翻到了关于梁国交易的面页。
实话说赵公公看到上面的数字,他的手都是抖的。
因为如果按照萧善,张玉贵所言的话,这税收应该还要翻好几翻才对,一个蜂窝煤去除缠在里面的黏土最多也就一斤重。
按照这个价格计算,一斤煤炭也就是2文钱左右,这一算的话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梁帝看到上面的数字,脸越来越绿,越来越阴沉,最后直接把账册划拉扔到了地上。
萧善和张玉贵忙站起来躬着身子:“陛下息怒!”
“息怒?两位爱卿,你们说让朕怎么息怒,朕昨日还觉得今年能过个肥年,这么多年大乾国库终于充裕,朕还高兴,今日......这群蛀虫,朕....一查到底!”
看向赵公公:“去给朕查,煤炭是国家资源,是谁卖给世家私下经营的!”
李长民能不愤怒吗?这就是把他当猴耍,本以为自己今年吃饱了,世家要眼红了,结果到头来,二傻子还是自己。
事实上,大乾朝廷与各国皆签订了资源互采互售协定。
他管不了别的国家贪污,但他不想看到明明可以到自己腰包的钱流入别人口袋,更不想看到流入别人口袋的钱不交税。
其实李长民看完奏报,就明白了,是陈北让两人故意找他告状。
需知,昔日蜂窝煤问世,陈北曾与世家几番鏖战。历经艰辛,方使世家在木炭生意上折戟沉沙,
如今却惊觉,千辛万苦让百姓接纳石炭,最终获益者,依旧是世家,且世家财富积累较前更为迅猛。
任谁都会感到心中憋闷吧!
第315章 “镇北王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这件事,朕会一查到底,两位爱卿且给朕讲讲镇北王进入大梁后的事情,另外朕已派遣魏延,
刘安民带着北莽小队,还有秦海,李远,陈默带着200金吾卫潜入大梁保护镇北王,南宫将军的天羿军也换防去了大梁边境!”
萧善和张玉贵没想到李长民的动作比他们王爷还快。
“陛下英明!”
“别英明不英明了,且与朕说说吧!你们进大梁后所见所闻!”
于是两人就从进入大梁,巧合救下祭奠母亲的景王郡主,又如何和太师之孙柳沐风结仇,以及翰林城陈北如何一首诗镇压全场。
其实这些李长民都知道!
“那小子还想攻打楼兰?”
自从知道《从军行》是陈北做的后,李长民就开始琢磨陈北若是打楼兰,大乾的士兵该如何穿越荒漠戈壁!
甚是已经派人前去探路,哪个帝王不想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毫不客气说,李长民早就垂涎梁国三尺,若不是有突厥威胁,他早就举兵大梁了。
对于楼兰也从没放过占有之心。
“回陛下,镇北王言天下归一,方可共赴富康,百姓方能安身立命,唯愿此生能将整个天下纳入大乾!”
“好!好!好!好啊!朕,没有看错他!你们回去告诉他,只要朕在,哪怕他把天捅破,朕也给他兜底!”
“谢!陛下隆恩!”
讲述继续,讲到陈北进入金陵城,讲到与太子,与二皇子,还有太师府少爷对上。
李长民无奈摇头:“他是想利用皇储之争让大梁乱起来?我大乾坐收渔翁之利?”
“是的陛下,只是王爷说,大梁表面风平浪静,事实上背后有很多黑手已经伸向了大梁,就算他不挑起风云,也有别人,与其如此,不如他先把水搅浑!”
“嗯!你们王爷是个聪明人,他做的对,每个王朝都免不得了皇储之争,而这个时候也是一个王朝最脆弱的时候!”
示意赵公公给两人续茶后李长民继续说:“按照你们二人所言,那小子是准备辅佐最没希望的二皇子萧廷上位?”
“回陛下,王爷说,是也不是,这天下本就是一家,大梁和大乾不分家才对,若是能够兵不血刃王爷不想动武!”
萧善站起来躬身道:“王爷还说,若真要收复大梁,怀远侯和淮王必成隐患!”
李长民皱眉:“这也是那小子让你们对朕说的?”
“请陛下恕罪,王爷并没让末将告知陛下,是末将二人自作主张!”
“哼!”李长民有些生气冷哼一声!
两人身子躬的更弯了。
“你们回去吧!朕有些乏了!”
谈话结束,两人恭敬退出御书房,上了进宫那辆马车。
“陛下,他们二人似乎不像在说谎!”
“朕,知道,他们说的没错,若想吞并大梁,淮王和怀远伯是绕不过去的坎!”
“那陛下生气是为何?”
李长民看向赵公公。
“赵伴伴,你觉得那小子真会甘心情愿做朕手里的一把刀吗?”
赵公公沉思良久才大着胆子试问:“陛下,是怕功高震主?”
这话可以说是无比的大逆不道,一般人这么说可是要掉脑袋的,赵公公也是拼了。
“功高震主?朕还能活几年?你说说,朕生了那么多皇子,怎么就没一个有出息的?哪怕有他一半出息,朕就算现在驾崩,也无憾!”
“陛下慎言!陛下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得了吧!我不像大梁皇帝,追求长生,那个王朝皇帝有过百岁的?又有那个王朝的皇帝吃仙丹长生的!”
李长民叹了口气:“朕只希望这小子能收敛些,朕虽想要整个天下,朕就担心后果的反噬,无论是他还是朕更或是整个大乾,都承受不起啊!”
赵公公自是聪明之人:“陛下过虑了,等镇北王从梁国回来,与长公主完婚,他就是陛下的驸马,有公主在......”
“嗐.....!驸马?这是一匹烈马啊!”李长民摆手打断了赵公公的话。
马车上:“我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善摇了摇头指了指马车外面,两人不再说话,直到回到镇北王府。
“我们是不是给王爷闯祸了?”萧善再次摇头。
“陛下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如今王爷已是王爷,若拿下大梁陛下将会无封可封,王爷说过,有时候不能老老实实一心做事,还要犯些错!”
“可这和淮王和怀远侯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敢捣乱灭了就是!”
萧善翻了个白眼:“皇太后还没死呢!一个是皇太后的亲儿子,一个是皇太后的亲侄子,打狗也要看主人,说灭就能灭的?”
“所以,你才故意当着陛下的面说淮王和怀远侯是吞并大梁的拦路石?”
张玉贵也不是傻子,要真是傻的,也不可能留在陈北身边。
“嗯!王爷不说,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我们说出来就不一样了,等着吧!陛下应该会有动作!”
“也不知道王爷那边怎么样了!要不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萧善想了想:“行!我们先养足精神,明天晚上再摸出京城!”
在两人休息的同时,京城上流圈子炸锅了。
自大乾开国以来,宫内派马车接人直接进皇宫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他是第三次。
很多人在猜测镇北王陈北是不是悄悄回京了。
进宫又和陛下聊了什么?
会不会像离开京城时那样的对付世家!
这里要数世家最为不安,他们就像炸毛的猫。
张家,赵家,崔家匆匆凑到一起商量对策。
李家已经退出京城,王家和陈家,还有郑家在陈北刚封伯爵的时候就与陈北交好。
在得知可能陈北回京后,第一时间三家家主亲自送来拜帖想要见镇北王,只可惜都碰了一鼻子灰。
随着三家家主碰壁离开,又有传言说镇北王受了重伤,命不久矣,镇北王府正在为镇北王府准备后事。
各种说法扑朔迷离。
而身在风暴中的镇北王府,没做任何解释,大门紧闭。
在西山工坊长公主李昭乐听说后,手中精美的瓷器啪嗒落地摔了个粉碎。
第316章 我看你是疯了,就几块破木头除非他们傻了才会高价购买!
陈北从国子监搬出来,回到杨岚给他买的院子。
院子不算紧凑,也不算宽敞,也不显眼,比三进的院子大,院子里还有座荷花池,可能是年久没人打理,里面已杂草丛生。
“高耀!你们四个在干嘛呢?”陈北到后院就看到高耀和白听松,刘文清,张启在荷花池里搞的浑身是泥!
“抓鱼啊!没想到这池子里的鱼那么大!”
说着张启好像踩到了什么硬硬的,好像还听到了咔嚓一声。
张启想到了什么呢?想到了会不会有人抛尸荷花池,想到了是人的骨头,他瞬间汗毛倒立,脊背发寒。
“哥几个,我好像踩到了不对劲的东西,好像是人骨头!踩碎了!”
其他三人也不去追逃走的鱼了,若是这里面真有人骨,那这鱼他们可不敢吃。
三人快速凑过来:“哪里?哪里?”
“脚下,就在我脚下!”
张启对比高耀和白听松和刘文清,就是十足一个文弱书生,在家恐怕都没砍过柴。
怀疑是踩到人骨头他就已经吓的不敢动了,而且额头上还冒出了虚汗。
陈北听到踩到人骨头了,也加快了脚步来到池塘边上。
“高耀!下去摸摸看是什么东西,这以后还住人呢!”
其实高耀已经撸起袖子摸了下去。
“摸到了,抬脚,好像不是骨头!”
高耀让张启抬脚离开,他两只手在水下摸索,越摸越长!
“高兄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摸了那么久?”刘文清询问
“一节的,想要弄起来怕是要把水放干!”
听到高耀的话,张启差点没站稳,什么一节一节的,还那么长肯定的人骨啊!
刘文清三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可是牵扯到人命案!
陈北似乎想到了什么:“高耀,你别吓唬人,是不是莲藕啊!你看看把张启兄吓!赶紧的扒起来,别在那吓唬人!”
高耀顿觉无趣:“我说王兄,你看热闹就看热闹插什么话啊!”
说完就把一根足足有6节长的莲藕从水底拿了起来。
看到是莲藕,刘文清上去就是一脚
“去你大爷!”
高耀直接被踹趴在了水里!
他不但没生气,看到刘文清和白听松,张启刚刚那紧张的模样他觉得无比好玩!
就是陈北拆穿的太早,要不然....他非要把张启吓尿不行!
“行了!别闹了,你们也不嫌冷,抓的鱼呢?还有莲藕拿上来,今天中午我给你们露一手!”
夹心藕,炸酥鱼,可是陈北的最爱,前世夏天一涨水河沟里进鲫鱼,抓回来清理干净用调料腌制一下,
腌制好了在和好的面糊里裹上均匀面糊,丢入油锅一炸,香脆无比甚是美味。
还有夹心藕,把一片莲藕从中间分开,不切断,再把剁碎调拌好的猪肉馅,夹在莲藕里,一样在和好的面糊里滚上一滚裹上面糊,放油锅里一炸。
一口咬下去莲藕的脆,肉馅的香......不行,写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美到起飞。
“王兄,你还会做菜?”
四人同时扭头望向岸边站着的陈北!
“你们说呢?赶紧的!”
高耀抱着已经摔断成好几节的莲藕,刘文清提着装鱼的木桶,事实上他们抓鱼只是为了好玩,没想过这么小的鱼能吃。
到了岸边陈北着足有半桶的鲫鱼,看向四人。
“这里面就没大鱼?”
“有,没抓到,本来我们也是抓来喂猫的,谁知道还能吃?”
“高耀你去换件衣服,韩志远,你教他们四个怎么把这些鲫鱼清理干净!”
“好嘞少爷!”
听到要让他们清理,高耀几人拔腿就想跑。
陈北没有拦而是喊道:“跑了,一会就做好,可就没你们份了!想吃都不给!”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还是乖乖的留了下来,特别是刘文清和高耀,太知道陈北说到做到了,说不给他们吃,肯定是不会给他们吃的。
厨房里有早就买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纯瘦肉,陈北把瘦肉和五花肉剁成肉泥,撒上秘制调料搅拌均匀待用。
莲藕杨光虎已经清洗干净,不知什么时候杨岚也过来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陈北并不意外杨岚会过来,毕竟自己今天回来住,而且京城人都知道《如愿》是陈北所写,两人见面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西游记现在已经印刷有1万多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售?说书人那边也都准备好了,木雕师傅雕刻的木雕也都雕了三千余套!”
“嗯!先不着急,木雕还是有些少,大梁的纨绔子弟太多,看着银子在他们口袋里铛铛作响,我就心痒痒!”
想了想:“这样,首批只放出100套,师徒五人套装,一套定价就100两吧!”
“这么贵?有人买吗?”
“别怕没人买,你应该担心够不够卖,100套卖完,你就让人第一天提价10两,第二天提价20两买,要是没买到,第4天直接提价60两购买!”
杨岚有些傻,不是被这么高的价听傻眼了,而是被陈北这套操作听傻眼了!她何等聪明,囤积居奇提高价格炒货。
“这天下奸商加起来恐怕都没你奸!”
“我就当你是夸我的!”陈北手上切藕片的动作没停。
“第5天要是还没人卖,就直接以200两的价格购买。
这个时候金陵城有钱人必然疯狂,找咱们订购,到时候我们就再放出1000套出去,价格按照150两卖!”
“卖完呢?还要买回来吗?”
“买啊!肯定买了,这次就找更多的人,以160两在市场上回收,价格不能超过的170两!”
“为什么?”杨岚不解。
“因为有些人会比我们加的价更高,这个时候你可以安排人出货,出货价不可以低于180两。”
“你确定还会有人买?万一有人仿制呢?”
“金陵城雕刻工匠都在我们手上,京城紫檀木,沉香木,乌木都在你乐音坊手上,你还怕有人仿?”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这些木雕的价格,我会推到800两一套,我要让金陵上流圈子,以有一套西游套而觉得自豪,而高人一等,要是能说服梁帝,做文中大唐皇帝,卖5000两又有何难?”
“我看你是疯了,还疯的不轻,就几块破木头,除非他们傻了,才会花这么高价购买!”
第317章 离开京城去向不明
陈北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人性是贪婪的,真要是疯狂起来是没有理智的,击鼓传花的游戏更是会让人上瘾的,只有大潮退去,才会知道,谁,在裸泳!’
大梁并没有制造玻璃的技术,所以冬日并没有蔬菜大棚。
所以中午的菜桌上有些简单,一大盘夹心藕,还有一盘炸酥鱼,以及一盘炸酥肉。
以及一盘焯水藕片(凉拌)
简简单单四个菜8个人。
高耀、白听松、刘文清、张启这还是第一次吃夹心藕和炸酥鱼和酥肉,有些可怜,他们还在假装斯文好吃之时。
一盘夹心藕,已经被杨岚、韩志远、还有杨光虎毫不客气的扫光了。
以至于第一块吃完还没吃出味,已经看到盘子里连残渣都不剩。
特别是看到杨岚的吃相时,女神的形象滤镜在他们面前轰然碎了一地。
没想到,乐音坊冷面女王还有如此一面!
“别看了!”陈北见四人眼睛都看直了,敲了敲桌子。
“再看,小酥鱼和酥肉也要没了哦!”
四人这才发现,韩志远和杨光虎就如同地狱里放出来的饿死鬼,嘴里噻的满满的,碗里堆的高高的,手里也抓了一大把。
四人也不再矜持,争抢起来。
在美食面前,你矜持一点,就是对美食的亵渎。
所以高耀四人真像是陈北说的尝尝鲜。
“不行,王兄,你太不地道了,晚上,晚上你必须再做一次,中午我们都没吃到,还有韩志远,老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呢!”
他们不好意思说杨岚,可韩志远和杨光虎他们已经熟悉,说起来并无负担。
“做没有问题,藕和小鱼要你们负责!”
听到陈北同意,四人也不看着空喷子发愣了,碗里米饭也不吃了,快速离开。
“我现在就去挖藕!”
“我去抓鱼!”
“我去帮忙!”
“我也去!”
四人瞬间消失。
杨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吃的鼓鼓的小肚子
“走了!晚上记得多做点夹心藕,我喜欢吃!”
下午陈北并没有荷花池凑热闹,高耀几个一起把荷花池的水放干。
这次不光抓了两桶鲫鱼,还抓了十几条大草鱼,还有黄鳝!
莲藕更是挖了好几竹筐。
“我给你们说啊!这藕你们不能硬掰硬拽,你们要顺着藕身把......”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想是个盒子!
刘文清见他突然不说话抬头看向他!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又挖到了不得的东西了吧?”
不久前高耀挖到了一块足有50两的银锭,也不知道谁这么暴殄天物。
“不是!好像是个盒子,等我会,我挖起来看看!”
很快韩志远就捧着一个被泥水泡的漆黑,木质已经开始腐烂的盒子来到躺在院子躺椅上晒太阳的陈北面前。
“少爷!”
陈北把盖在脸上印刷出来的西游记拿开,看了韩志远一眼。
“嗯?什么事?”目光落在韩志远手中的盒子上!
“又挖到东西了?”
“嗯!这次挖到的东西有些奇怪,高耀公子把上面的铜锁拆开,里面只有一把钥匙,还有一些应该是纸张的碎屑泥土!”
“钥匙?”陈北面露思索之色,招了招让韩志远把钥匙拿给自己。
他在手里打量,似乎想要从钥匙上看出点门道。
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怎么会被人单独装在一个木盒里。
“对了少爷,这盒子好像是紫檀木!”
陈北一愣,又把盒子接过来,细细打量,韩志远说的没错确实是紫檀木,还是上等紫檀木!
陈北又看向手中的钥匙,如果普通的箱子装一把钥匙让人奇怪,那么用一个如此贵重的箱子装一把钥匙,只会让人更奇怪!
“你去让杨光虎找杨岚叫些人来,荷花池淤泥太多,太臭,需要清淤!”
“是!少爷!”
韩志远刚转身陈北又叫住他:“让刘光耀去查查这座院子从建好后每一任主人!”
陈北有种直觉,这把钥匙绝对不简单。
“是少爷!”
陈北又把玩了钥匙一会,站起来走去了荷花池!
高耀他们并没有因为挖到木盒而停止挖藕,把木盒交给韩志远也是觉得这座院子是陈北的,这钥匙也该是陈北。
至于那50两银子,不好意思,高耀觉得谁挖到是谁的。
见到陈北到来,四人忙叫他下去一起挖藕,抓鱼。
陈北摆了摆手:“你们玩的开心就好,这池塘的淤泥太深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夏天一热肯定会有臭味,我叫了人一会过来清一清淤!”
陈北在池塘边上晃悠,这座池塘占地面积大概有两亩,并不大,可放在寸土寸金京都,那价值就大了去了。
能在京城置办下这么一处大院子,这院子的主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高耀!你对这院子了解多少?”
高耀继续挖藕:“多的不太清楚,就知道这院子之前的主人很有钱,是个大富商,一夜之间突然变卖京城家产,离开就再没回来过!
还有这院子空了差不多十年,我第一次来京城参加科举,正值仲夏,我们还进来偷过莲蓬。
后来觉得院子不错,我就想买下来,可是押行叫价太高,最终没买下来,买了我现在住的院子!”
刘文清显然比高耀了解的要多一些,插话道
“这院子第一任主人是太康帝的老师,太康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指了指旁边那座房子。
“据说那是太康帝老师住过的房子,太康帝觉得太小,让老师搬去皇子府居住,他老师不肯。
然后太康帝就把周边的房子全都高价买了下来,哪位老师酷爱莲,太康帝就让人给他挖了这座池塘。
后来太康帝登基当了皇帝,哪位老师就成了太师,但他依然住在这个院子直到离世!
再后来,太康帝驾崩,老师的后人在10-15年内陆续离开了京城。
第二任主人是院子空了5年后,被一位朝中大臣买下,住了十年,被贬,这院子就又空了下来。
他的第三任主人就是高兄说的商人,住了大概有30年吧!十年前离开京城,去向不明!”
第318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刘文清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像住过这座宅院的离开后都没了下落,太师后人一样,那个被贬官员和这个商人都一样!”
刘文清只是顺口一说,陈北却记在了心上。
“你们继续!”‘’
陈北在院子里转悠起来,认真观察每一处位置,生怕错过什么!
院子转完,又回到各间房屋,手指在墙壁摸索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床底下,敲一敲,墙壁敲一敲都没有发现夹层。
“难道是我猜错了?”
很快杨光武带来了20几个人,他们都是一副农夫打扮,提着镐头,铁铲,还有木桶和鸢篓。
让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下苦力挖河沟的农民工。
陈北又把挖藕的高耀几人叫了回来,院子里,屋里都没有异常的地方,他把目光放在了荷花池里!
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高耀他们已经不适合继续挖藕。
四人也很麻利,这可是冬天,虽然夹心藕很好吃,小酥鱼也很香,可一直在淤泥里也受不了。
陈北早就让人给四人烧好了热水,四人洗澡换衣服。为了不让他们再去后院,陈北给他们出了几道在国子监的文章题目。
让他们在屋里做文章。
三人来京城本身就是要参加科举的,国子监的题目,别人想做都得不到,所以陈北给三人出了题,三人非常乐意,并没意议。
至于刘文清,没有一本西游记是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本不够那就两本!
陈北把四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己呢!也没闲着,提笔开始写三打白骨精。
“话说的,悟空被唐僧误会乱杀无辜,不再原谅他,驱赶他离开,悟空为报师父救他出五指山之恩,
最后给他磕头,唐僧不接受,悟空便拔出猴毛又变出三个悟空,分东西南北跪在唐僧面前。
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叮嘱八戒,好生照顾师父,便腾云回了花果山........”
高耀,白听松,张启刷题刷了一下午,刘文清看西游记看了一下午。
也会非常不解的问陈北,孙悟空有大闹天宫之能,为什么遇到小妖怪就打不过了,还要去找天庭的人相助。
陈北意味深长的回答他一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刘文清又是琢磨半天,才悟出来,原来西游记把“打狗看主人”变现的淋漓尽致。
显然刘文清还是没看懂西游记。
三人的文章,几人互相点评,刘文清作为大乾才子也会给些中肯的建议。
陈北就不给三人面子了,把三人原本觉得写的非常好的文章批的一文不值,狗屁不通,三人失落无比,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关键陈北说的都对。
晚上陈北下厨,不但有夹心藕,小酥鱼,还有红烧鱼,红烧肉,等等做了一大桌子菜。
喝了些小酒。
吃过饭,三人又找陈北请教了文章问题,还有学习问题,就又带着陈北给他们出的题回去了。
刘文清也跟着告辞离开了。
厚重的大门关闭,似乎将这座宅邸与外面的京城隔绝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少爷,入口已经挖开!”韩志远过来禀报。
陈北脸上也是一肃:“没人盯着吧?”
“没有,光耀他们和杨岚姑娘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
“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下午清淤,叫来清淤的人本就不是一般人,而且他们都明白清淤是假,探荷花池才是真。
所以清了一半,他们就发现了荷花池里的异样。
当时并没有声张,直到夜幕落下,杨光虎才悄悄的带人把异样位置清理开。
这是一处距离岸边有三米多的位置,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压着。
陈北到的时候,青石板已经挪开,露出下面黑洞洞洞口。
杨光虎点燃一根火把丢下去,大概有5米多深。
洞壁上有石梯。
“王爷,我先下去看看!”杨光虎开口
“嗯!这里应该不是唯一入口,留人守着,我们一起下去!”
很快,陈北,杨光虎和韩志远,还有另外杨岚派来的高手,一起下到洞底。
地上有些泥泞,显然是荷花池渗下来的水,旁边还有个排水沟。
五人顺着地洞往里面走,走出5米就遇到一个拐弯。
拐弯后地洞就斜着一直往下,越来越深。
“这应该距离地面有20米深了吧?”韩志远问。
“不止,应该有25米,也不知道是谁修的,用来做什么?”杨光武道!
陈北感受着空气中发霉的味道。
“走下去就应该知道了!”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被一扇石门挡住。
“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几人在墙壁上摸索,韩志远最先发现:“王爷,你来看,这里是不是钥匙孔?”
陈北拿出钥匙,钥匙刚插进去,就听到一阵咔咔声,停顿一下后又继续,石头门也同时晃动了一下。
五人看着石头门一点点的露出缝隙,慢慢打开。
陈北把钥匙拔下来,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还会用上。
五人刚进去,石门再次关闭。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走廊,但没走几步面前就是极其空旷,犹如一座宫殿。
“王爷,这是大手笔啊!”
陈北点头:“能在30多米的地下,挖一座这么大的空间着实不易!大家分头看看有什么东西没!”
五人很快分头行动,杨光虎点燃墙壁上的油灯,很快地库就变得亮堂起来。
他们也看的更清楚了,在深处放着上百个木箱。
几人匆匆过去,杨光虎打开箱子,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他的眼睛。
韩志远也打开了一箱:“王爷,我这边也是黄金!”
“王爷,我们这边也是!”
陈北点头:“全部打开!”
很快上百个箱子都被打开,有黄金,有白银,还有翡翠珠宝,以及几箱账册!
金银对于陈北来说他并没放在心上,抄家渝州城张家的时候可比这多多了!
陈北站在几箱账册前,翻看着里面的账册,这些账册显然做是防虫,防潮处理,纸张虽然泛黄的,但上面是字却清晰无比。
第319章 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王爷,这些账本好像不太对劲!”
陈北也在翻开自己面前箱子里的账本,和杨光虎有同样的感觉。
“嗯!先带上去再说!”
韩志远喊了一声:“王爷!这里不太对劲!”
众人被韩志远的声音吸引,快速靠近,只见韩志远站在一处塌方的墙壁前。
“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出入口。”
杨光虎打着火把靠近观察后得到结论。
“先上去!看看能不能在账本里有所发现!”
陈北他们回到地面,杨岚也过来了。
两人回到书房,陈北问杨岚。
“这座府邸什么来路?”
如果没有发现荷花池底的地库,杨岚也不会觉得这座府邸有问题,可现在她也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买下这座府邸之前,我有详细调查过,除了刘文清白天给你说的那些事外,并无异常!”
想了想:“若是说有问题的话,那就是住进来的人目前都联系不上,消失的很神秘!”
陈北看了杨岚一眼,见杨岚不像是在说谎,摸着下巴沉思。
“还要查,我怀疑这件事和黑子山截杀我的背后的人有关!”
“那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做?”
“调查继续,我们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明日清淤的人让他们继续过来清淤!”
想了想陈北继续说道:“为了预防万一,告诉他们不管是谁问他们清淤挖到什么没有,
就说除了腥臭的淤泥和莲藕什么也没挖到,倒是高耀他们挖藕的时候挖到了50两银子,还有一把钥匙!”
“你是想引蛇出洞?”
“嗯!背后的人如果和这座府邸有关,一定会派人询问,让你的人盯着询问的人就行,无需动手!”
“好!”
陈北喝了口茶:“可以安排人和八皇子接触一下,有些事我们不方便做,可以让他去帮我们做!”
“好!”
让陈北意外的是直到过了年,也没有人和清淤的人接触,更没有人打探陈北府邸的事,这让陈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转眼就到了年初八,京城新开最大的说书茶楼开张了。
茶楼门口还竖了一张很大很大的海报,是唐僧师徒5人的画像,唐僧骑在白龙马上,孙悟空拿着金箍棒子走在最前面眺望远方。
猪八戒背着一把钉耙一副好吃懒做的憨像,沙僧挑着担子跟在队伍最后面,画面感极强。
吸引不少人围观。
“西游记?没听说过啊!你们听过没有?”
“没有,好像听说是写出千里共婵娟的王维王才子写的!”
“他还会的写画本?”
“要不说人家是才子呢?”
“听过他的《如愿》没,听说里面是由他作的上百首诗串联起来的!王维是真有大才之人。”
就在众人议论时候,一声锣响打断了众人议论。
“诸位看官老爷,神话故事想必大家听过,也都听厌了,但相信你们绝对没有听过西游记,这类神作!”
见众人都期望的看着自己,茶楼掌柜继续道:“今日茶楼茶水免费开放,听齐天大圣如何大闹天宫,连玉皇大帝都得让他三分!”
“什么?这齐天大圣这么厉害吗?玉皇大帝都不怕?”
“走,进去听听,反正茶水免费,不听白不听!”
人群蜂拥而入,把茶楼两扇雕花木门堵得水泄不通。
后堂里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摸索是着衣角,年前,他本来就要离开京城。
被人请到一处宅院里,给了他50两银子,又给他一本书,让他好好琢磨,年后让他登台说书。
当时他觉得甚是荒谬,可看到书中的内容时,他再也放不下。
虽然第一卷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是此刻即将上台,他还是忍不住紧张,生怕搞砸了这本巨作。
“周兄,是不是很紧张?”
旁边另一位被安排在周先生之后的说书人,同样紧张询问。
“我们要见证一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神话巨作的诞生.....”
“周兄,这里面是隐喻,周兄不怕?朝廷怪罪?”
周先生微微一笑:“李兄觉得呢?”
两人对视,然后都哈哈笑了起来。
很快茶楼就坐满了人,周先生也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了说书的舞台。
站在三尺高的书台上,整了整衣襟,对着台下,无论是座位上的,还是站在是过道里前来听书的听客们作了揖。
然后回到座位前面,坐下,拿起醒木在桌上一拍,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各位看官老爷,今日由我周某人为大家演说,由王维王大才子编着的《西游记》带大家一起走进一个别样的神话世界!”(原着吴承恩)
说完,他再次拿起醒木“啪”地一拍,朗声道
“话说那东胜神州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山顶上有一块仙石........”
刚起个头,你台下便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低估:“傲来国,从没听过啊!是哪里的藩国?”
“管他是哪里的!这仙石一定不简单!”
周先生并没有受到下面的窃窃私语影响。
从石猴出世讲到跨越山海去找菩提老祖拜师,学的72般变化,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再到东海龙宫夺得定海神针,闯入地府勾销生死簿......
他越讲越放松越讲越投入,开始加入自己对孙悟空桀骜不驯的模仿,时而学东海龙王气急败坏,将石猴的神通广大与顽劣本性演绎的活灵活现。
在台上上蹿下跳的,在众人看来他就是那只石猴。
台下众人听得也是如痴如醉,有人拍桌叫好,有人往台上撒银子,也有人为石猴天不怕地不怕捏一把汗。
那些原本进来凑热闹的少爷公子们,此刻很是后悔来的太晚没有抢到位置,被人挤伸长了脖子。
“.......东海龙王和阎罗王上天庭告状,玉皇大帝也觉得孙悟空太过放肆,便要派天兵天将将其拿下,然被太白金星劝阻,便让太白金星下凡,封他了个“弼马温”的养马官........
那猴头得知弼马温就是给天庭养马的,顿时火冒三丈,反出天庭,回到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
第320章 名门望族就是有钱
“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才叫痛快!凭啥神仙就能高人一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周先生趁着这股热劲,又将孙悟空如何迫使玉帝承认“齐天大圣”封号,
如何看管蟠桃园偷吃蟠桃,如何盗饮玉液琼浆、偷吃金丹……一件件讲来,直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他身旁的随从低声道:“殿下,这《西游记》果然精彩,只是……这孙悟空大闹天宫,会不会太出格了?”
八皇子萧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些听得入迷的百姓身上,缓缓道:
“出格?本王倒觉得,这故事里的孙悟空,像极了那些敢想敢做的匹夫。
你看底下这些人,他们骂孙悟空无法无天,可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随从愣了愣:“殿下的意思是……”
“王维这手,玩得妙啊。”
萧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不直接议论朝政,却用一个神话故事,把人心底的那点念想勾了出来。你说,要是这故事传到宫里,父皇会怎么想?”
随从心里一寒,不敢再往下接话。
而此时的陈北,坐在书房里,听着韩志远汇报茶楼的盛况,嘴角微微上扬。
“少爷,您费这么大劲写这《西游记》,又是开茶楼又是请说书先生的,图啥?”
说赚钱吧!陈北并不缺钱,说为了那对父女,也不尽然,韩志远有些看不懂!
陈北放下手中的账本——正是从荷花池底地库带回来的那些,上面的字迹潦草,数字混乱,显然是被人刻意涂改过。
他抬眼看向窗外,淡淡道:“图个热闹。这京城太过沉闷,得找点乐子才行。”
韩志远还是不解:“可这乐子也太大了,若是惹梁帝以及朝中大臣不满,被他们盯上……”
“盯上才好。”
陈北拿起一本账本,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数字,
“有些人藏得太深,不把水搅浑,他们是不会露头的。你以为我写孙悟空大闹天宫,真的只是编故事?”
他忽然笑了笑,将账本扔回桌上:“对了,让你盯着清淤的人,有什么动静吗?”
韩志远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没人来打探。倒是高公子那边他把50两银子和钥匙的事说了出去,但也没有可疑人去找他!”
陈北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越是平静,越不对劲。荷花池底的地库,那些账本,还有这座府邸前几任主人的神秘消失……这背后一定藏着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不过没关系,《西游记》这出戏才刚开场。等讲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总会有人坐不住的。”
周先生说的口干舌燥,也总算把第一卷的内容讲完了,醒木一拍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周先生没做任何停留,转身离开生怕晚一步被人揍。
茶楼掌柜也无缝衔接上台,安抚台下看官。
“诸位,周先生声音已经沙哑,咱们让他先下去休息,想必大家对孙悟空已经非常喜爱!
所以,我们茶楼联合王维,王公子共同开发出西游衍生产品,齐天大圣同人木雕,
这些木雕人物均出于王维王大才子之手,另外找了众多有名的雕工精湛的雕刻大师,选用上等乌木精心雕刻打磨而成!”
六个穿着有些露的姑娘,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十厘米左右的齐天大圣的木雕在舞台前面展示,每一个木雕的动作都不一样,有腾云的,有扛着金箍棒。
还有人抬了一个1.7米高盖着红色绸缎的雕像被抬上台。
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掌柜拉下了绸布,是陶瓷烧制的孙悟空,栩栩如生!
现场传来惊呼!这冲击力是绝对的!
“多少银子一个!给我来一个!”
有一个人出价,就有人跟着附和。
掌柜非常识趣并不啰嗦,直接报价
“20两一个!”
价格爆出顿时就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掌柜的,一块破木头,你卖这么贵,晚上你能睡得着吗?”
“这位客官此言差矣,你竟把一个能掳玉皇大帝胡子的齐天大圣,当破木头,这可是你的不对了,
这是齐天大圣的真身,请回家必能镇宅破煞,护佑全家平安,随身携带更能破灾消难保平安!”
忽悠,这个掌柜是专业的,与神格捆绑,谁敢忤逆?谁敢不敬?
“给我一个!”
“给我两个!”
“那个大的多少钱!我要那个大的!”
“大家别着急,这大的是非卖品,大家也都知道乌木从去年就开始缺货,而且工匠需要精心打磨,好几日才能出这么一件珍品,所以今日只有100个!”
“什么?只有一百个?怎么那少?快给我一个!”
有人开始上台抢生怕买不到一样。
很快就被人买走了50多个。
第一场进来的也不都是大富大贵有钱人,很多人也想买,奈何口袋空空,实力不允许。
第二场,到了第三场也就是下午100个木雕才卖完。
杨岚虽然早有准备,但是100个木雕以20两银子一个卖出去,还卖完了,还让她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同时也不得佩服京城勋贵的钱真的很好挣。
“接下来三天不再卖孙悟空木雕,等唐僧出来后卖唐僧的木雕!”
顿了顿杨岚继续说道:“明日散播消息出去,高价购买孙悟空木雕,22两银子一个!后日25两!把价格炒上去!”
“是!小姐!要不要给王公子说一声!”
杨岚想了想:“不用,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就好,另外也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和茶楼的关系,
今日八皇子不是到了茶楼吗?让人给他送一套完整师徒五人木雕过去。还有西游记全本!”
没错陈北已经把全本写完了,陈北让她示好八皇子,她就投桃报李,看看八皇子的反应!
第321章 梁帝!他关注点和别人不一样
“你说这玩意一个多少钱?20两银子?你看我打不死你我!”
张番手里拿着两个孙悟空木雕,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又不是我一个人买,柳沐风他们看着我呢,爹你说我不买,不是让人笑话吗?笑话儿子没关系,可丢的是爹你的脸面啊!”
张番把悟空木雕拿起来,给张博文看。
“爹,你看看这雕工,还有这雕木,都是用上好乌木雕刻的,还有这上面的上色,这锁子黄金挂,凤翅紫金冠,都是黄金,20两银子真的不贵!”
张博文手指哆嗦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指着张番。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败家子!”
“爹,这话你说错了,我是我娘生的,你只是播种而已!”
张博文几欲吐血。
柳沐风和一众狐朋狗友此刻都快笑喷了。
“没想到张宰府会生一个这么败家的儿子,真是应了那句话,老子英明儿蠢材啊!哈哈哈!”
“可不是,就一块破木头,难道他们还真指望那破木头能辟邪挡灾,40两银子买两个破木 头,哈哈笑死我了!”
“是啊!真想去看看张宰府知道后吃瘪的模样!”
“行了!那就是个给我们找乐子的小屁孩!不过这西游记倒是很有趣,只是.....”
柳沐风嘴角上翘:‘王维本来我们正愁没法子对付你,现在好了,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让我们砍,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柳沐风看了看手中西游记,一副吃定了陈北的模样。
早朝的鼓声刚过三响,御史台的刘御史便捧着一本线装书,大步流星地走出朝班,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要奏!”
梁帝斜倚在龙椅上,眼下的青黑透着几分疲惫,却在听到“奏”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昨日彻夜未眠,手里那本《西游记》的书稿,
被翻得边角都卷了毛边——尤其是那几段写蟠桃宴、兜率宫仙丹的文字,字里行间仿佛飘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勾得他心头发痒。
“刘爱卿请讲。”
梁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目光却在刘御史捧着的书本上顿了顿。
“陛下!此乃近日京城疯传的《西游记》!”
刘御史“啪”地将书摔在地上,黄绸封面的“西游记”三个字格外刺眼,
“臣通读此书,只觉字字皆是大逆不道!那泼猴孙悟空,竟敢大闹天宫,直呼玉帝名讳,甚至叫嚷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此等悖逆之言,若是流传民间,岂不是教坏百姓,动摇国本?”
他越说越激动,袍袖翻飞:
“更有甚者,此书作者王维,借神话影射天庭,实则是在讥讽我朝纲纪!
臣恳请陛下,将《西游记》列为禁书,查抄所有书稿,严惩作者王维,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赵大人立刻出列附和:
“刘御史所言极是!那王维本就是来京参加科举的举子,初到京城便惹出诸多事端,黑子山之行更是疑点重重。
如今竟敢写出这等妖书,其心可诛!臣请陛下治其死罪,永绝后患!”
赵大人与陈北早有嫌隙——前几日在乐音坊,陈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占了他每次来乐音坊听曲的位置。
心中一直憋着股火。
此刻自然要落井下石。
一时间,朝班中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有与赵大人交好的,有素来看不惯陈北“少年得志”的。
更有几个皇子派系的官员,见最近八皇子与陈北接触紧密,
想借着这由头打压可能成为八皇子助力的陈北,纷纷跪地请命,声浪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屋顶。
唯有少数几个沉默的官员,眼神闪烁。
他们中有人也读过《西游记》,只觉故事新奇有趣,虽有叛逆之语,却未必真如御史所言那般“动摇国本。
梁帝始终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刻。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桀骜,而是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是兜率宫里能让人白日飞升的九转金丹,还有长生术。
“哼。”
梁帝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刘御史,目光深邃:“刘爱卿说此书大逆不道,可曾细看过?”
刘御史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这个,硬着头皮道:“臣……臣看过。不过是妖言惑众,虚妄之言!”
“虚妄?”梁帝拿起案头那本被他翻旧的书稿,指尖点在“丹满酒醒,又自己揣了九转金丹,回花果山去了”
那一行,“若是虚妄,为何写得如此真切?仿佛亲眼见过一般。那蟠桃的滋味,金丹的玄妙,寻常人怎会知晓?”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愕然。谁也没想到,陛下关注的竟不是“叛逆”,而是这些神神叨叨的细节。
梁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大人身上:
“赵爱卿说要治王维死罪?依朕看,此人非但无罪,反倒可能是个奇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能写出这等神话,绝非寻常士子。说不定……他真见过仙人,得过点化,才能将那仙界之事描摹得如此活灵活现。
我大梁能出如此一本神书,必将流传万世。”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晕头转向。
刘御史张了张嘴,想说“陛下三思”,却被梁帝一个眼神制止。
“禁书就不必了。”
梁帝将书稿合上,慢悠悠道,
“这《西游记》,朕觉得颇有意思。传朕旨意,召王维今日午后入宫,朕要亲自问问他,蟠桃园的蟠桃当真吃可长生不老?那仙丹又该如何炼制。”
梁帝本就在求长生,现在见到有这么一本书籍,他怎可能心不痒痒?
赵大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本看似能置陈北于死地的“妖书”,
竟让陛下对其产生了“见过仙人”的联想。
这哪里是治罪,分明是给了陈北一个面圣的天大机会!
而站在朝班前列的八皇子萧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陛下沉迷长生多年,《西游记》里的仙佛鬼怪,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恰好挠到了陛下的痒处。’
第322章 世间并无长生..
...
退朝后,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那些等着看陈北身败名裂的人,个个如遭雷击;
而暗中关注此事的势力,则纷纷打起了别的主意——能让陛下觉得“见过仙人”的人,若是能拉拢过来......
陈北接到入宫旨意时,正在书房里比对那些从地库带回的账本。
韩志远:“少爷,宫里这时候召您进去......陛下会不会……”
陈北放下账本,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无比淡定:“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早就料到《西游记》会引来争议,也算到梁帝会从“长生”的角度解读。
只是没想到御史和朝中大臣反应会如此之大。
“准备一下,随我入宫。”
陈北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落在那堆混乱的账本上,停顿片刻后移开,出了书房。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陈北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还有叫卖的吆喝声,觉得这才是该有的人间烟火。
暖阁里梁帝正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脑海里反复想着《西游记》里的桥段。
他看向身旁的大太监:“刘伴伴你说,这王维要是真见过仙人……能不能请仙人来,给朕也指条长生路?”
刘公公忙躬身微笑回答:“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得偿所愿。”
梁帝的眼神愈发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长生不老的仙丹在向自己招手。
陈北的马车,停在宫门前。
等待他的,是一场关于神话的问询,还是一场暗藏杀机的试探?
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趟皇宫之行,必将搅动京城更深的暗流。
很快陈北随着小宦官,来到暖阁,对着梁帝躬身行礼。
“草臣王维,叩见陛下!”
暖阁内檀香袅袅,梁帝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仍攥着那本《西游记》,见陈北进来,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免礼吧。”
“谢陛下!”
陈北起身,依然一副谦逊恭敬模样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梁帝。
梁帝鬓角已染霜色,眼下的青黑,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长期服用所谓“仙丹”的原因。
“王维,”梁帝坐直身子抬眼,眼神像淬了火的钩子,
“朕问你,你那《西游记》里的蟠桃、金丹,写得那般活灵活现,莫不是真见过?”
周遭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连香炉里的烟都仿佛凝滞了,等待着陈北的回答。
也等待着他命运的宣判,这玩意,书是陈北写的,若是回答没见过,那就是欺君之罪。
若是见过,蟠桃,金丹为何不上供陛下,是不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依然是目无君上大不敬之罪。
陈北却迎着梁帝的目光,朗声道:“陛下,臣未曾见过仙人,更不知长生金丹为何物。”
“放肆!”
梁帝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书稿“啪”地拍在案几上,
“若未曾见过,怎能将兜率宫的金丹写得那般细致?
说什么‘九转炼就,吃一粒便能与天地同寿’,你若不知,何来此等描述?”
“臣不过是戏言杜撰。”
陈北语气不卑不亢,“世间哪有什么长生?古往今来,帝王将相求仙问道者数不胜数,可到头来,谁能逃过生老病死?陛下服用的那些‘仙丹’,
臣斗胆猜测,不过是些硫磺、硝石之类的混合物,吃了暂觉精神亢奋,实则耗损元气,久服必死。”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暖阁里死寂一片。
大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恨不得捂住陈北的嘴——哪有人敢这样跟沉迷长生的帝王说话?更诅咒陛下死!
梁帝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刘公公厉声喝责:“王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咒陛下?!”
陈北没有理会刘公公,只是微微拱手
“臣不敢咒陛下,只敢言实情。”
陈北脊梁不再躬着挺的笔直。
“陛下想想,孙悟空他虽学的72变,学了长生术,依然躲不过寿终被黑白无常带回地府!
闹天宫时何等神通,最终不还是被压与五行山?
便是佛陀,也需历经劫难方能证道,何况凡人?
《西游记》写的是神话,是警醒世人:所谓长生,不过是虚妄执念。
臣写此书,原是想借故事劝人放下贪念,却不想反倒勾起陛下的念想,是臣之过。”
“一派胡言!”
梁帝猛地拍案而起,龙袍下摆扫落了案上的玉杯,
“若真是虚妄,你为何能写出‘蟠桃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为何能写出‘饮玉液琼浆可长生’?
你若没见过,怎知这些细节?”
他死死盯着陈北,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他宁愿相信陈北藏了秘密,
也不愿承认自己追求半生的长生,竟是一场骗局。
“陛下,”陈北忽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臣幼时曾读过些杂记,上面记载了些方士炼丹的法子,臣便是依着这些胡编的。
您看,这纸上写的‘丹方’,是不是与您宫中的‘仙丹’原料有些相似?”
刘公公战战兢兢地接过纸,呈给梁帝。
梁帝一把抓过,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味药材:硫磺、水银、朱砂……旁边还批注着“服后暂觉体热神清,日久五脏俱损”。
这些原料,竟与他常服的“九转长生丹”分毫不差!
梁帝的手开始发抖,纸页在他掌心簌簌作响。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北:“你……你怎么会知道?”
“臣曾在江南见过一个游方道士炼丹,他说这是‘仙方’,臣瞧着可疑,便记下了。”
陈北缓缓道,“后来那道士在一户地主家炼丹,地主吃了他的‘仙丹’,
三日后便七窍流血而亡。臣那时便知,所谓长生丹,皆是害人之物。”
梁帝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软榻上,眼神涣散。
他想起自己近来夜里常心悸盗汗,白日里虽精神亢奋,却总觉得腰膝酸软,药效过后更加嗜睡——原来不是“仙丹”起效,而是身体不适?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第323章 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陈北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帝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梁帝忽然死死抓住那本《西游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对……不对!你定是见过仙人!不然你怎能写出‘观音菩萨净瓶甘露能活死人肉白骨’?
定是你不愿将长生之法告朕,故意编这些谎话骗朕!”
他猛地看向刘伴伴:“来人!把他给朕关起来!好好审问!朕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刘公公犹豫着——其实他觉得陈北说的句句在理,这些日子陛下身子明显大不如前。
刘公公看了看陈北,皇命不可违,正准备叫人动手。
陈北毫不惊慌,反而朗声道:“陛下若要关臣,臣无话可说。但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梁帝怒视着他:“你还有何话可说?”
“陛下宫中的‘仙丹’,是谁献上的?”
陈北目光锐利如刀,“献丹之人,是否常以‘仙方’为由,向陛下索要金银、土地?是否总在陛下质疑时,说些‘心不诚则不灵’的话来搪塞?”
梁帝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负责为他炼制“仙丹”的胡道士。
那道士每次献丹,都要讨要大批药材,还说过“陛下若对仙佛有疑,丹药便难起效”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梁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臣猜的。”陈北缓缓道,
“自古方士骗术,无非如此。他们懂些药理,能配出暂时提神的方子,再编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哄骗陛下这类求长生心切之人。
陛下若不信,可将那道士叫来,问问他敢不敢服下自己炼制的‘仙丹’?”
梁帝沉默,陈北信誓旦旦的话,让他动摇了。
暖阁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檀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涩。
“来人,去把胡仙长给朕请来!”
很快胡道长被请到御书房。
胡道长还以为梁帝请他过来探讨仙术,殊不知已经死到临头。
“胡仙长,朕让人请你前来,是因王维王士子,对你的丹道和仙道有另类看法!说长生是虚妄,更是没有尝试不老药!”
梁帝并不认为胡道长的丹药和陈北所言那样,他还是很信任胡道长的,并没让他直接服丹,而是想看看面对李为,
胡道长作何解释辩驳,其实他更想看两人互相攀咬!
“哦?是吗!请陛下明鉴!不知是何方高人!臣倒是想要请教请教!”
胡道长声如洪钟,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北时,其实他已经知道陈北与梁帝发生的冲突,目露不屑。
‘也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不懂事的小子,敢坏本道长好事,今日出宫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陈北挑眉他了解过这位胡道长,素来以“通阴阳、晓鬼神”自居
梁帝抬头看了陈北一眼。
陈北知道梁帝想看自己被啪啪打脸,他整理了下衣服,看向胡道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道士,明明就是害人不浅游方术士!’
陈北对胡道士拱了拱手:“敢问道长,硫磺功效如何?”
被单独问道硫磺作用,胡道长怎敢回答
他看向陈北,顾左右而言他,厉声质问道:“王士子,我也拜读过你的西游记,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西游记中,你对仙法和仙丹,长生,推崇无比。
而现在口口声声说长生虚妄,岂不是自相矛盾?敢问王士子见过真正的仙家手段吗?”
不等陈北开口的回答,他继续说。
“上古有慧祖寿活八百,中古有道子驾鹤飞升?《古传》载海王母掌不死之药,你《西游记》中所载难道都是虚妄?
难道王士子是想欺君?”
‘这狗东西,还真会搬弄是非,想要以西游记定我欺君,算盘打的真响亮,殊不知陛下询问之时,我言明虚构!’
陈北淡淡回应:“道长所言,皆是古籍传说。若真有不死药,为何不见流传?若真有飞升者,为何世间只见凡人老去?”
顿了顿:“既道长说起西游记,这本就是虚妄,凭借想象创作出的光怪陆离的虚幻故事罢了!没想到道长会当真.....”
“竖子无知!”胡道长怒极反笑,打断陈北的话
“仙家妙法,岂是凡夫俗子能窥探的?你写《西游记》时,能编出孙悟空七十二变、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为何就不肯信世间真有超凡脱俗之法?
依贫道看,你不是不信,是嫉妒!是怕陛下求得长生,断了你这类文人的攀附之路!”
这话够阴毒,直接将陈北的动机往“离间君臣”上引。
梁帝的眼神果然动了动,看向陈北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陈北却不急不躁,反问:“敢问道长,您修行了多少年?”
胡道长捋着胡须,傲然道:“贫道自幼入道,至今已五十载。”
“那道长可有过‘超凡脱俗’的体验?”
陈北追问,“比如辟谷数月不饥,或是御风而行?”
胡道长脸色微变,硬着头皮道:
“仙家大道,循序渐进。贫道虽未及此,却曾在南离山得遇异人,亲见他隔空取物,点石成金!”
南离山是大梁一座有名的圣山,古传记载道子和慧祖都在此飞升。
“哦?点石成金?”
陈北笑了,“那异人为何不将整座南离山都变成金山,反倒要隐于山野?
若真有此能,道长何不请他来为陛下充盈国库?”
一连串反问让胡道长哑口无言,只能强辩:
“仙人心性淡泊,岂会为俗世金银所动?”
“既淡泊,为何要在道长面前显露神通?”
陈北步步紧逼,“依臣看,所谓‘异人’,不过是些耍把戏的江湖术士。
道长所谓的‘隔空取物’,怕是藏了机关;
‘点石成金’,无非是用汞铅染色的骗术。”
“你!”
胡道长气得拂尘都抖了起来,
“陛下!此子伶牙俐齿,分明是强词夺理!他写《西游记》时,把仙佛写得那般神通广大,如今却矢口否认,足见其心术不正!请陛下治他欺君之罪!”
陈北邪笑看着他,‘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第324章 梁帝驾崩了?
梁帝沉默着,手在榻边轻轻敲击。
他看向陈北:“王维,你既说丹道是骗术,那为何要在书中写金丹能长生?”
“陛下,”陈北躬身道,
“写书是编故事,治国是论实事。故事里可以有仙佛鬼怪,那是为了有趣;
但朝堂之上,若以虚妄为真,以毒药为丹,那便是祸国殃民。
臣写孙悟空偷吃金丹,是想讽喻那些贪求无度之人,而非宣扬丹道。”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胡道长:
“道长说臣诋毁仙法,可臣敢问,自陛下服用‘仙丹’以来,身体是日渐强健,还是夜不能寐?
国库因采买炼丹药材,耗费了多少银子?那些献上‘仙方’的方士,又借机敛了多少财?”
这话像针一样刺进梁帝心里。
他近来的确夜夜心悸,而内务府呈上来的炼丹开销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皮发麻。
胡道长脸色铁青,厉声道:
“一派胡言!陛下龙体康泰,些许小恙不过是修行中的‘换骨’之兆!采买药材是为陛下求长生,何谈耗费?”
“陛下!臣所言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既然胡道长说仙丹贵重,而他修炼50年而不得超凡,
想必一定是丹药吃的不够,臣恳请陛下,赏赐胡道长仙丹,助胡道长成仙护我大梁基业万世长存!”
陈北躬身俯首,振地有声,向梁帝谏言!
梁帝在考虑。
胡道长心中惴惴不安到了极点,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所炼仙丹的坏处。
“陛下!贫道所炼仙丹均吸收日月精华,只有陛下真龙天子才有资格享用,贫道只是凡夫俗子,无福消受啊!陛下!”
“凡夫俗子?无福消受?陛下,已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又已懂得仙家道法,这仙丹,我看他是不敢吃!”
陈北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梁帝对刘公公挥了挥手。
刘公公把梁帝剩余的20多颗丹药全都取了出来。
“胡仙长!朕觉得王维所言不无道理,仙长得以飞升,想必定会忽悠我大梁千秋万代,更会赐予朕长生,所以仙长不妨试试!”
刘公公把药端到胡道长跟前,胡道长看着那些丹药就发怵,浑身发抖,又怎敢去吃!
陈北可不管他,也不给他再次辩驳的机会,伸手抓住驳领捏住他的嘴巴。
“有劳刘公公,我们一起助胡道长飞升!”
刘公公早就看胡道长不顺眼了,见陈北都不怕得罪陛下,他一个黄土埋到脖颈的太监,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26颗丹药,在两人的配合之下,一股脑给胡道长吞了下去。
胡道长想要吐,想要呕,被陈北捂住嘴巴,不让他吐出来。
没过三分钟,胡道长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眼睛,耳孔,七窍全部流出鲜血,面色也变得乌黑。
这个人看着极其恐怖。
刘公公扑通跪地声音中带着哭腔:“陛下....!”
“此丹有毒.......”
其实不用刘公公汇报,梁帝已经看到结果,见胡道长的死相,他浑身发软头皮发麻,面色苍白而惊恐瘫在龙椅上!
陈北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心中得意无比。
‘狗皇帝,让你求长生,让你不顾百姓死活,修建道宫,我吓不死你!’
陈北踢了两脚,身体扭曲,七窍出血而死的胡道长。
“陛下,事实证明,草臣所言非虚,这并不是仙丹,而是的毒丹!天下更没有长生术,长生丹!”
刘公公跪在地上拉了拉陈北的衣摆,示意他少说两句,没想到陈北就像是没发觉,依然喋喋不休。
“陛下,与其求仙问鬼,不如整顿朝纲,轻徭薄赋。百姓安乐,江山稳固,便是陛下留给后世的‘长生’。”
梁帝目光茫然,看着陈北,然后噗嗤,一口鲜血喷出,直接倒在了龙椅上。
御书房一阵混乱:“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宦官匆匆爬起来慌乱无比。
陈北则被护卫拿下。
陈北就知道进宫必有波折,没想到这梁帝如此脆弱。
太医匆匆进宫。
引得朝中百官诸多猜测,纷纷通过各方途径打听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他们都徒劳,刘公公虽然担心梁帝身体,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
特别是关乎梁帝晕倒,这弄不好就会政变,所以第一时间他就下令封锁了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就是和公主一起进宫来请安的萧锦儿两人也都被挡在了宫外,不许进入。
这也导致,众人的猜测越发荒诞,甚至想到了梁帝可能驾崩了!
听到宫门封锁,太医进宫,八皇子,四皇子和二皇子,就连禁足东宫多日的太子也来到的宫门口。
京城上空瞬间犹如被乌云笼罩。
“什么?你家公子进宫面圣,宫门封锁?”
刘光耀无比着急,找到杨岚商量对策!
“是的!杨姑娘,你说少爷不会有事吧?”
杨岚也同样紧张,在房间里踱步抠着手指头。
“韩志远呢?韩志远不是一直跟着他吗?”
“他现在还在宫门口,少爷进宫后先是传了胡道士,胡道士进去没多久,禁卫就封锁了宫门,一群太医被叫进宫!锦儿郡主和公主都被禁止入宫!
少爷说,梁帝服用的仙丹本就是剧毒之物,该不会真的梁帝驾崩了吧?我们少爷......”
“不会!不会....”其实她自己也没底气。
“你们没有通知城外魏延和刘安民吧?”
“没有!少爷之前交代过我们,若是他在大梁发生什么意外,第一时间找杨姑娘,听杨姑娘的!”
杨岚有些感动!
“没通知是对的,让兄弟们不要轻举妄动,等,若是晚上你家少爷还没回来,宫门还没打开,我会亲自前往皇宫探查!”
“我跟你一起!”
“胡闹!你们静静在外面等着,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太师府
“父亲,父亲,父亲!”柳川英面含欣喜之色,快步来到他父亲,柳太师所居的院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父亲,宫门封闭,就是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也不允许,几位皇子此刻都在宫门外候着,
十几位太医,都被叫进了宫!更有传言说是陛下驾崩了!父亲!”
第325章 他连站出去给他们收尸的勇气都没有
太师没有柳川英的激动,反倒无比冷静。
也就是他这种稳妥与冷静,才能让他历经三朝而不倒,更是在当朝坐上了太师之位,权倾朝野。
“陛下驾崩?这种离谱的传闻你也相信,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无脑的玩意。”
柳川英有些懵:‘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吗?父亲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陛下驾崩对我柳家不是好事吗?’
他不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稍微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太子也去了?”
“是的父亲,在京的皇子都去了!还有一些大臣也去了!”
太师想了想:“现在京城百姓反应如何?”
“百姓们有些恍惚,也都在盼着宫里的消息,有些百姓甚至离开京城躲到了城外!”
“一群没见识,贪生怕死的贱民,若朝局真有变动就算死人,还能轮到他们?”
放下手中的书籍继续道:“既然太子从东宫出来了,告诉他别在宫门口杵着,咋地都盼着陛下死不成?
若真是陛下病重,他此刻就是京城上下的主心骨,当务之急应该去安抚民心,而不是去争权夺利!”
“那万一陛下真的驾崩了呢?太子这个时候不能第一时间守在陛下身边,是不是有些不妥?”
“屁,动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陛下早朝时还好好的,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驾崩?”
“父亲你的意思是....”
太师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安排,他虽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是不相信梁帝会突然驾崩的。
柳川英躬身告退。
很快东宫门口一个小宦官出现在他身边附耳在太子耳边轻声不知说了什么,太子犹豫了下,便离开了?
萧治和萧策搞不明白他这是唱哪一出。
反倒是萧廷有些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去离开太子的背影。
一座宅院里,一位中年人仰头看着天,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左手上敲击。
“胡三死了!这个王维还真不一般!”
他沉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胡三的死于他而言,仿若地上无意间被踩死的一只蚂蚁,毫无价值可言。
实际上他的心底又给陈北狠狠记上了一笔,也有些后悔没有早些让胡三送梁帝上路。
“还没查到那伙人的底细吗?”
他说的是陈北黑子山之行,派去灭口反被灭口,至今他都没查到京城是何方势力有如此大能量,能够救下陈北,还能灭了他派去的高手。
“还没有,那日之后他们再没出现过,就像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哼!他们又不是神,既然出现必然会二次出现,而且他们一定和王维有关,让我们的人放出消息去,王维行刺陛下,被关押天牢!”
“将军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若是他们是王维的人,在得到王维遇险他们不可能不行动,到时候我们借刀杀人把王维连根拔起!”
“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去吧!他们应该不在京城!”
“属下明白!”
亲卫刚要退出小院月门,他又突然开口
“那座院子,王维有什么发现?”
“除了住进去的前两天叫人清理河塘淤泥,在荷塘里发现一锭银子和一钥匙外,就再没什么发现。”
“嗯!下去吧!”
这次亲卫是真的退下了,而他看着阴沉的天,陷入十分不愿想起的过往,他的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一行清泪。
这段记忆有些久远,久远到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大概只有8岁,夜里睡的正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看到院子里来了一群黑衣人见人就杀。
他被小厮背着疯狂逃窜,从偏院下面的狗洞钻出去,他开始还以为是他运气好,最后才知道是家族50多条人命,拼死拦住那些黑衣人。
也知道,为什么那晚本来背着他逃出来的小厮,为什么在街头抓了一个和他一般大小的乞丐,让他们两个换衣服。
因为那个小乞丐被小厮杀了,丢回到府内替他死了!
而他则被小厮带着再次钻狗洞逃出京城。
天将明未明,最晦暗的时刻。
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洞开,十几辆寻常的运货马车鱼贯而出,车轮辘辘,碾过官道,直往乱葬岗去。
阿四挟着他,躲在远处的乱石灌木后。
风里送来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
车上的人影晃动,如同抛扔朽木般,将一具具尸体,就像是倒垃圾一样抛在乱葬岗。
那么远,本该看不清的。可他看见了。
母亲最爱的那件湖蓝色外衫,染成了泼墨般的黑红,一只珍珠耳坠在零乱的发间闪着最后一点微光。
父亲高大的身躯蜷缩着,佩剑还握在手中,却已断成两截。
姐姐们柔软的臂膀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
祖父祖母花白的头发,混在泥泞里。
最刺目的是他们的眼睛。
即使相隔遥远,他也仿佛被那无数道凝固的、望向虚空的目光贯穿。
死不瞑目,每一个都是。
“爹——!娘——!”
撕心裂肺的哭嚎冲口而出,他像幼兽般挣扎着要扑出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扼断他的呼吸。
是一路沉默如石比大4岁的阿四。
阿四此刻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汹涌而出,在他古铜色、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那泪是烫的,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死死盯着乱葬岗的方向,里面有滔天的恨,有无声的嘶吼,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禁令——不许哭出声,不许出去,活下去!
悲愤与绝望烧穿了他的理智,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在阿四捂着他嘴的手上。
皮开肉绽,温热的液体弥漫口腔,咸腥无比。
他几乎咬下一块肉来。
阿四就像是毫无知觉,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看着乱葬岗,相比手上的疼痛,心中的伤痛更痛。
阿四是个乞儿,很小的时候倒在他家门口,是老爷,是夫人把他抱进府,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他,给他新衣服,好吃的。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肉是什么味道。
再长大些,老爷就让人教他读书,教他练武,没想到今日......他连站出去给他们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远远的看着。
第326章 “有人去做就好,我何必横插一脚?
不是他没勇气,而是少爷,是老爷唯一的香火,他要护少爷周全。
逃出京城,两人颠沛流离相依为命。
两人那么小,想要吃饱饭,只能靠拳头,阿四用五年时间一拳,一拳给他打出了一个“血帮”!
“将军”长大后先是去边军从军,从一名小兵成长成——大梁震威大将军。
皇宫内!
陈北并没有被关押进大牢,而是被五六个禁卫守着,不让他去任何地方。
虽然梁帝因为陈北而倒下,但他们明白,陈北虽有过,但功劳更大,所以在没有梁帝的命令,他们并没把陈北怎么样。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梁帝虽然醒了,但也因为那口血,他像是突然苍老数十岁,身体也变得虚弱无比。
众太医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
重金属中毒别说古代,就是现代医学也是无解的。
“陛下肝肾,五脏损伤严重......”
皇后询问跪在地上的众太医,只有李太医颤巍回答。
梁帝打断了太医的禀报,看向同样跪在一边的刘公公。
“王维呢?去把王维给朕叫来!”
“是陛下!”
刘公公快速走出梁帝寝宫,匆匆找到王维。
“王士子,待会见到陛下不能再惹陛下生气了!”
“多谢刘公公提醒!我听说宫门封锁,众皇子公主大臣都在宫外候着,既然陛下没事,刘公公是不是该下令解禁,眼看这天都快黑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刘公公差点忘记此事,当时他也是慌的,见到胡道长当场死亡,而陛下吃的比胡道长更多,他以为梁帝....
“对对对,王士子说的对,我这就让人解除禁制!”
不是说刘公公权利有多大,而这种紧急情况下,他作为皇帝的心腹,下达的命令不会没有人听,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临时代替梁帝下令,事后因果也都有这一人承担。
如果刘公公不下令封锁宫门,此刻宫内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谢我就不必了,你这么唐突封锁宫门,那些大臣皇子怎么想和我无关,我的人要是胡乱想,或被人利用,那就玩大发了!’
“嗯!也麻烦刘公公给我书童说一声,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好的!好的!”
进入寝殿,众太医已经站起来,互相小声讨论着如何给梁帝治疗。
陈北听了一耳朵,心中不由嗤笑
‘这梁帝本来能活两年,按照你们的办法治疗,恐怕连两月都活不了!’
梁帝虚弱的躺在床上,听到汇报陈北来了,他有些艰难的坐起来。
“王维,你到朕身边来!”
又挥手让众太医下去。
王维走到床边,见到面无血色的梁帝一阵唏嘘。
‘我是图你的江山,但没想过杀你,你倒好把自己玩死!’
“陛下!”
梁帝喘了口气:“王爱卿既对丹药了解,可有解毒之法?”
能活着谁想死?更何况还想着长生的梁帝。
陈北见梁帝满眼期待的眼神,还没有直接把残酷的事实告诉他!
“有!”
听到有,一直垂泪的皇后抬起了头。
“王爱卿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些太医说可医,而且陛下还.....”
梁帝也期待的看着陈北。
陈北对梁帝和皇后行了一礼。
“太医说的没错,这些丹药本就是有毒有害物质,已经渗入血液,骨髓,是无法逆转的!”
皇后心头一紧,刚刚看到希望又当头一盆冷水,更加失落了。
“那你还说有?”
“皇后不要着急,如今胡道长已死,陛下今后不再服用仙丹,就不会再次提高对身体的伤害,所以.....”
‘梁帝这情况虽然喝牛奶也没用,但总要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所以陛下,每日多喝牛奶或能缓解体内毒素,减少吸收!”
‘洗胃肯定是不行的,也没那技术,关键毒丹他也不是吃一天两天,该吸收的早吸收,你就把牛奶当安慰吧!
长生?死了不就长生了?好好享受当皇帝的快乐不行吗?
“王爱卿你说的可是真的?牛奶当真可以治病?”
“不是治病,而是能有效缓解减少体内毒素的吸收!”
“好!本宫这就让人去取牛奶来!”
梁帝本就是想找陈北询问可有解毒之法,现在见陈北说了出来,他再次昏迷沉沉睡去。
王维在得到皇后应允后,退出了寝宫,转身就出了皇宫、
至于从寝殿出来,众太医对他的议论,他浑不在意,有拦住他说他牛奶治病,简直是荒谬,他也没理会。
他觉得跟这群庸医聊再多也没用,争论输赢一点意义都没有。
还不知道城内城外知道在宫中出事,自己再不出去还指不定弄出什么乱子。
还没走出宫就遇到了匆匆进宫的公主和萧锦儿,以及众皇子。
他迈步站到一边,躬着身子等待这些皇子皇女走过去。
八皇子本来也想直接走过去的,其实他已经走过去了,但又退了回来。
“陛下没事吧?”
陈北摇头:“没事!你们怎么都来了?”
八皇子看着远去的队伍凑到陈北耳边轻声道:“有人传,父皇驾崩了!”
陈北:‘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宫中有点风吹草动,宫外的人的脑洞无比大!’
“刚我怎么没看到太子?这么大事,太子还能坐得住?”
“太子来了,后来不知道他身边小太监对他说了什么,他又匆匆离开了!”
‘能说什么?太子背后是有高人指点,说不定此时正和百姓们热闹一团,正受百姓们恭敬爱戴呢!’
陈北白了萧治一眼,转身往宫外走。
没走几步萧治突然反应过来,追上陈北。
“不能吧?他就不担心...陛下......”
“有时候你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笨,特别是关乎那个位置.....你好自为之吧!”
陈北不再理他,大步往宫外走。
进宫的人群里,萧锦儿碰了碰萧廷。
“太子一定是去安抚城中百姓去了!”
“知道!”
“知道?这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你知道怎么不自己去?”
“有人去做就好,我何必横插一脚?”
第327章 凭什么他可以我们不可以
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他们都没能见到梁帝。
太子却因为临时站出来安抚百姓,成了最大赢家。
这好像就是一个插曲一样,很快就没有人再提及。
转眼到了科举这天,陈北进入考场,拿起鸡毛笔的刹那他笑了。
怎么也没想到重生到古代,还会参加科举。
看到试卷上的策问
“欲使吏洁冰霜,俗忘贪鄙,家给人足,礼备乐和,庠序交兴,农桑竞劝。
善师期于不阵,上将先于伐谋。未待干戈,遽清金庭之祲;无劳转运,长销玉塞之尘。利国安边,伫闻良算。明言政要。”
说白了,这就是一题询问考生,如何让“吏治清廉,百姓生活富足,教育兴盛,农业昌盛,若是发生战争的,如何以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如何治兵。”
陈北看完并没有快速下笔,在心中打好腹稿后,再次提起鹅毛笔,开始在考卷上书写。
“臣叩见陛下,陛下垂问“吏治、民生、文教、安边”之政要,臣惶恐以对:
陛下欲吏洁如霜,臣以为“赏廉”与“惩贪”当并行:赏,则擢用州县中“居官清俭、百姓称誉”者,以廉能升台阁,为百官表率;
陈北先写吏治,再写民生、文教和安边洋洋洒洒数百字。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过去。
一连考了7日,陈北从考场出来时整个人都是馊的。
宫内的梁帝也关注在关注着这场有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场春闱。
大梁国未来的中流砥柱都将会在这一场春闱中选出,他期待陈北高中,但又不想陈北高中。
明明陈北之才若能为大梁朝廷效力,大梁未来必然再多出一位魏相一样的人物。
可他又担心太子驾驭不了。
就因为他有这样的顾虑,春闱放榜的时候陈北明明名列第一。
但在殿试之时,陈北只得了个探花郎!
值得可贺的是,因为陈北经常给白听松,高耀还有张启开小灶,三人也经常找陈北请教。
三人这次考的成绩虽然没有陈北好,但也都入了二甲。
大乾和大梁三甲进士取缔人数都是一样的,一甲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并赐进士及第。
二甲取前160人,三甲200名。
三年一考,在数万考生中只取300多名,可以说炮灰无数,这些炮灰是他们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吗?不够努力吗?
不,是他们生错了时代,是他们生错了朝代,若是生在大乾,即使落榜还可以参加招贤考。
白听松科举放榜是第106名,殿试后排名上升到了86名,所以想去开远县当个教书先生的梦想破灭了。
张启也考的非常不错,殿试放榜在99名。
高耀这次属于超常发挥,科举放榜他是66名,殿试放榜他的名次来到了第26名,可以说他的进士楼,今日之后真正切成了名副其实的进士楼。
皇榜贴出的第二天,所有考中的士子都要进宫叩谢的陛下,还要领他们各自的官府,并在京城跟着状元游街。
昨夜高耀、白听松还有张启他们在陈北家中喝酒,最后或是高兴的喝多了,晚上留宿在陈北家中。
从科举放榜到殿试放榜都已经过去20多天,他们每天还是异常亢奋。
犹记得那日科举放榜,他们四人一起去看榜。
看到第一名是陈北时,三人同时恭贺陈北,心中却是砰砰跳个不停。
他们三人看陈北是从前面看,第一名就看到了王维的名字。
但看他们自己的名字是否在榜上时,他们都非常不自信的从最后一名开始看。
后面一百名看完,他们心就如同打鼓一样,脸面上也开始露出沮丧神色。
就在他们不抱希望时,张启声音低沉,有些不可思议,强压着心中的激动。
“我....我....我....我中了!我好像中了,我中了216名,我中了......”
说到最后竟跪在地上抱头哭了起来,更是对着皇宫方向咚咚咚磕头。
其实哭嚎声不止他一个,无论是落榜的还是中榜的都在哭,一个的喜极而泣,一个是抱怨命运不公十年数年的寒窗苦读,又落榜了!
见张启都中了,高耀和白听松就像是又看到希望,觉得张启都能中他们两个凭什么不能?
真就应了那句话,盼着兄弟高中又怕兄弟比自己考的好!
两人也不去安慰跪地上喜极而泣的张启,仔细的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两人都又看了100多个名字,还是没有两人,他们两个再次失去信心,落榜多次的二人根本就没有信心能考进前100.
沮丧在两人脸上蔓延,就在两人想要放弃时,白听松狠狠的抓住了高耀的胳膊,定格在第106名。
高耀吃痛,嘴都咧了起来,转头:“白听松你没毛病吧?你掐我干嘛?”
白听松以为自己是抓住了高耀的胳膊,实际上手掐在了高耀的软肉上,他看着榜单,根本就没发现。
“高...高兄,我...我好像...我好像也中了106名!”
高耀也不觉得疼了看向榜单的106名
“真的!你真的中了!”
白听松抱住了高耀:“高兄...高兄....我....我中了!我真的中!你打我一巴掌?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没等高耀动手,陈北就走过来狠狠的揪住两人的耳朵,两人吃痛
“疼....疼...疼.....松手,松手.....”
两人分开用手去掰揪住两人耳朵的手。
陈北微微一笑:“现在不觉得是在做梦了吧?”
“不是!不是,王兄放手,放手,真的好疼!”
“嗯!疼就对了,高耀66名,恭喜你们金榜题名!”
“什么?”高耀身子一颤
“我也中了?还是66名?”高耀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他从后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生怕漏掉了自己名字。
没想到自己考的那么好!
陈北就是从前看的,张启还看到自己高中,陈北已经看到了白听松和高耀金榜题名。
第328章 太师府逆臣也臣读圣贤书当以匡扶大梁天下羞与其为伍!
他没吭声,他以为两人也是从前面的看,还有就人生兴事金榜题名时,他怎会越俎代庖,让他们自己看到才最惊喜不是?
只是见到三人一个个的模样,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高耀在此看向皇榜,他真的在66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比白听松和张启更夸张,直接坐到地上哭的惊天地泣鬼神.......
陈北本想叫白听松和张启一起把两人拖走,没想到三人就像是难兄难弟一样,抱在一起,就在榜下一起抱头痛哭。
有人不知所以然以为三人没高中,上前劝三人:“三位何必如此,今年没考中,三年后一定可以高中的!”
“是啊!是啊!我都考了6次了,今朝终于考了的个198名!你们也一定可以的!”
越来越多高中的士子们开始劝三人,里面还有考了十次的。
谁知道高耀咋想的擦了擦眼泪:“今年我也是第二次参加科举,终于中了66名呜呜.....”
全场哑然,有人很想上去补他一脚。
“操!你中了还哭跟号丧一样!去你的!”
劝慰的人还是没敢抬脚踹下去,旁边可是有士兵守着,他们好不容易高中,打一架前途要是毁了,得不偿失。
那一夜进士楼格外热闹,高耀非常骚包的站在桌子上高喊:“今夜全场消费他高公子买单!”
畅快是畅快了,那一夜消费了500多两银子,让管家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话说回来。
陈北四人结伴到了宫门口,站在百官之后,大概过一刻多钟。
宫门打开,他们跟着百官进入皇宫,站在泰安殿外等待宣召。
对陈北来说这是第二次进宫,对众进士来说这是他们第二次。
第一次是殿试,他们一个个紧张的根本不敢抬头。
今天再来心情轻松多。
“这就是以后咱们上朝的地方吗?”
“是百官上朝的地方,不是你上朝的地方,想到这里你还不够格!”
“也不知道今日之后下次进宫会是什么时候,这辈子还有没有踏进这道宫门了!”
这位进士的话似乎戳中了所有进士的心。
场面一片沉寂,就连高耀,白听松,张启他们也是一样争取着难得进宫的机会,偷偷四顾宫殿建筑。
陈北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大乾统一天下,这大梁皇宫开发成旅游景区,应该一定很赚钱吧?’
众人各怀心思的想着,就听到一位小宦官站在台阶上,高声喊道
“宣,今科状元周书明,榜眼赵铭轩,探花郎王维!”
其实赵铭轩高王维一名,很多人都是不服的,特别是在翰林城参加过摘星楼中秋诗会的士子。
连作诗都做不过陈北,怎么可能比陈北厉害,他们表示不服,可这是皇帝梁帝亲自钦点的,他们也只能咽下。
三人上前跟着小公公一起走进泰安殿,荣耀和光环加身,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百名进士,更像是陪跑。
进殿先是作揖参拜,然后才跪地叩拜。
陈北其实很不喜跪拜,跪拜完退到一边站定。
梁帝看向陈北,他其实心中有些惭愧的,怎么说陈北也变相救了他一命。
结果呢?明明该陈北的状元被他赐给了别人,还被安排在了赵铭轩之后。
“王爱卿,为何不与柳尚书站在一起!”
参拜的站位,本就是站在柳川英身边,参拜完,陈北刻意避开柳川英站到一旁,刻意与其保持的距离。
陈北上前躬身:“太师府,逆臣也,臣读圣贤书,当以匡扶大梁天下!臣,羞与其为伍!”
这话不可谓不大胆,满朝文武皆惊,侧目看向陈北,不知道他何来的底气敢与吏部尚书叫板!
柳川英冷哼一声多看了陈北两眼。
以柳川英为首的官员一个个怒目圆睁怒瞪陈北,一些奸诈小人已经开始想办法报复陈北。
梁帝看了看柳川英,又看向陈北,他早知陈北刚直和太师府早有过节,没想到陈北会在今日,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得罪柳川英,并说对方逆臣!
他本想询问陈北,是否觉得他偏颇公允,还有除了牛奶,可有其他之法解毒。
又觉今日场合不对,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宦官为他们送上状元服靴,探花服,进士服前往偏殿更换衣服。
然后又回到泰安殿谢恩,之后就可以离开皇宫,跨马游街,走出宫门对他们很多人来说,这一离开这辈子便再难踏入。
陈北并没有去参加跨马游行,他觉得那实在太招摇实在太Low。
他选择了一条是小道回家。
就是如此还是吸引了无数百姓的目光。
那些还没去金陵大街上看热闹的姑娘们,来不及思索探花郎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街巷。
就把手中亲自绣的绣帕朝着陈北就抛了过去。
甚至还有些男子,把手里的花也抛向了陈北,不知意义何为
“探花郎,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怎么走到这边来了?主街在另外一条道!”
陈北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关心,我若是去了那边,又怎能独享你们的恩宠呢!”
此话一出,人群更加疯狂,那些还没抛出手帕和花束的姑娘们像疯了一样把手中的手帕抛向陈北,更有胆大的跑到陈北面前,把手帕塞进陈北怀里。
“探花郎,这是小女子亲手绣的鸳鸯,你一定要收下啊!”
有人认出了陈北在人群大喊一声。
“他是王维,他是科举第一的王维!”
“什么?他就是哪个作出千里共婵娟,写出西游记,作出“卖炭翁”让百姓们有便宜蜂窝煤烧的王维?”
刹那间,王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想低调的,结果低调不了了。
本就狭窄的街巷,因为听说探花郎王维在这边,越来越多的百姓从主街跑过来,让这条街巷变得拥挤不堪,寸步难行。
什么状元,什么榜眼,在他们都不如作出“卖炭翁”的陈北重要。
在他们看来,陈北中进士之前就为他们百姓说话,如今陈北高中探花,以后肯定是他们清廉的父母官。
状元和榜眼有什么好的?日后还指不定的什么货色!
第329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帝都花。
刹那间,所有人在此刻沸腾起来。
陈北被百姓们拉下了马!不是知道是谁提议。
“让咱们的探花郎飞起来!”
好家伙!陈北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就被人群蜂拥着抬起来,抛向了空中。
主街上的热闹与偏僻巷子里震天的呼唤相比,虽然也热闹的很,对比的偏巷但总给人一种显得冷清的感觉。
抛着抛着,陈北他们来到了主街上。
主街不明真相的人们见到探花郎被百姓们簇拥抛起来,先是诧异,等知道探花郎是王维时,整条街的欢呼沸腾犹如山呼海啸就连宫中的梁帝都听到了。
陈北彻底把状元和榜眼的风头给抢了。
陈北看向榜眼赵铭轩时,只见赵铭轩眼露狰狞的杀机,这本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陈北诗词写的好又如何,还不是屈居在自己之后?没想到此刻所有眼中只有他王维,没有他赵铭轩。
看向状元周书明,周书明面容含笑,勒住马的缰绳看着前面被人抛来向空中的陈北!
“周兄,这王维也太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状元爷呢!”
他想要挑拨状元周书明和陈北的关系。
没想到周书明却风轻云淡的道:“其实赵兄,无论论才华,论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我都不如他,看到他得百姓们如此爱戴,我真心替他高兴!”
周书明这话出自真心,他来京城的比较晚,科举开考前五天才抵达京城。
对京城很多事也听说了些,他觉得无论是《咏针》还是《卖炭翁》陈北写的都非常好,大梁需要这样为民请命的人。
他原本想要拜访陈北,因为各种琐事耽误,直到今日才真正近距离见到陈北。
赵铭轩一计不成还想再生一计,没成想他还没开口,就被周书明他抬手打断。
“若我们日后为官清廉真心为百姓着想,想必百姓们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待我们,你说呢?赵兄?”
赵铭轩哑口。
陈北已经走远,周书明这才笑着向两旁的百姓们拱手,继续往前走。
高耀,白听松,张启三人走在一起:“早知道我们也跟着老王走了,这简直太风光了!”
“得了吧!”白听松款步往前。
“我们跟他走在一起,风光不风光我不知道,成为京城笑话是肯定的!”
前面人群中,一位老者老者唱喝
“新贵人既登金榜,何不作诗一首,添些喜乐?”周遭顿时一片附和,呼声连片。
都知道陈北文采斐然,要是在此刻能听陈北临时发挥做一首传世佳作,那就更完美了!
陈北也是高兴,被再次抛上空中时,他回应老者
“好!”
于是等他再落下时,他仰面被人抬着往前,人群脚步也变得轻缓,喊叫声停止,只有缓缓往前的脚步声,街道上一下子变的安静。
“那我就以登科高中写一首《登科后》”
人群齐声答道:“好”
李为仰面看着天上漂泊的云,一副懒洋洋十分享受的模样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帝都花。”
长街瞬间静了半瞬,随即爆发出山呼般的哗然。
百姓们瞠目结舌,皆是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诗……竟这般痛快!”
“字字都透着扬眉吐气的爽利,听着就心头发烫!”
老者捋着胡须连连颔首,眼里满是惊艳,低声赞叹:
“直白却不俗,浅显更见真意,这般才情,不愧是新科贵人!”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叹与喝彩交织,热浪几乎要掀翻长街。
一旁围观的读书人。
有人攥着折扇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震撼与羞赧,喃喃道:
“十年苦读,竟不及他四句直抒胸臆,这心境、这笔力,当真骇人!”
也有寒门士子红了眼眶,只觉诗句道尽自己多年困顿期盼,喉头哽咽,满心共鸣。
几位老儒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叹服,沉声道:
“此诗一出,必成千古绝唱,新科探花的才情,深不可测!”
惊叹之声不绝,看向陈北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初始的看热闹,尽是敬畏。
他们没有各自回家,而是回到进士楼,四个人欢喜无比。
白听松和高耀自不用多说,白听松都准备落榜后去草原溜达一圈,追寻陈北的足迹,看看他是怎么吞并突厥。
之后留在开远县教书。
现在好了中了进士。
高耀呢!本身意就不在科举,而在经商,中进士也只是锦上添花!
张启就不一样了他本出身寒门,能来京城参加科举已经掏空的家底,今年若是再不中,三年后他也只能看着别人来参加科举了,自己或许会归乡当一位教书先生。
今日高中他最为欣喜。
陈北嘛!人可是大乾王朝的镇北王,一个探花而已,他不过是为了图谋大梁才参加的科举。
最为关键是,除了陈北他们三人都可以直接授受官。
而明日就是皇帝的授官仪式,今晚或许就是他们在京城最后相聚时刻。
所以这一夜,进士楼格外热闹!
“王探花,如今的进士楼可还是陋室?是不是该把你另外一个版本的陋室铭公布出来了?”
这是为数不多还没离开京城,想要在京城谋份差事参加科举落榜士子!
还有些是为了就想看看谁是金科状元,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看好的陈北并没有高中状元。
陋室铭当初作出时,就有很多人听出是陈北为了进士楼刻意更改了里面的内容,如今陈北高中,他们也要离开京城想要听听原本的陋室铭是什么样的!
陈北并没有拒绝,他跳上桌子
“好!那我今日,就借陋室铭,勉励金科落榜是兄弟们,恭祝诸君于三年后,再争金科,金榜题名!勉励高中的同僚们在今后职位上能够铭记十年寒窗所立下的志向,愿你们,不忘初心!”
“好!”
全场欢呼。
陈北一碗酒下肚,原本有人想让他亲自书写,笔墨都给他拿过来了,他只当没看到。
笑话自己的鸡爬叉的毛笔字写出来岂不是要社死?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苦练毛笔字就是拿不出手....
第330章 怎么,柳太师昨晚许你舔干净了有赏钱是吧?这么卖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在阵阵热闹的喧嚣声中,陈北回到自家小院睡着了。
次日。
梁帝在贡院举办文喜席,每一届科举考试完,皇帝都会设宴,以彰显朝廷对于人才选拔的重视以及对他们未来成就的期许。
这场宴会并不注重规矩,很是随意。
但皇帝在所有人也很是克制,并没有到处走动随意攀谈。
梁帝看到陈北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不光提了昨晚他写的那首陋室铭,还提了昨天早上说柳川英是逆臣,
“探花郎!朕听说你昨晚在进士楼光芒无限,今日这场宴会,所作词诗可不能比陋室铭,比千里共婵娟差太多哦!要不然柳大人可是要抓你小辫子的哦!”
‘这老逼登是什么意思?故意挑起我和太师府的矛盾吗?还是想借我之手除掉太师府?这老逼登真够阴的!
不过在平澜城得罪柳沐风开始,就已经是注定和太师府不会善了,所以,无所谓了,扳倒太师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白听松和高耀坐在一起,高耀小声对白听松嘀咕:“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白听松摇了摇头:“咱们的王维王兄弟太过锋芒毕露,估计陛下是想借太师府磨磨他的锐气!”
“陛下,在此臣不敢造次!”
梁帝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无妨,无妨朕今日就不作诗题词了!”
事实上今日的文喜宴,也是想让新老旧臣一起乐呵乐呵,认识认识。
没什么节目,就是吟诗作对,皇帝呢会点评,再写上两首好诗,送给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
陈北若是写的太好,就抢了皇帝风头,皇帝又想看到陈北被打脸,出丑,他早就收到消息,柳川英今日对陈北发难。
陈北话刚落下,就有人给他拿来笔墨,还一本正经给他研起墨来。
陈北看了看来人,来人对他微微一笑
“王兄不要误会,我和太师府没关系,只是.....”
陈北微微一笑:“没关系!”
陈北能是会让人左右的人吗?让他写诗就写诗?他又不是吊着绳子的皮影。
躬身拜倒:“请陛下恕罪,臣,做不出来,臣甘愿认输!”
所有人就等着看戏,没想到戏还没开始,主角自己撂挑子了,这还怎么玩?
特别是太师府一脉的人,蓄力多时就等着看陈北被打趴在地窝囊模样。
现在告诉他们,老子不陪你们玩了,你们自己玩吧!
让他们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有一种老子都提枪上阵了,你告诉老子大姨妈来了,如鲠在喉憋闷无比。
认输,梁帝也没辙总不能让人架着脖子逼他?
谁能想到王维不按套路。
梁帝刚要说无妨退下,就听到太师一派的一个官员跳出来。
“陛下!”他是正四品的吏部右侍郎负责官员考核,封爵,勋赏等事务是柳川英的狗腿子。
“探花郎王维,目前所出佳作无一不是传颂千秋旷世佳作,卖炭翁更是让朝堂动荡掀起巨大波澜,今日陛下让他作诗,他作都不作,臣以为,他是藐视朝廷,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我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是不是跟你家的狗抢屎吃,吃完了才来参加的文喜宴?”
这种人陈北见多了,想要巴结上官,表现自己就极力拉踩他人,这种人陈北最看不惯,见一个他恨不能杀一个。
陈北这句话骂的不可谓不脏,与狗争屎,岂不是说他连狗都不如。
陈北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宴席霎时一静。
那吏部右侍郎姓吴,平日里也是被人奉承惯了的,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泼皮般的辱骂,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直哆嗦他颤抖着手指向陈北
:“你……你粗鄙!有辱斯文!陛下面前,竟敢口出秽言,实乃……”
“实乃你娘个头!”
陈北一口截断,干脆跨出席位,站在了大殿中央,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老子不想写诗,就是藐视朝廷?那你早上出门前没给你爹磕头,是不是也算弑父谋逆?
按你这狗屁不通的逻辑,满朝文武是不是早该拉去菜市口砍他娘八百回了?
我看你不是吏部侍郎,你是‘理不清’侍郎,满脑子浆糊,专会扣屎盆子!”
“哗——”殿中一片哗然。
新科进士们目瞪口呆,一些年轻气盛的却觉血气上涌,暗暗握拳。
老臣们则摇头的摇头,皱眉的皱眉,更有人对陈北怒目而视。
吴侍郎被气胸脯上下起伏,一时无言以对,另外一名官员站起来厉声怒喝
“王维!金殿之上,文喜盛宴,你竟敢口出污言秽语,形同市井无赖!这就是你的德行吗?可见那《陋室铭》什么‘惟吾德馨’,纯属放屁!”
“我呸!”陈北一口唾沫差点啐到他脚面上,叉着腰,声音比他还高,
“跟你们这种满嘴喷粪、专舔上官眼子的货色,老子讲什么德行?
你那嘴里吐出来的能叫人话?陛下还没说我什么,你倒急着给你主子递刀了?
怎么,柳太师昨晚许你舔干净了有赏钱是吧?这么卖力!”
好家伙,陈北是逮着人就骂,见着人就怼,新站起来的官员顿时被气的血压都高了。
“放肆!狂妄!”又一个官员拍案而起,是都察院的御史,专司风闻奏事,
“王维!你目无君上,咆哮宴席,侮辱大臣,桩桩件件,皆是大不敬之罪!你那《卖炭翁》看似悲天悯人,实则包藏祸心,搅乱朝纲,莫非是借此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又来一个扣屎盆子的!”陈北猛地转向他,眼睛一瞪,
“老子写首诗就是图谋不轨,你们上下其手贪墨赈灾银两、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时候,是不是就算精忠报国了?
你他娘的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除了给人扣罪名还会点别的不会?
风闻奏事?我看你是疯狗咬人!闻着点骨头渣子就扑上来,柳川英扔的骨头很香是吧?啃得这么欢实!”
第331章 恃才傲物,辱骂大臣,诽谤上官,其行可恶,其心当诛!
陈北才不管他是谁.
也不管梁帝是不是想拿他当刀。
既已注定和太师一派早晚有一战今日不如先干了再说!
“你……你血口喷人!”那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陈北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场中所有窃窃私语,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你们太师府门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贪赃枉法的是你们,结党营私的是你们,现在倒跟我一个刚入朝的新科探花讲起规矩体统来了?我呸!你们也配!”
陈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盖过了殿中所有窃窃私语,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你们忧个卵!整天琢磨着怎么抱大腿、怎么排除异己、怎么用仁义道德吃人!
老子写《卖炭翁》,戳到你们肺管子了是吧?
揭了你们光鲜袍子下面的烂疮了是吧?一个个急吼吼跳出来,想趁着这机会把老子按死?”
他环视一圈那些面色不善的太师派官员,目光如刀:
“来啊!不是要讨伐我吗?车轮战是吧?一起上啊!老子今天要是皱一下眉头,跟你们这帮孙子姓!”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一位年纪稍长、身着紫袍的太师派中书站了起来,语气森然,
“纵然有些歪才,如此心性,如此粗鄙,岂是朝廷栋梁?分明是祸乱之源!陛下,此子狂悖无状,臣请立刻将其逐出文喜宴,交大理寺论罪!”
这老中书令德高望重,他一开口,许多中立官员纷纷点头
“老棺材瓤子,这儿轮得到你放屁?”
陈北丝毫不惧,直接怼了回去,
“我是不是栋梁,陛下还没说话,你倒替陛下做主了?你谁啊你?
穿身紫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看你那脸皱得跟老菊花似的,是不是整天琢磨着怎么给太师舔得更舒服,把褶子都琢磨出来了?
还交大理寺?大理寺是你家开的?哦对,差点忘了,大理寺少卿好像也是你们太师府的门生哈?
你们这是准备一条龙服务,直接把我弄死在里面是吧?”
他越骂越起劲,什么市井俚语、乡野粗话,夹枪带棒,滔滔不绝,专挑人心窝子、下三路攻击,将一个个站出来指责他的官员骂得面红耳赤,体无完肤。
偏偏他骂得又快又毒,逻辑还清晰,往往能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漏洞或者身份上的污点,一击即中。
又有一个官员站出来斥责他诗文虽好,但为人骄纵,不堪大用。
陈北立刻反唇相讥:
“我骄纵?我他娘再骄纵,也没把老百姓当牛马,没把国库当自家钱袋!
倒是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站在这里人五人六,背地里干的龌龊事,老子写十本《金瓶梅》都编不出来你们的花样!
跟我谈大用?先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一批又一批的官员,或义正辞严,或阴阳怪气,或倚老卖老,纷纷向陈北发难。
陈北却如同激流中的磐石,又像是点燃的炮仗,谁来炸谁。
他孤身站在宴席中央,指东骂西,指南骂北,唾沫横飞,将一场原本风雅的文喜宴,硬生生变成了菜市场骂街,还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脏话层出不穷,比喻刁钻恶毒,把太师一派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祖宗八代都快问候了一遍,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经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高耀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扯白听松的袖子:“白兄,王兄他……他这嘴……真是没想到啊!他写诗厉害,骂人的功夫也是一流!”
白听松也是嘴角抽搐,低声道:“可不是,王兄不仅才高八斗,这……这市井搏杀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极啊。
他今日如此往死了得罪太师一系,日后怕是在官场举步维艰了!”
张启很会察言观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有不同看法。
“我倒觉得未必,你们发现没,陛下一直坐视不管,我估计这也是陛下想看到了,等着吧!这些太师系的官员跳的越凶,说不定对王兄越有利!”
白听松和高耀听完看向梁帝。
龙椅上的梁帝,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笑意和窃喜,他稳稳地坐着,并未出言制止,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事实上无论是陈北还张启猜的都没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把突然闯入朝堂的“利刃”,好好搅动一番这潭深水。
太师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梁又以孝治国,尊师重道更的写进了律法里。
这些年太师在朝堂的势力日益壮大,隐隐有一种把持朝政的架势,若是以前他还可以继续容忍。
可现在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哪天闭上眼就醒不来了,他要为下一任皇帝扫清障碍。
其实古代每一任皇帝在青年中年时为什么都是好皇帝,到老是落一个昏庸的名声。
他们怕自己死后,下一任皇帝压不住这些功高盖主的大臣,怕江山易主,就谋害有功之臣,给新帝扫清障碍!
终于,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的柳川英,缓缓放下了酒杯。
他一动,整个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柳川英并没有看陈北,而是面向梁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陛下,文喜盛宴,乃为国选才、君臣同乐之所。
如今却被如此污言秽语充斥,成何体统?新科探花王维,恃才傲物,辱骂大臣,诽谤上官,其行可恶,其心当诛!
微臣,恳请陛下,严惩此獠,以正朝纲,以肃视听!”
柳川英作为太师的长子,他亲自定性,分量不可谓不小。
他身后所有的官员齐声附和:“恳请陛下严惩!”
“对!拿下他!”
“革去功名!”
“下狱!”
一时间,七八名太师派官员齐声鼓噪,声势颇大。
一些原本想看热闹的官员也露出担忧之色,觉得陈北这下怕是难以收场了。
【与太师派的第一次交锋,以这样的方式呈现,是不是太过激烈??四个小时摸出来一章,我尽力了!喜欢这样的吗?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这样写了!】
第332章 只会耍嘴皮子捞银子的官儿骂得好!末将听着痛快!
高耀急得直扯白听松的袖子,白听松面色凝重,却缓缓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目光却看向一直稳坐龙椅、面无表情的梁帝。
新科进士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觉得陈北太过冲动自毁前程,
但也有一两个热血未冷的,看着陈北孤身立于殿中,面对群起攻之而脊梁挺直,眼中不禁流露出敬佩之色。
压力瞬间如同山岳,全数压向陈北和龙椅上的梁帝。
陈北却“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往前走了两步,毫无惧色地直视着柳川英,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无比,脏话反而收了起来,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嘲讽:
“老匹夫,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了?扯什么朝纲视听?你柳家结党营私、把控朝政、卖官鬻爵、戕害忠良的时候,
朝纲早他娘让你这老狗啃得连渣都不剩了!想弄死我?行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竟压得那鼓噪之声微微一滞: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功名?你们革一个试试!老子这探花是陛下钦点,是万千学子中真刀真枪考出来的!
不是你们太师府送的!下狱?
好啊!把我抓进去,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梁的文喜宴,因为说了几句真话,骂了几句蛀虫,就把新科探花下了大狱!
让史官的笔好好记下这一笔,看后世是骂我王维狂悖,还是骂你们这些结党营私、堵塞言路的国之巨蠹!”
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连那些叫嚣的官员也被陈北这豁出去的架势和犀利的言辞噎了一下。
陈北抓住这瞬间的寂静,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梁帝,郑重一揖到底,声音转而沉凝恳切,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臣今日狂悖,御前失仪,甘受任何惩处!
但臣之所言所骂,字字发自肺腑!
臣入京以来,所见所闻,权贵奢靡无度,而百姓生计维艰;
庙堂之上,党同伐异之风日盛,而直言敢谏之路日窄!
今日这文喜宴,本为庆贺选拔贤才,却几成党争攻讦之场!
臣心痛之!臣愤怒之!若因此获罪,臣无怨无悔,只恳请陛下……看看这朝堂,听听这天下百姓的哭声!”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划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太师派官员,最后定格在柳川英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柳川英!还有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徒!听着!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诗词歌赋,阴谋诡计,放马过来!
想用权势压我?除非今日陛下下旨砍了我脑袋!
否则,只要我王维还有一口气在,就跟你们这群国之蛀虫,斗到底!看谁先死!”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连柳川英的眼皮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梁帝的目光幽深,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那一下敲击,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师派的官员们脸色铁青,却一时被陈北那股豁出去的悍勇与最后直指核心的沉痛给堵住了后续的攻讦。
就在这微妙而压抑的僵持时刻,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间站起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着绯袍的官员。
此人正是年前回京城的尚书令,张博文。
他并非太师一党,甚至与柳川英政见多有不合,以清正刚直闻名,但也向来谨慎,不轻易卷入纷争。
此刻他出列,让许多人都是一怔。
张博文先向梁帝郑重一礼,然后转向陈北,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
“王维年少气盛,君前失仪,口出狂言,冲撞同僚,依律当罚,此毋庸置疑。”
太师派官员闻言,脸色稍霁,以为张博文是来补刀的。
然而,张博文话锋一转:“然,老臣窃以为,事有轻重,亦有本源。王维之狂悖,起于何处?
若殿上衮衮诸公,皆能克己奉公,忧心国事,使朝堂清风朗朗,又何来今日这许多‘逆臣’、‘蠹虫’之激愤指控?
即便指控有过激之处,其情可悯,其心……或可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且夫,王维才学,有目共睹。《陋室铭》可见其心志,《千里共婵娟》可见其情怀,《卖炭翁》更见其悲悯!
此等才华,百年难遇。
陛下设文喜宴,本为庆贺得才。
若因一番争执,便将一甲探花、未来或可成为国之栋梁的年轻人轻易下狱、革去功名,恐非朝廷之福,亦寒天下士子之心。
微臣以为,其年少酒后失言,念其才华与些许赤子之心,予以薄惩即可。”
张博文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批评了陈北的过失,又指出了朝堂自身的问题,
更以惜才和稳定士林为理由,为陈北提供了一个转圜的台阶。
他不是为陈北的骂人开脱,而是将问题拔高到了朝政风气和人才任用层面。
“周大人此言差矣!”太师派中立刻有人反驳,
“才华岂能掩盖德行之大亏?如此狂徒若不加严惩,日后岂非人人都可效仿,届时朝纲何在?”
“效仿?”一个浑厚如金铁交击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那人的话音。
这次站起来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蓄着短须的武将。
他身着麒麟补服,乃是五军都督府的前军都督佥事,威远将军耿烈。
耿烈是实打实的军功出身,与南越国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爵位,素来看不惯文官集团,尤其是太师一派某些人空谈误国、克扣军饷的做派。
耿烈根本懒得看那反驳的文官,直接对着梁帝抱拳,声若洪钟: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
但末将听得明白!这王小子话糙理不糙!咱们在边关拼死拼活,粮饷有时都他娘的不及时,京城里某些人倒是吃得脑满肠肥!
他骂那些只会耍嘴皮子、捞银子的官儿,骂得好!末将听着痛快!”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太师派那边:
“怎么?被骂到痛处了?就想把人往死里整?老子告诉你们,咱们军中儿郎,就佩服这种有血性、敢说真话的!
比那些背后捅刀子、当面装圣人的强一万倍!
王维这小子,有才,更有胆!
第333章 梁帝竟然这样惩罚陈北?
陛下,这样的人,罚可以,但不能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给毁了!
否则,不光寒了士子的心,也寒了咱们这些为国卖命的将士的心!”
耿烈的话可比张博文直白猛烈多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太师派
“心里有鬼”、“捞银子”,把不满直接摆上了台面。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文武之间的对立情绪隐隐浮现。
耿烈话刚落又一位官员起身,此人是三品侍中张举。
他语气平静:“陛下,王维之《卖炭翁》,虽引风波,却切中时弊,民间疾苦,朝廷不可不察。
且其才名已显,若因言获罪,严惩至此,恐损陛下求贤若渴之名,于朝廷颜面有亏。
况,今日之事,双方皆有激辩,若只严惩一方,恐难服众。
臣附议张大人,小惩大诫。”
随后,又有两位素有声望、并非太师派系的中立官员低声附和,虽未直接赞扬陈北,但都倾向于“罚过但不宜过重,需保人才”的观点。
新科进士席中,也有几人忍不住拱手,声音虽轻却清晰:
“陛下,王维虽言行过激,然其报国之心灼灼可鉴,恳请陛下宽宥。”
局面开始起了变化。
陈北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狂风暴雨。
虽然站出来的人不多,且动机各异——有真心惜才的张博文。
有借题发挥表达对太师派不满的耿烈,
有从实务和朝廷利益考虑的张举。
但这股力量合在一起,却成功地扭转了“一边倒”的讨伐态势,将事件从单纯的“陈北该不该罚”,
拉锯成了“如何罚,以及朝堂风气、人才任用”的复杂议题。
柳川英一直微阖双目,此刻缓缓睁开,瞥了一眼张博文、耿烈等人,又看了看龙椅上依旧看不出喜怒的梁帝,心中冷哼。
明白今日想借机将陈北一棍子打死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还想继续争辩的门下。
陈北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张博文,耿烈,张举等大臣会站出来声援自己。
特别是年前张博文府上一见被赶出张府,他本以为张博文不会再理会他,没想到今日站了出来。
梁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出来说话的几人,又扫过脸色难看的太师派,最后落回深深躬身的陈北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王维。”
梁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等待最终的裁决。
“你今日殿前失仪,口出恶言,冲撞大臣,按律本当严惩。”
梁帝的目光落在陈北身上,平静无波,
“然,张爱卿、耿将军、等人所言,亦不无道理。
你虽有狂悖之行,却非无端寻衅。才华难得,赤心……或也可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柳川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朕,惜你之才,亦察你心中块垒。”梁帝话锋缓缓转向,
“但国有国法,朝有朝纲。若不罚,不足以正视听,儆效尤。”
梁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断,
“夺去王维本届科举一甲探花之位,降为三甲同进士出身。”
“哗——”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甲探花,那是何等荣耀,直接授官起步便高,前途无量。
降为三甲同进士,虽仍算进士及第,但地位待遇和未来发展空间,已是天壤之别。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太师派官员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快意和松缓,虽然没能将陈北彻底打落尘埃,但削去他最耀眼的光环,已是重大胜利。
陈北但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抬头。
高耀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白听松也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梁帝的话还没完。
“然,”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念其确有实学,且《卖炭翁》一篇,于朝政民生不无裨益。
朕特旨,王维降为三甲同进士出身之后,不依常例候缺,即日授予……监察御史衔,暂于都察院行走,以观后效。”
“什么?!”
这一下,满殿皆惊,比刚才的惩罚更让人震动!
监察御史!虽然只是从七品,官阶不高,但职权极重!
风闻奏事,纠劾百司,甚至连皇帝都可以劝谏!是真正的言官,清流要职!(相当于学校里学生会,监察学生)
虽然加了“暂于都察院行走”的限制,但这意味着陈北不但没有被边缘化,反而被直接塞进了朝廷最具舆论监督权力的核心部门之一!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明降暗升,是给了陈北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开喷”的尚方宝剑!
虽然暂时只是“行走”,品级也低,但其象征意义和潜在能量,非同小可。
柳川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他瞬间明白了梁帝的用意:既要敲打陈北的桀骜,磨掉他一些不必要的锋芒,又要用他这把“锋利的刀”来制衡、
甚至撕咬太师府!将他放在都察院,简直是把他放在了可以直接攻击百官的最前线!
张博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思。
耿烈咧了咧嘴,似乎觉得这安排挺有意思。
张举则微微点头,似乎认为这个处置既维护了朝廷体面,又人尽其用,还算妥当。
太师派的官员们则是又惊又怒,几乎要按捺不住。
让这个刚刚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狂徒进都察院?
这岂不是纵虎归山,在自己身边安了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他们以后岂不是经常要被陈北骂娘?
陈北自己也愣住了,缓缓直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梁帝。
‘监察御史?让他去当言官?这皇帝……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觉得他骂人厉害,所以专门给他个官位让他去骂?’
梁帝无视了下方各种复杂的目光,继续淡淡道:
“王维,朕给你这个职位,是让你学习律法规矩,依制言事,监察不法。
望你谨记今日教训,将你的锐气和才学,用于正途,为朝廷肃清吏治建言献策,而非逞口舌之快,徒惹纷争。你可明白?”
第334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北心思电转,刹那间明白了许多。
‘这既是枷锁,也是平台;既是警告,也是机会。梁帝需要一把刀,而我恰好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出现在了梁帝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少了之前的激昂,多了几分沉凝: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谨遵圣谕,依制言事,以报陛下知遇……及宽宥之恩!”
他刻意在“依制言事”上加重了语气,仿佛是说给梁帝,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
“嗯。”
梁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仿佛任命只是件小事,
“今日文喜宴,本是喜庆。闹了这一出,也差不多了。诸卿且继续饮宴吧。朕有些乏了。”
说罢,梁帝竟直接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大殿。
皇帝一走,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静默了片刻后,各种议论声“嗡”地一下炸开。
太师派的官员们聚到一起,脸色阴沉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孤身站在那里的陈北,充满了忌惮和敌意。
柳川英面无表情,在一众门生的簇拥下,也缓步离席,经过陈北身边时,脚步略顿,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冰冷如渊,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张博文走到陈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王……王御史,前路多艰,锋芒可露,亦需有鞘,你好自为之。”
说完,叹了口气,也走了。
耿烈哈哈大笑着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北的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小子!有点意思!以后在都察院,看谁不顺眼就弹劾他!有事找老子!
那些酸儒要是敢阴你,老子带兵……”一愣觉得牛吹大了!
“帮你骂回去!”他终究没把“带兵”后面的话说出来,大笑着和几位武将同僚离去。
张举只是对陈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与同僚交谈着走开。
高耀和白听松,张启挤了过来。
高耀一脸后怕和兴奋交织:
“王兄!你吓死我了!不过最后……陛下这招高啊!监察御史!以后你可真能名正言顺地……咳咳。”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不过你可把太师府得罪惨了,以后千万小心!”
白听松则忧色更深:“王兄,陛下此举,是将你置于火上烤。都察院水深,太师势力盘根错节,你……务必小心。”
陈北望着殿中逐渐散去的人群,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探究、敬佩、厌恶、忌惮、冷漠……
他揉了揉刚才被耿烈拍得生疼的肩膀,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三人。
目光却望向大殿之外,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充满了无尽诡谲的宫城深处,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北轻轻呢喃,似是在告诫自己,也像是在向外界宣告!
离开文喜宴。
“你们听到了吗?他刚刚说什么?”
状元周书明原本是想要上去跟陈北打招呼,关心他两句的,刚到他身边就听到陈北念出了这首诗,愣住当场。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想,王维之才实至名归!”
回神快步走到宴会中间桌案,提起为陈北准备好的笔墨,落笔,凭借记忆,快速把陈北刚刚呢喃出的那首《行路难》默写了下来。
身边吸引无数还没退场的进士,他每写一句,开始这些人还会吟诵出声,渐渐的他们都闭上了嘴。
周书明写完,丢下毛笔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目失神地望着纸上的《行路难》,口中反复咀嚼着最后那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与人进行了一场鏖战。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在场众人心头的重锤。
殿内尚未完全散去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皇帝处置是否得当、陈北未来是福是祸的官员和进士们,
都被周书明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和桌案上那首墨迹未干的诗吸引了过来。
“这……这是……”
“王维刚刚念的?他……他竟有如此胸怀,如此气魄?!”
也有人刚刚听到了陈北离开时的呢喃,听到了寥寥几句没听太清楚,此刻看到周书明默写下来,心中惊骇。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这分明是方才殿上激辩后,心绪激荡却又前路未卜的写照啊!”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何其艰难!何其形象!他竟将自身处境与古之困境如此贴合!”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位年迈的大人颤声吟出最后两句,浑浊的老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好一个‘会有时’!好一个‘济沧海’!此子心中块垒,非为私怨,竟有如此开阔之志!老夫……老夫方才还……”
这位大人,正是之前指责陈北无德的老学究。
此刻,他看着那首诗,尤其是最后那冲破一切困厄、直指浩瀚未来的气概,脸上火辣辣的,之前那番“迷途知返”的劝诫,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狭隘。
“王维……他不是不会写!他是不屑于在他们设好的套里写!这才是他!这才是王维!”
另一名进士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的钦佩。
想得更深:‘这首诗在此情此景下出现,不仅仅是一首才华的证明,更是一份宣告,一份面对打压、贬斥、敌视后,依然昂扬不屈、甚至视野更为宏大的宣言!
皇帝给了他“云帆”——监察御史,他便立刻呼应以“直挂云帆济沧海”的雄心,这其中的默契与锋芒……’
他打了个哆嗦,没再想下去!
第335章 你也别装作一副无辜我冤枉你的模样
还没走的太师一派的官员们此刻也围了过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这首诗的杀伤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陈北殿上的痛骂。
骂人是泄愤,是失仪,可以抓把柄。
可这样一首胸襟气度才华俱臻绝顶的诗篇,却是一把无形的、更锋利的刀,直接斩向了他们试图给陈北扣上的“无德狂悖”、“不堪大用”的帽子。
“哼,不过是些怀才不遇的牢骚之语,故作豪言罢了!”
一个太师派的年轻官员强自嗤笑道,但声音干涩,底气明显不足。
周书明终于从失神中缓过来一些,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那诗稿,又像是朝着陈北离开的方向,郑重地长揖到地。
“诸位同年,”
周书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晰传开,
“我周书明,忝为今科状元,读书十余载,自诩通晓经义,略具文采。
然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诗才,何为真正的胸襟!
王维兄殿上之言,或有激切,然其心可昭日月!
此诗,更是明证!其才,我不及也;
其志,我深敬之!今日之后,若再有言王维兄无才无德者,我周书明,第一个不答应!”
状元公这番话,掷地有声,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新科进士,尤其是那些尚有理想热血的年轻人的心声。
当下便有不少进士拱手附和:“周兄所言极是!”
“王探花……不,王御史之才,确为我辈楷模!”
“其志可嘉!”
回到府邸的柳川英听到汇报,他亦是呆愣良久。
他身为吏部尚书自能品出这首诗的份量。
‘这王维,不仅在斗狠骂人上是一把好手,在掌控舆论、展现心胸、拔高格局上,更是天赋异禀。
一首诗,便足以扭转许多中立者甚至部分反对者。
“怀才不遇、志向高远却受挫的才子”甚至“忍辱负重、心系沧海的志士”层面。
陛下将他放在都察院,再配上这般才情与心志……’
柳川英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宫内的梁帝,看了看陈北写的诗词,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个陈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翌日,陈北来到督察院。
这督察院的官员一个个都是牙尖嘴利之人,抓住一个官员的小尾巴恨不能弹劾到对方下大牢。
陈北昨日在文喜宴上辱骂太师一派的官员,按道理来说,应该很受督察院这些酸儒们喜欢。
没想到,一个个见到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让陈北有些莫名其妙。
‘这群老家伙,昨晚被自家婆娘踹床底下了?一个个欲求不满的样子!’
陈北自觉初来乍到,便笑着向众人打招呼,没成想没人理他。
热脸贴冷屁股他还不奉陪了呢!
找了个位置,就开始摸鱼。
七品的御史行走相当于什么呢?就相当于来给督察院这些御史端茶倒水跑腿的!
这不陈北刚翻开一本书,正准备看。
就有一位御史走过来,先是扫了他两眼,阴沉着脸道
“有百姓说本人圈了地,无家可归,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搞清缘由然后写份奏书上来。”
陈北放下手中书籍,抬头,这是一个黑脸长须的小老头,应该有五十岁左右。
陈北还没开口,张举恰巧进来。
张举三品侍中他也属于督察院,在督察院也不太讨喜,所以经常早晚点卯后就消失不见了。
今日也是因为陈北来上班,他才特意过来看看。
一进来就看到陈北被人刁难。
“刘大人所说的莫不是关于侯家在旧城买地之事?”
张举的声音从刘大人身后传来!
刘大人转身就见到张举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张大人!”刘大人似乎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来,你就可以欺负新人了?”
张举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大人,看的刘大人浑身发毛。
“张大人,此话何意?”刘大人装作无辜。
张举收起笑脸:“行了,你也别装作一副无辜我冤枉你的模样!王行走去查京城土地圈禁一案,这不把王行走往火坑里推吗?
刘大人可莫忘了,陛下封赐的是行走,王探花可还不是督察院官员,你安排他去调查这事,是何居心?”
张举说的没错,所谓行走,不过是临时工,说不定哪天王维就被调走了。
刘大人把王维当牛马用,还是那种吃力不讨好的牛马,居心叵测意欲何为?
京城圈地,王维听的有些懵,看看刘大人又看看张举。
“张大人,这圈地是什么意思?”
张举:“这是陈年旧事了。”沉思片刻,也担心陈北头脑一热真被人当枪使了,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
“三年....不,应该是五年前,商国公侯闫在城南,以南城破旧,需要重建为由借机在南城圈地,令无数百姓无家可归,至今那些人都还生活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陈北凝眉:“张大人,我来京城那么久怎么没听说过,南城我也去过啊!那边确实有些脏乱差,但也有很多人居住,没看出来有什么毛病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商国公说服百姓离开后,开始确实建了不少房子,也有很多百姓住上了新家。
这就导致越来越多的百姓相信商国公府,就主动把自家房契交给商国公。
南城大半房产都成了商国公自家的!”
“朝廷不管?陛下不知道?”
“怎么管?白纸黑字写着百姓自愿,陛下问商国公,商国公说他是冤枉的!”
“冤枉?”陈北更诧异了!
“是啊!商国公也没有说不建,就是建的比较慢,城南如今的地皮,相比五年前,已经翻了好几翻了!”
陈北算了开了眼界:‘没想到商国公还是个会炒地皮的奸商!
你说他工程烂尾了,他时不时还有工人在工地开工,你说他没烂尾,说好的交房时间,结果只打了个地基,拖拖拉拉,等房子建好,光地皮都赚了好几倍。’
“嗯!南城是吧!待在这里督察院也怪闷的,我过去看看,也透透气!”
第336章 郁郁葱葱的上好韭菜
张举就非常无语,自己明明在劝陈北不要去趟浑水,就差明说刘大人是在坑他了。
他怎么还主动跳进坑了。
实际上,张举不知道的是,陈北也想炒地皮。
就他那座宅院,年前买的,现在已经涨了两成。
这价格,再次证明古往今来最赚钱的就是房地产。
特别是他现在有钱啊,那孙悟空的木雕从20两银子一个,现在已经被市场炒到86两一个了!
师徒四人的套装木雕现在还没投放市场呢!
这两个月,我跟你说杨岚赚的盆满钵满,她也是开了眼界,第一次发现原来赚钱那么简单。
西游记刚上市的时候还只是一些要面子的纨绔,就比如张博文的儿子张番。
这家伙为了装逼,在柳沐风他们面前花40两买了2个悟空木雕,回家就被张博文打的脱一层皮。
谁晓得,没出三天,市场上就有人加价30两购买。
到第十天已经有人出价50两,这时候他就把手中的两个悟空卖了。
赚了足足60两,他回到家把银子拍在自家老头脸上,趾高气昂说自己没败家。
结果又被张博文痛揍了一顿。
等他转身再从府里出来,悟空木雕已经到了60两一个,他觉得卖亏了。
就四处寻找卖家,要把自己的悟空要回来。
人家哪里会愿意,结果他就加价十两70两银子买了回来。
陈北见涨的太快,大冤种没上钩,就让杨岚暂停黄牛炒作。
慢慢慢悟空木雕就开始大跌,一度跌到30两银子一个,张番那个心疼!也觉得就是两个破木头,肯定没人会要了。
于是30两一个赶紧出手,出手后又降了五两。
陈北就让杨岚悄悄的在市场上购买悟空,价格一直稳定在25两一个,稳定了一个月,之前卖出去的悟空收回来6成。
新一波收割就开始了,黄牛再次出现在市场上,开始抬价收购悟空。
价格开始从25涨到28,又从28涨到30,慢慢的又有人开始追悟空,直到价格涨到40两的时候,之前那些买悟空的人,又扎堆冲了进来。
这次可比之前疯狂太多,不用杨岚操作,悟空一天一个价,被他们推到60两一个。
这个时候25两一个买回来的悟空,也被杨岚全部抛售。
她学着陈北的话,问陈北要不要再割一波韭菜。
陈北摇头:“再割的话,这些人就不相信了,现在把价格稳定在50-60两就好!稳定一个月继续上涨!”
所以从过年到科举这两三个月,单靠悟空这一个木雕,杨岚,不应该是陈北,赚了足足40多万两银子!
现在科举结束,价格已经上了80两,而且一雕难求。
特别是有人仿造,被抓去坐牢后,悟空木雕更加疯狂,最关键,无论是乌木,紫檀木所有名贵木材,还没到京城就被杨岚半路截胡。
这就导致京城用于雕刻的木料也在极速上涨,这也导致悟空更受追捧。
还有攀比之风,这个纨绔说,我今日又从木雕上赚了多少钱多少钱后,另外一家纨绔不服,也去买。
当悟空木雕不是一个物品,而成了一个交易商品的时候,所有人就成陈北碗里任他宰割的羔羊。
这不,柳沐风正和猴赛雷,刘天赐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为什么说又呢!
这事还和张番有点关系。
他们不是坑张番花20两银子买了一个无用的悟空木雕,本想看他和他爹的笑话,没想到这木雕还能涨价,还是一天一个价,等他50两一个卖掉的时候,三人确实被滋了一脸。
十天时间张番什么都不做就赚了60两银子。
不是说他们多稀罕这60两银子,关键是几人被张番啪啪打脸,明明是看他笑话,结果自己成了笑话。
然后三人就闷不吭声的在木雕70的时候从黄牛那里买了可不老少。
结果他们接手就开始降价,一度到无人接货,他们着急啊!
那段时间他们睡觉都不是香的,吃糖都是苦的,直到降到25两终于有人接盘。
他们才松一口气,全部卖了出去,一百个,足足亏了4500两。
三人就是两!
但三人都没告诉对方自己亏了,见面就嘲笑张番60两银子买了2个悟空木雕。
每一次见到他就嘲笑他,就问他卖出去没,后来张番也不找三人玩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老爹差点把他腿打断。
三人今日聚在一起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3日前75两的时候买了100个木雕,今天涨到80两一个。
三人在是攀比谁赚的多呢!
实际上呢,他们在25两一个的时候把木雕全部卖了。
直到40两才再次追着买进来,原本有人找他们55两买,他们没卖,之后降到35两,三人怕又要降回到25两,嗖全部卖出。
他们卖出后的第二天,就又有人40两回收,45两回收,三人没买。
直到涨到60两,有人55两要出售500个,三人觉得转手就能赚5两,把500个全都吃了。
结果,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转眼就跌到了45两,三人又忍不住割肉离场。
三人就像是被人盯着一样,三人一卖价格跌到42两,三人还在得意时,市场上突然没木雕可买了。
价格蹭一下又涨到了60两,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玩意就如同抽了那啥,说好的再碰就剁手,结果三人还是忍不住,一头扎了进来,这次三人只买了100
这次三人也学聪明了,涨五两就卖,这次三人没再亏钱,直到今日80两一个。
三人觉得赚大发了,实际上看看来时路,他们背后还带着带着一串绿油油的数字,数字前面是一个负号,复两万一千二百一十两银子。
其实也是陈北担心割他们韭菜,割的太狠,韭菜成精跑路,所以才给他们甜头,让他们觉得天天在赚钱,等涨肥了再割。
要明白,三人最多时候没人可是敢买500个的,足见实力非凡。
如今陈北已经布下大网,就等着把京城的韭菜收割干净的同时,再从地产上收割一波。
到时候不管背后大手是谁,大梁有钱人的钱,有钱人都成了自己债主,这大梁也就可以完蛋了!
【击鼓传花的游戏】
第337章 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就只会干些爬墙根的龌龊事。
张举还想再劝,却被陈北抬手打断。
“张大人,您的心意我领了,真得谢谢您替我操心。”
陈北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过您放宽心,我陈北从不是吃亏的性子,这事啊,我心里有数。”
‘笑话,这差事在你们眼里是烫脚的火坑,在我看来可是金灿灿的金山银山!您哪是拦我跳火坑,分明是拦着我发财呢!’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张举见陈北主意已定,眉头微蹙着多看了他两眼,终究是没再言语。
虽说陈北不招刘大人那群老狐狸待见,但昨日文喜宴上,他当众直怼太师一脉的那帮佞臣,
字字铿锵,倒是让他在年轻一代尚未被官场浊气彻底腐蚀的官员中,形象变得格外鲜明,颇受敬重。
这不,刚踏出督察院的大门,沿途就有不少年轻的小官吏纷纷停下脚步,面带笑意地向他拱手见礼,一声声道着
“陈大人”。
就连今年的金科状元周书明,也特意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笑着同他寒暄。
“以后在朝中,还望陈大人多多关照。”
周书明说的虽是客套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
陈北虽与周书明不算相熟,但向来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同样拱手回礼,笑着问道:
“听说周兄被分到了史馆任修撰?”
这职位对一个新科状元而言,可是相当不错的安排。
要知道,并非所有科举高中的进士,哪怕是状元,都能立刻授官理事,像李为那样的情况,纯属特例。
这修撰一职,看似是终日埋首故纸堆、参与史书编撰的闲职,实则是正儿八经的从六品官。
别看它瞧着像个不起眼的“图书室打杂的”,可这职位,寻常官员想求都求不来。
更重要的是,史馆出身的官员,往往升迁速度比其他部门快上不少,堪称仕途捷径。
不过若论实权,即便陈北如今只是个七品小官,单论职位的权重,也比周书明的修撰高出不少。
至于其他那些同科进士,想得到实职就更慢了。
他们还得先通过官试,也就是专门的选官考试,考核内容包括身貌是否周正、言语表达是否流畅、书法是否工整、公文判词是否合格这四科。
前前后后折腾下来,至少要三年时间。
这关试里的门道也不少:长得丑的,就算侥幸通过考试,也多半会被派到千里之外的偏远之地,这辈子基本没什么上升机会;
言语结巴的,最多被官样文章安抚几句,让回乡等候消息,实则这辈子也就只能顶着个进士的空名头,与仕途无缘。
如此这般筛选考核,三年光阴耗尽,才能得到授官,而且起步往往是从九品。
若是能留在京城,多半也和状元周书明类似,负责各类典籍文书的订正校对;
若是被分到地方,那更不可能一上来就当县令之类的主官,只能从县尉、县丞、主簿这类佐官做起,一步步熬资历。
陈北领了差事,一路向南城走去,刚踏入南城地界,就撞见了一场堪称闹剧的“好戏”。
南城的旧改工程,之前已经提过,至今已断断续续搞了五年。
按理说,这里的百姓早该被迁走安置,但因为安置工作始终没能妥善落实,许多百姓无家可归,眼看这边的房子迟迟没被彻底拆掉,便大着胆子又住了回来。
一开始,还只是原来的住户回自家旧址居住,后来见官府似乎也懒得管,
那些房子早已被拆、无家可归的人,也纷纷跑回来,挤在别人家的空房子里搭伙过日子。
原房主去找官府告状,官府表面上虽站在原房主这边,可那些抢占房子的百姓却振振有词:
“这房子早就被官府征收了,补偿款也给过原房主了,现在这房子就不是他家的了,凭什么不让我们住?”
这话倒也不全是胡搅蛮缠。牵头旧改的商国公虽说名声不佳,被不少人骂作奸商,
但在征收补偿这一块,倒确实没拖欠过原房主的钱。只是他当初承诺的安置新房,却是一年拖一年,迟迟不见踪影。
这些百姓为了省钱,要么在城内犄角旮旯搭个窝棚,要么就在城外荒地上临时落脚,一家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度日。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住窝棚,主要还是因为京城的房租实在太贵,而且一房难求。
至于买房?
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大家都等着商国公兑现承诺分房子呢,谁会傻到这时候花钱买房?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些百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明着呢。
陈北此刻看到的这场“戏”,之所以让人觉得恶心,是因为它……实在太臭了。
就在半小时前,陈北走进的这条胡同里,有一座统一修建的公厕,整条胡同的人都靠它解决如厕问题。
以前这里一家一户住着时,邻里间的摩擦就没断过,如今一家房子里往往挤着三四户人家,
整条胡同的居住人数翻了好几倍,是非自然也更多了,单是排队上厕所,就经常能排起长队。
这事看似和上厕所没直接关系,细究起来,却又脱不了干系。
胡同里住着个混不吝的泼皮,人送外号“癞皮狗”张二癞。
这公厕的男厕和女厕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张二癞不知廉耻,竟偷偷爬到男厕的屋顶上,扒着墙缝往女厕里偷看。
这龌龊事他干过不止一次,被人抓住打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今天,他踢到了铁板。
胡同里的李寡妇,虽说丈夫早逝,独自一人生活,却生得有几分姿色,胡同里的几个老光棍,个个对她垂涎三尺,其中尤以陈三郎和赵四郎最为殷勤。
关键是这李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把这些老光棍们耍得团团转,一个个像被钓的像翘嘴,眼巴巴地围着她转。
恰好陈三郎来上厕所,刚走到公厕附近,就听见李寡妇的怒骂声从女厕里传了出来,直骂张二癞不要脸,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就只会干些爬墙根的龌龊事。
第338章 你要敢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张二癞被骂了也不知收敛,反而咧着嘴,用一种极其猥琐的语气笑道:
“咋啦?你屁股蛋上那颗痣,爷看得真真儿的!嘿,那痣长得可真会挑地方!老实说,是不是常摸?瞧着那么光溜……”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张二癞浑然不顾旁人眼光,这些挣扎求存的百姓,活下去已是不易,谁还整日将名节清白挂在嘴边?
否则,按常理,张二癞看了人家身子,便该负责娶了李寡妇。
当然,张二癞虽是巴不得,李寡妇却根本瞧不上他,对他的龌龊行径毫不在意,只当是被疯狗吠了两声。
两人就这么隔着墙对骂,巧的是,张二癞那些污言秽语,全被旁边的陈三郎听了个正着。
陈三郎顿时火气上涌——他自己都没见过李寡妇的身子,张二癞这泼皮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这种话?
简直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把张二癞踹的摔了个狗啃屎,脑袋离茅坑的边缘只差了寸许,差点就一头栽进去。
张二癞平白挨了一脚,哪肯咽下这口气?
他爬起来,看清踹他的是陈三郎,顿时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骂道:
“陈老三,你个瘪犊子敢打你爷爷我?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俩蛋给捏出来!”
“捏你娘的蛋!”
陈三郎信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打架从不喜欢废话,直接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嘴里骂着:
“今天老子干死你!”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滚作一团。不知怎地,混乱中陈三郎猛地一脚,竟把张二癞踹进了茅坑里。
这公厕茅坑为了满足整条胡同的需求,挖得又深又大,足有两米深、三四米长,里面堆积的污物早已超过半坑。
张二癞掉下去的时候,因为事发突然,嘴巴还张得老大……(那画面不忍直视)
围观的人见状,刹那间全都转过身子,扶着墙干呕起来,好些人脸色都白了。
陈三郎站在坑边,看着在茅坑里扑腾的张二癞,一脸得意地啐了一口:
“吃屎的玩意,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张二癞此刻可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本就个子矮小,才一米五出头,这两米深的茅坑对他来说,简直是万丈深渊。
他一张嘴,那些污秽就往嘴里灌,想爬又爬不上来,只能在里面胡乱扑腾,臭气熏天。
陈三郎不管他在茅坑里如何挣扎,转身就去找李寡妇邀功。
邀功就邀功吧,他却得寸进尺,竟伸手搂住了李寡妇的腰。
搂也就搂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李寡妇多半是半推半就。
可这一幕,偏偏被急着来上厕所的赵四郎看得一清二楚。
“陈老三,给我放开你的猪爪子!”
赵四郎顿时怒火中烧,对着陈三郎就怒吼起来。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情敌见面,本就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在这种争风吃醋的节骨眼上。
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陈三郎岂能落了下风?
他不但没松开李寡妇,反而搂得更紧了,还故意挑衅地看了赵四郎一眼。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赵四郎的怒火,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
陈北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陈三郎、赵四郎和张二癞被人从茅坑里捞出来。
三人浑身都沾满了黄澄澄,臭气冲天,就连站在数步之外的陈北,都忍不住一阵阵反胃,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他本以为这三人好歹会先回家换身衣服、清洗干净再说,没想到他们竟就那么一身污秽,在茅厕边上继续大打出手。
在这胡同里,向来是“抱团取暖”,自家兄弟被欺负了,绝不会袖手旁观。
陈三郎、赵四郎和张二癞三人,各自在胡同里都有几个沾亲带故的兄弟。
这不,三人刚打起来,他们的兄弟先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吃亏,纷纷撸起袖子加入了战局。
于是,一场两个人的斗殴,瞬间演变成了三家人的团战。
就算要打架,总该换个干净点的地方吧?
这群人早已打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结果就是,在一众围观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张二癞不知被谁又一脚踹回了茅坑里。
最关键的是,张二癞掉下去之前,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只听“扑通扑通”几声闷响,茅坑里多了好几个“落难者”……
这场热闹虽说看得人瞠目结舌,可那股子冲天的恶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陈北来南城的目的是查访旧改实情,可不是来看这场闹剧的。
他强忍着不适,快步离开了茅厕附近,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
胡同里的人,大多跑去看热闹了,但也有少数人家留了人看守——这年头,家里没人,很容易被偷被抢,甚至被人占了住所。
他走进一个院子,说是院子,其实早已没了当初小院的模样。
原本还算规整的院落,如今被各种违规搭建的棚户隔间塞得满满当当,木板、破布、砖瓦随意堆砌,
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陈北刚想往里走,就被一个老太太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啊?看着面生,不是我们这院子里的人!”
老太太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突然拔高了嗓门喊道:“来人啊!有人闯进我们院,抢房子了!”
“唰唰唰”几声,从周围的棚户里一下子钻出来五六个老头老太,
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要么是扫帚,要么是木棍,还有人握着块半截砖头,
齐齐拦在陈北面前,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凶悍模样,仿佛这样就能吓退他似的。
跟在陈北身后的随从韩志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挡在陈北身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沉声喝道:“不得无礼!后退!”
“这座院子现在是我们的家!”第一个开口的老太太挥舞着手里的扫帚,依旧凶巴巴地对陈北怒喝,
“你要敢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339章 小兄弟好记性
陈北后退一步,抬起双手摆了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几位奶奶、爷爷,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来抢你们院子的,就是过来看看情况,问问这院子里住了多少户人家,大家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北以前虽也来过南城,但从未走得这么远、这么深,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密集、如此破败的棚户,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几个老人依旧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赶紧走!”另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语气生硬地驱赶
“再不走,等我们儿子孙子回来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
韩志远警惕地观察着这几个老人,生怕他们突然动手,低声对陈北说道:
“少爷,我看这几位就是不讲理的刁蛮老头老太,咱们犯不着跟他们纠缠,去下一家看看吧?”
陈北皱了皱眉,看了看眼前这些满脸戒备的老人,又扫视了一眼这拥挤不堪的院落,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那座被老人们死死把守的院落,陈北与韩志远沿着胡同往里走。
夯土墙垣越发低矮破败,有些地方用茅草和破席勉强堵着窟窿。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霉腐与便溺的气味,始终萦绕不散。
“少爷,方才那院子,”韩志远低声道,
“看那窝棚的数目,少说挤了6户人家居住。那几个老人家堵门时的眼神……不像是寻常防贼。”
“是防官,也是防人”陈北淡淡道,
“他们怕我们是来踩点抢地盘的。”
胡同里的风,似乎总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浊气,往里又行了数十步。
“少爷,下一家若还是这般……”韩志远低语,手始终离腰间的布囊不远,那里裹着他惯用的短刃。
“见机行事。”
陈北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前方一处门楣。
那门比方才的齐整些,虽也老旧开裂,却用麻绳仔细捆扎过缝隙,檐下甚至还挂着两盏灯笼。
他示意韩志远留在身后几步处,自己上前,刚在门前驻足,尚未叩门,门内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睛却清亮的小老太太的脸探了出来。
她先飞快地扫过陈北身上那件半旧不新、料子却看得出细密的直裰,又瞥了眼他身后虽作随从打扮、但身姿笔挺的韩志远,眼底的警惕如潮水般涨起又稍退。
“你们是哪个?”
老太太声音干哑,带着南城本地特有的腔调,
“不像是我们胡同的人户。找谁?”
她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抄起门边的扫帚。
这份审慎的观望,让陈北心中微动。
他上前半步,脸上挂起温和的、略带歉意的笑容,拱手道: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不是来找人,是路过此地,听人说起南城旧改的事儿,心里有些疑惑,想找人问问。”
他刻意略去了官职称谓,语气如同寻常读书人好奇打听。
“旧改?”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嘴角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混合了苦楚与嘲讽的表情,
“有啥好问的?都五年了,骨头都能熬成渣了。”
“正是听说拖了五年,心里才觉着不平。”
陈北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上恰如其分的同情,
“当初可是白纸黑字画了押的,给了银子,答应一年还房。
如今五年过去,新房的影子都没见着,反倒让老街坊们挤在这破屋里受罪……我们外乡人听了,都觉得商国公这事,办得不地道。”
“何止不地道!”老太太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枯瘦的手抓住门框,
“那是黑了心肝!那点补偿银子,够在京都干个啥?租间像样的屋子,一年就得去了一大半!
说好的新房呢?五年!我孙子都会打酱油了,还跟着爹娘挤在巴掌大的棚子里!夜里……夜里连……”
她的话戛然而止,老脸涨红,似有难言之隐,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眼底更深的怨愤。
陈北适时沉默,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几息之后,才缓声问:“如今这院里,想必也挤了不少人家吧?日子……着实艰难。”
老太太却再次警醒起来,狐疑地打量陈北:“你问这些做甚?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恰在此时,院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少年嗓音响起:
“李奶奶,您在门口跟谁磨叽呢?”
门被从里拉开些,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探出身来。
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模样机灵,眼睛黑亮。
目光落在陈北脸上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歪着头,眉头蹙起,像是在记忆里奋力搜寻什么。
陈北坦然回望,神色平静。
少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忽然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无意识抬起,指向陈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激动得一时说不出囫囵话。
“你……你……你是……王……王……”他结巴得厉害,脸都憋红了。
韩志远脚步微动,陈北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少年猛吸一口气,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王探花?!您是……写了卖炭翁,文喜宴上骂太师一派佞臣的王探花?!”
陈北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没想到,自己那日游街,让这南城的少年记住了自己。
他顺势拱手,语气亲切:
“小兄弟好记性。在下王维,确曾写过几句歪诗。”
少年却激动得直搓手,转向还有些懵的李老太太:
“李奶奶!这是王探花,今年科举的王探花,也是写‘卖炭翁和西游记的王维!”
李老太太将信将疑,但看少年如此笃定,陈北又的确气质儒雅,不似寻常衙役凶蛮,脸色缓和不少:
“真是……写西游记的那个王先生?”
“正是在下。”陈北含笑点头,目光诚恳,
“不瞒老人家,我对南城这旧改的糊涂账有些兴趣,特意过来看看。站在门口说话总是不便,不知能否进去讨碗水喝,也听听街坊们的实在话?”
第340章 哪有当爹的天天对儿子喊打喊杀的,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少年立刻抢道:“能!太能了!”
他一把搀住李老太太的胳膊,侧身让开,
“王大人快请进!院里乱,您别嫌弃!”
陈北道了声谢,迈步进门。
韩志远紧随而入,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掠过院内,比上一户略宽敞些,中间有块磨光了石板的空地,四周歪斜地搭着五六个窝棚,但收拾得还算利落,晾晒的衣物也叠挂得整齐。
少年冲着正屋方向喊:“爹!爹!快出来!有贵客!把你珍藏的茶叶泡起来!”
赵守业只听到儿子要打他茶叶的主意,完全把“有贵客”给忽略了。
“臭小子!你又惦记老子的茶叶!”
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门帘“唰”地撩开,一个四十出头、面皮黝黑、手里还捏着个旧算盘的中年汉子虎着脸冲出来,
“老子好不容易弄的二两好茶,你这兔崽子成天不敢正事,今天偷点,明天拿点,藏都藏不住,看我今天打死你……!”
年轻人快速躲到陈北身后。
“爹!爹!爹,你不能打我,哪有当爹的天天对儿子喊打喊杀的,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陈北一头的点点点......‘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是个熊孩子。’
“你个臭小子,不像话,你不是老子生的,难道还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院中的陈北和韩志远,声音卡在喉咙里,举着算盘的手僵在半空。
少年躲到陈北身侧,探出脑袋:“爹!这位就是王维王探花!西游记也是他写的!来问商国公坑人的事儿的!”
“王……王探花?”汉子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疑取代,他慌忙放下算盘,下意识拍了拍并无线头的衣襟,躬身抱拳,
“鄙人赵守业,见过王大人。犬子无状,大人莫怪。快,快请屋里坐!”
陈北拱手还礼:“赵掌柜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
他瞥见对方手中的算盘和指节上的墨渍,
“赵掌柜是做账房营生?”
赵守业苦笑:“糊口罢了。以前在南街几家铺子做账,南城一拆,铺子没了,东家也散了,
如今也就是给左邻右舍记个零碎小账,混口饭吃。”
他侧身引路,“王大人,屋里窄憋,您多包涵。”
正屋比窝棚略强,是原来的旧房框架,土墙、木梁,窗纸多处破损,用写满字的旧账本纸仔细糊着。
屋内陈设简陋,一桌、数凳、一柜,角落堆着铺盖杂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桌面上还摊开着一本墨迹半干的账册。
赵守业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最干净的一条长凳,请陈北坐下。少年已手脚麻利地从灶棚提来一壶热水,又从一个锁着的矮柜顶层,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捻出一小撮颜色发暗的茶叶,放入一个虽有缺口却洗刷得雪白的粗陶壶中。
热水冲下,一股极其清淡、近乎于无的茶香飘散开来。
“先生,陋室粗茶,您……您别嫌弃。”赵守业搓着手,很是局促。
陈北却双手捧起少年斟入粗陶碗中的茶汤,那茶水颜色浅淡近乎白水。他低头,细细嗅了嗅,然后缓缓啜饮一口。茶味极薄,却干净,无霉无涩,显然是主人家珍藏许久、不舍得动用的“体面物事”。
他放下茶碗,看向赵守业,目光诚恳:“茶香在心,不在浓淡。赵掌柜,这茶,是心意,我领了。”
赵守业闻言,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他也在对面坐下,挥手让还想旁听的少年出去守着门口。
屋内只剩下陈北、韩志远与赵守业三人。
昏黄的光线从破窗纸洞漏进来,映着浮尘。
“王先生,”赵守业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您想问商国公的事,想听‘实在话’?”
赵守业觉得这背后的事,王维这个小的探花郎未必能承担的起。
陈北明白赵守业的意思,士农工商虽然商排在最后,可天下人就没有不爱钱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这是千年来儒家最大的阳谋,若非儒家固执,王朝何来更迭罔替的那么频繁。
商国公如今既代表士又代表商,而像商国公这种官商勾结不在少数。
“赵掌柜你请说!我王维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有怕的道理!”
‘商国公能够圈地坐等金陵地价上涨狠狠捞一笔,不顾百姓死活,足以证明他不是什么好鸟,甚至可能比太师还可恨。’
赵守业看望向窗外那片拥挤破败的棚户,眼神幽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那是永昌15年的三月初三,
”赵守业的声音干涩,像在磨砂纸上缓缓拖动,“
商国公府的人,就在南城最大的空场上,搭了高台,铺了红毯。
管事的是府里一位姓吴的管家,白白胖胖,见人就笑,一脸和善说话滴水不漏。”
五年前的南城,虽不富庶,却也烟火鼎盛。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密密匝匝的院落,孩子的跑闹声、妇人的吆喝声、挑担货郎的铃铛声,终日不绝。
空场上,几乎南城一半的住户都来了,挤挤挨挨,伸长脖子望着台上。
赵守业那时还在街口的绸缎庄做账房,下了工也挤在人群里凑热闹。
吴管家站在台上,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声音极大:
“各位南城的父老乡亲!天大的喜事啊!朝廷体恤民生,商国公仰承圣意,要帮咱们南城旧貌换新颜!
看见那图没有?”他手一扬,身后两名小厮唰地展开一幅巨大的工笔彩绘。
图上,亭台楼阁,街道笔直宽阔,商铺林立,绿树成荫。
与他们此刻居住的拥挤旧巷,宛如云泥之别。
“以后,咱们就住这样的房子!”吴师爷红光满面,
“国公爷仁义,知道大家搬迁不易,所以——双倍补偿!”
台下嗡一声炸开。
“双倍?真的假的?”
“图上那房子,真给我们住?”
“啥时候搬?啥时候能住进去?”
第341章 一张小脸,一份契约书,百姓血泪
吴管家双手下压,笑容可掬:
“白纸黑字,童叟无欺!每户按现有房契面积折算银钱,市价双倍!一次性付清!不仅如此——”他拖长了调子,吊足胃口,
“等新坊建好,按照原面积,优先、原价,归还各位新房!
也就是说,各位现在拿了银子,过一两年,还能白白得一套崭新的、如图上一般的好宅子!
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这是国公爷掏自己的腰包,替朝廷分忧,给乡亲们谋福啊!”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许多人的头顶。
“双倍现银!”
“一两年后白得新房!”
“这哪里是拆迁,简直是天上掉金饼!”
“签!我们签!”人群里已经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别急,别急!”吴管家笑得像尊弥勒佛,
“契约在此,大家看清楚。自愿搬迁,领取补偿,原地改建,新房置换……条款明晰,官府盖章作保!”
赵守业挤到前排,眯着眼仔细看那挂在台侧的契约范本。
他是个账房,习惯看细处。
补偿金额算法确实优厚,置换条款也写着“原面积、原位置优先权”。
底下盖着京兆府的红色大印和商国公府的私章。
似乎,挑不出错。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优厚了,优厚得不真实。
“赵账房,你还犹豫啥?”隔壁卖炊饼的刘大哥扯他袖子,满脸兴奋,
“双倍啊!拿了钱,咱先去城外租个大点院子住着,等新房子好了,直接搬回来!这破巷子我早住够了!”
旁边也有人嘀咕:“不会骗人吧?”
立刻有人反驳:“官府大印都盖了!商国公?还能骗咱平头百姓?”
“就是!听说别处拆迁,闹得鸡飞狗跳,补偿还抠搜。咱们这可是国公爷亲自操办,仁义!”
吴师爷适时又道:“首批签约的一百户,除了补偿,每户再额外加赏五两银子的‘乔迁喜钱’!名额有限,先签先得!”
“我签!”
“给我一份!”
人群彻底沸腾了,争先恐后涌向台下那张铺着红布的长桌,那里有府衙的书办和国公府的账房,准备好了契约和印泥。
赵守业被人流裹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小巷,又看了看台上那幅美轮美奂的画卷,一咬牙,也挤了过去。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冰凉的印泥让他打了个激灵。
书办将一张盖好章的契纸和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推到他面前,笑容标准:“收好。银子点清,离开不认。”
赵守业晕乎乎地挤出人群,手里攥着契纸和钱袋。
阳光刺眼,周围是同样的狂喜面孔,议论着这笔“横财”怎么花,憧憬着未来的新居。
那一刻,没人注意到,吴师爷走下高台时,与身边心腹低语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笑意。
也没人细究,契约最下方那行蝇头小楷:“置换新房之具体交付时间,视工程进度而定。”
更没人想到,那“原位置优先权”,在庞大的新坊规划图里,可以被轻易扭曲成“同区域等价置换”,
图纸上那些最好的位置,早已被打好了标签。
赵守业端起已经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仿佛想浇灭喉间翻涌的苦涩。
“银子,很快发下来了。大家欢天喜地,有的回乡,有的去城外租房,有的在城里另寻便宜处。”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旧木桌上,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我们以为,顶多熬个一年半载。”
“头一年,工地开工了,夯土打地基,看着挺像样。大家偶尔回来看看,心里还存着盼头。”
“第二年,地基打好了,起了几堵墙,进度慢了下来。问工头,说是石料紧缺,雨季耽搁。”
“第三年,那几堵墙风吹雨打,长了青苔。工地上人越来越少。再去问,管事的人换了,说法也换了,说是图纸有改动,要优化。”
“第四年……”赵守业的声音变得沙哑,
“工地差不多停了。我们这些没地方去、或者银子花完的人,眼看着自己原来的宅基地荒在那里,新房杳无踪影,租的房子又快到期了,租金还年年涨……怎么办?”
他抬起眼,看向陈北,眼里布满了血丝:
“像李大娘他们,当初信了邪,拿了钱去城外租田舍住,结果一场大火,老伴没了,钱也没了,只能拖家带口回来。
没地方住,看见老房子还没拆,就硬着头皮,撬了锁,住了进来?”
“原房主当然不干,回来又把他们一家赶了出去,李大娘他们是被赶走了,
见原房主住进去,没人管,越来越多的人回来住自己的老房子,或者鸠占鹊巢,后来事闹大告到官府?”
赵守业惨笑一声,“官府就拿印着鲜红手印的契约说!白纸黑字,是我们‘自愿’的!
问房子什么时候给,官府就是工程延期,问就是朝廷体谅、国公爷正在筹措。
踢皮球,打太极,五年就这么踢过去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王大人,您说,这叫骗吗?契约一条条看着都合理。
这叫抢吗?银子实实在在地给了。可我们这几百户人,就像被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房子没了,地没了,积蓄耗光了,
最后挤在这比原先还不如的狗窝里!商国公那边呢?
南城最好的一片地,干干净净拿到手了,虽然还没盖完,但那地已经是他的了!
我们……我们是被一份找不到错处的‘阳谋’,活活算计成了丧家之犬啊!”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胡同里,隐约传来孩子饥饿的啼哭,和不知哪家夫妻压抑的争吵。
陈北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眸底却似有寒潭深漩。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
只有一张笑脸,一份厚礼,一纸契书,和五年时光的缓慢凌迟。
这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用规矩,吃了你;你还找不到喊痛的理由。
仇恨怨气,不是对着明晃晃的刀剑,而是对着那曾经让你感恩戴德、如今却冰冷如铁的笑脸和印章。
这种恨,更毒,更绵长,也更……绝望。
韩志远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
第342章 将活生生的人,磨成一把只会嘶哑哀嚎的枯骨
第242章 将活生生的人,磨成一把只会嘶哑哀嚎的枯骨
陈北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回赵守业脸上:“赵掌柜,那份原始契约,还有多少人留着?”
赵守业一愣,随即摇头:“大多都没了。不是丢了,就是搬家时损了,或者……觉得是张废纸,看着堵心,扔了烧了。我这份......”
他起身,走到那掉漆的木柜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取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纸张,
“是因为我干账房,习惯留底,才存到今天。”
陈北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契约纸,指尖拂过上面殷红的官印和私章,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行几乎看不清的蝇头小楷上。
阳谋的刀锋,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缝隙里。
他抬起眼,窗外明明是烈阳高照,南城这条巷子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赵掌柜,”陈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定音般的清晰。
“这南城数百户的怨,我听见了。”
他折起那张旧契,还给赵守业。
“保管好,天下总有说理的地!”
他出院门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他还看到了李寡妇还有掉厕所张三,当然他们现在已经清洗干净,不过头发还湿漉漉的。
也看到了第一个院子里赶他和韩志远出来的几位老头老太太。
李为看向旁边赵守业的儿子赵志!
赵志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这可和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北收回目光,看向院门外,为首一人扑通跪在了地上。
“探花老爷,救命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知是什么心态,站在最前面的老人跪下后,他身后那些人也全都跪了下去。
包括李寡妇,张老三李老四还有张二癞。
张二癞虽然赖皮,但也不是不分好赖的主。
这些人是怎么知道陈北来的呢?
这完全是因为他们进赵守业家,被人看到还认出来了!
这不原本是要去公厕那边看热闹的,他也不去看热闹了,就站在门外等着陈北出来。
还让胡同里玩耍的孩子,跑去公厕那边告诉大家写:“卖炭翁”“咏鹅”的探花郎王维来了。
他们这些人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他们就懂得谁为他们好。
这两首诗都是陈北借物讽刺朝廷,为他们百姓说话,特别的是卖炭翁一诗,他们是真真切切享受到了实惠,对陈北可谓感恩戴德。
这也是就连一向无赖的张二癞甘心情愿主动跪陈北的主要原因。
陈北快速上前一步把最前面的老人家扶起来。
“老人家,你这是做甚?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老人被陈北扶起来,又让后面跪着的胡同里的百姓起来。
“大家都起来吧!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跪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赵守业开口:“探花老爷不喜欢你们这一套,探花老爷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
众人这才站起来。
“王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商国公他就不是人!”
“是啊!王大人,朝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要不是商国公收走我们的房子,我老娘也不可能死!”
“还有我,感谢王大人,若不是王大人去年冬天为我们百姓出头说话,我老娘老爹说不定就冻死在去年冬天了!”
提到这个所有人都纷纷再次跪拜叩谢,起来。
他们见陈北其主要也是感谢陈北为他们说话,把煤炭价格打下来了。
至于做主也不过是和陈北吐槽吐槽罢了。
一个探花郎想要跟国公爷抗衡,他们又不是傻子,真要陈北给他们做主,不就是推陈北跳火坑。
“你们怎么又这样,赶紧起来,要是再这样我可要走了哦!”
见陈北沉下眉头,众人才再次站起来。
赵守业先开口!
“你们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探花爷说,但你们可不能要求探花爷去跟国公爷对着干!”
方才那哽咽的中年汉子连忙道:“老赵说得对!我们懂!探花老爷今天能来这脏地方看看我们,能听我们说几句话,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咱们是求个明白,诉个苦,哪能真让老爷去跳那火坑?”
“对!不能害了探花老爷!”
“咱们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
“商国公干的缺德事,跟探花老爷没关系!”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急切,仿佛生怕陈北误会了他们。
这份在极端困苦中依然保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体谅,让陈北心中滋味愈发复杂。
他缓缓抬起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陈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的情,我领了。你们的苦,我也看见了。商国公之事,干系重大,牵涉颇深。以我如今之位,确难与之正面抗衡……”
他顿了顿,看到许多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黯淡了一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火苗猛地一跳:
“……但是,事在人为......”
四个字,平平无奇,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圈圈涟漪。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咀嚼着这句话里的分量。
陈北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话锋一转:
“天色不早,但若大家信得过我,不妨都说说,各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有多少户挤在一起?这些年,家里可有人因此遭遇不测?说得越细越好。”
他没有许诺,却用行动表明了倾听的态度。
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陈北就站在赵守业家的院门口,韩志远护卫在侧,赵守业父子帮忙维持秩序。
胡同里的百姓,一户户,一家家,轮流上前诉说。
内容大同小异,却又各有各的惨烈。
被双倍补偿诱惑,签下契约;
拿到的银子在飞涨的物价和租金面前迅速缩水;
期盼的新房遥遥无期;
积蓄耗尽,被迫返回已不属于自己的故地;
几户、甚至十几户人挤在原本一户的破院里;
老人熬不过寒冬或病痛去世,有人说是冻死的,有人说是气死的,也有人说是看不到希望,自己了断的;
夫妻因逼仄和贫贱日日争吵,父子因无处容身反目成仇……五年,将小康之家拖入赤贫,将和睦邻里变成冤家,
将活生生的人,磨成一把只会嘶哑哀嚎的枯骨。
第343章 想法?天下不平的事太多,你我是管不过来的!
李寡妇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她才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大人,我男人是泥瓦匠,五年前帮商国公建房子。早上出去好好的,中午就有人来告诉我他死在工地了,至今死因不明,管事就给了2两银子,说是不小心。
契约我按了手印,因为家里没了男人,我想着有点钱,等新房好了,日子总能过。
现在,钱早没了,房是做梦。我只问大人一句,”她盯着陈北的眼睛,“这世上,还有没有个能讲理的地方?”
陈北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张二癞也挤了过来,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惫懒无赖,搓着手,嗫嚅道:
“大人……我,我是混,看了不该看的,该打。可……可要不是.....我爹娘去得早,就留两间破屋,现在……也没了。找不到媳妇,每天晚上这条巷子里,到处都是“猫”叫春的声音,我这热血......”
人群中的众多年轻小媳妇,脸色一红.....
陈北默默听着,韩志远拿着纸笔,将他听到的关键:户数、人口、原宅情况、补偿银数、伤亡情形……一一简记。
这一说一聊就是两个时辰。
离开南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斜,陈北拿着万民血书,他没有回督察院,而是回到了自家宅院。
在书房里拿着墨条在砚台上来回的研墨,不知道摸了多久。
墨汁在砚台里研磨得愈发浓稠,砚边散落的几张麻纸,上面记录着满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南城胡同里,
他逐户问询的桩桩苦难。
某家老父冻毙于城外破庙,某家稚子饿殍街头,某户为凑租金卖儿鬻女,
还有那契约上被刻意模糊的条款、停工五年的荒地基、被私吞的最优宅地,每一笔都蘸着百姓的血泪,在纸上沉沉铺开。
陈北握着鹅毛笔的指节泛白,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是落下,墨痕遒劲,却不见半分潦草。
他未先写慷慨陈词的控诉,反倒先逐条梳理起商国公拆迁案的脉络:
首列契约陷阱,将“蝇头小楷模糊交付时间”“原位置优先权偷换概念”两处关键猫腻单独圈出,旁注“契文钻律之隙,实为巧取豪夺”;
再记工程始末,从第一年热火朝天到第四年彻底停工,标注“石料紧缺为托词,实则土地已归国公私囊,工程停滞意在拖垮百姓”;
末了,密密麻麻罗列三百余户的伤亡疾苦,每一户的姓名、遭遇简明扼要,末尾缀上“五年间,南城流离者二百余,冻饿而死者169人,卖妻鬻子63户”,数字冰冷,却比千言万语更戳人心。
写至末尾,他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恰似心头郁积的沉疴。
随即提笔补道:“商国公借‘惠民’之名,行侵占之实,官府纵容包庇,律法沦为其谋私工具,百姓冤屈无门,民怨沸腾已达临界点。
臣虽位卑,不敢忘寒窗苦读之初心,更不敢负万民所托之赤诚,今持血书为证,所列皆为实情,愿以微薄之力,叩请圣听,还百姓公道,肃官场贪腐。”
落笔收锋,他将写满字迹的麻纸仔细叠好,与那份泛黄的原始契约、沉甸甸的万民血书一同放入锦盒,
锁扣落下时发出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窗外夕阳西斜,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一半映着残阳的暖,一半沉在眸底的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不见半分退缩,唯有一份沉定的决心——此事纵是前路荆棘,对上权倾朝野的商国公,他亦要争到底。
锦盒被妥帖置于书架最深处,陈北重新坐回桌前,又取一张空白麻纸铺开,这次落笔更快,
写的是一封致督察院同僚的信函,未提弹劾之事,只言南城民生凋敝,恳请同僚一同实地探查,先聚舆论之基,再谋后续之举。
权谋之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莽撞,他要步步为营,用最稳妥的方式,撕开那层包裹着贪腐的“惠民”外衣。
放下笔,杨岚敲门进来。
“听说你今日去了南城?”
陈北抬眼看了一眼,继续整理桌子写好奏章回答。
“去了一趟,我原本以为大乾官员足够可恨,没想到梁国有过之而不及!”
“那你打算怎么做?也要插上一脚?”
陈北抬头:“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天下不平的事太多,你我是管不过来的!”
顿了顿继续:“南城那样的百姓太多,不光梁国,大乾也是如此,只是你没有接触到罢了!”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了?”
杨岚拿起茶壶给陈北沏了一盏茶,端给他
“五年前我就知道了,宣妃娘娘是商国公的孙女,五年前入宫深受梁帝宠爱,梁帝也知道商国公是与民争利但他并没有制止,这其中缘由你该懂得!”
陈北无语。
“照你这么说想要扳倒商国公是不可能的了?”
“差不多,虽然梁帝现在不行了,但宣妃依然很受宠,特别是去年为梁帝诞下一名皇子,梁帝老来得子可是喜欢的不行!”
陈北感觉有瓜吃:“这孩子应该不是梁帝的吧?”
陈北就是随口一说,杨岚却回以微笑:“你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陈北沉默:‘皇宫内都有起居录,有太监专程记录那玩意,想要作假就要收买那些知情的太监,那些太监和接种的人恐怕在怀上龙子的时候已经被除掉了。
去年生下的皇子,梁帝服用丹药已经超过两年,那孩子肯定不是梁帝的!就算是,也不可能是个健康的孩子!’
“那皇子身体如何?”
杨岚拿起陈北写的奏章随意翻看:“你那么聪明都猜到了,还需要问我吗?”
陈北把杨岚手中的奏章收回来。
“既然如此,阴的不行就来阳的,让商国公知道,这天下不只是他一个人会玩阳谋。”
杨岚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
陈北嘴角上扬,笑的有些阴邪......
第344章 王兄难道不想挪挪地方,去个更能施展抱负的衙门?
第二日,督察院后巷还浸在黎明前最沉的墨色里,只有零星几户窗纸透出昏黄的灯火。
陈北披着青色衣袍,踩着微湿的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七品小官,若无大朝会,连踏入那座巍峨宫城的资格都没有。
陈北推开了侧边一扇小木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侧身进去。
院里寂静,只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将往来官吏值房的门扉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墨、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清气味。
他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西南角、窄小却独立的值房。
一桌一椅,靠墙立着个空荡荡的书架,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陈北点了灯,磨了墨,随意抽出一本旧档摊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已飘远。
卯时正,钟鼓楼的晨钟悠悠传来,衙门里开始有了人声。
脚步声、开门声、低声的交谈咳嗽声,像潮水般渐渐漫过寂静的庭院。
陈北起身,理了理袍袖,出门往正堂方向走去——该去点卯了。
点卯簿前站了几个人,多是青绿袍服的低品御史或行走,见到陈北,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视若无睹,也有人眼神里带着昨日未尽的好奇或审视。
陈北面色如常,提笔在自己的名讳下划了个勾,笔锋稳而利落。
点完卯,他并没回自己那间冷清的值房,反而寻了正堂廊下一处能晒到初升朝阳的角落,袖手站着,目光望着通往前院的那道月亮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刘御史,他如今的顶头上司,昨日将南城那烫手差事“交托”给他的那位老大人。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一阵略显拖沓却沉稳的脚步声从月亮门外传来。
刘御史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绯色官袍,袖口带着墨渍,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角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偶尔睁开时,却有精光一闪而逝。
“刘大人。”陈北上前两步,拱手见礼。
刘御史脚步微顿,眼皮抬了抬:“哦,王行走啊。南城之事,查得如何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回大人,昨日已去南城走访。”陈北垂手答道,
“情况……确如传闻所言,百姓困苦,安置无着,怨气颇深。商国公府旧改项目,五年未成,诸多弊病。”
“嗯。”刘御史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脚步未停,继续往自己的值房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既已查明,奏章呢?何时递上来?”
陈北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奏章?大人,此事……还需下官撰写奏章上呈吗?”
他语气真诚,带着新人的懵懂,
“下官以为,此事衙门诸位大人早已洞悉,昨日命下官去查,或许只是复核之意?”
刘御史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正对着陈北,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北身姿挺拔,眉眼清正,脸上那点疑惑装得毫无破绽,甚至带着点因“误解上意”而产生的不安。
看了几息,刘御史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你刚来,不知道规矩,也是常情。”
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朝着刚走进正堂、抱着一摞文书的一个年轻官员招了招手,
“王瑞,你过来。”
那被唤作王瑞的官员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正九品的青色官袍,袍角已有些磨损。
他面容端正,眉宇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听见呼唤,连忙快走几步上前:“刘大人。”
“这位是新来的王行走,今科探花郎王维。”
刘御史用下巴点了点陈北,
“南城的事,他查了。你教教他,咱们督察院的御史,查明了事,该怎么写奏章,怎么递条陈。规矩、格式、忌讳,都仔细说说。”
吩咐完,也不看两人反应,背着手,径自进了自己的值房,门虚掩着。
王瑞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文书,目光落在陈北身上。
目光复杂,有打量,有审视,更深处,翻涌着一股强烈的不平与酸涩。
他是六年前的进士,苦熬三年官试,又在这督察院文书堆里埋首三年,整理卷宗、誊抄奏报、归档旧档……
每日与故纸灰尘为伍,从从九品熬到正九品。
寒窗十几载,满腹经纶,抱负是治国平天下,如今却像个仓房管事!
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今科探花,只因在文喜宴上出了次风头,便得陛下特简,一跃成为七品行走!
凭什么?就凭他诗写得好?就凭他敢顶撞太师的人?
王瑞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但他不敢表露,只是垂下眼,语气硬邦邦地道:“王行走,请随我来。”
他将陈北带到正堂侧翼一间专门存放空白奏本、文房四宝的公事房。
房里充斥着劣质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王瑞将怀中文书重重放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条案上,溅起细细的灰尘。
他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本,又找出几份往年的奏章范例,动作有些粗重地推到陈北面前。
“格式在此,抬头、署款、用印皆有定例。事由需简明扼要,举证须确凿有据,言辞不可过于激烈,亦不可模糊不清。
弹劾奏章,更需注意……”
他语速很快,像在完成任务,手指在范例上点着,却并不看陈北,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上。
陈北静静听着,等他一段落说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兄在督察院任职,已有三年了吧?”
王瑞一愣,转回头,眉头蹙起:“王行走何意?这与教你写奏章有何干系?”
“只是觉得,以王兄之才,埋首于文书档案之间,实在可惜。”
陈北笑了笑,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王兄难道不想挪挪地方,去个更能施展抱负的衙门?”
王瑞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
第345章 得罪太师,还想扳倒商国公,真是,年轻不知所畏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诮:
“王行走说笑了。升迁调职,自有上官考量,朝廷法度。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北,“再说了,王行走你自己如今……不也在这督察院么?南城的差事,怕是不好交差吧?”
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北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王兄,明人不说暗话。你想升职,想去更有实权的衙门,是不是?”
王瑞被他这直截了当的问法弄得一怔,随即脸沉了下来:
“王行走,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王兄真想,眼下或许就有一个机会。”
陈北目光灼灼,“就看你敢不敢,想不想抓住。”
“什么机会?”王瑞下意识问,随即警醒,又退开半步,眼神警惕,
“王行走,咱们虽然都姓王,但交浅言深,有些话还是慎言为好。刘大人让我教你写奏章,莫要扯这些不相干的。”
“不相干?”
陈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我说,这机会,就在商国公身上呢?王兄,你敢不敢跟着我,一起扳一扳这位国公爷的腕子?事若成了,便是直声动天下,何愁不能升迁?”
王瑞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不是激动,是吓的。
他像被火烫了般,猛地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条案,声音都变了调:
“王行走!你……你莫要胡言!此话也是能乱说的?商国公何等人物?
岂是我等微末小官能……能……”
他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教你写奏章,这些疯话,我就当没听见!”
他慌慌张张地重新拿起那份范例奏章,指尖却微微发抖,眼神根本不敢与陈北对视。
陈北看着他这副惊惧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不再逼迫,反而顺着王瑞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疏淡:
“王兄既不敢,那便算了。看来是我看错了人,原以为王兄胸有块垒,不甘沉寂,还想邀王兄一同做番事业,搏个前程。既然王兄志不在此,就当陈某什么都没说。”
他叹了口气,语气竟有些萧索:“本想带王兄一起升官发财,奈何……罢了,我另寻他人吧。”
说完,他不再看面色青白交加的王瑞,转身便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霉味和失意味道的公事房。
陈北沿着廊下,看似随意地踱步,实际上目光一直在看那些敞着门或半掩着门的值房。
他专挑那些年纪不大、官袍同样半旧、眉宇间带着与王瑞相似郁气的官员,或借讨教公文,或借闲聊京城趣闻,凑上去搭话。
他的话语巧妙,时而激扬,点出朝中弊政;
时而慨叹,惋惜有志之士不得伸展;
最后,总会若有若无地将话题引向南城,引向商国公,试探着抛出那句“敢不敢一起,为百姓讨个公道,也为自己挣个前程?”
大多数人反应与王瑞类似,闻言色变,唯恐避之不及,敷衍几句便寻借口走开。
但也有例外。
在东北角一间更小的值房里,陈北找到了两个真正的“愣头青”。
一个叫孙焕,二十五六,去年才补的从九品检校,面皮白净,眼神却极亮,说话时总爱引经据典;
另一个叫李贽,年纪稍长,约莫三十,身材敦实,面色黝黑,是武举出身转的文职,任正九品司务,脾气耿直。
当陈北用同样的话术试探时,孙焕先是激动地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
“王兄此言,正合我意!吾等寒窗苦读,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所为何来?
金榜题名,难道只为在这案牍间消磨壮志,眼看着黎民受苦、权贵横行而装聋作哑吗?
商国公之事,我每每思之,愤懑填胸!王兄若真有胆魄为民请命,算我孙焕一个!”
李贽没有孙焕那么多慷慨言辞,他只是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黝黑的脸上横肉绷紧,沉声道: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养母猪!那商国公欺负百姓没个够,早该有人治治他!王行走,你说怎么干,我李贽跟你!”
陈北看着眼前这两张因激动和义愤而发红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叹。
说他们是“愤青”或许不错,容易被煽动,缺乏周密思量。
可这份尚未被官场彻底磨灭的血性与书生意气,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凭借着一股“愤青”般的锐气,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好!”陈北伸出手,与孙焕、李贽先后重重一握,
“有二位仁兄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具体如何行事,我们稍后再详议,眼下还需谨慎。”
就在这时,陈北似有所觉,目光瞥向正堂方向。
只见刘御史那间值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那位老大人正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边,眯着眼,像是在享受穿过庭院照过来的、越来越暖的朝阳。
他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庭院,只在陈北这个方向略略停顿了一瞬,便又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然后,他啜了口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叹,拿着几份无关紧要的奏报,慢悠悠地踱到廊下,寻了把旧藤椅坐下,将奏报摊在膝上,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那姿态,活像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看报纸的闲散老大爷。
陈北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对孙焕、李贽低语几句,约了晚间再详谈的地点,便告辞离开。
转身走向自己值房的刹那,陈北眼角的余光,再次飞快地掠过了廊下那个“看报”的身影。
刘御史似乎全然沉浸在膝头的奏报里,对院中刚刚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实际上心中在无奈叹息,觉得陈北没有自知之明。
“得罪太师,还想扳倒商国公,真是,年轻不知所畏,要是真有这么好对付,还能轮到你?”
第346章 有人想借王维这把刀,去割商国公那块肉
太师府三四月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似乎随时要落下暴雨来。
柳太师披着件玄色长衫,斜倚在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握着一卷《西游记》,目光却落在虚空中。
柳川英垂手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
“王维那小子,”太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醇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在督察院可还安分?”
柳川英连忙躬身:“回父亲,据眼线回报,他点卯后多在值房,偶尔与院中几个不得志的低品官员交谈。”
抬眼看了一眼太师
“昨日……他去了南城棚户区,待了一天。”
“南城?”柳太师眼皮微抬,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搁在膝头,
“商国公五年前圈下的那块地?他去那里做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柳川英揣摩着父亲的心思,小心道:“以他那种爱出风头、自以为是的性子,应该是想替那些泥腿子‘伸张正义’。
文喜宴上他敢对父亲不敬,如今怕是又想拿商国公开刀,搏一个‘不畏权贵’的清名。”
“哼,清名?”柳太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
“得罪老夫,老夫念他年轻狂妄,或可容他几分。可商国公……”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商国公是什么人?开国靖国公之后,虽无实权,却是贵妃之父,十六皇子外祖。
陛下对宣妃娘娘何等爱重,满朝皆知。
他王维若真敢把主意打到商国公头上,那便是自己把头伸进了铡刀底下——找死。”
静了片刻。
柳川英试探着问:“那……父亲,我们是否要趁机给他添点麻烦?让他这次栽个狠的,也好报文喜宴上冒犯之仇?”
柳太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过圈椅扶手上精细的雕花。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声音里却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
“不。我们不但不给他使绊子,反而……要帮他一把。”
“帮他?”柳川英愕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亲,这是为何?他可是……”
“他是什么不重要。”柳太师打断他,目光如深潭般平静无波,
“重要的是,他现在想做什么,以及,谁最不愿意看到他做成。”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语气带上一丝教导的意味,
“川英,你要记住,在朝堂上,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一时的‘朋友’。王维说老夫是佞臣,老夫便是佞臣了?陛下信了吗?满朝文武信了吗?”
柳川英迟疑道:“未曾。陛下当日并未深究,反而赞他‘风骨可嘉’……”
“那便是了。”柳太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陛下既然不信,他就算指着老夫鼻子骂街,于老夫清誉何损?不过是一介狂生犬吠罢了,无伤大雅。可商国公不同。”
他坐直了身体:“商国公与军中几位宿将、还有几位老牌勋贵,关系盘根错节。
宣妃圣眷正浓,十六皇子虽然年幼,但陛下春秋已高……有些事,不可不防。
如今有人跳出来,想拿南城这块腐肉做文章,不管背后是谁在推动,对我们而言,都是阵好风。”
柳川英努力跟上父亲的思路:“父亲的意思是……有人想借王维这把刀,去割商国公那块肉?而我们,要暗中给这把刀磨快些?”
“不止。”柳太师眼中精光一闪,
“你想想,如今朝中格局。太子之位看似稳固,但陛下之心,深似海。
二皇子庸碌,六皇子已废,四皇子小聪明有余,大气不足。
剩下的,便是八皇子,以及……年幼的十六皇子。
太子是我们柳家所系,自然无虞。可若太子有失呢?”
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无形的耳朵,
“有些人,怕是已经等不及,要对那最小的皇子动手了。就算动不了皇子,剪除其羽翼,也是好的。
商国公,便是十六皇子最粗壮的那根羽翼。”
柳川英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是说……八皇子....?还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想借王维除掉商国公,削弱十六皇子的外戚力量?
可八皇子他……对十六皇子……也未免.....”
“他没有,他背后的人呢?”柳太师冷笑,
“夺嫡之事,哪有那么多明面上的理由?黑子山石炭矿,王维遇袭那件事,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柳川英脸上浮现愧色:“回父亲,尚未。那人手脚极其干净,事后也再未出手,仿佛从未存在过。”
“嗯。”柳太师并不意外,反而露出几分兴味,
“是个老狐狸。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有趣,实在有趣。”
他望向窗外已经落下来的雨点,“这场戏,谁会笑到最后呢?”
几乎在同一时刻,震威将军府,一间门窗紧闭。
一个身着寻常家仆灰衣、面容却精悍冷峻的中年男子——阿四,正垂首向书案后坐着的人禀报。
书案后的人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形魁伟,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杀气。
“将军,王维已开始深入调查南城之事。”阿四声音平稳,
“我们……是否要再暗中推他一把?”
将军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子并非蠢人,相反,机敏得很。我们只需确保他查案的方向,始终对准商国公即可。
上次黑子山,我们动作稍大,险些露出马脚。这一次,多看,少说,更少做。让他自己,去撞那堵墙。”
阿四有些迟疑:“可万一……他撞不动呢?商国公树大根深,岂是他一个七品小官能扳倒的?若是他失败了……”
“失败?”将军嘴角扯动,形成一个近乎冷酷的笑容,
“失败了,于我们有何损失?他若被商国公碾死,不过是少了一个可能的变数,或许还能让陛下对商国公的跋扈更添一分恶感。
他若能侥幸咬下商国公一块肉,甚至……将其拉下马来,那更是天大的好事。
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觉得呢?”
第347章 越来越复杂了
阿四恍然,心悦诚服:“将军高见。那……太师府那边?柳太师老奸巨猾,王维在文喜宴上得罪了他,他恐怕不会坐视。”
将军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啜饮一口,眉头都未皱一下。
“柳嵩那个老狐狸,”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
“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柳家押注太子,如今最大的变数,除了八皇子,就是那个襁褓里却有个好外公的十六皇子。
王维这只小泥鳅,柳嵩随时可以捏死,但把宝贵的时间和力量用在对付他身上,得不偿失。
现在,有现成的刀去砍十六皇子的臂膀,柳嵩只怕比我们更乐意递上磨刀石。”
阿四想了想,又道:“那商国公……他会坐以待毙吗?几位皇子那边……”
“那几个蠢货!”李敢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眼睛里只盯着东宫,只知道跟太子较劲,浑然忘了角落里那只被陛下抱在怀里的小娃娃,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不过也好,他们越忽视,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他站起身来,“阿四,你以为,我们这局棋,只想着一箭双雕,或者三雕吗?”
阿四肃然:“请将军明示。”
李敢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梁疆域图。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向北移动,划过几个边镇要冲。
“我要的,是一箭五雕。”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其一,借王维或柳嵩之手,重创乃至除掉商国公,断十六皇子一臂。
其二,引得柳嵩与商国公背后势力正面冲突,消耗太子一系力量。
其三,让那几个蠢皇子看清谁才是潜在威胁,最好能让他们互相撕咬。
其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端冷酷的光芒,
“让那些依附商国公、盘踞在边镇和京营的骄兵悍将,看到他们的靠山是如何倒塌的。树倒猢狲散?不,我要他们……反!”
阿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将军!您是说……煽动叛乱?”
“不是煽动。”李敢纠正道,手指在几个边镇的名字上用力一按,
“是逼迫。当他们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系于商国公一身时,靠山没了,他们会怎么做?是乖乖束手就擒,等待清洗?还是……搏一把?
只要有一处乱起来,陛下就必须调兵平叛。届时,京城空虚,我们的力量……才有用武之地。而平叛之功,更是手握兵权的最好借口。”
密室内一片死寂,能听到阿四急促的呼吸。
阿四佩服自家将军这环环相扣、冰冷彻骨的庞大谋划。
“第五雕呢?”阿四轻声恭敬询问。
“第五……便是看看那位总想平衡各方、将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的陛下,面对这内外交困、烽烟将起的局面,是否还能稳坐钓鱼台。他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挥了挥手:
“去吧。继续盯着王维,也盯紧太师府和商国公府。
记住,我们现在是看戏的人。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们也陆续登场了。我们……只需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阿四深深一躬,无声退了出去。
各方势力开始围绕南城拆迁开始做文章开始把矛头对准商国公,而这个矛就是陈北。
督察院散值的铜钟声在暮色中沉闷地荡开,惊起檐下几只灰扑扑的麻雀。
陈北拢了拢身上青色官袍,与孙焕、李贽并肩走出衙门。
高耀、白听松、张启三人已等在街角槐树下,都是今科进士,尚未授实职,只在礼部挂了个“观政”的虚名,
如今倒成了陈北调查南城案的编外助力。
几人相视点头,默契地拐进旁边一条僻静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他们离开督察院,去了高耀的进士楼。
二楼临窗的雅间,窗外可见半条金陵大街的灯火。
跑堂的送上几样简单酒菜后便识趣地退下,韩志远无声地合拢门扉,抱刀立在门后阴影里,耳听八方。
“王大人!”孙焕耐性也稍欠,刚落座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我们今晚……当真要去那西郊乱葬岗?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半夜常有磷火飘荡,还有鬼影……”
他话音未落,张启也蹙眉接口:
“是啊,王兄。退一步说,即便我们真找到了埋尸处,时隔五年,怕是白骨都朽了,也难证明就是当年南城失踪的百姓?
乱葬岗那地方,无名尸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官府历年积案、江湖仇杀、甚至路倒饿殍,都往那儿一丢了事。这.....不好查啊!”
白听松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粗茶,摇头道:
“况且,就算证明了是南城百姓,又如何证明是商国公所害?杀几户不肯搬迁的钉子户,对商国公这等人物而言,恐怕就跟踩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律法?有时候,在权势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陈北拿起筷子,夹了片鹿肉,细细嚼着,并不急于回答。
等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才放下筷子,拭了拭嘴角,微微一笑。
“我们去不去乱葬岗,其实并不重要。”他开口,声音平稳。
众人一愣。
“重要的是,”陈北目光扫过几人,
“商国公不知道 ,我们知道了多少。”
高耀反应最快,眼中精光一闪:“王兄的意思是……我们这半个月明察暗访,特别是三日前收到那封神秘箭书,
我们加大力度调查五年前失踪案,已经成功让商国公坐不住了?他怕我们真找到尸骨?”
“不止。”
陈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梗。
“若只是怕我们找到无名白骨,他最多派人盯着我们,或者制造些障碍。但现在,他恐怕已经在想,当年的事,是不是真的‘干净’了。”
顿了顿继续道:“杀人灭口这种事,做得再干净,动手的人心里也一定会有鬼。
尤其是……牵扯不止几条人命,而是几十、上百条的时候。做贼的,总会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埋尸的地方。”
第348章 做的干净点
“没错。”高耀附和
“杀人者,尤其是身居高位、自以为能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确定’。
他们相信自己的手腕,相信手下人的‘干净’,可一旦有风吹草动,暗示当年可能有漏网之鱼,或者处理得不那么完美,他们就会寝食难安。”
陈北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韩志远:“送信的人,还是没线索?”
韩志远脸上掠过一丝愧色,躬身道:“少爷,属下无能。那日箭矢来得突然,力道、角度都极其刁钻,并非为了伤人,纯粹是送信。
属下追出去时,对方早已利用街巷复杂地形脱身,轻功极高,对京城道路了如指掌。
纸张、墨迹也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市井货色……对方,是个老手。”
三日前陈北下值从督察院回来路上,一根羽箭径直射向李为,韩志远反应迅速提刀挡下,就追了出去。
刘光耀他们追出去两条街都没找到人,还差点暴露他们自己。
回到街上就看到陈北一只手拿着张字条,一只手拿着没有箭头的箭。
字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5年前,百人遭灭口,西郊乱葬岗!”
陈北第一时间就想到商国公五年前圈地并不是表面那么顺利,手上也沾了血。
所以第二日就开始调查五年前南城失踪人口,有没有当钉子户,突然就消失的。
这一调查,还真被查出来了,有几户,家大业大,又是在南城黄金地段,商国公府的人交涉多次,那些人都要求商国公先给他们安置房子住下。
就在所有人觉得他们会强硬到底时,那几户突然就搬家了,大小箱子装了几十马车,赶车的马夫小厮街坊邻居都还认识。
所以当是就没人怀疑,都以为国公府给他们安排安置房,当是还羡慕不已,也有人窜头找国公府闹要安置房。
最后好像都没再出现过。
这都是几人走访从百姓口中了解到的。
现在想来那箱子里不是家当,而是尸体。
陈北摆摆手,并不意外:“能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给我们递刀子的人,自然不会留下尾巴。
但这恰好说明,对方希望我们把这把刀用好,砍向商国公。”
他目光变得幽深,“你们想想,我们调查南城旧改,触动的是商国公的利益。
可这‘灭口百人’的旧案,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这已非简单的侵占民产、贻误工程,而是骇人听闻的屠戮重罪。
一旦坐实,别说他一个国公,就是皇子龙孙,也难逃律法严惩。
是谁,这么恨商国公?又或者,是谁这么急于将他彻底扳倒,不惜抛出这样的陈年血案?”
雅间内静了下来,只听得窗外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嚣。
几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白听松缓缓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或许就是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螳螂。”
张启吸了口凉气:“王兄,那我们还查吗?这分明是被人当枪使了!”
“查,当然要查。”
陈北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被人当枪使,固然不爽。但若这把枪够硬,握枪的人知道自己要打谁,那么,暂时被谁握着,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扳倒商国公,为民伸冤,这是我们的目的。
有人递来更锋利的刀子,我们为何不用?
只要用的时候,不会伤着自己,不要真正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巍峨的宫城轮廓:
“商国公此刻,想必比我们更焦虑。他在查是谁走漏了风声,更会去确认,当年的‘尾巴’是否真的处理干净了。
乱葬岗……他一定会派人去看,甚至亲自去确认。而我们,”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只需要过去守株待兔即刻!”
孙焕有些忧虑:“只有我们几个就算他们去了,我们恐怕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吧?”
陈北笑笑没有回到。
同一时刻,商国公府,书房。
商国公背着手,在铺着厚厚西域地毯的书房中来回踱步,肥胖的脸上肌肉不时抽搐。
他面前垂手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心腹,府中护卫头领,赵骞。
“还没查出来?”商国公停下脚步,声音压抑着暴怒。
“老爷息怒。”赵骞头垂得更低,
“对方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王维那边,这几日只是更频繁地走访南城旧户,
问的也多是五年前搬迁的细节,特别是那几户‘突然搬走’的大户。但……他们似乎还没有确凿证据。”
“没有证据?”商国公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赵骞,
“没有证据,他们会突然揪着五年前的事不放?没有证据,那封该死的箭书会直接指向西郊乱葬岗?!
赵骞,你跟了我二十年,你告诉我,当年那件事,到底有没有留下活口?有没有!”
赵骞额头渗出冷汗,但语气依然肯定:
“老爷明鉴!当年那8户带头闹事、狮子大开口的刺头,连同其家眷、心腹仆役,共计一百一十三口,是小的亲自带人处理的。
用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事后也都按老爷吩咐,远远打发到南边庄子上,这些年并无异动。
尸首……是小的亲眼看着埋进西郊乱葬岗那个废矿坑的,每人心口都补了刀,绝无活口!”
“既然绝无活口,那消息是怎么漏的?!”
商国公低吼,像一头困兽,他喘着粗气,坐回太师椅,强压愤怒: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赵七,你今晚,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去西郊看看。
那个矿坑,给我仔细检查一遍,113口人是不是都在。”
赵骞迟疑了一下:“老爷,若是王维他们今晚也去……”
“那就更要去!”赵崇礼眼中凶光一闪,
“如果他们真找到了什么,或者在那里布置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手脚干净点!”
“是!”赵骞躬身,眼中闪过狠色。
第349章 那你小子还想怎么样?直接把商国公抓起来,问斩?
赵骞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商国公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他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语:
“王维……你到底是谁的刀?太师?还是……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想借我的手除掉你,还是借你的手扳倒我?
想动我,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夜,很长。
离乱葬岗还有500米,一股混合着腐土、霉菌和若有若无恶臭的怪异气味便随风飘来。
月光被薄云遮蔽,大地一片朦胧。
远远望去,乱葬岗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大怪兽,嶙峋的怪石、歪斜的枯树、
隐约可见的坟包和塌陷的坑洞,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偶尔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飘起,又倏忽熄灭,更添阴森。
“就在这儿吧。”陈北勒住马,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对开阔、能看清乱葬岗的坡地。
“再往前恐怕会引起他们注意。”
孙焕和李贽依言而行,心中虽然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紧张和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乱葬岗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
忽然,李贽耳朵一动,低声道:“有马蹄声,从那边来的,人数不少!”
他指向另一条通往乱葬岗侧后方的荒僻小路。
陈北眼神一凝:“退到那块大石头后面。”
几人动作迅速,刚在巨石后藏好身形,便见约二十余人骑着快马,从小路疾驰而来,直奔乱葬岗深处。
这些人皆着深色劲装,蒙着面,马匹矫健,行动迅捷无声,显然是老手。
他们马鞍上都挂着铁锹、镐头等物,在朦胧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商国公的人!”孙焕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那队人马径直冲入乱葬岗,很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坟冢和乱石之后。
过了约莫一盏茶,乱葬岗深处隐约传来挖掘和土石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果然来核查尸骨了!”李贽握紧了刀柄。
陈北却异常冷静,他侧耳倾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
“不止这一队人。”
他忽然低语,“我们左侧那片矮树林里,还有呼吸声,至少10个人,埋伏着。”
孙焕和李贽心中一凛,凝神望去,果然见那片黑黢黢的树林轮廓有些异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影,似乎微微动着。
“是冲我们来的。”陈北冷笑,
“商国公倒是准备得周全。看来真是做贼心虚了。”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惊呼,随即是几声模糊的呵斥和金属碰撞声!
“里面出事了!”李贽猛地挺直身体。
陈北目光一闪,当机立断:“走!按计划,撤!”
几人不再掩饰,沿着来路准备回京。
几乎同时,左侧矮树林中埋伏的人马也动了!
10来个黑影呼啸而出,试图拦截,口中呼喝着:“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陈北不停,伏低身体,催马狂奔。
孙焕和李贽,高耀几个人紧跟其后,手中刀已出鞘半寸。
追兵紧咬不放,箭矢破空之声从身后袭来,擦着耳边飞过,钉入路边土中。
“娘的,真下死手!”高耀怒骂一声,挥刀格开一支流箭。
眼看距离拉近,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亮起数支火把,一队京营骑兵路过,听到动静,大声喝问:
“前方何人?”
陈北心中一松,高声道:“下官督察院行走王维,奉差查案,遭遇匪人袭击!请军爷相助!”
追兵见状,知道事不可为,立刻调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入黑暗之中,瞬息不见踪影。
京营小队迎上来,带队的是个络腮胡子的队正,验看了陈北的官凭,又见他们确有狼狈之相,不敢怠慢,护送他们回城。
第二日清晨,陈北刚出门就听到大街上到处有人在传,乱葬岗废窑挖出100多具尸体,据说是5年前南城那些不愿搬迁的百姓!
陈北其实早就有预料,早在昨日之前,他就找了八皇子。
八皇子手上根本不缺人手,就是昨晚京营巡逻的人,那也是八皇子安排的。
至于废窑厂响起的打斗声音,更不用多说,全都是八皇子听了陈的话提前让人埋伏的,只要等他们把尸骨挖出来,他们就出面抓现行。
八皇子原本以为要等几天,没想到商国公会这么按耐不住。
陈北笑了笑,这件事已经不归他管,也不是他能掺和的事。
但陈北明白,想要借这事扳倒商国公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北也没抱太大希望,想要整垮商国公还要从南城圈地着手。
他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去督察院点卯,然后整理文件。
等督察院的刘大人上完早朝回来,瞪了陈北一眼,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值房。
“乱葬岗废窑藏尸是你告诉八皇子的?”
这个陈北觉得没必要隐瞒:“是啊!这么大的案子,你又觉得烫手不愿管,属下既然知道了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
我个人能力有限,只能寻求敢能为此说话的人了吗?属下只对八皇子那么一说,没想到他真带人去了乱葬岗,
这是被被抓现行了?”
陈北最后反问。
刘大人呼出一口浊气:“早朝上八皇子比以往都要强势,直接弹劾商国公圈地杀人灭口,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你也掺和不了,陛下已经交由刑部彻查了!”
“啊?就只是交给刑部彻查?”
“那你小子还想怎么样?直接把商国公抓起来,问斩?”
“不是!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案子到了刑部.....陛下是没想追究?”
刘大人没有是回答,而是再次警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要再掺和,还有让你调查南城圈地一事,你查的怎么样样了?”
陈北就知道今日刘大人会问自己这件事。
早把写好的奏章带了过来,此刻刘大人问,他便拿出来交给刘大人。
刘大人并没接看了一眼:“你去找张举张大人,交给他以后别来烦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这话的言外之意很浓,在警告陈北不要再瞎搞,否则小命不保。
第350章 你到底是谁?
督察院的回廊曲折幽深,即使白日里也显得有些阴冷。
“谢刘大人提醒,下官明白。”他躬身离开,语气恭敬如常。
刘御史看着他,那张总是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清晰的、近乎叹息的神情:
“京城……你可能待不下去了。早做准备吧。”
陈北脚步微顿,抬眼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愕然,甚至带了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希冀:
“大人这话是何意?朝廷……又要给下官升官了?”
“哼!”刘御史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气是笑,
“你想得倒挺美。你自己好好想想,从你年前进京开始,京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和你脱得了干系?
离开京城吧,这趟浑水,你趟不得。”
陈北再次作揖:“多谢刘大人提醒。”
他直起身,脸上那点愕然和希冀褪去,只剩下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转身离去时,袍袖带起细微的风。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冷清的值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另一位御史张举的公廨。
张举的值房比刘御史的更显凌乱,案牍堆积如山,空气中墨味更浓。
他正埋首批阅文书,听闻脚步声抬头,见是陈北,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陈北没有坐,而是将那份奏章双手呈上。
张举接过,就着窗外的天光,一页页仔细看去。
他看得很慢,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室内只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更漏滴水单调的轻响。
终于看完。
张举将奏章轻轻放在案头,并未置评,反而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陈北,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我把你这份奏书呈上去,陛下会看吗?”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北站在下首,身姿笔直,闻言略一沉吟,答道:
“陛下看与不看,是他的事。我们做臣子的,做与不做,是我们的事。尽心而已。”
张举不置可否,手指点了点奏章:“南城之事,牵涉勋贵,非同小可。”
陈北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
“张大人,南城现在只是一道伤口。若此时因惧怕疼痛而不彻底清理腐肉,等到它化脓发炎,侵肌蚀骨,您觉得……还有救吗?”
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今日,一个商国公可以如此圈地害民,玩弄律法于股掌,视人命如草芥。
若让他安然无恙,全身而退,明日,就会有李国公、王国公、无数的豪商巨贾竞相效仿。
届时,朝廷法度威严何在?民心根基何存?这大梁,还会是今日的大梁吗?”
张举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目光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人名、契约漏洞和血案的描述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决断:
“你说的,不无道理。”他将奏章归拢,放到待呈递的那一叠文书的顶端,
“奏章留下,你下去吧。”
陈北躬身:“下官告退。”
就在他转身即将踏出房门时,张举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这次音量更低,更急,像一句匆忙的嘱咐:
“最近……别往南城跑了。出门小心些。你这次捅出来的乱子,不小。”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得亏你小子还算聪明,知道把八皇子推到前面……要不然,老夫现在面对的,恐怕不是你这份奏章,而是你冰凉的尸首了。”
陈北脚步未停,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然后,他挺直脊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陈北抬头望了望天空,几朵白云悠然飘过湛蓝的天幕,澄澈得不似人间。
他眯了眯眼抬步离开。
没有回督察院,来到尚书府。
自年前张博文进京,陈北与其见过一面之后两人再无交集,仿佛陌路。
此刻他突然登门,张博文有些惊讶。
“张大人,王探花在外求见。”一名值守的小官快步进入二堂禀报。
话音未落,陈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不是没人拦,而是他步履从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们可是知道,这位王探花连太师都敢当面顶撞,他们哪里敢真的硬拦?
张博文正在处理公务,闻声抬头,看见陈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掠过明显的不悦。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官退下,小官退下时顺便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气氛有些凝滞。
“还未恭喜王维高中探花,简在帝心。”张博文先开口,语气疏离,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客套。
陈北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随即脸色变得严肃,开门见山:
“张尚书,眼下是扳倒商国公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必须出力。”
张博文脸色一沉,断然拒绝:“我凭什么听你的?商国公乃朝廷勋贵,根基深厚,岂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王行走,莫要异想天开……”
陈北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声音不高。
“扳倒商国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博文一愣,随即嗤笑:“不可能!商国公他……”
“你难道不想知道,”陈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张静兰的下落吗?”
“哐当!”
张博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圆凳,凳子倒地的巨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身体前倾,重重撞在书桌上,桌面剧烈一晃,搁在边缘的茶杯倾倒,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迅速浸湿了摊开的公文和奏章。
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住陈北,那张一向沉稳持重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潮红,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发颤: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静兰?!她在哪里?!快说!”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抓住陈北的衣领。
门外传来急促的关切的声音:“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王维对您做了什么?他太放肆了!”
第351章 他们,可能都是王维手中的‘刀\’
是刚才那小官,听到里面的动静,焦急询问。
陈北神色不变,甚至对着张博文,轻轻说了一句:
“商国公倒下,我告诉你她在哪。哦,对了,她过得很好。”
说完,他不等张博文有任何反应,转身,抬手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口那小官和几名闻声赶来的侍卫堵在那里,一脸敌意地看着陈北。
陈北视若无睹,侧身从他们中间从容走过,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尚书府,很快消失在府外的街道上。
小官急忙冲进书房,只见张博文还站在原地,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发抖,桌上的狼藉一片。
“大人!您没事吧?那王维是不是威胁您了?下官这就去报官……”小官又急又怒。
张博文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没事。”他声音有些干涩,
“方才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他整理桌上湿透的文书,虽已经尽力克制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微微发抖。
“大人,让下官来吧。”小官连忙上前帮忙。
张博文没有拒绝,他退后一步,看着小官收拾,目光却像是失去了焦距。
陈北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难道不想知道张静兰的下落吗?”
“她过得很好。”
‘王维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静兰?!他为什么要用这个来要挟我?只是为了让我出力扳倒商国公?
他和静兰是什么关系?静兰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过得好?她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开水,在他心中翻滚冲撞。
整整一个下午,他坐在尚书省的公廨里,魂不守舍,批阅公文时屡屡出错,同僚诧异的眼神他也浑然不觉。
傍晚下值回到府上,妻子周氏见他脸色不好,眼神恍惚,立刻觉察出不对。
细心如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伺候他用晚饭,期间张博文食不知味,筷子几次险些掉落。
直到夜深人静,夫妻二人躺在寝榻上,窗外月色朦胧。
张博文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周氏才忍不住,侧过身,轻声问道:
“老爷,今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你这般模样,妾身着实担心。”
张博文在黑暗中睁着眼,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氏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才极其干涩、轻微地吐出一句话:
“静兰……她还活着。”
周氏猛地吸了一口气,险些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缓了好几息,才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当真?!你有她的下落了?她在哪里?明日……明日我就派人去接她回家!
我们一家……总算能团聚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张博文按住妻子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声音低沉而苦涩:
“在哪里……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还活着,应该……过得不错。”
周氏冷静了些,但心跳依然急促。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语气中的异常:“老爷,你是如何得知的?是谁告诉你的?”
张博文又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问道:“夫人觉得……王维此人,如何?”
周氏一愣,思绪飞快转动:“王维?那个新科探花?行事……张扬无忌,看似鲁莽,实则心机深沉,让人……看不透。”
“是啊,看不透。”张博文重复道,语气复杂,“我也看不透。”
周氏何等聪慧,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
“是他告诉你的?他用静兰的消息,要挟你做什么了?”
“对付商国公。”
简单的五个字,让周氏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边是失散二十年、生死未知、如今终于有了音讯的小姑姐;
一边是夫君的仕途,甚至可能是全家人的安危。
商国公是何等人物?与他对上,凶险万分。
然而,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失散的妹妹,是他们夫妻心中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是张博文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愧疚与牵挂。
若不让他答应,此生怕难以释怀。
片刻的挣扎后,周氏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那就答应他。大不了……这个官,咱们不做了。只要我们一家人,往后能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张博文反握住妻子的手,心头滚烫,却摇了摇头:
“没这么简单。夫人,商国公若能轻易扳倒,早就倒了。
他在军中、在勋贵圈子里,根基太深,是好几家国公、将军的救命恩人,关系盘根错节。陛下若不动他,没人能动得了他。”
“那若是……陛下想动他呢?”周氏问。
“不可能。”张博文断言,
“至少以前我认为不可能。陛下若动商国公,牵一发而动全身,动摇的是大梁的根基。
南城圈地的事,你以为陛下真的一无所知?还有那些可能的人命……陛下只是选择了平衡和沉默。”
他眉头紧锁,继续道:“今日早朝,八皇子突然对商国公发难,言辞犀利,直指南城旧改弊端和五年前的失踪悬案,我当时只觉得突兀。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八皇子自己的主意。
我琢磨了一整天,才隐隐觉得,无论是八皇子,还是六皇子、四皇子……他们,可能都是王维手中的‘刀’。”
周氏听得心惊肉跳:“他……他有这么大的能耐?驱策皇子为刀?”
“若我猜测没错,商国公若倒,下一个……恐怕就是太师了。”
张博文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可我实在想不明白。那首《卖炭翁》,明明剑指太师与太子一脉的贪渎,
为何他又突然调转枪头,对准商国公?他到底想做什么?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那张年轻平静的面孔背后,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我今日反复思量,从他出现在平澜城开始,到翰林城,再到京城,发生在他身上或与他相关的一桩桩、一件件……
刘焕志是我们的人,在泗河县回京受阻,怎么就那么‘巧’,他途经那里,顺手就解决了?还有我们当初进京路上……”
第352章 以正国法,以安民心,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秦道、杨林的加入护送,还有王彦峰他们那次‘恰好’路过解围……真的只是巧合吗?”
周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一瞬,声音发颤:“老爷,你是说……他们,他们,可能……可能也是他安排的?”
张博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昏暗的帐内显得格外沉重:“嗯。是不是觉得……细思极恐?”
周氏用力点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若真如此,这个王维的心机、手段、布局能力,以及他背后可能隐藏的力量,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他无声无息地将无数人、无数事,都纳入了自己的棋局之中,而大多数人。甚至那些皇子、高官,可能都未曾察觉自己已是棋子。
“那他……究竟想做什么呢?”周氏喃喃道,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语气却已截然不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关键。”张博文的声音疲惫而困惑,“
他的目标似乎很明确,一步步铲除朝中巨蠹。可铲除之后呢?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探花,难道想……权倾朝野?还是另有所图?”
周氏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老爷,你说他认识小妹,还用小妹的消息要挟你。
那……他有没有可能,本身就和小妹有什么渊源?甚至……他做这些事,会不会和小妹有关?”
张博文再次摇头没有言语
‘是啊,王维为什么会知道静兰?还如此笃定地用来作为交换条件?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除非……除非王维背后,还有别人?
一个和静兰关系密切,这个人,利用王维,或者说,王维在为这个人做事?他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无数的线索和疑问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幽暗的谜团。
张博文躺在那里,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的月色渐渐偏移,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冰冷而斑驳的光影,他才带着诸多困惑闭上眼睛。
第二日寅时刚过。
皇城还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里,泰安殿四周的汉白玉栏杆和琉璃瓦,在无数宫灯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文武百官已按品级肃立在宫门外,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袍服的窸窣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滞。
当......当.......当.......
景阳钟浑厚的声响穿透晨曦,宫门次第洞开。
百官整肃衣冠,垂首敛目,沿着御道,分两列鱼贯而入。
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回荡在空旷高耸的殿宇间。
梁帝已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眼眸半阖着,淡淡扫过殿中文武,辨不清情绪。
繁琐的朝仪之后,殿中监高唱:“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短暂的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是无甚波澜的常朝时,督察院三品侍中张举,一步踏出了文官班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绯色官袍,身姿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这一步踏出,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殿中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臣,有本启奏陛下!”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梁帝微微抬眼:“讲。”
张举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奏本,双手高举过顶,然后,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今日冒死弹劾上柱国商国公!”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方向,字字泣血
“五年前,商国公借南城旧改之名,行圈地敛财之实!
其与百姓所立契约,看似优厚,实则暗藏陷阱,致南城数百户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五年来,因安置无着,寒冬酷暑,南城百姓苦不堪言,据臣初步查访,五年间仅冻饿而死的老人孩童,便不下百人!此乃人祸,而非天灾!”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商国公一系的官员脸色骤变。
张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痛:
“更有甚者!近日西郊废窑厂惊现无名尸坑,白骨累累,疑与当年南城拆迁时,数户抗拒搬迁、而后举家‘神秘消失’的百姓有关!
此事,商国公府干系重大!臣恳请陛下,立下明旨,令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彻查南城旧改弊案与废窑厂藏尸血案!以正国法,以安民心,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他再次以头触地,长跪不起,姿态决绝。
谁都看得出,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御史,今日是抱定了死谏之心,根本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御座上的皇帝和跪地的张举之间来回移动,更多的是震惊于张举竟然真的敢在朝堂之上,
将“藏尸血案”与商国公直接挂钩!这是要撕破脸,不死不休了!
梁帝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又一人出列。
是左相张博文。
他今日穿着正式的紫色仙鹤补子朝服,头戴七梁冠,面容比平日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走到张举身侧,躬身下拜。
“陛下!”张博文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殿中,
“商国公以旧城改造之名,圈禁南城土地房屋,承诺安置新房,却五年迟迟不建,致民生凋敝,怨声载道。
此事已非简单的商事纠纷,更关乎朝廷信誉、京城安定!
如今废窑厂藏尸疑案又起,民情愈发汹汹。
若陛下不能秉公处置,彻查到底,给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臣恐积怨深重,民变不远!
臣附议张御史所请,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责令三司严查商国公府与南城旧改、废窑藏尸诸事!
并勒令商国公府,限期完成南城安置,还百姓安居之所!”
第353章 万众一心”、“逼宫”
如果说张举的死谏尚在部分人预料之中,那张博文的突然发难,则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站在文官班首,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博文。
‘这个老狐狸,不是一直明哲保身,甚至隐隐偏向老二吗?昨日八弟在朝上攻讦商国公,他可是一言未发!
今日为何突然跳出来,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老八这边?难道他投靠老八了?什么时候的事?!’
八皇子自己也是一愣,剑眉微蹙,眼底掠过深深的疑惑。
他昨日发难,以一人之力战为商国公一派,张博文可是从未发一言的。
本想今日再添把火,没想到张举和张博文竟抢在了前面,尤其是张博文,态度如此激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老尚书……唱的哪一出?’
四皇子,嘴角习惯性挂着的玩味笑容也收敛了,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张博文。
‘这老匹夫,素来滑不溜手,今日竟学张举做起了诤臣?他是选定了老八,要孤注一掷了?’
而文官班列中,柳川英更是眉头紧锁,飞速思索:‘张举也就罢了,张博文这老家伙……他是陛下召回京的,
一直谨小慎微,今日这般强硬,莫非……是得了陛下的某种默许?陛下要对商国公动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若真如此,风向就彻底变了!
不仅他这么想,殿中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惯于揣摩上意的“聪明人”,此刻看向张博文的眼神都变了。
张博文的突然“刚直”,很可能传递着龙椅上的某种态度!
一时间,殿内暗流汹涌,无数道目光交织,带着震惊、猜疑、权衡和蠢蠢欲动。
梁帝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自然看到了张博文出列,也听到了那些话语。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已有寒光凝聚。
张博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今日此举,是忠直敢言,还是……别有用心?亦或是受人指使?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王侍郎,与张家定娃娃亲那位。
“商国公与民争利,为敛财不顾百姓死活,致使京城首善之地,竟有百姓冻饿而死,白骨露于野!
此非仁政所为,有损陛下圣德,有伤大梁国体!请陛下严查,还南城百姓公道!”
有了带头的,那些平日以“清流”自居、或与商国公本就不睦、或单纯想趁机表现“风骨”的官员,如同被惊起的鱼群,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请陛下旨!”
“三司会审,查明真相!”
声浪渐起,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原本中立或倾向太子、但此刻嗅到不同气息的官员。
墙倒众人推,何况商国公近年来跋扈敛财,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柳川英与和其一派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川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柳川英会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稳步出列。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殿内为之一静。
谁都知道,他代表着太师一系的态度。
“陛下,”柳川英声音温和,语气恳切,
“臣昨日回府,特意绕道南城。所见景象,触目惊心。破败窝棚,拥挤不堪,男女老幼混杂而居,衣不蔽体,
面有菜色,与乞丐流民无异。陛下,此乃我大梁京都,天子脚下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
“臣相信,商国公当初奏请改造南城,初心必是为陛下分忧,改善民生,绝非有意与民争利,更非为敛财而至百姓于不顾。
然,事到如今,旧改拖延五年,民怨沸腾,甚至牵涉人命重案,无论真相如何,商国公府都难辞其咎,有负圣恩,有愧百姓!”
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犀利:“因此,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勒令商国公府全力以赴,加快工程,务必尽快让南城百姓迁入新居,以安民心!至于废窑厂藏尸一案……”
他抬头,目光澄澈,仿佛一片公心:
“事关重大,更关乎国舅爷、皇亲清誉!商国公乃宣妃娘娘之祖父,十六皇子之外太祖,身份尊贵,更应洁身自好,为天下表率。
臣以为,正因如此,才更应彻查!唯有三司秉公审理,查明真相,公之于众,方能还商国公一个真正的清白!
若果真有宵小构陷,也好早日揪出,以正视听!若……若真有不幸,”
他语气沉重,“也好让罪人伏法,给冤魂一个交代,维护朝廷法度之尊严!”
好一番“义正辞严”!
表面处处为商国公“着想”,实则字字如刀,将“拖延工程”、“民怨沸腾”、“牵涉人命”、“需要自证清白”的标签,牢牢钉在了商国公身上,
更把“皇亲国戚”、“皇子外太祖”的身份抬出来,架在火上烤!
潜台词无比清晰:‘你身份这么敏感,更该查,而且必须查清楚,否则皇室清誉都要被你连累!’
“臣附议柳大人所言!”
“太师一系”的官员仿佛接到了信号,紧跟着柳川英纷纷出列,口径一致。
要求严查、要求加快安置、要求给天下人交代!
顷刻间,要求严惩商国公、三司会审的声浪,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几乎淹没了整个奉天殿。
先前还强自镇定的商国公一系官员,此刻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想反驳,却发现孤立无援,声音被彻底压制。
龙椅上,梁帝的脸,从最初的阴沉,渐渐涨红。
他并非因为商国公可能犯下的罪行而愤怒,而是因为眼前这“万众一心”、“逼宫”般的场面!
这些臣子,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法度、为了朝廷尊严,可他们眼中跳跃的,分明是党同伐异的兴奋,
是落井下石的快意,是试探他这位皇帝底线、甚至逼迫他表态的算计!
他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这汹涌的“民意”和“公议”无情地挑战、裹挟。
第35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刻,风已满楼。
商国公该死吗?或许......
但该不该死,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应该由他这位天子来决定!而不是被这群臣子,用这种方式,逼到墙角!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张举、张博文,扫过慷慨陈词的柳川英,扫过那一张张或激愤、或虚伪、或惶恐的脸……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猛地冲撞上来,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想厉声呵斥,想将这些逼宫之臣拖出去杖责,想维护自己作为帝王的最后威严……
然而,就在他张口欲言的瞬间......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梁帝口中狂喷而出!
血珠溅射在御案光洁的金漆表面,溅落在明黄色的奏章上,触目惊心!
梁帝的身体剧烈一晃,双目圆睁,里面充满了惊怒、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随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了九龙宝座之上!
“陛下!!!”
“陛下吐血了!快传太医!!!”
“护驾!护驾!!”
奉天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将方才那场激烈的政争彻底打断。
内侍们慌慌张张地扑向御座,大臣们惊惶失措,有的往前挤想看清状况,有的下意识后退,更多人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张举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御座上刺眼的血迹和昏迷的皇帝,老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张博文缓缓直起身,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事情……似乎闹得太大了。
柳川英站在人群中,望着混乱的御座,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
八皇子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昏迷的父皇,又看看殿中形形色色的面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父皇这一倒,京城的天空,真的要变了。’
而商国公,今日告病并未上朝。
但他留在朝中的耳目,很快就会将奉天殿上这场惊心动魄的攻讦、以及最后梁帝吐血晕厥的消息,飞速传递回府。
那一口喷出的鲜血,仿佛一个巨大的休止符,暂时压下了朝堂的喧嚣,却将更猛烈、更不可测的暗流与风暴,死死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刻,风已满楼。
陈北早就预料到,自己的奏疏以及群臣的觐谏肯定会被梁帝搪塞,如今应验,只是没想到梁帝会血喷袒护商国公。
七日后,督察院内,几位老大人看陈北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与疏离。
张举私下找他,叹道:“老夫早说过,那是浑水。王大人,此事……暂且搁置吧。商国公已递了话,南城工程不日即将重启,届时自会妥善安置百姓。”
“不日?”陈北抬眼,眼底无波,
“张大人,这‘不日’,又是几年?”
张举语塞,只能摇头离去。
陈北站在衙署窗边,望着宫城方向飞起的檐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果然,指望自上而下的“公道”,在这积弊已深的朝堂,难如登天。既如此,那便用自己的法子。’
深夜,陈北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陈北面前,坐着三位面貌普通、眼神却精光内敛的中年男子还有杨岚。
“王爷”说话之人名唤沈岳,曾是江南巨贾的首席账房,多年前因主家卷入官场倾轧而败落,被杨岚暗中收罗,
“依照您的吩咐,这半个多月,咱们通过上十家不同的票号、商行,已陆续购入京城周边七成以上的松木、
砖窑场,以及城外河北三处主要石料矿场的一成半干股,动作分散,并未引起大注意。总计耗银30余万两。”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陈北接过,并未细看,只问:“商国公府那边,最近采买动向如何?”
另一人接口,他叫吴桐,是个消息灵通的牙人:
“商国公府的大管家最近频频接触几家大建材商,看意思是南城工地真要重启了,急需大量木料、砖石。他们似乎很急,价格比市价抬了近半成。”
“应该是陛下给他压力了,不过没用应该也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安抚一下百姓罢了。”
陈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放出风声去,石料开采,运输困难,价格恐要上涨。木材也因漕运问题,到货会延迟。”
沈岳心领神会:“是。属下会安排几家我们控制的商行,率先提价,并减少出货,制造紧缺假象。”
“不,”陈北摇头,
“不仅要制造紧缺,还要给商国公府‘雪中送炭’。找一家可靠的与我们明面上无关的商行全资收购。
然后去接触国公府管家,告诉他们,我们能弄到大批平价优质木料和石料,可以先供货,后结算,只需付三成定金。”
沈岳和吴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叹。
这是明摆着的诱饵,但以商国公府如今急于重启工程、挽回声誉还有降低成本的心态,这饵,他们很难不咬。
“王爷高明。商国公府这几年来,南城项目只出不进,虽家底厚实,但现银流未必宽裕。若能延期付款,他们必定动心。”沈岳道。
杨岚:“你把石料给他,若是他一直拖着不给钱,你就可以停了他的石料?砖瓦?”
“不止如此,”陈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们重启工程,必然也要重新招募大量工匠。
吴桐,你找人去运河码头、劳力市集散布消息,就说京西正在兴建高档住宅,工钱比市价高三成,且日结。
把京城的闲散泥瓦匠,木匠尽数吸引过去。”
“京西?那不是……”吴桐一愣。
杨岚微微一笑:“自从开始对付商国公开始,我就命人在城西旧城改造的商贾手中,买下了千余土地,还拿到京西一片荒地的地契,并拿到了官府旧城改造手续,建大乾一样的砖瓦高楼。”
第三位一直沉默的男子,名唤鲁广,出身前朝匠作监,精于营造一直跟在杨岚身边。
他开口,声音沉稳:“王爷,京西那片地,若按东主要求,建造六层的楼房,以我们控制的建材渠道,成本虽然能两成。只是……如此大批建造,银钱耗费恐是天文数字。”
第355章 继续加大投入
陈北接口,声音冷冽:“便是我们出面,以债主或收购者的身份,去和他谈南城那块地的时候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三位幕僚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心思深沉如古潭的王爷,后背竟微微生寒。
此计并非阴谋,每一步都是堂堂正正的商业手段,甚至可以说是“急公好义”、“平抑物价”,任谁也挑不出大错。
可组合起来,却是一把温柔却致命的绞索,缓缓套向商国公的脖颈。
阳谋之毒,莫过于此。
你看得见,却躲不开,因为你自身的贪婪和困境,会推着你一步步走进陷阱。
“王爷,商国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他察觉背后有人操纵,动用官场力量反扑……”沈岳虑事周全。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要分散,明面上要毫无关联。”
陈北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划过南城与京西,
“建材渠道、工匠招募、新城建设、舆论散播,要分成至少五条独立的线,每一条线都有明面上的正当理由和负责人,
最终汇集到我这里的信息,只能是结果。至于朝中……”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我会让商国公,忙得没空来找我的麻烦。南城百姓的万民书,虽然压了下去,但若‘不小心’流传到几位以清直闻名的御史手中,
或者……出现在酒楼茶肆说书人的故事里呢?”
三人皆是一凛,瞬间明白了陈北更深层的布局。
这是要把商国公架在民怨的火上烤,让他即便察觉商业上的围剿,也要先疲于应付舆论和可能的君前问责。
“诸位,”陈北拱手,神情郑重。
“此事千头万绪,风险亦是不小。陈某身家性命,与南城数千百姓之望,皆系于此局。拜托了!”
沈岳、吴桐、鲁广齐齐起身,肃然长揖:“敢不效死力!”
计划如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京城建材市场第二天就开始出现波动,石料、木材价格悄然上扬。
半个月后商国公府管家焦头烂额之际,一家名为“隆昌号”的商行主动找上门,承诺可以提供足量平价建材,并可赊欠部分货款。
管家查验了隆昌号的货源大喜过望,迅速签下契约,并支付了定金。
商国公府南城工地,在沉寂许久后,再次响起开工的夯声,工地上忙的如火如荼。
城南的百姓脸上开始洋溢笑容,弥漫在他们头顶上的乌云悄然散去,不再那么沉闷。
同时,京西荒地,无数工匠汇聚,砖石木料源源不断运入,整个区域用草帘圈禁不许任何人靠近。
就在京城的议论猜测中,一栋栋红砖楼,快速拔地而起。
坊墙、道路、水井同步建设,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南城百姓开始偷偷往京西跑,看到没两天就一层楼,实实在在的房子,再对比南城工地上那几堵孤零零的墙,心中天平急剧倾斜。
同时,他们在好奇西城建的这到底是什么房子,为什么可以那么高,会不会倒塌。
又一个月,“京西安置坊”即将竣工、可凭旧契约优先低价租赁的消息,购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南城每一个角落。
百姓沸腾了,他们不懂背后算计,只看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同时也在京城快速扩散开,有人悄悄打听消息,了解属实后就拿着当年那纸契约,去京西登记排队。
商国公府终于察觉不对。
管家发现,“隆昌号”的后续供货开始出现“意外”延迟,价格也隐隐有上浮趋势。
更麻烦的是,南城工地上招募工匠变得极其困难,工钱一涨再涨,仍应者寥寥。
而京西那个凭空冒出的安置坊,几乎吸走了所有潜在的建筑劳力,更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掏空他们项目存在的根基那些等待安置的百姓。
国公府内,商国公赵崇礼摔碎了最喜欢的青玉茶杯。
“查!给本公查清楚!京西是谁在搞鬼!隆昌号背后又是谁!”他肥胖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
“还有,那些泥腿子想跑?告诉南城府衙,南城百姓的户籍地都在南城,未经许可,不得擅迁!给本公把人拦下来!”
然而,南城府衙的回复含糊其辞。
京西安置坊的兴建,有朝廷和八皇子以及尚书府的的正式批文,手续齐全。
至于百姓迁徙,大乾律法并无明文禁止,只要按时缴纳赋税,何处居住乃民之自由。
况且,背后隐隐有消息传来,几位御史正在收集南城旧改的“民情”准备再次对商国公发难。此时强拦百姓,岂不是授人以柄?
商国公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建材成本超支,工期因工匠短缺而延误,百姓流失导致未来新房销售成疑,资金压力巨大。
更要命的是,为了尽快完工挽回局面,他让管家已暗中向几家相熟的钱庄借了巨款,以国公府田产为抵押。
“国公爷,现在收手,损失虽大,但尚可承受。若是继续投入,万一……”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
“……老爷,另外西城那边搞出的‘楼房’,据说已经有南城百姓偷偷去看,心动不已。
就算他们到西城,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工期可以继续停止等待我们的人,从大乾学到建高楼的技术,建成高楼稳赚不赔啊!”
赵崇礼背着手,焦躁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收手?现在收手,那五年投入算什么?本公的脸面往哪放?陛下和贵妃会怎么看!”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赌徒输红眼般的固执
,“继续!加大投入!本公就不信,凭我国公府百年底蕴,还斗不过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去,再给本公借!利息高些也无妨!等南城新房建好,我就不信那些泥腿子真会放着新房子不住,跑去住什么劳什子‘空中楼阁’.......”
第356章 我要买一套!王维,这房子多少钱
他喘了口粗气,又阴恻恻地道:“西城的房子……那种样式,绝不是大梁该有的东西。
去查查,那背后的‘汇通商号’、‘仁安居’,是不是大乾派来的奸细!
另外,我们派去大乾学艺的人呢?都死在外面了吗?人家都把房子盖到我们家门口炫耀了!告诉他们,学不会就别回来了!”
管家噤若寒蝉,连连称是,躬身退出去安排那饮鸩止渴般的借贷和追查。
同一时刻,西城。
一座簇新的、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观的六层砖瓦高楼静静矗立在一片空地上,墙面刷着淡雅的米色,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这与周围低矮破旧的平房形成了鲜明对比,吸引了不少路人远远驻足观望。
陈北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正站在楼前,含笑迎接着几位贵客。
八皇子依旧是那副温润中带着锐气的模样,他身后跟着面有忧色却强打精神的张举、神色复杂的张博文、沉默寡言的刘焕志,以及那位活泼好奇的郡主萧锦儿。
“八殿下,诸位大人,郡主,里面请。”陈北侧身引路。
步入楼内,首先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门厅,地面铺着平整的地砖,墙壁雪白。
众人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带着一种新奇而审慎的目光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王爱卿,这房子,外观已令人称奇,内里更是别有洞天啊。”八皇子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欣赏。
陈北微微一笑:“殿下谬赞。请随我来,我们上去看看。”
楼梯是坚实的水泥结构,扶手光滑。一行人拾级而上,直接来到了最高层——六楼。
陈北推开一扇通往阳台的门,清爽的秋风顿时涌入。
“殿下,请看。”
八皇子走到阳台边,凭栏远眺。
刹那间,整座京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屋瓦、纵横交错的街巷、远处巍峨的宫墙城楼、更远方若隐若现的西山……视野之开阔,心胸之畅快,是在地面上任何华宅深院都无法体会的。
“好!果然是好视野!”萧治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即又微微蹙眉,
“只是……这高度,往下望时,有些目眩。”
“殿下住久了,习惯了便好。”陈北笑道,引着众人回到室内。
这是一套典型的“三房两厅”样板间。
客厅方正,光线充足,阳光的毫无保留从几扇大玻璃窗照进客厅。
卧室、书房大小适中,陈设着简洁实用的家具。
最令人惊讶的是,在一间稍小的卧房里,竟摆放着一张双层木床。
“殿下,您看,”
陈北拍了拍那结实的床架,“若是家中人口多,这样的床便可多容纳一人,充分利用空间。
放上两张床一个房间便可住三四口人,不成问题。”
萧治上前摇了摇床架,纹丝不动,点头道:“心思巧妙,坚固实用。这一套房子,能住多少人?”
“若是一家三代,五六口人住这三间卧室,绰绰有余。若是人口更多,客厅亦可暂作歇息之所,住上十人也不显过分拥挤。”陈北答道。
张博文一直仔细观察着,此刻忍不住问道:
“王行走,住得高,视野好,固然不错。可寻常百姓过日子,柴米油盐,生火做饭,还有……入厕,都是大事。这高楼上,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众人都看向陈北。
陈北不慌不忙,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推开:
“张尚书请看,这便是‘一厨一卫’,即厨房与……嗯,现在可称之为‘洗手间’。”
“洗手间?”张举一愣,“茅房设在屋内?这……成何体统!秽气如何排除?”
陈北笑而不语,引着众人走进小小的空间。
里面靠墙是一个镶嵌着白色瓷盆的“洗手台”,台上方挂着一面光可鉴人的玻璃镜。
旁边墙上有一个可以淋浴的奇特铜制莲蓬头。
最里面,则是一个白色陶瓷的“蹲坑”。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萧锦儿郡主最是好奇,凑到洗手台前:“王维,这个盆是做什么的?这镜子好清楚!”
陈北走上前,拧动洗手台旁一个铜制旋钮。
“哗——”
一股清澈的水流立刻从龙嘴里吐出,注入瓷盆中。
“啊!”萧锦儿轻呼一声,往后跳了半步,随即又惊又喜地凑近看,
“水!水从哪里来的?”
八皇子、张博文等人也围拢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这水流凭空出现,无需人力打取,简直是戏法一般。
“此物名为‘水龙头’,连接着楼顶的水箱和地下的水井,通过一种简易的机关,便能将水提到高处,随时取用。”
陈北简单解释了一句,这背后的活塞泵和压力原理,他自然不会细说。
接着,他走到蹲坑旁,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废纸,撕碎,丢入坑中。
然后,他伸手拉动了墙边一根垂下的细绳。
“哗啦——”
一阵急促的水流声响起,坑中的碎纸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再次震惊。
萧锦儿跑过来,也学样撕了张纸丢进去,拉动绳子,看着纸张被冲走,惊讶得合不拢嘴:
“王维,你……你会仙法吗?纸去哪里了?”
张博文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光滑的陶瓷坑道和下方隐约的水流痕迹,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原理。
陈北微笑道:“郡主,这不是仙法。秽物和水一起,被冲到了这栋楼最下方埋设的‘化粪池’中,定期会有专人清理。
如此一来,室内绝无异味,干净卫生。冬日严寒,也无需顶风冒雪外出如厕。”
干净、方便、无异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茅厕污秽、夜壶臊臭的古人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连一向持重的张举,眼中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萧锦儿已经兴奋得脸颊微红,:
“这房子太好了!比王府住着还舒坦!亮堂堂的,又干净又新奇!我要买一套!王维,这房子多少钱?”
陈北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成本,这时代人工物料都便宜,但那些从“大乾”订购的陶瓷洁具、玻璃、简易水管装置成本不低。
第357章 留得青山在..
...
他报出一个数:“回郡主,这一套房子,作价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萧锦儿眨了眨眼,觉得似乎不算贵得离谱,但又疑惑,“那些南城的百姓,买得起吗?”
这正是八皇子和张博文等人最关心的问题。他们看向陈北。
“若单靠百姓自己积蓄,自然不易。”陈北话锋一转,“但若朝廷体恤,开发商仁义,便可操作。下官打听过,这家‘仁安居’的东主承诺,凡南城被拆迁的百姓,可凭当年与商国公府签订的旧契作为凭证,享受五折购房优惠。”
“五折?那就是七十五两?”张博文快速计算。
“不仅如此,”陈北继续抛出他精心设计的“阳谋”,“还可采用‘首付’加‘分期偿还’之法。”
“首付?分期?”这些词汇对在场众人来说,极为陌生。
“所谓首付,便是先付一部分房款。例如七十五两的房子,首付三成,便是二十二两五钱银子。剩下的五十二两五钱,百姓可以分十年、甚至二十年慢慢偿还。
每月只需还二百文左右。只要勤劳肯干,总能还清。”
陈北解释道,语气平静,几人却听出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月二百文,对于京城的底层百姓来说,若真有稳定活计,并非不可企及。
张博文愣住了,他身为户部尚书,立刻开始心算。
一年二两四钱,十年二十四两,二十年四十八两……加上首付,这西城开发商真有这么好?
但转念一想,若真能快速回笼资金,滚动开发,并且通过建材、用工等环节控制成本……似乎并非无利可图。
更关键的是,此法若成,百姓安居,朝廷维稳,功德无量。
他看向陈北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
‘这年轻人,从哪学来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和商事手段?对外西城开发几家商行的买卖,谁不知道实际控制人是他。’
陈北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哦,据那东家说,大乾寻常工匠,一日工钱可达六十至二百文。若是手艺精湛者,收入更高。若是如此,百姓购房,自然不算难事。”
一日六十到二百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位大梁高官的心上。
大梁普通力工,一日能有二十文便是好活计了!差距如此之大?
八皇子萧景睿沉默着,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南城方向,又收回,落在这整洁明亮的样板间里。
他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震撼于这楼房的精巧实用,惊疑于这家开发商的手段和意图,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若大乾果真如此富庶先进,大梁该如何自处?
张举则是长长叹了口气,似乎卸下了某种重担,低声道:“若百姓真能以此法安居,免受冻馁流离之苦……南城旧事,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萧锦儿没想那么多,只是拉着八皇子萧治的袖子摇晃:“八皇兄,咱们能不能也让朝廷建一些这样的房子?
住在里面肯定很舒服!王维,那开发商东主在哪?本郡主要见他,定一套!”
陈北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郡主殿下,此乃针对南城拆迁百姓的安置房,恐怕……不合规制。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南城方向,语气悠然,
“......若南城那块地……都是做旧城改造的,若是能由这家东家接手重新规划,或可建造一些更为精致舒适的宅院,或许……能符合殿下与诸位大人的品味。”
南城的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涟漪。
八皇子眼神微凝,张博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张举抬了抬眼。
陈北仿佛只是随口一言,随即又热情地介绍起屋内的其他细节。
但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看楼是虚,这番关于“南城”未来的暗示,才是实。
‘王维这是把他们当刀,这一次怕是够商国公难受的了!’张博文暗暗想着。
玻璃窗外的阳光明媚,房间宽敞明亮。
楼外工地上隐隐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而在这六层高楼之上,一场针对商国公、和南城土地最后的命运,陈北落下了最后一子。
待到西城竣工,百姓入住进来,这里将会成为整座京城幸福指数最高的现代城。
远在商国公府为高利贷焦头烂额的商国公不会知道,他视为命根子的南城土地,
已经成了别人餐盘里正在被精心切割的肥肉。
而他投入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正在为对手的“新城”添砖加瓦。
阳谋之局,步步为营,当你以为自己在挣扎反抗时,或许每一分挣扎的力气,都早已被算计在内,成了推动绞盘转动的动力。
秋风带走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
京西安置坊第一期10栋房子全部竣工,几乎被南城百姓或购,或租一空。
南城工地,却因建材时断时续、进度缓慢,只起了不到百套粗坯,且质量堪忧。
商国公府的资金链,终于崩断。
几家钱庄同时上门催讨到期借款,数额之巨,令商国公头皮发麻。
他试图变卖其他资产,却发现国公府历代打拼下来的产业,基本上都被抵押了出去。
他想寻求朝中盟友帮助,可此时,几位御史联名的奏折已直达天听,弹劾他“贻误工程、与民争利、借债无度”,甚至隐隐牵出当年契约漏洞。
陛下在早朝上虽未深究,但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想为他说话的人都闭了嘴。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神秘的买家通过中间人找上门,表示愿意接手南城这个“烂尾”项目,并承担国公府的部分债务,代价是南城那块地的全部权益,以及一个低到令人耻辱的价格。
商国公暴怒拒绝。
然而,随着又一轮债务到期,钱庄按照抵押,一纸诉状告到官府,查封国公府所有抵押的产业,他病倒了。
病榻前,管家含泪劝道:“国公爷,势不可逆啊。如今工程停滞、债台高筑、民怨沸腾、圣心不悦……再硬撑下去,恐有破家之祸!留得青山在……”
商国公望着帐顶,双目空洞,良久,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锦被。
第358章 把.把他们送走
第358章 把....把他们送走
三日后,商国公府与西城开发商汇通商号签订契约,以极低价格转让南城项目全部权益及地块,所得款项勉强偿还紧急债务。
“汇通商号”的背景无人知晓,只知其东家姓沈,行事低调。
接手南城项目后,汇通商号迅速与京西安置坊的兴建者“仁安居”合并,宣布将重新规划南城,与京西联动,
打造一个更大的安居家园,并承诺所有原南城拆迁户,可根据自身意愿,选择在京西或未来新南城获得永久产权房,差价从优补偿。
消息传出,南城百姓奔走相告,恍如新生。
而陈北,此刻正坐在京西一处简朴的书房内,听着沈岳的汇报。
“王爷,”沈岳迟疑着开口,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资产清单。
“……地契、债契均已过户完毕。商国公府经此一役,现银流枯竭,田产商铺变卖8成,已是外强中干,数年内难以恢复元气。”
沈岳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钦佩,
“我们投入的金银,通过此次建材差价、债务收购折价,获3倍以上回报。更重要的是,南城、京西两片土地,已尽在掌握。”
陈北看向窗外落在不远处那片崭新的安置房区。
六层楼房的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轻摆,像一片片朴素的旗帜。
楼下小区里传来孩童清脆的追跑嬉笑声,夹杂着妇人站在自家楼上阳台,呼唤吃饭的绵长乡音。
陈北也只是往外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没去看沈岳手上的清单。
“南城的地契、商铺、田庄,还有那些古玩珍器,都按律过户,是我们真金白银、手续齐全,商国公在这上头,做不了手脚。
至于他抵押在各家钱庄、商号的产业票据,我们也已按您的吩咐,让那些钱庄掌柜去联系了官府,准备公开拍卖。”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不解,
“可是……王爷,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耗费巨资收购、控制了京城近半的钱庄商号,不就是为了最终吞下商国公府的这些核心产业吗?
如今煮熟的鸭子就在嘴边,为何……又要拱手拍卖出去?”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杨岚。
一直坐在旁边黄花梨木圈椅上的杨岚,此时抬起眼,瞥了沈岳一眼,又看向陈北见陈北在看自己。
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清冷地开口:
“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王爷是担心,等商国公缓过这口气,从破产的慌乱和屈辱中冷静下来,细细复盘这半年来的每一步,会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反咬我们一口?”
陈北脸上带着一丝赞许,对杨岚点了点头。
“不错。”
“陛下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场风波里最高明的旁观者。
朝臣们雪片般的弹劾,被他或压或搁,始终未下决断。
商国公之所以在这几个月里像疯了一样,不惜借取阎王债,也要疯狂采购建材、驱役工匠,赶工南城那个烂摊子……我猜,是梁帝私下给他念了紧箍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微光:“陛下未必真想立刻办他,但需要他摆出‘知错能改、全力补救’的姿态,来平息越来越高的民怨和朝议。
商国公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我们的套子里钻。
如今,南城这个烫手山芋总算甩了出来,他身上的压力骤减,有了大把的时间。
商国公不是蠢人,只是一时被贪婪、恐惧和面子蒙了眼。
等他清闲下来,细细回想这半年建材的诡异涨价、工匠的莫名短缺、西城新房的横空出世、还有那一步步将他逼向借贷深渊的‘巧合’……以他的老辣,不难嗅出人为操纵的味道。”
沈岳闻言,悚然一惊,额角微微见汗。
他光顾着计算吞并资产的收益,却忘了计算失败者清醒后的反噬风险。
“所以,那些抵押的土地、商铺、珍玩,”陈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全部通过官府,公开、公正地拍卖出去。折成现银,尽快了结。
至于那些帮我们操作借贷、最终让商国公签下抵押文书的大小钱庄……沈岳,你安排一下,把他们东主、掌柜和核心账房,连同家眷,全部秘密送往平远县安置。
派人‘保护’好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外界联系,更不得再回金陵,这也是为了他们自身安全考虑!”
“把……把他们也送走?”沈岳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些钱庄的人,可是此次金融战的关键执行者。
“对。”陈北的语气斩钉截铁,
“商国公若起疑心,第一个要查、要报复的,就是这些直接与他交易、最终‘逼’他抵押产业的钱庄。
他们完成了使命,没必要把命留在这里,成为别人追查我们的线索。送走,既是保护,也是……未来说不定有大用。”
沈岳此刻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心思缜密到了何种地步。
通吃全局?不,他既要吃到最大的利益,南城土地、京城金融主导权,又要抹去最关键的操作痕迹,将自己始终置于安全无虞的境地。
商国公就算想反扑,也只能对着空气挥拳,或者,去啃八皇子和郡主那块更硬的骨头。
“另外,”陈北看向杨岚,
“杨岚,你亲自联系萧锦儿郡主和八皇子殿下。我们在金陵新整合的这些钱庄,我打算让出四成的份额。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接手。”
杨岚秀眉微挑,立刻领会了陈北的用意。
她放下茶盏,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这么一来,就算商国公想要抱负,恐怕也只能打破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陈北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从容:“没办法。但凡他当初不是一心想着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十六皇子身上,意图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也不至于如此急切地要在南城做出‘政绩’,”
“更不至于如此轻易地落入我们为他精心编织的大网。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拍卖出去的田产商铺,他或许还能暗中使人买回去,但钱庄的份额一旦落入八皇子和萧锦儿手中,
便如同将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他的命脉里。
他再想动,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两位天潢贵胄,尤其是那位脾气不算太好的老王爷的怒火了。”
第359章 你们觉得他商国公动的了我?
“你想把平澜城老景王也拖下水?”杨岚看着陈北,眼神复杂,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叹。
她觉得自己无比庆幸,当年在开远县选择放下血仇,与陈北合作。
否则,她和整个赤龙会,坟头草已数尺高的。
“你不是说了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北走到墙边巨大的京城舆图前,手指重点划过南城和京西,
“商国公虽遭重创,但百年勋贵,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藏着拼死一击的底牌。多一层保险,总不是坏事。”
杨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告诉鲁广,南城重建,是下一阶段的重中之重。标准,只能比京西更高,绝不能低。
严格按照我给他的那份总图和户型详图来建造。我们要赚的,是未来王公贵族、豪商巨贾的钱。
所以,必须把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的需求,都考虑到极致,做到极致!从景观园林,到室内装潢,从排水通风,到隐秘安全,都要成为大梁的典范!”
“是!王爷!”沈岳应道。
陈北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从这次操作南城项目和钱庄整合的全部收益中,拨出专款。
在京西安置坊和未来的南城新区,各建立一所蒙学,一所书馆。
凡是购买或租住我们建造房屋的住户,其适龄子女,皆可免费入学。延请名师,供给书本笔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钱太多……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杨岚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那点复杂感叹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哼道:
“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得太多,不踏实吧!商国公被你坑得倾家荡产、爵位摇摇欲坠,最后还笑呵呵感谢你接手他烂摊子,真是应了那句话,你把他卖了,他还给你数钱……
这天下奸商的心眼子加起来,恐怕都没你一个人多!”
“谁说的?”陈北挑眉,一副被冤枉的模样,看向杨岚,摊手道,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从建材买卖,到钱庄借贷,再到南城地块转让,我‘汇通’、‘隆昌’、‘仁安’与他商国公府的哪一桩交易,
不是白纸黑字,自愿签署,合乎《大梁商律》的?哪一件不是公开透明,童叟无欺?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杨岚被他逗笑了,伸出纤纤玉指,虚点着他,
“一块成本不到一两银子的木料,被你制造稀缺,最后卖到超过百两!这还不算奸商?你陈大王爷的心,怕是比那木料还硬,比墨汁还黑!”
陈北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竟有些无赖:“市场调节,供需决定价格嘛。他急需,我恰巧有,这价格……自然就‘合理’了。”
沈岳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记录着,对这两位之间时而尖锐、时而调侃的拌嘴,仿佛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直到两人这番“奸商”之争告一段落,他才抬起头,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爷,若商国公那边,查来查去,发现动不了八皇子和郡主,最终找到我们头上,硬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北脸上的玩笑之色敛去。
他端起方才未曾喝完的茶杯走回窗边,重新望向那片他一手塑造的安宁坊市。
杯中茶水已凉,茶叶沉在杯底,轻轻转动手腕,看着那些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汤中缓缓沉浮。
“查到了,又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我陈北,自始至终,未曾与商国公在明面上有过一次直接交锋。
所有事情,都是‘汇通’、‘隆昌’、‘仁安’这些商号,依据商律,进行的正常商业行为。他若想动用官场势力报复……”
陈北抬起眼,目光清澈。
“我如今,已非半年前那个区区七品提调、人微言轻的探花郎。
南城旧改弊案,我或许‘无力回天’,但西城数千百姓得以安居,汹汹民怨得以平息,朝廷心头大患得以缓解——这是实实在在,谁都看得见的政绩。
我的奏疏或可以石沉大海,但民心所向,有时比九重宫阙里的圣旨,更有力量,也更难撼动。”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商国公如今自身难保,需要舔舐伤口,需要应对陛下可能的事后追究,需要安抚那些因他而损失惨重的债主和盟友。他自顾尚且不暇。而我,”
“我的根基,已立,马上二期工程即将交付,到时南城的难民将会被全部安置妥当,你们觉得他商国公动的了我?”
沈岳怔怔地看着逆光而立陈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悄然消散,化为深深的敬服。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陈北的背影,深深一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王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属下……五体投地。”
有时候阳谋比阴谋更让人防不胜防,陈北借助商国公南城圈禁土地案,不但解决了南城百姓安置问题,得到了民心。
还把京城所有钱庄抓到了自己手里,又得了土地,毫不夸张的说大梁京都的经济命脉今日起掌握在了陈北手中。
常丰钱庄的后堂账房内,算盘珠子爆豆般的响声暂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旧账本特有的霉味和铜钱串儿的金属气息。
账房先生老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的主事老爷——常家三爷常文远。
常家是金陵有数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遍及朝野,而这常丰钱庄更是几大世家联合一个产业,资金雄厚。
“三爷,”老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咱们手里……如今可攥着商国公府近千亩上等水田、三处织坊、两座矿山的抵押契书。
这几个月,前前后后十几笔款子放出去,数目太大了。
如今南城那块烫手山芋被西城的‘仁安居’接了过去,商国公府虽然暂时甩脱了那个无底洞,可也失了最大的翻身指望。
小人担心……国公爷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拿咱们这些捏着他命根子的钱庄开刀,把这些抵押物硬生生夺回去啊!”
第360章 宫里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常文远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却透着精明与倦怠的眼睛。
他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吞下商国公产业的,
又不止我们常丰一家。陈家‘裕泰’、李家‘宝源’,哪家吃得比我们少了?
还有那些专盯着商铺、作坊放印子钱的,胆子更肥。
法不责众,更何况,咱们手里白纸黑字,红印鲜亮,走到天边也是他商国公府自愿签押、官府备过案的。
就算他是国公,也得讲《大梁商律》。”
他话说得轻松,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几个月前,一个神秘人突然找上门,暗示他们可以抬高对商国公府的抵押放款利率,因为国公府很快就会有大笔资金需求。
当时他嗤之以鼻,没有理会。
可随后事情的发展,与那神秘人所言分毫不差!
看着其他几家提前得到风声的钱庄率先与国公府接洽,签下一笔笔利润丰厚的抵押借款合同,常家上下终于坐不住了。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别人都赚了我们不能落后”的焦虑驱使下,
常丰钱庄也一头扎了进去,并且凭借其深厚的世家底蕴和现银储备,后来居上,硬生生从其他钱庄嘴里抢下了最大的一块肥肉。
近千亩位于京郊的膏腴之地和几处利润稳定的实体产业。
这就像一场疯狂的饕餮盛宴,所有参与的钱庄都吃得满嘴流油,却也撑得心惊胆战。
吃下去的,是实实在在的资产;哽在喉咙里的,是商国公府那百年勋贵积累下来的、令人胆寒的潜在报复。
“可是老爷。”老吴还是不安,压低声音道,
“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商国公如今是落了难,可虎死威犹在。何况宫里还有宣妃娘娘,有十六皇子……要不,您再问问族里老太爷的意思?
或者,探探其他几家的口风?这些抵押物到期了,国公府肯定拿不出那么多现银赎回,咱们是直接收归己有,还是……转手?”
常文远摩挲着光滑的紫砂茶杯,沉吟不语。
他何尝不忧心?只是利益太大,到手的东西,再想让他吐出去,比割肉还疼。
正当他权衡利弊时,账房的门被“砰”一声推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老爷!老爷!大事!城中裕泰、宝源等六家大钱庄,又联合了十几家小的,纠集了好几十号人,
抬着账本和借据,围到商国公府门口讨债去了!声势浩大!咱们……咱们要不要也派人去?”
常文远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放下茶杯:
“去!为什么不去?!立刻召集人手,带上所有商国公府的抵押契书副本和账目,我们也去!
这时候不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常丰心虚,或者想独善其身?要闹,就一起闹大!法不责众,更何况我们是债主,占着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贪婪与狠厉的神色:
“告诉下面的人,嗓门大些,气势足些!要让国公府,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赵家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赖我们常家的账!”
商国公府,朱漆大门紧闭,往日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在喧嚣的人群映衬下,也显得有几分孤寂和狼狈。
府门外黑压压挤满了人,有各钱庄的掌柜、伙计、护院,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瞧热闹的百姓。
呼喊声、吵闹声、捶门声混成一片。
“商国公!还钱!”
“白纸黑字,红印盖章!到期不还,天理难容!”
“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填你的无底洞,现在想赖账?没门!”
“不还钱,就拿地契商铺来抵!”
人群情绪激动,几个钱庄掌柜被簇拥在中间,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常丰钱庄的人赶到后,更是添了一把火。
常文远没有亲自上前,只派了心腹大掌柜出面,但常家的旗帜一打出来,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连常家这样的世家都撕破脸皮上门逼债,看来商国公府真是山穷水尽了。
府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正堂之上,是刚刚从宫中赶回、穿着便服脸色铁青的宣妃娘娘。
他下首坐着是商国公,须发皆白,闭目捻着一串佛珠,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更下手是宣妃的父亲。
宣妃今日回府,本是想来劝父亲尽快处理掉外面的债务,以免授人以柄,影响十六皇子。
可当她回来详细了解完国公府这几个月来的巨额亏空、以及外面那堆积如山的抵押借据后,她沉默了。
那是一个让她都感到眩晕的数字。
国公府多年积累的现银、乃至未来数年的预期收益,都已被南城那个项目和后续的借贷利息吞噬殆尽。
如今府中能动用的,除了些体面的摆设和夫人的嫁妆,就只剩下一些短期内无法变现的祖产和人情关系了。
若此时拿出南城卖地的款项赎回抵押,国公府立时就会变成一个空架子,别说继续在朝中维系势力、为十六皇子铺路,
就是维持基本的体面都难。
可若不管……外面那汹汹民怨、还有那些如狼似虎的钱庄,会善罢甘休吗?事情闹大了,传到陛下耳中,甚至被政敌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堂外传来的阵阵喧嚣,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神经。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目光最终落在商国公晦暗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祖父,父亲。赵家未来的希望,全系于小十六一身。他如今还小,羽翼未丰,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顿了顿,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宫里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若失了国公府在外朝的支撑,我们母子在深宫,便是无根浮萍,任人宰割。这个道理,祖父应该比孙儿更明白。”
第361章 一群找不到腐肉的秃鹫,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为了十六皇子和国公府的未来,为了他们母子在宫中的地位和安全,国公府这块牌子不能倒,至少,不能以这种身败名裂、债台高筑的方式倒下。
商国公猛地抬头,看向孙女宣妃。
祖孙目光相接,他看到了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深藏的一丝恐惧——那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他心中剧痛,那是他赵家祖祖辈辈拼搏积攒的家业啊!
可宣妃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他心坎上。
没有了权势,再多的家业也守不住;
而没有了十六皇子这个未来的指望,赵家才真正是完了。
商国公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对着宣妃,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娘娘放心。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京都衙门的人到了,场面得到控制把所有人带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暗流涌动。
在官府的介入和“协调”下,国公府与各大钱庄之间展开了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国公府咬死了暂时无力偿还巨额现金,而钱庄方面则坚决要求变现。
最终,在多方压力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妥协下,一个方案出炉了:由京都衙门监督,京城主要的债权钱庄联合组织,对国公府抵押的部分核心产业,进行公开拍卖,所得款项优先偿还债务。
这看似是国公府无奈之下的割肉求生,实则也是赵家父子在宣妃暗示下,
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断腕之举——甩掉部分过于扎眼、难以管理的实体产业,换取现金缓解债务压力,
同时稳住最重要的朝中人脉和宫廷关系。
至于那些被拍卖的祖产……只要权势还在,将来总有拿回来的一天。
他们如此安慰自己。
三日后,拍卖会在京都最有名的销金窟——乐音坊最大的花厅中举行。
这一日,乐音坊没有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与莺声燕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而紧张的喧嚣。
花厅被临时布置成拍卖场,高台之上,设着拍卖官的席位和展示抵押物契书的案台。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前排是裕泰、宝源、常丰等六大钱庄的代表,以及一些有实力的豪商,他们或神色矜持,或目光灼热,或交头接耳。
后面和四周,则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富户、小商人、掮客,甚至还有不少闻风而来、想看看能否捡漏的官员家仆。
京都衙门的差役挎着刀,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和通道两侧,维持着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残余、新木器漆味、还有男人们身上的汗味和铜臭味,混杂成一种令人兴奋又不安的气息。
阳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欲望、算计和期待的脸庞。
常文远坐在常丰钱庄的席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看似从容,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常丰钱庄今日不但不拍卖国公府的资产,还要从几家钱庄手里悄悄吃下国公府几处不错的资产。
他旁边,裕泰钱庄的陈掌柜正与宝源钱庄的李掌柜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短促的笑声。
高台上,京都衙门指派的一位干练主事清了清嗓子,敲响了手中的木槌。
“肃静!今日拍卖,第一项——西郊龙泉山下,上等水田三百二十亩,附带灌溉水渠及农舍十五间。地契齐全,无任何纠葛。起拍价,纹银1千两!”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这个价格,在京城可以说是白捡的,随即报价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
“两千百两!”
……
这场由债务危机催生出的拍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席卷了金陵城的财富圈。
许多人看到了危险,但更多的人,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千载难逢的机遇。
而在乐音坊阁楼,窗户虚掩着。
陈北站在窗后,静静地看着楼下花厅入口处络绎不绝的人流,听着传来的竞价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岚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常丰、裕泰、宝源……几家吃得最肥的都来了。
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安排好,拍卖结算后,和我们关系大的钱庄就会秘密送出京都,和萧锦儿郡主还有八皇子的交易,在拍卖之后他们也会签署合同!”
陈北“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下面:
“贪婪,是最好利用的武器,也是最容易招致毁灭的陷阱。让他们抢吧。吃得越饱,将来……吐得就越干净。”
楼下的拍卖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陈北在新的棋盘上已落下三子。
南城旧改的尘埃,在秋末的寒风中渐渐落定。
商国公府割肉剜疮般的拍卖会落幕已三日,喧嚣与哭骂似乎还残留在乐音坊彩绘玻璃的光晕里,但京城的主街御道上,已恢复了往日的井然与疏离。
朝臣们按部就班地点卯、议事、归家,偶尔低声交换着对那场财富盛宴的感慨或讥诮,但面上的神情多是波澜不兴的平淡——瓜已吃完,戏已散场,日子总要照旧。
连带着,平日里最能搅动风月的京都纨绔们,也仿佛失了方向,在略显清冷的街市上游荡,如同一群找不到腐肉的秃鹫,透着股百无聊赖的颓丧。
陈北便是这个时候,与这群“秃鹫”撞了个正着。
他下值回家,走在京城目前最繁华的大街上,东瞧瞧西看看,或与路边摆摊的大爷问候两句,或调戏一下路边卖小吃的小媳妇两句,逗的对方面红耳赤,每日下午下值他都是这样。
韩志远落后半步跟着,杨林则隐在更后方的人流里。
“哟呵!瞧瞧这是谁?这不是王探花吗?”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在他们前面响起。
陈北抬眼,只见柳沐风、赵铭轩、刘天赐,还有猴赛雷,以及几个他不认识锦衣华服、满脸惫懒之色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十几个精悍护卫,堵在了他们面前。
几人眼神涣散,正无所事事地打量街景,撞见陈北,如同昏睡的毒蛇嗅到了新鲜猎物,瞬间来了精神。
第362章 人血馒头,吃得可还香甜?谁是疯狗?!
开口的是柳沐风,太师柳嵩的孙子,平澜守将柳世忠之子,陈北在平澜城的老“熟人”。
他上下打量着陈北,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里却淬着冰冷的嫉恨。
刘天赐在一旁帮腔,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
“表哥,你怕是喊错了吧?这位现在可是堂堂从六品御史大人!掌刑狱、可直谏、还能参与三司会审呢!
威风得紧!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离远些好,免得冲撞了官威!”
他故意把“从六品”和“百姓”咬得很重,满是嘲讽。
陈北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径直往前走去,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但无须在意的秽物。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反击都更刺痛柳沐风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横跨一步,彻底堵住陈北去路,脸色阴沉下来:
“哼!走什么?心虚了?王维,不,王御史!人血馒头,吃得可还香甜?商国公到底哪里碍着你了,让你下如此狠手,几乎逼得他家破人亡!”
他并非真的同情商国公,那只老狐狸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嫉妒,嫉妒得发狂!眼前这个出身寒微、在平澜城曾被他视为蝼蚁的家伙,凭什么?
凭什么高中探花,在文喜宴上让他柳家难堪博得敢言直谏好名声?赐官督察院7品行走?
凭什么短短数月,就从七品行走蹿升到从六品御史,掌握实权,名动京城?
他柳沐风出身太师府,相貌家世哪点不如他?却只能顶着个“纨绔”的名头在街上游荡!这口闷气,他憋了太久。
陈北终于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过柳沐风因嫉恨而有些扭曲的脸,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或挑衅、或闪躲的跟班,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对韩志远道:
“我说今日御史院屋顶怎么老有乌鸦聒噪,飞来飞去,扰人清静。
原来是在提醒我,下值路上会撞见乱咬人的疯狗。早知道,中午那点剩骨头就不该扔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随即又“恍然”道:
“不过也无妨。韩志远,去看看前面肉铺可还有剩下的猪骨,不拘好坏,都买来。
虽说疯狗乱吠惹人厌,但好歹是条性命,我辈向来仁善,见不得小动物挨饿受冻。
若是饿死了冻僵了,叫不出声,这长街岂不是太冷清?咱们得发发善心。”
指桑骂槐,字字诛心,偏从头到尾没提柳沐风半句名姓。
“王维!你骂谁是疯狗?!”刘天赐性子最躁,闻言立刻跳脚,指着陈北鼻子喝道。
陈北这才正眼瞧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谁搭腔,我便说谁。”
“你.....!”刘天赐气得脸皮涨红,还想再骂,被柳沐风一把按住。
柳沐风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陈北,眼中凶光毕露:
“王维,你别太嚣张!这里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不是你那穷乡僻壤!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
“鬼?”陈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柳沐风,看来平澜城那顿教训,你是半点没记住。
我是不是早告诉过你,见了我,最好绕道走?怎么,到了京城,就觉得靠山硬了,又想让我帮你在京都父老面前,再展示一下你裤裆里那二两肉的‘风采’?帮你扬扬名是吧?”
“轰.....!”
平澜城旧事,那是柳沐风毕生最大的耻辱!
被陈北扒光,与护卫捆作一团丢在平澜城外人流密集的道路上,成了全城笑柄,这才被迫灰溜溜离开平澜,来到京城避风头。
此刻伤疤被当众血淋淋揭开,柳沐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暴怒、还有对陈北刻骨的恨意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赵铭轩,对方眼中闪过的瑟缩和不堪回首的往事,更是火上浇油。
若不是陈北,他怎会离开平澜?不离开平澜城,他怎会在翰林城和赵铭轩在摘心楼遭人陷害发生苟合之事?
新仇旧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冲垮了他最后一丝顾忌。
“王维!是你自己找死!”柳沐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布满血丝,猛地一挥手,嘶吼道:
“给本少爷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少爷担着!”
他身后那十几个明处的护卫,以及暗中又蹿出五六道身影,同时应声而动,锵啷啷抽出腰间佩刀,泛起一片森寒的刀光,如狼似虎般朝着陈北扑杀过来!
长街上的行人商贩见状,顿时惊呼四起,慌忙躲避,远远围观。
陈北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袍的衣角都没被刀风带起。
他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柳沐风,我看你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御道之旁,公然纠集凶徒,持械刺杀朝廷命官,从六品御史……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你娘!”柳沐风已彻底癫狂,破口大骂,
“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屁御史!不把你打得跪地叫爷爷,老子跟你姓!”
“免了。”陈北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我可没福气,收你这么大一个不肖子孙。”
他说话间,韩志远和一直隐在人群中的杨林已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挡在了陈北身前。
“少爷,怎么打?”韩志远低声问,手已按在刀柄上。
陈北目光掠过那些扑来的狰狞面孔,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加个菜:
“下手轻点。打断两条腿,让他们长个记性就行。”
“王维!你狂得没边了!”柳沐风闻言,怒极反笑,
“就凭他们两个?想打断我二十多号人的腿?你当他们是天神下凡不成?韩志远是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
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在京城,有些人是你永远得罪不起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猴赛雷此刻脸色变了变,他虽也是个纨绔,但家里是武勋出身,对朝堂规矩和厉害关系更敏感些。
他上前拉了拉柳沐风的袖子,低声道:“沐风,要不算了吧……毕竟他现在是有官身的御史,事儿闹大了,真不好收场……”
“滚开!怂包!”柳沐风一把甩开他,赤红双眼吼道,
“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御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今天倒要看看,除了会扣帽子,他还能有什么本事!给我上!往死里打!”
第363章 山河万里入霞色,半生戎马付西风。
韩志远和杨林已与最先冲到的几名护卫交上了手。
刀光剑影瞬间在长街上绽开,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出乎柳沐风预料的是,韩志远和杨林并未展现出碾压式的武艺,两人背靠着背,在二十余人的围攻中,
看似有些左支右绌,只是仗着身手灵活和配合默契,勉强招架格挡,偶尔反击一两招,也并不凌厉。
柳沐风见状,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狞笑:“哈哈!王维,你的护卫就这点本事?我看你今天怎么死!”
陈北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暇对身旁一个吓得缩在摊位后的卖菜老汉温言道:
“老丈,莫怕,站远些,免得溅身上血。”
场中,韩志远和杨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北吩咐过,要“藏拙”,要“收敛”,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
于是,两人的打法变得更加“油滑”。
他们并不硬拼,而是利用身法和巧劲,在刀光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更妙的是,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对手的兵刃和攻击。
只见一名护卫怒吼着挥刀直劈韩志远面门,韩志远看似仓促地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肩头掠过,去势不减,却“噗”一声,
深深砍进了另一名正从侧面扑向杨林的护卫肩胛,那护卫惨叫一声,兵刃脱手。
几乎是同时,杨林格开正面一刀,脚步一错,看似被逼得后退,撞向身后一名持刀刺来的护卫。
那护卫收势不及,长刀“嗤”地一声,刺穿了旁边偷袭韩志远的同伴大腿!
“啊——!”
“我的腿!”
“你他娘的眼睛瞎了?!”
误伤、误刺、甚至是自己人绊倒自己人的场面,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韩志远和杨林如同两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精确地计算着角度和力道,让围攻者的武器和拳脚,更多地落在自己人身上。
柳沐风脸上的狞笑渐渐僵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场中混乱的场景:明明是自己的人多势众,明明是将对方两人围在中间,可倒下的、惨叫的、流血不止的,却大多是他带来的护卫!
那两个人身上连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反而像在玩一场残忍的提线木偶戏,牵着他的护卫们互相残杀!
“废物!一群废物!看准了打!别伤了自己人!”柳沐风气急败坏地大吼。
然而,在韩志远和杨林精妙的引导和压迫下,护卫们的阵脚已乱,恐慌开始蔓延。
越是急于求成,越是暴躁,越是手忙脚乱,误伤反而更多。
一时间,长街上惨叫连连,鲜血渐渐染红了青石板路面,断腿者抱着残肢哀嚎,中刀者躺倒在地呻吟,场面凄惨无比。
不过盏茶功夫,还能站着的护卫已不足五人,且个个带伤,面露恐惧,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步步后退,再不敢上前。
韩志远和杨林停下脚步,气息平稳,甚至连发髻都未散乱。
他们脚下,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人,大多抱着扭曲变形的腿骨惨嚎,或被自己人的兵刃所伤,血流不止。
陈北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越过满地哀鸿,落在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柳沐风脸上。
“柳公子,”陈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长街,
“你说,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太师嫡孙,光天化日,于御道之旁,悍然指使家奴,持械围攻、意图杀害朝廷御史……这该当何罪?你柳家眼里,可还有王法?可还有陛下?”
他顿了顿,看着柳沐风眼中终于涌起的巨大恐惧,一字一句,如同冰锥:
“今日你敢杀御史,明日是不是就敢冲击御史台?后日,是不是就敢带兵逼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梁的江山,不姓萧,改姓柳了呢。”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柳沐风耳边,也炸响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
柳沐风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天赐、赵铭轩等人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陈北不再看他们,对韩志远和杨林淡淡道:“走吧。莫让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然后,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穿过满地伤员,走向长街尽头。
长街上的血腥气,被深秋的晚风一吹便散了。
青石板上的污迹已被匆匆冲洗,只留下些微暗红的水渍,渗入石缝。
陈北早已回到那座不起眼的宅院,洗净手脸,换了身舒适的常服,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孤灯,翻阅着沈岳今日送来的、关于钱庄整合进度的密报。
神色平静,那场见血的冲突,不过是拂过庭前落叶的一阵无关紧要的秋风。
西城,“仁安居”六层高楼楼顶。
此处视野绝佳,足以俯瞰小半个京城。
此刻,最后一缕晚霞如熔金般泼洒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上,也将一个负手而立的魁梧身影镀上一层暗红的光晕。
他一身玄色锦袍,手中缓慢地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发出枯燥而规律的摩擦声,与他此刻内心的翻涌截然不同。
一名属下出现在他身后数步,垂首低声,将长街冲突的始末,包括双方对话、交手细节、乃至围观者的反应,巨细靡遗地禀报了一遍。
“……将军,情况便是如此。韩志远与杨林的身手,我们严重低估。
他们看似左支右绌,实则游刃有余,借力打力,以巧破拙,短短时间内便让柳沐风手下二十余护卫自相残杀,半数断腿重伤。
此等控场能力与默契,绝非寻常护卫能有。
王维此人……来历恐怕远比我们查到的更要复杂、深厚。”
将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天边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绚丽霞光。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山河万里入霞色,半生戎马付西风。守得住这关山万里,却看不清这咫尺庙堂的云谲波诡。晚霞再烈,终究是落日余晖。看来,这京畿之地,又要热闹了。”
第364章 你们懂个屁!一个个只知逞凶斗狠,目光短浅
他顿了顿,手中核桃的摩擦声略重了一分:“让我们的人,眼睛再亮些,盯紧王维。但记住,只看,只听,少动,更不许擅自插手。”
他转过身,昏黄的天光映着他半边脸,显得格外冷酷,“商国公这棵大树已经倒了,太师……怎么还能独善其身,站在干岸上瞧热闹呢?要倒,就该让他们排排坐,整整齐齐。”
属下心领神会:“将军的意思是,借今日王维与柳沐风冲突之事,把火引到太师身上?将这街头斗殴,变成攻讦太师的利器?”
“不错。”将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王维不是已经把戏台搭好了,连刀子都递出来了吗?他最后那几句诛心之言,
‘柳家想造反’,‘大梁江山改姓柳’,字字如刀,见血封喉。我们只需……在旁边轻轻扇点风,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那……我们从何处着手?是否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宣妃与太师府的隐秘放出去?还是直接抛出太师私自蓄养精兵、打造兵甲的证据?”属下试探着问。
将军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鹰:
“不。这两件事,现在都不是时候。宣妃在太师府的事,牵扯太深,若此时曝出,
难保不会让商国公残存的势力与太师府在绝境下联手,甚至咬定是有人构陷皇子血脉,反将一军。
好不容易才扳倒商国公,死灰,绝不能复燃,更不能让他们抱成团。”
他走到栏杆边,俯视着楼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私兵之事……这把刀太利,出鞘就要见生死。现在还不是和柳嵩那老狐狸彻底撕破脸、逼他狗急跳墙的时候。
明日早朝,御史台那些‘铁骨铮铮’的言官们,必定会抓住柳沐风当街刺杀朝廷命官之事,狠狠参劾太师府。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火堆里添几根柴,让火烧得旺些,让参劾的罪名,从‘教孙不严’、‘纵仆行凶’,慢慢向‘藐视朝廷’、‘心怀怨望’上靠。
等这把火烧得足够旺,朝野舆论鼎沸,陛下不得不给个说法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那时候,再‘偶然’让陛下知道,他倚为肱股的柳太师,不仅在京城嚣张跋扈,在幽州老家,
还藏着一支足以动摇州郡的私兵甲士……你说,陛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如何震动?”
“将军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只是……这王维,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看似锋芒毕露,却又总能全身而退。
商国公被他坑得几乎家破人亡,至今恐怕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时运不济、对手狡猾。此人……不可不防。”
将军重新将目光投向陈北宅院的大致方向,沉默良久,才道:
“此子确实不简单。布局深远,下手狠辣,却又懂得及时收手,留有余地。
他对待商国公,看似往死里打,最后却通过拍卖抵押物,给了商国公府一个体面的退场,没有真的赶尽杀绝。
还有‘卖炭翁’那件事,掀翻了煤炭司,敲打了太子,可火候一到,他便不再穷追猛打,反而让太子一系有了喘息和整顿的机会。如今太子行事,可比以往谨慎收敛多了。”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你说他打到对方无还手之力便放弃,给了对手喘息之机?
我看未必。
这或许才是更高明的打法。不让对手绝望到铤而走险,而是让他始终带伤流血,慢慢虚弱。
对太师,恐怕也是如此。
你以为他今日只是意气用事,羞辱柳沐风?
不,他是在所有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柳家跋扈、目无君上’的种子。这颗种子,随时可以浇灌、催发。”
他呼出一口带着凉意的气息,总结道:
“太师和太子,原本可以与商国公互为犄角,强强联手。
可惜啊,一个贪,一个蠢,一个妄,被王维抓住破绽,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好好一盘棋,被他们自己下得稀烂。不过,对我们而言,这倒是好事。”
属下恭敬应是,悄然退下,去安排那“煽风点火”的事宜。
楼顶,再次只剩下将军一人。
他望着完全沉入黑暗的西方天际,手中核桃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京城这潭深水,因为一个寒门探花的闯入,已经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漩涡。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渔翁,此刻忽然觉得,水下的鱼,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狡猾。
太师府,后宅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柳沐风赤裸着上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背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与汗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石面上。
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硬是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只有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噬人的恨意,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王维!王维!今日之辱,他日我柳沐风必百倍奉还!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誓不为人!’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柳太师柳嵩手持一根浸过盐水的牛皮长鞭,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刚刚又狠狠抽了几鞭,此刻握着鞭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气急攻心。
“父亲!父亲息怒啊!”柳川英拉住柳嵩的衣袖,为柳沐风求情
“小风他还小,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此事也不能全怪他啊!
那王维当街以平澜城旧事羞辱小风,句句戳心,分明是没把我柳家放在眼里,故意激怒小风!
小风他……他也是为了维护柳家颜面啊!”
站在一旁的柳沐林、柳沐白也连忙上前,为弟弟求情。
“祖父!孙儿看那王维就是存心挑衅!文喜宴上他就让我柳家沦为笑柄,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祖父,不能再让他如此嚣张下去了!”柳沐林愤然道。
柳沐白心思更细,他压低声音道:“祖父,孙儿听说,西城那片房子,根本就是王维给商国公挖的陷阱!
商国公一头跳进去,摔得粉身碎骨,他王维却踩着商国公的尸骨升了官!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歹毒,留他在京城,必成祸患!祖父,此人绝不可留!”
“住口!”柳太师猛地甩开柳川英的手,因用力过猛,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用鞭子指着柳沐白,又扫过柳川英和柳沐林,气得胡须都在抖动,
“你们……你们懂个屁!一个个只知逞凶斗狠,目光短浅!”
第365章 另有所图?鸿门宴?
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儿孙:
“西城之事,今日在府里说说便罢,出去若敢多言半句,家法伺候!”
他声音森冷,“你们以为就你们聪明?陛下难道就看不出来,西城项目突然出现,
时机恰好,又挟制商国公南城旧改的?陛下为什么默许?
因为京城需要这个项目来安置无家可归的南城难民,平息民怨!至于王维和西城的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儿孙们疑惑又不甘的眼神,终究还是吐露了一些内情:
“西城的‘仁安居’,背后是 大乾朝廷派遣的投资使团!是陛下亲自与大乾使团达成的合作!
是在得知南城百姓困苦后,大乾方面主动提出的‘援建’!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陛下不是对商国公在南城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只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利用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和方式来解决问题!
王维……他或许只是恰逢其会,甚至可能是陛下选中的,用来推动此事的一枚棋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柳川英父子四人目瞪口呆。
‘大乾使团?陛下亲自合作?援建?’
柳沐风忍着剧痛,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疯狂的偏执光芒,嘶声道:
“那王维就更可疑了!祖父!他一定是大乾派来的奸细!要不然为什么满朝文武,没选其他人,偏偏是他?
为什么西城的事他那么上心?他一定和大乾有勾结!一定是的!”
他这话,本是极端的污蔑和泄愤,却误打误撞,触到了部分真相的边缘。
柳太师眼神骤然一凝,深深地看了柳沐风一眼,却没有斥责他胡言乱语,反而沉默了片刻。
实际上,关于王维可能与外部势力有染的怀疑,并非没有在他心中出现过。
西城项目推进过程中,王维表现出的对一些新奇事物如水龙头、冲水茅厕的熟悉和推崇,
他那些迥异于常人的商业手法和治国理念,还有他崛起过程中看似巧合的种种助力……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只是,此事牵涉太大,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妄言。
尤其是,若王维真是陛下默许甚至安排与大乾接触的中间人,那贸然攻击王维“通敌”,就等于是在打陛下的脸,质疑陛下的决策。
“够了!”柳太师最终厉声喝止,疲惫地挥了挥手,
“此事到此为止!沐风禁足祠堂,伤好之前不许踏出半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再去找王维的麻烦!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明日朝堂上的弹劾!川英,你立刻去联络我们在御史台、刑部的人……
沐林,你去打探一下,看看今日之事,外面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
沐白,你去账房,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替我送去几位素来与老夫交好的老臣府上……”
他一条条指令发出,方才的暴怒似乎已经沉淀为冰冷的算计和应对。
柳家的嫡孙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斗殴,而是一场可能动摇柳家根基的政治风暴。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先渡过眼前的危机。
至于王维……柳太师望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需要简单打压的对手。
他是一头闯入棋局的孤狼,狡诈、凶狠,而且似乎……戴着不止一副面具。
来日方长。
祠堂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鞭伤的血腥气,混合着香烛的味道,在寂静的庭院里弥漫开来。
而此刻,陈北的书房里,灯依然亮着。
他合上最后一页账册,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着太师府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种子已经种下,风也起了。就看这场火,最后会烧成什么样子?’
关上窗户,转身看向杨岚今日重新整理好的荷花池底密室里带出来的账册。
“将军?血帮?震威大将军,张太师后人.....有点意思,“将军”这次对柳太师府,你该如何应对呢?是继续隔岸观火,还是......舞台已经给你搭好,你会不会登台......”
烛火熄灭,陈北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韩志远与杨林的身影消失,而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悄然出现在院子阴暗处。
一夜无话第二日寅时宫门。
浓稠的黑暗尚未被晨光刺破,只有官员们随行小厮手中提着的灯笼,散发着团晕黄、虚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青石御道,以及一张张在昏暗中或凝重、或疲惫困乏的脸。
人影幢幢,低语窃窃,靴底与石面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却更衬出这片黎明前黑暗的压抑。
张博文不是最早到的,但也绝非末流。
他身着紫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向文官队列中属于自己的位置。
刚站定,张举就出现在他身侧。
几乎将嘴唇贴到张博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当心太师府的人,今日朝会,恐不太平……”他语速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脂粉气与名贵熏香的味道便飘了过来。
太师长子、吏部尚书柳川英,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到近前,拱手道:
“张大人!早啊!”
张博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拱手还礼,语气平淡:“柳大人,早。”
“哈哈,”柳川英笑声爽朗,在寂静的宫门外显得有些突兀,
“张大人入京履职,转眼也快一年了吧?这一年过的可真快!
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家父在府中略备薄酒,举办赏月诗会,一来共庆佳节,二来嘛,也是恭贺张大人荣升左相,执掌户部,为国理财,劳苦功高!
届时,还请张大人务必赏光,莅临寒舍,让我柳家也沾沾张相的文气与福气!”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闪烁着,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底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张博文脑中飞快转动:‘太师府这唱的是哪一出?昨日他孙子刚与陈北当街血拼,今日便来邀我赴宴?是示好?是拉拢?还是……另有所图?鸿门宴?’
第366章 罪该万死
他余光瞥见旁边的张举正对他猛使眼色,甚至微微摇头,显然是让他不要答应。
电光石火间,张博文已有决断。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矜持的微笑,回道:“柳大人言重了。恭贺高升实不敢当,为国效力而已。
不过,太师府的中秋雅集,素来是京中盛事,能得邀请,是博文的荣幸。届时若无要事缠身,定当叨扰。”
张举在一旁听得差点背过气去,急得直瞪眼。
张博文却只当没看见,甚至还对张举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柳川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巩固“成果”,却见张举一步跨上前来,
板着一张棺材脸,硬邦邦地道:
“柳大人,既然邀请了张相,想必也不会落下我这个老朽吧?中秋赏月,吟诗作对,老夫虽才疏学浅,却也附庸风雅。
那日,我便与张相一同前去,柳大人和太师……想必不会介意吧?”
柳川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压根没想请张举这个“臭石头”、“硬骨头”,谁不知道这老家伙是陈北在督察院的靠山之一?
让他去,岂不是给赏月宴添堵?
可眼下张举当着几位临近官员的面直接提出来,张博文又在一旁看着,他若拒绝,显得太师府心胸狭隘,连个御史都容不下。
他干笑两声,努力让表情自然些:“当然,当然!张御史能来,蓬荜生辉,欢迎之至,岂有介意之理?”
话虽如此,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吱呀——”、“轰隆——”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洞开,司礼监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晨雾:
“时辰到——百官入朝觐见——!”
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宫门外所有的低声交谈、眼神交锋、暗流涌动瞬间收敛。
官员们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级排成两列,垂首敛目,迈着整齐而肃穆的步伐,鱼贯步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深深宫阙。
灯笼的光在巨大的门洞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拉长、扭曲,最终消失在殿宇深处的黑暗中。
泰安殿内,鎏金蟠龙柱支撑着高阔的穹顶,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浮尘在其中无声飞舞。
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
山呼万岁,例行禀奏之后,短暂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于,督察院一位姓周的御史,率先出列。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地响彻大殿:
“臣,监察御史周正,弹劾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太师柳嵩,治家不严,纵孙行凶,目无朝廷法度,其心可诛!”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周御史不管不顾,继续慷慨陈词,将昨日长街之上,柳沐风如何当街挑衅、言语辱骂朝廷命官王维,
又如何悍然指挥数十家奴持械围攻,致使多人伤残,王维险遭不测的经过,详细道来。
他言辞激烈,直指柳沐风此举“形同造反”,而柳太师身为祖父、朝中重臣,难辞其咎,
“若非平日骄纵,焉有今日之祸?此非家事,乃国事!太师位极人臣,掌铨选、辅东宫,却连子孙都约束不住,任其当街刺杀御史,试问将朝廷威严置于何地?将陛下天威置于何地?!”
他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御史出列附议,言辞更为犀利,甚至引申开去,暗示柳家近年来权势过盛,
门下子弟及依附官员多有跋扈不法之举,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太师一系的官员顿时炸了锅。
吏部右侍郎立刻出列反驳,声称此事乃小辈口角冲突,偶发事件,已由柳太师家法严惩,不应上升至朝堂攻讦,更与太师德行政绩无涉,指责周御史等人
“小题大做,居心叵测,构陷大臣”。
双方顿时在殿上争执起来,一方咬定“刺杀命官、藐视朝廷”性质严重,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另一方则坚持“小辈冲突、已受家法”,指责对方借题发挥,党同伐异。
声浪渐高,引经据典,互相攻讦,泰安殿一时如同市井。
而这一切的“风暴眼”陈北,此刻却并不在奉天殿内。
他官阶未至,此刻正在督察院自己的值房内。
值房里很安静。
两位刑部派来的官员,面带公事公办的严肃,坐在他对面。
他们是来“了解”昨日冲突情况的。
陈北穿着整齐的青色御史官袍,坐姿端正,脸上没有任何昨日冲突留下的戾气或后怕,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略带疲惫的坦然。
他配合地回答着问题,语气平和,叙述客观,既不夸大柳沐风的嚣张,也不掩饰韩志远杨林的反击,只是将事实原原本本道来。
“……下官与柳公子在平澜城确有旧隙,昨日路遇,彼出言挑衅,提及旧事,下官一时未能忍让,亦有言语回击,此乃下官之过。”
陈北甚至主动揽下一部分责任,态度诚恳,
“然,柳公子随即指挥家奴持刀械围攻,意欲取在下性命,此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韩志远、杨林二人为护主,被迫自卫,混乱中致使多人受伤,实非所愿。
此事惊扰街市,有损朝廷颜面,下官身为当事官员,未能妥善处置,难辞其咎,甘受朝廷任何处分。”
他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既表明了冲突的严重性,又展现了“受害者”的无奈与自责,更凸显了柳沐风的无法无天。
两位刑部官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位王御史,不好对付。他的话,滴水不漏,情理皆占,更关键的是,昨日冲突,围观者众,事实如何,根本捂不住。’
与此同时,在京城几家官员常去的茶楼、酒肆乃至青楼楚馆中,一些“恰巧”听到昨日冲突详情的“闲人”,正口沫横飞地向旁人描述着。
“……你们是没看见,那柳家少爷,红着眼,喊的是‘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少爷负责’!啧啧,当街啊,杀御史啊!”
“听说王御史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柳家是不是觉得大梁该姓柳了?’ 哎哟,这话……诛心啊!”
“可不是吗?柳家这些年,是有点太……”
第367章 是看重,还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带着精心修剪过的细节和意味深长的感叹,迅速在京城特定的圈层里扩散。
其中自然少不了某些有心人恰到好处的引导和补充。
泰安殿上,争吵还在继续,但风向似乎开始微妙地倾斜。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在听到更多关于柳沐风当街叫嚣“打死御史”的细节,以及那句被刻意传播的“大梁改姓柳”的诛心之语后,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 ,似乎真的不能仅仅用“小辈冲突”来解释了。
龙椅之上,梁帝始终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龙头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争吵声渐渐低下去,双方都喘着气瞪着对方时,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有些浑浊,但缓缓扫过殿中众臣时,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都说完了?”梁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中一片寂静。
“柳大人。”梁帝点名。
“臣在。”柳川英出列,躬身,姿态恭谨。
“你柳家,可真是教出了个好侄孙,很好。”梁帝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气平淡,却让柳川英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罪臣教侄无方,致使孽子冲撞朝廷,酿成事端,惊扰圣听,罪该万死!
罪臣父亲已亲自家法严惩,并将孽子禁足祠堂反省。
罪臣愿领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柳川英
以头触地,声音沉痛。
梁帝看着他伏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惊。
“责罚?”梁帝轻哼一声,
“你是太子太傅,是朕的肱股之臣,你的侄子,当街要打死朕亲简的御史……柳川英,你说,朕该如何责罚你?
又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朕选中的辅国重臣,连家都治不好?”
这话太重了!直接联系到了皇帝的识人之明和朝廷的体统!
柳川英伏在地上,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连声道:“罪臣惶恐!罪臣罪该万死!”
“万死倒不必。”梁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但此事影响恶劣,朝廷法度不容轻侮。即日起,柳沐风移交金陵县衙,依律审讯其所涉当街斗殴、持械伤人之罪。
其父不在京城,这个罪你就替他领了,罚俸一年,于府中闭门思过半月。
至于太傅之职……暂且由左相张博文兼任。”
“陛下!”柳川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罚俸、禁足都是小事,但让张博文兼任太子太傅?
这分明是在分他柳家的权,甚至是在释放某种信号!
“嗯?”梁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柳川英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再次低头,艰涩道:“罪臣……领旨,谢恩。”
朝中百官也是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 同样是震惊无比,不敢相信太师府就这么被陛下给抛弃了?
张博文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梁帝就挥手打断:“张爱卿,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多说!”
张博文也只能拱身退下。
梁帝,目光移向殿中其他大臣:“昨日之事,御史王维,亦有处事不当之处。然其身为受害者,勇于自省,朕心甚慰。
着令其于督察院内,撰写自陈状,详述经过,反省己过。
韩志远、杨林护卫主上,情有可原,然当街伤众,亦有不当。功过相抵,不予赏罚。”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此事,到此为止。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境不宁,南疆多瘴,尔等身为国家栋梁,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而非为些许琐事,于朝堂之上争吵不休,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退朝!”
说罢,梁帝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径直离开了泰安殿。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柳川英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些刚才弹劾他的御史,最终,遥遥望向殿外督察院的方向。
而张博文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兼任太子太傅?陛下这一步棋,究竟是何用意?是看重,还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泰安殿外,秋日清晨的阳光已然有些刺眼,将汉白玉栏杆和鎏金殿角晒得发亮。
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下高高的台阶,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张博文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殿门,紫袍上的仙鹤补子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一个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的身影已静候在侧。
与前些时日的颓唐与焦躁不同,此刻的太子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见张博文出来,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姿态放得极低。
“学生萧策,见过太傅大人。今后还望太傅不吝赐教,多多费心。
学生愚钝,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太傅严加训斥,学生定当谨记于心,不敢有违。”
太子的声音平稳,言辞恳切,全然不见往日的骄矜。
张博文心中微凛,迅速还礼:“太子殿下折煞老臣了。能为陛下分忧,辅佐殿下,乃是臣之本分。
得蒙陛下与殿下信重,委以重任,老臣唯有竭尽驽钝,以报君恩。”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恭顺,也未过分亲近。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外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太子主动挑起话题,多是请教一些无关痛痒的经义或时政看法,态度谦和。
张博文则谨慎应对,引经据典却又点到为止。
这番景象落在后面散出来的官员眼中,自是各有思量。
不远处,张举与礼部尚书王侍郎走在一起。
王侍郎是张博文的儿女亲家,关系亲近。
张举望着前方那对看似和睦的新晋师徒背影,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
“老王,陛下这步棋……我怎么越看越糊涂?再过月余,二皇子就要迎娶思澜了。
这个时候让博文兄兼任太子太傅,这……莫非是陛下对二皇子那边,有了别的想法?还是说,先前对二皇子的安排,有了变数?”
第368章 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王侍郎年岁稍长,城府更深,他缓缓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陛下此举,依我看,首要还是在于‘制衡’二字。柳太师已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东宫根基尤深。
陛下春秋渐高,岂会坐视未来新君完全被一方权臣笼罩?
让博文兄接掌部分东宫教导之权,分薄太师影响,才是圣心所在。至于二皇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或许确有用博文兄试探各方反应之意,但二皇子完婚后就藩之事,恐难更改。京畿重地,留两位成年皇子,非社稷之福。”
张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叹道:“只是如此一来,博文兄便如置身炭火之上了。太师府那边,岂会善罢甘休?”
“岂止炭火?”王侍郎目光深远,“是风口浪尖。往后,博文兄需得万分小心了。”
几乎同一时间,督察院陈北的值房内。
韩志远已将朝会上梁帝的决断、太子的反应、以及宫门外张博文与太子同行等细节,一一禀报。
陈北听罢,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梧桐,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好一手‘维稳、制衡、搭台子’的组合拳。”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拆解一盘精妙的棋局,
“梁帝此举,一为制衡。柳嵩三朝老臣,辅佐登基,功高难赏。
若太子顺利继位,柳家便是真正的‘帝师’加‘外戚’,权倾朝野,再无掣肘。
陛下既无意更易储君,又岂容柳家独大?分其太傅之权,是必然之举。”
他转过身,看向韩志远,眼神清明:
“二为试探。张博文是我……是二皇子未来的岳丈,却又素来有‘能臣’之名,立场看似中立。
陛下将他放在太子太傅这个敏感位置上,既是看中他的才干,用以辅导太子,更是要看看,这位‘能臣’在太子与未来女婿之间,究竟会如何抉择,
其忠心究竟指向陛下、朝廷,还是某位皇子。我料,二皇子大婚之后,离京就藩便是定局。
陛下这是要借张博文,稳住东宫,同时清晰传递‘嫡长承继’的信号,断了其他皇子不该有的念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三嘛,便是在为太子搭建新的班底了。
柳嵩虽仍为太师,但其光环已因今日之事和分权而黯淡。
张博文若能用好,便是陛下留给太子的另一根支柱。
帝王心术,不外乎平衡与传承。梁帝……还真是一头深谙此道的老狐狸。”
韩志远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道:“少爷,若真如您所料,陛下是铁了心要扶保太子,那张大人成了太子太傅,
二皇子又要离京……我们原先设想辅佐二皇子的事,岂不是……”
他知道陈北暗中一直有为二皇子筹谋的打算,甚至可能与更深远的布局有关。
陈北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沮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其实,这样也好。”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京城如今是漩涡中心,暗流汹涌,比我们原先预想的更为复杂。
‘将军’蛰伏多年,所图必大,恐怕不止是扳倒一两个权臣那么简单,更像是要颠覆乾坤,一雪前仇。
柳太师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如今遭受挫败,权利被分割,必不甘心,暗中必有反扑。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韩志远,话未说尽,但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想让大梁“改天换日”的谋划,也绝非易事。
“二皇子和思澜表妹若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去封地,未必不是福气。”
陈北语气温和了些,“至少,能保平安。京城的这口锅,看来就要沸腾了。我们也得重新计划计划了。”
韩志远松了口气,又问:“少爷,那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太师府的中秋宴,张大人已应允前往,会不会是……鸿门宴?”
“鸿门宴?”陈北轻笑一声,
“柳嵩老奸巨猾,此刻正应是韬光养晦、修复伤痕之时,当众对张太傅下手,除非他疯了。
但暗中的刁难、试探、离间,必然不会少。”他沉吟片刻,决断道:
“无妨,张大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为防万一,中秋那日,让秦道扮作随从,贴身护卫。
另外,通知我们在太师府内的眼线,提高警惕。
若宴会上有超出寻常的异动,或太师府有任何不利于张大人的明显迹象,第一时间不惜代价护住张大人安全,并立即向外传递警报信号。”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韩志远领命。
“还有,”陈北叫住他,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杨林,
“杨林,替我准备一份拜帖,送往震威将军府。”
杨林一愣,面露忧色:“少爷,主动接触那位‘将军’?是否太过冒险?我们对他的底细和真正目的,所知依然有限。万一他……”
“无妨。”陈北摆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这位‘将军’布局深远,行事诡秘,不是寻常武夫。之前我们处于暗处,他在更暗处。
如今,商国公已倒,太师受挫,朝局变动,他的图谋必然也会随之调整。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至少是能对话、能互相试探的对手。
他之前不来找我,或许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许是在观察。
现在,我去找他,既是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线,也是告诉他,我知道他的存在,并且……有资格坐在谈判桌前。”
他嘴角微扬:“这位将军苦心经营多年,所谋者大。如今京城乱局初显,他需要更多的变数和助力。
而我,或许就是他需要的那个‘变数’。去办吧,语气恭敬些,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午后。”
杨林见陈北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躬身应下:“是,少爷。属下这就去准备。”
韩志远和杨林相继离去布置。
值房里安静下来。
陈北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房檐上几只不知忧愁、依旧嬉戏打闹的麻雀,目光却投向了太师府的方向,深邃而冰冷。
“柳太师,”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虚空中的对手对话,
“希望你只是安排一场普通的‘鸿门宴’,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若你真有不该有的心思,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明年今日,就真是你的忌日了。”
秋风吹过,檐下铜铃发出清越的响声,却掩不住他话语中那丝凛冽的杀机。
第369章 瘦死骆驼比马大
太师府,书房。
厚重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柳嵩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是一份空白的奏折,砚台里的墨已经研好,却久久未曾下笔。
他脸上的怒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灰败的阴沉。
背脊虽然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疲惫。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嘶哑的自语。
几十年了。
从龙潜时的押注,到登基后的辅佐,再到精心培养、潜移默化地影响太子……他几乎将毕生心血、柳家未来百年的荣光,都系于东宫之上。
太子性情虽有瑕疵,但在他多年经营下,东宫羽翼渐丰,朝中支持者众,只要梁帝一驾崩,
太子顺理成章登基,他柳嵩便是名副其实的“定策国老”,柳家将会成为大梁第一世家,权势稳固,再无人可撼动。
可就在这最后关头,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梁帝轻描淡写的一纸命令,便革去了他太子太傅的实职!
虽然太师尊衔、吏部尚书要职仍在,但失去了每日与太子讲学议政、朝夕相处的机会,失去了对东宫事务最直接的影响力和人事建议权,
这等于将他几十年在太子身上倾注的心血与布局,硬生生砍去了一半!
这份挫败感和危机感,远比孙儿惹祸、自己被罚俸禁足,要沉重百倍。
梁帝……这位他一手扶上皇位、看似日益衰老昏聩的君王,终究还是那个精于制衡、深谙权术的帝王。
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包括他这个三朝元老。
“张博文……”柳嵩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凝聚。
‘一个寒门出身、因缘际会爬上来的佞臣,竟想分走我的权利坏我的好事!
还有那个王维,处处与我柳家作对,如今更是让我失去太傅之位!’
新仇旧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遍布阴狠到扭曲。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中秋宴或许……是一个机会。’
老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空洞而规律的轻响。灰败的眼底,渐渐重新燃起幽暗而决绝的狠毒光。
八皇子府邸,后园精舍。
熏炉里上好的沉水香兀自燃着,青烟笔直,却驱不散室内的阴郁。
八皇子萧治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里捏着一只薄胎青玉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一丛在秋风中萧瑟的残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郁不甘的气息,却让侍立在侧的宫女太监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暂代……”萧治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冰冷的嘲讽,
“谁不知道,这‘暂代’二字,不过是给柳嵩那老匹夫留的最后一点颜面!父皇这是铁了心,要把张博文和东宫绑死在一处!”
他心中的愤懑如同沸水翻滚。
这些时日,他暗中花费了多少心思,迂回试探,许以利益,甚至不惜在某些朝议上暗暗附和张博文的观点,
为的就是将这个能力卓着、看似中立的中书令拉入自己麾下。
眼看张博文态度虽不明朗,但至少未明确拒绝,正是可以下力气的时候……父皇一纸任命,便将他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太子太傅!一旦坐上这个位置,无论将来太子能否登基,张博文身上都将被打上鲜明的“东宫”烙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意味着,张博文将彻底成为他萧治争夺那个位置的阻碍,而非助力。
“咔嚓”一声轻响,质地坚硬的青玉茶盏,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殷红的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温润的玉璧和清亮的茶汤。
“殿下!”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八皇子妃田珍惊呼一声,疾步上前,也顾不得仪态,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取走碎裂的茶盏。
她容颜秀美,眉宇间却带着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沉静与机敏。
她快速取来干净的帕子和金疮药,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伤口,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田珍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声音柔婉却清晰,
“张大人虽成了太傅,看似与东宫绑定,但他的根基毕竟浅薄,全赖父皇信重。
父皇此举,明面上是抬举张大人,制衡柳太师,焉知……不是为我们创造了新的机会?”
“机会?”萧治从愤怒中略略回神,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妃子。
田珍出身不高,但心思玲珑,常有出人意料之见,是他重要的内助。
田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 柳 。
萧治眉头骤然一紧,盯着那个血字,眼神急剧变幻。
片刻后,他眼中阴霾稍散,闪过一丝明悟:
“你的意思是……柳嵩失了太傅实权,心中必生怨怼,与太子之间,会因此事而生出嫌隙?”
“正是。”
田珍见他领会,继续低声道,
“柳太师经营东宫数十年,视若禁脔,如今被父皇生生分去一半,岂会甘心?
太子年轻,骤然得了新太傅,或许正想摆脱柳家过于强大的影响。
这嫌隙,便是我们的可乘之机。殿下此时若暗中示好,未必不能将太师府……拉拢过来。”
萧治缓缓点头,这思路确实打开了一扇窗。
“但仅凭此,还不够。”田珍观察着他的神色,又缓缓吐出另一个名字:
“还有……商国公府。”
“商国公?”萧治眉头再次皱起,
“他如今声名狼藉,自身难保,南城之事尚未完全了结,朝中人人避之不及,拉拢他有何用?岂非惹一身腥臊?”
“殿下此言差矣。”田珍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正因他如今虎落平阳,众叛亲离,才是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
商国公府百年勋贵,树大根深,虽在南城折了面子、损了钱财,但其在军中、在旧勋贵圈子里的关系网,
岂是轻易能断的?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若能得他暗中支持,尤其是……若能得到那些与他休戚与共的军中旧部的倾向,殿下觉得,那个位置,是否就更近了几分?”
萧治心头猛地一跳。
第370章 “从未期待过,又何来失望?”
商国公在军中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一些边镇和京营中下层将领中的声望,这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在力量。只是……
“可南城之事,当初在朝堂上,是我率先发难……”萧治仍有顾虑。
“此一时,彼一时也。”田珍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当初殿下是为民请命,站在大义之上,无可指摘。
如今事过境迁,商国公已然受到惩处,陛下也未深究。
殿下此时若表现出不计前嫌、欣赏其过往功绩、体谅其如今处境的态度,
甚至……愿意帮他解决一些实际的难处,比如,他如今最头疼的钱财和商铺……”
“你是说……”萧治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不是从王维那里,得了那些整合后钱庄的两成份额吗?”田珍缓缓道,
“这份额,如今是个烫手山芋,也是块肥肉。
若我们将其中的一部分,或者以此为契机,帮商国公解决当下问题……这份人情,商国公会如何掂量?”
萧治彻底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田珍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因失望和愤怒而笼罩的迷雾。
拉拢失意的太师,结交落难的国公……在所有人都争相攀附东宫或观望之时,他另辟蹊径,整合这些“失意者”的力量,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容我再细细思量一番。”萧治最终说道,语气已不复方才的颓丧,反而带上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审慎。
他心中其实已有计较。
这些日子,他虽然因“为民请命”博得了一些声望,梁帝态度对他也有刮目,早朝时偶尔会问及他的看法。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二皇子府,桂花亭。
秋阳和煦,金桂满树,甜香馥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石桌上,一套素雅的越窑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锦儿郡主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却更衬得她明丽活泼。
她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将一盏澄澈金黄的桂花茶推到对面坐着的二皇子萧廷面前。
“很失落,是吗?”萧锦儿抬起眼,看着萧廷平静无波的脸,轻声问道。
她与这位二皇兄素来亲近,说话也直接。
萧廷端起茶盏,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桂花的甜香与茶的本味交融,令人心旷神怡。
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投向亭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声音平淡:“从未期待过,又何来失望?”
“得了吧,在我面前还装。”萧锦儿撇撇嘴,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全无郡主的矜持,
“商国公倒台,你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我心里门儿清,你什么都没做,恰恰是因为有人帮你都做了。那个王维……是你的人吧?”
萧廷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转回头,目光如平静的深潭,直直地看向萧锦儿,那里面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萧锦儿放下茶盏,正色道,
“你知道我的,我一向是站在你这边的。在京城这些皇子皇孙里,我就觉得你还像个人,有点人味,不像他们,
满肚子都是算计,脸上还要摆出兄友弟恭、仁义道德的恶心样子。”
萧廷嘴角抽了抽:‘什么叫自己还有点人味,这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萧锦儿不知他所想,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透彻和无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觉得皇伯父……他真的老糊涂了吗?
我们都错了,或许连王维都算错了。我现在觉得,我就不该跑来京城,不该蹚这浑水!
更不该贪图他那所谓的‘泼天富贵’,去买了那些钱庄的份子!”
萧廷依旧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萧锦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决定抛出更重磅的发现:
“我让人查过了。那几家在拍卖会上蹦跶得最欢、最后被整合的钱庄,他们的掌柜、东家,早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家眷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了!
拍卖会一结束,那些掌柜东家本人,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去向成谜!朝廷的案卷里,只有他们委托代理拍卖的文契,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萧廷的眼睛:“这个王维,他把我和八哥,都坑惨了!说什么送我们一场富贵,让我们当靠山,分明是拿我们给他当挡箭牌!
去挡商国公府可能的事后报复!那些钱庄背后的真正主人,恐怕早就被他转移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我们现在手里捏着的所谓‘份额’,就是个空架子,说不定还是个更大的火坑!”
萧廷静静地听着,直到萧锦儿说完,他才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带着桂花的余甜和一丝清苦。
“你应该去找王维说这些,而不是来找我。”萧廷放下空盏,语气依旧平淡,
“还有,我和他.....没关系。那个位置,我也无心。”
萧锦儿翻了个白眼看着他,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商国公倒了,接下来就是柳太师。皇伯父不会愿意看到柳家成为第二个权倾朝野、尾大不掉的‘张太师’?
所以才借着这次机会,让你未来的老丈人顶上去,分他的权,制衡东宫。”
萧廷与她对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这么聪明,看得这么透……就不怕被人杀人灭口吗?”
萧锦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是说……你吗?”
她摇摇头,语气笃定,“你不会。”
她收敛了笑容,托着腮,望着亭外飘落的桂花,声音有些飘忽:
“说真的,萧廷,我觉得你和我父王一样,当个闲散王爷,远离京城这些是非,挺好的。
不用看着自己的儿子、兄弟,为了一个冷冰冰的位子,斗得你死我活,面目全非。”
第371章 死了吗?真的死了吗?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萧廷:“我都替皇伯父觉得累。当皇帝有什么好?受世家的气,被百官掣肘,批不完的奏章,操不完的心。
做一百件好事,没人记得;
只要做错一件,就会被骂成昏君。日夜悬心,连觉都睡不安稳。何必呢?”
萧廷静静听着她这番“大逆不道”的感慨,提起茶壶,先为她续满,又给自己斟上一盏。
“你想得还真多。”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萧锦儿却不放过他,追问道:“你马上就要和思澜小姐成亲了,皇伯父……有没有找你聊过,你和思澜小姐完婚之后的事……”
在大乾皇子成婚之后都会被封王,限时离开京城前往封地,萧锦儿老爹也是如此。
只有极少部分皇子会留在京城,要么是无地可封,要么就是皇帝另有打算,八皇子成亲两年,按道理来说早就该就藩了,一直到今日都还没封王。
还有四皇子也是如此,不知道梁帝是不是另有目的。
萧廷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父皇确实找我谈过。完婚后,会封我为幽州王,前往幽州就藩。”
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却似乎多了几分真切,“那个位置,我没想过,也从没奢求过。”
“幽州王?!”萧锦儿失声惊呼,瞪大了眼睛,
“皇伯父真这么说了?幽州……那可是柳太师经营多年的老巢!他的族地、田庄、人脉,大半都在幽州!
你去做幽州王,柳太师能高兴?这……这岂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萧廷抬眼看着亭外明媚的秋光,光芒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却映不出多少暖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有传言说……柳太师在幽州,不只是有田庄人脉。他在那里…… 养有私兵 。”
“什么?!”萧锦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桂花甜香依旧馥郁,亭中却骤然弥漫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萧廷垂下眼睑,看着盏中沉浮的桂花茶,不再言语。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眼三日之期已至。
陈北并不知道二皇子萧廷与梁帝那的密谈。
他的心思,此刻全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会面地点不在戒备森严的震威将军府,亦非城中任何隐秘场所。
震威将军的回帖上,只写了寥寥数字:“秋高气爽,宜登高望远。将军山巅,静候。”
将军山,位于金陵城西郊,山势不算险峻,但视野开阔,山顶可俯瞰大半京城及西郊旷野。
从山顶向西北望去,能清晰看到那片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灰暗阴森的所在——乱葬岗。
辰时末,陈北缓步登山上山顶。
山道两旁秋草枯黄,枫叶红得似火
越近山顶,风声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怪石嶙峋。
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的震威将军,已然负手站在最高的一块巨岩边缘。
他背对山路,面朝西北乱葬岗方向,身形挺拔如山岳,一动不动。
陈北走到将军身后,停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如同将军一般,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承载着无数无名尸骨、也埋葬着许多不为人知秘密的乱葬岗。
沉默在山风中持续。
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良久,陈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那一夜……你应该很痛苦吧。”
语气平静,直指对方内心最深的伤痕。
将军,宽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接到陈北拜帖时,便已隐约猜到,这个心思缜密、手段通神的年轻人,很可能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几十年前那场血腥旧案的联系。
此刻陈北这句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山顶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风似乎也小了些,阳光透过薄云,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灰褐色的岩石上。
大概过了半刻钟,李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却又字字沉重:
“你会不会觉得……老夫是个懦夫?”他没有回头,依旧面向乱葬岗,
“明明大梁朝廷,灭了我张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尽埋于乱葬岗下……我却隐姓埋名,投身军伍,
为仇敌之国效力,南征北战,搏下这‘震威将军’的赫赫凶名,令四方蛮夷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仿佛自嘲,“不为家族复仇,反而替仇人卖命。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可笑?很懦弱?”
陈北迎着他的背影,缓缓摇头,语气郑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和不得不背负的理由。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评判将军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我不解的是,将军既已隐忍数十载,当初构陷张家的直接元凶,据我所知,
大多已在此起彼伏的朝堂倾轧中或死或败,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将军大仇,虽未亲刃所有仇雠,但也算天道有还。为何……在此时,选择对整座大梁的江山社稷,露出獠牙?”
这是问题的核心。
如果只是为了复仇,以将军如今在军中的地位和暗中掌控的力量,针对几个具体的仇家并非难事。
但他布局深远,目标显然不止于几个具体官员,甚至不止于柳太师,而是直指皇权,意图颠覆整个大梁!
“死了吗?”李敢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嘲讽,
“是,直接操刀杀我张家人的刽子手,大多死了。但下令的人呢?默许的人呢?那些踩着我家人的尸骨爬上高位、如今依旧锦衣玉食、道貌岸然的人呢?还有他们的后人呢?”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压抑了数十年的地狱之火:
“我隐忍几十年,把当年那些直接参与构陷、落井下石的杂碎,一个个找机会清算了。但最大的仇人,还在......”
第372章 你不是王维。你就是大乾镇北王,陈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陈北:“柳嵩!当年他不过是个摇旗呐喊、落井下石的小角色,如今却成了三朝元老的太师!
还有这萧家的皇帝!先帝登基听信谗言,默许甚至纵容了对张家的清洗!
我血帮的人拿出铁证想要平反,却被他一波波秘密处决!”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声音嘶哑:
“你以为我不想早日报仇?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想!但我张家当年何等鼎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仅凭我一人,加上血帮,想要撼动这传承百年的王朝,难如登天!
我只能忍,忍到掌握军权,忍到朝局出现裂痕,忍到……有足够的力量和机会!”
陈北静静听着,脑中飞速整合信息。
他冷静问道:“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张家被灭门时……当今陛下,应该还未出生吧?将军对今上的仇恨,似乎……”
将军深吸一口气:“你住进了那宅子……也察觉到了吧?你所住的宅院,第二任和第三任主人,都是我血帮倾力扶持、潜伏朝中的核心人物。
一个曾官至户部侍郎,一个曾是兵部尚书。他们都曾试图从内部为张家翻案,或者寻找机会……但结果呢?
都被梁帝以各种名义‘暴病而亡’或‘告老还乡”其实他们都被梁帝派人秘密处决了,他们死之前都试图为我张家翻案平反。”
他盯着陈北,一字一句:“你,王维,如今是那宅子的第四任主人。你年纪轻轻,骤升高位,行事张扬,手段酷烈……你以为,梁帝为什么容你?
他是在借你平衡朝廷,为新帝登基扫平障碍,等你失去作用,就会像处理前两任一样,将你们连根拔起!”
陈北不动声色他并不畏惧:“张家究竟因何获罪?竟让三代皇帝都如此忌惮,不惜持续追杀为其翻案之人?”
将军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回到了50多年前。
“我的祖父,张太师,太康帝的老师,对太康帝影响深远,太康帝登基后他顺理成章成为了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复杂的骄傲与悲凉,
“那时,是大梁最鼎盛的时期。为何鼎盛?因为朝中许多真正利国利民的政令,都出自祖父之手。
变法,你知道吗?他试图抑制土地兼并,清查隐户,改革税制,提拔寒门……每一条,都动摇了世家门阀和贪官污吏的根基。”
仰头看天:“太康帝是位有雄心的君主,他支持祖父。所以张家权倾朝野,却非因贪权,而是因做事。
但也因此,张家得罪了太多人,挡了太多人的财路。
太康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我祖父虽是他的老师,我父亲更是他的伴读,情谊深厚。
可新帝耳根子软,优柔寡断,架不住那些世家官僚日复一日的谗言和压力,开始疏远、打压我张家。”
将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祖父心灰意冷,年事已高,见朝局如此,便带着父亲、叔父等在朝为官者,上表请求解甲归田。
家中从商的族人,也开始贱卖家产,准备举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我们只想活着,安静地活着。”
“可那些人,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
“他们罗织罪名,扣上了‘谋逆叛逃’的帽子!就在我们准备离京的前夜……官兵和不明身份的凶徒冲进了太师府……”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那夜的喊杀与惨叫、鲜血与火光,依旧在眼前耳边。
“血流成河。一百三十七口,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
尸体……都被丢到了乱葬岗。而我,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那种绝望……”
山顶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呜咽。
陈北沉默着,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了五十多年依旧炽烈的痛苦与仇恨。
许久,将军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决绝。
“血帮成立,最初只是为了收殓亲人遗骸,寻找证据。
5年后我祖父一个学生的儿子,进京高中探花,在我们血帮的运作下,十年间升为尚书,他不听我们劝阻,执意向朝廷提出彻查张太师全家被灭门一案……被先帝秘密处死。
第二认我的义兄,隐忍数十年,等到新帝登基,以为看到了希望……结果,同样被梁帝以‘勾结外邦’的罪名处决。”
他惨然一笑:“我没几年可活了。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若不能手刃仇敌,那我就要让这大梁……江山动荡,国力衰退,陷入无尽的内耗!最好,能被敌国吞并!让萧氏的天下,为我张家陪葬!”
陈北心中暗叹:‘可怜,可悲,亦可敬。一生为仇恨所困,筹划数十年,却屡遭挫败。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孤注一掷。’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将军筹划数十年都未成功,为何觉得这次可以?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黑子山劫杀我的人,也是你派的吧?既然你想让大梁内耗,我搅动风云,不正合你意?为何要杀我?”
将军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我低估了你。”他终于承认,
“黑子山之事,确实是我派人所为。当时,我以为你是某位皇子的幕僚,或者是某个势力派来搅局的。你的行事风格、崛起速度,打乱了我原有的计划。”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今日我才看清楚,你不是为谁卖命的,你应该和我的目的一样,想要大梁的天下!”
看着陈北的眼睛:“你应该……不是真正的王维吧?”他想要看到陈北的慌张,但他并没看到。
“我听说,大乾那位年轻的镇北王,年纪与你相仿,智谋超群,用兵如神。
一年前灭突厥后,便在大乾朝廷视野中淡去,有人说他在开远县,有人说他去了草原牧羊,但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安于现状,更不可能去草原。”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北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你不是王维。你就是大乾镇北王,陈北。”
第373章 我可以听你的,但你怎么保证不伤害他们.你没得选择
第373章 我可以听你的,但你怎么保证不伤害他们....你没得选择
陈北脸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荒谬感,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轻笑,他微微摇头,语气坦荡:
“将军,您这可真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若我真是大乾镇北王,灭国之功,位极人臣,在大乾享受荣华富贵、受万民景仰不好吗?
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隐姓埋名,跑到大梁来过这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于理不合。”
他的反应毫无破绽,眼神清澈,带着被冤枉的无奈和一丝对对方猜想的匪夷所思。
李敢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未能捕捉到任何心虚异样。
他最终缓缓移开视线,再次投向乱葬岗,语气恢复平淡:
“或许,是老夫想多了。不过,不管你是不是他,你一定与大乾有脱不开的干系。
你的很多想法、手段,甚至西城那些新奇事物……都带着大乾近些年兴起的影子。
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突厥如此,大梁……亦如此。”
他没有再纠缠陈北的身份,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柳嵩在幽州,秘密蓄养了五万精兵。粮草、军械、训练,都已成型。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认为可以左右朝局甚至……更进一步的倚仗。”
陈北眼神一凝。
‘五万私兵!这不是个小数目,足以震动一州甚至威胁京城!柳嵩的野心,果然不止于权臣。’
“你准备怎么对付太师府?”将军问,又像是自问,“或者说,你打算怎么……让大梁亡国?”
陈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既然知道太师在幽州屯兵如此之多,想必……不会毫无安排吧?”
将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后,他看着陈北,问出了或许是今天最重要、也最私人的一个问题:
“张博文……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不等陈北回答,继续说道:“我查过张博文。他有兄妹四人。大哥二十年前逃荒路上死了。
妹妹……如果我没猜错,就是你的母亲吧?”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竟然连母亲的名字都查到了!’
将军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至于他那个弟弟……。”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诱惑: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合作,一起让这该死的大梁彻底灭亡……我不但可以全力助你对付柳嵩和萧氏皇族,还可以告诉你……他的下落。”
他紧紧盯着陈北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你的……小舅舅,还活着。”
山风呼啸,卷起尘土枯叶,盘旋在两人之间。
陈北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不再平静无波,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舅。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你要听我的。你的血帮,要么解散,要么听我号令。还有我可以保你的子嗣后人安然无恙!
至于你说的张博文的弟弟,妹妹我没兴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而非商量。
将军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惊愕、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了悟所取代。
他并未暴怒,只是低沉地问道:“我可以听你的。但你要如何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他远在大乾的子嗣家小。
“你没有选择。”陈北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
“要么,带着你的血帮,完全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不得有丝毫违逆和自作主张。
要么,就退到一边,安分守己,莫要干扰我的布局。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山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骤降:
“我不介意在对付太师和皇帝之前,先腾出手来,将你和你的血帮,彻底铲除。相信我,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这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陈北今日约见将军,绝非仅仅寻求合作,更是为了清除计划中最大的不可控变数。
他同情将军的遭遇,理解那蚀骨的仇恨,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任何可能打乱他精心布局、造成不必要混乱和伤亡的因素存在。
尤其,当这个因素手中还掌握着一支隐藏在暗处、行事偏激的组织。
将军沉默着,死死盯着陈北。
他试图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或者谈判的余地。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种手握绝对力量、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种自信,他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见过。
陈北不再看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片死寂的乱葬岗,声音里带着近乎冷酷的叹息:
“如果我是你……不会只敢在这里,远远地张望。”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袍袖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自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脚步沉稳,毫无留恋。
一步,两步……
就在他走出十步后,身后传来了将军干涩沙哑的声音:
“我……答应你。”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屈从,也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血帮上下,自今日起,奉你号令,绝不二心。”
紧接着,金属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将军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铁、色泽暗沉如凝血、刻着诡异花纹的令牌。
他没有递过来,只是托在掌心。
陈北的脚步,在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将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苦涩: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儿子、女儿、孙子、外孙……他们,都在大乾……”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家人隐藏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陈北,早已将他最后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这不仅仅是情报能力的碾压,更是一种无声的震慑:‘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第374章 我们布了这么久的网,是时候收了
陈北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随风飘来:
“他们会一直过得很好。只要你信守承诺。”
话音落下,他继续迈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枯黄的草木之后。
将军托着令牌,僵立在原地,山风吹得他大氅狂舞,身影显得愈发孤寂苍老。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一左一右。
一人身形高瘦,面容冷峻;
另一人稍矮,眼神却更为灵动锐利。
正是陈北麾下魏延与刘安民。
两人对将军并无敌意,甚至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
魏延伸手,从将军有些颤抖的掌中,取过了那块代表着血帮至高权力的令牌。
刘安民看着将军的侧脸,低声道:
“将军,听我们一句劝。莫要再将自己囚禁在几十年前的仇恨里了。离开大梁吧,趁着还有时间,为自己……好好活几年。”
将军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魏延和刘安民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觉得这两人有些面熟,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种上过沙场杀过敌的独特气质,但他想不起来他们是谁,或许只是军人的惺惺相惜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多谢两位……提醒。老夫……会考虑的。”
魏延与刘安民不再多言,对着将军拱手一礼,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山林之间。
直到此时,一直潜伏在附近暗处、负责警戒的将军心腹阿四,才敢显出身形,快步来到将军身边。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后怕,低声道:“少爷,我们安排在附近的所有暗哨,全被王维的人收拾了,……先前黑子山劫杀失败,恐怕也……”
将军抬起手,制止了阿四继续说下去。
他望着陈北下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阿四,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位‘王维’,恐怕……真的就是大乾那位传说中的镇北王,陈北。
而他身边的这些人……”
他回想着魏延刘安民那训练有素、迥异于江湖手段的动作气质,
“很可能就是大乾北莽军中,最精锐的那批人。我们输在他们手里……不冤。”
阿四瞳孔骤缩,虽早有猜测,但被少爷亲口证实,仍是震撼莫名。
“那少爷,我们接下来……”
“王不见王。他今日来,与其说是寻求合作,不如说是对我最后的通牒和警告。”
将军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奇异感慨,
“让我们的人,暂时……配合他们吧。我倒要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镇北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算无遗策,能在这大梁的龙潭虎穴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阿四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劝道:“少爷,咱们……还回城吗?您已经有二十年……没亲眼见过小少爷、小姐,还有孙儿他们了。
如今既然有人……愿意接下这复仇的重担,少爷您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回大乾,去看看他们,享天轮之乐?”
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西郊乱葬岗。
秋风扬起他斑白的发丝,吹过他脸上的皱纹胡须。
那片埋葬着他至亲骨血、也埋葬了他大半个人生的荒冢。
山风呼啸,卷过空旷的山巅,也卷过他空荡荡的、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枷锁的心头。
良久,一声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叹息:
“是该……回去看看了。”
将军山下,陈北与魏延、刘安民及二十余名北莽军精锐汇合。
“王爷,您这也太冒险了!”魏延心有余悸地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万一那老……将军反咬一口,将您的真实身份上报大梁朝廷,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方才在山顶,将军点破陈北身份时,若非刘安民拉住,他就要动手灭口了。
陈北没有直接回答魏延的担忧。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曾与他一同穿越原始丛林、前往突厥深处的生死兄弟,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几个月,兄弟们辛苦了。”他的声音平和,
“再坚持一下,大梁这边的事,很快就能了结。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回大乾过年。”
“属下不苦!”众人低声道,眼神炽热。
“倒是王爷,为了大乾基业,以身入局,深入敌国,才真正让属下佩服!只是……还请王爷务必万分小心!”
陈北走上前,依次拍了拍魏延、刘安民等几位头领的肩膀,也向其他兄弟点了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收回手,语气转为沉静,
“从今日起,你们也分批潜入京都吧。我们布了这么久的网,是时候开始收了。”
他看向魏延:“幽州地近大乾边境,立刻传信回去,禀明陛下,进攻大梁的第一步,便是先控制幽州,重点就是柳太师藏的五万私兵!”
刘安民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半步:“王爷的意思是,我们不再等待柳太师自己谋逆起事,而是主动出手,抢先控制这支兵马?”
“嗯,”陈北颔首,
“等他动,太慢了。梁帝……”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表面看起来气色尚可,不过是药石强撑。实则已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加快步伐。”
“是否需要通知南宫将军,再增派一些人手入京?”魏延问。
陈北摇头:“京城之内,暂时不必增兵。但可让朝廷公开向大梁边境增派兵马,理由嘛……就说大乾军队比武训练,也可邀请大梁将士前往观礼。”
“是!”魏延领命。
陈北继续:“我大乾军队向边境一动,大梁边军必然被牵制,向边境集结。
届时,梁帝一旦驾崩,京城权力真空,必生大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让兄弟们设法潜伏到太子、四皇子、八皇子,还有柳太师的身边去,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沧澜军到了多少人?”
镇守沧澜关的边军,在彻底击败突厥后,被大乾皇帝李长民正式赐名为“沧澜军”。
第375章 “你最好早做决断
......
在魏延等人潜入大梁约一个月后,沧澜军乔装成百姓、货郎、商人,分批进入大梁,并与魏延取得了联系。
此事极为隐秘,连陈北起初都不知道。
还是他在京都大街上偶然撞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才知晓李长民将沧澜军也秘密调了进来。
“回王爷,已有五千人入境。其中三千人已混入金陵城内。另外两千人,则扮作逃难流民,被大梁官府安置在了京城四周的村落。后续还有部队在陆续潜入。”刘安民禀报道。
陈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京城……还真是“热闹”。
杨岚的赤龙会,他没具体问过,但凭感觉,在京都的人手应该不下千人。
将军的血帮,他估计在京城的核心力量应该不会太多,否则将军也不至于隐忍数十年难以成事。
如今再加上大乾的北莽军和沧澜军……
加上京城其他势力,京城可真是热闹。
“罢了。”他摇摇头,
“传令下去,让所有兄弟务必谨慎,隐匿为先,安全第一。今晚太师府的中秋夜宴,绝不会太平。我要先回城做些准备。”
“是!少爷!”众人齐声应道。
陈北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与韩志远、杨林上了马车,向金陵城驶去。
或是因为将军山距离京城仅十余里,官道上往来巡防营的兵士频繁,一路非常顺利,未见任何可疑人员盯梢,也无人行刺杀之事。
回到京城已是正午时分。
陈北没有回自己住的张家老宅,而是让马车绕道,从角门进了张博文的府邸。
尽管陈北此前出力安置了南城难民,让百姓过上了宽松日子,但张博文对陈北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带着戒备。
只是碍于情势,他又不能将陈北拒之门外。
书房内,张博文面色沉郁,见陈北进来,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耷拉着脸问道:
“听说你上午出城了?”
陈北没有接他的话茬,示意韩志远将随身带来的一个木盒打开,取出里面一件精巧的金属物件,不由分说便要往张博文手臂上安装。
“王维!你想干什么?!”张博文又惊又怒,试图反抗,但他一个文官,哪里是韩志远的对手,轻易便被制住。
“不想死,就老实戴上。”陈北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韩志远利落地将那件袖箭绑缚在张博文右手小臂内侧,藏于袖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安装好后,韩志远又在张博文面前简单演示了一下激发机关。
“柳太师在幽州,私养有五万精兵。”陈北看着张博文瞳孔收缩,继续说道,
“他原本邀你今晚赴宴,是想拉拢你,借你在朝中的清誉和影响力来对抗我。
可惜,今日早朝,陛下当众剥夺了他太子太傅之位。你觉得,恼羞成怒之下,他今晚还会让你轻易走出太师府吗?”
张博文瞪大眼睛:“你……你是怎么知道他有……”
“别问废话。”陈北打断他。
“看清楚这小玩意儿怎么用,关键时或可保命。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陛下……恐怕活不过两天了。就在约半个时辰前,梁帝在寝宫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张博文再次大惊失色,猛地站起:“你又是如何得知宫闱秘事?!”
“我怎么知道的,你无需过问。”陈北目光直视着他,
“张大人,尊夫人在梁州,似乎有位至亲姐妹吧?午饭后,就让夫人带着思澜小姐和小少爷,暂时离开京城,先去梁州避一段时间吧。”
张博文脸上的惊疑逐渐被一种更深的震动取代,他看着陈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你到底是谁?”
张根本不相信一个普通人连他夫人的娘家人都能查到。
“我害过你吗?”陈北反问,语气平淡却有力。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我的。但你应该清楚,一旦梁帝驾崩,京城会变成何等模样。
太子、四皇子、八皇子、还有心怀叵测的柳太师,可都在金陵城,哦!对了,还有时刻准备反扑的商国公。”
张博文沉默了,跌坐回椅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北带来的信息太过惊人,梁帝病危、太师谋兵、皇子环伺……这一切都指向一场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
陈北也是回城途中,接到杨岚紧急传来的消息——梁帝吐血昏迷。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原有的节奏,也让他不得不立刻来见张博文。
“你最好早做决断,越早离开越好。”陈北最后看了一眼藏在他袖中袖弩。
“那东西藏好,莫让任何人看见,包括尊夫人。”他走到门口,似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哦,对了,张大人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张博安?他也还活着。”
“什么?!”张博文如遭雷击,蹭地一下站起来,冲上前死死拽住陈北的衣领,
“他在哪儿?!静兰在哪儿?!三妹在哪儿?!博安在哪儿?!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北平静地掰开他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朝局剧变吧。”
说完,陈北不再停留,带着韩志远径直离开。
梁帝突然昏迷,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步步为营的计划,此刻急需重新审视和调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也更加果决。
而在金陵对他有掣肘的也就只有张博文一家。
梁帝这次昏迷虽未封闭宫门,但太子亲自坐镇,已暗中下令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皇宫,整个宫廷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龙榻上,梁帝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目光浑浊而涣散,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在守在床边的太子脸上。
“父皇!”太子连忙俯身,声音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太子啊……”梁帝的声音虚弱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迟缓地转动眼珠,似乎花了不少力气才将昏迷前吐血的记忆拼凑起来。
“朕……这次昏迷了多久?”
第376章 醒悟得太晚..
...
“父皇洪福齐天,定会无恙的!”太子连忙道,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儿臣让人炖了上好的燕窝,这就命人端来。”
梁帝吃力地摆了摆手,手臂抬起时微微颤抖。
“不必了……今日,是中秋佳节?”他喘了口气,眼神望向殿外明亮的日光,
“扶朕起来……朕还死不了。”
太子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将梁帝搀扶起身。
梁帝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厚重的龙袍。
父子二人缓缓挪到寝殿门口,秋日正午的阳光已褪去夏日的酷烈,温暖中带着清爽。
“老二……”梁帝倚着门框,望着庭院里的秋色,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弱,却清晰了些,
“他已经答应朕,与思澜完婚后,便去幽州就藩。太子……对此有何想法?”
太子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一片恭顺温和:“儿臣没有想法。父皇的安排总是最妥帖的。
若说私心,儿臣倒希望众位皇弟都能留在京城,常伴父皇膝下,为父皇分忧解难。”
梁帝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拍了拍太子扶着他的胳膊:
“你啊……还是太年轻,也太仁厚了。”他并未深究此话,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倚靠在太子身上,目光投向更远的宫墙飞檐。
“你会不会怪朕……老四、老八早已完婚,朕却一直将他们留在京城,未让他们就藩?”梁帝忽然问。
太子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儿臣不敢!父皇自有父皇的深意。何况……儿臣只盼父皇凤体早日康健,长命百岁!”他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急切。
梁帝仿佛没听见他后半句的祈愿,自顾自地低语,像是说给太子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看向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刘公公:“刘伴伴,搬张椅子来,朕想在这儿……晒晒太阳。”
刘公公连忙亲自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小心侍奉梁帝躺下。
温暖的阳光洒在梁帝苍白发青的脸上,似乎为他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你不明白……”梁帝闭着眼,缓缓说道,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飘忽,
“我大梁表面看着四海升平,一片祥和……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危机四伏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
“那王维……是个有大才之人。朕之所以一直压着他,未曾真正重用,不是不赏识,而是……留给你的。”
太子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向父亲。
梁帝依旧闭目,却似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柳太师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势力盘根错节……朕最担心的,便是朕百年之后,你被他架空,成了傀儡。”
“儿臣明白父皇苦心。”太子低声道。
“你不明白。”梁帝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却很快又被疲惫淹没,
“王维此人,若使用得当,可保我大梁……再兴盛至少百年。”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阳光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到些许暖意,
“你认为,商国公是如何倒下的?”
太子思索片刻,答道:“是因南城圈地一案,激起民怨,失了民心。而父皇随后推动西城开发,安抚了百姓,也……”
梁帝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太子的话:“不是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是王维。他以为他做得隐秘,联合京城钱庄,商贾,借力打力,一步一步将商国公逼入绝境……
他不想想,这里是京都,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怎会不知道,西城项目,从最初的构想到后来的推行,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推进,朕……不过是在关键处,顺着他的势,推了一把而已!”
太子彻底呆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西城开发是父皇洞察先机、力挽狂澜的圣明之举,从未想过这背后竟有陈北如此深的手笔!
“不过,这也好。”梁帝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太子心上,
“足以让朕看清,这个王维……绝非池中之物,其心机、手腕、格局,都非同一般。”
他重新看向太子,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托付的苍凉:
“朕今日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王维,有经天纬地之才,未来……可拜相。
朕若是不在了,你左有张博文这等持正老臣,右有王维这等实干能臣相辅,朕……也就勉强能放心一些了。”
太子心中波涛翻涌,震惊,恍然,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父皇是因为不喜王维的来历和行事,才对他若即若离,甚至多有压制。
原来,父皇所做的一切,竟都是在为他这个太子铺路,甚至不惜因此得罪权倾朝野的柳太师!
他深深躬身,声音有些哽咽:“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梁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吐出另一句更沉重的话:
“柳太师……野心太大,其志恐不在人臣。若有机会,一定要将其……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太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柳太师是他的启蒙老师,自幼教导他读书明理,柳沐白、侯赛雷等人更是他自幼的伴读,情谊非同一般。
让他对太师府下手,他内心一时难以决断。
梁帝将太子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却并未再出言逼迫或解释。
他明白太子性情仁弱,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如果他还有时间,他必定会亲自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可惜……他醒悟得太晚,时间,也走得太快了。
“少爷,张夫人和思澜小姐还有张番小少已经离开京城!”韩志远来报。
“嗯!通知刘安民等他们离开京城范围,清掉他们后面的尾巴,送他们去大乾镇北王府!”
“是!少爷!”
陈北松了口气,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太师,今晚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惊喜呢?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才好!”
第377章 他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第377章 他......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酉时三刻,日头西斜,金陵城镀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
张博文府门前,三顶简朴的青呢小轿先后停稳。
张博文、左张举、礼部尚书王俭三人同时来到太师府前。
“老张,”张举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探询,
“听说弟妹午后便带着思澜和小番出城了?这中秋团圆夜,怎的倒让家眷离京了?”
张博文脚步未停,望着前方巍峨的太师府门楼,平静答道:
“内子思念梁州的娘家姐妹,说是多年未见,想去走动走动。思澜那孩子……再过些时日便要出阁,此番一去,往后再想见她姨娘恐怕就更难了,见一次少一次。”
他话语平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
张举“哦”了一声,点点头:“梁州距此不算太远,是该去探望探望,人之常情。”
他嘴上附和,心中却存了三分疑虑。
一旁的礼部尚书王俭默默听着,眼角余光瞥了张博文一眼,心中暗忖:
‘梁州那所谓的娘家姐妹?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的,那姐妹与张夫人并无血缘,不过是早年有些交情罢了。
张博文此刻送走妻女,绝非探亲那么简单。’
但他素来谨慎,深知京城这潭水深不可测,谁还没点不便言说的秘密?他自己的家小,早在半月前,便已借着“中秋回乡祭祖”的名头,悄然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至于张举,更是个老狐狸,自知在朝中树敌颇多,索性早将家人安顿在老家,京城府里就他和一位老管家,真正是“孤家寡人”。
说起来,眼下这三位,倒成了这繁华金陵城里,几个无家眷在侧的“老光棍”了。
三人各怀心事,说话间已来到太师府气派的大门前。
门楼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但那份热闹之下,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步入府内,偌大的前庭花园已是人头攒动。
柳太师一系的官员们早早便到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俨然自成一片天地。
见到张博文、张举、王俭三人联袂而来,那片喧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落下去。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或冰冷,或讥诮,或毫不掩饰的敌意。
几个靠得近的官员,更是直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全当没看见他们,将他们三人彻底晾在了当场。
张博文面色不变,张举捋了捋胡须,王俭则微微垂目。
三人早已料到会遭此冷遇,也不以为意,更不自讨没趣,自顾自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自有眼生的仆役奉上清茶。
他们便在这满庭的暗流涌动中,安然品茗,低声闲聊起来,仿佛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并不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柳川英的次子柳沐白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施施然走过来。
“三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府中宾客繁多,招待不周,还望三位大人千万海涵,莫要怪罪。”
柳沐白拱手作揖,礼节周到,话语也挑不出错处。
然而,他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目光扫过三人时,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轻蔑。
‘三个不识时务的老匹夫,若不是你们在朝中屡屡作梗,我柳家何至于今日被陛下当众削了脸面,落到如此被动境地!’他心中暗骂,面上却笑得越发“诚恳”。
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博文三人亦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当即起身还礼,张博文淡淡道:
“二公子言重了。太师府中秋设宴,高朋满座,事务繁忙乃情理之中。二公子不必特意招呼我等,我等自便即可。”
“多谢三位大人体谅。”柳沐白笑容不变,又客套了两句,
“那一会儿宴席之上,定要请三位大人多饮几杯,务必尽兴。”
说罢,再次拱手,便转身离去,步履轻快,仿佛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望着柳沐白融入远处人群的背影,王俭忍不住低声冷哼,捻着茶杯道:
“这便是太师府的待客之道?我等好歹也是朝廷正二品大员,竟只派个黄口小儿出来虚应故事,把我们当什么了?门下走卒吗?”
张博文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往来穿梭的仆役和看似随意站立在各处的护卫,压低声音道:
“王大人息怒,何必与晚辈计较。不过……二位可曾留意到,今晚这太师府内,伺候的小厮和站岗的护卫,是不是……格外多些?”
张举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方才也有所察觉,经张博文一点,立刻明晰:
“不错!而且许多生面孔,动作看似恭敬,但那步伐、那身板……下盘稳得异乎寻常,绝非常年躬身伺候人的仆役。”
王俭也收敛了怒色,眼神锐利起来,仔细打量了几个经过的“小厮”,果然发现他们眼神过于机警,手腕袖口隐约可见茧痕。
“明里暗里,人都塞满了,”他声音压得更低,
“恐怕今晚这‘团圆宴’……不会太平啊。”
张举和王俭说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张博文,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确认或更多的信息。
张博文正要开口,忽然,前庭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喧哗的庭院竟迅速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大门方向。
只见那里,正并肩走进两人。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肃杀之气,让周遭温暖的灯火都仿佛冷了几分。
正是极少参与朝臣宴饮的震威将军!
而更让所有官员瞳孔收缩、难以置信的是,与震威将军并肩而行,神色自若,甚至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的,
赫然在京城上下搅动风云、与太师府势同水火的——王维!
张博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眼中掠过深深的诧异。
中午王维才去过他府上,密谈良久,只字未提今晚会来太师府,更未提……竟是和震威将军同来!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藏于袖中的冰冷袖弩弩身。
“你们……事先可曾听说王维会来?还是以这种方式?”张博文低声问身旁二人。
第378章 震威将军似乎和传言中不一样
张举满脸愕然,摇头道:“毫无风声!他怎么会和震威将军走到一处?震威将军自十五年前回京述职后,便深居简出,连宫宴都鲜少露面,这恐怕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臣僚的私宴上吧?”
王俭的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惊天秘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喃喃道。
张博文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袍:“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从他决意站在陈北一边,共同扳倒商国公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别无选择。
加上今日午间那番关乎家族生死、甚至牵扯出失踪胞弟下落的密谈,以及妻儿悄然离京的安排,他早已与这位神秘的“王维”牢牢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未说完,他已率先迈步,朝着那备受瞩目的两人走去,步履沉稳,不见丝毫犹豫。
张举与王俭再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决断。
略一迟疑,两人也定了定神,抬步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张博文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他们此刻站在一起,便已是同进退的姿态。
他们这一动,仿佛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庭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那不是震威将军吗?他……他怎么来了?”
“震威将军露面已是奇事,你们看,他身边那是……王维?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哼!这小贼倒是会钻营,这么快就巴结上了震威将军这尊大佛?以为有了靠山便能高枕无忧?痴心妄想!”
“我们要不要也过去见个礼?毕竟震威将军威名赫赫,若非他性子不愿贪功,恐怕早已位列三公……”
“且慢!没看见张博文他们已经过去了吗?先看看情形,这王维和震威将军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难怪这王维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这位杀神!这下有好戏看了……”
且不说庭院中众官员如何心思浮动、窃窃私语。
太师府深处,书房内,气氛更是陡然降至冰点。
一名心腹小厮急匆匆入内禀报:“老爷,二公子,震威将军……还有那王维,他们一起来了!此刻已进了前庭!”
“什么?!”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密议的柳太师猛地抬头,一听到“王维”这个名字,便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阵熟悉的头疼袭来。
“谁请的王维?他怎么会来?!”他厉声喝问,目光如刀般扫向一旁的柳川英。
柳川英也是一脸错愕茫然,连忙躬身:“父亲,绝非孩儿所请!孩儿也不知他为何会来,怕是……不请自来?”
书房内,那几名身着便服、但周身仍带着行伍煞气的将领,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他们对震威将军的感情极为复杂,既有对其实力的忌惮,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嫉恨。
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牢牢压制着大梁军界,使得他们这些同样出生入死的将领,纵有战功,也难获更高封赏,
至今大多仍只是镇守一方的将军,难以封公拜侯,触及真正的权力核心。
此刻听到震威将军竟与他们的“对头”王维同至,那股压抑多年的不满与敌意,更是翻涌而上。
“震威将军……他这是何意?”一名络腮胡将领瓮声瓮气地开口,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王维与震威将军一起到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柳太师也摸不清两者是什么关系。
“不管他什么意思,”柳太师缓,声音冰冷,
“来者皆是‘客’。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进行。哼.....他来也正好。”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弥漫。
前庭中,陈北与震威将军已站定,仿然未觉自己已成为全场焦点。
陈北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太师府内精致的布景,而震威将军则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便不自觉低了下去。
张博文三人已走到近前,齐齐拱手。
“见过震威大将军!”三人声音沉稳,礼数周全。
震威将军的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扫过,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久居上位和沙场淬炼出的沉凝威势。
他也微微颔首,拱手还礼:“张中书,王大人,张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耳中,
“张中书调回京城,老夫尚未恭贺,今日借此机会,补上一句恭喜了。”
这话一出,庭院中本就低沉的议论声几乎彻底消失。
谁不知道震威将军回京十五载,素来深居简出,不参与朝会,不与文武官员私交,是朝堂上一个超然又孤高的存在。
此刻他竟主动与张博文寒暄,还提及官职调动,这信号非同小可。
张博文心中亦是微动,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文臣的谦和微笑,再次拱手:
“将军言重了。蒙陛下信任,调回京城效力,不过是职责本分,能为国事稍尽绵薄,已是博文之幸,岂敢当将军‘恭喜’二字。”
他语气平和,姿态放得低,却又不失气度。
“张中书过谦了。心系国事,勤勉王事,便是楷模。”
震威将军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意味。
“将军镇守边陲,威慑诸国,使我大梁百姓得以安居,这才是真正令人钦佩的不世之功。
我等安居京城,实赖将军等边关将士浴血守护。”张博文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言辞恳切。
震威将军闻言,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发出几声低沉却清晰的笑声:
“哈哈,保境安民,分内之事。张中书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会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来我往地寒暄起来。
言辞看似寻常客套,但在今夜这敏感时刻、敏感地点,出自震威将军之口,每一句都惹人遐想。
张举和王俭在一旁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飞速转动:
‘震威将军似乎和传言中不一样!’
第379章 君无戏言,拱手让你又如何?
陈北,此刻却像个无关紧要的随从一般,安静地站在震威将军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淡笑容。
他确实没接到太师府的请柬,但震威将军邀他同行,谁又能拦?谁又敢问?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几位大人物身上,而是不经意地游弋于庭院之中,掠过那些端着酒水糕点、
垂首疾走却脚步沉稳的“仆役”,扫过那些站在阴影回廊下、身形挺拔如松的“护卫”。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心中暗忖:
‘守卫如此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尽是些练家子……若说这只是场寻常的中秋家宴,怕是连鬼都不信。’
就在这时,庭院里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本聚焦于此处的目光也纷纷移开。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而入。
老者面带看似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之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正是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柳太师!
“拜见太师!”庭院中的官员们,无论是不是太师一党,此刻都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柳太师这两年极少亲自出面,朝中许多事务都由其长子柳川英在前台操持,他则隐于幕后运筹帷幄。
此刻他亲自现身,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长子柳川英,以及三位气质各异的孙子——柳沐林、柳沐白、柳沐风。
太师对众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人群中心的震威将军走去。
他脸上笑容不变,带着主人特有的热情:
“震威大将军!您能大驾光临,真是令老夫这小小府邸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请上座!”
他亲自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态摆得十足。
在走向将军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了站在一旁的陈北,
但也仅仅是一瞥,眼神淡漠,如同扫过一件不起眼的摆设,随即收回,没有丝毫停留。
那份无视,比直接的敌视更显得高傲与轻蔑。
至于张博文三人,他更是仿佛没有看见。
原本他还存着将张博文这个上任一年的中书令拉拢过来的心思,但自从张博文被封为太傅,
又与陈北关系紧密,柳太师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同一时间,八皇子府。
相较于太师府的热闹喧嚣,八皇子府的书房显得安静许多,但也同样笼罩在一种密谋的氛围中。
八皇子萧治站在窗前,遥望着太师府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身边站着的,赫然是因南城圈地案而权势大损、沉寂的商国公。
此刻的商国公,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深沉的阴鸷与不甘。
“商国公”八皇子萧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声音不高,
“你说,太师府今晚这场‘团圆宴’,会不会……砰,炸出个意想不到的大瓜?我可是听说,连十几年不出门的震威将军都去了,还带着那个搅风搅雨的王维。”
商国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阴郁:
“跳梁小丑,乌合之众罢了。震威?一个守着旧日威名的老朽。
王维?不过是个仗着几分小聪明兴风作浪的幸进之徒!太师府……哼,柳文渊那个老匹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所有人的不屑,仿佛自己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级勋贵。
萧治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转过身,看着商国公,慢条斯理地说:
“商国公的气魄,我向来佩服。不过,眼下我们还是谈谈实际点的。
我手中掌握着那些京城钱庄的干股,以及……上次拍卖会上,那几处核心商铺和城外地契……”
商国公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八皇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萧治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语气,“只要商国公真心实意与我合作,助我成事。
届时,莫说那些铺子地契原物奉还,就是国公爷心心念念的南城……拱手让与你,重新规划经营,又有何难?”
南城!
这两个字就是商国公心中最深的执念与屈辱。
他就是在南城栽了人生最大一个跟头,几乎赔上了半生积累的声望和实利。
俗话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甚至要拿回更多!
此刻听到八皇子承诺将南城还给他,商国公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殿下此话当真?”他死死盯着萧治。
萧治笑容不变,目光却深不可测:“君无戏言。就看商国公……有没有这个魄力,助我拿下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太师府正厅,华灯璀璨,宴开数十席。
依照官阶尊卑,陈北的位置被刻意安排在末席,几乎挨着厅门,与主位上的柳太师遥遥相对,中间隔着满堂朱紫。
他安然落座,并不在意这近乎羞辱的排座。
侍者斟酒,他举杯浅酌,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满座高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面上皆是笑语晏晏,向着主位方向举杯致意,说着些“太师德高望重”、“福寿绵长”.......的奉承话。
虚与委蛇的热闹,与厅外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让陈北觉得诡异无比。
震威将军的位置则被安排在柳太师左下手首位,显是给足了面子。
他独坐席间,腰背挺直如松,对周遭的喧哗敬酒恍若未闻,只自顾自饮着杯中酒。
偶尔,那双看惯了沙场生死的眼睛会微微抬起,掠过席间几位身着常服、曾在他麾下听令的几人,如今已是一方镇守,此刻却坐到了太师府的席上。
将军的目光并不凌厉,只是平淡一扫,那几位将领却如雏鸡遇鹰,纷纷低头避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陈北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不由失笑摇头:‘柳太师倚为臂助的军中势力,便是这般货色?见了旧日主帅便气短三分,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有几分胆魄.......’
第380章 难道……那人是柳三公子?
席间,张博文趁敬酒之机,悄然挪步至陈北身侧,借着举杯掩饰,压低声音急问: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会与震威将军同来?”他目光中满是疑虑与不安。
陈北侧首,对他举杯示意微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此热闹的中秋宴,又有好戏即将登场,岂能错过?张大人安心饮酒便是。”
张博文见他这般作态,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强压心头万千疑问,举杯饮尽,退回自己座位,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冰冷的弩机。
酒过三巡,丝竹悦耳,舞姬翩跹,宴席气氛渐至高潮。
觥筹交错间,似乎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暗流,沉醉于这虚假的繁华。
就在此时.....
“滚开!”
一声清叱夹杂着怒喝,自厅外突兀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之声!
歌舞骤停,乐师僵指,舞姬惶然退避。
满堂宾客愕然转头,只见厅门处,一身火红劲装、鬓发微乱的萧锦儿郡主,正带着二十余位景王府禁卫,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她方才一脚踹翻了试图阻拦的太师府仆役,此刻面罩寒霜,杏目含煞,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终钉在太师府众人所在的方向。
“郡主殿下!”柳川英慌忙离席,快步迎上,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惊疑与强压的怒意,
“此乃太师府中秋家宴,殿下率禁卫闯入,是何用意?还请殿下明示!”
萧锦儿连眼角都未扫他,只冷冷吐字:“你也给本郡主滚开!”
她目光越过柳川英,死死锁定席间一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柳沐风!给本姑奶奶滚出来!否则,休怪我今日踏平你这太师府!”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陈北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向身旁不远处的张博文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我说有好戏吧?”
柳川英脸色涨红,既是尴尬也是恼怒,却不敢对郡主失礼,只能强忍火气:
“郡主殿下息怒!沐风若真有开罪之处,还请殿下言明,下官必当严加管教,给殿下一个交代!”
“交代?”萧锦儿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冰寒,
“柳川英,只怕这个交代,你做不了主!”她不再废话,对身旁禁卫统领使了个眼色。
禁卫统领会意,大手一挥,两名魁梧禁卫立刻按刀大步向前,目标明确,直指坐在前排、此刻已吓得脸色发白的柳沐风!
柳沐风眼见那煞气腾腾的禁卫逼近,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噌”地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端坐主位、面色已然阴沉的柳太师身后,声音发颤地哀求:
“祖父!祖父救命!锦儿郡主她疯了!她要杀孙儿!救救孙儿!”
柳太师缓缓放下手中酒杯。
他平生最重颜面,也极为护短,尤其在今日这等场合,萧锦儿带禁卫硬闯,当众叱喝拿人,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
而是将太师府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他目中寒光凝聚,看向萧锦儿。
就在禁卫即将逼近主位时,原本侍立在厅内各处的十几名太师府护卫,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并非普通家丁,动作迅捷整齐,“呛啷”声中,腰间佩刀齐齐出鞘半尺,瞬间结成一道人墙,挡在了柳太师席前,刀刃寒光映着灯火,气氛骤然紧绷!
更有几名护卫,看似不经意地挪动脚步,站位隐隐封住了末席陈北附近的退路,其中两人距离陈北不足两步,手已紧紧按在刀柄上。
这突如其来的拔刀动作,让在场许多文官吓得一哆嗦,酒意都醒了大半。
“哼!”
一声不满的冷哼陡然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瞬间压过了厅内的骚动。
只见震威将军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持刀护卫,最后落在柳太师身上,语气不悦:
“柳太师,你府中这些护卫,是何用意?刀兵相加,是想对我等前来赴宴的同僚不利吗?”
他虽未起身,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沙场淬炼出的煞气,已让那些护卫呼吸一窒。
柳太师心头一凛,知道此举确实过火,容易授人以柄。
他立刻对震威将军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
“将军息怒,诸位同僚莫惊!这些下人护主心切,一时失了分寸,绝非有意针对在座各位!还不快退下!”
后半句是对那些护卫呵斥,但护卫们只是将刀稍稍归鞘,却并未完全退开,仍保持着警戒姿态。
安抚了震威将军一句,柳太师这才转向萧锦儿,脸色重新沉了下来,声音也冷硬了几分:
“郡主殿下!即便你要拿人,也总该让老夫知道,我这孙儿究竟犯了何等十恶不赦之罪,竟劳你率王府禁卫,
强闯私宅,于大庭广众之下喊打喊杀?若殿下不能给老夫一个信服的理由,今日之事,老夫必当奏明陛下,参你景王府一个纵兵擅闯、欺压大臣之罪!”
萧锦儿闻言,胸中怒火更炽,却又一时语塞。
一年前,她出城祭奠亡母,归途遭遇“山匪”袭击,险失清白,虽侥幸被陈北路过相救,却成为深埋心中的噩梦与耻辱。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接到一封密信,直指当年之事乃是柳沐风幕后指使,意在毁她名节。
她当时气冲顶门,不及细思便带人杀了过来。
此刻让她当众说出那等难以启齿的遭遇,她如何开得了口?
少女的羞愤与怒火在胸中冲撞,憋得她俏脸通红,紧咬下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偏偏说不出话。
就在这僵持时刻......
一声轻轻的咳嗽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末席上,一直安静看戏的“王维”王大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他脸上带着些许“恍然”和“关切”,声音清晰平和地响起:
“郡主殿下如此愤怒,莫非……是找到了当年在平澜城外,殿下祭奠先王妃后,归途遭遇歹人行刺一事的真凶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躲在柳太师身后、脸色惨白的柳沐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难道……那人便是柳三公子?”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萧锦儿!
第381章 侯公子,对太师夫人图谋不轨,被太师当场撞见..
...
萧锦儿立刻顺势接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地质问:
“没错!本郡主已查明,一年前平澜城外,我祭奠母亲归途遭人设伏刺杀,幕后主使,正是柳沐风!
柳太师,刺杀皇室,该当何罪,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是现在把人交出来,还是等我禀明陛下,让陛下圣裁?”
陈北微微一笑带着慵懒的模样轻声:“依照《大梁律》,谋刺宗室,形同谋逆,罪在不赦。不过嘛……若是主犯伏法,或可避免株连。
是死柳沐风一人,还是累及柳氏满门……柳太师,可要三思啊。”
这话听似劝解,实为诛心,更是将“刺杀郡主”的罪名牢牢钉死!
“王维!!!”柳太师尚未开口,他身后的柳沐风却已按捺不住,跳将出来,指着陈北尖声叫道,
“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派人刺杀郡主了?!刺杀郡主是多大的罪,我难道不知道吗?!”
陈北等的就是他这句!
他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微微歪头,追问道:
“哦?原来柳公子知道刺杀郡主是重罪啊?那你说说,你既然没派人去刺杀郡主……那你派去的人,埋伏在郡主必经之路上,是想去做什么呢??”
这问题问得刁钻无比,瞬间将柳沐风逼到了墙角。
他本就心虚慌乱,被陈北连番质问和那“刺杀”的严重性吓破了胆,急于撇清“刺杀”的指控,脑子一热,顺着陈北的话就脱口辩解: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平日里高傲的样子!想……想让人吓唬她一下,最好……最好能毁掉她的清白,看她还怎么……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猛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浑身如坠冰窟!
“住口!!!”柳太师暴怒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在陈北问出那句话时便知要糟,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子蠢钝如猪,竟不打自招!
盛怒之下,他回身抡起手臂,用尽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柳沐风脸上!
“啪!”一声脆响!
柳沐风被这含怒一掌直接扇得离地飞起,踉跄几步,“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口鼻溢血,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眼前金星乱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太师府正厅,此刻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无论隶属何派,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柳沐风竟真的对郡主起了如此歹毒心思?
更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王维三言两语诱入陷阱,亲口承认了这足以灭门的罪行!
无数道目光,惊愕、骇然、鄙夷、若有所思地投向王维。
只见他仿佛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此刻已安然坐回自己的末席位置,甚至还抬手示意侍者添酒,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
萧锦儿也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惊得怔了一瞬,随即,无边的怒火与后怕彻底淹没了她。
她之前虽怀疑,但总存着一丝“或许是误会”的侥幸,此刻亲耳听到柳沐风承认那恶毒意图,想到一年前那惊魂一幕,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她狠狠瞪了陈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向面沉似水、胸膛剧烈起伏的柳太师,声音冰寒刺骨:
“柳太师!现在,你听清楚了?是你亲自把这畜生交出来,还是让我的人进去缉拿?
或者……我立刻进宫,面见陛下,请陛下裁决?”
说完,她不再给柳太师任何拖延的机会,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禁卫厉声道:
“给本郡主拿下柳沐风!胆敢阻拦者,以同谋论处!”
“遵命!”禁卫齐声应诺,刀剑出鞘之声再响,这一次,锋芒直指倒在地上的柳沐风。
柳太师脸色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太师府的那些护卫再度握紧刀柄、面露凶光!
只等太师一句话,他们便会动手杀出去。
“郡主殿下!”柳太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腊月寒泉,
“今日,你当真要与我太师府,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吗?”目光扫过萧锦儿,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荒谬的“理直气壮”
“何况,郡主如今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并未出事吗?何必将事情做绝!”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末席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又是陈北。
陈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未出事,好端端,便算无罪?这逻辑,妙啊!’他心中暗讽。
在这剑拔弩张、刀兵环伺的紧张时刻,陈北这声笑,格外刺耳。
柳太师阴鸷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来,锁定在他身上,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王维!”柳太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太师府作对,真当本太师……不敢动你不成?!”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陈北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太师,瞧您这话说的,我不与你作对,你就不能动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惊疑、或茫然、或若有所思的面孔,提高了音量,“难道.....”
“诸位大人就不觉得太师方才的话,极为可笑吗?”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魔力,
“按太师的意思,是不是只要郡主殿下把柳三公子给……嗯,阉了,只要柳三公子还活着,还能站在这儿,那就代表‘没事’,代表太师就不该追究?”
他话音未落,已有不少人表情古怪,萧锦儿更是脸颊微红,狠狠瞪了陈北一眼,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解气的光芒,她还真想过阉了柳沐风!
陈北却仿若未见,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再打个比方,若是……”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席间某处,猴赛雷侯公子身上。
“若是这位侯公子,对太师夫人图谋不轨,被太师当场撞见,但太师夫人……嗯,幸未受到实质伤害。
那么,太师您是不是也会觉得‘没事’,可以一笑置之,与侯公子把酒言欢?”
第382章 神武卫?!呵,太师真是好大的手笔
“噗.......!”
“咳咳咳……”
这下,不止陈北,好些官员也绷不住了,低笑声、呛咳声此起彼伏。
萧锦儿都听傻了,拿柳沐风举例就算了,扯上太师夫人和猴赛雷?
她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猴赛雷……口味不至于这么……独特吧?’她嫌弃地瞥了一眼臃肿的猴赛雷。
满堂宾客的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这例子举得……太损,也太有画面感了!
也有不少人在心里疯狂点头:‘对啊!按柳太师的逻辑,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未遂就不是罪了?!’
“王维!!!”猴赛雷被当众如此“举例”,顿觉奇耻大辱!他肥胖的身躯猛地弹起,一巴掌拍在桌上,杯盘乱跳,指着陈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对太师夫人图谋不……图谋……”他气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了。
“孽障!你给我住口!!!”柳太师的脸此刻已不是铁青,而是黑中透紫,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猴赛雷父亲厉声打断了猴赛雷这越描越黑、坐实“举例”的蠢话!。
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也没想到会生一个这么愚蠢的儿子,明知道陈北挖的陷阱还往里面跳。
起身一脚,狠狠踹在猴赛雷腿弯,将他踹趴在地,痛骂道: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笨如猪的东西!”骂完儿子,他慌忙转向柳太师,躬身抱拳,额头冷汗涔涔:
“太师息怒!太师千万息怒!都是王维这个……这个搅屎棍!”他把目标转移到陈北身上。
“都是他在此胡言乱语,挑拨离间!请太师下令,立刻将此獠乱棍打出府去,以免污了诸位大人的耳目!”
连“搅屎棍”这种市井粗话都用上了,可见这位侯爷气急败坏到了何种程度。
连一直板着脸的震威将军,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强行压下涌到喉间的笑意,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这小子……损起人来真是刀刀见血,还专往人最膈应的地方戳。
猴赛雷和太师夫人……亏他想得出来!’
他瞥了一眼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的柳太师,心中暗叹,‘今晚这局,被王维这么一搅和,柳家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柳太师此刻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那里面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
他死死盯着陈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侯年说得没错,这王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搅屎棍”!
他明明也看出萧锦儿起初只是愤怒试探,并无十足把握,被这王维三言两语一拱火,彻底将太师府逼到了进退两难的悬崖边上!
不能再等了!
“来人!”柳太师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声音森寒。
他话音落下,只听厅外院落中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原本只是侍立各处的普通护卫迅速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轻甲、手持利刃、行动迅捷、神情肃杀的兵士!
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入正厅外的庭院,并迅速控制各处通道、门窗,更有一队直接闯入厅内,刀锋隐隐指向被围在中心的陈北和萧锦儿一行人!
这些兵士甲胄鲜明,纪律严明,绝非寻常家丁护院可比!
所有宾客,包括张博文、张举等人在内,见到这些兵士的装束和气势,面色瞬间大变!
萧锦儿环视一周,俏脸含霜,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她朗声道:
“神武卫?!呵,太师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周全的准备!没想到拱卫京畿神武卫,竟能如臂使指,成为太师府中秋宴的‘私兵’护卫?本郡主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神武卫!京城三大卫戍力量之一,负责城防和重要官署的护卫,竟然出现在太师私宅,并听其号令!
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引发朝野地震!
柳太师脸色阴沉,强辩道:
“郡主殿下不必在言语上讥讽老夫!今日老夫设宴,高朋满座,为预防有宵小歹人趁机袭击捣乱,
调遣部分神武卫前来加强护卫,乃是为宾客安全着想,合情合理!兵部早有预案,何来‘私兵’一说?”
这辩解苍白无力,但在刀兵之下,也没人敢立刻反驳?
萧锦儿身边王府禁卫统领,此刻他凑近萧锦儿,压低声音急道:
“郡主,情况不对!神武卫在此,我们人少,硬拼不得。今日恐怕难以带走柳沐风了。不如……暂且退去,速速禀报王爷,请王爷定夺!”
萧锦儿紧咬下唇,心中也是天人交战。
她不是傻子,神武卫的出现,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柳太师这是狗急跳墙,不惜暴露部分底牌也要保住孙子和脸面。
继续僵持,恐怕自己真会有危险。
柳太师见萧锦儿面露犹豫,眼神闪烁,知道她已生退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口吻道:
“郡主殿下,受人挑拨,情有可原。若殿下此刻带人离去,老夫可以当做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改日,老夫必当亲自前往景王府,向王爷和殿下致歉,并严加管教沐风!”
眼看这场冲突就要被强行压下,戏还没唱,戏台子都快被拆,陈北怎会甘心。
“郡主殿下,”陈北平和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他站在原地,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些神武卫明晃晃的刀锋,只是看着萧锦儿,语气平淡,却说出的话让萧锦儿娇躯一颤:
“您今日若就这么走了,那么明日,柳三公子意图毁您清白未遂之事,恐怕会传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
到时候,下官不敢断言柳三公子会落得什么下场,或许太师能只手遮天,保他无恙。
但是郡主您……还有景王府……怕是要成为整个金陵城,乃至整个大梁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了。”
第383章 你胆敢构陷老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竖起耳朵的官员,声音更冷了几分:
“世人愚昧,人云亦云。流言蜚语,最是杀人不见血。到那时,没人会在意那些歹人到底得没得手,真相究竟如何。
他们只会津津乐道,景王府的锦儿郡主‘曾’遭人凌辱,是‘不洁’之身。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郡主,您承受得起吗?景王府的清誉,承受得起吗?”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萧锦儿瞬间手脚冰凉。
她可以不顾自己一时之气,但不能不顾家族名誉!陈北这是将她逼到了绝路,也是将柳太师逼到了绝路!
萧锦儿此刻彻底明白,自己从接到密信冲过来开始,恐怕就落入了陈北的算计之中。
她恶狠狠地瞪向陈北,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丝被利用的冰凉。
她可以肯定,陈北绝对没安好心,必有更大的图谋!
可是……她有的选吗?王府名誉的软肋,被陈北精准地捏住了!
“太师!”萧锦儿猛地转回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她不再提“刺杀”,而是换了说法,试图给双方一个台阶,也是最后的试探,
“今日之事,本郡主可以不再以‘刺杀宗室’论处!你把柳沐风交给我!
我只想为一年前之事,讨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只要让我出了这口气,我立刻带人就走!
至于太师您……接下来想做什么,本郡主可以当做没看见,绝不插手,也绝不外传!我保证,不会取他性命!”
这个条件,对于被逼到墙角的柳太师来说,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和权衡的空间。
用一个孙子的部分代价,换取萧锦儿这个变数离开,避免与景王府彻底决裂,似乎……可以考虑?
“祖父!祖父不要啊!”一直蜷缩在太师脚边的柳沐风,将萧锦儿眼中那刻骨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抱住太师的腿,哀嚎道:
“祖父!你不能听她的!你不能把孙儿交给她!她恨死孙儿了!她一定会杀了孙儿的!祖父救我!救我啊!”
柳沐风的哭嚎,如同一根根针,扎在柳太师心头。
他看了看面沉似水、手按刀柄的萧锦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武卫,最后,阴沉无比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始终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陈北身上。
“王维!”
柳太师怒喝如同恶狼咆哮,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陈北,
“你今日,当真要与我柳家,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在他看来,若非这王维从中作梗,火上浇油,萧锦儿一个年轻郡主,岂能将他逼到如此狼狈境地?
陈北闻言,脸上却露出一副“您这可冤枉我了”的无辜表情,
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着委屈:
“太师,您这话从何说起?下官哪句话说得不对了?还是说……”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太师您,打心底里就不认为柳三公子意图坑害郡主是错?或者更甚者……”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得让每个人心头一凛:
“柳三公子对景王府郡主动手,本就是得到了太师您的授意?
难道太师府,早就对平澜城有所图谋,奈何平澜城是景王封地,固若金汤,所以便想从郡主身上打开缺口,行那卑劣龌龊之事?!”
“黄口小儿!你给老夫住嘴!!”
柳太师气得须发皆张,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北,恨不得立刻将他撕碎。
这顶帽子扣下来,就不是管教不严,而是谋逆大罪了!
“呵呵,”
陈北却轻笑一声,不退反进,脸上带着一种“被我猜中了吧”的了然,
“怎么?该不会被下官不幸言中了吧?太师府……当真有意害郡主,图谋平澜?”
他又陷入沉思,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不对啊……就算你们成功害了郡主,似乎……景王也不会因此就离开平澜城啊?对你们夺取平澜有何益处?”
他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状瞪大眼睛,声音带着震惊:“所以!一年前那群歹人,本就不是冲着郡主去的!他们真正目标是景王爷?!”
“哗——!!!”
全场瞬间炸锅!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意图侮辱郡主,属于私德败坏、触犯律法,那“谋刺亲王”的指控,就是足以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性质完全不同!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同情太师府“被步步紧逼”的官员,此刻脸色也彻底变了。
看向柳太师的目光充满了惊骇、怀疑和深深的忌惮。
不少人已经开始眼神交流,脚底挪动,暗暗寻找退路。
不管柳太师有没有做过,被王维当众点破这个可能性,就如同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唯一的洗刷办法,就是立刻、干净利落地把柳沐风交出去,任由萧锦儿处置,或许还能切割一二。
“王维!你……你……你……”
柳太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北,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血气上涌,险些背过气去。
“你胆敢以下犯上,凭空构陷老夫!老夫……老夫一定要去陛下面前,重重地参你!治你诬陷大臣、扰乱朝纲之罪!!”
“构陷?”
陈北神色一正,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目光清亮地看向柳太师,语气铿锵,
“若太师当真觉得下官是构陷,是胡说八道,那太师何不立刻将柳沐风交给郡主?
是非曲直,一审便知!
只要柳三公子当着众人、当着郡主的面,把一年前之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证明此事纯属他个人泄愤,与太师、与太师府图谋平澜毫无干系,下官甘愿受罚!向太师赔罪”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可若太师执意不肯交人,百般阻挠……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一年前之事,太师您……恐怕也并非全然不知,甚至……就是幕后主使!目标,根本就是景王殿下!
太师,您是交人自证清白,还是……?!”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步步紧逼,将柳太师彻底架在了火上!
“你胡说!!”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声音嘶吼起来。
第384章 我不服!所以我恨你!我就是要毁了你!生死无论
只见原本瘫软在地的柳沐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身边仆役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一年前的事,就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祖父无关!和太师府无关!!”
他嘶喊着,目光死死盯着陈北,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什么刺杀景王?王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少给我们太师府扣屎盆子!!”
他虽然纨绔,但此刻也明白,个人罪行和家族谋逆,孰轻孰重!绝不能让这罪名坐实!
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和血迹,挺直了腰杆——大步走到了萧锦儿面前数步之外站定。
这个举动让萧锦儿身边的禁卫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拔刀戒备。
柳沐风却看也没看那些刀锋,只是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萧锦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坦荡”:
“萧锦儿!一年前,是我不对!在平澜城,我处处被你和你哥压着一头!你哥萧靖,是世子,是未来的景王,他压着我,我服!可你凭什么?!”
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在平澜城也比我风光?凭什么城里百姓只记得你萧锦儿巾帼不让须眉,记得你哥萧靖文武双全,说的都是你们兄妹的好话?
凭什么我柳沐风,就只能是你们的陪衬,是你们光辉下的阴影?!我不服!所以我恨你!我就是要毁了你!让你也尝尝跌入泥潭、被人唾弃的滋味!!”
吸了一口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中闪过狠厉。
趁着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独白”震住的瞬间,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出手如电,一把夺过了离他最近、因惊愕而松懈的萧锦儿手中握着的佩刀!
“郡主小心!!”禁卫统领骇然失色,立刻将萧锦儿猛地拽到身后,其他禁卫刀剑齐出,就要将柳沐风乱刀砍死!
这变故兔起鹘落,出乎所有人预料!
连陈北都微微一怔,他算准了柳太师的反应,算准了萧锦儿的进退两难,却没算到柳沐风这个纨绔子弟,竟有如此“血性”和急智,试图以这种方式挽回局面!
然而,柳沐风夺刀之后,并未如众人所想刺杀萧锦儿。
他夺刀后踉跄后退两步,避开禁卫的锋芒,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和决绝。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没有半分犹豫,高高举起那柄寒光闪闪的佩刀,用尽全力,狠狠朝着自己的左臂砍了下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柳沐风毕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是在极度恐惧和疼痛预期下对自己下手,力道不足,位置也偏了。
这一刀未能斩断臂骨,却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巨大伤口!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呃啊……!”
柳沐风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单膝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如雨般滚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但他竟硬撑着没有昏过去,抬起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向被禁卫严密保护着的萧锦儿,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声音:
“郡……郡主……殿下……我……我这条胳膊……就当……是给……给你赔罪……能……能不能……放过……我太师府……?”
说着,他竟然挣扎着,还想用颤抖的右手举起刀,再补一刀!
“拦住他!!”柳太师目眦欲裂,厉声吼道。
立刻有护卫冲上前,死死按住了柳沐风,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柳太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剧痛与滔天怒火,看向萧锦儿,声音沙哑:
“郡主,沐风他已自残谢罪,你……还不满意吗?”
他心中滴血,但明白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孙子的手臂,换家族暂时的平安。
萧锦儿也被柳沐风这狠绝的一刀惊呆了。
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和柳沐风惨白的脸,她心中复仇的火焰,似乎被这血腥的一幕浇灭了些许。
她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并非真的冷血屠夫。
而且,她也明白,就算把事情闹到御前,
在皇室不愿轻易与权臣彻底撕破脸的权衡下,最终结果,恐怕也真就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厌恶地看了一眼几乎昏厥的柳沐风,冷声道:
“柳沐风,记住今天的教训!若有下次,再敢招惹本郡主,定斩不饶!我们走!”
说完,她转身便欲带着禁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被陈北当枪使的愤怒,让她连看都不想再看陈北一眼。
“郡主且慢!”
柳太师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杀意。
萧锦儿脚步一顿,蹙眉回头。
柳太师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越过她,牢牢锁定了依旧站在场中的陈北。
“郡主既然来了,又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何必急着走?”
他缓缓说道,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这王维,屡次三番挑拨我太师府与景王府的关系,更构陷郡主清白,其心可诛!
郡主不妨留下来,看老夫……如何为郡主出这口恶气!”
话音未落,他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寒光爆射,厉声喝道:
“来人!王维构陷郡主,挑拨朝臣内斗,居心叵测!给我拿下!生死勿论!!”
这一次的命令,清晰无比,杀意凛然!
厅内厅外,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神武卫和太师府精锐护卫,齐声应诺,刀锋再次扬起,目标明确!
萧锦儿脚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被刀锋所指、却依然面带微笑的陈北。
若是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念及一年前的救命之恩,出言劝阻两句。
但今日,被陈北如此算计利用,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她心中只有愤怒,也想让他尝尝被愚弄的滋味。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冷眼旁观。
第385章 刀光霍霍,血花飞溅!
陈北面对骤然袭来的杀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哎……没意思。本以为能看场大戏,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是得自己动手。”
他这声叹息,在杀气腾腾的厅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他抬眼看向正欲离去的萧锦儿,朗声道:
“郡主!既然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今晚这场‘中秋宴’,千年难得一见,错过了,可是要悔恨终身的!”
嗤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同样冰冷的杀意
“好戏……刚刚开场!”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主动从自己的席位上走了出来!
步伐从容,仿如闲庭信步,对周围那些明晃晃指向他的刀锋视若无睹。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势,骤然从他挺拔的身躯中散发出来!
那并非单纯的杀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度!
如同巍峨山岳骤然降临,又似深潭潜龙昂首!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准备一拥而上的护卫,被这股气势一冲,竟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北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就如他周身有无形的领域,刀兵难侵!
就这样,在无数道或惊骇、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陈北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到了正厅最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面色阴沉似水的柳太师。
“柳太师,”陈北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原本呢,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甚至没打算今晚过来。你埋伏下这么多刀斧手,自然也不是为我这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准备的。让我猜猜……”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席间的几位重臣。
“张博文张大人?”他看向脸色凝重的张博文,
“他只是占了您梦寐以求的太子太傅之位,若是平常,您或许会徐徐图之,但今晚……未必。”
他又看向席间一位面色骤变的老臣:“军部李尚书?您一直想把这位置换成自己人,可惜李尚书为人刚正,油盐不进,屁股坐得稳如泰山。所以,您想趁乱……铲除他?”
那位李尚书闻言,猛地站起,又惊又怒地看向柳太师:“柳太师!王维所言,可是真的?!”
张博文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握紧了袖中弩机,并未出声。
“您问他?”陈北嗤笑一声,
“他会承认吗?”他的目光继续移动,又在几位或中立、或隐隐与太师不和的官员身上短暂停留,
“其实啊,诸位大人,你们……都只是陪衬,是这盘大棋里,无关紧要的小杂鱼,只要今晚晚宴乱起来,你们别乱军杀死,也就和太师无关了!太师你说我说的对吗?”
太师冷艳看着陈北,杀机更重。
他没回答,陈北也没追着问,把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都在独酌,置身事外的震威将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师今晚真正要对付的,想要一举铲除的……是他!”陈北抬手,直指震威将军,
“我大梁的擎天之柱,军魂所系——震威大将军!”
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戏谑:“大将军!酒也喝了,戏也看了,您还想置身事外到几时?不出来……说两句吗?”
“你……你到底是谁?!”
柳太师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震惊、骇然、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扭曲。
他自认计划周密,连调遣神武卫都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层层遮掩,这王维如何得知?!
他绝不仅仅是一个六品主事!
“不管你是谁!”柳太师猛地一拍桌子,彻底撕破脸皮,声音尖利疯狂,
“今日,你必须死!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那些被陈北气势所慑的护卫,在太师歇斯底里的命令下,终于再次鼓起凶性,发一声喊,挥动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孤身一人的陈北猛扑过去!
刀光如雪,杀气盈庭!
眼看陈北就要被乱刀分尸——
电光石火之间!
“咻!”“咻!”“咻!”“咻!”
四道鬼魅般的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骤然从不同的角落,房顶、柱后、甚至是宾客席间,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站在了陈北身前四方!
“铿!铿!铿!铿!”
四柄造型古朴、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战刀同时出鞘,划出四道完美的弧光,精准地格开了最先劈向陈北的四把利刃!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火星迸溅中,四名身着太师府家丁服、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已如磐石般将陈北护在中心。
他们动作简洁、高效、配合无间,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面对数倍于己、汹涌扑来的敌人,毫无惧色,反手挥刀,瞬间便有数名冲在最前的护卫惨叫着倒地!
刀光霍霍,血花飞溅!
陈北站在四人组成的绝对防御圈内,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劲风拂动。
他微微抬头,看向脸色已是一片惨白的柳太师,嘴角那抹弧度,冰冷而嘲弄。
“看来,真被我说中了,”陈北站在四位穿着太师府家丁服护卫形成的保护圈中心,面对厅外越来越多的刀兵,神情依旧从容,甚至有些兴奋。
“太师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如此急切,是不是被我说中平澜城之事,太师确有所图?
甚至……一年前失手的目标,真的不只是郡主?本就是景王爷?”
他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萧锦儿。
“锦儿郡主,你觉得呢?若太师一心为国,何至于此?”
萧锦儿此刻心乱如麻。
柳沐风的血、陈北的指控、太师的疯狂、一年前的噩梦……各种信息交织冲撞,让她难以分辨真相究竟如何。
她看向陈北的目光复杂无比,有被利用的愤怒,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一丝被卷入巨大阴谋的寒意。
‘这个王维,步步为营,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却又偏偏环环相扣都能解释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目的?’
第386章 是让老夫亲自动手取你人头,还是……你自己识趣些?”
“王维!”柳太师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任凭你舌绽莲花,也改变不了你带人擅闯太师府、杀伤护卫、扰乱私宴、构陷重臣的事实!任你说破天去,今夜,你也难逃一死!来人!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他最后的命令,杀意沸腾,再无转圜余地也给陈北扣下了一顶大帽子。
厅外,更多的太师府护院和身着神武卫甲胄的兵士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火把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面孔。
原本祥和的中秋宴会,彻底沦为血腥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杀气。
张博文、军部李尚书以及其他几位被陈北点名、心惊胆战的官员,此时再也顾不得许多,
躲到了震威将军的席案之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色煞白地哀求:
“震威将军!救救我等!”
震威将军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抬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场中激斗的局势,抬手虚按了一下,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有老夫在此,柳太师……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说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啜饮起来,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厮杀,而是一出有趣的武戏。
只是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锐光隐现。
“郡主,此地已成险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回府禀报王爷才是上策!”
景王府的禁卫统领焦急万分,再次低声催促萧锦儿。
萧锦儿紧盯着场中,那里保护陈北人已经从最初的四人增加到了十几个,他们且战且退,已经从正厅打到了外面的庭院。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闷哼不断,地上已躺下了十数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砖。
而陈北本人,自始至终,都站在最初的位置,脚步未曾移动半分,那份镇定,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再等等!”萧锦儿咬了咬牙,摆手制止了护卫。
她心中疑窦丛生:‘王维到底有何依仗?他安插进太师府的人手竟如此之多?’
不由想起一年前的旧事,让她心底隐隐发寒:‘一年前那桩事,时间、地点、到今日的“揭露”太过“巧合”,
会不会……连那件事本身,也与王维有关?是不是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为的就是今天?如果是,那这个人也太恐怖了!’
萧锦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敢再乱想下去:
‘如果是?那.....那.....整个大梁,是不是都被他算计在其中了?’
现场所有未能逃离的官员,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最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涌入正厅的太师府护卫,神武卫被穿着太师府家丁服饰的人,挡住了!
他们诧异非常,太师府的人怎么会帮王维。
“王维!!”柳太师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他脸色铁青,指着陈北,声音因惊怒而微微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究竟是如何在老夫府上,安插了如此多的人手?!你到底是何时,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此刻才真正骇然,这个“王维”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来京赶考、侥幸得中的寒门士子!
其背后的能量和谋划,深不可测!
“不对!”柳太师脑中灵光一闪,死死盯着陈北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
“你根本不是王维!说!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喝问,也让厅内其他惊慌失措的官员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陈北,议论声嗡嗡响起:
“太师此言……难道此人真是冒名顶替?”
“能暗中掌控如此力量,潜入太师府如入无人之境……此人身份定然惊天!”
“难怪他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连太师都不放在眼里……”
“他今日挑起这般大乱,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是冲着太师……甚至是冲着……”
有人不敢再说下去,目光惊恐地瞟了一眼皇宫方向。
面对众人的惊疑、恐惧和窃窃私语,陈北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众人,落在了依旧安坐饮酒的震威将军身上,嘴角微扬,声音清朗:
“将军,戏看够了么?您若再不出手,今日之后,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太师府这鸿门宴,可是专为您备下的。”
柳太师闻言,猛地转头看向震威将军,眼神阴鸷无比。
震威将军终于放下了酒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紧张的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也罢。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便说上几句。”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立刻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向柳太师,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柳太师,你暗中调查老夫的身份,时日不短了吧?想必,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柳太师心中一沉,脸色更加难看。
“哼!”他冷哼一声,没有否认,
“若你不跳出来与商国公作对,坏了老夫好事,老夫或许还不会注意到你这条隐藏极深的老狗!
可惜,你引起了老夫的疑心。
这一查才发现,最近几十年来,朝中发生的许多大事背后,都有若有若无的影子,
张太师府旧案、几次军中清洗、甚至先帝时期的几桩悬案……都和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张太师’余孽脱不了干系!而你......老夫若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张家哪个长孙张泰而非现在的李弓!”
“张太师旧案??”
“张家长孙?”
这些词如同惊雷,在众官员耳中炸响!
原来震威将军竟与数十年前那桩惊天血案有关?!
一些年长的官员脸色剧变,看向震威将军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震威将军神色淡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查到了又如何?柳太师,你我之间,本就有血海深仇,只不过,你站的太高,老夫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今日你既摆下此局,倒也省了老夫许多功夫。”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别说这些陈年旧账了。柳太师,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是该做个了断了。
是让老夫亲自动手取你人头,还是……你自己识趣些?”
第387章 “动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取太师人头?你好大的口气!”
柳太师尚未开口,席间那几位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按捺不住的军中将领拍案而起。
“太师!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今夜若不能除掉他,明日太阳升起时,死的恐怕就是咱们!”
柳太师眼神剧烈挣扎,脸上肌肉抽搐。
杀震威将军,本就是他今晚计划的核心!
没想到被陈北这个更大的变数搅局……让他险些陷入被动。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就要下达攻击命令之时!
“当——!”
“当——!”
“当——!”
沉重、悲凉、穿透力极强的钟声,突如其来地从皇宫方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也清晰地传入太师府每一个人的耳中!
丧钟!
九响为帝丧!
厅内院外,所有厮杀瞬间停止!
无论是保护陈北的,还是太师府的人手,亦或是那些神武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竖耳倾听。
但刀剑依然指着对方,与对方对视。
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宣告帝王驾崩的钟声笼罩。
萧锦儿脸色瞬间惨白,娇躯一晃:
“是九声……是丧钟!是....是.....陛下……陛下驾崩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喊道:“快!随我进宫!!”
身为宗室郡主,闻丧必须即刻入宫!
她转身就要带着禁卫冲出厅去。
然而,厅门已被混战的人群堵住,更有数名太师府的死忠护卫持刀拦在了她面前。
萧锦儿霍然转身,美眸中燃起熊熊怒火,直视柳太师,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道:
“柳、太、师!丧钟已响,陛下龙驭宾天!你竟敢阻拦本郡主入宫?你,想、造、反、吗?!”
她话音落下,身边景王府禁卫齐刷刷地再次拔刀,刀锋雪亮,将萧锦儿护在中间,杀气腾腾地指向柳太师及其爪牙。
此刻,阻拦宗室入宫哭临,形同谋逆!
柳太师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脑中一片混乱。
梁帝……竟然在这个时候驾崩!
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节奏!
此刻,是继续执行原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震威将军和陈北,甚与景王府彻底开战?
还是立刻收手,以“重臣”身份第一时间赶赴皇宫,抢占新朝先机?
他看向被护在中间、眼神冰冷的萧锦儿,又看向不远处气定神闲、仿佛早有预料的陈北,最后看向那个如山岳般矗立、震威将军……
一时间,这位权倾朝野数十载的老太师,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丧钟余音,仍在夜空回荡。
若此刻放萧锦儿离去,今晚太师府发生的一切,意图扣押乃至杀害朝廷命官、与震威将军彻底撕破脸、乃至可能暴露的谋逆迹象,
瞬间就会随着这位郡主传遍全城,传入皇宫,传入各方势力耳中!
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与布局,将毁于一旦!
可若不放……梁帝猝然驾崩,新皇未立,朝局瞬息万变,他本计划在掌控绝对优势后再发难,此刻仓促起事,准备并未完全就绪!
更遑论萧锦儿身份特殊,杀之虽可暂时封锁消息,却必将与景王府结下死仇,风险巨大!
“太师!你还犹豫什么?!”身旁,那位络腮胡将领急声低吼,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戾,
“陛下突然驾崩,朝野震动,各方必然措手不及!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等人唯太师马首是瞻!控制京城,扶立新君,大事可成!”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蠢蠢欲动。
对他们而言,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今夜若不能成事,来日震威将军和陈北缓过气来,清算之下,他们绝无生路!
柳太师的目光再次扫过被禁卫护在中间、俏脸含煞的萧锦儿,又看向大厅中央被环绕、依旧从容的陈北,
最后落在如山岳般挺立、正冷冷注视着自己的震威将军身上。
仇恨、畏惧、野心、以及对权力巅峰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理智与顾虑。
他一咬牙,脸上浮现出狰狞决绝之色,沉声道:
“锦儿郡主,事关重大,为防宵小趁机作乱,混淆视听……还请郡主暂留府中。
待老夫清理了这几个祸乱朝纲的逆贼,自会给郡主,给景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柳太师!”萧锦儿凤目圆睁,厉声喝道,
“丧钟已响,国丧当前!你阻拦宗室入宫,屠戮大臣!你当真要造反不成?!”
“郡主慎言!老夫所做一切,皆为肃清朝纲,匡扶社稷!”
柳太师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对着厅外厉声喝道:“动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杀气冲天,彻底表明了态度!
随着他一声令下,待命的更多神武卫精锐以及太师府蓄养的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鱼贯而出加入战团!
刀光剑影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惨叫与怒喝声震耳欲聋!
大厅内外,彻底沦为修罗屠场!
柳太师在几名心腹将领的紧密护卫下,迅速退向内堂深处。
震威将军见柳太师要逃,眼中寒光爆射,冷哼一声,不再旁观。
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侧身躲开一名神武卫的突刺,顺势一脚踹在其胸口,那人顿时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一片。
紧接着,他猿臂轻舒,闪电般扣住另一名挥刀砍来的士兵手腕,一拧一送,那士兵手中的刀锋便不可思议地抹过了自己的喉咙!
震威将军顺势夺过战刀,头也不回,反手向背后一刺,精准无比地刺入第三个企图偷袭者的胸膛!
“噗!”刀锋拔出,带出一蓬热血。
震威将军看也没看那个口吐鲜血,还举着刀偷袭他的人,提着滴血的战刀,大步流星朝着柳太师逃跑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刚冲到通往后堂的门口,里面便涌出黑压压一片甲士,足足上百人,手持长刀大戟,结成严密的阵势,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饶是以震威将军之勇,也被这密集的枪林逼得不得不后退几步,暂避锋芒。
第388章 太子..害了父皇?
第388章 太子.....害了父皇?
“郡主!”陈北的声音在激烈的厮杀中依然清晰,他侧身格开一把劈来的弯刀,顺势肘击将对手撞得吐血倒地,同时对着依旧被禁卫护着、
尚未直接参战的萧锦儿喊道,
“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吗?柳太师连陛下驾崩都敢阻拦你入宫,其心可诛!
你觉得,他会放你这个见证了他所有罪行的人活着离开?”
萧锦儿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美眸中闪过愤怒。
她狠狠瞪了陈北一眼,咬牙切齿道:“王维!今日这笔账,本郡主记下了!若非你蓄意挑拨,何至于此!”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陈北一脚踹飞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先想想怎么从这活着出去吧!太师已起杀心,你我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哼!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你不是神通广大,算无遗策吗?本郡主就不相信你没有后手!”
萧锦儿嘴上强硬,但手中已悄然握紧了佩剑剑柄。
她不是不知利害的蠢人,陈北说得对,柳太师连阻拦宗室奔丧的事都做出来了,绝不会再容她离开。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陈北格挡之际,瞥了她一眼,
“重要的是,自与郡主相识以来,我可曾害过你分毫?反倒是郡主,仔细想想,若今日让太师得逞,除掉我与震威将军,下一个,会轮到谁?”
萧锦儿眼神闪烁,紧抿红唇,不再反驳。
陈北的话,句句敲在她的心坎上。
柳太师的野心和狠辣,今夜已暴露无遗。
此时,大厅内的战况更加激烈。
震威将军被后堂涌出的大队人马暂时阻住,那些护卫似乎接到了指令,不再去管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博文等文官,
所有攻击重心,全部集中向了陈北、震威将军!刀枪如林,从四面八方涌来,
北莽军和景王府禁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明显,防线不断被压缩,伤亡开始出现。
震威将军且战且退,与陈北汇合一处,两人背靠着背,面对潮水般的敌人。
震威将军挥刀劈翻两人,微微喘息,低声道:
“失算了!没想到柳文渊这老匹夫,府中竟藏了这么多甲兵,连神武卫都能调动如此之多!”
陈北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他一边挥动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剑格挡攻击,
一边低声回应:
“失算?未必。将军谁比我们更着急、更慌乱…?”
话音刚落,陈北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出了一个异常响亮、穿透力极强的唿哨!
哨音未落
“咻——!!!”
一道耀眼的赤红色光芒,骤然从太师府内院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漆黑夜空,
在金陵城的上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久久不散、醒目至极的红色光晕!
信号弹!进攻信号!
京城外,临时营地。
魏延与刘安民刚刚安顿好郑光率领的、潜行抵达的沧澜军,正围着一张简陋的京城地图低声商议。
突然,两人同时抬头,望向京城方向!
夜空中,那团赤红的光芒,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刺目惊心!
两人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心脏在漏跳一拍后开始剧烈搏动,血液在刹那之间仿佛被点燃!
他们太熟悉这个信号了,这是王爷发出的最高紧急行动令,用于等待进攻的信号!
“王爷的信号!”魏延低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计划提前了!全体集合!!”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营地中所有伪装成流民、商贩的北莽军与沧澜军精锐,在短短数十息内便已全副武装,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肃杀之气,取代了之前的隐蔽与散漫。
刚刚抵达、还带着一身风尘的沧澜军将领郑光,仰头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红色光晕,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娘的……我这算是……刚到就赶上热乎的了?”
八皇子府,书房。
丧钟九响,余音仿佛还在梁间缠绕。
八皇子萧治“腾”地站起,脸上瞬间堆满了悲戚与震惊,颤声道:
“九响.....是……是父皇……父皇驾崩了!快!备马!我要立刻进宫!”
他作势就要往外冲。
“殿下且慢!”商国公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老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压低声音道,
“殿下何必如此急切入宫?据老臣所知,太子今日午后便一直在宫中‘侍疾’,宫门禁卫也换成了东宫的人,
不许任何人探视。陛下身体向来……嗯,为何偏偏在太子‘侍疾’时,突然龙驭宾天?
此中蹊跷,殿下不觉得可疑吗?”
萧治脚步一顿,他本就是心狠手辣、疑心极重之人,闻言立刻明白了商国公的暗示。
他脸上悲色未退,眼神却已变得阴鸷起来:“国公的意思是……是太子他……害了父皇?!”
商国公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萧治眉头紧锁,快速权衡起来。
若真是太子弑父夺位,那这就是天赐的讨逆良机!但……证据呢?
就在这时,派去监视太师府的探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急声禀报:
“殿下!殿下!太师府里打起来了!刀剑碰撞和喊杀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丧钟响了之后,锦儿郡主也没出来,太师府大门紧闭!”
“什么?”萧治和商国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丧钟响起,身为朝廷重臣的柳太师不仅不立刻赶往皇宫,反而紧闭府门继续厮杀?这太反常了!
“还没查清楚郡主为何带禁卫闯入太师府吗?”萧治追问。
“回殿下,我们只打探到郡主傍晚时似乎收到一封密信,看后大怒,随即点了十几名精锐禁卫便直奔太师府而去,具体缘由尚未查明。”
“再探,务必弄清楚太师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殿下!”
探子退下后,萧治看向商国公,眼中疑云更重。
第389章 那绝非寻常焰火,必是某方势力约定的行动暗号!
商国公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一年前,平澜城曾有传闻?锦儿郡主出城祭奠景王妃,
归途遭遇不明身份匪徒袭击,险些……嗯,幸好被路过的王维及时救下。此事后来似乎不了了之。”
萧治目光一闪:“国公是说……那件事,可能与太师府有关?”
“若非如此,老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能让郡主不顾礼仪,率禁卫直闯当朝太师府邸。”商国公点头,
“而且,殿下别忘了,今晚太师府的客人里,还有那位搅动风云的王维,以及20年不露面、偏偏今晚出现的震威将军。
老臣与太师,可都没少在那王维手上吃亏。”
说到最后,商国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阴冷的恨意。
萧治明白他的心思,立刻安抚道:
“国公放心,只要本王能登上大位,必会将那王维交给国公,任凭国公处置!”
“多谢殿下!”商国公拱手,眼中寒光一闪。
皇宫,寝殿外。
二皇子萧廷反应最快,丧钟响起时他正在府上院中独自赏月,闻声毫不犹豫,以最快速度冲入皇宫,直奔梁帝寝殿。
而四皇子萧策,则与商国公想到了一处。
他并非单身入宫,而是迅速召集了部分与他交好、或对太子素有不满的官员,
以“国丧大事,臣子皆应入宫”为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宫门。
一见到面色苍白、眼圈发红守在殿外的太子,萧策便当众发难,厉声质问:
“太子!父皇一向龙体康健,为何今日你入宫‘侍疾’后,便突然驾崩?!
你中午便调换宫禁,不许任何人探视,究竟意欲何为?!是不是你……你谋害了父皇,想要篡位?!”
太子萧琮又惊又怒,面对四弟这诛心的指控和众多官员怀疑的目光,急声辩白:
“四弟!你休要血口喷人!父皇是旧疾突发,呕血不止,太医院竭尽全力也未能挽回!本宫一直在守候,何来谋害之说?!”
“哼!旧疾突发?为何如此巧合?”萧策步步紧逼,指着周围那些明显属于东宫的侍卫,
“若非心虚,你为何换上东宫侍卫把守宫门,连我和诸位大人前来问安都被阻拦?
你还敢说没有图谋不轨,没有弑父夺位之心?!”
“你……!!”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换防本是得了梁帝默许,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变故,此刻却成了四皇子攻击他的把柄。
眼看太子与四皇子剑拔弩张,兄弟阋墙的惨剧一触即发,萧廷,向前一步,朗声开口。
他素来给人以温文尔雅、不争不抢的印象,此刻声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瞬间压过了两人的火药味:
“够了!”萧廷目光扫过面红耳赤的太子和一脸挑衅的四皇子。
“你们二人,是想让父皇走得不安宁吗?是想在这灵堂之上,当着父皇的龙体,为了皇帝之位,兄弟相残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而锐利:
“眼下父皇骤然驾崩,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你们不思同心协力,稳定大局,反而在此内讧,是想让我大梁顷刻间陷入内乱,给虎视眈眈的大乾以可乘之机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站在社稷安危的大义之上,让不少在场官员暗暗点头。
萧廷能在此时保持清醒,顾全大局,其气度似乎更胜一筹。
只可惜,他生母身份低微,乃是宫女出身。
四皇子萧策被萧廷的气势短暂一震,随即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二,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比谁都快冲进宫里,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位置?不想当皇帝?骗鬼呢!
这里最没资格指手画脚的就是你!”
几个皇子根本就没把萧廷当兄弟,梁帝在的时候他们还假装一下,叫他一声皇兄,现在梁帝不在了装都不装了。
太子脸色铁青,但也因萧廷的话暂时冷静了几分,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位一向低调的二弟。
萧廷对四皇子的羞辱恍若未闻,他直接转向太子,语速加快,声音清晰:
“皇兄!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臣弟进宫前得到消息,今晚太师府宴请朝中大半官员,张宰辅、震威将军,还有王维也在其中!
后来锦儿郡主更是带着王府禁卫,怒气冲冲闯入太师府,至今没有出来。
就在不久前,太师府内传出激烈打斗之声,甚至……有不明红色信号冲天而起!那绝非寻常焰火,必是某方势力约定的行动暗号!”
他加重语气:“皇兄!值此非常之时,太师府聚集重臣,爆发冲突,信号升空,其心叵测!
与其在此与四弟纠缠,不如立刻以储君身份下令全城戒严,掌控京畿防务,主持大局,防备不测!”
“什么?!”太子萧琮闻言,心脏猛地一缩,脸色骤变!
“王维……张宰辅……都在太师府?还打起来了?!”
他脑中轰然作响,瞬间想起今日午后,父皇在病榻前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无比郑重地叮嘱:
“皇儿……柳太师……有不臣之心……朕……朕没时间替你扫清障碍了……等你登基,务必重用王维……此人可堪大任……再以张博文为辅……可牵制太师……”
父皇的遗言犹在耳畔;
‘难道太师竟敢在父皇刚刚驾崩、国丧未举之时,就迫不及待地对王维和张博文下手?!
甚至可能……是在清洗异己,为后续更大的动作铺路?!’
萧廷肯定地点头:“丧钟响起后,太师府大门依旧紧闭,内里杀声未绝,此事绝非寻常!”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东宫禁卫将领满脸惊惶,匆匆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太师府方向有变!神武卫大批人马进入太师府,
景王府的禁卫与震威将军府的震威军也在府外与太师府护卫对峙!
府内杀声震天,火光晃动,郡主殿下……仍在府中未出!
此刻太师府门前街道已被各方人马堵得水泄不通!”
第390章 “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急报:“禀太子殿下!拱卫京城四门的城防军有异常调动!各营正在紧急集结,动向不明!”
“什么?!”太子勃然变色,“谁给他们的命令?!未经调令,私自集结,他们想干什么?!”
萧廷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冰冷地看向四皇子萧策,语气带着嘲讽:
“四皇弟,你现在……还要继续逼宫,纠缠谁害了父皇吗?外患已至,内乱将起,你是想看着我大梁京城今夜血流成河吗?”
萧策的脸色此刻青白交加,他没想到事态会如此急转直下。
太师府的变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箭在弦上,他岂能轻易认输?尤其面对一向被他看不起的萧廷,更是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他梗着脖子,对萧廷厉声道:“萧廷!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也配在此妄议朝政、指责本王?!”
他又转向太子,脸上挤出一丝狠厉而虚张声势的笑容:
“太子!别以为有太师府这点变故就能转移视线!城防军异动?哼!我看是你做贼心虚,想调兵控制京城,铲除异己吧?
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当众承认谋害父皇,休想让我罢休!让出储君之位,我自有办法平乱安邦!”
太子看着冥顽不灵、甚至有些癫狂的四弟,眼中最后一丝兄弟情谊也消散殆尽。
他不再废话,直接冷声质问:“萧策!城防军异动,是不是你暗中调遣的?!”
萧策见太子直接挑明,索性不再掩饰,倨傲地冷笑一声:
“是又如何?太子,你弑父篡位,天理难容!本王调兵,乃是为国除奸,清君侧!
识相的,现在就束手就擒,念在兄弟一场,我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让你和那些东宫属官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他自以为手握兵权,胜券在握,姿态嚣张至极。
萧廷却在一旁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他不再看萧策,而是上前几步,伸手缓缓推开了梁帝寝宫紧闭的殿门。
“吱呀——”
殿门洞开。
里面并非空无一人,也并非只有冰冷的龙榻和遗体。
只见寝宫之内,灯火通明,除了龙榻上已无声息的梁帝,寝殿内几乎站满了人。
一侧是数十名全身披挂、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宫廷禁卫精锐,他们并非普通侍卫,而是直属于皇帝、在梁帝最后时刻被秘密调入寝宫护卫的“龙骧卫”。
另一侧,则站着数位须发皆白、面色沉凝的朝廷元老和功勋国公!
他们显然早已在此,见证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推门的萧廷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迅速扫视殿内,确认父皇确实已经驾崩,但眼前这阵仗……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回头看向殿门口尚且不知情的四皇子萧策,眼神中只剩下怜悯的嘲弄——萧策,完了。
他刚才那些狂妄悖逆之言,全被这些元老重臣和天子近卫听了个一清二楚!
门口的萧策,在殿门打开、看清里面情形的瞬间,脸上的嚣张和狠厉瞬间冻结,
继而化为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双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父皇寝宫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人!
太子萧琮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辩解的机会。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对着那些肃立的龙骧卫和忠于自己的东宫禁卫挥下,声音冰冷如铁:
“四皇子萧策,勾结城防军将领,趁国丧之际意图逼宫作乱,言行悖逆,其心可诛!给本宫拿下!暂囚于禁苑,待父皇大殓之后,再行论处!”
“是!太子殿下!”龙骧卫与东宫禁卫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数十名精锐甲士如狼似虎般冲出,瞬间将萧策及其带来的数名心腹官员死死按住,卸去武器,捆绑结实。
萧策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被粗暴地拖了下去,送往与冷宫无异的禁苑。
那些随他闹事的官员,则被直接押往天牢,下场可想而知。
太子萧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殿内一位最年长的国公,也是梁帝临终前指定的辅政老臣之一:
“太子殿下,现在如何做?”
说完又补充道:“太师府之事,恐是太师狗急跳墙,或与某些势力联合,殿下不可掉以轻心啊!”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他隐忍多年,与兄弟们明争暗斗,在父皇的默许甚至助推下,早已不是那个只知仁厚的储君。
“再等等,城外的军队都集结好了吗?””
一位将军站出来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一切皆已就绪。三万精锐已悄然运动至京城西、北两处大营外侧,接管了营防;
另外两万人控制了通向东郊的交通要道;
宫内龙骧卫及殿下亲信禁卫已完全掌控各门及要害之处。
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雷霆出击,将城内所有跳出来的牛鬼蛇神,一网打尽!”
太子萧琮缓缓点头,负手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太师府方向信号弹的淡淡红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仁慈。
“很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那就让箭……再飞一会儿。等所有的蛇虫鼠蚁都钻出洞来,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了……”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本宫要,一、网、打、尽!”
说完又转身抬头看向寝殿内,跪在梁帝床前的萧廷。
“太子殿下,二皇子......”
太子想了想,摆了摆手:“他也是可怜人,只要不跳出来捣乱,随他去吧!本宫也不是无情之人,等父皇大殓之后,就让他按照父皇的遗诏,让他前往幽州就藩吧!”
“殿下仁德!”
身旁的重臣们恭维。
四皇子被拿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八皇子府上。
萧治得到消息无奈摇头:“商国公啊!看来逼宫是没办法了,那群老家伙显然早早就被父皇和太子叫进了宫中。”
“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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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你们两个也想造反?
太师府内,俨然已是一座血肉磨坊。
原本华贵的庭院回廊,此刻尸骸枕藉,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肆意流淌,在摇曳的火光下映出暗红粘稠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厮杀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濒死哀嚎声,犹如炼狱。
随着那颗红色信号弹的升空,在京城这座庞大而复杂的躯体内部,无数原本蛰伏的“血管”与“神经”开始剧烈搏动。
若有人能从高空俯视此刻的金陵城,定会为那诡异而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在明面上,大批神武卫、太师府私兵乃至部分不明番号的武装,正从各处营房、据点涌出。
在这股汹涌的洪流之下,在那些灯光昏暗的街巷、幽深的民居、更多沉默而迅捷的身影在同时行动!
他们如同鬼魅,人数未必极多,但行动高度协同,目标极其明确。
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几处城门的关键哨卡;
有人无声无息地潜入宫墙附近的关键建筑;
更有甚者,竟直接换上了城防军的服饰,混入了正在集结、却因高层命令混乱而显得有些茫然的队伍之中!
城外,魏延、郑光等人率领的北莽军与沧澜军精锐,如同水银泻地,利用夜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在城外集结的军队。
恐慌、疑惑、以及某些“自己人”的暗中引导,正让这些本该是京城屏障的军队,陷入一种奇特的混乱状态。
太师府,火光一片,此刻成了京城最明亮的地方。
萧锦儿被禁卫护在中间,手中长剑早已染血,呼吸急促。
她看着越来越多、身手明显远超普通军士、对陈北令行禁止穿着各色各样衣服的人加入战团,
迅速稳定住局面甚至开始反推,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杀戮效率高得可怕,绝非临时纠集的乌合之众,甚至比她的景王府禁卫还要精锐!
“王维!你到底是什么人?!”萧锦儿,忍不住再次厉声喝问,声音带着惊怒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震威将军!你堂堂大梁柱石,为何要助此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陈北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长枪,反手削断对方手腕,闻言,竟还有闲暇侧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郡主殿下,与其关心我是谁,不如想想别的。”
他抬手指了指夜空,“方才混乱中,我看到至少10几只信鸽从太师府后院飞起,方向……似乎是东南。
东南方,有什么来着?哦,对了,平澜城。
郡主,你说……你父王景王,能守得住平澜城吗?或者说,他身边……还干净吗?”
“你——!”萧锦儿瞳孔骤缩,俏脸煞白,
“你胡说什么?!我父王麾下将士忠心耿耿……”
“忠心?”陈北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郡主,看看你周围吧!连拱卫京畿的神武卫都能被太师轻易调动,连皇宫禁苑都可能被人渗透,你觉得,远离京城、又地处边境要冲的平澜城,会是铁板一块?
幽州有柳太师秘密蓄养的五万精兵,而平澜城的驻军大将……没记错的话,是叫柳世忠吧?
他可是柳太师的次子,你觉得他不会借此机会拿下平澜城?”
他说话间,动作不停,顺手替有些分神的萧锦儿挡下背后袭来的一刀,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其实不想做什么,至少,今晚最初不想。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师府今日摆的是鸿门宴,目标可不止我一个。
郡主,你仔细看看那些拼死护着柳文渊往后院退的人,看看他们的甲胄制式、行动章法……那仅仅是家将护院吗?”
萧锦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群盔甲鲜明与大梁甲胄似乎不太一样的士兵,他们进退有据杀伐果断,
那是只有久经战阵才有的杀气,以及彼此间默契的战术掩护,绝非普通护卫能有!
她心头发冷,一个可怕的念头再也无法压制:“太师……他真的想造反?!”
虽然太师之前的种种行为已经近乎明目张胆,直到此刻,看到这些分明是军中悍卒伪装的心腹私兵,
萧锦儿才真正相信,这位三朝元老、位极人臣的老太师,竟真的存了颠覆江山之心!
“不然呢?”陈北冷笑,
“郡主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让本该戍守要地、只听兵符调遣的神武卫如此大规模地擅离职守,进入私宅参与围攻当朝宰辅和宗室郡主?”
一旁的震威将军此刻也有些不耐,他虽勇猛,但毕竟年事已高,久战之下气息已显粗重。
他一刀劈翻两个敌人,对陈北沉声道:
“王维,废话少说!你安排的援军,何时能到?!再拖下去,等城外他的兵马赶到,局面就更被动了!”
陈北眼神扫过四周战况,心中快速估算,答道:“快了。城门一旦有变,我们的人自会涌入。”
两人的对话,听在萧锦儿耳中,如同惊雷!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震威将军,声音发颤:“你们……你们两个……也想造反?!震威将军!
你可是我大梁的守护战神!当今陛下都对你不薄,赐你高官厚禄,授你震威大将军印,许你统兵一方!
你……你为何也要行此悖逆之事?!”
震威将军闻言,手中刀势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萧锦儿,那张被血污和火光映照得有些狰狞的脸上,
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深沉的悲哀,有刻骨的仇恨,也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
“郡主殿下,你可知……五十多年前,曾权倾朝野、一心变法图强的张太师满门一百三十七口,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尽数被屠,尸骨抛于乱葬岗的?”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萧锦儿一怔,下意识回答:“史书记载,张太师是因病致仕,举家归乡,途中遭遇流民匪患……”
“史书?”震威将军惨然一笑,打断了她,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那郡主可还记得,大约十几年前,时任兵部尚书、素有能臣之称的刘大人,又是如何在一夜之间,阖府消失,至今音讯全无的?”
第392章 郡主稍安勿躁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萧锦儿蹙眉,这个她倒有些印象:“刘尚书……不是因急病暴毙,家人伤心之下,扶灵归葬故里了吗?后来好像其家族也渐渐淡出了……”
震威将军缓缓摇头,眼中恨意如火:
“那是陛下想让世人知道的‘真相’。实际上,刘大人一家,还有更早的几位官员,都是被秘密处决,死得不明不白!”
他抬手指向陈北之前所居老宅的方向,“王维现在住的那座宅子,五十多年前,它姓张!是我张家的祖宅!”
“你……你是张太师的后人?!”萧锦儿如遭雷击,惊骇地瞪大眼睛。
“不错!”震威将军挺直了染血的脊梁,
“我乃张太师嫡孙,张震!当年侥幸逃脱的张家唯一血脉!”
“不……不可能!”萧锦儿连连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信仰似乎顷刻崩塌,
“张太师一家怎么可能会是被……被先帝所害?这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先帝仁厚……”
“仁厚?”震威将军嗤笑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帝王心术,何来仁厚?变法触及世家权贵根本,新帝登基需要稳固皇权,我张家便成了最好的祭品!
所谓的流民匪患,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郡主,你生长于皇家,难道真以为,这龙椅之下,皆是清白?”
萧锦儿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她自幼听的是忠君爱国,学的是礼义廉耻,何曾有人将如此血淋淋、颠覆认知的宫廷秘辛和权力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陈北在一旁,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郡主,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了。因为今夜之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也仿佛是为了彻底碾碎萧锦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话音未落
“杀啊——!!!”
“踏平太师府!清君侧!!”
震耳欲聋、如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陡然从太师府外的长街尽头传来!
陈北侧耳倾听,眉头一挑,冷静地判断道:“是城防军!听这声势和方向……他们似乎没有直接来太师府?”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庭院,投向皇宫所在的方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他们好像是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听完震威将军那血淋淋的家族秘史,再听闻陈北冷静判断城防军竟直奔皇宫而去,
萧锦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冷。
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想要维护她自幼认知的那个“繁荣昌盛、军民和谐”的大梁,可话语到了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大梁……大梁不会这么容易就……你们不会得逞的……”
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因为就在此时,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嘎吱——轰隆”声,隐隐从远处传来,穿透了夜的喧嚣。
那是……城门洞开的巨响!
陈北眼神微亮,侧耳倾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城门,开了。”
一旁的震威将军张震,紧绷的神色也稍稍一松,沉声道:“大势已定。”
“城门……开了?”
萧锦儿猛地抓住陈北的胳膊,指尖冰凉,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城门不能开!你们的人……你们的主力都在城外对不对?你们放他们进来了?!”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陈北和震威将军的根本依仗是什么!
他们不仅仅是潜入城内的少数精锐,而是掌握着足以叩开京城门户的城外大军!
陈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抬眸望向太师府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指放入口中,打出一声与先前不同的、更为短促尖锐的唿哨!
哨音刚落
“咻——!!!”
一支明亮的黄色信号弹,自太师府内某处激射而出,直刺苍穹,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醒目的黄光,久久不散。
顷刻间,整个金陵城的暗流变成了明涌!
那些早已渗透进城、蛰伏在各处的北莽军与沧澜军精锐,立刻行动起来,却又与之前的隐蔽截然不同。
魏延、刘安民率领的北莽军与郑光麾下的沧澜军,迅速与那些正乱哄哄涌入城内、混杂的大梁“援军”拉开距离,脱离接触。
他们不再掩饰行迹,动作迅捷而有序地扑向各自预定目标:
有人上了城楼,迅速“替换”了原本的守军,控制了关键城门楼,居高临下,掌控内外交通。
有人如鬼魅般在街巷中穿梭,快速向太师府方向靠拢,准备接应。
更有人胆大包天,混杂在那些涌向皇宫的“作乱”的城防军、禁卫军队伍中,一同涌入皇城区域,旋即悄然脱离大队,
潜入宫墙阴影、殿阁角落,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短短时间内,这座大梁王朝的心脏,金陵城的城门控制权、关键街巷节点、甚至皇宫的部分外围区域,
其“中枢神经”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陈北这支隐藏在暗处的精悍力量悄然接管。
只要再给他半年时间,各地秘密渗透入境的大乾军队就位,形成内外呼应、多点开花的绝对优势,那么占领大梁降“不费一兵一卒”,以最小代价完成政权更迭。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梁帝的突然驾崩,打乱了一切节奏,逼得柳太师仓促发难,也迫使陈北不得不提前发动,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渐进式替换”,变成了一场风险极高的“中心开花”式豪赌。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萧锦儿看着那团黄色的光晕,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厉声质问陈北。
陈北终于将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她惊怒交加的脸上,摇了摇头,语气平:
“郡主稍安勿躁,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他不再多解释,转而看向震威将军张震,
“将军,外面的局面已有人接手。现在,是不是该去会一会今晚的正主,柳太师了。”
第391章 绝境?进攻皇宫!?居心叵测
张震眼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嗯!五十多年的血债,我张家的仇,是时候了结了!”
话音落下,韩志远已带着二十余名北莽军精锐杀透重围。
“走!”
陈北一挥手,众人不再恋战,在韩志远等人的护卫下,迅速脱离混战区域,朝着柳太师方才撤退的后宅奔去。
一路上,抵抗明显减弱,似乎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到了前院和府门处。
众人很快来到后宅,这里亭台楼阁依旧精致,却静得可怕,不见一个人影。
“少爷,没人!”一名北莽军士兵迅速搜索了几处主要房屋,回来禀报。
“少爷,这边发现一个暗道入口!”另一人在一处假山后发现端倪。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探查,异变陡生!
只听得夜空中传来无数凄厉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咻——!!!”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无数燃烧的箭矢,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从太师府围墙外四面八方抛射而入!
刹那间,漆黑的夜空被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钉在木质门窗、廊柱、帷幕、乃至花草树木上,火油遇物即燃!
几乎是眨眼之间,雅致的太师府陷入了滔天火海!
烈焰冲天,热浪逼人,浓烟滚滚,吞噬着一切!
“不好!快进暗道!”震威将军当机立断。
众人冲向那假山后的暗道入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暗道深处传来,伴随着土石崩塌的动静,入口处烟尘弥漫!
显然,暗道被人从内部破坏崩塌了!
“这个老阴鄙!果然早有准备!”
“后门!从后门撤!”陈北反应极快,立刻转向。
韩志远一马当先,冲向通往后巷的小门。
他猛地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正要观察外面情况——
“咻咻咻!”
数支力道强劲的羽箭几乎是贴着门板射入,钉在旁边的墙壁和地面上,箭尾嗡嗡作响!
韩志远瞳孔一缩,猛地将门重新关上!
“砰!”一支箭矢甚至射穿了门板,露出锋利的箭镞。
“少爷!不行!外面全是弓箭手!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人!”韩志远背靠着门,急促地汇报。
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过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众人。
前无去路,后有火海,他们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得意与讥诮的声音,穿过燃烧的噼啪声和围墙,清晰地传了进来:
“王——维——!”
是柳沐白!
“别再负隅顽抗了!现在外面全是我们的人!这大火就是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
你现在若肯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发发善心,饶你一条狗命,献给新皇做奴仆!”
陈北听着柳沐白嚣张的叫喊,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提高声音,冷静回应:
“柳沐白,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城防军是你们的人?你难道没听见城门打开的声音吗?
我看,真正该束手就擒、祈求饶命的,是你们柳家满门才对!”
墙外的柳沐白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猖狂:
“哈哈哈!王维啊王维!都说你智计无双,算无遗策,看来也不过如此!
实话不妨告诉你,岂止是城内的城防军?此刻正在‘进城勤王’、‘清君侧’的城外各路大军,其中过半,
早就是我们柳家的人了!你以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柳家会贸然行此险着,孤注一掷?”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利:
“虽然陛下突然驾崩,让计划仓促了些,但天意在我柳家!这大梁的江山,今夜之后,就该换个姓氏了!
王维,你和你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在这火海里,化为灰烬吧!这就是你与我柳家作对的下场!”
柳沐白的话,如同惊雷。
若他所言非虚,那么局势的凶险,远超陈北之前的预估!
柳家的根基比他想象中更深!
“看来这次真是失算了!”震威将军眉头紧皱。
“那倒未必!”
陈北淡淡开口,萧锦儿,震威将军还有张博文等人把目光投向他。
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他一边示意韩志远带人用湿布捂住口鼻,一边说道:
“柳沐白太乐观了。如今的京城乱成这个样子,新旧交替,权力真空,你们真以为,太子和先帝会毫无准备,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就算他们准备不足,别忘了,还有四皇子、八皇子那两位。他们对皇位虎视眈眈那么久,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睁睁看着柳家鸠占鹊巢?”
此刻的陈北,尚不知晓四皇子萧策已在宫中被太子拿下囚禁。
而八皇子萧治,正如他所料,并未真的置身事外,反而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皇宫,宫门口。
太子萧琮的“引蛇出洞”之策,并未起到作用,反倒等来了一条大“蛇”——柳太师。
然而,他低估了这条老蛇的毒牙之利和行动之速,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
他本想等所有不安分的势力都跳出来再一网打尽,却没料到柳太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在丧钟敲响,混乱之际,
亲自率领着迅速集结的神武卫,城防军精锐,总计两万余人,以雷霆之势直扑皇宫!
起初,镇守宫门的禁卫军将领见是神武卫和城防军,还以为他们是闻讯赶来拱卫皇宫、平定叛乱的,戒备之心稍松,甚至准备打开侧门沟通。
正是这一丝松懈,给了柳太师可乘之机!
“放箭!”宫门外,柳太师面无表情,冷酷地下令。
瞬间,箭如飞蝗,射向那些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茫然的宫门守军!
惨叫声四起,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白玉石阶。
太师麾下的精锐趁机猛扑,险些一举冲进宫门!
幸而太子萧琮反应极快,一直待命的宫廷禁卫主力与预先调入宫中的部分亲信军队迅速顶上,
凭借宫墙地利,用弓箭和滚木礌石将冲入一半的叛军硬生生打了回去,堪堪守住宫门不失。
但宫门已受损,双方在宫门内外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第394章 柳太师谋逆,逼宫弑君,咱们能助纣为虐吗?
太子萧琮在亲卫簇拥下登上宫门城楼,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叛军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苍老身影,心中怒极,厉声喝道:
“柳嵩!你身为三朝元老,先帝与父皇皆待你柳家不薄,恩宠有加!如今父皇龙驭宾天,尸骨未寒,你竟敢率兵冲击宫禁,屠戮禁军!你——是想造反吗?!”
宫墙下的柳太师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太子,脸上再无平日半分恭敬,只剩下冰冷的野心与嘲弄。
他嗤笑一声:
“太子殿下,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不造反,老夫带兵来此作甚?赏月吗?”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五十多年前,张太师何等风光?为太康帝变法图强,耗尽心血!
结果呢?太康帝一去,新帝登基,他张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成了孤魂野鬼!
太子,你敢说,陛下临终前,没有叮嘱你要‘堤防’老夫,找机会‘除掉’老夫?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老夫岂能坐以待毙,成为张太师第二?!”
城楼上的太子萧琮心中一凛,面色微变。
父皇确实再三叮嘱要防范甚至铲除柳太师,更曾隐晦提及张太师旧案乃是皇室为了稳固新朝、平衡世家所行的不得已之举……
‘这老匹夫,竟看得如此透彻!’
见太子语塞,柳太师气势更盛,继续高声道:
“太子!闲话少说!如今天下大乱,京城已在我掌控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开城投降,
老夫或许还能念在往日师生情分,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若再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破宫门,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柳嵩!你休得狂言!”太子压下心中震动,怒喝道,
“你也不配与张太师相提并论!张太师一心为国,而你狼子野心,觊觎帝位!
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悬崖勒马,放下兵器投降!本宫念在往日情分,或可饶你柳家不灭九族!
若再一意孤行,冥顽不灵,就休怪本宫不顾师生之情,将你柳氏满门,钉在叛国逆贼的耻辱柱上,造万世唾骂!”
然而,此时的柳太师早已被近在咫尺的皇位权利刺激得双眼发红,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见太子不肯屈服,也不再废话,挥手下令:“攻城!率先攻入皇宫者,赏万金,封侯爵!”
更加猛烈的攻击开始了!
箭矢、火箭如暴雨般倾泻向宫墙,巨大的撞木在盾牌掩护下狠狠冲击着受损的宫门,云梯再次架起,叛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宫墙。
皇宫守军拼死抵抗,双方在宫门附近杀得尸山血海,惨烈无比。
越来越多的“城防军”抵达,加入攻击序列,太师一方渐渐在兵力上占据了优势,宫门防线摇摇欲坠。
八皇子府。
“混账!柳嵩老贼!他竟敢!”
萧治一拳砸在案几上,精美的瓷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可以容忍兄弟们争夺皇位,那是萧家内部的事情,但绝不容许一个外姓臣子,来染指皇位!
商国公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固然有私心,想让自己的外孙十四皇子继位,但前提是皇位必须在萧家人手里流转。
柳太师这种行为,是动摇了所有世家贵族安身立命的根本,皇权与士族共治的秩序。
“殿下,不能再等了!”商国公沉声道,
“无论我们与太子、四皇子有何恩怨,那都是天家内部之事。如今外贼犯阙,直逼宫禁,欲行篡逆,臣等身为大梁臣子,岂能坐视?
皇后娘娘和宣贵妃娘娘都还在宫中啊!”
最后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萧治的怒火。
“没错!”他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我们兄弟怎么争,那是我们自家的事!柳嵩算什么东西?也配觊觎我萧家江山?
国公,立刻集结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马!目标——剿灭柳嵩叛军,护卫皇宫!”
“老臣领命!”商国公精神一振,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一面代表着八皇子萧治的王旗在府前竖起,沉重的战鼓声
“咚!咚!咚!”声震数里,与皇宫方向的喊杀声遥相呼应。
这鼓声如同一个信号,点燃了京城内最后一批观望者的血液,也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早已按捺多时、或忠于皇室、或与八皇子有盟、或单纯想在这场乱局中博取功名的各方势力,纷纷开始行动!
原本在城中各处与太师府叛军零星交战的朝廷兵马,听到八皇子方向的战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开始主动向八皇子军靠拢,或者向皇宫方向攻击前进,试图与宫禁守军里应外合。
更关键的是,一直驻扎在城外,按兵不动,既未响应“四皇子令”也未明显倒向太师的几支精锐。
“骠骑军”以及装备精良的“龙武军”,在听到战鼓声后,开始大规模向城内开进!
就在鼓声响起的刹那,太师府后门外,变故突生。
柳沐白还在门外叫嚣:“弓箭手准备!后门一开,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亲兵突然弃掉长弓,反手拔出腰间佩刀。
那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已从柳沐白背后贯穿前胸!
“噗嗤......”
刀尖从胸前透出三寸,口中鲜血喷溅了三尺远。
柳沐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冒出的刀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呕出一大口血。
另一名士兵更狠,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地时眼睛还圆瞪着,满是不甘与惊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弓箭手甚至没反应过来。
“诸位兄弟!”
捅穿柳沐白的那名士兵抽出染血的刀,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洪亮如钟:
“柳太师谋逆,逼宫弑君,咱们能助纣为虐吗?!”
人群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战鼓还在咚咚作响。
“不能!”
正是刚才斩首之人,他提起柳沐白的头颅,高举过顶:
“震威将军为我大梁立下何等战功?北拒突厥十三载,身上刀伤箭伤无数!南与南蛮征战20余载,在梁乾边境更是抗住了大乾数次进攻。
若是没他,我大梁恐怕早就被踏成平地!现在咱们拿这弓箭对着他,你们觉得对嘛?!”
第395章 那女婴长大后,嫁与当地一读书人为妻,生有一女。
这番话如石子投入湖心,激起涟漪。
弓弦松动所有人纷纷收起了弓。
一个站在墙角的老兵放下弓,声音沙哑:
“我爹是北境退下来的。25年前突厥夜袭北关,若不是震威将军带伤死守,等来援军,我爹那条命早丢在关外了。”
“还有王维王大人!”又有人喊道,是个年轻些的士兵,
“大家老娘、妻女大半都在京城吧?去年冬天若不是王大人一首《卖炭翁》传遍朝野,
逼得奸商煤炭降价,去年冬天咱们的祖父祖母、爹娘孩子,有多少人要冻死饿死?”
“说得对!我是南城棚户区出来的!”一个矮壮汉子激动得脸通红,
“若不是王大人弹劾商国公,我全家十三口人还挤在漏雨的棚子里!
现在呢?咱们搬去了西城新宅,虽然每月要还几百文钱,但房子宽敞明亮,下雨不漏,刮风不倒!
这样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他眼眶发红:“这样一心为了百姓的人,咱们要杀他?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嗡嗡议论声渐起。
金陵城中,无人未受陈北恩泽。
尤其是南城百姓——去年冬天,陈北一首《卖炭翁》传遍京城,直指官商勾结哄抬炭价,迫使朝廷严查,
炭价骤降三成,救了多少贫苦人家性命?
而后又弹劾商国公强占民地,促使朝廷在西城与大乾合作建高楼,低价出租出售给百姓,南城数万人家自此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咱们的命是朝廷是陛下给的,”
带头杀柳沐白的士兵扬刀高呼,“如今陛下驾崩,太师谋逆,咱们该做什么?!”
“杀叛逆!清君侧!”
“清君侧!”
吼声从零星几声迅速汇聚成浪。
“那还等什么?!”那士兵刀指皇宫方向,
“柳嵩已经带兵去了皇宫,咱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随我杀进皇宫,活捉叛逆,加官进爵!”
“杀......!”
一呼百应。
纷纷把弓箭收起背在背上,腰刀出鞘。
刚才还严阵以待的数百士兵,此刻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朝皇宫涌去。
斩首柳沐白的士兵最后一个离开。
他将那颗头颅捡起,塞进腰间早已备好的粗布袋子,系紧袋口,然后对着太师府后门内抱拳高喊:
“震威将军!王大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大量!外面已清,柳沐白伏诛,二位可安心出来了!”
说完,他将布袋往腰间一系,提刀奔入夜色,追赶大队而去。
脚步声渐远。
太师府后院内,陈北、震威将军、萧锦儿三人隔着门缝将一切尽收眼底。
萧锦儿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两人:“这也是你们安排的人?”
震威将军摇头:“不是。”
陈北却若有所思:“方才的鼓声……你们听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么?”
萧锦儿凝神回想:“似乎是……东南?”
“正是。”陈北点头,
“东南方向,离此最近的府邸是八皇子府。鼓声一响,柳沐白便被杀,显然是有人以鼓声为号。
能在柳沐白的亲兵中安插人手,还能调动战鼓传递信号的……唯有八皇子了。”
震威将军神色复杂:“八皇子……”
“能在宫中活到成年的皇子,哪个简单?”陈北淡淡道,随即看向震威将军,
“现在外面安全了,将军有何打算?”
震威将军沉吟:“柳嵩既然谋逆,必定有万全准备,宫中守军恐已大半落入他手,我要亲自手刃了他!”
他说着就要推门而出。
“将军且慢。”陈北忽然叫住他。
震威将军回头。
陈北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入宫前,有件事将军应当知道。”
“何事?”
“当年张太师满门被灭。”陈北声音压低,
“将军,当时应该还有位刚满月的妹妹吧?”
震威将军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盯着陈北:“你想说什么?!”
陈北迎上他阴狠的目光:“那女婴被当晚一个兵士藏了起来,躲过了屠杀。
事后他偷偷将她带出,送到金陵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农户家中,改名换姓抚养长大。”
震威将军嘴唇颤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陈北郑重道,
“那女婴长大后,嫁与当地一读书人为妻,生有一女。25年前,先太后出宫礼佛,偶遇那女子,见她聪慧伶俐,便带回宫中做了贴身宫女。”
萧锦儿突然捂住嘴,瞪大眼睛看向陈北:“你……你该不会是说,那宫女就是……”
“没错,就是二皇子生母,已故的梅妃娘娘。”
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皇宫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还有太师府房屋崩塌的声响。
震威将军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院墙上。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开合数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双握了四十年刀剑、杀敌无数的手,此刻竟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所以二皇子……”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的……”
“从血脉论,二皇子是您妹妹的外孙。”陈北轻声道,“您是他的舅爷。”
“轰——”
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
震威将军眼前闪过数十年的画面,8岁被阿四救走;
长大后隐姓埋名在北境浴血奋战,一心为了复仇,为太师府翻案。
他甚至计划过谋杀二皇子……
可他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想杀的人,身上流着他亲妹妹的血。
不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张家还有血脉存世。
更不知道,自己险些成了害死至亲后人的帮凶!
“我……我……”
震威将军喉头滚动,一股腥甜涌上。
“噗——”
鲜血如雾喷出,染红了胸前衣甲。
他身体晃了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空洞与悔恨。
“将军!”萧锦儿惊呼上前。
陈北拦住她,轻轻摇头。
有些痛,必须自己承受。
远处,皇宫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鼓声、杀声、马蹄声交织成网,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
而在这太师府后院的一角,一个戎马半生的老将,正为他刚刚得知的真相,泣血哀恸。
第396章 身份暴露----你不是王维,你是大乾镇北王
太师府的火光将半条街映得通红,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
陈北、震威将军、萧锦儿等人在亲兵护卫下退至街心,回头望去,那座曾权倾朝野的太师府正殿已烧得梁柱倒塌,烈焰舔舐夜空。
“柳嵩几十年经营,一夜之间……”一位官员喃喃道。
话音未落,喊声声由远及近。
“将军!”
“少爷!”
两支人马从街道两侧同时涌来。
左侧是震威将军府的精锐亲卫,约5百人,清一色黑甲弯刀;
右侧则是一支约1百人的队伍,穿着大梁军服,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臂膀上都系着一条醒目的红色丝带。
两军汇合,迅速将陈北等人护在中心,形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萧锦儿目光扫过那些系红丝带的士兵,又扭头看向皇宫方向,那里的火光已冲天而起,喊杀声隐约可闻。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她转向陈北,语气带着试探,
“你们不前往分一杯羹吗?”
陈北微微摇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郡主可听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是想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坐享其成?”萧锦儿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陈北并未否认,只淡淡道:“郡主觉得,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他目光转向西城方向。
中秋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人间。
从这条街望去,能清晰看到西城那一片新起的高楼,十数栋6层楼宇如巨人般矗立,
此刻楼中灯火通明,千家万户的窗格透出温暖光亮。
许多阳台、窗前都挤满了人影,百姓们正凭栏远眺城中乱象。
与城中四处起火、厮杀震天的景象相比,西城那片灯火安宁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萧锦儿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感叹:
“此刻恐怕只有西城百姓最安稳了。不怕房屋被烧,更不怕乱军进攻。”
陈北没有接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城高楼的底细,建造之初,地下室便是按“防水、防火、防攻”的三防标准打造,墙壁厚达三尺,
地下粮仓可储三月之粮,井水自成系统。
整片西城高楼群,实质上就是一座连为一体的地下堡垒。
萧锦儿见陈北不言语,心知自己左右不了这场乱局的结局。
但她也不认为陈北真能笑到最后,索性也不急了,留在陈北身边,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男人最后如何翻盘。
“将军,好些了吗?”陈北转向震威将军。
震威将军此刻已站稳身形,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摆手:“我没事。”
沉默片刻,他声音沙哑地问:“她还活着吗?”
陈北知道他在问谁,那个失散数十年的妹妹。
他很不想说出那个答案,事实虽然残酷,但他还是开口,他应该知道真相。
“十年前过世的。”
短短六字,如重锤砸在将军心上。
他在京城蛰伏二十年,竟未查到至亲下落!不是没查,而是他从来以为张家满门尽灭,根本没想过还有血脉存世!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将军声音愈发干涩。
“据说张太师曾于先太后有恩,”陈北缓缓道,
“我便让人查了查,先太后为何平白无故对一个宫女那般好,不仅悉心栽培,还亲自为宫女所生之子指婚?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便查到了那宫女的母亲身上。”
顿了顿,他补充道:“二皇子或许知道详情。回头你可以问二皇子,据说去年清明,他曾秘密出城祭奠过。”
震威将军闭上双眼。
如果之前他还对陈北的话存有疑虑,那此刻,他信了。
去年6月,二皇子确曾秘密出城,行踪诡秘。
他当时得到禀报,甚至动过截杀的念头,只是不解一个皇子为何要去祭奠乡野村妇,最终按兵未动。
如今想来……
原来那是他的妹妹。
原来他险些杀了自己妹妹的外孙。
将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此刻城中乱作一团,三方势力在皇宫厮杀。
陈北转头对身侧的韩志远道:“志远,去查看四面城楼是否已全数控制。再传令城外大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我只等他们三日。”
“是,少爷!”韩志远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十余骑疾驰而去。
萧锦儿盯着韩志远离去的背影,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她猛地转向陈北,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大梁人。”
陈北神色不变。
“去年你救我时,是从大乾方向过来的。你是大乾人。”
萧锦儿像是抓到了什么,“当时你身边还有几人,如今除了刚刚离开的韩志远,其他人我都没见到,另外几人呢?他们都……”
她突然顿住,瞳孔骤缩。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型。
“你们是潜入大梁的细作。而大乾像你这么年轻、有如此谋略之人,屈指可数……”
“锵.....!”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萧锦儿手中剑已架在陈北脖颈上,剑锋紧贴皮肤,再进半分便要见血。
“哗啦.....!”
几乎同时,周围系红丝带的北莽军齐刷刷抽刀,数十柄钢刀瞬间对准萧锦儿!
景王府的禁卫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相向,与北莽军形成对峙!
街心气氛骤然绷紧,杀机四溢。
萧锦儿盯着陈北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是王维。你是大乾镇北王——陈北。”
此话一出,最先愣住的不是陈北,而是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官员。
张举、张博文、王大人……十余位官员齐齐僵在原地,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王、王维……”张博文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北,
“郡主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是……是大乾人?”
他不敢问出后半句,“你当真是大乾镇北王?”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能率领如此精锐、能在金陵布下如此大局、能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的年轻人,除了那位半年深入突厥灭了突厥的镇镇北王还有谁?
火光噼啪作响。
陈北缓缓抬手,示意北莽军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颈边的剑锋,又抬眸看向萧锦儿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郡主好眼力。”
没有否认。
四个字,坐实了一切。
众官员猛地从地上站起,死死盯着陈北,眼中情绪翻涌,震惊、愤怒、被欺瞒的耻辱。
第397章 换做诸位大人你们怎么选
“一定是!”萧锦儿声音发颤,脸色比月光更白,
“若非如此,西城高楼项目那些人怎会对他唯命是从!”
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那些建房的人……他们都是大乾人?难道……难道全都是大乾的军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身子都不由发起抖来了,如果那些工人都是大乾士兵.....大梁.....完了!
西城高楼能在短短半年内拔地而起,靠的是工地上每日上万的劳力。
最多时,据说有三万之众。
如今南城开发,工地规模更胜西城,每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如果这些人都是大乾军人……
张博文、王大人等官员齐刷刷看向陈北,目光中满是惊疑与恐惧,他们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等待陈北的答案。
陈北抬手,轻轻拨开抵在他脖颈上剑。
萧锦儿的手臂微微发颤,想要用力,却又提不起力气。
“锦儿郡主,”陈北声音平静
“我说过,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就像今日,就算没有我,柳太师一样会谋逆,皇子之间依然会为了皇位拼得你死我活。”
他环视众人,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若问我在其中做了什么?无非是让各方势力均衡了些,让金陵城的百姓……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这话不假。
回想这半年:他先借《卖炭翁》一事削断了太子财路;
再以整顿吏治之名,让商国公名誉尽损;
又挑拨了太师与太子联合!让太师提前露出狐狸尾巴。
三步棋。
仅仅三步,
在他布置的棋局上不过才走了三步。
便让大梁朝堂积攒数十年的矛盾轰然爆发。
“你太可怕了!”萧锦儿后退半步,手中的剑无力的垂下剑尖着地。
“你说你什么都没做,可今日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她猛地看向震威将军:“将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震威将军缓缓摇头,苦涩一笑:“老夫也是今日才知。”
“就算先帝灭了张家,你也是大梁人!”萧锦儿声音发急,“你为什么要帮他?”
陈北抬手打断:“锦儿郡主,这话说得不妥。”
他直视萧锦儿:“若是先帝容得下张家,张太师一门怎会惨死?若我今日下令杀了你全家,你是会帮我灭了大梁,还是会帮外人对付我?”
“我……”萧锦儿语塞。
若真如此,她就算拼上性命,也必会报仇。
张举此刻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发抖:“所以说……你当真是大乾镇北王陈北?那个半年灭突厥的……镇北王?”
陈北二字,早已是天下传奇。
突厥铁骑曾纵横北境百年,却在去年被这位年轻王爷以雷霆之势横扫,半年灭国,震动诸国。
此后这位王爷深居简出,外界只道他潜心练兵,如今看来,哪里是不问世事?
分明是暗中布局,要让突厥覆灭的一幕,在大梁重演!
“张大人,”陈北转向张举,语气诚恳,
“大乾需要您这样耿直的官员。相信我,若您入大乾朝廷,必能……”
“绝无可能!”张举怒声打断,胡须都在颤抖,
“我乃大梁人!就算死,也绝不为大乾效忠!”
陈北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张博文和王大人。
“张大人,王大人,二位呢?”他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锤,
“以二位的才干,若入大乾,必定位列三公。待大梁并入大乾,百姓可享同等之利,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读书,农人赋税减半,商贾通行无阻。”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西城的万家灯火:
“即使今日不是我,未来也会有他人来收复大梁,令山河归一。二位是想看到百姓在战火中屈膝,还是愿像如今这般,由我控制京城,令大梁平稳臣服?”
张博文沉默不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维怎么会是陈北。
王大人却深吸一口气,反问:“京城失守,镇守各路的大梁将领岂会坐视?届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镇北王又当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众官员皆抬眼看向陈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大梁疆域虽不比大乾,但边军尚有三十万,镇守各处路的军队加起来也有百万之众。
若各路将领拥兵自立,天下顷刻便会陷入割据混战。
陈北却笑了。
那笑容从容淡定,仿佛一切早在掌握。
“他们翻不起浪花。”他缓缓道,
“大梁军制,仍是军户奴役制,父死子继,世代为兵,永无脱籍之日。
可我大乾,早就废除了奴役与军户制。”
他向前一步,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在我大乾,军人服役三年,若未能升迁,便可退役,朝廷会为其安排差事,分田亩,解决一家生计。
大梁能做到吗?不能。”
夜风吹过。
陈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若我控制京城,颁布新军制,废除军户,解放奴籍,分田免赋……诸位觉得,当我大乾大军压境时,
那些底层士兵会选择为将领卖命,还是选择为自己、为子孙搏一个自由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各路将军胆敢谋逆,他们是会先被我大乾将士斩杀,还是……先被自己手下那些想回家种田、想送孩子读书的士兵,砍了脑袋?”
这话如惊雷炸响。
张博文浑身一震。
王大人瞳孔骤缩。
连震威将军都猛地抬头,他带兵多年,太清楚底层士兵的苦:
‘世代为军户,子子孙孙绑在军籍上,打仗时冲在前,太平时要垦荒,活得还不如牲口。若真有脱籍的机会……’
“大乾军队一到,”陈北继续道,
“他们就不再是奴籍,不再是世世代代的军户。他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可以科举,他们的孩子将来也可以像诸位一样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他们自己能得田地,回家与老母妻儿团聚,再不受人牵制。”
他目光从萧锦儿脸上掠过,又看向那些从太师府逃出的官员:
“换做诸位大人,你们又会怎么选?”
死寂。
第398章 关门打狗
只有远处皇宫方向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大乾军制改革之事,在场官员早有耳闻,自废除军户后,大乾军队非但未减,反而兵源充沛。
去年灭突厥后,大乾国势如日中天,民间参军人如潮涌。
反观大梁,拉壮丁、充军户早已民怨沸腾……
“可……”一位年轻官员颤声开口,
“可那些将领手中还有亲兵……”
“亲兵?”陈北轻笑,
“若主将谋逆,亲兵护主,那是死罪,全家连坐。若亲兵擒杀逆主,则是大功,重赏赐爵,全家脱籍,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萧锦儿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看着陈北,看着这个半年来自称“王维”、救她于危难、助百姓安居、今夜又亲手揭开滔天大局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恨吗?该恨。他骗了她,骗了所有人。
可……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军户、关于百姓、关于未来的话,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震威将军缓缓站起,走到陈北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皇宫火光。
“王爷,”他声音沙哑,“若大梁归降……大乾真会善待百姓??”
陈北没有回头,只平静道:“我陈北在此立誓:大梁百姓即大乾百姓,一视同仁。至于张家,待山河一统之日,我必为张太师平反,重修陵墓,以国公之礼厚葬。”
陈北又转头看向张举,目光如炬:
“张大人,亏你是读书人,熟读史书。我问你,三百年前,无论大梁还是大乾,这片土地属于哪个国家?”
张举张口欲驳,话到嘴边却僵住了。
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半晌,终于颓然吐出二字:“……大周。”
“不错。”陈北声音陡然抬高,
“三百年前,天下本为一体,国号大周!后因内乱而四分五裂,诸侯割据,才有了今日大梁、大乾、西蜀、南越等诸国并立之局!”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官员:“如今我大乾不过是要做一件事,让这分裂三百年的山河,重归一统!何错之有?”
众官员哑口无言。
萧锦儿想说这是强词夺理、是诡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诡辩吗?似乎……他句句在理。
三百年前确有大周,如今诸国皆从大周分裂而出。
若论法统,谁也不是正统。
陈北不再多言,席地而坐。
这一坐,便是一夜。
从夜幕深沉到晨光微露,陈北、震威将军、萧锦儿及一众官员、数百亲兵,就这般静静守在街心。
这一夜,金陵城从未停止喧嚣。
起初只是皇宫方向杀声震天,而后战火蔓延全城,太子的东宫卫队、柳嵩的禁军、八皇子的私兵、还有各路观望势力,在街巷中厮杀、争夺、背叛、倒戈。
火光此起彼伏,惨叫不绝于耳。
不时有军队路过太师府前街道。
在得知是震威将军后,便绕道而行。
萧锦儿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骂:‘一群蠢货!最大的“渔翁”、坐收利成之人就在此处,你们竟视而不见! ’
可她不敢声张。
陈北的身份已暴露,周围那些北莽军士整夜刀未归鞘,眼神如狼。
那些朝中大臣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这时候离开,无异于找死。
就这样僵持到中午。
秋阳高悬,城中硝烟未散。
“喊杀声……似乎小了。”萧锦儿一直竖耳倾听城中动静,忽然开口。
震威将军也站起身,凝神片刻后点头:“看来太子、八皇子、太师三方……已分出胜负了。”
陈北仍坐着,目光沉静。
他在等。
等最准确的战报。
未过一刻钟,五六名身着百姓布衣、却步履矫健如豹的沧澜军斥候从各条巷道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商国公临时倒戈,助柳太师攻破八皇子防线!八皇子已被俘,仅剩太子率残部在宫门死守!
属下观其阵势,太子已是强弩之末,最多坚持一炷香!”
“启禀王爷!东城原追随太师的军队正在赶往皇城,欲支援宫门!”
“启禀王爷!北城以商国公为首的叛军正朝皇宫靠拢,兵力约两万!”
消息接二连三,出乎所有人意料。
“商国公……”王大人喃喃,“他竟倒向柳嵩?”
张博文面色惨白:“他已定是想借柳嵩之手除掉太子、八皇子,再推十四皇子上位……好毒的算计!”
陈北缓缓站起,拍了拍衣上尘土。
他脸上露出些许惋惜,随即化为决然:“若此番是皇家取胜,太子或八皇子登基,我大乾还需费些周章。如今看来……”
他抬首望天,秋阳刺目:“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温文尔雅、在民间平易近人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杀伐之气,如出鞘利剑,如苏醒猛虎,磅礴威压再不遮掩!
“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陈北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传令,关闭四门,打狗!”
“遵命!”
韩志远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筒,拔掉火硝。
“咻......!”
一支蓝色信号弹拖着长尾冲天而起,在正午晴空中炸开一团湛蓝烟火!
几乎同时,另一名北莽军士点燃绿色信号弹,绿色光焰在空中与蓝色交相辉映!
这两道信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南城工地。
数万民工彼此对视,眼中再无半分憨厚朴实,只剩下军人的锐利。
“刺啦....!”
麻布外衣被齐刷刷撕开、扯掉,露出里面清一色的白色亮银甲胄!阳光下,甲片反射出冷冽寒光。
“列队!”一声暴喝。
万人如一人,顷刻间结成战阵。
方才还杂乱无章的工地,转瞬化为森严军营。
西城高楼。
原本在阳台“观战”的一些居民们突然转身回屋,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戎装。
楼梯间脚步声如雷涌动,整片西城高楼的地下堡垒中,涌出源源不断的白甲士兵。
城楼之上。
守将郑光大笑一声,一把扯掉身上大梁将官服,露出底下大乾制式的玄色铁甲。
“兄弟们!闭城门,竖我大乾旗!”
“吼.....!”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发出巨响。
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闭合,门闩落下。城楼上,大梁龙旗被扯下抛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黑底金边、上书“乾”字的大旗!
北门,魏延横刀立马,声如洪钟:
“弟兄们!王爷有令,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杀!”
南门,刘安民已翻身上马,陌刀出鞘:
“为了大乾一统!杀......!”
第399章 “杀!我们是梁人!大乾狼子野心,岂能让他们得逞?!
皇宫前,柳嵩猛地抬头,脸色剧变。
沉浸了一夜的信号枪再次发射,让太子,柳太师还有已经被俘的八皇子,都是一愣。
昨夜见到信号都以为是对方在调兵,谁曾想,这城中竟还藏着第三股势力!
“哈哈哈!哈哈哈!”
八皇子忽然仰天狂笑,笑得浑身颤抖,连绳索都绷紧了:
“柳太师!商国公!你们机关算尽,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殊不知,你们也不过是别人盯上的鹬蚌!”
他笑得眼泪横流,状若疯癫: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哈哈哈!”
商国公此时策马冲至宫门前,听到这笑声,再看向四面八方涌出的白甲军队,一张老脸瞬间阴沉如水。
“中计了……”声音干涩,“我们都被人算计了……这、这到底是谁的军队?!”
太师府前街。
陈北翻身上马,韩志远双手奉上一柄乌黑长刀,刀身以陨铁锻造,暗沉无光,却透着森森寒意。
他接刀在手,刀尖斜指皇宫方向。
身后,百名北莽军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大乾万胜!王爷千岁!”
陈北回望一眼震威将军、萧锦儿,以及那些面如死灰的大梁官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锦儿脸上,停留一瞬。
见到她那双美眸中交织着震惊、愤怒、茫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收回目光,他刀锋前指,声音传遍长街:
“进攻,拿下大梁皇宫!占领金陵!”
“杀....!”
马蹄如雷,白甲如潮。
柳嵩和商国公眼睁睁看着高举“乾”字大旗的军队汹涌而来,两人呆若木鸡。
“大乾……怎么可能……”柳嵩嘴唇颤抖,
“大乾军队怎么可能出现在金陵?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炸裂,却无人能答。
商国公更是感觉浑身发冷,他想起南城、西城那些日夜赶工的“民工”,想起那些高楼如堡垒般易守难攻的设计,
想起这半年朝堂上一次次巧合的变故……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原来他算计太子、算计八皇子、算计柳嵩时,自己早已落入更大的局中!
皇宫城楼上,太子浑身浴血,手中的剑已断了一半。
一夜血战,他身边的侍卫死伤殆尽,宫门几度易手。
此刻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银甲军队,他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守了一夜……”他自嘲苦笑,声音嘶哑,
“到头来……却让敌人钻了空子。”
但下一刻,他猛地挺直脊背!
身上残破的蟒袍浸满血污,头发散乱披散,可那双眼睛却燃起最后的光芒。
他举起断剑,对着宫门内外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大梁男儿,岂容,敌国践踏?!”
“随本宫杀敌!护我大梁子民!”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宫门内外,所有还在厮杀、喘息、茫然的大梁士兵,齐齐一震!
是啊……
他们再怎样内斗,都是梁人!
太师谋逆、皇子相争,那是自家事。
可大乾……那是敌国!是百余年的世仇!
“杀.....!”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些本已筋疲力尽的士兵,竟重新握紧了刀枪;
那些刚刚还在互相砍杀的两方人马,竟不约而同调转方向;
就连柳嵩和商国公的私兵,此刻也红了眼........
国难当头,恩怨暂放!
“杀!我们是梁人!大乾狼子野心,岂能让他们得逞?!”
“护我河山......!”
残存的禁军、东宫卫队、太师私兵、国公府兵……所有还能战斗的大梁武装,此刻竟奇迹般地汇成一股,朝大乾军队迎了上去!
然而……
悬殊太大了。
大乾这支潜入城中的军队,除了昨夜值守城门的,其余人都在后半夜轮流休息过了。
此刻一个个精神饱满,甲胄鲜亮。
而大梁士兵呢?
血战一夜加一上午,许多人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甲胄破损,伤口还在渗血。
更可怕的是战力的差距......
这些大乾士兵,都是按照北莽军标准训练出的精锐。
北莽军是什么?是仅用半年灭突厥奇兵!是纵横北境无敌手的虎狼之师!
面对这些疲惫不堪的大梁残兵,简直如虎入羊群。
“铛......!”
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一个大梁老兵勉强架住劈来的陌刀,虎口瞬间崩裂。
他还想反击,却见对方手腕一翻,刀势如鬼魅般变向.......
“噗嗤!”
人头飞起。
这样的画面,在宫门前各处上演。
但就在大乾军队势如破竹时,一声嘹亮的喊声在城中响起。
“大梁将士、百姓听着......!”
数支百人骑兵队突然从战场侧翼冲出。
他们并不参战,只是在街巷中纵横穿梭。
每个骑兵手中,都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
“我们是大乾北莽军、沧澜军!放下武器投降,我大乾不是来占领大梁,是让大梁回归我大乾!”
洪亮的声音透过喇叭放大,传遍大街小巷:
“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一位百姓!大梁百姓将与大乾子民享受同等待遇,人人平等,分田到户!不再有士农工商的等级压迫!”
“严厉打击土地兼并!让百姓人人有衣穿、有地种!让孩子们都可以免费入学读书!”
“废除军户奴役制度!军人愿留者继续为国效力,不愿留者可退役,朝廷分配差事,或一次性补助银两、分田地,助你们返乡带领家乡人发家致富!”
“助力朝廷帮助天下百姓,早日实现全民奔小康......!”
声音一遍遍回荡。
那些紧闭了一夜家门的百姓,此刻终于忍不住推开窗缝、扒开门板。
他们懵了。
不是说太师和太子在厮杀吗?怎么……大乾军队进城了?
而且这些话……
分田?免费读书?废除军户?
许多百姓眼中,渐渐燃起了光。
宫门前,正在死战的大梁士兵,也听到了这些话。
一个年轻士兵一刀劈空,踉跄后退。
他喘着粗气,看向喊话的骑兵,又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他是军户。
祖父是兵,父亲是兵,他生下来就注定是兵。
他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将是兵,永无出头之日。
分田……退役……免费读书……
第400章 他是大乾镇北王
“砰!”
旁边一个老兵被击倒在地,却忽然丢开了刀,仰面朝天,嘶声大笑:
“哈哈哈……分田……我老张家三代当兵,连一亩薄田都没有……哈哈哈……”
笑声苍凉,带着泪。
越来越多士兵动摇了。
他们拼死厮杀是为了什么?为了太子?为了太师?为了那个他们从未见过、却要世世代代为之卖命的“大梁天子”?
可如果……如果有另一种活法呢?
太子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渐渐溃散的军心,浑身冰凉。
他嘶声大喊:“不要听他们蛊惑!敌国之言岂能轻信?!守住!援军就在路上......!”
可他的声音,在那些铁皮喇叭的洪亮宣讲中,显得那么微弱。
柳嵩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商国公更是直接跌下马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们终于明白,陈北要的从来不只是皇宫,不只是金陵。
他要的,是民心。
是这三百年分裂后,天下人心中那份对“统一”、对“太平”、对“公平”的渴望。
白甲如潮,步步推进。
喇叭声如网,网住了这座千年古都最后的抵抗意志。
“……大梁百姓将与大乾子民享受同等待遇——人人平等,分田到户……”
“……废除军户奴役制度……”
“……免费入学读书……”
墙头上,一个中年汉子探出脑袋,满脸困惑地朝着隔壁院子喊:
“老李啊!你听到了吗?是大乾北莽军和沧澜军?他们怎么来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岔了,一夜之间,天怎么变了?
隔壁院中的老李同样满脸狐疑:“是……是这么说的。可大乾军队……什么时候进城的?”
这样的对话,在金陵城千家万户的院落中同时发生。
高耀居住的小院里。
刘文清、白听松、张启、高耀四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眼中尽是困惑与震惊。
昨夜,他们还在进士楼对月当歌,饮酒作乐。
席间刘文清动情讲述一年前陈北在翰林城即兴而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场景,
众人还在感慨今年中秋不得与陈北同饮,实为人生憾事。
酒兴正浓时,丧钟骤响,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待弄明白是太师府要对陈北发难,四人酒意全消,冲出进士楼就要去救人。
可刚出门就被禁军拦下,刀锋森然,勒令他们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几人急得团团转,想绕路去太师府,却听闻城外大军已然进城,京城彻底乱了。
想去救人,势单力薄;
想求援兵,无处可去。
最终只得回到高耀这处小院,守着陈北初入金陵时,曾在暂住过的房子,等待着陈北的消息。
忐忑等了一夜。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几次回报,都说太师府外形势不明,直到后半夜才传来消息:
‘王维与震威将军、张博文、郡主等人都在太师府门外,平安无事。’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此刻……
“北莽军……沧澜军……”白听松喃喃重复,脸色发白,
“这两支军队……难道就是一年前灭了突厥的虎狼之师......?”
刘文清是大乾人,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他虽久居大梁,但母国军队突然出现在金陵,而他竟毫不知情,这让他既惊骇,又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刘兄,”张启声音发紧。
“你是大乾人……事先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这话问出口,张启自己也觉得多余,若刘文清真知道,怎么可能还和他们一起在这里干等?
刘文清摇头,苦笑道:“我若知道,你我此刻恐怕就不在这里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北莽军和沧澜军既然出现在此,说明那位镇北王......亲临金陵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尽是震撼:“他是怎么做到的?大梁竟无一点察觉……太可怕了。”
众人沉默。
秋风穿过庭院,吹得院中老槐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喊杀声、喇叭声、马蹄声混成一片,而这个小院却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只剩下死寂。
就在此时......
“少爷!少爷!不好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冲进院门,气喘如牛,脸色煞白如纸,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王、王维……”小厮上气不接下气。
四人猛地转身冲上前,高耀一把扶住他:“王兄弟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小厮拼命摇头,张着嘴却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张启急忙端来一碗水:“先喝口水,慢慢说!王维没出事吧?”
小厮接过碗咕咚灌了一口,却呛得剧烈咳嗽。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带着哭腔喊道:
“没……没出事!他好得很!但他不是王维,他不是王探花!”
四人一愣。
“那他是谁?”白听松急问。
小厮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一字一顿:
“他、是、大、乾、镇、北、王——陈、北!”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四道声音同时炸响。
小厮被吼得浑身一抖,却更加肯定地重复:
“他就是统帅北莽军、沧澜军,半年灭了突厥的——镇北王陈北!
我亲眼看见北莽军高呼‘王爷千岁’!见到他下令进攻的,也那两个信号弹就是他身边的韩志远放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文清、高耀、白听松、张启,四人如遭雷击,齐齐瘫坐在地。
他们不怀疑小厮的话,这种时候,没人会开这种玩笑。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大乾镇北王来了,北莽军进城了,而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一年、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王维”……
竟就是他。
“这……这……”高耀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进士楼初遇,那个青衣少年含笑向他讨教诗词;
小院秉烛夜谈,那个青年听他讲述家族,轻轻拍他肩膀说“高兄,寒门亦有凌云志”;
更是在进士楼写下《陋室铭》《卖炭翁》等名篇
全是假的?
不……才华是真的,情谊……也是真的吗?
第401章 探花爷..谢谢
第401章 探花爷.....谢谢
白听松和张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想起书院讲学归来,陈北耐心为他们剖析策论要点;
想起诗会之上,陈北一首《春江花月夜》震惊四座;
想起多少次深夜畅谈,那个青年眼中闪烁的理想光芒……
“他……他怎么敢?”张启喃喃,满是对陈北的担心。
“就不怕身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吗?”
刘文清忽然笑了。
笑声先是低微,继而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翰林城……哈哈哈……原来那时候……”他笑得浑身颤抖,
“我刘文清何德何能,竟与威震天下的镇北王称兄道弟一整年!”
他想起翰林城初见,那个少年在翰林城中秋诗会作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时他便觉得陈北不凡,必非池中物,一定能高中。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不凡,竟不凡到如此地步!
“若此番大梁真被他拿下……”白听松声音发涩,
“这天下格局……怕是要彻底变了。”
院外,喇叭声仍在回荡:
“……大梁归乾,山河一统!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街巷中,白甲骑兵纵马驰过,手中喇叭声声震耳。
远处皇宫方向,厮杀声已渐渐弱了下去。
“分田到户……免费读书……人人平等……”
高耀走出厢房。
他望着皇宫方向,许久,轻声说:
“若他所言皆能兑现……这天下.....他真要为天下万世开太平了。”
只要是读书人就没人不知道陈北在大乾所说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人在院中站立良久。
正午阳光刺目,他们却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怕吗?
自然是怕的。
怕的不是陈北会害他们,相处一年,他们太清楚陈北的品性。
怕的是陈北这份孤勇:潜入敌国都城,伪装身份,布局经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万一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这天下,恐怕除了他陈北,没第二人有如此胆魄。”张启喃喃道。
刘文清忽然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意:
“不行!不管他是王维,还是大乾镇北王,昨晚他被困太师府,我们退缩了,无能为力。今日,我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挺直脊背:“就算不能上阵杀敌,能为他做的事还有很多!”
“对!”高耀猛地抬头,
“去乐音坊,找岚儿姑娘.......”白听松这话让所有人想起了杨岚。
都知道杨岚是王维在大梁的财神爷,那杨岚一定知道陈北的身份,那这杨岚又是谁?
疑问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
四人不再犹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街巷已被大乾士兵控制,白甲军士肃立岗哨,但见他们出来,只是投来审视的目光,并未阻拦,显然已接到命令,不得侵扰百姓。
他们快步朝乐音坊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急,心中那个谜团也越来越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陈北何时布的局?杨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皇宫前。
厮杀已近尾声。
陈北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柳嵩、商国公,最后落在宫城楼台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太子殿下,”他声音平静,“我们又见面了。”
半个时辰。
只用了半个时辰,北莽军便控制了金陵局面。
这是精锐之师对疲敝之军的碾压,也是那些铁皮喇叭喊出的承诺——分田、废奴、免费读书,这些字眼如利刃,刺穿了大梁士兵最后的抵抗意志。
城楼上,太子扶着垛口,惨然一笑:“王维……不,我该叫你大乾镇北王了。真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
“太子抬举。”陈北微微颔首,
“废话不多说。你若此刻投降,我可上奏大乾皇帝,保留萧家体面,许你为梁帝举行帝葬,葬后,萧家可安然离开金陵,永享富贵。”
“除非本宫死,否则,绝无可能!”
陈北轻叹一声。
其实他并不嗜杀。
但成王败寇,此刻浪费口舌,便是对麾下将士生命的不负责任。
更何况,反派死于话多,这道理他懂。
“既如此,”陈北缓缓举刀,“那便......成全你。”
“杀!占领皇宫!”
令下,如山崩。
魏延、刘安民、韩志远等人如出闸猛虎,纵马前冲!
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柳嵩这老贼,昨夜竟敢设局围杀王爷,纳命来!”
刀光如雪,直取柳嵩首级!
然而....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震威将军纵马冲出,横刀拦在柳嵩身前。
他双目赤红,盯着柳嵩的眼神,如看死人。
“柳家的命......”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让、我、来!”
魏延刘安民韩志远几人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让了,毕竟柳家害死了他们张家137口人命。
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这一刀,凝聚了五十多年的恨,五十多年的忍,五十多年的午夜梦回时,亲人在血泊中伸出的手.......
“铛!”
柳嵩举剑格挡,却被震威将军一刀劈飞兵器!
第二刀紧随而至,斩断他左臂!
第三刀,刺穿右腿!
震威将军没有一刀毙命,他在虐杀,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柳嵩体会当年张家人被一个个虐杀时的绝望。
“啊.....!”柳嵩惨叫。
周围无人阻拦。
而此时,一个一直潜伏在商国公亲卫队中的少年,此刻猛然暴起!
“商国公.....!”少年双目血红,
“若不是你南城圈地,强拆民宅,我全家十三口怎会死?!”
一刀,从背后捅入!
商国公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刀尖。
少年抽出刀,第二刀又至:“我妹妹才六岁……她才六岁啊!”
“噗嗤!”
鲜血喷溅。
少年还想捅第三刀,商国公身旁一名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反手一刀刺穿了少年胸膛。
少年口中鲜血狂涌,却强撑着转头,望向马背上的陈北。
他咧开嘴,血沫从齿间渗出,却露出一个笑容:
“探花爷……谢……谢你……”
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第402章 你们承受不起,天下苍生也承受不起
陈北见过他,西城改建时,他经常出现在工地外,有时候蹲着,有时候站着眼巴巴看着高楼一天天建起的瘦弱少年。
原来,他全家是商国公南城圈地的受害者。
原来,他潜入国公府当亲兵,等的就是这一天。
陈北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凛冽杀意。
“杀。”他声音冰冷,
“反抗者,一个不留!”
宫门处,太子也有些怕了。
他原以为陈北至少会讨价还价,会顾忌名声,会给他谈判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机会等待援军。
可陈北没有。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屑于玩弄权术话术。
他要的,是速战速决,是雷霆扫穴!
“关宫门!快关宫门!”太子嘶吼。
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
可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刹那。
“噗嗤!”
一柄刀,从太子背后刺入,前胸透出。
太子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
握刀的人,人面无表情地抽出刀,又从怀中掏出一条红色丝带,缓缓系在左臂。
丝带鲜红如血。
“你……你……”太子呕出一口血。
太子话没说完,
那人扬刀,斩落。
太子人头滚落城楼。
至死,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茫然。
宫门内,越来越多禁卫扯掉外袍,露出臂上红巾,原来昨夜混战,陈北的人早已趁乱潜入宫中,甚至混到了太子身边。
他们没动手,只是在等。
等陈北的命令。
现在,命令来了。
叛军将领伏诛,太子授首,八皇子被俘。
大梁京城,在秋日正午的血色中,彻底易主。
陈北带着震威将军、韩志远等亲卫踏进皇宫时,宫中出奇地安静。
没有抵抗,没有哭喊,只有秋风穿过长廊的呜咽。
一路行至正殿,只见殿前已搭起灵堂。
白幡垂落,香火缭绕。
二皇子萧延一身素服,跪在灵前,正将一张黄纸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纸钱,化作灰蝶翻飞。
他身后,几仿佛昨夜至今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陈北驻足片刻,抬步走进灵堂。
震威将军紧随其后,目光落在萧延背影上,复杂难言。
死者为大。
陈北从太监手中接过三炷香,在梁帝灵前躬身三拜,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萧延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镇北王,”他声音有些沙哑,
“动手吧。只求你厚葬我父皇,善待我皇家遗孀,他们是无辜的,你可以流放他们,但莫要让人侮辱。”
这是他身为皇子,最后的倔强。
陈北看着这个曾与他饮酒论诗、畅谈理想的青年,轻轻摇头。
“其实当初,我是想扶你上位的。”他声音很轻,
“所以传信让你多看,少做。”
萧延苦笑:“外面传来你是大乾镇北王时,我已猜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竟还曾真心把你当兄弟。”
“我不会杀你。”陈北忽然道。
萧延一愣。
“也不会杀还活着的萧家人。”
这句话出口,不仅萧延,连震威将军都怔住了。
不杀皇室?
自古改朝换代,哪有留下前朝皇族的?纵是流放,也多是暗中赐死,以防后患。
“你不用这样看我。”陈北坦然迎上萧延惊疑的目光,
“是,旁人攻占都城,必灭皇室,以防放虎归山。可我不怕,我有能力按死你们一次,就能按死第二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你们不识好歹,敢复国作乱……那第二次,我会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灵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纸钱燃烧的轻响。
陈北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五十多年前,张太师满门被灭,你应当知道吧?”
萧延点头。
知眼前人是镇北王,那对方知晓这等秘辛,也不奇怪了。
“太后祖母薨逝前告诉过我。十年前外祖母离世,我去看过她……她不让我报仇,只让我好好活着。”
萧延笑容苦涩,“我怎么报仇?向谁报仇?”
“廷儿……”震威将军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萧延这才看向陈北身后那位戎装老者。
他缓缓起身,走到震威将军面前,深深一躬:
“外祖母和皇祖母都曾向我提起过您。她们知道您想为张家报仇……
但她们更希望您放下仇恨,所以从未告知您我与张家的关系。”
他抬起头,眼中亦有泪光:“外祖母还说……她不怪您。”
陈北闻言,浑身一震。
他猜到两位老太太可能告知萧延身世秘密,却没想到……她们一直都知道震威将军的身份!
“这么说,”陈北声音低沉,
“梁帝也知道震威将军是张家后人?”
“嗯。”萧延点头,
“父皇知道。他曾想为张家平反,但受制于世家门阀,无力为之。他想传位于我,盼我登基后为张家昭雪……但我拒绝了。”
他转身,再次跪下又往火盆中添了几张黄纸,那是从大乾传来的祭奠用纸。
“我不喜朝堂争斗,只向往山水自由。”萧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皇位,这江山……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震威将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对着梁帝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53年的恨,53年的忍,原来早被故人看在眼里。
原来那位他恨之入骨的皇帝,也曾想还张家清白。
陈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退出灵堂。
若梁帝从头到尾都知道震威将军和血帮的存在,却留他到今日……这已是莫大的宽容。
这也解释了,为何震威将军几十年的谋划从未成功,皇帝既知他手中底牌,他又怎能赢?
灵堂外,汉白玉广场上跪满了人。
皇子、皇妃、公主、皇孙,以及宫女太监,黑压压一片,皆伏首于地,瑟瑟发抖。
陈北的目光从跪在最前的八皇子、四皇子、皇后、太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侧边的萧锦儿身上。
她跪得笔直,素衣染尘,发丝凌乱,却倔强地抬着头,与陈北对视。
“萧锦儿。”陈北开口。
“这里交给你和二皇子处置。七日后,送先帝出殡。七日后……”他顿了顿,
“萧家所有人离开皇宫,离开金陵。”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陈北继续道:“我可以允你们前往平澜城生活。但莫要想着复国,因为代价你们承受不起,天下苍生也承受不起。”
第403章 镇北王在草原暗训私兵,蓄养死士
他声音转冷,字字如刀:
“我只希望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若你们敢言复国、敢行复仇之举……我不介意为了苍生计,将萧家彻底斩草除根。”
他凝视萧锦儿:“相信我,我做得到。”
说完,转身离去。
萧锦儿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陈北说得对。
她也知道,陈北真做得出来。
换作旁人攻占金陵,此刻城中恐怕已是硝烟四起、烧杀抢掠。
可大乾军队进城后,除了必要的战事,未曾侵扰一户百姓。
昨夜混战中大梁士兵闯入民宅劫掠,也被北莽军当场斩杀,首级悬于街口示众。
这支军队……不一样。
宫门在陈北身后缓缓闭合。
“轰.....”
沉重的声响,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上句点。
萧锦儿站起身,走进灵堂。
二皇子萧延正扶着震威将军站起来,两人皆眼眶通红。
她想起一年前陈北救她于危难,回想昨夜太师府外,他平静地说“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
泪水终于滑落。
不知是为萧家的江山,为死去的亲人,还是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曾与她饮酒赏月的“王维”。
牵一发,动全身。
昨夜太师府中飞出的十数只信鸽。经过一夜又一上午的疾飞,千里之外的平澜城,柳世忠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父亲动手了……”柳世忠展开纸条,脸色骤变,
“立刻集结军队,进攻平澜城!”
他是柳嵩长子,镇守平澜城已有10年。
守军,只听柳家号令。
一刻钟后,军营鼓声大作。
然而柳世忠不知道的是,他军队异动的消息,在一刻钟后,便传到了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陈靖耳中。
四个月前。
陈靖本在草原大营,等着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
突然接到密信,令他火速回京。
他马不停蹄赶到沧澜关,却在开远县被早已等候的金吾卫密使拦下。
密使传皇帝口谕:‘让他即刻前往大乾南平城领军,不得延误。’
“原因呢?”陈靖急问。
密使摇头:“末将只知传令。”
陈靖心中忐忑,连京城也不回了,一路纵马南下。
到了南平城,又被人“劫”走,钻进了深山。
到了深山才知道这里已经集结了数万大乾士兵。李开年还告诉他每日还有部队陆续赶来。
“开年,到底什么情况?”陈靖一把拉住老友,
“我姑娘都快出生了,怎么突然调我来这里?是要进攻大梁了?”
李开年叹气:“你猜对了。咱们那位不安分的镇北王……此刻正在大梁京城呢。”
“什么?!”陈靖瞪大眼睛,
“他又想重演突厥那一幕?可梁国与大乾有商贸盟约,他这次还能忽悠谁?”
“谁知道。”李开年苦笑,
“不光我们这里,郑光前日从此路过,沧澜军接到的任务,是潜伏大梁京城。各部精锐都被陛下化整为零,混进了大梁。我估摸着……年底之前,必有一战。”
陈靖沉默良久,感慨:“跟他生在一个时代,真不知是福是祸。”
李开年却笑了:“呵呵,反正这次首功又是他的。说不定……我们真能在这个时代,看到天下重归一统。”
“未必。”陈靖摇头,
“能再一再二,还能再三再四?他这次若真再创奇迹,那便是神话了。届时天下各国,怕是要把他的画像贴满城门,永禁他入境。”
“哈哈!或许吧!”
那日的交谈犹在耳边,今日,信号终于来了。
“报.....!柳世忠军队异动,已向平澜城开拔!”
陈靖与李开年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传令!”陈靖声音铿锵,“全军出击,进攻大梁!”
藏在大山中数月的大乾精锐,如出闸猛虎,冲出山林!
他们本来就是被调过来盯着柳世忠的,只要柳世忠异动他们皆可主动进攻。
几乎同时。
幽州,柳嵩经营二十年的老巢。
五万私兵收到信鸽传书,在主将号令下倾巢而出,铁骑如洪流般,一路向京城疾驰!
大梁边军哨探发现异常,飞马急报。
“幽州出现数万武装军队,朝京城去了!”
大梁边军主将大惊,立刻调兵拦截。然而军队刚离开营寨.....又有急报传来
“报......!大乾军队压来,前锋已破第一道防线!”
“什么?!大乾是想与我大梁开战吗?他们怎么敢?”
他不知道,早在半年前,大乾名将南宫鹤已接到密令,秘密率十五万天羿军分批驻扎到大梁边境。
这半年,他们伪装成商队、牧民、流民,一点一点渗透过来。
今日,终于等到信号。
“全军听令......”南宫鹤横刀立马,望着南方辽阔山河,声如洪钟,
“一年前,我们随镇北王灭突厥!今日,再随王爷.......收大梁!”
“吼.....!”
天羿军将士齐声怒吼。
一年前灭突厥之战,他们每月的军饷从一两涨到二十两,家人受朝廷供养,税赋全免。
那一仗,打出了尊严,打出了富贵。
若今日再收大梁……他们不光能名垂青史,还有白花花的银饷!金灿灿的军功章!子孙后代的荣光!
“杀.......!”
铁骑如潮,向南席卷。
战火,就这样在一日之内,燃遍大梁北境。
平澜城、幽州、北疆三线同时开战。
大梁边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大乾,京城,奉天殿。
晨光透过高窗洒入大殿,金砖地面映出森然寒光。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陛下!”
左列第三位,一位紫袍老臣突然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如钟:
“外界皆传,镇北王在草原暗训私兵,蓄养死士!朝廷三番召他回京复命,均被其无视!
臣恳请陛下下旨,强召镇北王回京,查明此事!”
话音落地,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紧接着,右列又有一人出列:“臣附议!镇北王陈北被民间奉为‘军神’,开远县、沧澜关等地从军者不计其数,皆言欲投镇北王麾下。
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危及大乾江山社稷!”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传旨镇北王回京!”
第404章 镇北王要谋逆造反?
六七名官员接连出列,跪倒在地。
其中既有张家门生,亦有赵家、崔家党羽。
陈北杳无音讯一年有余。
起初朝野只道他在草原整军,可时间一长,流言四起。
有人说他在突厥最后一战中重伤不治,身亡;
有人说他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更有人说他早已叛逃敌国……
世家门阀更是暗中派了无数探子,深入草原、潜入开远县,甚至冒险进入北莽军训练的深山,却无一能找到陈北踪迹。
一个爱惹事、锋芒毕露的人,怎么可能整整一年悄无声息?
最大的可能,就是死了。
尤其是张家,一年前陈北在渝州揪出张家与突厥、乌蛮国勾结的铁证,若非张太后以死相逼,皇帝又需平衡朝局,张家早已满门抄斩。
最终张家推出几个旁支顶罪,捐出三成祖产“支援朝廷”,这才勉强过关。
“陛下!”
就在此时,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新任吏部尚书陈旺兴,陈北家族名义上的三叔,陈三爷踏出文官队列。
他年过4旬,两鬓微霜,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去年陈北北上开远县路过洛川时,收拾了与山匪勾结的洛川知府顾青禾,已经辞官的陈靖父亲,陈三爷被临时任命接任洛川知府。
有能力的人从不抱怨环境,在京城时因为他不愿意同流合污,所以做了一辈子官也只是个有品无衔闲职三品光禄大夫。
被调往洛川任知府算是有了实权,半年时间不光收拾了洛川顾清禾留下的烂摊子,还让洛川快速发展并与京城接轨。
皇帝李长民看到他政绩斐然,觉得这家伙是个人才!
怎么能埋没人才呢!就想着把他调回京城。
这不前几日他就被调回来了,升任二品吏部尚书。
今日他是第一天上朝,见到官员沟渎陈北,这他哪里能忍,若是能忍他也不可能数十年只是虚职了。
“微臣弹劾张大人、赵大人、崔大人....”陈旺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肆意污蔑朝中重臣,居心叵测!”
他转身,目光扫过跪地的几位官员:
“大乾谁人不知镇北王品性?灭突厥、收草原,何等功绩?
至今未回京受封,足见其不贪权势、不慕虚荣!诸位大人捕风捉影,污镇北王训练私兵,是何居心?!”
“臣附议!”
又一人出列,是陈兴尧。他撩袍跪地,朗声道:
“臣也弹劾张、赵、崔诸位大人!在毫无证据之下挑唆君臣关系,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想暗示陛下,镇北王要谋逆造反?”
他抬头看向龙椅,声音哽咽:
“陛下!无论是镇北王,还是臣等所有陈家人,对陛下、对大乾皆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一年前,陈北与陈家断绝关系,正是陈兴尧从中斡旋,待新族长上任后,才渐渐修复关系。
此刻他为陈北说话,既是家族立场,亦是真心敬佩陈北。
“陈大人休要血口喷人!”张尚书猛地抬头,脸色铁青,
“本官只是上奏民间谣传,何曾说过镇北王谋逆?!”
“既知是谣传,为何要在朝堂之上公然奏报?”陈旺兴步步紧逼,
“岂不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张大人为官数十载,难道不知此等言论会毁一员大将清誉、寒天下将士之心?!”
“你....!”
“够了。”
龙椅之上,终于传来声音。
皇帝李长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太极殿瞬间静寂。
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淡淡扫过殿下众臣。
陈北在何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看着下面的张家,崔佳,赵家的官员,眼中闪过阵阵寒芒。
‘或许那小子说的对,若不能快到斩乱麻,就算大乾再强盛也只能受制于世家,早晚也会被这些蛀虫啃食殆尽。
可世家根基太深.....那小子也不知在大梁那边怎么样了!
朕赌上了大乾国运配合你在大梁搞事,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才是。’
如今,他看着殿下这些世家官员的嘴脸,心中寒意渐生。
张家、赵家、崔家……这些盘根错节的门阀,就像附着在大乾肌体上的毒瘤。
“朕还没老糊涂。”李长民缓缓道,目光落在张尚书脸上,
“还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陈尚书说得不错。镇北王不贪恋权势,朕让他回京迎娶长公主,他给朕回信说‘臣年尚轻,愿为陛下再守三年边疆’。
诸位爱卿家中子侄,可有这般赤诚?”
殿中无人敢应。
李长民话锋一转:
“朕也知道,突厥被灭一年有余,而镇北王从未公开露面。外界传言他战死了、重伤不治了……朕今日可以告诉你们......”
他声音陡然抬高:
“镇北王不但没死,他活得好好的!而且正在为朕、为大乾,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百官愕然。
陈旺兴和陈兴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连他们都不知道陈北在做什么。
“至于养私兵……”李长民冷笑,
“如果他愿意养,朕允他养又何妨?当初朕让他扩建北莽军,他说‘兵不在多,在精’,北莽军只要八百。
如今北莽军不过百余精锐,难道他想靠这一百多人谋反吗?”
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刻意在张家官员脸上停留片刻。
那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张尚书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伏地:“臣……臣绝无此意!”
李长民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陈旺兴和陈兴尧,语气缓和:
“陈家对大乾如何,朕看在眼中。两位爱卿不必动不动就下跪请愿,朕,相信镇北王。”
“陛下圣明!”
陈旺兴深深一躬,眼中隐有泪光。
龙椅上,李长民让陈兴旺平身,然后掷地有声继续说:
“昭乐比陈北小一岁,如今也已二十。那小子马上也二十一了吧?
既然他不在京城,三书六礼也无须本人在场,礼部尽快走完流程。公主,下嫁镇北王府!”
第405章 列位?列位,听到了吗我大乾再下一国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下嫁?!
自古公主婚配,皆是“尚公主”——男子“上”门“尚”主,是为驸马。
而“下嫁”二字,意味着公主以臣女身份嫁入夫家,地位截然不同!
“陛下不妥啊!”太常寺卿第一个出列,声音发颤,
“昭乐公主乃大乾长公主,金枝玉叶,岂可下嫁?!此不合礼法,不合祖制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镇北王虽功勋卓着,但让公主下嫁,有损天家威严!”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
陈兴尧与陈旺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他们也没想到皇帝会做此决定。
但旋即,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暖流。
驸马听着尊贵,实则是上门女婿,处处受制。
他们自然不愿陈北如此。
而今皇帝主动提出“下嫁”,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这是让陈北娶妻,而非入赘!
“好了!”李长民拂袖,声音转冷,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礼部......”
“臣在!”礼部尚书王鹤踏出,躬身应道。
“尽快走完六礼。两人都不小了,是时候完婚了。”
“臣,领旨!”王鹤声音洪亮。
王家是最早向陈北靠拢的世家之一,公主下嫁陈北,正是他们乐见之事。
李长民不再看那些面色铁青的反对官员,起身欲离。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宫墙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起初李长民以为是哪家百姓成亲,今日确实是个吉日。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国泰民安,人丁兴旺,正是他想看到的景象。
可紧接着,锣鼓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止一处,而是整座京城都在喧腾!
就算有百姓成亲,也不可能全城同庆!
李长民眉头微蹙,刚迈出的脚步顿住。
殿中百官也纷纷扭头望向殿外,面露狐疑。
“派人去看看,城中为何如此喧闹?”李长民沉声道。
话音未落......
“陛、陛下......!”
一个宦官连滚带爬冲进大殿,跌了三个跟头才扑到御阶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捷!陛下!大、大捷啊.....!!”
满殿寂静。
百官面面相觑——大捷?最近大乾未曾用兵,何来大捷?
时间倒退回半炷香前。
南城门。
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盔歪甲斜,满面风尘,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大捷....!!!”
为首骑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
“镇北王再立新功....!!三日前,率北莽军、沧澜军,凯旋军占领大梁京都.....!!”
“大捷.....!!!”
第二骑接上:
“大梁易主......!!皇室伏诛......!!梁国归乾.....!!”
“大捷.....!!!”
第三骑声音已完全嘶哑,却仍拼命呐喊:
“陛下万岁....!!大乾万胜——!!!”
三骑如狂风般掠过城门!
守城士兵愣在原地。
街道上的百姓停下脚步。
茶馆里说书先生张着嘴,惊堂木悬在半空。
整座京城,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自从突厥被灭这一年来,他们从没听说大乾对外用兵,也没听说的招兵,收粮,行军打仗。
怎么就把大梁攻下来了?事先都没一点风声,怎么打下来的?
灭突厥大乾是因为没有和他们通商,消息闭塞。
可大梁不同啊!
大乾有和他们通商,也没听来往的商人说大乾与梁国开战,怎么就突然大捷了?
镇北王把梁国打下来了~他们不相信。
可是八百里加的令骑,还有奔向皇宫的捷报,若是假的他们不怕杀头吗?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大梁真是被灭了。
寂静一瞬后,刹那间城门内外,大街上的百姓们就如同油锅里的沸水,沸腾了,欢呼声震耳欲聋。
“轰——!!!”
炸了!
彻底炸了!
“我刚才……没听错吧?”
“镇北王……把大梁打下来了?!”
“三天前?!可、可咱们没听说打仗啊!”
“八百里加急!是八百里加急令旗!错不了!”
“天啊……不声不响……就把梁国给……”
“镇北王!是镇北王!”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如火山喷发,席卷全城!
“镇北王千岁——!!”
“大乾万胜——!!”
茶馆里,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热泪盈眶:“列位!列位听到了吗?!我大乾......又下一国!!”
舞狮队冲出巷子,锣鼓队敲响大鼓,百姓从家中涌出,自发汇聚成人潮,朝着两个方向涌去。
镇北王府!
皇宫!
整座京城,沸腾了!
“什么?!”
李长民猛地上前,动作之大,险些撞翻御案。
他早预料陈北可能成功,毕竟有之前灭突厥的先例。
他也做好了与大梁开战的准备,甚至调集了军粮、整顿了边军,预备迎接一场可能持续数年的战事。
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大捷!”
“镇北王从大梁京都八百里加急传回消息,北莽军、沧澜军已于三日前占领金陵!传信兵此刻就在宫门外等候!”
宦官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快!快……快传!”李长民声音发颤,
“让他们骑马入宫!直入奉天殿!”
他感觉自己如在梦中。
若非此刻身在早朝,他真想狠狠掐自己一把,这是不是梦?大梁京城,三百年王朝的都城,就这么……拿下了?
满朝文武,彻底懵了。
就在片刻前,他们还在弹劾陈北养私兵、猜测陈北已死、反对公主下嫁……
而现在?
灭国之功!
这是足以封王拜相、名垂青史的泼天之功!
张家官员面如死灰,赵家、崔家党羽浑身发抖。
他们刚才的弹劾,此刻听起来何其可笑?
就连那些中立官员,此刻也心跳如擂鼓。
陈北就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不,这应该是惊吓。
现在别说公主下嫁了,就是他们也想把女儿嫁给陈北。
灭突厥保大乾,保北境结束了数百年突厥犯边,把突厥变成大乾的牧羊牧牛场。
第406章 功在陛下,镇北王无功有过
突厥游牧而且距离较远,这些朝臣觉得突厥可有可无,可大梁就不一样了,山河统一是每个人的梦想.
特别是这些群臣们,他们不希望打仗,又期待着期盼着本国疆域越来越大,能够统一天下。
现在陈北把梁国打下来了,这等功劳可以说前无古人,他们怎么会不羡慕,这是无尚的荣誉。
朝堂上寂静一片,都望着大殿门外,就是李长民也坐不住走到了大殿门口等待着八百里传信。
陈三爷和陈兴尧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灭突厥让陈家成为7大世家仅次于张家的第二家族。
现在又灭梁国。
高兴吗?自然高兴。陈北可是他们陈家人,立下不世之功!
可担忧,也随之而来。
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这八个字,如寒冰刺进心头。
“三叔,”陈旺兴压低声音,嘴唇微颤,
“他……没有兵权吧?”
陈兴尧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脸色骤变:“他只有北莽军那一百多人……等等,你是说……”
“灭国之功,太大了。”陈旺兴声音干涩,
“陛下虽圣明,可这份功劳……就算是皇子立下,也足以让陛下忌惮。”
“那我们……”
“要弹劾他。”陈旺兴闭了闭眼,艰难吐出四字,
“必须弹劾。”
陈兴尧浑身一震。
弹劾自己的族人?在立下如此大功的时刻?
可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这是变相保护。
伴君如伴虎。
陈家如今已跻身七大世家,若再添此功,便是烈火烹油,离覆灭不远了。
“可惜了……”陈兴尧喃喃。
“不可惜。”陈旺兴摇头,眼中闪过决绝,
“陈家现在只能犯错,不能再立功了,功过相抵才能保命!”
两人声音虽低,站在前排的陈国公、秦国公、李国公等人,却都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他们也在担忧。
就连一向最护着陈北的南宫羿,南宫鹤的父亲,此刻也眉头紧锁。
‘小子,你还真做到了……’他心中暗叹,
‘可你这么耀眼,就不怕……遭人嫉妒过刚易折啊!’
功劳大惠及万民,没有帝王君主不喜欢,可又让帝王忌惮。
那些张家,赵家,崔家的官员脸都绿了,甚至开始畏惧,心中快速想着应对对策。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马蹄哒哒由远及近。
“哒、哒、哒——”
三匹战马马上骑士背插三面红旗,风尘满面,嘴唇干裂,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见到皇帝亲迎于玉阶之上,三人滚鞍下马,飞奔而上,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为首骑士双手高举军报:
“大梁中秋夜,梁帝驾崩!太师柳嵩举兵谋逆,京都大乱!镇北王抓住时机,于次日午时,趁叛军与太子军疲敝之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
“率沧澜军、北莽军,配合陛下早已调遣入梁的凯旋军,一举攻占梁国京都!太子伏诛,太师授首!”
殿前寂静。
只有骑士的声音在回荡:
“梁国皇室,镇北王已命其安葬梁帝,七日后离开京,前往平澜城安居,此事未经圣裁,镇北王擅作主张,特请陛下定夺!”
李长民接过军报,手微微颤抖。
展开。
字迹仓促却刚劲:
“臣陈北启奏陛下:臣侥幸成事,全赖陛下圣明调度,凯旋军将士用命。
梁国皇室去留,臣暂命其移居平澜城,静候陛下发落。所有功劳,皆属陛下、属凯旋军、属大乾将士。
臣不过恰逢其会,不敢居功。镇北王陈北,百拜上。”
李长民看着这封信,久久无言。
‘好一个“恰逢其会”!好一个“不敢居功”!这小子……把泼天功劳,全都推给朕,推给了“凯旋军”!’
凯旋军是什么?那是李长民半年前秘密调遣、分批潜入大梁的精锐。
此事绝密,朝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捷报中的信息量太大,朝臣们一时有些发懵。
“凯旋军?我大乾何时有了这样一支军队?”
“北莽军和沧澜军……是配合陛下调遣的凯旋军作战?”
“这么说……功劳不是镇北王的,是陛下的?”
“可陈北也太大胆了,竟敢替陛下做主赦免梁国皇室!”
窃窃私语声中,陈兴尧与陈旺兴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喜闪过。
原来他们想到的,陈北早已想到——甚至做得更绝,直接将泼天功劳拱手让给皇帝!
陈兴尧率先出列,躬身朗声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梁之乱瞬息平定,皆赖陛下运筹帷幄、调度有方!
千里之外遣凯旋军暗布棋局,令镇北王与北莽军倾力配合,兵不血刃定梁都,此番决胜千里之谋,古之明君亦不过如此!陛下圣明,臣等万死不辞以效忠心!”
陈旺兴紧随其后,拱手高声道:
“陛下天纵英武,雄才大略!远在朝堂却料敌先机,以凯旋军为锋,借沧澜、北莽两军之势,一举荡平梁乱、诛逆安邦!臣恭贺陛下拓土安疆,圣明无双!”
两人一唱一和,将功劳全数归于皇帝“运筹帷幄”。
其余朝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站队的时候了!
“陛下运筹决胜千里,定梁乱安社稷,臣等恭贺圣明!”
“陛下天威震慑四方,拓土安疆,圣德昭彰,国祚绵长!”
“陛下谋略通天,威甲四海,臣等恭贺!”
一时间,奉天殿外恭贺声此起彼伏,人人争相称颂。
李长民心中畅快,脸上却只淡淡道:“诸位爱卿平身。”
他挥手让三人下去休息,这才捧着那封薄薄的信纸,转身走回奉天殿。
回到龙椅坐下,他展开捷报,又细细读了一遍。
最后那句“臣不过恰逢其会,不敢居功”,让他嘴角微扬。
这小子……
“赵公公,”李长民将捷报递过去,
“给众爱卿念念。镇北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我大乾有如此战神,何愁不兴!”
“老奴遵旨。”
赵公公躬身接过,展开信纸,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捷报不长,但字字千钧。
捷报念毕,李长民尚未开口论功行赏,也未曾询问谁还反对公主下嫁.....
“陛下!”
张尚书突然出列,声音尖锐:
“此功陛下运筹帷幄,镇北王不但无功,反倒有过!”
第407章 “老夫人!王爷又打胜仗了!”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不少人眼中已露出看傻子般的神情,这时候弹劾陈北?未免太急了。
李长民脸色一沉:“张爱卿何出此言?”
张尚书仿佛未觉,继续道:“陈北虽为镇北王,今日敢替陛下做主赦免梁国余孽,先不论此举是否放虎归山,试问明日,他会不会替陛下做我大乾的主?!”
他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地:
“陛下!此子不得不防啊!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赵侍郎也踏出一步,
“镇北王虽胜,但贸然入梁,此风不可长!若我大乾将士皆效仿之,军纪岂不成了摆设?恳请陛下降罪镇北王,以正军法!”
“臣等复议!”
又有四五名官员出列:
“镇北王虽立新功,但视大乾律令如无物!若行差踏错一步,便将大乾、将天下百姓拖入战火!万劫不复,臣请陛下降罪镇北王,以震君威!”
“放屁!”
一声暴喝炸响。
南宫羿须发皆张,怒目圆瞪:“你们这群眼睛长到屁股上的狗东西!自己没本事,镇北王刚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陛下还未说话,你们就眼红弹劾?!有本事自己提刀上战场啊!”
这位老国公征战一生,最恨文臣背后捅刀。
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尚书等人:
“前线将士抛头颅洒热血,立了功还要被你们这般诋毁,天理何在?!”
“陛下!”南宫羿转向龙椅,躬身道,
“镇北王主张安置梁国皇室,虽有越权之嫌,但此举何尝不是在告诉天下,陛下仁厚,是贤明之君!”
秦国公也站了出来:“臣复议。梁国与大乾本是一脉相传,若灭国便斩尽杀绝,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大乾?镇北王此举,正是为陛下收拢民心!”
两派争执不下,朝堂顿时乱作一团。
陈旺兴与陈兴尧冷眼旁观,心中并无恼怒,反倒有些窃喜。
张家越是攻讦,陈北的“自污”之策便越显高明。
功高震主?那便自请其罪。
赏无可赏?那便有过可罚。
“够了。”
南宫羿再次发飙。
满殿瞬间安静。
他来到张尚书面前。
张尚书吓的连连后退。
“张大人...”南宫羿面带怒色,
“你说镇北王会替陛下做主,那你说说,这捷报之上,镇北王将功劳归于谁?”
“归……归于陛下……”
“他说‘所有功劳,皆属陛下、属凯旋军、属大乾将士’,这话,你可听见了?”
张大人不语。
“那你说,”南宫羿上前一步与张尚书平视,
“一个将功劳全数让出、还自请其罪的人,会替陛下做主吗?”
南宫羿转身扫视群臣:
“镇北王确实越权了。按律,敌国皇室当押解回京,由圣上亲自发落。”
他话锋一转:
“但,他若真将梁国皇室押回来,诸位大人说说,陛下该如何处置?”
殿中沉默。
杀?未免显得刻薄寡恩,有损圣名。
不杀?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镇北王让他们移居平澜城,既免了陛下为难,又显我大乾仁厚。”
南宫羿淡淡道,“此乃为君分忧,何罪之有?”
李长民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定国公说的没错,至于功劳,镇北王说归于朕,归于凯旋军。那朕便记下。”
李长民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越权之事,日后在说,待各路大军班师回朝,待他与昭乐公主完婚后,朕在按功行赏。”
“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李长民目光扫过陈旺兴、陈兴尧。
他看见那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也看见张尚书等人面如死灰。
‘陈北这小子,远在千里之外,既立不世之功,又自污以保全。既显忠心,又避锋芒....哎.....这小子....’
“散朝。”
镇北王府,后院。
曾经的训练场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翠的菜地和姹紫嫣红的花圃。
至于陈北收留的孤儿,李昭乐按照陈北离开京城给她的建议,在京城建了一座孤儿院。
现在那些孩子都在新建的孤儿院习文练武。
张静兰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晨起礼佛,然后便来到这片园子里,除草、翻土、浇水,
如同一名最普通的农妇,全然不像国公府的二品诰命夫人。
此刻,她正与昭乐公主李昭乐一同在菜地里拔草松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接亲,这般热闹。”
张静兰听到墙外传来的锣鼓声,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抬头只能看见王府高耸的院墙,想象着外面喜庆的景象。
李昭乐直起身,轻轻捶了捶腰背,笑道:
“自突厥被灭后,百姓的日子一日好过一日。从前只有王公贵族家办喜事才这般排场,如今寻常百姓家也能热闹起来了。”
“这样好,热闹好。”张静兰眉眼弯弯,掩盖不住的喜悦。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丫鬟小厮从月门处飞奔而来,他们都是两年前陈北收留的孤儿之一,如今已长成半大小子,不愿离开,要留在王府报答伺候张静兰。
他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老夫人!公主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张静兰把他们当孩子一样看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温声道:“慢些跑,当心摔着。”
“老夫人!王爷又打胜仗了!”少年喘着粗气,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爷带着北莽军、沧澜军,还有陛下早就派去的凯旋军,把大梁京城给占下来了!梁国……梁国没了!王爷就要回来了!”
李昭乐猛地睁大眼睛,手中刚拔下的杂草无声落地。
张静兰脸上虽然有笑容,但心猛的被揪了一下。
“真的吗?小北……有没有事?受伤了没有?”
“没事!王爷没事!”少年连忙道,事实上小厮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让张静兰担心。
“回来报捷的是李常贵大哥,他先进宫了,一会儿定会回府给老夫人请安的!”
第408章 分田减赋”“废奴免役”
李常贵——两年前冬天,带着年幼的妹妹流浪街头,险些冻毙,被魏延和刘安民捡回来的少年。
如今已是北莽军中的一名出色是士兵。
“好……好……平安就好……”
张静兰喃喃重复,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那是欣慰的泪,也是后怕的泪,她的儿子,又一次从刀光剑影中平安归来了。
李昭乐的心脏怦怦直跳。
那个两年前离开京城,将母亲和妹妹托付给她的少年,那个对她郑重行礼说“公主,臣母与舍妹,劳您费心”的少年……如今,竟已连灭两国!
突厥,大梁。
他才二十岁。
“走,去前院。”张静兰擦了擦眼角,被众人簇拥着往前院去。
李昭乐紧随其后,脚步有些发飘。
刚走到前院,便听见府门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原来并非谁家娶亲,而是京城百姓自发的庆贺队伍,汇聚到了镇北王府门前!
“镇北王千岁!”
“大乾万胜!”
“皇上万岁!”
欢呼声如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管家早命人打开王府正门。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张静兰和李昭乐都愣住了
王府前的长街,已被人潮彻底淹没。
舞狮队、锣鼓队、秧歌队……还有无数扶老携幼的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红色的绸带、彩纸洒得满天都是,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挥着小手跟着欢呼。
“老夫人出来了!”
“公主殿下!”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十几支舞狮队争相上前,在王府门前空出的场地上翻腾跳跃,采青夺彩。
锣鼓敲得震天响,唢呐吹得欢快激昂。
张静兰站在门阶上,望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泪水终于滚落。
李昭乐连忙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赏!”张静兰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
“厚赏!”
管家早已备好成筐的铜钱和红封。
丫鬟小厮们笑着将红封分发给每一支前来庆贺的队伍,又将铜钱撒向人群,不是施舍,是共享这份喜悦。
“谢老夫人!”
“谢公主!”
“镇北王府仁德!”
欢呼声更响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被儿子扶着走上前,颤巍巍地朝张静兰躬身:
“老夫人……两年前,王爷让魏将军在府门前教咱们造纸的手艺……我家靠这手艺,开了间小作坊,如今一家七口再没挨过饿受过冬……谢谢王爷,谢谢老夫人!”
“我家也是!”
“还有我!王爷开的商道,让我家的山货能卖到北边去,日子好过多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诉说着陈北、诉说着镇北王府带给他们的恩惠。
张静兰听着,心情澎湃。
这就是她的儿子,不仅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在点滴之间,改变了无数普通人的命运。
李昭乐紧紧握着张静兰的手,心中波涛汹涌。
她想起陈北曾给她说的话,也是说给李长民听的话:
“治国如烹小鲜。战场上的胜利只是一时,百姓碗里的饭、身上的衣、脸上的笑,才是真正的江山。”
当时她似懂非懂。
如今,她懂了。
“夫人”李昭乐轻声对张静兰道,
“您养了个……了不起的儿子。”
张静兰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分开人群,疾驰而至。
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正是从宫中回来的李常贵。
他一身风尘,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单膝跪地:
“老夫人!公主!属下奉王爷之命,特来报平安,王爷一切安好,正在梁国处置善后,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好……好……”张静兰连连点头
“快起来,一路辛苦,快去歇着!”
陈北并不知晓京城的欢腾与暗涌。
虽然他已竭力封锁京城剧变的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几日,大梁各州县开始流传“京城陷落”“皇室不存”的传闻,人心惶惶。
即便他派去安抚的使者反复宣告大乾的“分田减赋”“废奴免役”政策,收效依然甚微——远离京城的百姓,如何肯信敌国的承诺?
反抗的声音已在暗处滋生。
反观金陵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日,百姓们战战兢兢推开家门,见街上虽有白甲士兵巡逻,却无人侵扰,这才敢试探着走上街头。
第二日,商铺陆续开门,茶馆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菜市重新有了吆喝声。
第三日,酒楼客栈挂起灯笼,青楼楚馆的琴声再次飘出巷陌。
到了今日第四天,这座千年古都已恢复了中秋夜前的繁华——至少表面上如此。
街市熙攘,车马往来,若不是城头飘扬的“乾”字大旗,几乎让人以为那夜的血火只是一场噩梦。
陈北并未大肆清洗大梁旧臣。
除了抄没柳嵩、商国公、侯赛雷等几户罪证确凿的贪腐之家,其余官员大多留任原职。
只是每日的早朝停了,改为各部衙署照常办公,对普通百姓而言,除了街上的士兵换了装束,生活似乎并无不同。
当然,并非全无改变。
一场针对土地的雷霆清查,正在无声推进。
世家、商贾、王公贵族——但凡名下田产超出“每人四亩”标准的,多余的土地一律被官府收回。
反抗?不存在的,北莽军,沧澜军,还有陈北的威名,他们听听两腿都发颤。
他们可是灭了,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突厥人的人,如今占领大梁的威猛之师。
现在让他们反抗?大梁皇室都没了,他们拿什么反抗?
短短四日,金陵城内外数千亩土地易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陈北亲自带着大梁旧臣——张博文、张举、刘焕志、王大人等尚存良知的官员,
走街串巷,将一纸纸地契交到那些佃户、隐户、军户手中。
“从今往后,这10亩地是你家的。”
“按新律,每人只需纳粮百斤。你家六口,共纳六百斤,若亩产3百斤,2亩地的收成便够了。余下的,都是自家口粮。”
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地契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他给侯爵府当了四十年佃户,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片他耕种了大半生的土地,真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第409章 “少拍马屁!” “老夫不吃这一套!”
“王爷……”老农老泪纵横,“这……这真给俺?”
“白纸黑字,官府大印。”陈北扶起他,
“但要记住——地是朝廷分给你的,不可买卖。若你家无人耕种,需归还朝廷,另分他人。”
“不卖!死也不卖!”老农把地契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性命。
这样的场景,在金陵四郊不断上演。
与此同时,新政令接连颁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税赋新规。
大梁旧制:每人年纳粮四百斤。
以亩产三百斤计,五口之家需种十亩地才够缴税。
而大梁的人均授田仅四亩,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百姓终年劳作,缴完税后只剩糠菜果腹。
陈北颁布的标准,与大乾同步:每人年纳百斤。
消息传出,田间地头爆发出压抑多年的痛哭。
那不是悲伤,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宣泄。
然而陈北知道,光减赋不够,还要给百姓活路。
西城、南城的工地重新开工,原先伪装成民工的大乾士兵已卸下伪装,工地急缺劳力。
陈北贴出告示:大工日薪八十文,小工六十文,管午饭,月底另发粮三十至五十斤。
这还不算。
他又组建“金陵环卫司”,招募清扫街道、清运垃圾、维护沟渠的杂役,同样是按月领薪。
两处加起来,短短三日便解决了两万余人的生计。
建材需求随之暴增。
水泥厂、砖窑、石灰场、铁器作坊……在金陵郊外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这些工坊的工人,同样享受着新定的工钱标准。
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让金陵百姓迅速接受了新朝。
当别处还在传言“大乾要屠城”“要抓壮丁”时,金陵人已开始盘算:
去工地做活,一年能攒下多少银子?送孩子去新开的“义学”认字,要不要交点束修?
就连那些起初被迫归降的大梁官员,在看过陈北亲手拟定的《金陵五年兴革疏》后,也沉默了。
那本厚厚的奏疏里,写满了令人心惊又心热的规划:
五年内,金陵城内再无棚户,家家住进砖瓦房。
五年内,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义学,束修全免。
五年内,修建贯通全城的下水系统,疫病发生率降七成。
五年内,城郊荒山变果园,漕运码头扩建三倍……
“这……真能做到?”张博文捧着奏疏,手指颤抖。
“做不到,如何做不到呢?这些只是基础!”陈北答得平淡。
张举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袍跪地:“王爷……,下官愿为此疏,肝脑涂地!”
刘焕志、王大人等人相继拜倒。
如果说他们起初屈服于陈北的兵威,那么此刻,他们是折服于这幅太过美好的蓝图——哪怕只是画饼,也值得拼死一试。
白听松、张启、高耀三人被陈北留在身边,跟着张博文等人跑腿学习。
这三个年轻人还未从“王兄竟是敌国王爷”的震撼中完全走出,却又被卷入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洪流。
“王爷,”韩志远掀帘而入,身上带着秋雨的湿气,
“南宫将军来信,幽州叛军已平,正日夜兼程赶赴金陵。”
陈北正俯身在地图上标记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
“知道了。那些闹事的州县,如何了?”
“郑将军带着沧澜军宣讲新政后,大多自行瓦解了。还有几处冥顽不灵的……”韩志远顿了顿,
“按王爷吩咐,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陈北放下笔,接过韩志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杨岚那边的报纸,印出来了吗?”
“魏延和刘安民已去取了。今日傍晚前会传遍金陵,明日一早,方圆三百里的府县都能看到。”
“好。”陈北望向窗外雨幕,
“催催南宫鹤,让他快些。陈靖和李开年那边呢?平澜城如何?”
“昨日飞鸽传书,陈靖将军赶到时,柳世忠已占平澜城,景王被俘。今日的消息……尚未传回。”
韩志远犹豫道,“要不,属下带兵去支援?”
陈北失笑,用笔杆轻轻敲了敲韩志远的脑袋:
“他俩若连柳世忠都收拾不了,趁早脱了战袍回家哄孙子去。”
韩志远摸了摸头,咧嘴笑了:“李将军的儿子还不满一岁,陈将军的公子怕是刚出生……现在让他们哄孙子,是不是早了点?”
“就你贫嘴。”陈北笑骂
“还是说……你小子在提醒我,该给你张罗婚事了?”
韩志远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哪有!少爷您都还没成亲呢……”
韩志远那句“少爷都还没成亲”声音虽轻,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陈北心湖。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地图某处,思绪却飘远了。
‘前世孤身一人,此生……真要结婚么?’
昭乐公主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那双明澈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信任,是期盼,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想起离京时,昭乐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中:“活着回来。”
那个平安符好像早在突厥时就已经丢了.....
门外突如其来的嘈杂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开!让老夫进去!”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雨幕,
“老夫倒要问问,那个威震天下、标榜仁义爱民的大乾镇北王,掀起两国战火——便是这样‘仁义爱民’的?!”
陈北抬眼看向韩志远。
韩志远会意,转身而出。
门外,一位满鬓花白的老者正与秦道、刘光耀等人拉扯。
老者一身旧戎装,满鬓花白脸上尽是沧桑,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是大梁名将郭云霆。
“怎么回事?”韩志远问道。
秦道连忙回禀:“这位郭老将军硬闯进来,说要见王爷。”
韩志远挥手示意众人退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郭将军。昨日我们王爷还提起,大梁将领中最让他敬佩的,便是郭老将军——说您打仗厉害,更难得一心为民。
王爷本打算等金陵事定,亲自登门拜访,没想到将军今日先来了。”
“少拍马屁!”郭云霆冷哼一声,
“老夫不吃这一套!”
韩志远笑容不变。
第410章 他们忠的君可曾正眼看过他们
去年怀远侯效仿陈北,想立军功扬名,擅自带兵挑衅大梁边境,结果被郭云霆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最后还是大乾朝廷出面致歉赔偿,郭云霆才肯退兵。
“郭将军一路风尘,想必累了。”韩志远语气恭敬,
“不如晚辈先安排您歇下,用些饭菜,休息好了,晚辈在安排将军见我们王爷如何?”
郭云霆怒容满面,胸口起伏。
带着怒气来的,若是不消减缓和他的怒气,就这样冲进去与陈北见面,他怕两人会打起来。
不管谁会吃亏,韩志远都觉得现在不是两人见面的时机
秦道机灵,接过话头:“郭将军,我们都很敬佩你,您既然来了,我们王爷也跑不了。
您不是还想祭拜梁帝么?不如先安顿下来,等祭奠过后,再来见王爷?”
这话戳中了郭云霆心事。
他得知梁帝驾崩、京城陷落时,几乎气炸肺腑,不分昼夜赶回金陵,原以为会看到满城疮痍、百姓流离。
可这一路行来,城中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百姓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那股滔天怒火,已在不知不觉中消了大半。
只是心里那口气,终究咽不下。
此刻韩志远等人给足台阶,态度恭敬,郭云霆冷哼一声:
“告诉陈北小儿,改日老夫再来找他算账!”
说罢转身便走。
韩志远躬身:“恭送郭将军。”
又对秦道使了个眼色,“带郭将军去乐音坊,安排上等厢房,让将军好好歇息。”
“好嘞!”
秦道引着郭云霆上了门口马车,马蹄声渐远。
韩志远回屋,见陈北已在地图上标出几条新线。
“王爷下一步……是要去楼兰?”韩志远试探问道。
陈北不置可否,只淡淡岔开话题:“方才来的,是郭云霆郭老将军?”
“是。属下让秦道带他去乐音坊安置了。”
“做得好。”陈北放下笔,
“让震威将军这几日陪他在城中转转,城郊新建的工坊、田里领到地契的农户、工地上领薪的民工……都让他亲眼看看。”
韩志远一怔:“王爷不想见他?”
“见,但不是现在。”陈北望向窗外雨幕,
“不让他亲眼见见,他又怎会相信,在大乾的统治下天下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富足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郭家军的战力,不亚于我大乾天羿军。他老人家只身前来,也是不想打仗,好好招待!””
韩志远恍然。
是啊,若郭云霆真要死战,大可率领郭家军反扑。
可他选择孤身入京质问,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属下明白了。”韩志远躬身,“定会安排妥当。”
陈北点头,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落在“楼兰”二字上,久久不动。
乐音坊。
郭云霆坐在厢房中,面前摆着四碟小菜一壶酒,却毫无胃口。
窗外雨声淅沥,乐音坊因为尊重梁帝驾崩,并无曲乐。
门被轻轻叩响。
“进。”
震威将军张震威推门而入,一身常服,手中提着一个小坛。
“郭老哥,”张震苦笑
“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郭云霆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张家满门的仇,算是报了?”
张震在对面坐下,拍开酒坛泥封,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仇是报了。”他倒满两碗,
“可这心里……却更空了。”
郭云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入喉。
“柳嵩该杀。”他放下碗,
“可你投了大乾,大梁.......我……”郭云霆也不知该责怪还是该......
为臣他该为大梁痛惜,该提刀立马与大乾开战。
可为友,震威将军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又让他无比寒心。
“我投的不是大乾。”张震威打断他,又倒上酒
“我投的,是一个能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的正义。”
郭云霆沉默。
这一路进城,他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翻涌:街面整洁,商铺照常营业,孩童在新建的“义学”门口嬉戏……
与他想象中“敌国破城”的景象,截然不同。
“老哥,”张震声音低沉,
“你我在边境打了大半辈子仗,为了什么?真是为了那‘忠君’二字?”
郭云霆握着酒碗的手一紧。
“我张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死在‘忠君’二字上。”张震眼中泛起血丝,
“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呢?那些因为赋税太重卖儿卖女的百姓呢?他们忠的君……可曾看过他们一眼?”
雨声渐大。
郭云霆又灌下一碗酒,终于开口:“明日……带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说的那个‘正义’。”
这一日两人喝了很多酒,醉了一夜。
两人在战场上是过命的交情,是要好的朋友,但震威将军没告诉过他的身世。
也是这次事发,郭云霆才得知,唏嘘无比。
次日。
郭云霆换上秦道为他准备的便服,跟着张震出了乐音坊。
他们先去了西城工地。
数千民工正热火朝天地砌墙的、和灰的、搬运材料的……井然有序。
工头正高声喊着:“晌午加餐!红烧肉管饱,大家加把劲!”
工地传来欢呼声。
“一天工钱多少?”郭云霆走到一个歇脚的老汉前停下询问。
老汉咧嘴笑:“俺是小工,一天六十文,管中午一顿饭!月底还发三十斤粮!”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年轻后生,
“那是俺儿子,大工,一天八十文哩!”
“以前呢?”
“以前?”老汉笑容淡了,“给商国公家当佃户,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饱饭……俺老伴就是五年前冬天饿没的。”
老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现在好了,我和我儿在这工地上都有了活计,昨日还领到了30亩永业田,还有媒人定了明天给我儿说媳妇。
老汉我啊,没想到这辈子日子还可以这样过!这一切啊,都是托了镇北王光,镇北王是好人啊!”
郭云霆默然,他很想问老汉对大梁就没有归属感吗?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们又去了南郊。
刚分到田地的农户还在田间地头,一个大爷举着刚拿到的地契,对天磕了三个响头,哭得像个孩子。
“这地……真归他了?”郭云霆问。
“归了。”张震威点头,
“按新律,每人四亩,不可买卖。种出的粮食,交完一百斤赋税,剩下的全是自家口粮。”
“一百斤……”郭云霆喃喃。
第411章 “赢了就是赢了!历史,从来由胜者书写!”
他是带兵的人,太清楚大梁旧制:四百斤。多少农户因为交不起税,被迫卖地卖身,沦为佃户、奴籍。
“嗯!就是一百斤,施行的是大乾的税赋政策。”
最后一站,是城东新开的“义学”。
几十个孩童坐在明亮的学堂里,跟着先生念《三字经》。
有男孩,也有女孩,这在大梁,几乎不可想象。
“束修多少?”郭云霆站在窗外。
“全免。”张震道,“王爷说了,五年内,要让所有孩童都能识字算数。”
郭云霆久久不语,所见所闻让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觉得活在梦里,不地,做梦都梦不到。
回到城里郭云霆开口:“我想见见他。”
“现在?”
“现在。”
陈北小院,他正在批阅公文,韩志远通报后,郭云霆大步而入。
没有行礼,没有寒暄。
老将军盯着陈北,一字一顿像是在质问:
“你做的这些,能持续多久?”
陈北放下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到我死的那天。”
“若你死了呢?”
“那就看继任者,是否愿意让百姓继续过好日子。”
郭云霆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你掀起战火,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知道。”陈北平静道,
“中秋夜,金陵城内死伤四万余人。城外各州郡因战事波及,目前得到的数字死者逾万。”
“那你还......”
“但若不大破大立,”陈北打断他,站起身,
“每年死于饥寒、死于重税、死于奴役的百姓,会有多少?十万?百万?”
他走到郭云霆面前,目光如炬:
“郭将军,你守边关三十年,见过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见过多少孩童冻饿而死?
无论是大乾还是大梁三百年积弊,已到了非破不可的地步,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区别只在于,破之后,是重建,还是继续轮回。”
郭云霆浑身一震。
“你连大乾也.....不放过?你想做什么?”
陈北摇头:
“大乾皇帝陛下,已经按照我说的开始改革了。”
看向郭云霆
“是,郭将军觉得我做的不对!但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都活得有尊严。”
书房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许久,郭云霆才缓缓后退一步,躬身。
不是臣子之礼,而是武者之礼。
“老夫……愿助镇北王一臂之力。”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怒意,只剩凝重:
“但若有一天,你背离今日之言,老夫拼上这条命,也会取你项上人头。”
陈北笑了。
“好。”
平澜城
柳世忠的叛军已经占领平澜城,景王也被他囚禁,此刻城门紧闭。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大梁出兵。
“大乾军队?怎么会……”柳世忠看着城外飘扬的“乾”字大旗,难以置信,
“他们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箭雨已至。
李开年一马当先,冲到城楼下面抽出腰间挂着的两把匕首,纵身一越三米高,两把匕首狠狠插入城墙灰砖缝隙。
借力再次往上腾空。
“开年兄,比比看谁先拿下柳世忠。”身旁陈靖也不遑多让,手中的两把匕首狠狠插进砖石里,只需要再一跃他们就可以上城楼。
“好!那就比比!输的请喝酒!”
话落两人胳膊再次用力飞上了城楼,挥刀间城垛后向他们刺来的几名士兵的脖子先是出现一条血红细线,然后血如喷泉喷出。
两人落地,数名大梁士兵挥着长矛朝他们刺来,两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登城云梯架了上来,越来越多的士兵爬上城墙。
“放箭...放箭,不能让他们上来!放箭,给我放箭!”柳世忠扯着嗓子嘶吼。
他虽然练兵严苛,可与这支在大山中憋了数月的精锐,相比根本是不够看的,更何况他们都经历过突厥作战。
可以这样说,灭突厥他们的兴奋劲都没过,现在又要灭大梁,他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此刻如饿虎扑食,杀气冲天。
云梯此刻不过是他们脚下借力的工具,他们在登城梯上犹如灵猴,几个月的山中生活,山中训练早就把山里的树木爬成了秃噜皮。
只要有借力点他们可以徒手爬上城楼,更何况现在有了登城梯。
就在越来越的士兵冲上城楼时。
一匹从金陵疾驰而来的快马,冲进了平澜城外的战场。
马上骑士高举一面红色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金陵已定,梁帝驾崩,太子伏诛,皇室已灭,镇北王令大乾军队,快速进入大梁,接管城防,平息叛乱,分田到户,取消军户奴役制度.......”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柳世忠正挥刀苦战,闻声浑身一颤。
“父亲……输了?”
也就是他刹那失神的功夫,陈靖的长枪已至,穿透他的胸甲。
李开年也紧随其后
“不光你父亲输了,你也输了。”
一刀斩下柳世忠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柳世忠已死.....”
随着大梁金陵沦陷,柳世忠已死的声音传开,抵抗意志也土崩瓦解。
许多将领直接下令开城投降。
烽火燎原,又骤然而熄。
从第一只信鸽飞出太师府,到各地战火平息,仅仅5天。
5天,一个百年王朝,轰然倒塌改朝换代。
陈靖和李开年站在城楼上,望着金陵城方向,有些感慨。
“他....又做到了。”
李开年沉默许久,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两年前他刚被封伯爵,住进伯爵府,怀远侯世子夜闯伯爵府,被他擒被马一路拖到张家,当时我还觉得他太张狂.....”
李开年苦笑,也是那一夜他被罚去受皇庄。
“后来,得罪淮王,朝中官员容不下他,把他逼出京城去了开远,没想到去了开远县,不声不响把突厥灭了。”
又摇了摇头觉得觉得惭愧:“是我目光狭隘了,他这哪里叫张狂鲁莽,分明就是智勇双全!不佩服不行啊!”
“天下归一……”陈靖点了点头,
“他说过天下一统百姓才有好日子,今日看来……这一日不远了.....”
秋风吹过,旌旗猎猎。
第412章 给我的耻辱,我要你百倍奉还
远处,幸存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望着街上来往的大乾军队,眼中仍有恐惧,却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那个喇叭里喊的承诺:分田、废奴、免费读书。
期待那个传说中的镇北王,真能带来不一样的天下。
李开年忽然问道:“你说,史书会怎么写他?”
陈靖想了想,缓缓道:
“或许会写:镇北王陈北,弱冠入梁,潜龙在渊。一载布局,三日定鼎。
不费大乾多少兵力,不伤大梁多少百姓……便让三百年分裂,重归一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会写他手段诡谲,心机深沉,不择手段,欺瞒天下,不顾后果,是个乱臣贼子!”
“但那又如何?”李开年大笑,
“赢了就是赢了!历史,从来由胜者书写!”
被陈靖二人提到的淮王和怀远侯张天虎在干什么呢?
去年淮王长子京把西山百姓当流寇,肆意杀害,陈北得知消息将他带领侍卫,尽数斩杀,而他也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
丧子之痛,让淮王这口气憋了整整两年。
此刻,听着属下的汇报陈北动向,淮王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年前他北上开远县时,本王就不该对他留情!”淮王声音阴冷如毒蛇。
当时陈北被逼的不得不离开京城北上开远县。
淮王暗中联络突厥王庭,想借突厥人之手除掉陈北。
谁料突厥可汗伊利太过轻敌,被陈北奇袭后路,半年灭国。
等淮王再派杀手北上时,陈北已如人间蒸发。
他本以为陈北死在了草原,暗自庆幸,却没想到,那陈北竟潜入了大梁,还干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
“王爷,如今镇北王灭大梁再立奇功,若不能将其铲除,恐误王爷大事。”军师张言之捋着山羊须,眉头紧锁。
“死。”淮王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他必须死。”
张言之沉吟:“只是如今陈北锋芒正盛,若我们直接出手……”
“本王还没那么蠢。”淮王冷笑,
“南越国那边,之前不是想与本王合作么?”
张言之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借南越之手.....?”
“不错。”淮王走到窗前,望着南方连绵群山,
“告诉南越王:陈北此人野心滔天,阴险狡诈。若不能趁早除之,南越早晚步突厥、大梁后尘。”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毒:
“如今大梁群龙无首,正是南越出兵的大好时机。”
张言之点头赞誉:“王爷此招甚妙,梁国境内必有许多旧臣不服陈北,若南越能与他们里应外合……梁国最终归大乾,还是归南越,尚未可知。”
顿了顿:“若大乾与南越在梁国开战,必将大乾拖入战争泥潭。届时陈北辛苦积攒的‘爱民’名声,
顷刻便会化为乌有,天下人都会骂他为一己之功,挑起战火,害百姓受苦,遭万人唾骂!”
“哈哈哈!”淮王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怨毒,
“本王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与淮王同样愤怒的,还有张天虎。
若论这世上谁最恨陈北,非淮王与张天虎莫属。
大乾蓟州城。
“砰....”
一只青花瓷杯被狠狠摔碎在地,瓷片四溅。
怀远伯张天虎,去年他还是怀远侯,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接到消息:陈北占领大梁京城,梁国皇室尽数被俘。
“又是陈北……怎么可以又是他!”张天虎咬牙切齿,
“一年前我对大梁用兵,被朝廷怪罪,夺了侯爵!他陈北为何就是大功臣?而我却是罪人?!”
他不服。
一万个不服。
去年,他见陈北灭突厥立下不世之功,眼红心热,便效仿陈北,擅自率军进攻大梁,想建个“灭国奇功”。
谁曾想,他碰上了郭云霆,又倔又强的老将,二话不说将他打得溃不成军,连夺大乾两座城池才罢休。
皇帝李长民震怒,差点将他斩首示众。
若非张太后以死相逼,朝中张家党羽拼命求情,他此刻坟头草都长两米高了。
最终只被剥夺侯爵,贬为怀远伯。
“都是进攻大梁,都是为大乾效力,凭什么他就是对的,我就是错的?”张天虎狠狠捶桌,
“就凭他灭了突厥?若给我倾国之兵,我也可以!”
他完全忘了,去年那一战,被郭云霆打得丢盔弃甲。更忘了,他擅自出兵,险些引发两国全面战争。
他只记得恨。
恨陈北风光无限,恨自己沦为笑柄。
更恨的他的长子张旭白,两年前被陈北变成太监,忘记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张天虎在房中暴躁踱步。
他虽愤怒,却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动不了陈北。
“老爷。”这时心腹低声进门。
“淮南王府密使求见。”
张天虎一怔:“淮王?他找我作甚?”
“密使说……有要事相商,关于……镇北王。”
张天虎眼中寒光一闪:“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黑袍人悄然而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张天虎拆信细读,越读眼睛越亮。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怀远侯亲鉴:陈北不除,你我永无宁日。南越已动,梁国将乱。若侯爷有意,可共谋大事。”
张天虎握着信纸,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淮王要动手了!而且联合了南越国!
“回去告诉王爷....”张天虎深吸一口气。
“张某……愿效犬马之劳!”
黑袍人躬身退去。
张天虎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宝剑,缓缓抽出。
剑光森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陈北……你给我的耻辱,我要百倍奉还。”
五日后金陵城。
陈北正与张博文、震威将军等人商议各州县官员任免事宜,韩志远忽然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
陈北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知道了。”
待众人韩志远退下。
张博文和震威将军还有郭云霆,郑光,见陈北神色有变,忙询问:
“镇北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郭云霆开口询问。
“南越边境异动,至少十五万大军正在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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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这一战要打,就打他个百年太平!”
第413章 “这一战......要打,就打他个百年太平!”
陈北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南越与大梁交界的绵长边界线,指尖最终停在岭南那片被标注为“瘴疠之地”的区域。
“南越皇帝阮雄……不是蠢人。”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几位将领都感受到一股寒意,
“我大乾没了北方突厥威胁,又定梁国,正是兵锋最盛之时。他选在这时候跳出来,除非......”
“除非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承诺,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张博文接口道,眼神锐利。
陈北点头:“张大人所言没错。阮雄此时出兵,绝不只是想分一杯羹这么简单。”
郭云霆捋着花白胡须的手忽然顿住,老将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想让梁国旧部与大乾打起来,把刚刚稳定的局面再次搅乱。
让大梁成为三国混战的泥潭,把大乾的军力拖死在这里。”
“不仅如此。”陈北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恐怕还有人想趁乱在大乾内部搞事情。”
他话音落地,书房内气氛骤然凝固。
“不管是谁.....”陈北一字一顿,
“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他看向郭云霆:“郭将军,郭家军可愿随我去南越走一趟?既然有人想把战火烧到我们头上,那我们不妨……玩把大的。”
郭云霆沉默。
这位与南越周旋过三十年的老将太清楚那片土地的可怕,不是敌人可怕,是那片土地本身。
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南越士兵如猿猴般在山林中穿梭,神出鬼没。
大梁军队曾数次征讨,每一次都是惨败而归。
“王爷,”郭云霆终于开口,声音沉重,
“南越多瘴疠,我们的士兵进去百人,往往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十。若强行开战……”
震威将军也面露忧色:“末将三十年前曾率三千精兵追击南越蛮兵,深入丛林二百里,蛮兵没杀到几个,自己人折了一千有余。王爷,此事需三思。”
两人说完,陈北把目光投向郑光,想听听他想法。
郑光挺直腰板:“末将没那么多顾虑。王爷说打,沧澜军绝不皱一下眉头。
南越此时进犯,摆明了是要让梁国百姓恐慌,让刚平定的局面再乱起来。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
陈北点头:“郑将军说得对。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们没理由客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岭南沿海那片弯曲的海岸线上:
“但两位将军的顾虑也有道理——所以这次,我们不跟他们玩丛林捉迷藏。”
郭云霆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山多林密瘴气重,他们不是能藏吗?”陈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烧到他们无处可藏。”
“烧?”震威将军倒吸一口凉气。
“秋冬之际,山风干燥。”陈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火线,
“从边界开始,每隔十里烧出一条隔离带。不需要深入丛林,只需让火势沿着风向推进。南越人不是喜欢躲在林子里吗?
那就让他们出来......要么被烧死在里面。”
郭云霆脸色发白:“这……会不会太……”
“太残忍?”陈北替他说完,转过身,目光如刀,
“郭将军,战争本来就是最残忍的事。难道因为怕残忍,就任由敌人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
难道因为怕死人,就不去终结这场持续百年的边患?”
老将军无言以对。
陈北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显坚定:“南越疆域辽阔,物产丰饶。这天下之大,并非只有大梁和大乾......
海的另一边还有国度,大乾早晚要扬帆出海。而岭南……”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沿海,“有最好的天然港口。”
他环视众人:“可这些港口,大半被南越占据。他们对大乾出海是巨大威胁。这个隐患早晚要除,不如趁现在一举解决。”
张博文忽然开口:“王爷说的出海……是指下西洋?”
“不止。”陈北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际,
“西洋有香料、宝石、奇技淫巧。但更重要的是......岭南本身,就是一片宝地。”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在场将领从未见过的光芒:
“岭南气候温热,雨水充沛,最适合种植什么?水稻。那里的土地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若是开发出来,能养活多少人?”
“还有甘蔗——大乾制糖缺的是什么?原料。岭南种出的甘蔗,出糖率是北方的两倍。”
“海盐、海货、热带水果……”陈北每说一项,手指就在地图上点一下,
“这些都是钱,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财富。”
震威将军喃喃道:“可岭南……自古就是流放之地,瘴疠横行……”
“瘴疠不是因为那片土地有毒。”陈北打断他,
“是因为无人开发,沼泽积水,滋生蚊虫。只要修水利、清沼泽、建村落,瘴疠自除。”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海岸线一直划到内陆:
“我要做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征服。而是......彻底将岭南纳入大乾版图,移民实边,开垦荒地,修建港口。让岭南变成大乾的粮仓、糖仓、出海门户。”
书房内一片寂静。
几位将领都被这番构想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那片对大乾和大梁来说,就是一片荒芜之地,除了流放犯人,必要浪费人力物力开发的“蛮荒瘴疠”的土地,在陈北眼中竟是如此宝贵的财富。
他们虽然不看好,但也有些期待万一陈北成功了呢?
毕竟突厥在所有人看来不可能灭掉的事,被他灭了。
大梁他更是灭的犹如笑话。
郭云霆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王爷……若真能做到,那便是功在千秋。”
陈北直视他:“郭将军,郭家军最熟悉南境地形。这一战,郭家军可愿为先锋?”
郭老将军沉默良久,终于拱手躬身:
“郭家军……愿为先锋.....”
第414章 凭什么我大越子民,就只能在这瘴疠之地与毒虫猛兽为伴
陈北扶起他,又看向震威将军和郑光:
“郑将军的沧澜军为左翼,震威将军率部为右翼。郭将军的郭家军为中军。三路并进,但记住......”
他声音陡然转厉: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占领。遇到南越军队,能降则降,不降则歼。
但绝不可滥杀平民,更不可毁坏农田、村落。因为那些土地、那些百姓……将来都是大乾的财富。”
“末将领命!”三将齐声。
陈北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另外,传令陈靖、李开年,平澜城事定后,不必来金陵,直接南下与大军会合。”
“再传令南宫鹤火速来金陵。传令天下军队,胆敢忤逆趁机谋逆与南越同谋者,夷三族!”
陈北的善良只会给与他友好的人,敌人若觉得他心善,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他比谁都皮厚心黑。
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传出。
窗外,秋日晴空万里。
但书房内的每个人的心都不平静,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陈北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望向南方。
那里有瘴气弥漫的丛林,有据险而守的蛮兵,也有……一个能让大乾真正崛起的机会。
“这一仗......”他轻声说,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扩张。”
“是为了......让大乾的子孙后代,永远不必再受南蛮之患。”
“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富足安居。”
声音提高
“三日后,大军开拔。”
“这一战......要打,就打他个百年太平!”
众将轰然应诺,郭将军,震威将军,郑光离开下去安排。
陈北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久久停留在岭南那片被群山密林覆盖的区域。
“这一战若胜……”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大乾,才算真正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大乾百姓才真正能过上好日子!”
杨岚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杯清茶走了进来。
陈北接过,抿了一口,又递还给她。
杨岚没有将茶盏放回去,而是捧在手心。
她抬眼看向陈北,声音很轻:
“京城传来消息,礼部正在筹备你和公主的亲事,六礼走得很快。你……当真不回去与昭乐公主完婚?”
陈北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转过身:“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问题被抛了回来。
杨岚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你应该回去。公主下嫁,对你来说是保障,也符合皇家平衡各方势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现在很危险……功高震主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所以....”陈北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现在才更不能回去完婚。”
杨岚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心头莫名涌起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欢喜——但很快,这丝欢喜被更大的疑惑压了下去。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了么?”陈北走到地图前继续看着地图
“朝堂上弹劾我的人,怕是已经排成长队了。既然如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最后点在大乾京城位置:
“我不妨再给他们一个更大‘惊喜’。”
“你想搞事情?”杨岚太了解眼前陈北,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陈北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岚背后泛起一丝寒意,就像看到一头蛰伏的猛虎,缓缓睁开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岚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我才懒得管你。”
她捧着茶盏,转身欲走,却又停住,
“对了,萧锦儿和萧延来找过我,他们……要离开京城了。你真的会让他们去平澜城?”
“只要他们安分。”陈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保证他们在平澜城衣食无忧。”
“你还真是个大善人,若是.......”杨岚语气复杂,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离开,跨出门槛时,眼角无声滑下两行清泪。
若是……什么呢?
同为亡国公主的她,对大梁的覆灭,对大梁皇室的命运,有着感同身受的悲凉.....
同一时间,南越与大梁交界的梅南山脉。
这里人烟稀少,群山环绕,原本是大梁梅南州疆域。
但因山高林密,交通不便,驻军粮草运输极其困难,还时常遭到南越“猴子”的骚扰,大梁朝廷索性放弃了对这片区域的实际管辖。
于是,这里成了南越人自由进出的“法外之地”。
密林深处,一处依山而建的营寨里。
“大将军,按您的吩咐,十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副将梁清单膝跪地,声音却带着几分迟疑,
“我们……真要进攻大梁?”
主位上,南越大将军冯玄成缓缓睁开眼睛。
他年约五旬,面容精悍,一双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鹰隼般的光芒。
“你觉得呢?”他声音低沉,
“本将军是在开玩笑?”
“末将不敢!”梁清连忙低头,
“只是……末将听闻,如今大梁的主事者,是那个灭了突厥的大乾镇北王。
此人年轻,却诡计多端,用兵如神。若贸然与其对上……”
“你是怕了?”冯玄成打断他。
“末将不是怕!”梁清抬起头,眼中闪过军人特有的倔强,
“末将只是觉得,此战需慎重。大乾刚灭突厥,又占大梁,士气正盛。而我们......”
“我们是什么?”冯玄成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丛林,
“梁清,你跟本将军多少年了?”
梁清心中默算:“再过一月,就满十五年了。”
“十五年……”冯玄成长长一叹,“真快啊。”
他转身,目光如刀:“十五年了,我们就像被朝廷遗忘在这深山老林里的猴子......不,在大乾和大梁人眼里,我们就是猴子。”
梁清沉默。
“你知道脚下这片土地,在他们口中叫什么吗?”冯玄成又问。
“流放之地。”
“对,流放之地。”冯玄成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多年的怨毒,
“他们犯了罪的人,才被扔到这里。而我们,却把这片他们不要的烂地,当成宝贝一样去争、去抢。”
第415章 年轻人也太猖狂,也太自以为是,遇事不决可问诸葛先生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
“我们抢的不是地,是活路!大乾沃野千里,梁国鱼米之乡,凭什么他们就能占着天下最好的土地,
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凭什么我大越子民,就只能在这瘴疠之地与毒虫猛兽为伴?”
梁清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现在.....”冯玄成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
“梁国群龙无首,大乾还未站稳脚跟,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拿下梁国,以此为基业……”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邪魅而狰狞:
“大乾,迟早也是我大越的囊中之物。到那时,我大越便是天下共主!”
梁清看着眼前这个跟了十五年的将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冯玄成不是莽夫。
能在这片丛林中经营十五年,将一群被称作“猴子”的散兵游勇练成一支令大梁边军闻风丧胆的精锐,他绝不是简单人物。
他同样也有疯狂的野心。
“大将军,”梁清斟酌着词句,“若此事……陛下得知.....怪罪下来……”
“陛下?”冯玄成冷笑
“等我们拿下梁国,陛下只会夸我们做得好!”
他拍了拍梁清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梁清,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这一战若胜,你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子孙荣耀……都在此一举。”
梁清低下头,抱拳:“末将……誓死追随。”
“好!”冯玄成大笑,
“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先占领梁国梅南州!”
“是!”
梁清退下后,冯玄成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梅南山脉一路向北,最后停在“金陵”二字上。
“镇北王陈北……”他喃喃自语,
“灭了突厥?占了梁国?年轻人,你太顺了,也太猖狂,也太自以为是了!”
三日时间,说起来很短,实际上并不长,但对日夜兼程的南宫鹤而言,却又长如三秋。
当他率领天羿军骑兵赶到金陵城下时,身后战马倒毙了一路,用这位老将的话说就是:
“打了一辈子仗,死的马加起来都没这次跑死的多!”
陈北一道道急令催他火速来金陵,却不说缘由。
南宫鹤还以为金陵有变、陈北撑不住了,一路上心急如焚,跑死了数匹马才抵达金陵。
可城门口迎接他的景象,却让南宫鹤愣住了。
金陵城门大开,街道整洁,百姓如常往来,甚至有几个孩童在城门口追逐嬉闹,全然不是他想象中“危城待援”的模样。
陈北骑着马等在城门下,身后是上百北莽亲卫。
“镇北王!”南宫鹤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连日疾驰,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你这一道道急令……老夫还以为你被人围了!”
陈北扶住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歉意:“辛苦将军了。但情势紧急,不得不催。”
“到底什么事?”南宫鹤喘着气问。
“南越冯玄成集结十五万大军,从梅南山脉出发,目标直指梅南。”陈北语速很快,
“陛下派来接收大梁的使臣还在路上,金陵不能无人坐镇,我需要将军留在此地,稳住大局。”
南宫鹤脸色一变:“十五万?冯玄成那老猴子真敢……”
“他不但敢,而且动作很快。”陈北递过一份名单,
“这是金陵城中可用之人的名册。国子监周瑾是陛下心腹,张博文、张举、王俭等人虽是大梁旧臣,但心向百姓,可堪重用。”
南宫鹤接过名单,还没细看,陈北已经翻身上马。
“等等!”南宫鹤急道,“你去哪儿?”
“南越。”陈北勒住马缰,回头一笑,
“去给将军抓几只‘猴子’回来玩玩。”
说罢,一夹马腹,带着北莽军疾驰而去。
南宫鹤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朝陈北离开的方向大喊:
“喂!你小子,敢情在城外等我,不是来接我的啊?!你就这么跑了,不怕我把你这一年的心血给糟蹋了?!”
远处传来陈北的回应,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遇事不决……可问诸葛先生……”
南宫鹤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军师诸葛孤。
诸葛孤也是一脸茫然与无辜,捋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诸葛先生?”
没等诸葛孤回答,南宫鹤的儿子南宫云突然上前,躬身抱拳:
“父亲,儿子错过了随镇北王灭突厥,又错过了定梁国……这次他去南越抓‘猴子’,儿子不想再错过了!”
说罢,也不等南宫鹤答应,翻身上马,朝着陈北远去的方向追去。
“哎!你这小子...”南宫鹤想拦,马蹄声却已远去。
他摇摇头,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现在谁不知道,跟着陈北打仗,不光有肉吃,还能立下不世之功。
儿子有这般锐气,他这当爹的,心里其实很高兴。
“南宫将军。”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南宫鹤转头,看见一位素衣女子站在不远处。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气质卓然,只是眉眼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见到这女子的刹那,南宫鹤浑身一震。
‘这张脸……好熟悉.....’
“姑娘是?”南宫鹤声音有些发干。
杨岚微微欠身:“将军不必在意我是谁。眼下当务之急,是接管金陵城防,等候朝廷使臣。晚些时候,我再与将军交接城中庶务。”
她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南宫鹤还想再问,诸葛孤也觉得杨岚这张脸很熟悉,他也已经有了猜测,不动声色的扭过了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老将军会意,压下心中疑惑,点头道:“那便有劳姑娘了。”
大军开始进城。
南宫鹤走在最前,看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千年古都,街道整洁,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神色平静,甚至有人对着军队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却不见恐慌。
这哪里像是刚刚经历改朝换代的都城?
“镇北王……真有一套。”南宫鹤喃喃。
第416章 他若是好好的,我被多利用几次又何妨?
正感慨间,一骑快马从城内冲出,马上之人正是张博文。
张博文听说陈北走了,骑着马就追了出来,刚好遇到杨岚回城。
“张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王.....”他刚要问出王维呢,话到了嘴边又改口道
“镇北王?他人呢?”张博文有些慌。
“不是说出城来迎接大乾将士进城,他人怎么走了?”
他的妻女儿子可都是听了陈北的话,离开了金陵城。
现在大局已定,他派人去接他们回来,却发现人根本就没到她姐姐家。
还有关于妹妹张静兰的下落,他都没告诉自己,人怎么能走呢?
“走了?!”
张博文脸色发白,“他、他怎么能走?!我妻儿……我妹妹……”
“张大人是在担心夫人和公子小姐?”
张博文猛地抬头看着杨岚:“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杨岚淡淡道,“他们很安全。若不出意外,此刻应该快到大乾京城了。”
“什么?!”张博文声音发颤,
“你、你们把他们带到大乾去了?!我都已经归顺了,你们为何还要......”
“张大人稍安勿躁。”杨岚打断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张静兰的下落么?”
张博文浑身一僵。
杨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道张大人就没发现……镇北王的眉眼,与你妹妹张静兰有些相像?”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张博文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镇北王……像静兰?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妹妹?’
“你、你是说……”张博文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事实上如果不仔细观察,陈北脸上并看不出张静兰的影子。
但杨岚对陈北太熟了,所以她看出来了。
杨岚却已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留下张博文一人,在秋风里呆呆站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镇北王和妹妹有些像。”
‘像吗?’
他拼命回想陈北的面容。
那张年轻、锐利、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和记忆中妹妹的眉眼,渐渐重叠。
眼睛的形状。
鼻梁的弧度。
甚至抿嘴时的神态……
“静兰……”张博文喃喃,忽然泪流满面。
如果陈北真是静兰的儿子……
那他就是陈北的舅舅。
而陈北,就是他的……外甥。
这个认知如洪水般冲击着他。
那些与陈北相处的点滴,在太师府外陈北护住他的举动,新政推行时陈北认真听取他建议的神情,甚至更早以前,那个化名“王维”的年轻人与他谈诗论道时的模样……
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张博文上马猛地一勒缰绳,马蹄在青石街道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他调转马头,朝着杨岚马车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杨姑娘!杨姑娘留步......!”
马车在街角缓缓停下。
车帘掀起一角,杨岚平静的面容露出来:“张大人还有何事?”
张博文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车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从杨岚说出“镇北王和张夫人有些像”那一刻起,一个惊人的猜想就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但他不敢信,二十年了,他找了小妹二十年,从青丝找到白发,几乎已经绝望。
杨岚静静看着他,良久,从车厢里取出一封信,递出窗外。
“张大人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王爷离开前留给你的信,原本他不打算告诉你,怕你担心。
但现在……我也只能道出真相。”
张博文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
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上面没有一个字。
“大乾镇北王陈北,”杨岚一字一顿,
“就是你苦苦寻找了二十年,如今大乾二品诰命夫人,张静兰之子。”
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
张博文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街道两侧,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熟识的百姓上前招呼:“张大人?张大人您没事吧?”
他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个瞬间,张博文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带着哭腔,笑着笑着,泪水奔涌而出。
“爹……娘……”他朝着北方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剧烈颤抖,
“你们看到了吗……儿子找到小妹了……我找到小妹了!爹……娘……”
泣不成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张举和王俭赶着马车追来。
两人见张博文骑马冲值房,神色不对,放心不下,一路追来,却看到这令人心碎的一幕。以为他是担心家人。
“老张!”张举、王俭从马车上下来,没问他怎么了,一起上前搀扶,
“快起来……地上凉。”
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张博文架起来。
他浑身发软,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涣散,口中喃喃着“小妹”“外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张举和王俭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莫不是家人下落不明,老张受不住打击,疯了?
“先回府。”王俭低声道。
三人上了马车。
车厢里,张博文依旧神志恍惚,紧紧攥着那封信,时而痴笑,时而落泪。
张举看得心酸,握住老友的手:“老张,嫂夫人和孩子们定会平安的。镇北王既答应护他们周全,就绝不会食言。”
张博文却忽然转头,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老张,老王……你们知道吗?陈北……镇北王……他是我外甥!”
“什么?!”王俭失声。
张举也愣住了。
张博文小心翼翼展开那封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信,一字一句读起来:
“舅舅见字如面,若我猜得不错,您应是母亲失散多年的兄长。请原谅外甥儿迟迟未与您相认,实有诸多不得已之苦衷。
见信之时,杨岚想必已告知您真相……”
信很长。
陈北在信中详细讲述了母亲张静兰的现状。
也说明了他为何将周秀云(张博文之妻)、张思澜(女儿)、张番(儿子)送往大乾京城,不是挟持,是保护。
金陵初定,暗流汹涌,唯有大乾京城镇北王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417章 就算他们是孙猴子……也得给我老老实实戴上紧箍咒!”
信的末尾,陈北写道:
“外甥儿此去南境,凶险难测。若得幸归来,自当亲赴金陵,接舅舅北上与母亲团聚。
若有不测……还望舅舅保重自身。
母亲半生坎坷,晚年得与兄长重逢,便是外甥儿所能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车厢里寂静无声。
只有信纸在张博文手中发出的细微颤抖声。
良久,王俭才喃喃道:“这么说……镇北王真是你外甥?”
张举捋着胡须,神色复杂:“其实……细想来,并非无迹可寻。张兄初到京城时,他便登门拜访,
那时就流露出异于常人的亲切。
后来种种,无论是扳倒商国公,还是对付柳嵩,他似乎都在有意护着张兄……”
王俭却皱眉:“可他……他也太……”太什么?他想说“太工于心计”,却没说出口。
明知张博文是自己舅舅,不相认也就罢了,还利用这层关系布局谋事,这在重伦理的士大夫看来,近乎大逆不道。
张博文却摇头,小心翼翼将信折好,贴身收好:
“只要他好好的,我被他多利用几次,又何妨?”
说完,他脸上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老张,老王,”他看向两位几十年交情的老友,
“咱们相识大半辈子了,你们说句实话,北儿他连立如此大功,先灭突厥,再定大梁……大乾皇帝,真能容得下他么?”
这话问出口,车厢里气氛骤然沉重。
张举和王俭同时沉默。
伴君如伴虎。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古往今来,沾着多少功臣良将的血。
张举缓缓开口:“震威将军的张家……当年是何等煊赫?多受太康帝器重。结果呢?一百三十七口,满门被诛。”
他看向张博文,眼中满是忧虑:
“帝王为权衡朝局,有时明知是错,也会做。更何况……镇北王如今之功,已不是‘功高’二字所能形容。
这是……不世之功,足以封王裂土。”
王俭也叹气:“是啊。灭突厥,定大梁,这两件功业,随便一件放在旁人身上,都够封侯拜相了。
他一人独占……陛下就算再大度,心中岂能无防?”
张博文的手紧紧攥住衣襟,指节发白。
“那……那该怎么办?”他声音发干。
张举沉吟良久,忽然道:“或许……镇北王早已想到这一层了。”
“何以见得?”
“你们看,”张举分析道,
“灭梁之后,他立刻将功劳全数推给‘陛下运筹帷幄’‘凯旋军将士用命’,自己只落个‘配合有功’。这是自污,也是自保。”
王俭点头:“还有南越之事,他完全可以坐镇金陵,派将领出征。可他却亲自去了……这未尝不是一种表态:
他陈北,志不在朝堂,而在沙场。他要做的是开疆拓土的将军,不是权倾朝野的权臣。”
张博文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们是说……北儿早有谋划?”
“但愿如此。”张举长叹,
“但朝堂之事,瞬息万变。镇北王再智计过人,终究年轻……有些暗箭,防不胜防啊。”
马车在张家府邸前停下。
三人下车。
张博文站在门前,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是陈北远去的方向。
“老张,老王,”他忽然开口,声音坚定,
“若将来真有那一日……我张博文,拼上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张举和王俭同时拱手:“自当如此。”
他们是几十年的交情。
更重要的,如今他们与陈北,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梁梅南.....
这里是进入岭南莽莽群山的最后一道关口,也是南越北上入侵大梁的第一道屏障。
险峻的梅岭山脉如巨龙横卧,将南北隔成两个世界。
冯玄成的十五万南越大军,距离梅南城关不足二百里。
但这二百里,尽是崇山峻岭、深涧急流。
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短短路程,大军用了足足七日,日均前进不足三十里。
陈北这一路,同样艰难....
自金陵南下,起初尚是平原坦途。
可一入岭南地界,山势陡然险峻。
若不翻越连绵山岭,便只能绕行,短的绕行十余里,长的要迂回百里。
大军在山道中蜿蜒前行,速度比冯玄成部快不了多少。
他们还没到梅南关,就与已经占领梅南城继续北上的冯玄成率领的15万先头部队,遇上了!
“报.....!”
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地:“启禀王爷,前方十里发现南越大军,人数不详!”
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疾驰而来:“报.....南越大军已朝我军快速逼近!”
震威将军、郭云霆、郑光、南宫云等将领神情骤凛。
他们没料到冯玄成如此狂妄,见到大乾军队,非但不避不躲,反倒主动迎击!
若论丛林战,郑光麾下的沧澜军是丝毫不怵的。
这支军队自沧澜关建军之初,便将“荒野求生”列为必训科目。
陈北曾令他们只携十日口粮,深入莽林对抗演练一月。坚持下来走出来的,皆是丛林战的好手。
只可惜,沧澜军人数不多。
反观郭云霆的郭家军,以及新收编的大梁军队,说他们没丛林战经验吧,都与南越交过手;
说他们有经验吧,却从未真正赢过。
非是战力不济,而是南越人在丛林中神出鬼没,明枪暗箭、陷阱瘴气,防不胜防。
许多士兵不是死在正面交锋,而是倒在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毒箭下,或陷进伪装巧妙的捕兽坑中。
“王爷!”郑光眼中燃起战意,
“这群‘猴子’太嚣张!让末将领沧澜军去教训教训他们!”
陈北目光扫过远处山峦,略一沉吟,点头:
“准。但记住,击退即可,不必深追。此地虽人烟稀少,却也不宜作为主战场。”
他望向南方,声音转冷:“我们要把他们赶出梅南。只要出了这道关口,就算他们是孙猴子……”
“也得给我老老实实戴上紧箍咒!”
“末将领命!”
第418章 “娘的!跟他们拼了!”
郑光抱拳转身,一声令下,万余沧澜军迅速脱离大队,如利剑出鞘。
沧澜军建制分明,强弩炮兵千人,配有数十架可射6百步的重型弩车;
连弩兵四千,人手一具十矢连发的手弩;
陌刀兵三千,人披重甲,手持丈二陌刀;
骑兵两千,虽在丛林中马匹优势大减,但下马步战,他们依旧是精锐。
“全军听令!”
郑光纵马阵前,声如洪钟:
“连弩兵前阵开道!陌刀队紧随冲锋,让你们手中陌刀,饮饱南蛮的血!强弩车压阵,让这群‘山猴’瞧瞧……”
他长刀前指,暴喝如雷:
“我大乾疆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唬——!唬——!唬——!”
万人齐吼,声震山谷。
山林惊鸟群飞,走兽奔逃。
滔天气势,似乎整片大地都似在颤抖。
郭云霆、震威将军以及一众大梁降将,此刻尽皆色变。
这一路同行,他们只觉沧澜军纪律严明,却未见其真正锋芒。
甚至有人暗忖:金陵之胜,不过是趁乱取巧。
可此刻,当这支军队真正展露獠牙时,所有人才惊觉,这是一头何等凶猛的巨兽!
郭云霆与震威将军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震威将军虽经历金陵巷战,但那毕竟是分割包围的零星空斗。
此刻万军列阵,杀气冲天,他才真切感受到这支军队的可怕。
‘如此强军……’老将军心中暗叹,
‘纵使大梁全盛时,正面相抗,恐怕也难敌其锋。’
郭云霆更是心头巨震。
他本以为自己的郭家军已是天下强兵。
一年前击溃怀远侯,更让他信心倍增。
甚至单骑入金陵质问陈北时,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若真刀真枪,未必输你”的傲气。
可眼下……
万人沧澜军列阵于前,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郭云霆忽然明白,若一年前怀远侯麾下都是这般军队,莫说击溃,他的郭家军能否守住防线,都是未知数。
“连弩兵.....前进!”
“陌刀队.....跟上!”
命令层层传达。
四千连弩兵如潮水般涌向前面开阔地,他们已经看到了南越大军的身影。
他们并未密集冲锋,而是以小队散开,彼此呼应。
每人腰间挂着箭囊,手中连弩机括已上弦。
后方,三千陌刀兵缓步推进,丈二长的陌刀,刀锋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强弩车已架设完毕。
粗如儿臂的弩箭装上滑轨,射手紧盯前方,等待军令。
“来了!”
过了半烛香,了望哨高呼。
只见前方密林中,影影绰绰涌现无数身影。
南越士兵从山林中冲了出来,慢慢汇聚黑压压一大片。
他们未穿重甲,只着皮衣,脸上涂着青黑纹彩,口中发出怪叫。
不知他们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冯玄成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陈北。
见到郑光列阵等着他们,不屑冷笑。
“就这点人?也想与我南越对抗?简直就是找死!”
梁清看着近在咫尺的沧澜军,心中有些不安:“大将军,末将觉得还是小心为妙,眼前这些士兵和往常的大梁士兵不太一样。”
“嗯!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些军人的模样了,不过没关系,就算大梁精锐,哪怕是大乾北莽军 来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大越国,冯玄成的兵,乃天兵!”
见大军全部会合集结,他一声令下
“杀!随本将军占领大梁,那里的女人,田地,金银荣华全都是咱们的!”
“杀!”
“杀!”
南蛮猴子真就如同下山的猴子一样,朝郑光他们冲杀过来。
“让他们靠近了再放箭......!”
郑光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看着越来越快逼近的南越大军。
在距离他们还有200步,在敌方准备搭弓射箭时,郑光的令旗落了下来。
“放......”
“咻咻咻.....!”
连弩齐发,箭雨如蝗。
十矢连发的弩机在短短数息间倾泻出数万支箭矢,覆盖前方3百步区域。
惨叫声骤起。
后方的弩炮车的弩弦松开,数千支长箭带着弩弦的轰鸣激射而去。
冲锋在前的南越兵,还未看清飞来的是什么东西,便被箭雨钉死在地上,万箭穿心,变成了刺猬。
有人想躲,可弩箭太密太快,根本无处可逃。
一轮齐射,前方敌军倒下一片。
“继续推进!三十步一射!”
沧澜军阵型不乱,步步紧逼。
连弩兵射完一轮,迅速后撤装填,另一队立刻补上。
箭雨连绵不绝,压得南越军抬不起头。
“娘的!跟他们拼了!”
南越军中,一名魁梧将领怒吼。
他显然是急了,惯用的丛林袭扰战术,在对方这种覆盖式箭雨面前,竟毫无用处。
数百南越悍卒跃出,挥舞弯刀,嘶吼冲锋。
他们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逼近五十步内,但都是徒劳,死在了后面激射过来的弩箭炮的弩箭下。
弩箭速度不减贯穿他们的身体,连续射穿4个人的身体,才失去动力洞穿一人的心口停了下来。
观战的郭云霆,震威将军以及梁国其他将领,士兵见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仗还可以这么打 ,也是第一次见连弩的威力如此大。
‘难怪他们能灭突厥,就凭这两样武器,只要有足够的弩和箭,横扫天下又有何难?’郭云霆此刻是真的服了。
再次庆幸去年遇到的是怀远侯哪个怂包。
“陌刀队.....迎敌!”郑光掌控战场已是游刃有余,丝毫不慌张,一万的队伍,硬是打出了数十万的效果。
“轰!”
三千陌刀兵和下马的2000骑兵,同时踏步上前,身上软甲碰撞声如闷雷。
面对冲来的南越兵,他们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丈二陌刀,齐刷刷向前一递。
“噗嗤......!”
冲在最前的南越兵,眼睁睁看着那长得离谱的刀锋刺入自己胸膛。
他们手中的弯刀根本够不到对方,便被串在了陌刀上。
“起.....!”
陌刀兵齐喝,双臂发力,竟将串在刀上的敌人高高挑起,甩向后方。
血腥,粗暴,毫无花哨。
【感谢每一位这一年,陪伴,催更,评论,打赏的书友们,感谢你们这一年的陪伴,感谢因为你们,让我觉得意义不同!这一年你们的陪伴让我很幸福!谢谢】
第419章 不对不对,是镇北王夫人有了身孕,低调回京……
当陈北的军队在岭南密林中与南越军初次交锋时,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城,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数十乔装打扮的护卫下,缓缓驶近巍峨的城门。
“娘,这就是大乾京城吗?”张思澜撩开车帘,望着眼前高耸巍峨的城楼,眼中满是惊叹,
“比金陵的城楼还要高大!”
周秀云随着女儿的目光望向车外,眼角不禁湿润。
她轻轻拭去泪痕,鼻尖微酸,心头却是欢喜与感伤交织。
“这里自古便是帝王之都,”她声音轻柔。
“千百年来,多少王朝定都于此。大梁……不过是大周分裂后新建的国度,城池自不及这里恢弘。”
放下车帘,周秀云握住女儿的手:“真没想到,王维……就是陈北,就是大乾的镇北王,还是你表哥。”
说着说着,泪水又滑落下来。
这一路北上,自从得知陈北的真实身份,周秀云便时常恍惚。
二十年的离散,二十年的寻觅,最终竟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重逢。
那个威震天下、灭突厥,定梁国的传奇人物——大乾镇北王是她的外甥。
张思澜凑近母亲,小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当时爹爹还说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提醒我是许了二皇子的.......”
“是....是...是,你的直觉一直没错,你爹错了!”周秀云宠溺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
“可你也没猜中他的身份,不是么?”
“娘....”张思澜有些害羞娇嗔道!
“好了!不给你开玩笑了,马上就要见到你姑母了......”
张思澜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娘,姑母好相处吗?表哥他……那么厉害,姑母会不会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能教出陈北这样“人精”的母亲,该是何等人物?
周秀云笑了,眼中满是追忆:“傻丫头,你姑母啊……是个极温柔善良的姑娘。贤惠、勤快、待人和善,最好相处不过了。”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张家还未遭难时的光景。
那时一家人住在两国交界的小城,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和睦美满。
张静兰是最小的妹妹,性子温婉,总爱跟在她这个嫂子身后,一声声“嫂嫂”叫得甜软。
后来旱灾来了,流民四起,张家也被卷入了逃难的人潮。
一家人被冲散时,张静兰才十六岁,紧紧攥着她的手哭喊“嫂嫂别丢下我”。
可乱世之中,人力何其渺小?最终还是失散了。
二十年啊。
周秀云闭了闭眼,压下涌上心头的酸楚。
没想到小姑子不仅活着,还养出了这般了不得的儿子。
她怎能不为她高兴?不为她骄傲?
【周秀云嫁入张家很早,张博文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就一直生孩子,直到动乱后,他们在金陵落住脚,中了举,两人才生张思澜,到翰林城后生的张番。】
马车行至城门前,被守城士兵拦下查验路引。
护卫首领,一名身着常服却难掩军人气质的汉子,只亮出一块乌木腰牌。
牌上雕着一头踏云而行的玄色麒麟,还有一个“镇”字
守城士兵一见腰牌,脸色骤变,连忙躬身退开,不敢多问一句。
京城上下,谁不认得这是镇北王府的令牌?谁不知镇北王陈北的赫赫威名?
纵是那些与陈家不对付的世家官员,明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待车驾远去,那守城士兵才抹了把冷汗,匆匆登上城楼,向今日当值的城门尉禀报。
城楼上,唐白正凭栏远眺。
他去年随大军凯旋回京论功,本可封侯,却因世家阻挠,只得了伯爵之位。
他也不争,主动请缨来守城门,说是守城。。
“白爷,”士兵压低声音,“方才进城那两辆马车……是镇北王府的。”
唐白眉头微皱。
他方才在城楼上看得清楚,那数十护卫虽着常服混在人群中,但行进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分明是百战精兵。
马车普通,护卫却不普通。
“镇北王府今日无人出城,”唐白喃喃,“难道是……?”
他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匆匆奔下城楼,朝着镇北王府的方向疾步而去。
一个误会,往往始于细微,但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镇北王府腰牌现身的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京城权贵圈中荡开涟漪。
加上京城百姓都等着陈北回朝,每日都有流言说镇北已经出发回京了,镇北王明日就到京城了。
不到半个时辰,各种流言已传得沸沸扬扬。
“镇北王低调回京了!”
“什么?镇北王受伤秘密回京疗养?”
“我听说是镇北王携夫人回京了!”
“不对不对,是镇北王夫人有了身孕,低调回京……”
传言越传越歪,越传越离奇。
而百姓们对陈北的崇敬爱戴,让这传言迅速发酵。
不到一个时辰,镇北王府门前已悄然聚起人群——不是闹事,是自发前来探望、问候的百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镇北王府门前两辆马车停下。
周秀云带着一双儿女,回大乾京城与张静兰见面。
陈北早有安排,此事未惊动也未通知任何人,连张静兰都蒙在鼓里。
马车停下,就有人上前询问他们是谁。
还是带头的护卫,拿出腰牌:“奉王爷之命,护送舅家夫人和小姐,少爷回京城与夫人团聚!”
这些值守的人不认识来人,还是认识镇北王府腰牌的,他们相信没人敢造假。
“请等一下,我去汇报福伯!”
福伯是昭乐公主从皇庄安排过来给镇北王府当管家的。
福伯接到消息先了错愕,满脸写着质疑,他身为镇北王府管家也有一年有余了,可从没听张静兰提过。
他迟疑也只是一瞬,遇事不决与家主,他只是管家,主人家也不是什么事都必须给他说的不是。
第420章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张静兰正在后园照料菜地,见到福伯福伯匆匆走来。
“福伯来了,你看这些韭菜长的多好,是不是可以割了,晚上割些包饺子吃吧?”张静兰非常随和说道。
福伯看了一眼韭菜点了点头躬身道:“夫人说的是,这些韭菜确实可以吃了,一会我就安排晚上包饺子!”
说完再次躬身
“夫人,王爷让护卫护送了舅家夫人和小姐少爷回京,此时正在府外......”
【不要计较是该叫老夫人,还是该叫夫人,书友们知道就好,张静兰很18岁生陈北,现在才38岁,叫老夫人太老了!】
张静兰手中锄草的小铲子吧嗒掉在地上,差点砸在脚上,脸上因为突然而来的惊喜,变得少了几分血色。
“福....福....福伯....”张静兰声音有些结巴,身体有些软。
旁边洒水浇菜的丫鬟见状忙上来扶住张静兰,她真的太激动了,心都快蹦出来。
“你....福伯,你刚说什么?”
“王爷让人护送舅家夫人,小姐,少爷来了京城,此时就在府外.....”
张静兰发现自己没听错,没等福伯说完就踉跄着往前门跑,差点摔跟头。
丫鬟连忙上去扶住,福伯也跟着喊
“夫人,你别着急,别激动,我去请他们进来。”
又吩咐丫鬟:“玉珠,先扶夫人回去换件衣服!”
张静兰现在这副模样和地头的村姑没什么两样,穿着粗布衣裳,身上还有泥土,这样子见人,福伯觉得不太妥当。
福伯提醒,张静兰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灰头土脸有些狼狈
“对!对,对,不能让嫂子看到我这副狼狈样,不然她又要心疼了,福伯麻烦你请他们先到正堂,替我好好招待他们!我很快就来!”
穿这身脏衣服,也不是不可以,20年不见,张静兰不想嫂子见到她狼狈的样子。
“玉珠,你带我回房间!”她的腿脚有些软,有些不听使唤。
“夫人放心,老仆一定招待好舅夫人,小姐少爷!”
很快,镇北王府的中门大开,周秀云以为能见到张静兰,脸上浮现欣喜,抬头见到的却是涌出来迎接她的丫鬟,小厮。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莫名的担心涌上心头:‘静静为什么没出来?她该不会生病了?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没想过张静兰是看不起她这个穷亲戚,不愿出来,而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姑子行动不便。
20年前逃荒死了太多人,残的也太多人,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的哀伤。
福伯来到周秀云跟前,恭敬行礼:“见过张夫人,我是镇北王王府管家,福伯,里面请,夫人在府中等你!”
周秀云更慌了,差点站不稳抓住旁边还在打量王府的张思澜,张思澜手臂吃痛,转头看向母亲。
“娘....你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福伯也看到了:“张夫人,不舒服吗?”
想到他们是从金陵来的,一路几千里舟车劳顿,又忙吩咐身边小厮。
“快去请李御医.....”
小厮应声就要跑去请李御医,被周秀云叫住
“我....我没事....福伯,我...我只是......只是静静......静静.....怎么没有出来.....?”
静静是张静兰的乳名。
福伯听后脸色也是一变,但瞬间又恢复了,她觉得这个周秀云在摆谱....
周秀云好歹也是当了十几年的官夫人,怎会看不出福伯的前后脸色转变?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福伯一定是误会了,脸上很想挤出笑容可担心,让她笑不出来。
“福伯,静静是行动不便吗?我是说她......”周秀云说不下去,眼泪流了下来。
福伯也恍然是自己误会了,忙说道:“不是,夫人很好,就是刚刚她在后面院子里翻土收拾菜园子,觉得那样见张夫人不好.....”
周秀云闻言大松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还是那么爱干净.....”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
让张番和张思澜都看的有些吃醋意了。
“娘,你可从没这样对我们笑过!”张思澜道。
周秀云扭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白眼.......张思澜脖子猛的一缩,不敢再吭声。
福伯笑了:‘这嫂夫人似乎也是一个很和善的夫人。’
带着他们进了镇北王府大门,大门再次关闭。
张番进门眼珠子就四处乱看,震惊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个书生小白脸,住这么大的宅院,一夜之间还成了我的表哥,还是大乾镇北王,我之前那样对他,
他会不会回来打我屁股?也不知道姑母会不会护着我......我崇拜的英雄,怎么会变成我表哥呢?想不通.....’
纨绔小屁孩当然想不通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张静兰匆匆走来。
她已换上一身淡青色绣花长裙,头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玉簪。
虽然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漾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在回廊尽头停下脚步,望着周秀云,嘴唇颤了颤,却发不出声音。
周秀云也怔怔地看着她。
二十年光阴,在两人脸上都刻下了痕迹。
可那眉眼,那神态,分明还是记忆中的人。
“嫂嫂……”张静兰终于哽咽出声。
“静静……”
周秀云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张静兰。
“我的好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积攒了二十年的思念、担忧、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张思澜和张番也跟着抹眼泪。
福伯悄悄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下去,给这重逢的一家人留出空间。
哭了许久,张静兰才松开手,拉着周秀云细细端详:
“嫂嫂,你瘦了……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陈北并没告诉张静兰,张博文是大梁的中书右相。
“不苦,不苦,”周秀云摇头,也打量着张静兰,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张静兰破涕为笑:“嫂子,你还是这这会说话,我脸上到处都是皱纹,还说好看!
用小北的话说,你眼中的滤镜很厚啊!”
这两年张静兰吃的好,各种滋补营养品昭乐都往她这里送,还让厨娘做给她吃,两年前枯瘦的张静兰早就养回来了,虽不如18岁,但看起来和20多岁没什么区别。
第421章 未告知在何处
周秀云还在想张静兰口中的滤镜是什么,她从没听过,就听到张静兰又开口了。
“这就是思澜和番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陈北早就画了张博文一家四口的画像回来给张静兰看,能认出两人并不奇怪。
张思澜乖巧行礼:“侄女思澜,拜见姑母。”
张番也难得正经:“侄儿张番,拜见姑母。”
“好孩子,快起来,”张静兰一手一个扶起他们,眼中满是慈爱。
“到了这儿就是回家了,千万别拘束。”
说完又左看右看的,在人群中寻找大哥张博文的身影,却不见其人。
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黯然下来,陈北在梁国,周秀云他们一定是从大梁过来的,若是打仗....
她不敢问,也害怕得到不好的消息,护送周秀云他们回来的郑金顶看出了张静兰的心思。
上前躬身道:“拜见夫人,王爷传信给小的,刚占领梁国金陵,张大人还需要留在梁国安抚民心,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等他去做,等过段时间张大人再回来和夫人团聚!”
张静兰这才松口气,看向嫂子周秀云。
周秀云点头:“老爷去年回到金陵,任职尚书令!”
这话让张静兰十分意外:“大哥真的中状元了?”
陈北之前并没告诉张静兰张博文一家的情况,意外也正常。
提到张博文,周秀云脸上都是崇拜慕尚的笑容。
“嗯!”
不用多说,一个嗯字就是肯定,张静兰再次激动的落下泪来,似乎比自己儿子陈北封王更为激动。
“好....好!好!好啊!”张静兰激动抹着眼泪,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眼泪那么不值钱。
“走!”
张静兰紧紧拉着周秀云的手,又回头招呼张思澜和张番。
她眼中含着泪,声音却透着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思澜、番番,咱们一家人失散了二十年……今日总算团聚了。去给你们祖父祖母上柱香,拜谢祖宗保佑.....保佑咱们张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地重逢!”
无人反对。
张静兰拉着周秀云走在前面,张思澜和张番紧随其后。
四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王府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
这是去年陈北封王后,福伯带人建造的祠堂。
院中青松翠柏,肃穆庄严。
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是张静兰凭着记忆亲手写就、请匠人雕刻的。
按常理,这是镇北王府,供奉的应是陈家祖宗。
但陈北早已与陈家断绝关系,若不是陈家将他们母子赶出家门,那个真正的“陈北”又怎会为了一口吃食上山打猎,跌入地窟丧命?
如今的陈北,没有义务替死去的人原谅。
事实上,早在陈北离京前,这间祠堂里就供奉着他外祖父、外祖母的灵位,陈北本人并没意见。
后来陆续添上的其他牌位,都是张静兰凭着记忆补全的。
京城陈家族人知晓此事后,也并未反对,因为他们知道陈北和他们有间隙。
祠堂落成当日,陈家族长陈兴尧还亲自送来一块“忠孝传家”的匾额。
福伯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
香烟袅袅,几盏长明灯散发着豆粒般昏黄的光,将整个祠堂笼罩在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时光交织的气息。
原本这里也有周秀云和张博文的牌位,直到得知二人尚在人世,她才将牌位用红布盖上。
周秀云走进祠堂,目光缓缓扫过那三十多个整齐排列的牌位。
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二十多年前,张家也有这样一间屋子。
虽不如眼下这般宽敞,却也供奉着列祖列宗。
每逢年节,父亲总会领着全家人进来上香祭拜。
张家没有“女子不入祠堂”的规矩,按祖训所说:祭拜祖宗,是对先人的敬意,不分男女。
“思澜、番番,”周秀云拭去泪水,声音庄重,
“跪下,给你们祖父祖母、给列祖列宗磕头。”
张思澜和张番依言跪倒,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周秀云从福伯手中接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举香过顶,深深拜下。
一拜天地,谢神明庇佑,让离散的亲人终得重逢。
二拜祖宗,谢血脉延续,让张家香火不绝。
三拜……她望向最前排那对牌位,心中默念:
“爹,娘,儿媳带着孩子们回来了。静兰她……过得很好,还养了个顶天立地的儿子。”
香插入炉,青烟笔直上升。
祭拜完毕,周秀云取过干净布巾,开始细细擦拭牌位上的浮尘。
这是张家旧俗,亲手拂去尘埃,如同为长眠的亲人整理衣冠。
擦拭到第三排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里立着一块牌位,上面刻着:先考张公博安之灵位。
周秀云凝视良久,轻声开口:“静静……小弟的牌位,收起来吧。”
张静兰身子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嫂子:
“小弟……他还活着?”
若非确知人在世间,周秀云断不会让她收起灵位。
“嗯。”周秀云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按小北给你大哥的说法……博安确实还在人世。只是他并未告诉你大哥身在何处。”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小北现在没让人把博安接回来,说明他不在大乾,也不在大梁……应该是在别的国家,而且眼下还不方便回来。”
张静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欢喜的泪。
“活着就好……能回来就好……”她喃喃重复,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小北做事有分寸,他既知道,定会安排妥当。”
她让福伯拿来红布,亲自盖在了上面。
张静兰重新点了三炷香,插入香炉。
她望着父母的牌位,轻声道:“爹,娘,你们都听到了吧?博安还活着……咱们张家人,都要团圆了。”
祠堂里寂静无声,只有香烟缭绕。
张思澜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压低声音:“原来我们还有个小叔叔……”
张番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多了个英雄表哥,现在又多了个流落异国的小舅舅。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周秀云擦完所有牌位,缓缓直起身。
第422章 判若两人
二十年的疲惫、担忧、寻觅,仿佛在这一刻都随着那袅袅青烟飘散了。
“静静,”她握住小姑子的手。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张静兰摇头,眼中闪着温柔而坚韧的光,
“有小北,有你们……能等你们回来团圆,什么都不苦。”
她望向祠堂窗外,南方天空云层低垂。
“只是小北他……如今又在战场上。”声音里满是牵挂,
“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周秀云握紧她的手:“他会平安的。咱们张家的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笑了,想起那个总是温声细语、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丈夫张博文,怎么也跟“顶天立地”沾不上边。
张静兰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落泪。
是欢喜的泪。
是释然的泪。
是二十年的孤苦、坚守、期盼,终于有了着落的泪。
“走吧,”她擦干眼泪,
“咱们去前厅说话。福伯,今晚备一桌好菜。”
“老仆明白。”
四人走出祠堂时,夕阳正好斜照进院子,将青砖地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张番落在最后,回头又望了一眼祠堂里那些沉默的牌位。
他忽然想起陈北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还不知对方是表哥,只当是个爱说教的“书生”。
“人这一生,总要守护些什么。有人守财,有人守权,我嘛……想守个‘家’字。”
当时他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祠堂的门缓缓合上,将那一室香火与往事关在身后。
众人刚从祠堂移步至前厅,还未落座,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娘.....!”
一个娇俏的身影如旋风般冲进前厅。
来人是个约莫十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身着浅碧色绣花襦裙,眉眼精致如画,正是陈北的妹妹,陈希希。
两年前那个八岁、枯瘦胆小、生怕昭乐公主跟她抢肉吃的萝卜丁陈希希,如今已脱胎换骨。
在王府锦衣玉食的供养下,在昭乐公主有意无意的“纵容”下,陈希希不仅出落得水灵俊俏,性子也养得……颇为刁蛮傲娇。
在学堂她就是孩子王,压的京城各家同龄世子公子抬不起头,人送美名:“小恶魔!”。
偏偏她还有个同样“凶名在外”的跟班——钱多多。
两人凑在一块,三天两头惹是生非,让学堂的夫子们愁得头发都白了。
“外面人都说我哥回来了,是不是真的?他人呢?”陈希希冲到张静兰面前,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待。
张静兰看着风风火火、没半点规矩的女儿,只觉得一阵头疼。
想管教吧,这丫头总能讲出一套歪理,说得你哑口无言;
不管吧……又太无法无天了。
跟在希希身后进来的钱多多倒是规矩得多,见了张静兰先躬身行礼:
“多多拜见夫人。”
张静兰点头应了,却未立刻回答女儿的问话,反而看向钱多多:
“多多,今日在学堂……你们有没有给先生添麻烦?”
张静兰只是随口一问。
陈希希一听,忙冲钱多多使眼色,小脸皱成一团。
钱多多紧张得不敢抬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这幅模样,任谁都看得出端倪。
张思澜在一旁看得有趣,扭头瞥了眼弟弟张番。
却见张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希希和钱多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我表妹?’张番心中惊叹,‘比金陵那些丫头片子好看太多了!’
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扭头就见姐姐正盯着自己,眼神意味深长。
张番脖子一缩:“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张思澜冷哼一声,她本意是,弟弟做错事时,也和钱多多一个德行。
这边,钱多多终于鼓足勇气,声音细若蚊蝇:
“回……回夫人……先生今日……把茶杯摔了……”
“哦?”张静兰挑眉,
“为何动怒?”
“非是动怒……”钱多多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吓的。”
张静兰目光转向女儿:“你们又戏弄先生了?”
陈希希嘟着嘴想狡辩,却被母亲一眼瞪了回去。
钱多多这才结结巴巴道:“小姐……捉了只壁虎,去了尾后……藏……藏进先生茶杯里。”
她顿了顿,偷眼瞧了瞧旁边仰头看天、一副“不关我事”模样的陈希希,才继续道:
“先生饮茶时没细看,刚凑到嘴边欲饮,谁知盖子一开,里面的壁虎窜了出来……窜进先生袖子。
先生受了惊,就把茶杯摔了……”
“还有呢?”张静兰追问。
钱多多声音更小了:“先生……先生还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跳……跳起了霹雳舞……”
“噗嗤......”
张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才觉不妥,忙捂住嘴,却见陈希希正瞪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说: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也试试!
张静兰扶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希希,上次你把黄刺蛾藏在先生书里,先生翻书时被蛰了手……这次你……”
“又不能怪我!”陈希希抢白道,小嘴撅得老高
“谁让先生偏心拉偏架?那群臭小子欺负我们女学生,说我们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眼珠一转,转移话题:
“哎呀娘,先别说这个了!我哥到底回没回来啊?外面都传遍了!”
张静兰无奈摇头,也不拆穿她,另外也觉得不是教训她的时候只道:
“你哥还在南边打仗,没回来。”
“啊?”陈希希小脸顿时垮了,“那外面怎么说……”
“传言而已。”张静兰拉过女儿,将她带到周秀云面前,
“希希,这是你舅母。这是你思澜表姐,张番表哥。”
陈希希这才注意到张思澜和周秀云,眼生还有那个刚刚看着他的小屁孩。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秀云,又看看张思澜和张番,忽然展颜一笑,规规矩矩行礼:
“希希见过舅母,见过表姐、表哥。”
那乖巧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第423章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来岭南,不是只为打赢一场仗。
周秀云连忙扶起她,眼中满是疼爱:“好孩子,快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希希手里,
“舅母来得匆忙,没备什么好礼……这是舅母在金陵买的,你拿着玩。”
锦囊里是一对翡翠蝴蝶坠子,水头极好,雕工精致。
陈希希眼睛一亮,却未立刻收下,而是抬头看向母亲。
张静兰微笑点头:“舅母给的,就收着吧。要道谢。”
“谢谢舅母!”希希这才欢喜收下,又凑到张思澜身边,
“表姐,你从金陵来?金陵好玩吗?我哥在那儿是不是特威风?”
张思澜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愣,却很快适应了这丫头的热情,笑道:“金陵……挺好的。你哥他……”
她顿了顿,想起陈北在金陵运筹帷幄、谈笑间定鼎江山的模样,轻声道:“很威风。”
陈希希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一直沉默的张番,此刻却盯着钱多多,忽然开口:“那个……钱姑娘,你们先生跳的霹雳舞……是什么样子的?”
话一出口,满厅寂静。
张思澜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周秀云无奈摇头。张静兰则哭笑不得。
钱多多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言语。
陈希希却来劲了,跳到厅中,手脚比划起来:“就是这样——啊呀!有虫子!蹦蹦跳跳,甩袖子,扭腰……像这样!”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张静兰笑骂:“没规矩!先生也是你能编排的?”
陈希希吐吐舌头,躲到周秀云身后:“舅母救我!”
周秀云笑着将她揽住,对张静兰道:“孩子活泼些好。”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众人落座喝茶。
陈希希挨着张思澜坐,小嘴不停,问东问西。
张番则时不时偷瞄钱多多,被姐姐发现,就假装看厅中摆设。
聊了片刻,张静兰忽然想起什么,问女儿:“希希,你方才说,外面传你哥回来了……具体怎么传的?”
陈希希正啃着点心,闻言抬头,含糊道:
“就……都说我哥秘密回京了嘛。有人说是受伤回来养伤,有人说是带了夫人回来……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梅南丛林边缘。
冯玄成的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远方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
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铠甲上还沾着不知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血迹。
“将军,我们就这么撤了吗?”
副将梁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冯玄成心上。
周围几个亲信将领的目光也聚焦过来,那些目光里有不甘,有质疑,更有一种冯玄成最不愿看到的——动摇。
冯玄成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我们低估了陈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咬碎后槽牙。
一个自十八岁上阵从未在正面冲锋中退缩过的人,此刻却要亲口承认判断失误。
“将军!”一名黑瘦眼睛上有条疤的部将——那布,忍不住上前,
“咱们还没输!刚才是他们占了先手,咱们的阵型都没展开!再给我三千骑兵,我一定能撕开他们的防线......”
“然后呢?”冯玄成猛然转头,眼神如鹰隼般盯住他。
“用兄弟们的命去证明咱们‘没输’?”
那布被他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最终低头。
梁清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将军,陈北这支前锋部队的战力远超预期。
他们的弩箭射程比我们弓箭远三成,铠甲轻便却坚韧异常,更可怕的是.....他们临阵变阵的速度,这不是以往的梁军。”
“我知道。”冯玄成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
“所以我才说要撤。但不是败退......是...撤回梅南丛林。”
他扫视一圈众将,声音转冷,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在平地上,他们的装备,战阵优势大。但进了丛林,那就是我们的天下。
林深树密,弩箭难以齐射;地势复杂,闷热,他们身着铠甲反成累赘。”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都消化这个信息:
“我要让陈北以为我们怕了,引他追进来。等他的人马散在丛林里,我们再像猎人收拾猎物一样,一口一口吃掉他。”
“可这样撤退,军心……”另一名将领忧心道。
冯玄成冷笑:“所以不能叫‘溃退’,要叫‘转进’。梁清,你带本部人马殿后,且战且退,做出不甘心却不得不退的样子。
记住,要败得真实,但不要败得太惨,得让陈北觉得,我们再努努力就能全歼你们,这样他才会追。”
梁清抱拳:“末将领命!”
冯玄成最后望向战场方向,眼神复杂:“陈北……我记住你了。这一退的耻辱,我会在丛林里十倍讨回。”
当冯玄成大军开始有序后撤的消息传到陈北大营时,陈北正在擦拭手中的乌黑长刀。
“哦?退往梅南丛林?”陈北动作未停,乌黑刀身在布帛下泛着寒光。
斥候跪报:“是!垫后的是梁清部,撤退时多次回头反击,被我军击退仍不死心。”
陈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反倒有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冯玄成倒是个角色。败而不溃,退而不乱,这是挖好了坑等我跳呢。”
帐中诸将互相对视。
韩志远忍不住道:“王爷,那我们还追不追?冯玄成明显是想引我们进丛林,他们常年在山林作战,我们……”
“我们怎么?”陈北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声清脆,
“我们没在山林打过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梅南丛林的位置:“冯玄成想的是对的。在丛林里,我们的装备优势确实会被削弱。但他忘了一点.....”
陈北转身,目光扫过众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来岭南,不是只为打赢一场仗。”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传令三军,不必急追。保持一日行程的距离,让冯玄成安稳退到他的丛林里去。而我们,边前进,边修路。”
帐中一阵骚动。
第424章 六万将士变成六万具尸首
陈北的声音沉稳有力:“砍树、平路、架桥。从岭南边界到梅南丛林边缘,我要开出一条能并行三辆马车的官道来。”
震威将军老成持重,闻言皱眉:“王爷,战时修路,耗力耗时,恐拖累行军啊。”
“这不是拖累,这是根本。”陈北目光深远,
“冯玄成以为我只想剿灭他,错了。我要的是整个岭南成为富庶的大乾米库。
今日大军走过的路,明日就是商队往来、百姓迁徙的路。
我们砍掉的每一丛荆棘,平掉的每一处坑洼,都是在为后来人铺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冯玄成,就让他先在丛林里等着吧。等他发现我们不是急着去钻他的圈套,而是在他老家门口修路建寨时,看谁先坐不住。”
众将恍然大悟,韩志远眼睛发亮:“王爷高明!我们修路一来为长远计,二来逼冯玄成不得不主动出击——届时就是他出丛林来找我们,而不是我们进去找他!”
“正是。”陈北点头,
“不过记住,修路是真,防备也是真。冯玄成不是庸才,他若真敢出来野战,我们也得有硬碰硬的准备。”
命令传下,大军开拔。
但与冯玄成预想的急迫追击不同,陈北的部队如同一台沉稳的巨兽,不疾不徐地前进。
前锋部队持弩警戒,工兵营随后跟上,伐木、碎石、填土,硬是在岭南的莽荒中,一寸寸推出道路的雏形。
七日后,中军大帐。
震威将军和郭云霆两位老将求见时,陈北正在看新绘的路线图。
“二位老将军请坐。”陈北亲自斟茶,
“可是行军太急,身体不适?”
两位老将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赧然。
震威将军接过茶,叹道:“不瞒王爷,是我们……拖累大军了。”
郭云霆接口,声音粗哑:“从进入岭南地界,大军为照顾我们这些老骨头,每日行军不过二十里。
若不是我们,此刻早该到梅南了。”
陈北摇头:“二位老将军言重了。你们随军而来,本身就是定海神针。军中有你们在,士气都不一样。”
“王爷不必安慰。”震威将军苦笑道,
“当年在草原追击突厥,我三天三夜不卸甲,如今这才走几天,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
他握了握拳,手背青筋凸起,却微微发颤,“心里不服,可这身子……它不服老不行啊。”
帐中一时沉默。
两位纵横沙场半生的老将,此刻坦诚自己的衰弱,这份沉重比任何战报都更令人唏嘘。
郭云霆深吸一口气,抱拳道:“王爷,我们商量过了。我们留在中军,大军就要分兵保护,反而掣肘。
不如让我们带一部人马留守后方,保障粮道、巩固已修路段。这样前线将士才能放开手脚。”
陈北看着两位老人眼中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明大义的决断。
他起身,郑重回礼:“既然二位老将军心意已决,陈北不敢强留。粮道与后路,就托付给二位了。”
这话说得诚恳,两位老将面色稍霁,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送走二位老将后,陈北回到地图前。
韩志远低声道:“王爷,两位老将军这一退.....恐怕是专程让贤的!”
陈北点头:“嗯!两位老将军值得敬佩,若是把一直被南越占领的岭南拿回来,变为富庶之地,这是开拓之功,两位老将军令人敬佩。”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两位老将军一片好心,那就随他们去吧!
冯玄成既然想引我们入丛林,就不会只在前方设伏。断我粮道、袭我后方,这些手段他一定想得到。有两位老将军坐镇,我们也能安心向前。”
韩志远肃然:“末将明白了。”
帐外,夕阳西下,将新修的道路染成金色。
而在丛林之中,冯玄成站在古树的枝桠上,远远望着北方迟迟未至的烟尘,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他喃喃自语,心中那原本清晰的猎杀计划,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裂纹。
就在冯玄成心中那抹不安愈发强烈时,斥候匆忙冲进了临时搭建的林间营帐。
“将、将军!前方急报!”
冯玄成猛地转身:“说!”
斥候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大梁军队……他们并未急追!原本随军的那两位老将,郭云霆和震威将军,今日突然停下了,带着约两万人马留在后方,正……正全力修路!”
“修路?”冯玄成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刀刀柄,
“他们行军途中修路?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斥候抬头,脸上还沾着泥污,
“他们伐木、碎石、填土,士兵全在干这个!修的还不是临时便道,看那宽度,起码能并行三辆马车!”
一旁的梁清也听愣了:“打仗的时候修官道?陈北这是唱的哪一出?”
斥候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属下……属下还观察到,他们修的路线并非完全沿着我们撤退的方向,
而是……而是像在规划一条从岭南通向梅南关的正式官道。
沿途设了路标,甚至有士兵在勘察附近水源和地势,像要建驿站似的。”
帐中一片死寂。
几位部将面面相觑,连那布这种莽夫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将军,他们这……不像是急着来打仗啊。”
冯玄成突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墩,声响惊起飞鸟一片。
“路通则商通……路通则民迁……”
他喃喃自语,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陈北他不是来剿匪的——他是来扎根的!他想把岭南变成大乾的岭南,想在这里修官道、开商路、迁百姓!
他是想要一口一口,把我们辛苦经营多年的家吞并!”
这个推断比陈北率十万大军猛攻更让冯玄成心寒。
打仗总有输赢,可若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你决战,而是慢条斯理地在你家门口修路建城,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还有呢?”冯玄成的声音冷得像冰,
“郭云霆二人停下后,陈北主力动向如何?”
斥候忙道:“两位老将军留下修路后,陈北亲率的主力突然加速!轻装简行,预计最迟明日晚间,前锋就能抵达梅南关外!总兵力约六万,全是精锐!”
“好!”冯玄成眼中寒光迸射,方才的惊疑瞬间被狠厉取代,
“不管他长远有什么算计,只要他敢进这片林子——我就让他那六万将士变成六万具尸首!”
第425章 可曾看到每年多少人冒险,只为去北方讨一口饭死在路上
他环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梁清,你带人把东面沼泽区的陷阱再加密一倍,特别是那条看起来像捷径的小路,陈北的斥候一定已经探到了,我要他将计就计!”
“那布,你领弓箭手上树,不要聚在一起,分散埋伏,听我号令才能放箭。”
“其余各部,按原计划设伏。记住,放他们进来,放深一些,等他们完全进了口袋,再封死退路!”
“是!”众将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回到这片经营了十几年的丛林,每个人都找回了主场的底气,对他们来说这片丛林,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避开设下的陷阱,绕开沼泽。
就在冯玄成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一封加急的战报,已翻山越岭送到了大越国都城。
大越王宫,御书房。
年轻的国王阮文雄放下手中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御案。
烛火跳跃,映着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
“主动进攻大梁……冯玄成啊冯玄成,你倒是比朕想象中更有胆魄。”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笑意。
登基三年来,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国君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在南部沿海的南丰城扩建港口、打造船队;
在边境增兵屯田;
他所做的一切,都指向北方那片广袤肥沃的土地,无论是大梁,还是如今吞并了梁国的大乾。
但横亘在大越与北方之间的,那片被视为天堑的岭南群山。
瘴疠横行、道路断绝,这道屏障护佑大越安宁,却也死死禁锢着这个国家的扩张之路。
当然,若没有这层屏障,就以他们不断挑衅两国,他们大越国怕是早就被灭了!
“若冯玄成真能在岭南撕开一道口子……”阮文雄站起身,在御案前踱步,思绪飞转,
“不,不止是撕开口子,若他能趁大乾消化梁国之际,夺取岭南部分要地,那我大越军队就有了北上的跳板!”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但他同样清楚风险,大乾那位镇北王陈北,可不是易与之辈。
‘灭突厥、并大梁,此人用兵如神,如今亲自坐镇岭南,冯玄成真的挡得住吗?’
“来人,传兵部、户部、还有威武大将军,雷霆大将军进宫见朕。”
户部,兵部尚书,还有威武,雷霆大将军听到宣召,火速进宫.
“陛下,兵部黎大人、户部黄大人、威武将军、雷霆将军已到殿外。”
内侍轻声禀报。
“宣。”
四人鱼贯而入,行礼。
“臣、末将、参见陛下!”
阮文雄让他们起来,免礼,将密报递给最近的威武将军:
“大乾对梁国发动进攻,去年传来大乾开远伯北上草原灭了突厥,后来被大乾封为镇北王,
前不久带着他的北莽军和沧澜军配合凯旋军占领了大梁京都,梁国皇室被驱逐出了梁国。。”
威武将军陈武扫完密报,眼中精光暴射:“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大乾刚吞梁国,立足未稳,
陈北又被牵制在岭南若此刻我大军北上,与冯将军里应外合,不但能拿下岭南,甚至能直取梁国!”
雷霆将军更是声如洪钟:“陈将军所言极是!陛下,给末将十万兵马,末将定与冯将军会师梅南关,三月之内,必让大乾的旗帜从岭南消失!”
两位武将热血沸腾,兵部尚书黎刚和户部尚书黄书成却面色凝重。
阮文雄看向二人:“黎爱卿、黄爱卿,你们觉得呢?”
黄书成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平稳却沉重:“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御书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阮文雄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哦?黄卿详细说说。”
黄书成抬起头,不避阮文雄的目光:“陛下登基三载,一心强国,臣等感佩。
然三年来,我国征兵已逾四十万,较先王时期二十年所征之兵犹有过之。
如今常备军力已达六十五万之巨,陛下可知,这六十五万将士,需多少民夫运粮?需多少田地供养?”
他顿了顿,见阮文雄沉默,继续道:“去岁南方水患,东部蝗灾,国库存粮已去三成。
若此刻举大军北上,粮草从何而来?莫非要让百姓勒紧裤腰带,甚至卖儿鬻女来供养一场胜负未知的大战吗?”
黎刚也适时开口,语气恳切:“陛下,黄大人所言非虚。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如今我军数量虽众,但新兵过半,训练不足。
且岭南地势复杂,大军行进困难,补给线一旦拉长,极易被截断。届时若前线受挫,后果不堪设想啊!”
“够了!”
阮文雄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响。
他站起身,脸色阴沉地俯视着两位尚书:“照二位爱卿的意思,朕这三年扩军备战,是劳民伤财的昏聩之举了?”
“臣不敢!”黄书成与黎刚齐齐跪倒,额头触地。
“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阮文雄绕出御案,声音里压着怒火,
“你们只看到征兵耗粮,可曾看到我大越百姓人均不足2亩薄田?可曾看到孩童因缺粮而面黄肌瘦?
可曾看到每年有多少人冒险穿越岭南,只为去北上梁国大乾讨一口饭,死在路上?”
他停在黄书成面前,一字一顿:
“朕,见过,朕也知道,朕今日要打这一仗,不是为了朕的武功,是为了给大越的子民打下一片能安居乐业的土地!
大乾,大梁那里的沃土,本就能养活千万人!凭什么他们地广人稀,我们却要挤在这贫瘠之地苟活?!”
陈武和雷霆大将军听得热血上涌,雷震更是抱拳道:
“陛下圣明!我大越儿郎不怕死,只怕饿着肚子窝囊一辈子!”
黄书成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再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
“陛下……臣岂不知民生疾苦?臣掌管户部,每一笔粮册、每一份灾报,都如刀刻在心。
可正因如此,臣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将国运押在一场豪赌上啊!”
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若胜,自然万事皆好。可若败了呢?大军折损,粮草耗尽,到时大乾反扑,我大越拿什么抵挡?
难道要让百姓陷入战火,十室九空吗陛下!”
这番话掷地有声,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阮文雄盯着跪地的老臣,胸口起伏。
第426章 先把宫殿修结实点,省得到时候真给拆了
他何尝不知黄书成说得有理?可那北方的沃野,那让大越摆脱困窘的希望,就像毒药一样诱惑着他。
良久,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声音沙哑:“你们先退下。此事……容朕再想想。”
四人告退。
走出殿门时,陈武忍不住低声对雷霆将军道:“黄老头太过保守!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雷霆将军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难得沉默了片刻,才道:
“可他说的话……也未必全错。”
殿内,阮文雄独自站在巨大的岭南地图前,手指从大越都城一路向北,划过茫茫群山,最终停在梅南关的位置。
“陈北……大乾....大梁....”他喃喃自语
“这盘棋,究竟该怎么下?”
陈北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大越王宫中激烈的争辩,即便知道,他大约只会给出一句冷硬的回答:
“敢犯大乾者,虽远必诛。”
至于阮文雄那番“为民拓土”的慷慨陈词,陈北听了怕是真要笑出声来——哄骗小孩呢?
古往今来,哪个君王开疆拓土不是裹着“为天下苍生”的锦绣外衣,内里终究是膨胀的野心与权欲罢了。
大乾京城,养心殿。
李长民握着从金陵送回的奏报,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小子……”皇帝手指敲着奏折,哭笑不得,
“就那么不想娶朕的昭乐吗?打南越.....一个小小的南越,我大乾需要他堂堂镇北王亲自冲锋陷阵?”
一旁侍立的赵公公躬身站着,皱纹里都沁着慈祥的笑意。
他至今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陈北母子的情形,那妇人虽布衣荆钗,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少年虽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那时他还动过念头,想收张静兰作义女,给这对孤儿寡母一个依仗。
可没等他开口,陈北已如潜龙出渊,平突厥、封郡王,一跃成为大乾最年轻的异姓王。
那念头也就悄然消了,但对张静兰母子的关照,却从没断过。
“陛下,”赵公公声音温和,
“老奴倒觉得,镇北王这是体恤陛下。您看他平突厥后对草原的治理,对开远县的经营。
还有那份《梁地五年安民策》——步步为营,谋的都是长远。
此番去岭南,怕不只是为了打仗。”
李长民抬眼:“哦?”
“岭南虽山高林密、瘴疠横行,老奴读过地方志,那里稻可两熟,部分地区甚至能三熟。
若真能开发出来,便是我大乾一座天然粮仓。”赵公公顿了顿,轻声道,
“镇北王或许……是替陛下开造这座粮仓去了。”
李长民沉默良久,轻叹一声:“朕何尝想不到?只是这小子总爱行险招,岭南那地方,历朝历代折了多少名将能臣?开发……谈何容易。”
话虽如此,皇帝眼中却闪着光。
若真成了呢?若岭南真能从蛮荒之地变成鱼米之乡,大乾百姓再不用受饥馑之苦,这份功业,确实不亚于开疆拓土。
赵公公察言观色,适时笑道:“所以老奴说,陛下洪福齐天。有镇北王这般能臣为陛下分忧,何愁天下不治?”
“你啊……”李长民指着老太监,笑骂,
“朕在说公主的婚事,你倒替那小子说起好话了。”
他摇摇头,无奈中透着几分纵容,
“罢了,随他折腾吧。这小子总能给人惊喜——也总能给朕惹麻烦。这不,又要朕替他擦屁股喽!”
擦什么屁股呢?朝臣知道了又要弹劾他劳民伤财了,搞事情了。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宦官连滚爬进殿,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不好了!公主殿下她……她带着张思澜小姐,点了二十名禁卫,骑马出城了!”
李长民霍然起身:“什么?!”
“公主说……说是要去找镇北王!禁军拦了,可殿下拔出剑来说,谁拦就斩谁……”小宦官都快哭出来了。
赵公公脸色一白,急道:“糊涂!岭南正在打仗,刀剑无眼,还不快派人去追?!”
小宦官看向皇帝,
李长民站在那里,手按着御案,指节发白,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认命的神情。
见李长民不吭声应是就要去安排,突然被李长民叫住。
“回来。”皇帝的声音透着疲惫,
“不用追了。”
“陛下?”赵公公怔住。
“昭乐那性子,追回来又能怎样?关得住人,关不住心。”李长民坐回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派一百金吾卫暗中保护,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干涉公主,除非真有性命之危。”
殿柱后转出一名金甲将领,正是当值金吾卫首领,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保公主周全!”
待将领退下,李长民望着殿外,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的,公主的刁蛮任性,陈北的莽撞随心,这两人在一起......真的合适吗?将来会不会把他的宫殿给拆了。
想着想着他问:“赵伴伴,这皇宫……多久没修缮了?”
赵公公一愣:“大乾立国时修缮过,但也有快20年了,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长民眼神飘远:
“朕就在想啊……昭乐那刁蛮性子,加上陈北那混不吝蛮横狂妄的脾气,这两人要是真成了婚.......”
他顿了顿,幽幽道,“会不会哪天一言不合,把朕的宫殿给拆了?”
赵公公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忙低下头强忍着憋笑:“陛下说笑了,公主和镇北王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断然不会做出出格之事的.....”
“不是说笑。”李长民却一本正经,
“你忘记他在京城可是逼得张天虎请出太后她老人家,更是不知道离开京城时用什么炸了世家府邸。
昭乐呢?十二岁就敢放火烧她三哥的书房,就因为老三笑她字丑。”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竟真的盘算起来:
“是该修修了……趁他们还没成婚,先把宫殿修结实点,省得到时候真给拆了,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赵公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同时也为陈北担心,陛下都记着他张狂的小辫子,那别人呢?
第427章 一定要活着………
岭南,梅南关外十里,大乾军队临时驻地。
“报...!”
斥候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他冲进中军大帐时,脸上混杂着烟尘、汗水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愤怒。铠甲上沾着黑红色的污迹,不是泥,是半干涸的血。
“王爷!”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梅南关……空了!冯玄成根本没在关内驻扎,全军退入了梅南山脉的丛林!但、但是——”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赤红:“关内所有留守将士、军户家眷……全被屠了!无一生还!”
帐内温度骤降。
陈北握着地图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抹惯常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仔细说。”声音平静,却让帐中诸将脊背发凉。
斥候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末将带人摸进关……城门口堆着十七具尸体,都是被割喉的哨兵。
往里走,校场上……百十多个兄弟被绑在柱上,活活烧成了炭。军户区……女人孩子都……”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骨节迸血。
韩志远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声响。郑光闭上眼睛,腮帮肌肉绷紧。魏延一把拔出佩刀,刀尖颤抖。
“冯玄成在丛林边缘留了字。”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上面用木炭写着狰狞的大字:
「陈北,有种进来。」
布帛被传呈到陈北手中。
他低头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将布帛放在案上,抬起眼时,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了吗?”陈北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这就是冯玄成给我们的战书。他用我大乾将士的血,在梅南关画了一道线,一道他自以为我们不敢跨过的线。”
他站起身,铠甲铿锵。
“韩志远。”
“末将在!”
“传令三军,即刻进关。收殓兄弟们的尸骨,就地火化——用最高的军礼。”
“郑光。”
“末将在!”
“你带工兵营,三个时辰内,在关内清出足够六万人扎营的空地。我要让冯玄成在丛林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下马威’,屁用没有。”
“魏延、刘安民。”
“末将在!”
“整顿各部,检查所有火油、火箭、硫磺。明日拂晓.......”陈北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要梅南山脉,变成冯玄成的火葬场。”
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当夜,梅南关内燃起数百处篝火。将士们沉默地收殓同袍遗骸,每一具焦黑的尸骨被抬起时,都有人压抑地哽咽。
火堆燃起时,六万人齐唱军葬歌,声浪穿透夜幕,直扑远山。
丛林边缘,冯玄成站在暗处,远远望着关内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冷笑。
“哭吧,哭够了,就该进来送死了。”
他转身对梁清道:“陷阱都布置妥了?”
“妥了!东面沼泽埋了竹刺,西面陡坡备了滚石,南边那条溪谷全是我们的人,只要他们敢分兵,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冯玄成满意点头:“陈北若想强攻,至少得在这林子里丢下一半人马。等他兵力折损,我们再……”
第二日,拂晓前最暗的时刻。
冯玄成在梦中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灼热,无边无际的灼热。
母亲的哭喊,木梁断裂的爆响,还有那股皮肉烧焦的、甜腻又恶心的气味......
“玄成……活下去……一定要走出大山……”
“娘,,,,,,”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帐外隐约传来嘈杂声,起初很遥远,但迅速逼近。
“将、将军......!”
副将梁清几乎是撞开帐帘滚进来的,他脸上血色尽失,连滚带爬扑到冯玄成榻前,声音抖得不成调:
“火……山火!整座梅南山脉……全烧起来了!”
冯玄成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真的!”梁清几乎在尖叫,
“四面八方都是火!野猪群、狼群全被逼出来了,正在冲营!已经死了好几百兄弟了!我们......我们被火海包围了!”
营帐外,恐慌的嘶吼、野兽的嚎叫、树木爆裂的噼啪声,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冯玄成僵硬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出营帐。
然后,他看见了。
......东面的天空是赤红色的,巨大的火墙正以恐怖的速度推进,所过之处,百年古树像蜡烛一样融化。浓烟形成翻滚的黑云,遮星蔽月。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呛人的焦臭。
西面、南面、北面……目之所及,全是火。
“不……不可能……”
冯玄成喃喃,腿一软,跪倒在地。
三十年前的记忆海啸般淹没了他。
水缸。
母亲弓起的背。
按在他头顶那只滚烫的手。
透过水缸边缘看到的、吞噬了整个世界的火红。
母亲最后那句话,和那抹即便在火焰中依然温柔的笑。
“将军!将军!”梁清摇晃他,
“怎么办?快拿主意啊!”
冯玄成猛地回神,瞳孔骤缩。
童年那个在灰烬中跪了三天的少年,和此刻身披甲胄的大将军,在这一刻重叠。
“水……”他嘶声道,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所有人听令......!撕下衣襟,用水浸透,捂住口鼻!砍倒周围三十丈内所有树木,清出空地!快.......!”
他拔出刀,疯狂砍向最近的灌木:“放逆火!在火墙到来前,我们自己先烧出一片隔离带!动作快!不想变成焦尸就动起来.....!”
他几乎陷入癫狂,不只是吓的还是其他........
命令层层传下,训练有素的越军开始拼命自救。
但山火的速度远超人力。
火墙高达数丈,裹挟着飓风般的气流,所过之处氧气被抽干,许多士兵没被烧到,却因窒息倒地。
野兽疯了一般冲撞营寨,蹄下踩死踩伤者不计其数。
浓烟弥漫,视线不足十步。
哭嚎声、咳嗽声、临死前的咒骂声,与山林燃烧的轰鸣交织。
冯玄成一边挥刀砍树,一边在浓烟中嘶吼指挥。
第428章 “莫非公主嫂嫂打算,用……嗯……那种法子,‘治服\’他
但每一声爆炸般的燃烧声,都让他浑身一颤。
他仿佛又看见了母亲背上的火焰。
“将军!东面隔离带成了!快撤过来.......!”梁清在烟幕中大喊。
冯玄成踉跄冲向东面那片光秃秃的焦土。
身后,火墙已吞噬了主营帐,他刚刚睡过的床榻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站在隔离带中央,回望四周冲天火海,冯玄成突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嘶笑。
“陈北……好一个陈北……”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进林子……你直接把林子烧了……”
梁清和其他将领面色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了,陈北根本就没打算进丛林作战。
他要用一场山火,把大越军十几年经营的埋伏、陷阱、地利,连同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山林,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是将军……”一名部将颤声道,“他放这么大的火,就不怕控制不住,烧到自己吗?”
冯玄成止住笑,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黑灰。
“他当然不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梅南关是石垒关墙,关内早就清空了易燃物。火往高处走,风向又是朝南吹……他算准了,这把火只会烧我们,烧不到他大乾军分毫。”
他望向北方,尽管除了火什么也看不见。
“陈北……你够狠......真的够恨........”
与此同时,梅南关城墙上。
陈北负手而立,望着南方映红半边天空的火海,脸上无喜无悲。
韩志远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王爷,火势比预想的还大。冯玄成就算能活下来,兵力至少折损三成。”
“不止。”陈北缓缓道,
“山火一过,丛林变焦土。冯玄成没了屏障,没了补给,没了熟悉的地形,他要么出来决战,要么饿死在山上。”
“可是王爷,”郑光犹豫道,
“这把火过后,梅南山脉恐怕几十年都难恢复生机。将来开发岭南……”
“烧了旧的,才能长新的。”
陈北打断他,目光深远,
“这片丛林百年未遭大火,地下积了厚厚一层腐殖土。火一烧,草木灰烬便是最好的肥料。来年开春,这里会长出更茂盛的庄稼。”
他转身,看向众将:“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冯玄成屠我关内将士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城下,六万大军肃立无声,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复仇的快意与凛然的杀机。
远处,火海依然在蔓延。
而在冯玄成看不见的更高处,几名大乾斥候正蹲在悬崖边缘,记录着火势走向。
其中一人收起炭笔,对同伴低声道:“回去禀报王爷.......火线已完全切断越军退路。冯玄成,已成瓮中之鳖。”
瓮,已在火中烧红。
鳖,又能挣扎几时?
与岭南那片被战火与烈焰炙烤的土地截然不同,北上的官道尚存几分初秋的清凉。
风过林梢,带起沙沙声响,混着清脆马蹄与少女的笑语,一路向南。
李昭乐又一次掀开遮掩面容的兜帽,深深吸了一口山野间清冽的空气。
她望向远处层叠渐深、颜色由苍翠转为墨绿的山峦轮廓,眼中光芒比星辰更亮。
这次任性,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私自离京,奔赴战地,对象还是那个对她婚约能躲就躲、能拖就拖的镇北王陈北。
消息若传出去,不知会在京城掀起怎样的惊涛。
长公主为追未婚夫擅离京师,深入瘴疠蛮荒之地?恐怕御史台的唾沫能淹没李长民的御案。
可她不在乎。
“思澜,”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冒险的兴奋,
“你说,你表哥见到我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喜得多,还是气得跳脚得多?”
张思澜在一旁的马上,闻言咬了咬下唇。
这位张静兰的侄女,虽出身不如公主尊贵,但自幼也是被娇养大的,骨子里同样藏着不安分的种子。
否则,也不会被李昭乐三言两语就“拐”了出来。
“公主嫂嫂,”她声音不大,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依我对表哥的了解……惊喜怕是半点没有。他多半会脸一黑,直接让人把咱们八百里加急,原样打包送回京城。”
“他敢!”李昭乐一扬手中马鞭,破空声清脆,明媚的脸上写满任性,
“本公主是来助阵的!是来给他……给他鼓舞士气的!他要是敢,我就……我就……!”
“就什么呀?”张思澜忽然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些日子,她早摸清了这位公主嫂嫂的脾气,看似张扬,实则在某些事上,脸皮薄得很。
“莫非公主嫂嫂打算,等见了表哥,就直接……扑上去?用……嗯……那种法子,‘治服’他?”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捂着嘴“inging”地笑了起来,肩膀直抖。
李昭乐的脸“蹭”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在秋阳下格外明显。
她羞恼地瞪向张思澜,扬起马鞭作势要打:
“你这死丫头!从哪里学来这些浑话!看今天我不替你表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张没把门的嘴!”
“哎哟!”
张思澜惊叫一声,眼中笑意却更盛,
“公主嫂嫂,你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呀!没想到咱们大乾最尊贵的长公主,竟也是这般……豪迈!哈哈哈!”
“你!你还说!”
李昭乐当真一夹马腹,策马逼近,伸手就要去抓张思澜。
张思澜早有准备,嬉笑一声,手中马鞭凌空一甩.....
“啪!”
胯下白马如离弦之箭,瞬间窜了出去,将李昭乐甩开一小段距离。
她回头,笑得张扬:“公主嫂嫂,来追我呀!追上了,任你处置!”
“你给我站住!”李昭乐哪肯服输,当即催马紧追。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在官道上飞驰起来,卷起阵阵烟尘。
白衣的昭乐如雪,蓝衣的思澜如风,清脆的娇叱与欢快的笑声洒了一路,惊起道旁林间飞鸟阵阵
第429章 只是……如此烈火焚山,生灵涂炭,终究有伤天和。
梅南的山火如同一条苏醒的赤色恶龙,在干燥的十一月风势助长下,肆虐了整整三日。
枯草败叶积攒了不知多少年月,此刻成了最贪婪的燃料。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所过之处,百年古木化为冲天的火柱,岩石被灼烤得噼啪炸裂。
浓烟遮天蔽日,将南方的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
冯玄成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灼伤,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边缘焦黑。
伤口只草草敷了些草药,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神经,但这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站在一处勉强未被火焰吞噬的高地,望着眼前这片曾经是他主场、如今已成人间炼狱的焦土,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冷,是每一寸肌肉都在回忆起烈火舔舐的恐惧,是灵魂深处那个蜷缩在水缸里的少年,再次被唤醒。
“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
梁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嘶哑、低沉,像被烟熏坏了的破锣。
这位一向沉稳的副将,此刻连站姿都有些佝偻,眼中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悲恸。
冯玄成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不想听,却又必须听。
“说。”
“山火……烧死、窒息、野兽冲撞、互相践踏……”
梁清报着数字,每一个词都像钝刀子割肉,
“能找回来的尸首,一万六千七百余具。还有更多……找不到了。”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句:
“清点活口……我们……还剩不足7万弟兄。”
冯玄成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饶是早有最坏的预想,这个数字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晃,梁清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他僵硬地挥开。
他独自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但眼角,却有两行浑浊的液体,混着脸上的烟灰,滚落下来。
谁说冯玄成铁石心肠?
他只是将感情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可这三天,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那些他叫得出名字、记得住家乡的兄弟,在火焰中哀嚎、挣扎、化作焦炭……那些压抑了三十年的梦魇,连同眼前惨烈的现实,几乎将他的理智击碎。
“……收敛能收敛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找地方,妥善安葬。立碑……刻上名字。”
梁清低声道:“是。”
冯玄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和血污,那道灼伤被摩擦,带来尖锐的痛楚,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个仇……”
他缓缓转身,望向北方梅南关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的,是比火焰更冰冷的恨意,
“不能不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我冯玄成还有一口气在,必提着陈北的人头,回来祭奠枉死的英魂!”
“将军!”梁清急道,
“可我们现在……粮草被烧了大半,兵器多有损毁,弟兄们惊魂未定,这……”
“所以不能硬拼。”冯玄成打断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戾。
“陈北以为烧了林子,就能把我困死、耗死?做梦!”
他一把扯过梁清,指着东北方向:“百鸣!大乾岭南道最富庶的粮仓,驻军不过万余,且多为地方卫所兵,战力远不及陈北带来的沧澜精锐。”
梁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您是想……分兵?骚扰?袭击百鸣?”
“骚扰?”冯玄成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牵动伤口,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太便宜他们了!陈北在这里让我丢了近八万兄弟,我就去百鸣,杀他八万百姓!烧他粮仓,毁他根基!我要让岭南人提起我冯玄成的名字,就夜里做噩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毒辣:“而且,陈北若得知百鸣遭袭,必会分兵去救。届时,他兵力分散,我们或可寻机反击,这一次我们不止要占领梅南,还要一鼓作气进入梁国。到时主动权,就又能回到我们手里!”
梁清心脏狂跳。
这计划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歹毒至极。
但……或许是眼下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梁清,”冯玄成死死盯着他,
“我给你三万还能战的弟兄,你带队,绕远路,避开火场和大路,直扑百鸣!不要纠缠,以烧杀破坏抢粮为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占领,是制造恐慌,是逼陈北分兵!”
“那将军您呢?”梁清急问。
“我?”冯玄成看向身后那些疲惫、惊恐却依然聚拢在他身边的残兵,
“我带剩下的两万兄弟,留在这里。我要让陈北以为,我冯玄成还在火场边跟他耗着!让他把眼睛,死死盯在梅南关!”
他拍了拍梁清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又重若千钧:
“兄弟,百鸣能否得手,关乎我们能否绝处逢生。更关乎……我们能不能为死去的兄弟们,讨回这笔血债!”
梁清胸腔起伏,猛地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辱将军所托!”
梅南关城墙之上,气氛与焦灼的火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郑光望着南方那片依旧翻滚着浓烟与暗火的天际,眉头紧锁:
“王爷,这火……怕是还要烧上十天半个月。看这势头,没有一场透雨,灭不了。”
陈北举着单筒望远镜,声音平静:“怕了?”
郑光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坦白:“末将并非惧战。只是……如此烈火焚山,生灵涂炭,终究有伤天和。
火势若控制不住,蔓延开来,恐伤及更多无辜山林,乃至……”
他压低声音,“朝中那些言官御史的嘴,怕是堵不住。”
陈北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郑光,你看这城墙之下。”
他指着关内正在忙碌的士兵,有人搬运石料加固城墙,有人清理废墟规划营区,更多的人则在工兵指挥下,开始挖掘沟渠,引水灌溉那些未被焚毁的零星土地。
第430章 此子锋芒太盛,行事太绝,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铲除!
“这片岭南大地,沃野潜藏,本可养民百万。
却因山高林密、瘴疠横行,被历代视为‘鸡肋’,弃之不顾,白白便宜了南越,成了他们觊觎中原的跳板,屠戮我边民的巢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火海,声音渐冷:
“我们既然来了,这片土地,就该回归它本来的面目,发挥它应有的价值,成为我大乾南疆的屏障,成为滋养我大乾子民的粮仓。而非蛮夷滋生的温床。”
“至于这场火……”陈北顿了顿,
“它是战争的一部分,是南越人屠我梅南关军民时,自己种下的因。我同情在火中死去的每一个生命,但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我要对我身后的六万将士负责,要对未来迁徙至此的万千百姓负责,更要对陛下,对大乾的国运负责。”
郑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最大的担忧:“王爷,末将明白您的苦心。只是……朝堂之上,未必人人都能理解。‘焚林而猎’、‘有伤仁德’……这些弹劾,怕是不会少。”
陈北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与决绝。
“弹劾?”他微微摇头,
“郑光,你可知为何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君临天下,可对岭南趋之若鹜?”
不等郑光回答,他自问自答:
“因为历代皇帝知道,岭南之事,非雷霆手段不能根治。
可使用雷霆手段,他们总会顾虑这,顾虑那,结果岭南成了流放犯人之地,让犯人开拓岭南。
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而现在,我要做的,是把岭南真正地、彻底地,握在大乾手中,变成砸不烂、打不垮的南疆铁壁。”
他拍了拍城墙垛口,灰烬簌簌落下。
“这场火,烧掉的不只是冯玄成的埋伏和补给,烧掉的更是南越人在此盘踞百年的胆气与侥幸。
火灭之后,这里将是一片坦荡的焦土,正好让我们重新规划城池、道路、田亩。”
“至于冯玄成……”陈北眼中锐光一闪,
“他若聪明,此刻该想的不是报仇,而是如何逃命。他若还不死心……”
他转身,对一直候命的韩志远道:“加派三倍斥候,扩大侦查范围。冯玄成新败,又遭火劫,困兽犹斗之下,最可能兵行险着。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火。”
韩志远精神一振:“王爷是担心他分兵偷袭他处?”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刻,梁清已领着三万挑选出来的越军残兵,借着浓烟的掩护,正悄无声息地远离火场,如同一群受伤的饿狼,朝着百鸣的方向,潜行而去。
而关外某处隐蔽的山坳,冯玄成望着梁清部队消失的方向,脸上那道灼伤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
“陈北……你以为你赢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游戏,才刚刚开始。”
岭南大火,其消息如燎原的野草,最先烧到的并非大乾朝廷的中枢,而是千里之外的淮王。
“你是说....”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陈北……放了一把火,把岭南的山林,连同冯玄成的几万大军,一起烧了?”
跪在下方的心腹,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栗:
“回禀王爷,千真万确。消息从岭南八百里加急传出,我们的人比朝廷驿站快了一日。
镇北王抵达梅南关,收敛遗骸后,当夜便派出多支小队,借干燥北风,在梅南群山多处同时纵火。
火借风势,席卷极快,冯玄成猝不及防,死伤……极为惨重。”
“啪嗒。”
淮王手中的白玉镇纸,轻轻落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火烧岭南”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寒意。
他自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夺嫡之争中亦不乏阴私狠辣之举。
可如此决绝、如此酷烈、如此……不顾身后名的焚山之战,他扪心自问,做不出来。
那不是打仗,那是绝户。
烧掉的不只是敌人的伏兵和补给,更是一方水土百年的生机,是无数生灵的栖身之所。
史笔如刀,“焚林而猎,竭泽而渔”的骂名,陈北难道不怕?
可陈北不但做了,还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高效。
一丝前所未有的骇然,悄然爬上淮王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与陈北之间,隔着的或许不仅仅是立场和利益,还有一种对“底线”认知的根本不同。
陈北的“不择手段”,似乎没有边界。
‘本王……是不是选错了对手?’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让他瞬间有些恍惚。
‘如果现在收手,向皇兄服软,向陈北示好……还来得及吗?’
‘不!’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股暴戾之气冲散了那瞬间的动摇。淮王眼中重新凝聚起更为阴鸷的光芒。
‘本王没错!错的是李长民!若不是他不择手段,这天下本该是本王的。
错的是陈北!是他挡了本王的路,是他先杀了本王的戈儿......’
内心激烈的自我辩驳后,淮王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涌动着更为深沉的暗流。
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镇纸。
“看来……我们一直低估了这位‘镇北王’的心狠手辣啊。”
他缓缓说道,将“镇北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混合着忌惮与憎恶的复杂情绪。
侍立一旁的军师张言之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王爷,陈北行事如此酷烈不留余地,一则说明他确有雷霆手段,二则……恐怕也预示着,他对岭南志在必得,且无丝毫转圜之心。我们与他,已无共存之余地。”
“那又怎样?”淮王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此子锋芒太盛,行事太绝,已成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铲除!留着他,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转向张言之,语气变得急切而压抑:
“南越那边,阮文雄还没有回音吗?”
第431章 即使他三头六臂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张言之面露忧色,摇头道:“王爷,我们递过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至今未有明确答复。
属下担心……那阮文雄是否慑于陈北灭突厥,吞并梁国,生了怯意?又或者,他另有所图,不想与我们合作?”
“不可能!”淮王断然否定,站起身,在书房内踱起步来,
“换了旁人,或许会被陈北的狠辣吓住。但阮文雄?绝无可能!”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本王了解过此人。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登基以来扩军造船,其志绝不止于偏安南越一隅。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盯着大梁,盯着我大乾!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会放过眼前的机会?”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岭南区域:
“陈北这把火,烧掉了丛林屏障,也烧出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
以往岭南因山林密布、瘴疠横行,难以大规模屯垦开发。
如今这一把火过后呢?来年开春,那就是一片现成的沃野!阮文雄只要不是瞎子,就不可能看不到其中巨大的利益——彻底占领、开发岭南,以此为跳板北望中原的利益!”
淮王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但随即又压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阴霾:“除非……”
张言之立刻接上,说出了淮王未尽的担忧:
“除非,他已经找到了……比我们更‘合适’的合作对象。或者,他觉得单凭南越之力,亦有机会火中取栗,不必与我们分一杯羹。”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淮王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这个可能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如果阮文雄真的另寻合作者,或者想独吞岭南,那么他暗中联络南越、企图借刀杀人并从中渔利的计划,就可能全盘落空,甚至可能反受其害。
“继续加派人手,不惜代价,弄清除阮文雄的目的。”
淮王最终下了命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果决,
“同时,让我们在岭南的人动起来,给陈北找点‘别的’麻烦。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南越人身上。”
“是,王爷。”张言之躬身领命。
张言之刚领命转身,脚步还未迈出门槛,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棱”声响。
一只灰羽信鸽跌跌撞撞地落在窗棂上,鸟喙旁有白沫,显然长途疾飞已近力竭。
它不安地转动小脑袋,发出“咕咕”的低鸣。
张言之眼神一凝,立刻折返,小心翼翼地将鸽子拢入手中。
鸽子腿上绑着一截细小竹筒。
他迅速解下,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条,就着烛光一扫,脸上瞬间闪过惊诧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爷!”他急步上前,将纸条双手呈上,
“是岭南!冯玄成传来的密信!”
蝇头小字,墨迹因血污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触目惊心:
“火海噬我半军,此仇不共戴天。吾将亲率余部于梅南牵制陈北主力,遣大将梁清分兵三万,奇袭百鸣。
若得手,可乱其后方,迫其分兵。望王爷于大乾境内策应,并联络梁国旧部,共击此獠。岭南焦土,或可为我等共分之.....”
末尾,有一点暗褐色的印记,似血指印。
“他要打百鸣?当真?”
淮王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先前那丝不确定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大半。
百鸣!那是岭南道门户,也是他暗中经营许久的一枚棋子!
“千真万确!冯玄成被陈北这把火烧得损失惨重,这是狗急跳墙,也是兵行险招!”
张言之语速加快,分析道,
“百鸣若遭袭,陈北不可能坐视不理。一旦他分兵回救,梅南关兵力空虚,冯玄成或可反击,或可遁走。而百鸣守将……”
“百鸣守将周崇,是本王的人。”
淮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此事冯玄成可知?”
“信中未提,但观其意,只要百鸣生乱,他便有机可乘。至于守将是何人,他或许不知,又或许……装作不知。”张言之沉吟道,
“王爷,此乃天赐良机!我们正可借此,将计就计!”
淮王没有言语,踱步至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住百鸣的位置,又缓缓移至梅南关
张言之继续:“他还要我们联络梁国旧部……”
“呵呵!”淮王冷呵,有些嘲讽。
“想驱狼吞虎,让我等为他分担压力。”
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这狼和虎,若能咬向陈北,倒也并非不可。”
转身询问张言之:“大梁六皇子现在在何处?”
张言之思索片刻回道:“半月前他从这里离开后先是去了南坝县,去了好几个地方,昨天有消息传回来,他在康阳联络梁国旧部密谋反攻大乾夺回大梁。”
“康阳城?”淮王眉头微蹙,
“那地方……靠近旧梁边境,且民风彪悍,确有死灰复燃之象。萧锐此人,志大才疏,但其复国执念极深,倒是一把可用的刀,尤其是……对付刚刚平定梁地、根基未稳的陈北。”
他转身,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立刻准备一份厚礼——白银五万两,粮草两千石,以‘同情梁国遗民’的名义,秘密送往康阳,交给萧锐。
同时,将陈北主力深陷岭南、后方空虚,尤其是百鸣即将生乱的消息,‘无意间’透露给他。”
张言之会意:“王爷是想让萧锐以为有机可乘,在梁地起事,牵扯陈北的精力,甚至迫使他从岭南分兵回援梁地?”
“不错。”淮王冷然道,
“陈北即便有三头六臂,同时应对岭南冯玄成、百鸣之乱、梁地复辟,也必左支右绌。
届时,无论哪一处露出破绽,都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绝:“另外,给冯玄成回信。告诉他,百鸣之事,本王已有安排,让他专心在梅南缠住陈北。
只要陈北敢分兵,梅南关就是他的埋骨之所!至于合作细节……待他显出诚意再说。”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张言之躬身,匆匆退下安排。
第432章 现在跑到岭南去放火烧山?简直是我辈武人之耻!”
书房内重归寂静,淮王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岭南那片被标注为火场的区域。
陈北那把火的灼热,仿佛透过地图传来,让他心绪难平。
“陈北啊陈北……”
这几个字就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忌惮与杀意如藤蔓般缠绕交织,
“你行事如此酷烈决绝,不留余地,当真让老夫……刮目相看。但也正因如此,你断不可留!”
就在淮王府密谋,紧锣密鼓进行之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却因另一股“火”而暗流汹涌。
陈北火烧岭南、致使生灵涂炭的消息,比岭南捷报更早,如同瘟疫般在市井坊间飞速传开。
诡异的是,这消息源头不明,却细节丰富,绘声绘色地描述梅南群山如何化为火海,飞禽走兽如何凄惨烧毙,甚至暗示有避入山林的边民亦遭波及。
初始,百姓愕然,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茶楼里,一个老汉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镇北王是什么人?那是为我们老百姓杀贪官、灭突厥、分田地的大英雄!他怎么会干出放火烧山、生灵涂炭的缺德事?这定是有奸人污蔑!”
“没错!”旁边书生模样的人附和,语气激动,
“镇北王推行新政,以工代赈,活人无数!他若真在岭南放火,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定是为了消灭南越蛮兵,保我大乾边疆!”
“对!就算是烧了又怎样?南越蛮子年年犯边,杀我百姓,抢我粮食!镇北王烧的是蛮子的窝,是为民除害!”
市井之中,相信陈北、为其辩护的声音仍是主流。
陈北过去几年积累的声望,尤其是在平民中的口碑,此刻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这消息也传到了另一群人耳中,那些被陈北触动利益的官员、世家、豪强。
张家府邸,正堂之内,气氛与市井截然不同。
张家族长张缙高坐主位,脸上不再是往日惯有的阴沉,而是一种混合着亢奋与怨毒的潮红。
下方是张家在京的官员、核心长老、各房管事济济一堂,人人眼中都闪烁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光芒。
“诸位!”张缙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利,
“天赐良机!陈北那小儿,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焚山煮海、有伤天和之举!此乃自绝于天下,自毁长城!”
他站起身,挥舞着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岭南大火详情”抄件:
“看看!火势绵延百里,生灵死伤无算!此等酷烈手段,与暴君何异?他陈北以往那些‘爱民如子’的伪装,在这场大火面前,必将烧得干干净净!”
一名张家官员立刻接口:
“族长所言极是!此次乃千载难逢之机!我们当立即联络御史台、翰林院中与我们交好的清流言官,连夜撰写弹劾奏章!
罪名现成的:滥杀无辜、破坏天地祥和、有损陛下仁德、擅启边衅……务必在明日早朝,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位长老阴恻恻地补充:
“光朝堂上弹劾还不够。市井舆论,亦需引导。
立刻派人,混入酒肆茶楼,将那火烧岭南的‘惨状’细细散播,尤其要强调大火可能蔓延,危害周边州郡百姓,引起恐慌。
再找些说书人,编几段‘镇北王火焚岭南,冤魂哭诉’的故事,把他的名声搞臭,搞烂!”
“没错!”张缙重重拍案,眼中满是恨意,
“陈北小儿,屡次辱我张家,断我张家财路,毁我张家清誉!此次定要将他拉下神坛,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要让他知道,这大乾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寒门崛起的武夫可以肆意妄为的!”
“还有,”他目光扫过众人,压低声音,
“淮王那边……或许也可通个气。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不止张家。
同样因陈北而利益大损、颜面扫地的赵家与崔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紧闭府门,召集核心成员。
赵家正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郁与愤恨。
“父亲,诸位叔伯,”
赵家嫡子赵元朗声音低沉,眼中烧着怒火,
“陈北那造纸术一出,秘方公之于众,我赵氏数百年经营的书坊、纸业,如今利润已去9成!各地工坊陆续关闭,依附我赵家的匠户、商户人心惶惶。此乃断我根基之仇!”
上首的赵老太爷赵阁老,曾是先帝朝的重臣,如今虽致仕,影响力犹在。
他闭目捻着佛珠,半晌才睁眼,眼底一片冷寂:
“陈北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看似鲁莽,实则步步为营。他公布造纸术,打的旗号是‘开启民智’、‘惠泽天下’,站在了道义高处。
我们以往垄断之术,反成了阻民智、牟暴利的把柄。此子……深谙人心,善用大势。”
“难道就任由他肆意践踏,断我家族百年基业?”一位赵家长老拍案道。
“自然不能。”赵阁老缓缓摇头,“只是,对付他,不能再沿用对付寻常朝臣的法子。此次岭南大火,或许是个契机。”
他看向赵元朗:“元朗,你在御史台故旧不少。此次,不必急着亲自上阵弹劾。
多联络清流中那些重视‘天道仁和’、讲究‘圣人教化’的迂阔之辈,让他们去打头阵。
陈北手段酷烈是事实,大火伤及生灵也是事实。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把‘事实’的火,烧得更旺,更引人注目。”
崔家府邸,气氛则更为直接暴戾。
崔氏以军功起家,族中多在军中任职,性格悍勇。
陈北的崛起,尤其是北莽军的强盛,无形中挤压了崔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与利益空间。
“他陈北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幸进之辈!灭突厥?那是走了狗屎运!并大梁?那是捡了便宜!
现在跑到岭南去放火烧山?简直是我辈武人之耻!”
崔家崔猛,声如洪钟,须发戟张,他是京营副将,素来看不起非正统出身的将领。
“大哥,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事。我们正好可以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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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没有能杀陈北的刀枪剑戟,也没有能绞陈北的白绫长绳
其弟崔勇阴声道,
“军中不少老兄弟,也对陈北那套练兵之法、擅用寒门将领的做法不满。不如借此机会,在军中散播言论,就说陈北为求军功不择手段,火烧岭南有伤天和,不配为帅。动摇他在军中的威信!”
“还有,”另一人补充,
“别忘了淮王那边……军中有些将领,与淮王旧部关系匪浅。或许,可以借此试探,通通气?”
高坐上的崔家族长眼中凶光一闪:“就这么办!明早我就去找几个老家伙喝酒!陈北小儿,这次定要让他知道,大乾的军队,不是他灭了突厥,吞并了大梁能说了算的!”
与这些暗室密谋、怨毒滋生的高门府邸不同,有人为了陈北,正不顾一切地冲向皇宫。
定国公南宫羿几乎是闯进宫门的。老将军一身常服,脸色铁青,龙行虎步,守宫禁卫对这位陛下极为信重的老臣,不敢强拦,只能一边劝阻一边跟着往里跑。
“定国公,您慢点!陛下连日操劳,方才歇下,真不能这时候打扰啊!”
“滚开!天大的事,老夫必须立刻面圣!”南宫羿脾气火爆,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宦官,直奔养心殿。
殿外,当值宦官急得团团转,看见大太监赵公公出来,如同见到救星:“赵公公,定国公他……”
赵公公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眉头微蹙。
他刚才听到外面喧哗时,龙榻上浅眠的李长民已然惊醒。
李长民连日来为了梁国善后、岭南战事、朝堂平衡,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眼底血丝密布,方才批阅奏章时竟握着笔歪在龙椅上歇了不到一刻钟。
“是定国公来了吧?”内殿传来李长民略带沙哑却已然清醒的声音,
“请他进来。”
赵公公回头,只见李长民已自行坐起,正用手揉着眉心,脸上疲色难掩,眼神却已恢复锐利。
脊背挺直,仿佛刚才那片刻小憩已足以驱散疲惫,
“定国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此时闯宫,必有十万火急之事。宣吧。”
很快,南宫羿大步流星踏入殿中,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急声道:
“陛下!您还管不管了?!”
李长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失笑:
“南宫爱卿,你这火急火燎地让朕主持公道,总得先告诉朕,公道在哪儿,又出了什么事吧?”
南宫羿一怔,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微微躬身:“定国公,陛下自早朝后一直在此批阅奏章,并未听闻宫外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羿恍然,连忙拱手:
“陛下,是老臣莽撞了!请陛下恕罪!”
“行了,你这急性子朕还不知道?”李长民示意他坐下,
“说吧,又是什么事,让你连宫禁规矩都顾不上了?”
南宫羿深吸一口气,虎目圆睁:“陛下,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陈北在岭南放了一把大火,烧了百里山林,致使生灵涂炭,骂他有伤天和,是酷吏暴行!
老臣以为,这定是有人蓄意造谣抹黑,污蔑忠良!
陈北那小子,行事是出格些,但心系百姓,爱兵如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遭天下人唾弃之事?陛下,此风不可长,必须严查造谣者,以正视听!”
他一番话说完,却发现李长民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目光若有所思。
“哦?原来是这事。”李长民语气平淡。
这反应让南宫羿和一旁的赵公公都是一愣。
赵公公平息下来,略一思索,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您……您早就知道了?”南宫羿诧异问道。
李长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起身,走到一旁茶桌前,示意南宫羿也过来坐下。
他亲手执壶,斟了两杯清茶,推了一杯给南宫羿。
“那小子做过的出格事还少吗?”
李长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岭南那地方,山高林密,蛮族依托地利,屡剿不绝。
天下有识之士都明白,想根除匪患、长治久安,没有比一把火更干脆的办法。
可谁都怕担这‘焚林而猎’、‘有伤天和’的骂名,怕史笔如刀。”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可陈北是谁?他是那个敢带着百人就北上草原找突厥麻烦的愣头青,
是那个敢跟朕讨价还价要新政实权的‘逆臣’。
他若是在岭南规规矩矩、束手束脚,朕反倒要奇怪了。
他不按常理,才是陈北。他若哪天开始处处循规蹈矩、权衡利弊了……”
李长民放下茶杯,看向南宫羿,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那要么是他手里的刀锈了,心气磨平了;要么……就是他与朕,离心了。”
这番话,听在南宫羿耳中,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并非愚钝之人,瞬间听出了皇帝话语深处那复杂难言的帝王心术。
他张了张嘴,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
“陛下……若真有那么一天,陈北他……当真与陛下离心了,陛下会如何待他?”
话一出口,南宫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赵公公也屏住了呼吸,垂下的眼睑微微颤动。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长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南宫羿,这位老臣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陈北的关切与担忧,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半晌,李长民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驱散了刚才那瞬间的凝重。
“你这老家伙……”他摇了摇头,
“从不担心你南宫家满门的安危富贵,倒把陈北那混小子的前程性命,天天挂在嘴边,揣在心里。”
听到皇帝熟悉的、带着调侃的称呼,南宫羿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李长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笃定:
“至于陈北……南宫爱卿,你记住朕今日的话。”
李长民的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要这江山还姓李,只要朕还是大乾的天子,这大乾,就没有能杀陈北的刀枪剑戟,也没有能绞陈北的白绫长绳。
即便……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负了朕,只要朕没有亲口下旨,这天下,便没有能动他性命之人。”
第434章 张夫人允我等往来,已是宽宏大量!莫要得寸进尺,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南宫羿怔怔地看着皇帝,胸腔中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他忽然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般,郑重无比地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老臣……代镇北王陈北,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长民没有马上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那里有梁地的请旨,有百官的陈情,也有暗潮汹涌的弹劾。
“起来吧。”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这些话,出得朕口,入得你耳。那小子……未必领情,也未必需要。他走的路,与旁人不同。朕能做的,不过是尽量替他扫清些路上的碎石,挡开些暗处的冷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至于京城这些流言蜚语……赵伴伴。”
“老奴在。”
“去查查,这火烧岭南的消息,是谁散播的,又是怎么跑得比朕的八百里加急还快。
”李长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又这么急着……想烧死朕的镇北王。”
“是,陛下。”赵公公躬身,眼中厉色一闪。
南宫羿走出宫门时,夜色已浓,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宫门外,几辆低调的马车静候着,车旁站着数人,正是赶来的秦国公、陈国公、李国公,以及陈家的陈三爷。
四人脸色凝重,见到南宫羿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同样是为京城骤起的流言而来,深知“火烧岭南”四字背后的分量。
这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涉及天和、民心、史笔评判。
尤其陈北树敌众多,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定国公,陛下如何说?”
陈三爷最先开口,眼中难掩焦虑。陈北虽与陈家关系微妙,但血脉难断,更何况陈北如今已是陈家无形的擎天巨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国公须发皆白,神色沉稳,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关切。
他儿子秦海跟随陈北平突厥、征大梁,如今更在岭南军中,与陈北已是牢牢绑在一起的战车。
陈国公和李国公亦是类似情形,子侄辈皆在陈北麾下效力,立下赫赫战功,家族命运早已与陈北深度交织。
他们来此,既是为家族未来,也是为了陈北的安危,必须第一时间弄清圣意,早做筹谋。
南宫羿扫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压低声音:
“此处非讲话之所,去我府上。”
五人默契地登上马车,驶向定国公府。车厢内气氛沉默,各怀心事。
他们需要知道皇帝的态度,才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那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家祖宅,祠堂之内。
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某些人脸上的阴郁与愤懑。
陈家族长陈兴才端坐主位,下方分列着族中长老、在朝为官的子弟以及各房有头脸的管事。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隐隐分成两派气息——一边忧心忡忡,欲为陈北辩驳;
另一边则怨气浮动,冷眼旁观甚至隐含敌意。
“族长,将大家召集于此,若还是为了那陈北火烧岭南的流言,我看没什么好议的!”
一名中年男子率先开口,他是陈家族老之一,掌管部分家族生意,声音尖刻,
“他陈北虽是我陈家人,可从为家族谋过半分福利?灭突厥,除了一个陈婧,他可曾提拔过我陈家任何子弟?”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在座的几位官员:
“吞并梁国,何等大功!可我陈家在朝官员,得到什么了?非但没有沾光,反而因与他那点扯不清的关系,被其他世家排挤、打压!
这两年,他封侯拜王,风光无限,可我们呢?替他扛了多少明枪暗箭,损失了多少生意人脉?凭什么好处他独享,黑锅却要整个陈家来背!”
这番话像冷水泼进油锅,让祠堂内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原本对陈北抱有期待或保持中立的人,脸上也露出复杂神色。
平心而论,若只论家族利益,陈北的确未曾给予陈家实质性的扶持或资源倾斜,反而因他的特立独行和树敌众多,让陈家承受了不少池鱼之殃。
他们似乎选择性遗忘了,陈北母子当年是如何被陈家冷遇、排斥,几乎走投无路;
遗忘了是现任族长陈兴才带着全族,跪在当时的开远伯府前,才换得张静兰一句“可往来”的口头承诺,而非陈北的原谅;
更遗忘了陈靖的侯爵之位,是他自己随陈北出生入死拼杀来的,与家族无关。
新任族长陈兴才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发言之人,以及那些面露赞同之色者。
他心中明镜一般,家族中总有短视逐利、忘恩负义之辈。
“说完了?”陈兴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祠堂内的嘈杂。
那族老被他目光一扫,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仍梗着脖子道:
“我……我只是为家族不平!”
“为家族不平?”陈兴才忽然冷笑一声,缓缓站起,
“陈永年,你掌管南城绸缎庄三年,账面亏空八千两,暗中将铺面抵押给崔家钱庄,真当族中无人知晓?你此刻跳出来大谈家族损失,是怕陈北不倒,你挪用族产之事便捂不住了吧?”
名叫陈永年的族老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你……你血口喷人!”
陈兴才不再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还有谁,觉得自己为家族‘背负’太多,而陈北‘回馈’太少?站出来!”
祠堂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些附和抱怨的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兴才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回荡在祠堂祖宗牌位之前:“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给我听清楚,也记到骨子里去!”
“第一,陈北母子当年遭遇,在座有些人心里清楚!家族未曾雪中送炭,如今有何脸面要求锦上添花?张夫人允我等往来,已是宽宏大量!莫要得寸进尺,忘了根本!”
第435章 镇北王火烧岭南,有伤天和。
“第二,尔等只看到眼前蝇头小利,看不到家族大势!陈旺兴从闲职擢升为正二品吏部尚书,有老三自己的努力,也有陈北赫赫战功威震朝野,否则陛下会如此轻易重用我陈家人?
这两年,家族中有七名子弟从地方调入京畿,品阶皆有提升,若无‘镇北王’这名头在,那些肥缺轮得到我们?打压?那不过是疥癣之疾!
若无陈北,我陈家恐怕早已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吞得骨头都不剩!他站在那里,就是我陈家最大的护身符,是无形的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
“第三,眼下是什么关头?流言蜚语,明枪暗箭,皆欲置陈北于死地!尔等不想着如何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反而在此抱怨不休,甚至隐隐有幸灾乐祸,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目光最后落回面如土色的陈永年等人身上,斩钉截铁:
“既然觉得家族是拖累,是羁绊,好!明日一早,自请出族,带着你们的‘委屈’,滚出陈家!我陈兴才绝不留你!”
“至于其他人,”他声音放缓,却更加沉重,扫过堂内所有人
“只要还认自己是陈家人,还认我这个族长,从此刻起,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管好自己的嘴,约束好手下的人!谁敢在背后非议镇北王半句,或与外界勾结,行那落井下石之事.....”
陈兴才猛地一拍身旁桌案,上好的黄花梨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先把丑话说清楚,休怪我家法无情,逐出宗族,永不收录!”
祠堂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陈兴才的话语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利益算计与家族存续,短视抱怨与长远大局,在这一刻激烈碰撞。
而在定国公府的书房里,南宫羿刚刚向四位国公转述完皇帝那番石破天惊的承诺。几人听完,皆是长久沉默,震惊与感慨交织。
“陛下对陈北……竟信任、回护至此。
”李国公李牧喃喃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涌起更深的思绪。
“有了陛下这番话,明日的朝会,我们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秦国公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
“那些想趁机发难的跳梁小丑,也该让他们知道,这大乾的天,是谁说了算!”
京城另两处深宅大院中,与陈北关系更为紧密的王家与郑家,家族会议却呈现截然不同的气氛。
王家府邸,议事厅内灯火通明,茶香袅袅,并无剑拔弩张之感。
王家族长端坐主位,虽年近五旬,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明。
王家因最早果断靠拢陈北,获得了白酒秘方,如今已垄断大乾近九成的高端酒水市场。
加上自己女儿嫁的人是陈旺兴,随着陈旺兴高升,陈婧封侯,他在家族的地位更加稳固。
去年陈北封王的时候,老族长就退位让贤把族长之位提前传给了王家主。
王族长, 约束族人,低调行善,紧跟镇北王府步伐,令王家声望日隆。
大多数族人散去后,厅内只留下几位最核心的族老。
其中辈分最高的四叔公王稷,捻着茶杯,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族长,京城流言汹汹,皆指镇北王火烧岭南,有伤天和。
万一……此次镇北王真的因此事栽了跟头,我们王家该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直接,也代表了家族内部最深层的忧虑。利益绑定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饮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几位族老,见他们皆屏息以待,才沉稳开口:
“四叔,诸位叔伯,我们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被流言牵着鼻子走。”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镇北王那把火,烧的难道仅仅是山林野兽?
不,他烧掉的是南越蛮族盘踞百年的屏障,烧出的是我大乾南疆未来百年的太平基业!
这把火,是开疆拓土、长治久安的烈火!我们王家,既然选择紧跟镇北王,眼光就要放得更远,要走在天下人的前面!”
四叔公王稷眉头微动:“明远,你的意思是?”
王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决断的光芒:
“我王家根基本在京城与祖地,族大人多,资源分配早已捉襟见肘,内部怨言由来已久。
去年,我们已迁移部分族人北上北昌,算是未雨绸缪。如今,镇北王意图经略岭南,那是一片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土地!我打算,再动员一批族人,南迁岭南!”
“什么?!”此言一出,几位族老皆是一惊。
四叔公王稷更是直接摇头:
“明远,此事非同小可!岭南是什么地方?历朝历代的流放瘴疠之地!族人北上北昌,已多有怨怼,至今未能平息。若再提南迁岭南,恐怕人心离散,族中必生动荡!”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
“是啊族长,北昌虽苦寒,距离开远县并不远,将来或有前景。可岭南……太过凶险,镇北王纵然能征善战,可开发岭南、变蛮荒为乐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让族人去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牺牲?”
王明远耐心听完众人的反对,并不气恼,反而微微一笑:“诸位叔伯,朝廷近来不断往北昌调运物资,工部大匠频繁北上?”
他顿了顿,见众人露出疑惑神色,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因为北昌,是陛下与镇北王早已选定的——新都城所在!”
“新都?!”几位族老悚然动容。
“不错。”王明远点头,神色笃定,“此事虽未公开,但迹象已十分明显。去岁我便从旺兴那里得到确认。
来年开春,北昌筑城之役恐怕就要开始,迁都之事,届时将再难隐瞒。
当初我们北上北昌的族人,看似吃了苦头,实则是占据了未来帝国心脏的先机!现在抱怨的,将来怕是感激都来不及!”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族老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第436章 造福万民之火,开创大乾盛世之火。
四叔公王稷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慎重了许多:
“即便如此,北昌与岭南也不同。北昌是未来新都,岭南……镇北王虽有雄心,但能否真将岭南开发出来,仍是未知之数。
是否需要再找陈三爷,探听更确切的消息?”
王明远摆了摆手,目光坚定:
“不必。此时陈家自身恐已因流言陷入纷扰,不宜打扰。
至于岭南……我信镇北王。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敢放这把火,就一定有后续治理开发的方略。我们王家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的判断,并果断行动,抢占先机!”
他看向四叔公:“四叔,老八在突厥战场上立过功,也见过血,胆识魄力都不缺。他的伤应该已无大碍,我想让他牵头,带领愿意南迁的族人,奔赴岭南!”
“让老八带队?”一位族老沉吟,“他倒是个敢闯敢拼的。”
王明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再次震惊:
“不仅如此。此次南迁岭南,我的意思是——分家。”
“分家?!”
“族长,这……这可是大事!弄不好,会生嫌隙,甚至反目成仇啊!”
族老们纷纷变色。
彻底分家,意味着这支族人将脱离主家管辖,自成一体,对于重视宗族团结的世家来说,这是极重大的决定。
王明远神色平静,显然深思熟虑已久:
“正是分家。诸位叔伯,我王家如今树大根深,但也内部盘根错节,资源内耗严重。
要想打破瓶颈,更上一层楼,就必须敢于走出去,敢于开枝散叶!分出一支去岭南,他们可以自立门户,自行发展,但血脉相连,他们永远是我王氏族人。
主家不仅不再收取他们任何供奉,反而要在前三年,不,至少前十年,倾注资源,全力支持他们在岭南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他目光灼灼,扫视众人:
“他们成功了,便是我王家在岭南扎下的坚实根基,将来南北呼应,家族势力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即便过程中有挫折,主家也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这比将他们束缚在京城,在内斗中消耗掉才华与雄心,要好上千百倍!”
四叔公王稷久久不语,最终缓缓点头,叹道:“明远啊,你这眼界和魄力……老夫不如。若真能如此,确是家族长远兴盛之道。
只是人选、资源、章程,需细细斟酌,务必公平、自愿,且要让南迁族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与支持,而非流放。”
“四叔放心,此事我已有初步构想。”
王明远见最德高望重的族老松口,心中一定,
“明日我便召集有意向的旁支详谈。资源上,家族库房拨付启动银钱、粮草、工匠;
人脉上,我会亲自修书给镇北王军中相熟的将领,请他们予以照拂;
策略上,去了岭南,初期以参与军屯、修建道路、开设货栈为主,稳扎稳打……”
王家的会议,在一种充满远见与规划的氛围中走向深入。
他们讨论的不再是流言带来的恐慌,而是如何将可能的危机,转化为家族扩张的机遇。
这与陈家祠堂内的压抑与内耗,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郑家的会议也已结束,做出的决议与王家相似:
坚定支持陈北,并开始秘密甄选族中敢为人先的子弟与资源,为可能南迁或参与岭南开发做准备。
郑家因陈北的提点,力行善事,名声颇佳,在朝势力也有增长,他们同样看到了跟随陈北战略步伐背后的巨大潜在利益。
京城之夜,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谋算几家忧。
世家大族们的不同抉择,如同暗夜中的点点星火,预示着大乾权力与财富格局,即将因南方那一把大火,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翌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金砖墁地,龙柱巍峨。李长民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指尖在鎏金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极轻却又极清晰地叩击着。
规律的轻响,像某种无声的计时,敲在丹陛之下每一位臣工的心头。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文东武西,列班肃立,无数道目光低垂着,却暗流汹涌。
“臣——有本奏!”
一声高昂激越的嘶喊,打破死寂。
御史中丞张中利率先出列,一步踏在御前金砖中央,仿佛要踩碎什么。
他猛地一振袍袖,声如裂帛,带着一股不惜鱼死网破的决绝:
“陛下!臣,弹劾镇北王陈北,十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如淬毒之箭:
“一罪,擅权越制!无陛下明诏、兵部调令,私自统率大军进驻岭南,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此乃僭越!”
“二罪,残暴不仁!为求战功,竟行焦土之策,纵火焚山,烈焰席卷何止三百里?浓烟蔽日,飞鸟绝迹,走兽成灰!此非平叛,实乃戕害天地生灵,有伤陛下仁德!”
“三罪,动摇国本!岭南虽僻,亦是我大乾疆土,太宗以来,移民实边,苦心经营方有今日。陈北一把火,焚尽数代生聚,民田、山林、村落尽付一炬!此非开疆,实乃毁我南疆根基!”
“四罪,天怒人怨!臣闻岭南逃难边民泣血控诉,火光之中,祖宗祠庙、前朝敕封之‘镇南忠烈祠’皆化飞灰!毁祀绝祭,人神共愤!此等作为,岂是人臣所为?”
“五罪,恃功骄狂!陈北自恃灭突厥、并梁国之功,目中已无君父,无朝廷!此等焚天煮海之行径,非悍然暴戾之徒不能为!长此以往,恐成国之大患!”
他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喊出来,须发戟张:
“陛下!天地之道,仁以载物!今陈北倒行逆施,逆天而行,烈焰灼天,恐已触怒上苍!若不严惩,旱魃、地动、瘟疫之灾必接踵而至!臣泣血恳请陛下,立夺陈北镇北王王爵,锁拿回京,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以安天下民心,以谢苍天神明……!”
张中利话音未落,户部侍郎赵文远已疾步抢出,他面色悲愤,声音颤抖,仿佛承受着莫大痛苦:
“陛下!张大人所言,句句泣血,字字惊心啊!臣掌户部,深知钱粮来之不易。
太宗皇帝当年为开岭南,耗费国库巨万,移民数万,历时十余载,方使瘴疠之地渐有稻麦之香,边民稍得安宁。
如今……如今陈北一把火,烧掉的岂止是山林?烧掉的是朝廷数十年的心血,是边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臣近日夜不能寐,耳边仿佛皆是岭南灾民的哀嚎与咒骂!
此非伤民,何为伤民?此非动摇国本,何谓动摇国本?!”
紧接着,兵部给事中崔衍大步出列,他手持一卷文书,高举过顶,声音冷硬如铁:
“陛下!京城上下皆皆言山火失控,蔓延无度!焚毁村寨十一处,古祠七座,其中‘镇南祠’乃前朝武帝亲敕,供奉历代为国捐躯之岭南将士英灵!
毁此忠烈祠祀,等同于绝我大乾将士血食,寒天下忠义之心!陈北此举,岂止是莽撞?实乃狂悖!
他莫非真以为,凭借军功,便可凌驾于煌煌天理、祖宗法度之上?便可视天下悠悠众口、青史笔锋如无物?!”
三人言辞,一句比一句激烈,一刀比一刀狠辣。
从擅权、残暴、动摇国本,到天怒人怨、毁祀绝祭、恃功骄狂,最后直指陈北有凌驾朝廷、无视法度之心。
这已不是简单的弹劾,而是要将陈北钉死在“国贼”、“酷吏”的耻辱柱上,更要借此机会,狠狠打击皇帝近年来倚重寒门、推行新政的势头。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面露激愤,颔首附和,低语嗡嗡,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直逼龙椅。
“荒谬!!!”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陈旺兴猛地一步踏前,地面金砖似乎都震了震。
他虎目圆睁,直直逼视张中利三人,声若洪钟:
“张中利!赵文远!崔衍!尔等居庙堂之高,锦衣玉食,可知岭南战场是何等光景?可知南越蛮兵如何依仗山高林密、毒瘴沼泽,屠我梅南关将士百姓如猪狗?!”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南方,眼中血丝密布:“冯玄成十几万大军藏于茫茫丛林,陷阱遍地,毒虫横行!常规清剿?那便是让我大乾儿郎用血肉之躯,去填南越蛮子的埋伏圈!
敢问张尚书,若不用火攻破其屏障,你是要调遣二十万大军入山,一个个山洞去搜,一片片林子去趟吗?这多出来的十万大军的粮饷、抚恤,是你张家倾家荡产来出,还是你赵家、崔家来付?!”
陈兴尧此刻也稳步出列,他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镇北王用火攻,确是非常之策。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前朝名将李晟,当年亦在岭南,为顾全所谓‘仁德’之名,与叛军纠缠三年,耗空国库,士卒死伤枕藉,最终却未能根除祸患,反致前朝国力大损,埋下祸根。
此乃前车之鉴!”
他转向文官集团,语气转冷:“镇北王审时度势,行此火攻,看似酷烈,实则是以一时之痛,绝百年之患!
这把火,烧掉的是蛮族巢穴,烧出的,是我大乾南疆永固之基,是未来万千移民安居乐业之沃土!
短痛,方能换来长治!此乃大智大勇,岂是迂腐书生所能妄议?此乃大智大勇,岂是迂腐书生所能往矣?”
第437章 大捷?火烧岭南,生灵涂炭,何来大捷?
工部侍郎王知杰须发皆张,几乎是指着崔衍的鼻子,厉声道:
“崔衍!你口口声声‘天罚’、‘毁祀’,却对岭南年年爆发的瘴疠之祸视而不见!
那瘴气每年夺去多少边民性命?镇北王焚山开道,正是要破除这百年瘴疠根源,为日后设立驿站、畅通商路、迁徙我大乾子民扎根岭南扫清障碍!
尔等只闻眼前焦土呛鼻,不见来年新芽破土——目光短浅至此,何以位列朝堂?!”
大理寺少卿郑沅缓缓出列,他手中捧着一卷陈年档案,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锥:
“陛下,臣查阅大理寺旧档。永初八年,时任岭南巡抚张澜,为剿灭一股不足百人的山匪,强征民夫三千运送粮草,徭役苛重,途中累死、病死者,有案可查者便达四百一十七人。当时,可有一位御史,弹劾张巡抚‘伤天和’、‘损阴德’?”
他目光扫过面色突变的张中利。
继续道:“如今镇北王以火攻之术,一举击溃南越十余万大军, 奠定岭南长治久安之局,反成诸公口中‘暴戾酷吏’。
臣不禁要问,这朝堂之上评判是非功过的尺度,究竟是以国事民生为重,还是以出身门户、亲疏远近为凭?!”
“郑沅!你……你血口喷人!混淆视听!”
张中利面皮涨得紫红,气得浑身发抖,嘶声道,
“天灾与人祸,岂能相提并论?!陈北若真有分寸,何以让山火焚烧不止?此非不得已而为之,实乃天性暴戾,嗜杀成性!”
陈旺兴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悲凉:“暴戾?嗜杀?哈哈哈!张中利,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镇北王灭突厥,以最小代价联合各个草原部落,以德服人,终结北疆数百年边患!
并大梁,不费我大乾一兵一卒,开疆拓土!此等功业,古之名将能有几人?换做尔等满口仁德的君子,需要填进去多少将士的性命?十万?二十万?还是让我大乾国库彻底空虚?!”
赵文远尖声反驳,已然有些失态:“陈旺兴!你个老匹夫,懂得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酷烈手段,失了岭南民心,日后如何治理?岂是杀伐所能解决?!”
王知杰厉声截断他的话:
“民心?岭南不固,南越铁骑随时可北上劫掠,那时烽烟遍地,流离失所,谈何民心?!
尔等只知捧读圣贤书,可曾翻过《九域舆地志》?岭南乃我大乾南屏,此处不稳,则江南膏腴之地永无宁日!这个责任,你赵文远担得起吗?还是你张家、崔家担得起?!”
朝堂之上,顿时声浪如沸,如潮水拍岸。
反对陈北的文官集团,引经据典,斥责之声不绝,将“天道”、“仁德”、“民心”、“法度”高高祭起;
武将及与陈北利益攸关的官员则寸步不让,以“兵势”、“国情”、“实效”、“长远”相抗衡。双方戟指怒目,笏板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唾沫横飞,激烈的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琉璃瓦。
中立官员噤若寒蝉,悄悄看向龙椅。
就在这几乎失控的刹那。
“肃静。”
龙椅之旁赵公公手中拂尘一扫,厉声喝止。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寒的威压骤然弥漫整个大殿。
仿佛盛夏燥热中突然注入凛冬寒气,所有争吵、怒骂、指责,戛然而止。
众人往龙椅看去,就见到李长民
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睑,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丹陛下每一个臣子。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是激愤的张中利、赵文远,还是怒目圆睁的陈旺兴、王知杰,皆感到脊背一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鎏金蟠龙柱映着初晨的光,在李长民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天罚?”
李长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张卿是指,朕若不处置镇北王,上天便要降罪于朕,降罪于大乾?”
张中利身更深:“臣惶恐!臣乃忧心国本!岭南千里沃野,今成焦土,民生凋敝,怨气干云。镇北王此举,非但酷烈,更是绝了岭南三载收成,动摇赋税根基。此非人臣之道,乃……”
“………乃僭越。”
崔家一位御史忽然接口,声音尖利,
“镇北王未得军权统领北疆军事已是非同寻常。
如今越境擅行于岭南,先斩后奏,陛下,此风万不可长!纵有万般理由,无诏而动,已是国法难容!”
陈兴尧猛地出列反驳:“陛下!南蛮威胁历朝历代,存在已久!州府剿而不灭,愈演愈烈。
镇北王挥师南下。所谓焦土,焚的是蛮寇藏身的瘴林巢穴,断的是其流窜逃遁之路………
朝堂上又“轰”地一声炸开。
双方就要再次争斗起来,殿外传来军情急报,迟到的岭南大捷的消息到了。
“报.......!!!岭南.....大捷!!!”
一声嘶哑却穿云裂石的呐喊,从奉天殿外疾速逼近,瞬间刺破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争吵。
满殿官员,无论是面红耳赤的文臣,还是怒目圆睁的武将,皆是一愣,齐齐扭转头颅,愕然望向殿门方向。
大捷?火烧岭南,生灵涂炭,何来大捷?
殿门光影一暗,一名风尘扑仆的信使,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殿来。
他满面烟尘,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布满血丝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阶之下,双手高高擎起一个覆着黑漆的长条木匣,匣上鲜红的火漆印记刺目无比。
“陛……陛下!”
信使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镇北王麾下,北莽军偏将刘猛,奉王爷军令,呈送岭南……梅南关大捷战报,并……并附南越蛮兵暴行实录!”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眼中泪光混着血丝:
“镇北王并梁国后,得梁国边关急报,南越冯玄成举兵十五万,悍然入侵大梁故土!
王爷当机立断,命郭云霆老将军、震威大将军率郭家军、郑光大将军率沧澜军先行驰援拦截!
其后,南宫鹤将军率天羿军抵达金陵后,王爷更亲率北莽军,日夜兼程,驰骋千里,奔赴岭南!”
他的声音带着铁与血的气息,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然……然我军虽竭力疾行,终是晚了一步!我军抵达梅南关时……关,已破!”
信使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悲怆:
“冯玄成十五万蛮兵,破关而入,据城掳掠!王爷率军与敌遭遇,郑光将军亲率沧澜军前锋一万,主动出击,浴血鏖战,击溃南越前锋,阵斩万余,迫其残部仓皇逃入后方丛林!我军……夺回梅南关!”
说到“夺回”二字,信使的声音却骤然低了下去,那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痛到极致的哀伤,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浑身颤抖,无法继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可是……可是关内……梅南关内……”
他猛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颊上的尘土
“关内留守将士,军户家眷、边民商户、乃至……乃至朝廷发配至此的罪囚……共计两万三千余口……无……无一生还!”
第438章 这千古骂名,朕,一人担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如同厉鬼:
“南蛮……南蛮畜生不如!他们将守军绑在柱上活活烧成焦炭!
将妇孺老幼驱赶到校场,用马蹄践踏,用长矛捅穿!那些……那些襁褓里的婴儿……他们……他们竟将婴儿……拦腰斩断!或……或高举过头,狠狠摔砸在青石地上!!”
“梅南关……如同炼狱!尸积如山,血流漂橹……末将……末将清理尸骸时……所见所闻……如同……坠入无间地狱!!”
信使再也无法抑制,伏地呜咽,肩膀剧烈耸动。
那悲恸的哭声,并非软弱,而是直面过极致惨烈后,人性无法承受之重的崩溃。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慷慨激昂弹劾陈北“残暴”、“有伤天和”的张中利、赵文远、崔衍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脑海中那套“仁德”、“天道”的华丽辞藻,在信使血泪控诉的“婴儿腰斩”、“尸积如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虚伪,甚至……可笑。
那些支持陈北、为其辩驳的武将和官员,此刻更是双目赤红,钢牙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旺兴虎目含泪,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原来如此!原来王爷那把火,是在这样的血海深仇之后点燃的!烧得好!烧得该!只恨烧得不够旺,不够彻底!
赵公公早已快步下阶,小心翼翼地从信使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只沉重的木匣。
他仔细检查火漆完整后,才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捧至御前。
李长民伸出手。
这位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伸出的手,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接过木匣,指尖触及那冰冷潮湿的盒面,似乎能感受到岭南那片土地被鲜血浸透的黏腻与绝望。
他亲手挑开火漆,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仅仅是一封捷报奏折,还有一叠厚厚的上面密密麻麻,梅南关死难者的名录,以及守城将士绝笔,字迹潦草斑驳,浸透不甘与绝望。
李长民只展开捷报看了一眼,上面简练却触目惊心的描述,就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他闭上眼,下颌线绷紧,腮边肌肉剧烈跳动,握着奏报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青白。
他没有再看下去,而是将那奏报缓缓递还给赵公公,自己重重地坐回龙椅,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但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翻涌的是足以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焰。
赵公公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独特、略带尖细却清晰入耳的嗓音,诵读这份沉甸甸的“捷报”。
每读一句,他的声音便低沉一分,当念到南越军屠城细节、尤其是虐杀妇孺幼儿的部分时,这位侍奉李长民左右、见惯风雨的大太监,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发红,最终哽咽难续。
满朝文武,静静地听着。
没有人再交头接耳,没有人再愤怒争执。
只有赵公公那断断续续、字字泣血的诵读声,和信使压抑的呜咽,在大殿中回荡。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为何这份“大捷”的消息,没有用最紧急的八百里加急?
为何会迟于“火烧岭南”的流言传到京城?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份用来邀功请赏的捷报!
这是一份血泪写就的控诉书!
是一份来自地狱的丧钟!
是两万多冤魂死不瞑目的呐喊!
“陛下……”
赵公公诵读完毕,躬身将奏报放回御案,声音沙哑,已然老泪纵横。
李长民沉默了许久,久到殿中空气几乎要再次冻结。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双眼,再无平日的深邃沉稳,也无方才听政时的冰冷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赤红如血的杀意与悲痛。
他缓缓扫视群臣,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
“诸位爱卿……”李长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还有什么‘仁德’、‘天道’,要拿来规劝朕,规劝朕的镇北王?”
他的目光如冰锥,刺向张中利、赵文远等人。
那几人面色灰败,冷汗涔涔,深深低下头。
“南越不除,朕心……永世难安!”李长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震天咆哮,
“南蛮跋扈凶残,禽兽不如!朕容他们在岭南多活一日,便是对梅南关两万冤魂的亵渎!便是纵容他们将来再造十个、百个梅南炼狱!”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宽大的龙袍无风自动,帝王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笼罩整个大殿:
“传朕旨意.....”
“李国公、秦国公、陈国公、定国公南宫羿!”
四位国公早已出列,肃容躬身:“臣在!”
李长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铸而成:
“命尔等四人,点兵五十万,挂帅南征!扫穴犁庭,尽灭南越,永绝后患!”
他眼中寒光四射:
“朕......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无论用何手段,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哪怕烈火焚尽岭南群山,哪怕血流漂杵,哪怕后世史书骂朕为暴君,
这千古骂名,朕,一人担了!”
“陛下圣明!臣等领命!”
四位国公轰然应诺,声震殿宇,眼中燃烧着与皇帝同源的怒火与决绝,
“南越不灭,我等誓不回朝!”
“陛下!三思啊!”张中利面色惨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匍匐在地,
“五十万大军南征,粮草耗费巨大,恐动摇国本……”
“住口!”李长民厉声打断,怒极反笑,
“动摇国本?南越屠我边城,虐杀朕的子民时,可曾想过动摇朕的国本?!户部、兵部、吏部!”
三部主官急忙出列:“臣在!”
“全力配合南征大军!粮草、军械、民夫、官吏选派,但有延误、推诿、克扣者......斩立决!诛三族!”
“臣等遵旨!”三部官员凛然应命,明白此次皇帝是动了真怒,绝无转圜余地。
大局,已定。
方才还气势汹汹弹劾陈北的文官集团,此刻彻底失声,如同霜打的茄子。
在血淋淋的事实和皇帝雷霆万钧的决断面前,任何所谓“大道”、“仁政”的辩论,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卑劣。
第439章 这把火你觉得烧的是对是错
岭南的火,依旧沿着山脉的脉络舔舐着天空,将墨绿的丛林化作翻涌的赤潮与滚滚浓烟。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灰烬的气息,灼热的风吹过林间,卷起黑色的尘埃。
冯玄成企图在焦土边缘重新集结,利用复杂地形进行袭扰,牵制陈北主力。
然而陈北的应对堪称冷酷。
他根本不给冯玄成短兵相接的机会。
前方,郑光率领的沧澜军精锐如同最锋利的犁头,沿着火场边缘清理残敌、侦察地形、驱赶可能藏匿的小股越军;
后方,郭云霆老将军坐镇的郭家军则稳步推进,如同最坚实的砧板,一方面巩固占领区,另一方面以严整军阵威慑,让冯玄成不敢轻举妄动。
更让冯玄成心惊的是,大乾军队并没有着急剿灭他们,而是规划着未来的屯田区域。
一座座简易却规划有序的“屯田百户所”正在建立。
这些营寨不仅容纳军队,更开始有意识地收拢因战火和山火而流离失所的边民,以及——那些被大梁律法流放至此的犯人。
流放岭南的犯人,成分复杂。
有大梁政治斗争中失败的官员及其家眷,有涉谋逆、贪污大案被抄家减死的罪官,
有在文字狱或科场案中获罪的文人,也有各种刑事重犯。
他们大多“罪大恶极”却又“罪不至死”,往往举家乃至全族被发配至此,在官府的监视下,于瘴疠之地挣扎求生。
以往,他们是被遗弃的一群,在绝望中自生自灭。
如今,陈北却将他们视为开发岭南的潜在力量。
一处新设立的屯田所内,木棚简陋,但秩序井然。
几名佩刀的军士在栅栏外巡视,目光警惕,但并不干涉棚内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之人的日常劳作与交谈。
他们只确保无人擅自离开划定的活动范围。
棚屋一角,一个约莫四十余岁、虽然憔悴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书卷气与刚毅之色的男子,正用一块炭笔,在简陋的木板上吃力地画着什么,似是沟渠与田亩的规划图。
他便是刘明箴,前大梁工部尚书,变法失败者,因谏阻梁帝求长生而触怒帝王与权贵,全家数十口被流放岭南,已在瘴疠与苦役中挣扎了两年。
“刘明箴,王爷要见你。”
一名低级军官来到棚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刘明箴手中的炭笔一顿,在木板上留下一个黑点。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疑惑、戒备,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放下炭笔,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整理了一下破烂却尽量整洁的衣襟,跟随军官走出棚屋。
穿过一片尚在清理的焦土,他来到了中军大营。
掀开帐帘,刘明箴垂目而入,并未抬头直视,直接跪伏于地,以额触地:
“草民刘明箴,叩见镇北王。”声音干涩平静,听不出情绪。
陈北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岭南地图前,背对着他。
听到声音,陈北转过身,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踱步上前,围着他慢慢转了两圈,目光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
“我原本以为。”陈北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见到我,这个灭了你故国大梁的敌国王爷,会怒发冲冠,会厉声斥骂,会痛陈亡国之恨。
没想到,竟是如此……恭顺平静。倒让本王有些意外。”
“草民不敢。”
刘明箴依旧伏地,语气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
陈北走回案后坐下,自顾自提起火炉上的铜壶,缓缓注入茶盏,水汽氤氲。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才道:
“‘岭南富,则天下富;岭南兴,则天下兴。’
刘大人当年在梁国朝堂上的慷慨陈词,本王略有耳闻。此言,深得我心。”
跪在地上的刘明箴,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为了这句话他耗尽心血、却因此获罪流放的谏言,早已被他埋入心底最深处,视为毕生痴妄与痛楚之源。
此刻,竟从敌国大将、灭梁元勋口中听到,还带着认同的语气……荒谬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冲击着他已冰封的心湖。
他忍不住,极轻微地抬了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上首的年轻王爷,又迅速低下。
“你在梁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陈北放下茶盏,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他低垂的头颅,
“本王,可以替你做到。开发岭南,让它从瘴疠流放之地,变为大乾粮仓、连通海陆的枢纽——这不仅仅是你刘明箴一个人的空想,也不只是本王的目标,
这是我大乾皇帝陛下的国策,是万千渴望安宁富足的大乾子民的期盼!
刘明箴,你是有大才之人,通晓工程水利,熟知岭南地理民情。
难道,你就甘心在那暗无天日的烂窑场里,搓泥巴搓到死,让你满腹的才学,跟你一起烂在岭南的泥土里?”
刘明箴沉默着,依旧跪伏不动。
只是他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已陷入天人交战
陈北并不急,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门帘。
霎时间,外面那股混合着焦土、灰烬与远处隐约人声的气息涌入帐中,更远处,是依旧映红半边天际的余火与浓烟。
“刘大人,你看.....”
陈北指着那片赤红的天空与焦黑的大地,
“这把火,你觉得,本王烧得对,还是错?”
在被带来之前,在烂窑场听闻“镇北王火烧百里”的传言时,刘明箴和大多数囚犯一样,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齿,认为这定是个暴戾嗜杀、不计后果的武夫,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蛮夷军阀无异。
可此刻,面对这个年轻的王爷,听着他平静地说出自己当年的理想,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与暴戾外表截然不同的、对“天下富足”的执着……刘明箴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是,你们都会觉得,我陈北此举,违背天道,有伤天和,是个冷血无情的屠夫、疯子。”
陈北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坦荡
“那又如何?”
第440章 这片焦土,明年春天要种下第一批耐旱快熟的粮种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刘明箴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自辩的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决绝:
“我陈北行事,只问结果,是否有利于我大乾国祚绵长,是否有利于天下百姓长远安乐。生前,我怎么痛快,怎么有效,我便怎么活!至于死后?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纵然千秋史笔将我骂得体无完肤,将我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那又怎样?难道我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去堵住他们的嘴,去掰断他们的笔?”
刘明箴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不再是死水般的平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压抑太久而突然被点燃的灼热。
他看着陈北。
这个灭了梁国的年轻人,这个放火烧山的“魔王”,此刻站在营帐门口,身后是燃烧的天地,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伪善者的慈悲,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对世俗评价不屑一顾的务实与强悍。
“气节?”陈北走回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如重锤敲在刘明箴心上,
“气节若能当饭吃,能修路,能治水,能养活千千万万忍饥挨饿的百姓,本王把它供起来日日焚香叩拜都行!
可惜,它不能。在本王眼里,不能造福苍生的气节,与路边的顽石无异,一文不值!本王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将它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他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刘明箴,本王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回你的烂窑场,守着你的‘前朝忠臣’气节,等着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烂掉、死掉,你的才学抱负,与你一同湮灭,无人记得。
第二条,站起来,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帮本王,更是帮这岭南千千万万将来此生活的百姓,把这片烧出来的焦土,变成真正的乐土、粮仓!”
陈北盯着他的眼睛:“选吧。”
营帐内,只剩下陈北摆弄茶具之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号子声与马蹄声。
刘明箴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亡国的悲愤、流放的屈辱、理想的幻灭、家族的牵连……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
而对面那双年轻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以及帐外那片正在被烈火与人力强行改造的天地,像一道狂暴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一片死寂的深潭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选择哪条路,而是缓缓地,以手撑地,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踉跄,但他终究是站直了身体。
尽管衣衫褴褛,尽管形容憔悴,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重新注入某种力量。
他看向陈北,深深一揖,不再是跪伏的“草民”,而是带着旧日官员的仪态,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王爷……想要草民做什么?”
陈北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是点了点头,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条和几个标记点:
“梅南关往东三十里,有一条古河道,前朝曾想疏浚用以灌溉,未成。
火势过后,附近地形更易勘察。本王要你在半月内,带人勘测清楚,给本王一份可行的疏浚与新建水利的方略。
人手、工具,我可以给你,我只需要结果,我要让这里成为进入岭南的第一片沃土,来年我想看到万亩两天齐丰收的盛况。”
刘明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条古河道上,专业本能瞬间被激发,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虚点着几处,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口中喃喃:
“此处地势……火后土质松软利于开挖,但需注意……下游泄洪……”
他已浑然忘了身处何地,面对何人。
陈北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刘明箴,嘴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
陈北之所以找刘明箴,完全是张博文所托
张博文曾与当时尚是工部郎中的刘明箴有过数面之缘,虽立场不同,但对其在水利工造上的见解与忧国忧民之心颇为赞赏,视为难得的“道义之交”。
得知刘家竟因谏阻长生这等荒唐事被流放岭南,张博文扼腕叹息,故而在陈北出征前,到了岭南,若有机会,望能照拂一二.....或能重用。
陈北自己核查过后,发现刘明箴不仅是工程干才,还在梁国提出的“开发岭南以固国本”的战略构想,竟与自己的长远规划不谋而合,且其人对岭南地理、水文、物产了解之深,远超寻常流放官员。
这才有了营帐中那番看似咄咄逼人、实则直击要害的招揽。
刘明箴走后,陈北案头的名单还很长。
他又接连召见了十几位被筛选出来的流放者。
这些人的遭遇与刘明箴大同小异:有的是党争的牺牲品,有的是触怒权贵的清流言官,有的是精通匠作却因宫廷斗争被牵连的能工巧匠,甚至还有因研究“奇技淫巧”或被诬以“巫蛊”而家破人亡的落魄文人。
与刘明箴初时的沉默抵触不同,这些人大多在漫长的流放中饱尝艰辛与绝望,对于“机会”二字更为敏感,也更为实际。
陈北没有过多废话,往往开门见山,点明其特长,给出明确任务和承诺——完成任务,改善待遇,甚至有望脱去罪籍,重获自由与尊严。
“李工,听说你曾主持修筑河间府大坝,尤擅处理复杂地基。梅南关外新辟道路遇软泥沼泽,三日之内,给我一个可行的加固方案,材料受限,需因地制宜。”
“赵匠,你家族世代冶铁,因贡品瑕疵获罪。此地发现铁矿苗,给你人手,试炼第一批熟铁,成功,你便是岭南铁坊第一任管事。”
“孙先生,你精于农事,曾着《南苗作物考》。
这片焦土,明年春天要种下第一批耐旱快熟的粮种,种子、人手、土地任你调配。”
第241章 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长期的压抑与对希望的极度渴求,让这些人在确认陈北并非玩笑后,眼中纷纷燃起久违的光芒,甚至有人当场泣不成声,伏地叩首,誓死效命。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工作,更是重获“人”的尊严与价值的唯一途径。
修路、架桥、开荒、屯田、冶铁、制陶、营建、医署、仓廪管理……一个个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在陈北简洁高效的“面试”后迅速确定下来。
一套虽然简陋、却五脏俱全且充满干劲的岭南开发行政与技术班底,雏形初现。
陈北将梅南关及其周边区域的初期开发、安置流民、整训新编屯田兵等一应繁杂事务,全权委托给了刘明箴统筹,并留下了心腹将领刘安民率五千兵马坐镇,既为保护,也为监督,更是弹压可能的地方残余势力。
刘安民接到命令时,脸苦得能拧出苦瓜汁来。
他本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更渴望追随陈北继续追杀冯玄成,灭南越,如今却被按在后方搞建设、管流民,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王爷,末将……末将只是一个武夫........”
刘安民硬着头皮恳求的话还没说完。
被陈北打断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安民,此地是岭南门户,更是未来大军粮草辎重中转之地,是我南进根基所在。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稳住这里,让流民安心,让道路畅通,让田里长出庄稼,其功不亚于阵前斩将夺旗。记住,这里稳,我才能在前方放手进攻。”
刘安民深知陈北决定之事难以更改,何况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只能抱拳领命:“末将……遵命!必不负王爷重托!”
陈北自己干什么去了?
他根本没兴趣陪冯玄成在逐渐缩小的丛林圈子里玩躲猫猫的游戏。
后续赶到的凯旋军主力与北莽军、沧澜军一部汇合后,陈北手中可直接指挥的兵力已超过十万。
他没有分散兵力去搜寻藏匿的冯玄成残部,而是采取了更为霸道、也更直接的方法——火耕刀种,犁庭扫穴。
十万大军,如同一台精密而残酷的战争机器,缓缓向南,朝着南越腹地的方向,稳步推进。
不再是零星的袭扰或局部的火攻,而是系统性的、地毯式的焚林开道!
每到一处可能藏有敌军或适宜伏击的复杂山林区域,前锋斥候确认后,大批手持火油、火箭的士兵便呈扇形散开,在风向有利时,有组织地点燃山林。大军则紧随在安全距离外,待火势减弱、开辟出足够宽的安全地带后,便向前占领,工兵立刻跟进平整土地,设立临时营寨和补给点,如同在蛮荒中钉下一颗颗稳固的钉子。
对于冯玄成小股部队的袭扰、挑衅、乃至辱骂,陈北一律置若罔闻,严令各部不得擅自追击,保持阵型,稳步焚掠。
他的战略意图再清晰不过:他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在乎别杀我几个斥候。
他就要用这把火,烧出一条从梅南关直指南越核心区域的安全走廊,烧掉所有可能埋伏的天然屏障,烧得南越无险可守,烧得冯玄成无处藏身!
这种近乎无赖又极端的战术,却无比的高效,让冯玄成几乎吐血。
他试图集中兵力攻击某一段看似薄弱的大乾军阵线,却总被严阵以待的强弓硬弩和严整军阵击退,反而折损人手。
他躲进更深的林子,大火却如影随形。
他试图绕到侧后袭击粮道,却发现陈北的补给线沿着新开辟的、视野开阔的“焦土大道”部署,沿途哨卡林立,难以下手。
陈北一把火可以说烧灭了自以为是的越国所有幻想,曾经他们引以为傲的丛林战术,在这一把火后变的啥也不是。
十天后,陈北的主力前锋逼近一处岭南隘口时,冯玄成终于被迫现身,试图依托隘口做最后阻击。
此时的冯玄成,早已不复昔日南越大将的威风。
他脸上那道灼伤因缺乏妥善治疗而溃烂流脓,身上铠甲残破沾满泥灰,头发胡须被火燎得卷曲焦黄,眼中布满血丝与疯狂。
他身后跟着的数千残兵,更是形同乞丐,许多人衣不蔽体,带着烧伤,士气十分低迷。
两军对垒于隘口前被大火烧开的开阔地。
冯玄成骑在一匹瘦马上,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大乾军阵怒吼:
“陈北!你就是个只会放火的懦夫!有胆出来,与老子真刀真枪决一死战!你以为烧了几片林子,你就赢了么?!”
陈北在亲卫簇拥下,于中军阵前现身。
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与冯玄成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并没有策马上前,只是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声音虽然平淡,听在冯玄成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冯玄成,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若我是你,此刻就不会在这里像只被烧秃了毛的野狗般狂吠。这改变不了你全军覆没、葬身火海的结局。”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与挑唆:
“我若是你,早该带着还能跑的残兵败将,滚回你们的升龙城,去问问你们的皇帝阮文雄——为什么明知你在我大军兵锋之下,却见死不救,一兵一卒不发?
为什么要把你像条看门狗一样丢在岭南,替他抵挡我大乾天兵?他是不是早就想借我之手,除掉你这功高震主、桀骜不驯的边将了?”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冯玄成及部分南越军官心中。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敢深想。
此刻被陈北当着两军之面赤裸裸地点破,许多人脸色骤变,眼神闪烁。
冯玄成脸色瞬间铁青,厉声打断:“陈北!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挑拨离间!
我主上英明,岂是你能揣度!你我之战,还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竟不再试图防守隘口,猛地调转马头,带着残部,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隘口后方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狭窄山道,再次消失在山林阴影之中。
第442章 毕竟称雄岭南的人物,落得这般田地,总得喊两嗓子壮壮胆
他自知凭眼下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隘口,与其被全歼于此,不如保留最后一点种子。
还有就是陈北的挑拨,他不敢赌,眼下这些兵将,若是相信陈北的挑拨,对他来说影响将会是毁灭性的。
陈北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未下令追击。
只是身旁的韩志远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荒谬的调侃:
“王爷,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利索,还非要跳出来放几句狠话......他图什么?就图让我们记住他这张……被火烧坏了的脸?”
魏延忍着笑,肃容道:“许是……不甘心吧。毕竟曾是称雄岭南的人物,落得这般田地,总得喊两嗓子,给自己,也给手下人……壮壮胆?”
如果这话让冯玄成听到必须气吐血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隘口,“王爷,追吗?”
陈北摇摇头,目光越过隘口,望向更南方隐约起伏的群山:
“追什么?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让他跑。我们的目标不是他这只头狼,而是岭南这片山林里,所有的狼窝。
传令,占领隘口,休整一日。明日,继续放火,继续南下。”
被陈北在阵前轻蔑提及的南越皇帝阮文雄,此刻并未如外界猜测那般因冯玄成的惨败而惊慌失措,或是忙于朝堂争吵。
相反,他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御书房内,巨大的地图铺展,阮文雄的手指重重按在一处——大乾南境重镇,南晋城。
“陈北在梅南放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大乾朝堂的争吵都围着那把火转。”
阮文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觉得陈北会因为战胜冯玄成得意忘形。
“这是他最得意,也是防线最可能出现疏漏的时候!
加上他被冯玄成牵扯,是我们的机会,是我们出兵占领这里进攻大乾的机会!”
他的手指从梅南关向东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落在地图另一端的南晋城。
两地的直线距离超过千里,中间隔着茫茫群山丛林。
而从南越都城升龙城到南晋城,也有五百余里崎岖山路。
阮文雄选择的这条路,看似迂回,实则狠辣他要绕开陈北的主力,直插大乾岭南道防御相对薄弱的腹地!
同时,这也与冯玄成之前派梁清偷袭百鸣城(距南晋城约三百里)的意图隐约呼应,若能形成东西夹击或至少牵制之势,大乾南境将岌岌可危。
为了这次豪赌,阮文雄力排众议,压下了黄书成、黎刚等重臣关于粮草、民力的担忧,以近乎独断的方式,命令威武大将军陈武为先头部队,集结超过二十万大军,携带尽可能多的粮草,秘密开拔,目标直指南晋!
然而,理想的蓝图一旦落入现实,尤其是岭南这崎岖险恶的现实,便立刻显露出狰狞的骨感。
岭南莽莽群山之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如蜗牛般艰难蠕动。
这就是陈武率领的南越主力前锋,近20万人。距离他们离开升龙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副将马忠满脸焦灼,指着身后蜿蜒如长蛇、却前进缓慢的队伍,
“照这个速度,我们至少还要十天才能逼近南晋城外围!这五百里路,我们走了十天,才走了不到一半!”
日行不足三十里。
这个速度对于一支意图奇袭的军队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士兵们不是在行军,更像是在丛林里游玩。
没有现成的宽敞官道,只有猎人、药农踩出的崎岖小径,很多时候需要前锋用刀斧现劈开路。
湿热的气候、无处不在的毒虫蚂蟥、突如其来的阵雨和山涧溪流,都在疯狂消耗着士兵的体力和士气。
负重行军之下,每小时能推进两三里已是极限,大量时间耗费在开路、休整、救治病患上。
更致命的问题接踵而至。
“将军,粮草官急报!”
一名军校气喘吁吁跑来,
“我军携带的粮食,按当前消耗速度,仅够全军五日之需!后续运粮队被阻在恶鬼岭,那里雨后山体松动,道路彻底中断,民夫正在抢修,至少需三日才能疏通!”
陈武站在一块巨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森林,听着耳边士卒压抑的喘息和咳嗽声,心不断往下沉。
阮文雄在朝堂上描绘的“奇袭”、“速胜”,在这片真实的岭南山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五百里……若在平原,我军疾行3日可达。在此地……”马忠的声音带着绝望,
“将军,我们可能……根本到不了南晋城。就算到了,饿着肚子的疲兵,如何攻城?”
陈武沉默着,腮边肌肉紧绷。
他何尝不知?岭南之所以成为历代中原王朝的“化外之地”,南越之所以能偏安一隅,这复杂险恶的地理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屏障,如今也成了他们北伐的最大桎梏。
没有路,大军寸步难行;
没有稳定的后勤,再多的军队也是待宰的羔羊。
他终于明白,为何探马回报,陈北在梅南关一边放火推进,一边大力修路、设立屯田所。
那不是妇人之仁,也不是浪费时间,那是在扎扎实实地打造战争根基!是在把这天堑,变成通途!是在为长期战争,甚至为日后统治,打下铁一般的桩基!
“我们还有多少能动用的民夫和工兵?”陈武嘶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随军民夫约两万,工兵营三千。”马忠回答。
“不够!”陈武断然道,
“传令:从各营抽调身体强健者,再凑三万人,交由你亲自统领!给你五日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沿着我们走过的路线,拓宽、加固道路!
尤其是恶鬼岭那段,必须打通!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保证一条能让粮车通过的命脉!”
“那……将军,我们主力怎么办?粮食只够五天了……”马忠急道。
陈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也是为将者最无奈、却又不得不做的决断:
“分粮!将现有粮食,大部分分发给前军和中军精锐,每人携带三日口粮。后军及非战斗人员,口粮减半。告诉将士们.....”
他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军官都能听到:
“前面三百里,没有补给!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用这三天的力气,冲到南晋城下!
到了那里,才有粮,才有活路!冲不过去,就一起饿死在这林子里!是饿死,还是拼一条活路,让他们自己选!”
第443章 腹黑?他确实挺腹黑的
“将军!这太冒险了!三日急行三百里丛林,即便到了南晋,也是强弩之末啊!”另一名将领惊呼。
“那也比现在慢慢耗死强!”陈武厉声喝道,
“执行命令!让将士们轻装,除了武器和三日军粮,其余不必要的辎重,全部丢弃!明日拂晓,全力奔袭!”
命令传达下去,军营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悲壮而惶恐的气氛。
士兵们默默领到比预期少得多的粗糙干粮,系在腰间,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绿色深渊。
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金属碰撞声。
陈武走出临时搭起的军帐,仰头望去。
参天古木的枝叶切割着天空,只投下零星破碎的光斑。
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在赌博,用二十万大军的性命和南越的国运在赌博。
赌大乾南晋城守军松懈,赌他们能在粮尽之前破城就食,赌后续粮道能在崩溃前打通。
他也忽然想起,陈北那把烧红了半边天的火。那把火残酷,却高效地开辟出了前进的空间。而他们,却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与这片亘古山林搏斗。
“陈北……”陈武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敌人,产生了一种混合着忌惮与复杂情绪的认知,
“你烧的不是山,你烧的是……我们南越的侥幸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更隐秘的山道上,梁清率领的三万“奇袭”百鸣城的偏师,也面临着几乎相同的困境,甚至更为严峻。他们的粮食,更少了。
岭南的战争,不仅仅是刀剑与火焰的碰撞,更是意志、后勤与对这片土地理解的残酷比拼。
阮文雄的野心,正被现实无情地拷问。
而陈北看似“缓慢”的修路与屯田,其深远影响,正在每一个角落悄然显现。
岭南的官道在眼前延伸,虽仍是土路,却明显被仔细平整过,宽度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路旁新立的界桩和简易路标上,“往梅南关”、“屯田三所”等墨字清晰可见。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传说中令人闻之色变的“瘴疠之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草木灰烬和远处山火余烬的复杂味道,并不好闻,却与“死地”相去甚远。
张思澜骑在马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远处群山起伏,近处虽有大片焦黑的火烧痕迹,但也有顽强的新绿从灰烬中钻出,更有一片片被规划整齐、正在翻耕的土地。
民夫、士兵、甚至一些看似流放犯模样的人,在田间路旁忙碌,虽衣衫褴褛,神情却并非全然麻木,偶尔还能听到监工粗声吆喝与劳作者应和的号子。
“公主嫂嫂!”
张思澜忍不住轻声对并辔而行的李昭乐说
“这岭南……好像并不像书里写的、人们说的那么可怕啊?不是说‘岭南瘴疠,十去九不还’吗?我看这些人……虽然辛苦,倒也不是活不下去的样子。”
李昭乐收回眺望远处那依旧被淡淡烟霭笼罩的连绵群山的目光,
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平整的道路,又望了望前方井然有序的劳作场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叹。
“傻丫头,不是岭南忽然变成了乐土。”
她声音清脆,带着洞察世情的聪慧
“是你那位好表哥,用刀剑和烈火,硬生生从蛮荒里劈砍、焚烧出来的‘坦途’。
你看到的路,是北莽军、沧澜军用战靴和车轮碾实,工兵营日夜赶工铺就的;
你看到的田,是火烧掉丛林后清理出的沃土,是屯田兵和流民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
你看到的秩序……那是镇北王军令如山,强行在此地建立起来的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现在,我更加确定他想做什么了。灭突厥后,他未贪恋直接统治,而是许其自治,以商贸羁縻;
并大梁,他只定方略,派官治理,不越俎代庖。可对这岭南……”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道路上隐约可见的“梅南”路牌,眼神锐利起来:“他亲临前线,火烧连营,步步为营,修路、屯田、安置流民罪犯……这架势,绝非仅仅为了击退南越犯边那么简单。
他是要把这片被大乾视为畏途的化外之地,从根子上翻过来!
要让岭南不再是流放与死亡的代名词,而要让它变成未来大乾的粮仓、商道、乃至南疆真正的基石!”
张思澜听得有些怔忡,喃喃道:“可是……岭南这么大,山林这么多,瘴气……就算烧了林子,那些看不见的疫病怎么办?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年才能初见成效啊?”
她望着远处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山岭,眉头紧蹙,
“而且……烧成这个样子,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会是表哥下的命令。这得多狠的心,多大的决心……”
李昭乐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理解,也有几分复杂的感慨:
“你表哥那人啊,面上看着有时玩世不恭,有时又正气凛然,骗过了不知多少人。
可真正看透他的人才知道,把他当纯粹好人看的,才是天下第一号傻瓜。”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从陈北那里听来的词,“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腹黑’。该仁慈时,他能泽被苍生;
该狠绝时,他也能焚山煮海,眼都不眨一下。
他要做的事,从不在乎手段是否酷烈,只问结果是否值得。”
“腹黑……”张思澜咀嚼着这个词,回想起金陵城里陈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些手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他心是挺黑的。”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并无真正的厌恶,反而有一种对强大复杂人格的微妙认知。
两人边说边行,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路边新搭建的简易凉亭。
亭子以原木为柱,茅草覆顶,虽粗糙却结实,显然是供往来信使、民夫、往来行人歇脚所用。
此刻亭中已有数人,看衣着打扮似是读书人,虽面带风尘,气度却与寻常劳作者不同。
张思澜下意识朝亭中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其中一位身着青色旧衫、面容清癯却难掩俊朗的年轻公子时,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竟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自觉地勒了勒缰绳。
第444章 烧的不是草木而是旧的事物
李昭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亭中,在那青衫公子脸上略一停留,心中便有了猜测。
她凑近张思澜,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认识?那位……莫不是与你‘缘分天定’的萧家二公子?”
张思澜的脸更红了,声如蚊蚋:“嫂子!你……你又取笑我!”
但也没隐瞒:“是……是萧廷。”
她本想说“梁国二皇子”,话到嘴边,想起梁国已亡,终究改了口,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梁国太后给他们定下的娃娃亲,随着梁国覆灭、她随母亲去往大乾,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关联,谁知竟在这岭南荒僻之地的凉亭中,如此突兀地重逢了。
其实她不知道,在萧廷离开金陵时陈北曾对他说过,让他三年后去娶张思澜。
“看来你们还真有些缘分。”李昭乐笑了笑,目光在萧廷和他身后那个作书童打扮、却眉目如画难掩秀色的少年身上转了转,
“不止他,那位‘小书童’,怕是也来历不凡吧?既来之,则安之,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正低语间,亭中那“书童”却已瞪大了眼睛,失声轻呼:“思澜?!怎么是你?!”
张思澜闻声望去,与那“书童”四目相对,顿时也愣住了:“瑾……瑾儿?你怎么……”
她连忙翻身下马。
那“书童”正是女扮男装的萧瑾儿,此刻她也顾不上掩饰,从亭中快步走出,一把拉住张思澜的手,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瑾儿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音有些哽咽。
她比上次张思澜见她时清瘦了些,肤色也因旅途劳顿略显暗淡,但眼神却比当初在金陵时明亮了许多,少了几分娇怯,多了几分坚毅。
张思澜被她拉进凉亭,萧廷也已起身,对张思澜拱手为礼,神色复杂,有故人重逢的感慨,也有些许尴尬与唏嘘。
“张小姐,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李昭乐也随后下马,步入凉亭,虽作男装,但气度不凡,萧廷,萧瑾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瑾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怎么这般打扮?”张思澜握着萧瑾儿的手,急切地问道。
萧瑾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张思澜坐下,看了一眼萧廷,才缓缓道来。
原来,梁国覆灭后,他们皇室成员并未被囚禁,而是被允许在平澜城居住,虽无自由,却也未受苛待。
陈北火烧岭南的消息传到平澜,萧廷敏感地察觉到这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战略意图,想亲来岭南看看。
他大着胆子向留守平澜的大乾守将请求,守将只问了一句:
“你会去添乱吗?”
萧廷沉默片刻,答了三个字:“出份力。”竟就被放行。
萧瑾儿得知后,不顾劝阻,执意女扮男装跟随萧廷南下,一路跋涉,才在此地与张思澜相遇。
“这么说……你不恨我表哥了?他可是……灭了你们梁国的人。”张思澜听完,心情复杂,犹豫着问道。
萧瑾儿沉默了片刻,望向亭外忙碌的景象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新垦田地,眼神有些飘忽。
“恨过,在金陵时,亲眼看着他算计一切,引梁国内乱,最终兵不血刃入主金陵时,恨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真实,那一夜,那一天她可谓寸步未离陈北身边,一直看着他算计一切。
“可后来,到了平澜,看到大乾的士兵真的在帮百姓修葺被战火毁坏的房屋,维持街市秩序,甚至……百姓会偷偷给夜巡的士兵塞煮熟的鸡蛋,而那些士兵坚辞不受……许多事情,慢慢就变了。”
她转回头,看着张思澜,眼中是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无奈:
“狠有什么用呢?梁国若能国强民富,何至于此?大乾若真能让天下百姓过得比从前好,让这片土地不再有战乱饥荒,那……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在这里……”
她指了指凉亭外,
“我看到的不只是焦土,还有人在认真规划道路、水渠,想把这里变得更好。这比我们梁国许多官员,只知道争权夺利、盘剥百姓,要强得多。”
萧廷在一旁听着,没有反驳萧瑾儿的话,只是望着南方梅南关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昭乐静静听着这对亡国郡主的肺腑之言,心中对陈北正在做的事情,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他烧掉的不仅是敌人的屏障,或许,也在烧掉一些旧的、腐朽的东西,试图在一片焦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与希望。
等张思澜与萧瑾儿一番叙旧,心情稍平,她才猛然想起还未介绍李昭乐,顿时有些局促。
该怎么说?说这是自己未过门的嫂嫂、未来的镇北王妃?
还是直接表明大乾嫡长公主的身份?
李昭乐却从容上前一步,对着凉亭内众人盈盈一礼,姿态优雅,毫无公主驾临的盛气,反倒像是寻常友人相见,声音清脆坦荡还有些侠气:
“再下李昭乐,初至岭南,人地两生,今后还望诸位同道,多多照拂。”
“李昭乐”三字一出,萧廷与萧瑾儿皆是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是大梁皇室,对大乾宫廷重要人物岂能不知?
这位贤名在外、备受今上宠爱的嫡长公主,怎会一身简便男装,出现在这战火未熄的岭南荒僻路旁?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两人毕竟出身皇室,涵养仍在,迅速压下惊愕。
萧廷率先上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却也合乎礼数:“草民萧廷,见过长公主殿下。”
他用了“草民”自称,既有亡国者的谨慎,也有一丝难以消弭的疏离。
萧锦儿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轻柔:“民女萧锦儿,拜见公主殿下。”
她心中除了惊讶,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目光飞快地扫过李昭乐明丽大方的脸庞,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的张思澜。
【萧锦儿,瑾儿两个Jin字是故意为之,不喜勿喷!防止误判,谢谢】
第445章 “无论如何,能找到亲人,总是天大的好事。”
同在亭中的周瑾、李维、刘文清三人,更是受宠若惊,慌忙上前深深作揖:
“学生周瑾、李维、刘文清,拜见长公主殿下!”
他们皆是仰慕陈北对岭南开发,结伴南下来投奔陈北,万万没想到在此地不仅巧遇前梁皇室遗珠,竟还见到传说中的大乾公主。
李昭乐含笑点头,虚扶一下:
“诸位不必多礼,出门在外,更兼岭南非常之时,这些虚礼能省则省吧。”
她目光落在萧廷和萧锦儿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更正,
“萧公子,锦儿小姐此言差矣。你们出身贵胄,曾为梁国皇子,郡主,即便如今梁地归乾,我大乾陛下亦未曾降罪于梁国宗室,更未褫夺尔等身份。‘草民’二字,未免过于自轻,也于礼不合。”
萧廷一怔,抬眼看向李昭乐,见她目光清澈坦荡,并非讥讽,心中微动,再次躬身:
“公主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失言了。”
他终究换了个更中性的自称。
李昭乐不再纠结于此,转而主动拉住萧瑾儿的手,笑容亲切:
“锦儿妹妹,你与思澜是旧识知己,那便不是外人。
既来了岭南,想必也是心怀壮志,或有所求。
往后我们姐妹相称便是,在这片新土之上,正需勠力同心,互相扶持,才能助镇北王早日平定边患,治理好这岭南之地,你说是不是?”
萧锦儿被她温热的手握着,听着她真诚而大气的话语,心中那点因身份差异而产生的隔阂与忐忑,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她感觉到这位公主殿下并非客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真诚的邀请,也有敏锐的洞察,似乎……还看透了自己心底某些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复杂情愫。
她脸微微一热,低头应道:“殿下抬爱,锦儿……恭敬不如从命。”
在凉亭中略作休整,用了些干粮热茶,约莫一炷香后,众人再次启程。
如今队伍壮大,有了男子同行。
李昭乐索性邀请萧瑾儿和张思澜一同上了她那辆虽不华丽却足够宽敞舒适的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车内,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也放松下来。
萧锦儿看着张思澜,眼中仍有不可思议:“思澜,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
金陵城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王维’,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镇北王陈北……更没想到,他居然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哥。”
张思澜苦笑一下,眼神有些悠远:“别说你了,我自己都觉得离奇。中秋他让爹爹让我们离京避难。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在山里被百多人拦住,刀剑森森,我们还以为是遇上了悍匪。
结果他们不由分说让我们换马换车,只说奉‘王维’之命护送,容不得我们反抗。
一路到了大乾地界,我和娘亲、小弟几次想寻机逃走,都被轻易‘请’回……直到后来,他们才透了些底,我们半信半疑,却也别无选择。”
她省略了途中很多紧张,甚至绝望的时刻,如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却也感慨命运之奇。
“无论如何,能找到亲人,总是天大的好事。”
萧锦儿真心实意地感慨,随即眼中又掠过一丝黯然,想起自己国破的境遇。
李昭乐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含笑。
她能想象当时情境的惊险与张思澜一家的惶惑,也更体会到陈北行事那种混合着霸道与周全的风格。
她适时插话,将话题引向岭南未来,询问萧锦儿一路见闻和对陈北举措的看法。
车厢内气氛渐渐融洽,三个身份迥异却因缘际会聚于此地的女子,有了更深入的交谈。
与此同时,前方大军行进之处,陈北却遇到对于如今这个时代来说,巨大的难题。
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面前,截断了南下的去路。
河水在此处收束,仍有近两百米宽,是上下游数十里内相对最窄的河道,两岸是陡峭的山崖或崎岖的滩地。
韩志远带着斥候和工兵营的人勘察归来,脸上带着凝重:
“王爷,探查清楚了。若不过河,向上游绕行,虽有约十里相对平坦的谷地,但尽头仍是连绵高山,需翻越数道山岭,路程增加超过五十里,且开路难度极大,大军辎重难以通行。
若向下游绕行,需沿此山脚走三十余里,方能绕行过去,但其间山路同样崎岖难行,修路难度大,耗时甚久。”
陈北站在河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河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眉头微锁,望着对岸未被大火完全侵袭的葱茏山林。
他又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经开辟出的道路和正在建设的屯田点,后勤线正在沿着这条路艰难地延伸过来。
“五十里山路,或三十多里沿河路……”
陈北沉吟,“绕行,至少耽搁两到三日行程,且道路难行,消耗兵力民夫体力,后勤压力倍增。”
郑光在一旁补充道:“王爷,此河水深流急,搭建浮桥恐不稳固,且对岸情况不明,若敌军半渡而击,后果不堪设想。
若要修筑坚固木石拱桥……以此地条件恐怕难以完成,就算搭建恐怕没有一年两年难以完成。”
“一年两年吗?”陈北摇头,
“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而且跨度太长石桥建设难度巨大。
另外冯玄成残部正在前方溃逃,南越可能另有动作,阮文雄不会坐视我们一路烧过去。必须尽快渡过此河,将对岸也纳入控。”
他目光再次投向河面,又抬头看了看两岸高耸的山势,脑中飞快计算。
绕行,稳妥但迟缓,但不利于未来岭南发展。
强渡或修建浮桥,风险巨大。
“上游十里谷地尽头,山势如何?可有峡谷或更窄河道?”陈北忽然问道。
韩志远一愣,回忆了一下:“回王爷,尽头处两山夹峙,河道确实收窄至不足百米,但水流更为湍急,崖壁陡峭如刀削,更难以立足施工。”
陈北站在河滩边,眉头微锁,目光在河面与两岸陡峭地形间反复巡弋。
第446章 “沉井法围堰法”
斜拉桥的构想首先被否决——这个时代缺乏大型起重设备和符合要求的钢索,纯属空中楼阁。
建造渡轮?可行,但效率低下,受天气水流影响大,且无法满足未来商旅百姓大规模、常态化通行的需求,更与陈北想要“一劳永逸”打通交通动脉的初衷不符。
他凝视着河面最窄处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
“如果……我们截断水流,降低水位,就在此处建造一座永久性的大桥,如何?”
他转向身旁的韩志远以及几位负责开路的工兵将领。
韩志远闻言,立刻摇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王爷,这……这恐怕难如登天!截流?且不说工程浩大,单说这河面宽度,即便水位降低,要建造如此跨度的石桥,所需的石料、人工、时间……而且岭南雨季山洪凶猛,寻常石拱桥恐怕难以承受冲击,极易被冲垮。”
“如果不用寻常石头垒砌呢?”
陈北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韩志远一怔:“不用石头?那用什么?木头更不耐久……”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王爷,您该不会是想……像在开远县、金陵城那样,用那种……‘水泥’?可那是用来建房子的,建桥……能行吗?况且,桥墩怎么立在水里?总不能在河里建一排水泥房子当桥墩吧?”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陈北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建你个头的水泥房子!”
陈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脑子里除了房子能不能装点别的?桥墩是桥墩,房子是房子,受力结构能一样吗?”
韩志远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这不您提的盖楼嘛……”
“那是告诉你,材料可以用水泥!”
陈北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下令
“去,把军中和屯田所里所有手艺好的工匠,还有那些流放人里自称懂营造、水利、算学的,但凡觉得有点本事的,全都给我叫来!”
“是!”韩志远领命。
陈北回到临时营帐,铺开粗糙的纸张,提笔凝神。
他需要将脑海中的构想具体化。
水泥的性能他在大乾已经验证过,配合钢筋和合理的结构设计,完全可以建造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坚固桥体。
关键在于桥墩的水下施工和整个桥梁的结构设计。
他凭借记忆和粗略的测量数据,先是勾勒出一幅横跨河面的水泥大桥概念图:桥墩粗壮,桥面平直宽阔,可并行三辆马车。
随后又换了一张纸,开始详细计算可能的桥墩尺寸、数量、间距,以及水泥的大致配比和用量。
唯一不确定的,是河床下的地质情况,这需要实地探查。
半个时辰后,陈北拿着几张墨迹未干的图纸走出营帐。
帐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
他们年龄不一,衣着各异,有的穿着军中和工兵营的号衣,有的则是普通百姓甚至流放犯的打扮,但此刻脸上都带着疑惑、好奇,以及一丝被征召的紧张。
陈北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诸位,召集你们来,只为一事,眼前这条河,我们必须过去,而且要建一座能长久使用的桥过去!”
他指着看似平静的河面:
“绕行,耗时费力,非我所愿。搭建浮桥,临时尚可,绝非长久之计。
我们要建的,是一座足以连通两岸,承载商旅、军队、粮草,风雨无阻,使用百年甚至更久的坚固大桥!”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望着那两百米宽的河面,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镇北王是不是被连日征战冲昏了头脑?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水下桥墩如何建造?
何种材料能经得住洪水冲击?
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就在一片怀疑声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语气里没有质疑,反而充满了探究的兴奋:
“王爷!小人斗胆,关于桥墩,或许有法可将河水局部隔开,便于水下施工。
然则,即便桥墩能成,以此河面之宽,水流之疾,寻常石木桥体,恐难持久啊!”
陈北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面色黝黑、手指粗壮却带着书生气的男子,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明亮,正灼灼地望着自己。
陈北心中一喜,不怕你有疑问,就怕你连疑问都提不出!
“你叫什么名字?上前说话!”陈北招手。
那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小人赵桥楠,原籍平澜,曾中举人,因……因故流放至此。”
他略去了具体罪名,显然不愿多提。
陈北点点头,亲手扶起他:
“赵桥楠,你且说说,如何‘隔水’施工?至于桥墩与桥体材料,本王自有计较。”
赵桥楠见陈北态度认真,并非戏言,精神一振。
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营地边缘,那里有一丛野生的竹子。
他抽出腰间一把开山刀,手起刀落,利索地砍下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取其中最粗壮的几节,迅速削去枝叶,打通竹节,做成中空的圆筒。
他拿着竹筒回到陈北面前,比划着讲解:
“王爷请看,以此竹筒为例。我们若能制造更大的圆筒,以厚木板拼接成桶,或以藤条编织内外糊以厚泥、桐油,制成坚固不漏水的圆筒。
将此圆筒捆上重石,沉入河底预定桥墩位置,用力将其砸入河床泥中固定。
然后,将筒中之水设法戽出或汲取干净。
如此一来,筒内无水,筒外之水被筒壁隔绝,工人便可进入筒内,挖掘地基,如同在旱地施工一般,筑基砌石……哦,或王爷所说的其他材料,建造桥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模拟沉桶、汲水、挖土的动作,思路清晰,比喻形象。
周围不少工匠和懂行的人听了,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纷纷露出恍然和思索的神色。
陈北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分明是简易版的“沉井法围堰法”雏形!
在这个时代,能想到利用中空容器隔绝水流进行水下作业,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妙!”陈北忍不住赞了一声,
“赵桥楠,你是如何想到此法的?”
赵桥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王爷,小人幼时家贫,常于河边嬉戏。雨天沟渠涨水,曾见倒扣的破瓦罐内滴水不入,便觉有趣。
后来……后来读书闲暇,也曾胡思乱想,若治大河,或可用巨舟载石沉水为基……只是从未敢想真能实施。”
第447章 这会儿就不会问我,早派人去泼油点火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北,
“王爷,此法或许可行,但难点在于,如何将如此巨大的‘筒’精准沉底并稳固?
其自重与浮力需精心计算,捆绑重石亦需巧妙,否则难以沉入预定深度,易被水流冲歪。”
“好!你能想到此节,已非常人!”陈北赞赏道,
“重量与固定的问题,本王可以设法解决。现在,本王便将这水下建造桥墩的差事,交给你牵头!你需要多少人手、何种物料,尽管开口!”
赵桥楠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脸色发红,但旋即又冷静下来,忧虑道:“王爷信任,小人感激涕零!只是……小人仅有一点粗浅构想,并无实际经验,恐负王爷重托……”
“无妨!”陈北大手一挥,
“本王要的就是敢想敢做之人!经验可以摸索,技术可以改进。你只需大胆去试,本王与你一同参详,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现在,桥墩之法已有眉目,那么桥墩之上,桥面如何建造?你可有想法?”
赵桥楠见陈北如此信任,胸中豪气顿生,略一思索便道:
“若桥墩坚固,桥面便有支撑。依小人之见,可先于两岸及已建成之桥墩上,架设坚固木梁为临时支撑,于木梁之上铺设木板、泥土,筑成拱形胎模。
然后,于胎模之上,用王爷所言之特殊材料砌筑拱形桥体。待桥体坚固成型后,再拆除下方木梁胎模,大桥自成!
如此建造之拱桥,受力良好,只要桥墩稳固,桥体材料足够坚固,莫说百年,数百年亦无大虞!”
陈北听完,心中大定。
赵桥楠的思路,从隔水造墩到拱桥施工,虽细节粗糙,但核心方向与后世许多桥梁建造原理暗合,在这个时代堪称卓越。
此人不拘泥圣贤书,有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正是急需的人才。
“赵桥楠!”陈北正色道,
“本王现任命你为‘渡河建桥总管事’,专司此桥建造一应事宜!”
又叫:“韩志远!”
“末将在!”
“你抽调一营兵马,专司保护建桥工地,听从赵总管事调遣,负责物料运输、劳力调配!”
“是!”
陈北又看向其他被召集来的匠人和士子:
“诸位,造桥非一人之功,需群策群力。精于木工者,负责支撑架构;
善于计算者,核验尺寸受力;
熟知水文者,观测水流助力选址……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向赵总管事报到,量才而用!
此桥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诸位之名,亦当随此桥,铭刻于此!”
众人被陈北的话语激励,又被赵桥楠切实可行的构想点燃,原本的怀疑逐渐被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他们大多身怀技艺却沉沦下僚或沦为罪囚,何曾有过如此被重视、参与如此宏大工程的机会?
“愿为王爷效劳!”
“我等必竭尽全力!”
应答声此起彼伏。
陈北将画有桥梁概念和桥墩数据、水泥配比要点的几张纸交给赵桥楠:
“此乃本王一些粗浅构想,供你参详。具体如何实施,由你统筹决断,遇难处随时来报。
首要之事,便是试验你那‘隔水桶’之法,并探明河床地质。需要何物,尽管找韩将军或者直接来找我!”
“小人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桥楠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图纸,只觉得重若千钧,却又热血沸腾。
赵桥楠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几张墨迹犹新的草图,目光落在清晰标注的“沉井围堰法”五个字以及旁边的简易图示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王爷早已深思熟虑,连具体工法名称都有了!我这点粗浅想法,王爷不仅想到,而且思虑更周详!’
一股混合着震惊、钦佩与微小失落的情绪掠过心头,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
王爷并非空想,而是有备而来!
我并非在向一个异想天开的主公阐述幻想,而是在为一项已有蓝图、亟待实施的真实伟业贡献力量!’
他仔细研读草图上的注解和简图,虽然许多符号、比例标注方式前所未见,但结合陈北方才的讲解和自己的构想,竟也能大致领悟其中精妙。
尤其是关于“沉箱”结构稳定性的几种设想和应对水压、渗漏的细节提示,让他茅塞顿开,许多原本模糊的难点瞬间清晰了不少。
对陈北的敬畏与信服,更深几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乾南境南晋城。
城楼高耸,猎猎旌旗之下,陈靖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一遍遍扫视着远方那片绵延起伏、仿佛无边无际的墨绿色丛林。
山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气息扑在脸上,也撩动着她心头的躁动。
“老李,”他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敲击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瞅见没?那片林子,密得跟铁桶似的,鸟飞进去都嫌憋屈。
越国那帮孙子要是真从这儿来,指定藏在里面。
咱们……要不要也学学镇北王,先给它放把‘迎新火’?我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痒得厉害!”
李开年也收起了自己的望远镜,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看了陈婧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要真有王爷那份说烧就烧、担得起千古骂名的胆魄和决断,这会儿就不会问我,早派人去泼油点火了。”
陈靖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撇撇嘴,却没有反驳。
是啊,古往今来,面对岭南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土地,有多少人敢行此雷霆手段?
若有,岭南又何至于千百年来仍是中原王朝眼中化外瘴疠之地,令人闻风丧胆的流放坟场?
陈北那把火,烧的是山林,更是烧穿了因循守旧的重重迷障。
这份胆魄,他陈靖有羡慕,有跃跃欲试,但真让她独自决断,背负“焚林虐生”的滔天指责,他自问还欠了几分胆识。
“你说,越国那阮文雄,真会这么想不开,向咱们这儿撞上来?”
陈靖换了个话题,但目光依旧没离开那片幽深的绿色。
第448章 你来看看,他们人好像来了!
李开年走到城墙边,凭栏远眺,声音沉稳:
“王爷不是早就料到了么?我大乾鲸吞大梁,看似疆域大涨,实则内部消化、平定梁地残余反抗,正是最吃力的时候。
冯玄成在梅南关闹出那么大动静,一是试探,二也是牵制王爷精锐。
站在阮文雄的位置上,他会觉得我大乾顾头难顾腚,此时北伐,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更何况……”
他顿了顿,冷笑道:“冯玄成在梅南死死‘缠住’了王爷,在他们看来,我大乾最能打的名将和精锐已被拖在梅南一隅,南晋这边即便有防备,又能有多强?”
陈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呵,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真正被牵着鼻子走、快要被烧成秃毛野狗的,是冯玄成才对吧?
王爷哪是被他缠住,分明是拿他当练兵的靶子,顺便放火烧山开荒呢!”
李开年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对陈北敬仰:
“所以,越国若真敢来,时间也就在这几日了。
就不知道,他们修的路,修得够不够快,能不能‘支撑’我大乾天兵日后沿着它,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哈哈!”陈靖畅快一笑,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咂咂嘴。
“可惜啊,咱们手上就五万兵,还得固守待援。不然,真想效仿王爷,也来他个火攻开路,一路烧到升龙城下去!
也不知道秦国公、李国公、陈国公、定国公他们领着大军,这会儿到哪儿了?可别等仗打完了才来捡现成的!”
他们先是接到陈北的调令,剿灭柳世忠后南下岭南。
刚风尘仆仆赶到南晋城布防,朝廷的军报也到了,命令他们就地固守,等待后续大军。
这让好战的陈靖颇有些拳头挥空的郁闷。
岭南莽莽群山之中,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艰难跋涉。
队伍拉得极长,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在崎岖的山道与密林中缓慢蠕动。
队伍最前方,秦国公秦翊驻足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林间滴落的露水。
他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绿色屏障,对身旁同样气喘吁吁的陈国公陈继先笑道:
“老陈啊,翻过前面那个最高的山头,再往前顶多二百里,就是南晋城了。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我第一次‘来’岭南,那年刚满十八。”
陈继先将手中的长刀杵在地上,借力喘了几口粗气,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他望向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山林景色,眼神也有些恍惚:
“是啊,眨巴眼的工夫,咱们都老得快啃不动骨头了。可当年那些事,就好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楚得很。”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呼出一口带着山林湿气的白雾,斜眼看着秦翊。
“你那会儿,可不是‘来’岭南,是被流放来的吧?”
秦翊哈哈一笑,毫不介意,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追忆与豪迈:
“没错!当年还是个热血少年,路见不平,失手杀了个为祸乡里的恶霸。本以为要吃断头饭了,没想到碰上个还算有良心的知府,加上百姓帮着求情,改判了流放岭南。
嘿,也算因祸得福,捡了条命,也才有了后来。”
陈继先也陷入了回忆,嘴角带着笑:
“是啊,要不是你被流放到这鬼地方,后来又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领着同样受苦的兄弟们杀出来,也不会在半道上碰到我这个被人坑了猪肉钱、快要饿死的杀猪匠。
你一嗓子‘跟老子干,有肉吃’,老子就真把杀猪刀一扔,跟着你造反了。后来……遇到了陛下。”
两位白发老将相视一笑,沧桑的眼眸中映照着数十年前的烽火与热血。
秦翊拍了拍陈继先肩膀:
“老伙计,这恐怕……是咱们哥俩最后一趟并肩子打仗了。怕不怕?”
陈继先一瞪眼,声若洪钟,震得旁边枝叶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怕?怕个鸟蛋!老子陈屠户出身,跟着你们造反,没想到祖坟冒青烟混了开国国公!
这辈子杀过猪,更杀过敌,享过福,值了!临了临了,还能替陛下、替大乾,把这南蛮之患彻底铲平,老子这把老骨头就算扔在岭南,也他娘的算是报尽了陛下的知遇之恩,对得起‘国公’这两个字!”
“好!说得好!”
秦翊胸中豪气激荡,重重一掌拍在陈继先肩头,
“那这次,咱们这两把老骨头,就再并肩子冲他一回!
把越国给陛下打下来,安安稳稳地交到后辈手里!
也让朝里朝外那些觉得咱们老了、提不动刀的家伙们瞧瞧,也让那些晚辈小子看看,咱们的刀,或许锈了点,但磨一磨,照样能砍断南蛮的脊梁骨!”
“哈哈哈!正合我意!干他娘的!”陈继先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鸟一片。
两位老将的笑骂声,混在行军队伍的嘈杂与山林的风声中,传递着一股虽老弥坚、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
而前方的南晋城,陈靖与李开年已磨刀霍霍;
“大将军!前面……就是南晋城!我们到了!”
副将马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手指向前方。
其实无需他提醒,当疲惫不堪的南越士兵们跌跌撞撞来到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密林时,那座巍峨如山、横亘在开阔地带尽头的巨大城池,便已如同沉睡的巨兽般,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威武大将军陈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郁结多日的浊气。
三日的口粮,硬是两天时间就到了南晋城下。
此刻,望着南晋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紧接着,更沉重的压力便压了上来。
“传令全军,退入林缘隐蔽处,就地休整!明日拂晓,全军突袭,一举拿下南晋!”
陈武的声音因为急行军变的嘶哑。
他选择让大军隐匿在距离城池约三里外的最后一片山林边缘,既能借助林木稍作遮掩,避免过早暴露全军规模,又能让极度疲惫的士卒得到宝贵喘息。
他盘算着,大乾守军,绝料不到他们会如此快出现,更料不到会藏得如此之近,拂晓突袭,正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陈武知道,此刻南晋城头,陈靖和李开年手中正握着可以轻松窥探数里外细节的望远镜,他绝不会做出这个看似稳妥实则愚蠢的决定。
南晋城头,李开年举着望远镜四处查看,恍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望远镜里,接着两个数个。
“老陈,你来看看,他们人好像来了!”
听到李开年提醒,嗤笑一声:
“老李,你这眼睛花了吧?南越猴子要真这么不经念叨,说来就来,那也太……”
第449章 守住南晋,等到秦国公他们的大军到来。
他话虽如此,身体却已下意识地重新举起望远镜,走到垛口边,调整焦距,仔细扫视陈靖每日睁开眼睛都想放把火的山林。
陈靖望去镜中纤毫毕现的远方林缘。
镜筒移动,原本模糊的绿色色块迅速分解、清晰。
他看到了,或坐或卧,倚靠在树干上、瘫软在地的人影!
陈靖脸上的戏谑笑容逐渐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李……你眼睛还真毒!他们还真的来了!看架势,人还不少!”
他一边继续观察,一边低声说道。
镜头里,那些南越士兵显得异常疲惫,许多人一停下便几乎瘫倒,只有少数将领模样的人来回走动像是在吩咐什么。
“不对啊,”陈靖眉头蹙起,
“他们既然到了,窝在林子里干什么?等着我们出城去林子里跟他们捉迷藏?”
李开年举着望远镜,冷静地分析:“看他们的状态,像是强弩之末。
估计是一路急行军拼了命赶过来的。
现在扎营休整,是恢复体力。
今日不会攻城了,或许想明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哟呵?”
陈靖放下望远镜,脸上重新浮现出混合着兴奋与讥诮的神情
“这群猴子,居然也学会用战术了?还知道蓄力一击?”
“哈哈哈,”李开年也笑了,
“这样不是正好?若来的是一群草包,一冲即溃,反倒显得咱们大乾天兵胜之不武,欺负小孩儿了。”
“那倒也是,”陈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那咱们现在是装作没看见,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还是……先送他们点‘温暖’,提前帮他们‘活动活动筋骨’?比如,射几支‘火弩’过去?来个林间烧烤?”
他说着,还真就踱步到城墙上一架固定好的重型床弩旁边,俯身调整射击仰角,眯起一只眼睛,大致瞄准了远处林缘人影最密集的方向。
李开年看着她孩子气般的举动,无奈地摇摇头:
“别白费劲了。这床弩最远射程不过八百步,那片林子离咱们少说有一千五六百步。
真想用弩箭够到他们,除非把床弩搬到城外九百步处。
要真这么干,不等你射几箭,对方的骑兵就能把你连人带弩给端了。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们提前警觉,改变部署。”
陈婧闻言,悻悻地直起身,拍了拍床弩冰冷的弩身,叹了口气:
“唉,现在想想,是真后悔。前两天要是学着镇北王心一横,不管不顾,先放把火把那片林子烧了,
这些南越猴子今天别说躲在林边休息,恐怕已经变成烤乳猪了,就算能冲过来,也是一群烟熏火燎的疲兵,哪还用费这脑筋?”
他语气里充满了“事后诸葛亮”的懊恼,却也透着一丝对陈北那种果决狠辣风格的向往。
在陈北那里,似乎没有“瞻前顾后”这个词,只有“达成目标”和“如何更快达成目标”。
李开年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片隐藏着二十万敌军的山林,声音沉稳下来:
“现在说这些晚了。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用咱们这五万人,守住南晋,等到秦国公他们的大军到来。”
相比陈武二十万大军穿越丛林抵达南晋城外的狼狈,梁清率领的三万偏师“奇袭”百鸣城,境遇可谓天壤之别。
百鸣城并不算雄关大城,此刻城门敞开!
吊桥平放,护城河静默。
城门之外,守将周崇一身锃亮甲胄,率麾下主要将领及一队亲兵,整齐列队。
梁清骑在马上,望着洞开的城门和明显是迎接姿态的周崇,心中却无多少喜意,反而越发警惕。
冯玄成给他的命令清晰而残酷:屠百鸣,收血债,制造恐慌,逼陈北分兵。
他一路都在盘算如何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攻破这座并不算坚固的边城。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动的前夜,冯玄成派来的秘密信使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百鸣守将周崇,是“自己人”,乃大乾淮王暗中埋下的棋子。
差一点,就大水冲了龙王庙。
此刻,梁清在亲兵护卫下缓辔上前。
周崇也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梁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英武不凡,果然名不虚传!”周崇拱手,声音洪亮,语气热络,
“将军千里跋涉,深入险地,一路辛苦!周某已在城中略备薄酒粗食,为将军及诸位将士接风洗尘!快请随我入城,今日定要与将军一醉方休!”
“周将军客气了!梁某奉命而来,得将军如此厚待,感激不尽!”
梁清也立刻换上笑脸,下马还礼,言语间分寸拿捏得当。
两人就在城门前上演了一出“他乡遇故知”的戏码,互相吹捧,把臂言欢,在双方士兵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中,携手并肩,亲热地走入百鸣城中。
街道两旁虽有士兵戒严,百姓闭户,但并无丝毫刚经历兵临城下的紧张感,反倒像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演习”结束。
接风宴设在将军府正厅,虽称不上奢华,但在边城已属难得。
酒肉齐备,甚至还有几位乐工在角落奏乐,舞女翩翩。
周崇麾下将领作陪,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酒过数巡,菜添五味。
梁清脸上带着酒意,眼神却清明依旧。
他放下酒杯,看向主位的周崇,笑容收敛了几分:
“周将军,酒酣饭饱,梁某感激盛情。
然,军务在身,不敢久耽。
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动手?我军休整一夜,明日便可配合将军,北上出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厅内丝竹声为之一滞。
作陪的几位百鸣将领面色微变,看向周崇。
周崇举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容不变,示意乐工舞女退下,又亲自执壶为梁清斟满一杯,语气轻松:
“梁将军,何必如此心急?你与将士们远道而来,鞍马劳顿,正该好生休养几日,恢复体力。
这百鸣虽是小城,也还有些景致可看,美酒可饮……”
“砰!”
一声闷响,梁清手中的青铜酒樽重重顿在案几上,酒液都溅出许多。
第450章 凭什么他们可以世代簪缨,我们就要老死边陲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崇:
“周将军!”
他声音转冷,带着南越军将领特有的悍厉:
“你应该清楚,梁某率三万兄弟冒险穿越群山,可不是来你百鸣城游山玩水、饮酒作乐的!
更别忘了,你家淮王,是如何答应我冯大将军的!里应外合,共图大事!
如今我部已至,兵锋正锐,将军却顾左右而言他,是何道理?
莫非……想坐观成败,保存实力?”
这番毫不客气的质问,已是将窗户纸捅破。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崇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城府掩盖。
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声闷响和咄咄逼人的质问从未发生。
“梁将军,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周崇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军为冯大将军前驱,忠勇可嘉,周某佩服。
但正因如此,才更该为手下这三万弟兄的性命着想,不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梁清对视:
“百鸣城小,但北面通往大乾腹地的几处关隘,也绝非梅南关那般孤悬在外、易于攻取。
守军虽未比北莽、沧澜那样的精锐,但也绝非泥塑纸糊。
梁将军若不顾休整,仓促北进,胜算几何?即便能下一两城,损失多少?
一旦攻势受挫,锐气尽失,被大乾援军缠住甚至反包围……
届时,不仅将军这三万兵马危矣,更可能打乱冯将军在梅南的牵制大局,也坏了淮王爷的深远谋划。
这个责任……梁将军,你我都担待不起吧?”
他一字一句,将利害关系摆明,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最后,他再次举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程式化的微笑:
“所以,梁将军,稍安勿躁。今日良辰,美酒当前,何不畅饮?
那些军国大事,待将士们休整数日,精力充沛,你我再好生商议,谋定而后动,岂不更妙?”
梁清脸色变幻,胸膛微微起伏。
他听得出周崇话语中的软钉子,也明白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自己刚才的发难,一半是真着急,另一半也是试探周崇的态度和底线。
没想到周崇反应如此圆滑强硬,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点明风险,又扣上“破坏大局”的帽子,反倒让他一时语塞,不好继续强硬。
沉默片刻,梁清终是冷哼一声,端起面前那杯酒,随意朝周崇的方向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算是暂时妥协,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经此一番言语交锋,宴席上表面的热络再也难以维持,气氛尴尬。
不多时,宴席便草草散去。
回到周崇为他们安排的独立院落,关上房门,梁清的几名心腹副将立刻围了上来。
“将军!那姓周的,分明是在推诿拖延!我看他根本就没想真的跟咱们联手反乾!”
副将黄三金性子最急,压低声音愤愤道。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没错!淮王那边恐怕也是嘴上说得漂亮,只想拿我们当刀使,消耗陈北的兵力,他们好坐收渔利!真打起来,姓周的不背后捅刀子就算好了!”
梁清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阴沉。
他何尝看不出周崇的敷衍和算计?
“好了,”
他打断部下的抱怨,声音低沉,“不管淮王和周崇背后打什么算盘,我们来此的目的不会变。
百鸣既然开了门,就是我们暂时的落脚点。休整两日,补充些给养。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不必完全依赖周崇。只要我军恢复战力,便可寻机自行北上,攻取一两处防备稍弱的城镇。
只要我们能打开局面,造成事实上的威胁,届时,不管周崇愿不愿意,他都得被绑上我们的战车!想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
“不过....”他看向几名部将,语气转为严肃:
“眼下我们寄人篱下,不可不防。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夜间轮值加倍,营地警戒外松内紧。
饮食用水,多加小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百鸣守军发生冲突,但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众将凛然应命。
与此同时,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周崇的心腹老将罗炳炎面带忧色:
“将军,我们……当真要跟着这些南越蛮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跟随周崇多年,深知其中风险。
周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远处黑沉沉的夜空,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罗,你我在这百鸣城,守了多少年了?”
罗炳炎一怔,答道:
“自前朝算起,至今……整整四十年了。”
“四十年……”
周崇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
“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前朝昏暗,守在这里是尽忠职守。
可大乾立国呢?
当年南越趁乱大举北犯,若不是你我率领边军弟兄,在这百鸣、在衡南一线拼死血战,拒敌于国门之外,整个岭南,乃至衡南膏腴之地,恐怕早就成了南越的跑马场!”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可新朝定鼎,论功行赏,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些虚头巴脑的封号、几百亩永远收不到租子的边地、几箱打发叫花子般的金银,
我们依然被扔在这穷山恶水,年复一年,守着这蛮荒边城!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高坐明堂,享尽荣华,何曾记得边关将士风霜血泪?
凭什么他们可以世代簪缨,我们就要老死边陲,子孙永无出头之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罗炳炎心上,也砸在书房沉滞的空气里。
那里面,不仅有四十年的风霜孤寂,更有被长期忽视、遗忘乃至轻慢所积累的、足以腐蚀忠诚的寒意与不甘。
淮王伸出的橄榄枝,许诺的“从龙之功”与裂土封侯,在这片由时间与怨望浇灌出的土壤上,找到了生长的缝隙。
罗炳炎看着周崇眼中闪烁复杂难言的光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第451章 “不该去的,倒是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罢了,罢了。”
距离百鸣城百里外。
一支军容严整、旌旗猎猎的大军,正逢山开路,逢水搭桥在崎岖的道路向南推进。
队伍前方,定国公南宫羿与李国公李牧并肩而行。
“老李,再往前不出百里,就是百鸣。”
南宫羿骑在马上,连日跋涉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更深的纹路,鬓角白发在风中微扬。
虽然疲惫难掩,但他的眼神却比在京城高墙深院里时明亮锐利了许多,
那股久违的沙场锐气,正一点点从衰老的躯壳中苏醒。
“是啊,百鸣……”李国公同样面带倦色,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闪烁,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胸中激荡着复杂情绪。
大乾立国后,他已多年未曾亲临战阵,没想到年近花甲,竟还有机会统帅大军,踏入这片让无数中原将领折戟沉沙的岭南之地。
这不仅是为国开疆,亦是他作为武将,对毕生未竟之憾的最后一次冲阵。
“没想到,咱们这把老骨头,还有机会来这里,把旧账新仇一并了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略带唏嘘的感慨:
“我记得,百鸣城里,还留着咱们一位‘老朋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还提不提得动刀了?哈哈.......!”
南宫羿闻言,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一瞬,随即化为一声轻叹:
“周崇……他当年,也是提着脑袋跟着先帝和我们一起杀出来的功臣。论资历、论战功,大乾开国,他本有资格回京,位列国公,享一世清福.......”
李牧脸上的笑意淡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惋惜:
“先帝晚年,储位之争明朗,大皇子……早已失势。他周崇却像头犟牛,非认死理,硬要力挺到底。
陛下登基时,只要他肯递上一道贺表,表个态,以陛下的气量,过去的事也就揭过了。
可他呢?冥顽不灵!居然还敢上书,暗指陛下‘得位’……”
他再次无奈叹息一声,未尽之言再没说下去。
南宫羿沉默片刻,望着百鸣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个同样头发花白、却困守边城数十年的老将身影。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无人能替其承担后果。
周崇今日的境遇,固然有朝廷对其当年站错队的惩罚与冷落,但其自身的固执与不识时务,又何尝不是根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这“可恨”,往往掺杂着太多时代的无奈与个人性格的悲剧。
所以周崇给罗炳炎抱怨朝廷对他不公却忘记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大乾京城,皇宫,养心殿。
殿内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初寒形成对比。
李长民刚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梦中似乎掠过一些年轻时的烽火与皇位之争。
他揉了揉眉心,尚未完全坐起,便开口问道:
“赵伴伴,太子近日,在做什么?”
侍立一旁的赵公公连忙上前,小心地扶皇帝坐起,又取过一件貂绒薄被轻轻披在他肩上。
岭南艳阳如春,大乾的京城却一日比一日寒冷。
“回陛下,”赵公公声音平稳恭敬,
“太子殿下每日皆至国子监听讲,近来与刘国舅家的公子颇为亲近,常一同研讨经义。
前日,庄太傅还夸赞太子殿下近日学业颇有进益。”
李长民“嗯”了一声,脸上并无多少欣慰之色,反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庄太傅具体夸了什么,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
自去年陈北北上开远县,以雷霆手段整肃吏治、推行新政,在渝州、沧澜关乃至更北的草原施展拳脚,吸引四方商贾,搅动风云,李长民曾特意考校过太子李章对此事的看法。
彼时太子是如何回答的?他说:
“陈北在开远,行僭越之事,几同土皇帝。”
李长民追问此言从何而来,太子支吾未答,但矛头隐隐指向的,正是他的亲舅舅——刘国舅。
自那以后,一向低调、几乎不涉党争的刘国舅,似乎悄然走到了台前,与太子往来日益密切。
而其他几位皇子,似乎也嗅到了某种气息,开始有了各自的动作。
“看来,太子与他这位舅舅,倒是投缘得很。”
李长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若是寻常百姓家,舅甥亲近是佳话。
但在天家,尤其是太子与手握一定权柄的外戚过从甚密,便显得格外微妙,甚至危险。
李长民平生最忌外戚干政,而刘国舅对太子的“引导”
非是引导其学习陈北的实干与开拓,反而暗指陈北“功高盖主”、“一手遮天”,这分明是在离间储君与国之栋梁,其心可诛。
赵公公没有接这个话头,身为内侍,深知有些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他转而禀报了另一件事:
“陛下,还有一事。四殿下今日清晨城门一开,便带着府中侍卫,出城去了。”
李长民原本已伸手去取御案上的奏章,闻言动作一顿: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两月前给朕说出城狩猎,一去就是两个月,前日才回来吧?又耐不住性子了?”
四皇子李景宸,乃刘皇后所出第三子,上有一兄(太子李章)一姐(昭乐公主)。
此子自幼酷爱骑射,勇武有余,静气不足,成年后更是时常呼朋引伴,出城游猎,屡教不改,让李长民颇为头疼,后来索性懒得再管,只当养了个闲散宗室。
“回陛下,此次似乎并非狩猎。”
赵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封尚未拆开的信,双手呈上,
“四殿下离府前留下了这封信。信使回报,四殿下此行……似是前往岭南方向。
听闻是因为得知长公主殿下独自去了岭南,四殿下便……
老奴接到消息时,陛下正在歇息,未敢惊扰,已先行派人去追了.....”
李长民怔住,接过那封笔迹略显潦草的信件,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担忧、恼怒、无奈,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第452章 他给了体面,他……总是让人意外,也让人敬佩。”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果然是李景宸那小子留书,说什么“阿姐任性,岭南凶险,儿臣愿往护持,亦想见识镇北王风采,为父皇分忧”云云,字里行间倒有几分真切的焦急与跃跃欲试。
“该去的不去,”李长民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复杂,
“不该去的,倒是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罢了,罢了。”
他隐隐期盼太子能主动请缨,无论是去刚刚平定的金陵历练,
还是去烽火一线的岭南见识真正的军国大事,可惜太子始终安居东宫,与舅家越发亲近。
反倒是这个一向“玩物丧志”的老四,听闻姐姐涉险,竟能不顾禁令,径直南下。
“把人叫回来吧……”
李长民起初下意识地道,但话说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疲惫地挥了挥手,
“,算了。叫回来又能怎样?关得住人,关不住心。昭乐那丫头都跑去了,再多他一个也无妨。传令给南下的金吾卫,分出一队,暗中护着老四,别让他真出了事就行。至于他自己选的路……且由他去吧。”
“是,陛下。”赵公公躬身应道,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只见陛下眼中并无多少怒意,
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似乎在这“不务正业”的儿子身上,看到了某种既担忧又隐约的期待。
陈北对岭南正逐渐变成一个复杂的“贵胄汇集地”尚一无所知。
一位大乾嫡长公主,一位大乾皇子,一位前梁皇子,一位前梁郡主……这些身份敏感的人物,竟不约而同地奔向这片烽火之地。
不过,即便知道了,他大约也不会焦虑。
萧廷和萧锦儿的性子他了解几分。
萧瑾儿虽有些娇蛮,但本质聪慧,在大势大非面前懂得权衡;
萧廷则更像个淡泊的读书人,并无强烈权力欲,甚至可能在这片新天地找到另一种活法。
这些人聚在一起,说不定反倒能因远离权力中心而少些顾忌,甚至成为朋友。
事实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漫长旅途和共处一马车的时光,迅速消融了最初的隔阂与局促。
萧锦儿天性活泼,很快便与李昭乐熟络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昭乐姐姐,大乾的京城是不是特别繁华?听说大街上能并排跑八辆马车?”
“昭乐姐姐,你再多讲讲镇北王……事呗!”
“啊!你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你被刺客追杀的时候?太惊险了!”
“那现在希希还会和你抢鹅肉吃吗?”
路途无聊,李昭乐也乐得分享。
她从自己初次“借宿”陈北家那晚说起。
说到陈北上京后的种种作为,其间自然提及了太子李章。
说到太子与陈北微妙的关系,以及太子未抓住北上历练的机会时,萧瑾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快人快语:
“要我说,你这太子哥哥,脑袋准是被……嗯,被门夹过!看看跟镇北王交好的,秦海、陈墨、李远,哪个不是凭着军功步步高升?
他身为储君,若是当初能放下身段,跟着北上草原,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那份资历和与名将的交情,谁能动摇他的位置?
真是应了镇北王那句话——‘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我看啊,日后他这位子坐得稳不稳,且有的磨呢!”
李昭乐心中微动,不得不承认萧瑾儿眼光犀利。
自己只是陈述事实,她便看到了更深层的得失与危机。
当然,这也是事后之明。
若当时北伐失利,太子贸然跟随,风险同样巨大。只是历史没有如果,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车外,刘文清、周瑾、李维与萧廷并肩而行。
刘文清在金陵时就跟着化名“王维”的陈北与萧廷有过接触。
周瑾、李维和萧廷更是旧日同窗,虽不深交,却也相熟。
倒也不生分。
“萧兄,”刘文清还是习惯用旧称,“你当真……不恨王维?毕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萧廷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和远处隐约的焦土,沉默片刻,只轻轻说了一句:
“他给了皇室体面。”
没有直接回答恨与不恨,但刘文清听懂了。
国破之际,能保全皇室成员性命,允许他们带着尊严离开旧都,甚至未加苛刻囚禁,这已是乱世中难得的仁慈。
比起可能的血腥清洗,这份“体面”足以消弭许多恨意,甚至滋生一丝感激。
“是啊,他……总是让人意外,也让人敬佩。”周瑾和李维也低声附和,语气复杂。
队伍拐过一个急弯,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道路被简陋的木制栏杆,数名身着大乾军服的士兵在此值守。
一名年轻的士兵上前,抱拳行礼,语气客气却坚定:
“几位公子前方封山修路,正在爆破碎石,甚是危险,暂时不能通行。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爆破碎石?”几人疑惑从未听过这词。
不容他们多想
“轰隆.......!!!!!!”
一声仿佛晴天霹雳、又似地龙翻身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前方山谷中炸开!
声音之大,远超雷鸣,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狂暴力量滚滚而来!
地面都随之微微一颤。
“唏律律......!”
萧廷等人胯下的战马受此巨惊,顿时人立而起,发出恐惧的嘶鸣,不受控制地原地腾跃、打转。
刘文清三人更是险些被甩下马背,脸色发白,死死拉住缰绳。
然而,更大的惊变发生在后面!
李昭乐和萧瑾儿所乘的马车,那两匹拉车的骏马在这前所未有的恐怖声响刺激下,彻底惊疯了!
车夫被甩脱,两匹马眼珠赤红,嘶叫着,不顾一切地扬起四蹄,拖着车厢,如同离弦之箭般撞开拦路的栏杆,沿着道路疯狂向前冲去!
“公主!”
“殿下!”
“马车!”刘文清、周瑾、李维及李昭乐的几名随从,魂飞魄散,脸都绿了。
“追!”
萧廷反应最快,他强行控制住受惊的坐骑,一夹马腹,不顾那士兵“前面危险”的呼喊,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车狂奔的方向追去。
几乎是同时,数道身影从路旁林中闪出,正是暗中保护李昭乐的金吾卫精锐。
他们身手矫健,一把将还在马上摇晃、惊魂未定的刘文清三人拽下,自己翻身上马,快如疾风地紧随萧廷追去!
第453章 “拦马车……!!!救公主……!!!
拦路的年轻士兵哪见过这等阵仗,完全懵了。
‘公主?哪来的公主?’
李昭乐的贴身宫女翠竹又急又怒,冲到士兵面前,亮出一面刻有凤纹的玉牌,尖声喝道:
“蠢货!还愣着干嘛!那是长公主殿下的车驾!公主若有闪失,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快想办法!”
士兵看清玉牌,脑袋“嗡”的一声,吓得腿都软了。
‘长公主?!公主怎么会跑到岭南?还巧合遇到爆破修路?!’
但他也知道事态严重,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连滚爬爬地抓起挂在旁边木桩上的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前方山谷,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拦马车……!!!救公主……!!!”
“拦马车……!!!救公主……!!!”
巨大的回声在山谷间层层叠叠地回荡。
距离爆炸200米处。
震威将军、郭云霆老将军,以及奉命留守开发的刘安民,正站在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后面,人人脸上都带着尚未散去的震撼与苍白。
那段突出阻碍道路的坚硬岩壁,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尘土和遍地散落的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岩石粉末的气味,刺鼻得很。
这就是“炸药”的威力?
第一次亲眼目睹并亲自下令使用由陈北提供配方、工坊秘密赶制出的“开山利器”
饶是这三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被刚才那一声巨响和山崩石裂的场面深深震慑住了。
那一刻,仿佛雷神亲临,人力难以撼动的岩体,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碎。
他们耳中此刻仍在嗡嗡作响,心脏兀自狂跳不止。
“乖乖……这玩意……真乃神物也……”
郭云霆喃喃道,花白的胡须上沾了些灰尘。
“王爷……总能弄出些吓死人不偿命的东西……”刘安民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震威将军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山谷中远远传来了那被回音放大了数倍、带着惊恐的呼喊:
“拦马车……!!!救公主……!!!”
“……救公主………!!!”
三位将军同时一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错愕。
公主?什么公主?哪来的公主?在这爆破现场?
不等他们想明白,只见前方道路转弯处,两匹惊马拖着车厢,发狂般冲了出来,车厢颠簸剧烈,眼看就要散架!紧随其后,是数骑拼命追赶的身影。
“真有人?!”刘安民瞳孔一缩。
“拦住惊马!保护车里的人!”震威将军反应极快,虽不明白公主为何在此,但救人要紧,立刻嘶声下令。
河滩上正在清理碎石、修建道路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军令如山,靠近士兵下意识地就扔下工具,试图上前阻拦。
场面一时大乱。
惊马、狂奔的追骑、试图拦阻的士兵、尚未散尽的硝烟、遍地的碎石……而更危险的是,前方不远,就是刚刚爆破过、土石松动的危险区域,山体可能随时会滑坡。
萧廷已经追到马车近旁,他甚至能看到车厢窗帘被颠开,里面张思澜和萧锦儿惊恐苍白的脸。
他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猛地一蹬马镫,竟试图从自己的马背上跃向惊马的辔头!
“危险!”一名金吾卫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弓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入领头惊马的脖颈侧后方。
并非致命伤,但剧烈的疼痛让那马匹惨嘶一声,前蹄一软,险些跪地,连带旁边的马匹也被拖拽差一点失了平衡。
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冲去,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侧翻!
另一道身影从侧方飞扑而至,是震威将军,他跃上马车檐,脚一蹬落在另外一匹还在奔跑的马背上,同时手中的长刀挥出,斩断了被射中马匹的缰绳。
萧廷见连接马车的缰绳被斩断,纵身一跃险些坐在了被射的马背上,拽住马脖子上的鬃毛猛的一抽马屁股。
受惊加中箭现在又被马鞭抽屁股,这马儿更加疯狂,带着脖子上的箭嘶鸣一声疯了一样没了马车的束缚脱了缰
疯了一样的往前狂奔,很快就把马车甩的无影。
马车一边没了马儿的支撑,马车顷刻就要侧翻。
就在要侧翻的同时,刘安民一把扛住马车把,咬着牙往前冲。
震威将军看了一眼,用力拽住缰绳,好在剩下这匹马受到的惊吓并不大,已经开始平静下来。
也就跑了百米,马车就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
“锦儿!”
李维、周瑾、刘文清,翠竹、连滚爬地扑向车厢。
郭云霆也快步赶来,脸色凝重。
车厢内一片狼藉。
李昭乐额头撞在车壁,渗出鲜血,萧瑾儿手臂被划伤,两人皆是钗横鬓乱,惊魂未定,但看起来并无性命大碍。
“昭乐姐姐!”
“公主殿下!”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扶出。
李昭乐捂着额头,看着围上来的一张张焦急面孔,又望了望远处那片硝烟未散的爆破现场和更前方忙碌的修桥景象。
最后目光落在被扶着站在一旁的刘安民身上
“刘将军.......”
她话还没说出来,刘安民口中给你就噗嗤喷出鲜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慌乱,那些金吾卫一个个惊慌跪地,连连高呼保护不利,请公主责罚。
而做出炸药始作俑者,正在更南方筹划建桥的陈北,还完全不知道,他留下的“炸药”第一次实战应用,就差点把他未过门的媳妇和还未相认的表妹,
以及一堆麻烦的“贵客”给提前送走。
当然这一切他觉得也不能怪他。
震威将军还有郭云霆老给他抱怨山体太高,巨石太大,修路太难,进度太慢。
他不耐就手写了一个火药的方子交给了刘安民。
并告诉刘安民秘方不能告诉其他人,引爆的时候离得越远越好。
刘安民也没想到第一次试着引爆会有这么大威力。
更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驾临,他们已经做了防护还是出了岔子。
第454章 它是钉进岭南蛮荒骨子里的楔子,是告诉所有人大乾来了!
河风吹过宽阔的河面,带着湿凉的水汽。
梅南河畔,一处新立的简易码头旁,巨大的工程正在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湿泥和远处水泥窑传来的独特气味。
赵桥楠快步走到正在审阅图纸的陈北面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王爷!成了!第一个木桩围堰,已经按照您的图示和吩咐,全部打牢!
里面的积水,弟兄们用牛皮囊和吊桶,全舀干!您……您要不要亲自下去看看?”
他这辈子见过、走过的桥不少,但多为小巧的石拱桥或简陋的木桥,跨度超过三十丈的都属罕见。
当陈北说要在这横跨两百米河面的建一座横跨南北的大桥,并说出“百年基业”时,赵桥楠和所有被召集来的工匠、犯官们一样,只觉得这位王爷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说神话。
直到此刻。
直到那由一根根碗口粗、深深打入河床的巨木紧密围合而成的硕大圆形围堰,矗立在湍急的河水中。
堰内的水被一点点淘干,露出下方从未见过天日的黑色河泥和部分岩石基底时。
那份“不可能”的坚冰,才开始真正融化。
原来,真的可以!真的能在这样的大河上,凭空造出立足之地!
陈北抬起头,目光从图纸移向不远处河面上那个显眼的木围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合上图纸:“好,去看看。”
一行人乘船来到围堰边。
这围堰高出水面约一人多,直径约一丈,由内外两层打入的坚实木桩构成,木桩与木桩之间极为紧密牢固,甚至看不到缝隙,让陈北佩服这些人的意志。
站在微微晃动的木制平台上,能清晰听到堰外河水冲刷木桩的哗哗声,而堰内,则是深达三米有余的圆柱形空间,底部是略显泥泞的河床。
陈北仔细观察了围堰木桩的排列和密封情况,点了点头。
随即,蹲下身,抓住固定在平台边缘的一副软梯,作势就要下去。
“王爷不可!”
魏延和韩志远几乎同时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拦在梯子前。
魏延脸色发白,急声道:“王爷!这河水深流急,水下情形莫测!这木桩看着牢固,可毕竟是新设,万一有暗流冲垮了接缝,或是底部不稳……太危险了!万万不能亲身涉险!”
韩志远更是直接把软梯收起来斩钉截铁:
“王爷若要察看,末将愿代您下去!或者多派几个熟悉水性的兵士仔细探查回报,断不能让王爷千金之躯冒此奇险!”
赵桥楠见状,心中也是一紧。
他对自己的手艺和这第一个围堰的坚固程度颇有信心,但王爷的安危关乎全局,他也不敢打包票万无一失。
不过,看到魏、韩二位将军如此紧张,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作品辩解了一句:
“王爷,二位将军,此处河段水流相对平缓,围堰木桩皆选用十数年硬木,榫卯严密,打入河床深处足有四丈五尺(约十五米),外围还堆了沙袋加固。依小人之见,安全无虞……”
陈北直起身,看了看一脸焦急的魏延、韩志远,又看了看虽自信但仍显忐忑的赵桥楠,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平静道:
“你们的顾虑,本王明白。怕我出事,是忠心,也是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波涛起伏的宽阔河面,语气变得深沉:
“可是,若我连这区区一丈深的围堰都不敢下,将来面对岭南更蛮荒的山林、更凶险的瘴疠、更复杂的民情,面对那些比这水流更汹涌的暗潮与阻力时,我又该如何?
也因惧怕危险而裹足不前,或是只敢远远发号施令吗?”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湿滑的木桩:“这座桥,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军过河。它是第一根钉进岭南蛮荒骨子里的楔子,是告诉所有人,大乾来了,就再也不走!
如果连我都不能信任我们自己的工匠、我们自己的方法,不能亲自确认这根基是否牢固,又如何让千千万万后来者相信,这片土地值得托付身家性命?”
魏延和韩志远张了张嘴,看着陈北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劝诫的话堵在喉咙里,无法再说出。
王爷的话,总是能轻易戳中要害,让他们无法反驳。
陈北不再多言,再次伸手抓住软梯。
韩志远见劝阻无效,一咬牙,从船舱拿来一盘结实的绳索,动作利落地将一端牢牢系在陈北腰间,另一端则飞快地缠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
“王爷,您要下去可以,”
韩志远绷着脸,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但这绳子必须系上!末将在上面拉着,若有万一,拼死也能把您拽上来!”
陈北看着他这近乎“绑票”的架势,又低头看看腰间扎实的绳结,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却没再反对。
下属将主帅的安危看得比天还大,这份心意,他领了。
“好。”陈北说完,便踩着软梯,一步一步向下。
他刚落到河底,魏延也一言不发,抓住另一副软梯快速落在了河底。
“魏延!你……”陈北有些气结
“王爷,你不听劝一定要下来,那末将也只能跟着下来保护王爷了!
万一底下真有事,拼了命也能把王爷先推上去!”
魏延闷声回道。
他心中暗想:‘王爷的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金贵!
真要有个闪失,别说陛下震怒,我们自己的脑袋也得搬家!”
当然魏延不是怕死,而是纯属担心陈北。
赵桥楠见状也想跟上,却被陈北喝止:
“赵管事!你就别下来了!地方本就不大,你再下来,连转身都难了!在上面等着!”
赵桥楠只得止步,紧张地蹲在围堰边缘往下看。
围堰底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河泥的腥味。
陈北踩在略显松软地面上,仔细检查木桩内壁的渗水情况、底部的土质,又用带来的特制加长洛阳铲,在不同位置向下钻探了将近一丈(约三米),观察带上来的土层样本。
“土质偏软,是沉积泥砂,但厚度均匀,未见流沙或巨大孤石,承载力尚可。”
陈北一边观察,一边喃喃
“在此筑基,需加深夯实,并铺设碎石垫层分散压力。桥墩形状也需相应调整,采用扩大基础……”
第455章 下游的河堤要加固,让这两岸在桥建好后成为沃野良田。
魏延听得半懂不懂,只是连连点头,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木壁和头顶的洞口,生怕哪根木头突然开裂。
约莫一盏茶功夫,陈北探查完毕,示意上去。
当陈北和魏延先后从围堰中爬出,重新站在阳光下时,岸上、船上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赵桥楠更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陈北解下腰间的绳索,对赵桥楠点点头:“围堰本身打得不错,木料扎实,工艺严密,第一次能做到这样,难为你了。”
赵桥楠心中一喜,刚要谦逊几句,却听陈北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个隐患。”
赵桥楠心中一紧:“请王爷示下!”
陈北走到围堰边指着深达三米的圆柱空间:“你看,这围堰像什么?”
赵桥楠看着那空洞:“像……像一个巨大的木桶,或者说,像一个没有盖子的深井。”
“没错。”陈北颔首,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成掌,然后缓缓向中间合拢,“这‘木桶’外面,是日夜不停奔流的河水,水压从四面八方持续不断地挤压着桶壁。当桶内也有水时,内外压力大致平衡,桶壁安稳。”
他的手掌慢慢合拢,模拟挤压的动作:“可一旦我们把桶内的水淘干,会发生什么?外面的水压依旧,甚至因为失去了内部水体的支撑,这压力会显得更大,全部作用在木桶壁上。你觉得,这木桶能撑多久?”
赵桥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声音发干:“王爷的意思是……这围堰看似牢固,实则如同一个被不断向内挤压的空心竹筒,一旦某个接缝或木桩承受不住压力……就会崩裂坍塌?!”
他不敢想下去了!如果刚才王爷在下面时围堰崩了……那滔天的河水瞬间灌入两丈深的狭窄空间,产生的涡流和冲击力……神仙也难逃!
魏延和韩志远闻言,也是后颈发凉,狠狠瞪向赵桥楠,眼神里满是后怕与责备。
陈北却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理如此,但不必过分惊恐。解决之法,并不复杂。”
他拿过一根木炭,在旁边的木板上快速画了个简图:“只需在围堰内部,加设数道坚固的横向支撑,像这样,从一侧木桩连接到对面,形成‘井’字形或辐射形的支撑框架。
这些支撑能有效抵抗外部水压向内挤压的力,分担木桩的压力。待我们在底部浇筑好水泥桥墩基础,甚至等到桥墩主体具有一定强度后,再将这些临时支撑拆除即可。
这就如同建房时的脚手架,房未成时,它支撑模板;房成之后,便可撤去。”
赵桥楠盯着那简单的图示,眼中迷茫迅速被恍然大悟取代,激动得声音发颤:“竟……竟如此简单?!王爷真乃神人也!小人愚钝,竟未想到此节!”
“不是简单,是抓住了要害。”陈北纠正道,“工程之事,往往知易行难。原理点破,就似一层纸;但想不到,便是万重山。
你能想到沉井隔水之法,已是难得。
今后做事,不仅要知其然,更要多思其所以然。”
“是!小人受教!定谨记王爷教诲!”赵桥楠心悦诚服,深深一揖。
“好了,”陈北拍拍手,将众人注意力拉回,
“第一个围堰成功,证明我们的思路可行。赵桥楠,按此法,加快其他桥墩位置的围堰施工。同时,支撑框架的设计与制作,也交由你一并统筹。”
他指向河边几处用油布严密遮盖的物料堆,那是他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研究出来高强度,高密度的混凝土:
“那边,是特配的‘高标水泥砂浆’,与修路所用不同。
此物凝结后坚若铁石,韧如老藤,更能抗水浸腐蚀,是建造桥墩、桥体的核心材料。
如何使用,配比几何,稍后我另给你详细说明。”
顿了顿陈北看了看宽阔的河面
“现在是十一月,在明年雨季到来之前尽量把所有的桥桩建造好,另外要在此地建造垦荒屯田营,把这一片荒野变良田,下游的河堤要加固,让这两岸在桥建好后成为沃野良田。”
“是!王爷!”赵桥楠及周围工官、将领齐声应诺,声震河岸。
对于陈北的任何计划与指令,无人轻易质疑反驳。
这位年轻的镇北王用一次次看似离经叛道、却又总能收获奇效的行动,在军中建立了近乎绝对的威信。
从灭突厥,并梁国,梅南关的火海到河畔围堰的奇迹,众人深刻体会,王陈北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他们难以看透的深远布局。
桥墩施工之法既定,核心技术难题攻克,剩下的便是按部就班、持之以恒的执行。
这几日借助新开辟的河岸工坊和充足人力,二十余条坚固的木船被快速打造出来,足以在河面架设起一条可靠的浮桥通道。
陈北站在北岸,目光越过奔流的河水,落在对岸绵延无际、在秋风中摇曳的枯黄芦苇荡上。
北风正劲,干燥的苇杆相互摩擦,仿佛在诱惑着什么。
他心中那股因梅南关惨剧而燃起、又因冯玄成屡次逃脱而未曾熄灭的火焰,此刻似乎找到了新的燃料。
“传令床弩队,”陈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酷的决断,
“目标,对岸芦苇荡。火箭准备。”
“是!”
数架经过改装的床弩被推至河滩前沿,粗大的弩箭箭簇包裹着浸满火油的麻布,被点燃。
“放!”
一声令下,机括震响,数支拖着赤红尾焰的火箭撕裂空气,划出凌厉的弧线,尖啸着飞向宽阔的河面,最终狠狠扎进对岸枯黄的芦苇丛中。
起初,只有几缕被弩箭激起的青烟袅袅升起,混杂在随风摆动的苇絮里,并不显眼。
大约五息之后,隐约可见落点处有微弱的红光在苇杆间明灭闪烁。
又过了二十息.....
“轰!!!”
仿佛沉睡的火龙被骤然惊醒,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一点爆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席卷!
第456章 郑将军,魏将军,韩将军,你们……不累吗
火舌疯狂舔舐,发出噼啪爆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迅速连成一片灼热的火墙,顺着北风,向南岸更深处呼啸蔓延!
韩志远和魏延几乎同时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搜索对岸火光浓烟背后的动静。
他们原以为,如此突然的火攻,至少能逼出一些潜伏在芦苇荡中的南越哨探。
然而,镜筒里除了被火焰惊起、仓皇飞向高空的大片水鸟,以及那些在烈焰中迅速扭曲碳化的植物,竟看不到半个惊慌逃窜的人影。
“王爷,”韩志远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对岸……似乎并无冯玄成部的踪迹。这火烧得太顺了。”
魏延也沉声道:“自我们抵达此地,斥候日夜监视,对岸除了鸟兽,从未见任何人烟活动。冯玄成若想在此设伏阻我渡河,绝不会不留眼线。”
陈北微微颔首,他也觉察到了异常。
对岸的平静,与其说是毫无防备,不如说是……根本无人。
冯玄成和他的残部,去了哪里?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掠过脑海,陈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笑容里混杂着冷意。
“渡河。”他不再迟疑,果断下令
“过去看看,自然就清楚了。”
“是!”
命令传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二十余条木船被迅速推入水中,训练有素的工兵利用铁索和厚木板,在湍急的河面上快速拼接,一条可供数人并行的浮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对岸延伸。
赵桥楠站在岸边,望着即将完工的浮桥和整装待发的大军,脸上露出不舍与忐忑。
他快走几步来到陈北面前,躬身道:
“王爷,您……此去,还会回来吗?桥墩即将浇筑,待桥体预制完成,上梁合龙之时……”
陈北明白他的担忧,拍了拍这位尽心竭力的总管事肩膀,语气笃定:“
赵管事,相信自己。你能想到沉井之法,能打好第一个围堰,后面的路,你一样能走稳。
桥梁预制件完成后,如何架设,我已有计较。
届时可利用河水涨落,以巨舟承载,辅以绞盘滑轮,平稳安放。
具体方法,按照我留下的图纸和模型你多做实验。”
他顿了顿,望向正在成型的浮桥,以及更南方那片被火海,声音沉稳有力:
“记住,这座梅南河大桥,是我们南下的第一座桥,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座。
岭南需要路,需要桥,需要打破这里千年封闭。你的担子很重,但前途更广。放手去做吧!”
说完,陈北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上已经稳固的浮桥。
玄色披风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赵桥楠望着陈北毅然南去的挺拔背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誓愿轰然成型,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王爷!赵桥楠定不负所托!不仅要建成此桥,更要将桥梁之路铺满岭南,铺向整个大乾!我要让天下……再无因山川阻隔而难以通达之地!’
陈北自然听不到这无声的誓言,即便听到,大约也只会
回以一句简短有力的话:“我信你。”
浮桥微微晃动,大军有序过河。
南岸的火势借着风威,已席卷了很大一片区域,原本茂密的芦苇荡化为冒着黑烟与余烬的焦土,一条凶猛的“火蛇”甚至顺着岸边的茂密草丛,窜入了距离河岸最近的一座草木葱茏的小山,引发了新的山火。
陈北的双脚刚踏上南岸。
韩志远便一脸铁青,快步奔来,声音因愤怒而压抑得有些变形:
“王爷!冯玄成就是个畜生!简直猪狗不如!”
陈北心中一沉,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片靠近水源、地势平坦的区域,不可能没有土着村落。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瞬间涌起的暴怒,沉声问:
“发生什么事了?”
“前方约两里,有一个十余户人家的小村落……”
韩志远喉结滚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续的话,
“全村……男女老幼,鸡犬不留……死状……极惨。粮食、牲畜被洗劫一空。”
尽管已有预料,亲耳听到毫无人性的屠戮,陈北仍感到胸腔一阵憋闷。
他缓缓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找到冯玄成部撤离的踪迹了么?”
“有!”韩志远指向西南方向,
“马蹄、脚印很乱,但大方向是往西南去了,进了那边的群山。”
陈北顺着方向望去,那是更加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深山。
他略一思索,心中脉络渐渐清晰:“从此地向西南,是深入南越腹地的险峻山区,并非北返大乾边境。
若南越皇帝阮文雄真欲趁我大乾消化梁国、内部未稳之机大举北犯,最便捷有力的路线,莫过南晋关与百鸣关……
冯玄成残部不与我纠缠,向西南流窜,恐怕是接到了新的指令,与阮文雄派出的北上的大军汇合。”
郑光、魏延等将领闻言,面色皆是一凛。
郑光当即抱拳,急声道:
“王爷!若真如此,南晋、百鸣危矣!我军当火速追击冯玄成,尽快驰援才是!岂能容南越蛮子在我大乾境内肆虐?”
他语气焦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北,等待进军的命令。
在他印象中,陈北用兵向来积极主动,善于捕捉战机,此刻敌踪已现,后方可能生变,岂有按兵不动之理?
然而,陈北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反常。
“王爷?!”
郑光大惑不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追。”
陈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边跟随他转战千里、此刻满脸不解的将领们,缓缓道:
“郑将军,我们此番南下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郑光一怔,下意识回答:
“自然是平定南越犯边,拓土安疆……”
“那是朝廷的目标,是陛下的宏图。”
陈北打断他,目光深远,“于我,于我们这支从北莽、沧澜军中而言,岭南的意义,不止于一场灭国之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超然:
“灭突厥,我们用了不到一年;并大梁,看似兵不血刃,其中纵横捭阖、殚精竭虑,又何尝轻松?
郑将军,魏将军,韩将军,你们……不累吗?”
第457章 突厥铁骑何等剽悍野战无双最后不也被王爷送上了西天
这一问,如同暮鼓晨钟,敲在众将心头。
郑光环顾四周,陈北此番带来的核心将领,包括他自己,几乎都是在朝中无根基、凭军功擢升,与陈北羁绊颇深之人。
再联想到朝堂斗争,一个模糊又惊人想法浮现在郑光脑中。
他倏然抬头,看向陈北,眼中充满震惊。
他们这些只有军功没有根基的人,若是再去分南越这块蛋糕,恐怕就不只是功高震主,更会让朝中诸公,将领,嫉妒,到时真就没他们容身之处了。
陈北开荒岭南何尝不是在给他们找退路?远离权力中心,进可攻退可守。
“朝廷若要灭越,自有朝中诸多将领冲锋陷阵。
但眼下,阮文雄若真敢大举北上,朝廷主力与其对决,无论胜负,都非一时可了。
他拍了拍郑光的臂甲:“岭南此地,瘴疠蛮荒是表象,沃野千里、潜力无穷。
冯玄成流窜西南,自有朝廷大军和边境守军去应对。我们便在此处,以梅南关为基,以这大河为界,安营扎寨,开荒屯田,修路筑城,养兵蓄锐。
把这片烧出来的焦土,变成我大乾永固的南疆粮仓与壁垒。
朝廷若能速胜越国,我们便是稳固后方的基石;
朝廷若战事迁延,甚至……局面有变,我们这里,进可成为插入越国腹地的利刃,退可成为屏护大乾南疆的铁壁。”
他看看逐渐明了的众将,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郑将军,你还怕将来没有仗打吗?只怕到时候,你嫌仗打得太多了。”
郑光彻底明白了,心中最后一丝急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震撼、钦佩与豁然开朗的激荡。
他后退一步,向着陈北郑重抱拳,深深一躬:“末将……明白了!愿随王爷,开此万世之基!”
陈北含笑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不过,眼下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走,去前面村子看看。百姓的血,不能白流。这笔账,迟早要跟冯玄成、跟阮文雄,算个清楚。”
南晋城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震天的喊杀声粗暴撕裂。
越国威武大将军陈武立于阵前,双眼布满血丝,望着那座在朦胧天光中显露出轮廓的坚城,将最后一丝犹豫也碾碎在喉间。
他猛地举起长刀,刀锋在即将到来的晨曦中划过一道寒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孤注一掷而劈裂:
“儿郎们!前面就是南晋城!冲进去,粮食任你们搬,酒肉任你们吃,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
打破这座城,大乾的锦绣江山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给我杀——!!!”
“杀!杀!杀——!!!”
十五万饥肠辘辘、跋涉山林的南越军,最后的血气与凶性彻底被点燃。
求生的本能、破城的贪婪、以及对没有退路绝境的恐惧,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他们不再是什么军队,更像是一群被驱赶着扑向猎物的饿狼,嚎叫着,踏着冰冷坚硬的土地,黑压压地涌向那道仿佛高不可攀的城墙。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粗野的咆哮和沉重的喘息混杂成一片沉闷具有压迫力的声浪,连城墙雉堞上冻结的薄霜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城楼之上,火把的光焰在陈靖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
他手扶垛口,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如潮水般漫卷而来的黑暗,非但毫无惧色,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战意与些许轻蔑的弧度。
“缩了一夜,他们总算肯出来了!”
他“唰”地一下将斜背在身后的长刀掣出,雪亮的刀锋映着火光,发出轻微的嗡鸣。
挥舞一下后杵在地上,有些骚包。
“老李,瞧瞧,阵型散乱,全凭一口气硬冲,果然是群没开化的野蛮猴子。”
一旁的李开年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伫立在垛口后,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渐亮的天光,仔细逡巡着敌军的推进速度、前排士兵的状态以及寥寥几面在人群中摇晃的将旗。
听到陈靖的话,他眉头锁得更紧,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重量:
“陈将军,切莫大意。我军满编仅三万,且连日守备,人困马乏。
敌军十五万,虽是疲师,但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你看他们冲锋的势头,已置生死于度外。此非寻常交锋,而是生死存亡的搏杀。”
陈靖鼻腔里轻哼一声,显然并未完全听进去:
“李大哥,你就是太过谨慎。
想当年突厥铁骑何等剽悍,野战无双,最后不也被王爷送上了西天?
这些南越蛮子,论悍勇、论装备、论战法,给突厥人提鞋都不配!不过是仗着人多,想一鼓作气罢了。”
李开年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靖一眼。
火光跃动间,他看到的是一张充满锐气、自信乃至有些骄矜的年轻脸庞,
那是未经足够惨烈败仗磨砺、也未真正见识过绝望人海战术威力的将领特有的神情。
他心中忧虑更甚,但语气依旧竭力保持平稳:
“陈靖,平突厥乃集天时、地利、人和,更赖镇北王洞悉敌情、行险用奇,运筹帷幄方有旷世之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胜败往往只系于一线。
你我今日守的不仅是南晋城,更是通向大乾的南大门,数万军民性命,大乾南疆安危。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骄兵,必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陈靖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见李开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终究还是敛了敛神色,握紧刀柄,点头道:
“李将军教训的是。是某轻狂了。那就让这群不知死活的蛮子,好好尝尝我大乾守城利器的滋味!”
李开年不再多言,猛地吸了一口凛冽的晨间空气,高高举起了右臂。
刹那间,城楼上所有杂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城外越来越近、如同闷雷滚地的恐怖喧嚣。
第458章 死伤惨重,却攻势不绝,一波刚退,一波又至。
“所有弩炮、床弩听令!”李开年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冰冷地穿透凝固的空气,
“目标.....敌前锋!校准......!”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从城墙各处响起,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六十余架需要数人合力操作的重型三箭床弩缓缓压低狰狞的弩臂,小孩手臂粗的巨型弩箭被填入滑槽,箭镞处紧紧捆绑的、浸透了火油的麻布被火把点燃,瞬间腾起幽蓝带红、张牙舞爪的火苗。
四十余架经过改造、可同时发射百支弩箭重型弩炮,也调整好了发射角度。
“放......!”李开年的手臂狠狠挥落。
“崩!崩!崩......!!!”
“呼.......轰.......!”
机括释放的沉闷巨响、弩弦震动空气的尖啸厉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下一刹那,南晋城外的天空,燃烧的弩箭、犹如带着死亡呼啸流星雨。
燃烧的巨弩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火龙,拖着耀眼灼目的尾焰,撕裂渐渐泛白的天空,以无可阻挡的凌厉之势,尖啸着扎入那汹涌澎湃的黑色人潮最中!
恐怖的动能轻易贯穿简陋的皮盾、撕碎血肉之躯,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雾!
更可怕的是箭身上的火焰,在撞击的瞬间四散飞溅,或直接引燃中箭者,或将周围的士兵也变成哀嚎翻滚的火球!
紧接着,是城中用抛石车抛射出来点燃的火油瓶子,或者是包着草绳的陶罐,里面同样是火油!
“砰!啪!”
碎裂声不绝于耳,粘稠刺鼻的火油四散飞溅,覆盖了数丈方圆的地面和人影。
几乎在陶罐碎裂的同时,暴露在空气中的引信燃尽,或是弩箭上的火苗触碰到了火油
“轰!!!”
“轰隆——!!”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在人群中猛然爆开!
橘红夹着黑色的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范围内的所有生命!
火焰顺着流淌的火油疯狂蔓延,形成一片片跳跃扭动、无法逾越的火海!许多南越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高达数尺的烈焰吞噬,只在火焰中留下短暂扭曲的黑影,随即化为焦炭。
焦臭、皮肉油脂烧灼的恶臭、火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被点燃者凄厉到非人的惨嚎、未被点燃者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前沿!
方才还一往无前、气势汹汹的冲锋浪潮,仿佛一头撞上了由烈焰和钢铁构成的无形墙壁。
最前锋的队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
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火人疯狂地四处乱撞,将死亡和恐慌带向更深处。
那片区域,在黎明微光中,俨然成了沸腾燃烧的人间炼狱!
城头之上,许多初次经历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火攻场面的大乾守军,尤其是新补充的兵卒和民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他们握弓弩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有人喉头剧烈滚动,死死咬着牙关,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
想象中的杀敌报国、热血豪情并未出现,眼前这由自己一方亲手制造的、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景象,带来的是冰冷刺骨的震撼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城外攻城的是他们,他们会不会尿裤子。
这就是战争?如此酷烈,如此……灭绝人性?
“都给我站稳了!眼睛瞪大看清楚了!”
李开年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压下了些许不安的骚动,
“看看城外!看看那些蛮兵手里的刀!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屠城的!想想梅南关!想想那些被他们腰斩的婴儿、烧成焦炭的父老!
对城外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手软,就是对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对城中数万百姓的残忍!就是对我们身上这身战袍的背叛!”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锋直指城外虽然受创但仍在调整、试图绕过火海继续涌来的后续越军:
“弓弩手全体——覆盖射击后续敌群!滚木!擂石!给老子准备好……防止他们登城。!”
将士们都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剧震,握着刀柄的手心沁出冷汗。
但李开年饱含血泪的怒吼和梅南关惨绝人寰的回忆,像一记重锤砸醒了他。
将士们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瞬间驱散了生理性的不适,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更炽烈、更冰冷的战意和狠厉取代。
没错,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容不得半分无谓的怜悯!
“听到没有!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陈靖的声音带着嘶哑,却同样斩钉截铁,
“第二队弓弩手上前,换破甲箭!瞄准后面那些推着撞木、扛着云梯的!滚石热油,伺候好了!让这些南蛮猴子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
战斗开始就进入惨烈的阶段。
虽然火海迟滞并重创了越军前锋,但陈武孤注一掷的命令和后方督战队的刀锋,迫使更多的越军士兵绕过燃烧的同伴尸体和仍在蔓延的火焰,嚎叫着继续冲锋。
他们举着盾牌、简陋的木排,甚至顶着同伴尚未冷却的尸体作为掩护,迎着头顶再度密集起来的箭雨,拼命向城墙脚下涌来!
“放箭!!”
“滚石!砸死他们!”
“东段三号垛口,云梯!快砍断它!”
命令声、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重物砸落声……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箭矢如同飞蝗般持续落下,不断有越军士兵在冲锋路上被射穿、钉死在地。
巨大的滚木和棱角分明的擂石从城头轰然坠落,将好不容易靠近城墙的敌人连人带盾砸得筋断骨折,脑浆迸裂。
守军凭借城墙之利和精良的器械,给予了南越军巨大的杀伤。
然而,越军仿佛无穷无尽的人数优势,在此刻开始显现出可怕的威力。
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不断拍击礁石的海浪,死伤惨重,却攻势不绝,一波刚退,一波又至。
第459章 “我看.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第459章 “我看....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越来越多的简陋云梯被架上城墙,铁钩深深扣入砖石缝隙,狰狞的越军士兵开始口衔利刃,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报——将军!东门段有三处云梯同时架上,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西段箭矢消耗过半!请求补充!”
坏消息接踵传来。
李开年面色沉凝如铁,额角青筋微现,但指挥依旧有条不紊,不断将手中有限的预备队调往最吃紧的段落。
陈靖更是杀红了眼,带着亲卫队像救火队一样在城头狂奔,哪里出现险情,哪里就能看到他浴血的身影。
刀光闪处,必有刚刚冒头的越军惨叫着坠落,鲜血染红了城墙。
城下,陈武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最勇悍的士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心在滴血,双目赤红几欲喷火。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已无丝毫退路。
粮草将尽,士气全靠“破城”这唯一的念想维系。
后退,不用大乾追兵,饿也能饿死大半。
他猛地抽出佩剑,一剑砍翻身边一个因恐惧而微微后退的佰长,嘶声咆哮,声音已完全嘶哑:
“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全给老子压上去!怯战者,斩!
先登城头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城中一切,任尔等取用!!”
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后续攻击浪潮,在血腥的激励和死亡的逼迫下,轰然拍向南晋城墙!
守军的压力陡然激增!弓弩手的手臂在持续拉弦中酸麻肿胀,精准度开始下降;
滚木擂石的储备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多处城墙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枪碰撞,血肉横飞,不断有人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李开年一边挥刀砍翻一个刚爬上垛口的越军,一边在心中急速计算着还能支撑多久。
城墙虽坚,但守军体力人力有限,器械消耗巨大。
陈靖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呼吸粗重,手中长刀砍到卷刃,他背靠垛口喘息,可见累的不轻,望着城外似乎依旧无边无际的敌军,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沉重。
‘难道真要……?’
没有突然从天而降支援,也没有上演三万战胜15万的奇迹。
败了,在陈虎下令全军出击后。
即使有如同雨点倾泻而下的箭雨,也未能阻止南越视死如归的冲锋。
陈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挥刀,刀刃已经卷口,砍进骨肉时不再利落,更像是钝器砸击。
城楼墙垛上趴着三具南越士兵的尸体,最后一个哪怕人已经死了,手还硬像铁箍紧紧拽着陈靖的刀身。
他抽刀,尸体翻落城下。
目光扫过城下,城下不是空隙,不是溃退,是更密集进攻的南越士兵。
李开年的声音传来:“陈靖!”
他转头。
李开年浑身是血,左肩衣甲裂开一道口子,正单手挥刀架住一名南越士兵的弯刀。
另一手伸过来拽向自己。
“走啊!”
李开年一脚踹开敌军,拽着陈靖的护肩往后拖。
陈靖甩开他的手,又往前冲了一步,刀锋横劈,将一名刚攀上城垛的南越士兵斩落。
那士兵坠下时发出猿猴般的嚎叫,半空中仍在挥舞弯刀。
“陈靖!”李开年吼到破音。
城楼下,撞木撞击城门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像巨人的心跳。
轰....轰......轰.....
每一声,城砖都在颤抖。
李开年一个箭步抢上前,单手挥砍又一颗脑袋翻滚,骨碌碌滚到陈靖脚边。
那双眼睛还没闭上,浑浊的瞳孔倒映着陈靖恼怒不镇定的脸。
“这次失败不是你的错!”
李开年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是我们都低估了这群南蛮的实力!”
陈靖像是没听见。
他的视线越过城垛,落在远处那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越”字帅旗上。
半个时辰前,他说过什么来着?
“不过是一群还没开化的野蛮猴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飘飘的自信。
那时他觉得十五万只是数字,突厥都能收服,南蛮算得了什么?
陈北能用一万沧澜军击溃冯玄成的十五万,他有三万,有床弩、连弩、火油、滚木、礌石,怎么可能败?
怎么可能会败?
可他也不想想陈北是怎么打的?
陈北一向是本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动冲锋,将弩箭的压制力转化为进攻的尖刀。
而他呢?他把三万人关在城里,关在城墙之后,等敌人冲到了城下才放箭。
弩箭再快,终是快不过不怕死分散的敌群。
楼梯上挤满人,大乾士兵上不来,进退不得,难以施展身手。
他没输给武器。
他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你们走。”陈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断后。这群南蛮猴子........”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是做戏的轻拍,不是同僚间的推搡,是蓄满力道、挥出去的一记耳光。
陈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一步,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盯着李开年。
李开年眼眶通红,那只打人的手还在颤抖。
“你醒醒脑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在陈靖脸上,
“你看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南越士兵!你断后?你拿什么断?拿你这把卷刃的刀?拿你这条不想活的命?!”
他一把揪住陈靖胸口的衣甲,把人拽到城垛边,狠狠往下按。
“看看!你看清楚!”
陈靖被迫俯身,视线越过城垛.....
城外。
黑压压的南越士兵像迁徙的蚁群,从前线延伸到地平线,看不见尽头。
撞木还在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城门就往后凹进去一寸。
城楼上射下的箭越来越稀疏,弓手死了大半,剩下的在换箭间隙被攀上城垛的南越兵砍倒。
“这里我是主将,”李开年一字一顿,
“我说撤退,你要违抗军令吗?”
陈靖没有答话。
李开年盯着他.
“失败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输不起,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开年松开手,声音忽然低下去,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再看陈靖。
“传令兵......”
话还没说出来,一名浑身血污的士兵连滚带爬冲上城楼,没等站稳就喊:“将军!城门——城门快被撞开了!顶不住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城楼外。
陈武勒马立于阵中,看着越来越多的南越士兵攀上城楼,看着那面“大乾”旗帜在混战中摇摇欲坠。
他扬起下颌,露出满意而轻蔑的笑容。
“呵呵。”
这笑声很轻,却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蛇信。
“这就是大乾的军力?”
第460章 “猫戏老鼠……才有意思。”
他侧头对身侧的副将说,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周围士兵听见,
“本将军还以为有多厉害,兵甲精良,城高墙厚,瞧不起我们南越,说我们是未开化的野蛮猴子。”
他顿了顿,神情陡然冷峻。
“我看....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副将躬身:“将军威武。”
陈武没有看他,只缓缓举起右臂。
“击鼓,给我南越将士助威!”
“咚........”
第一声战鼓落下,沉闷如雷。
“咚......咚.....咚.....”
鼓点由缓入急,由疏入密,像暴雨前远山的雷声,像巨兽苏醒的心跳。
南越士兵听见鼓声,就像是被注射了强心剂。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震天。
冲锋的南越士兵如同打了鸡血。
有人箭矢插在肩头,一把折断箭杆继续攀爬;
有人浑身浴血,踩着同袍的脊背跃上城垛;
撞木队的号子声骤然拔高,每一下撞击都像要把城门连根拔起。
城楼上。
李开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还在飘扬的“乾”字旗。
“撤。”
这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咽下一口碎刀。
他转身拽过陈靖,不管陈靖的挣扎,把他拽下城楼扔上马背。
“出城后往贵平方向撤,撤去贵平城。”
算是溃逃吗?算也不算,没了大乾士兵的抵抗,南晋关很快就被越国士兵占领。
陈武登上城楼,靴底踩过破碎的箭杆与凝固的血泊。
他扶住墙垛,俯瞰城内外。
城门外,南越士兵正将己方阵亡者的尸体一具具拖离战场,收下他们身上的铭牌,堆放在一起焚烧掩埋。
这是副将马忠建议,以免滋生疫病,陈武准了。
可那一具具焦黑的、残缺的、面目模糊的尸体,到底有多少?
他没有问。
城内,得胜的士兵正在搜掠。
有人踢开空无一物的粮仓,骂骂咧咧;
有人踹翻灶台,发现锅底冷透,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将军。”马忠快步登楼,抱拳,“城内……不太妙。”
陈武没回头:“粮仓空了?”
“空了。”马原顿了顿,
“水井被填了三口,剩下两口投了粪,一时半会没法用。”
陈武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马忠脸上的愤懑与不甘。
“他们撤走百姓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咱们舒坦。”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意外。
“将军,咱们不乘胜追击?”
他指向北方,语调急切:
“末将方才粗略清点,大乾守军至多逃出万余。咱们十五万大军,即便折损,尚有十万可战之兵。此时追击,定能将他们全歼!”
他说得激昂,眼中燃着战意。
陈武却久久不语。
他望向城外那一片焦土......火油烧过的地面黑如泼墨,尸骸虽然拖走了,血迹却洗不掉。
“穷寇勿追。”
马忠一急:“可是......”
“你看。”陈武抬手打断他的话指向城楼下。
那里,攻城的先锋营正在休整。
有人靠着墙根瘫坐,眼睛半闭,嘴唇干裂;
有人抱着弯刀发呆,刀身上还凝着敌人的血,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更多的士兵横七竖八躺在街边,不是负伤,只是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红了眼又骤然松懈后的疲惫。
“我们赢了?”陈武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们是十五万,打人家三万。”
“对方死守不退,城楼上箭射完了拿刀砍,刀砍卷了用拳头。我们的人爬上城垛,他们抱着一起往下跳。”
他转头看向马忠,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马忠,这一战……看似我们赢了,实际上是我们输了。”
马忠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陈武不再看他,望向城内那些空荡荡的屋舍。
“我们的口粮……已经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马忠心上。
“将士们本就疲惫,又没粮草,又激战这么久,力气早就消磨殆尽。”
陈武说,“眼下能站着,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仗着一股得胜的心气。等这口气泄了.......你让他们拿什么追?”
马忠沉默良久,终于低下头:
“末将……明白了。”
陈武没有应声。
他仍在看城中那些空屋。
“他们不会把粮食全都带走的。”
他缓缓说,
“打扫战场,能搜出来的米粮、干肉、盐巴,一粒都不许糟蹋。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
他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南方雾霭沉沉的远山。
“他们能撤走南晋关的百姓,难道还能撤走贵平城的百姓?”
他唇角勾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刀锋淬火前的最后一丝余温。
“猫戏老鼠……才有意思。”
梅南山道。
爆炸的余音早已消散,硝烟却仍未散尽。
那股刺鼻的气味混着山间的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笼罩在被夷平的山头。
李昭乐被众人护卫着来到爆炸现场。
她面前,原本横亘于山道正中的那块需要三十名力士三日才能凿开的青岗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坑。
一个边缘呈放射状炸裂,岩石被生生撕裂,碎块飞溅至数十丈,嵌入山体、树木。
刘安民在随行军医诊治,没有伤及脏腑,只是遭巨力冲击,胸骨有裂,内腑震荡。须得静养半年,方能下床。若养护不当,日后再难上战场。
就被抬至路边简易搭起的军帐中治疗休息。
郭云霆和震威将军。
两位皆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将领。
郭云霆曾以三千铁骑战胜敌人两万前锋。
震威将军年轻时更是亲手在城头斩下过敌军主将的首级。
可此刻,他们望着那个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这……”
郭云霆伸出手指,指着那焦黑的、崩裂的、完全不相信的巨坑。
他的手指在抖。
“这……这……这怎么可能?”
第461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心也不是石头长得。
他征战三十载,就算是投石机掷出的百斤巨石将城墙砸出凹痕;
见过床弩贯穿三人仍有余力钉入土墙;
见过火油烧红整片天空。
可他从未见过,从来没见过,一座山岗,一块足以封死整条山道的巨石,在一声巨响之后,就这样……没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发涩,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如此........神物!”
他“如此”了半天,找不到用词。
不是他愿意用这个词。
而是他搜肠刮肚,想不出比神物更贴切的表达。
除了神物,还有什么能把巨石炸成这样?
他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东西投向战场……
人,难道比巨石更硬?
震威将军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眼前的坑,盯着那些嵌入树干的碎石,盯着焦土上隐约可见的、某种黑色粉末烧灼后留下的残迹。
还有空气中未完全散去的火药味。
他是武将,不懂火药配比,不懂爆破之法。
但他看得懂威力。
这东西……比火油烈十倍不止。
李昭乐没有他们的震惊。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坑。
没有惧色,甚至没有意外。
她想起去年。
陈北离京那天正午。
京中世家的几座府邸几乎同时发生爆炸。
火光冲天,有人信誓旦旦说那是天罚、是妖邪作祟。
她知道并不是什么天罚,妖邪作祟,也知道一定和陈北有关只是一直不明白陈北已经离开京城。
又是正午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引爆所有世家府邸的。
还有爆炸物是什么!如今看到面前这坑,她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真相。
翠竹还有一众保护李昭乐的护卫,他们是经历过去年世家府邸爆炸的,此刻的想法和李昭乐一样。
当然他们心中还有胆寒。
萧锦儿虽然还没从刚刚马车受惊的惊魂中回神。
但站在爆炸现场,听着众人议论这里之前有一个巨石,这里还是个小山包,现在山包没了,巨石也没了,只有一个巨坑。
她面色变的有些白,看向面无表情的萧廷。
萧廷对于接受陈北占领金陵是没有怨恨的,此刻看到眼前这个大坑,还是陈北搞出来的东西炸出来的后,他觉得不和陈北为敌是正确的。
虽然他没上过战场,但也想象的到。
如果陈北在金陵城使用此物,金陵恐怕会成为人间炼狱。
“我们败给他或许并不吃亏....”萧锦儿细如蚊蝇的对萧廷开口。
她原本并不服陈北,到岭南也多少想看陈北的笑话,现在见到陈北做出来的东西有这么大威力,她对陈北心悦诚服。
“嗯!他是一个好人!”萧廷想的比萧锦儿更多。
他觉得陈北掌握如此大杀器,没有上缴大乾朝廷,没有投入战场,是对天下人最大的善意。
如果这东西投入战场,天下恐怕从此要永无宁日了。
特别的听到翠竹的话后,萧廷更加敬佩陈北。
“公主,去年在京城,世家府邸被炸,莫非就是用这个东西炸的?”
不明真相的人闻声看向翠竹,都觉得不可思议。
郭云霆和震威将军以为陈北是最近做出来的。
“翠竹姑娘,你是说镇北王去年在京城就用这东西炸过世家府邸?”
“对啊!镇北王为什么去开远县,都是被世家逼去的,镇北王离开当天中午,世家府邸正堂全都被炸了,当时张家是,还有崔家家主都死了呢!”
现场沉默,没想到萧廷所想的,现在也想到了,对陈北的大义敬佩无比。
若是去年就有为何他们从未听过,如果早就有如此神物,天下岂不是早都归大乾了?
李维挠了挠脑袋:“抱歉,虽然晚辈不知具体是何物,公主殿下,郭将军,震威将军,现在看来这东西炸石头可以,岂不是说也可以用于战场,我们还怕什么南越国呢?
镇北王为何不用于战场上呢?”
是啊!为什么不用与战场,都有疑问。
李昭乐终于开口了
“或许他不想生灵涂炭吧?如此神物北灭突厥没用,父皇多次询问是用什么炸的世家,他也从未承认是自己炸的。
如今用在了这里.......”
她没有再说下去,其他人也没再问,心中都有了自己答。
郭云霆和震威对视一眼,震威将军点了点头
“公主.....”郭云霆不知该问不该问。
“嗯?郭老将军有话要说?”
见郭云霆吞吐不定,震威将军替他回答了李昭乐的问话
“是这样公主,如此大威力的神物,是不是该奏报告陛下?”
事实上打心底他和郭云霆都不想上报的,这也是郭云霆的吞吐的原因。
震威将军问出后,现场的人都闭嘴了,齐刷刷看向李昭乐。
李昭乐扫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明白。
思索片刻后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岭南距离京城甚远,传递消息不便,等等吧!至少等到把岭南通往京城的路修通,要不然传信兵怎么走出岭南!”
众人松了口气,公主说不上报,那肯定的就不会上报了,他们也不想上报,万一狗皇帝又了如此杀气,投入战场,恐怕再没一个国家阻拦大乾。
天下恐怕要因大乾生起的战争变的生灵涂炭,他们这些将领想打仗建功立业,可他们又不想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心也不是石头长得。
“公主殿下英明!”
郭云霆对李昭乐的好感多了几分,似乎大乾长公主是非常有格局,并不像是传说中的刁蛮任性公主,躬身行礼。
有了郭云霆带头,围着炸出石坑的所有人都躬身对着李昭乐行礼。
“公主殿下英明!”
李昭乐不刁蛮吗?此刻她觉得自己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如果让李长民知道郭云霆所想肯定要气吐血
“不刁蛮?不任性?这么大的事都敢隐瞒不报,那要怎样才算是刁蛮任性????”
李昭乐微微一笑:“大家不用客气,岭南开发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待道路修好,我亲自为诸位上表请功。”
第462章 “来啊!不是我小看你,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弄不死你!”
“你说什么?朝廷调派了50万大军由秦国公,李国公,定国公南下岭南征讨南越?”
“是的王爷!”
淮王后退两步,面色变的铁青,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不友好。
“什么时候的消息,为何现在才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安。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岭南!”
淮王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已经不是不安,而是有些恐慌了!
师爷张言之挥退送信人,送信人躬身退到门外,并把门关上。
“王爷,你没事吧?”
淮王微微抬头,似乎遭受重烈打击
“言之,他怎么可以挥师50万南下岭南讨伐南越?”
“王爷,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尽快通知我们的人,若是我们的人已经和南越合作......”
对....对.....对,你说的对不能让我们的人暴露.......”
再次抬头看向王言之眼中的恐慌不见,取而代之是狠戾的光芒。
“言之,你说五十万大军南下,还有梁国余孽的牵扯,大乾所剩兵力还有多少?若是我们现在趁兵力空虚,直捣黄龙进攻进城,咱们的胜算会有多少?”
岭南边界有不少淮王的人,而且都做好了配合南越进攻大乾的准备。
现在突然告诉他大乾派遣的50万大军南下,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起初他还担心害怕。
可想开了,他又觉得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抛弃南越合作,与梁国六皇子合作进攻大乾?”
这本就是早有的计划,原本淮王打算他打开岭南北上的大门,放南越士兵进入大乾。
在南越和大乾战斗到白热化,他再站出来力挽狂澜。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对!就是这样,但也不是这样,我们本来就是要借南越的手牵扯住李长民的军队,现在他派遣50万大军南下,这不正好是给我们机会吗?”
淮王站起来,脸上的阴郁一扫耳光,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兴奋。
张言之想了想
“若是能够得到太后的支持.......”
张言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淮王抬手打断
“无需告知太后,告诉怀远侯他报仇的机会到了,另外让人紧盯着岭南,只要50万大军抵达岭南,与南越交手,咱们就北上京城,给太后贺寿!”
张言之并不会反对淮王他跟着淮王本身就想淮王起兵造反。
现在是淮王拿定注意,他劝阻才傻
“梁国六皇子那边.....”
淮王想了想:“告诉他联合梁国所有反抗势力,不要一心想着进攻金陵,带兵进攻大乾,难道李长民还不从梁国撤军?到时候......”
他阴恻恻一笑:“待我登临帝位,归还他梁国又何妨?”
顿了顿又说:“给南越阮文雄去信,只要他能助力本王登临帝位,衡南,还有整个岭南,本王都可以送给他们,并帮他们建设岭南!”
张言之拧眉:“南越恐怕不会答应把?”
“哼!不答应?他凭什么不答应,以前岭南是一片荒芜,现在陈北一把火岭南烧了个精光,已不是蛮荒之地,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再说了,岭南可比他南越大太多,再加上衡南,这笔买卖他不亏!”
张言之见淮王意已决也就没在多言,退出书房去安排去了。
书房里淮王一个人,他已经在幻想自己穿上龙袍万民臣服在他的脚下,高呼万岁。
奇怪,为什么李长民也跪在他脚下吗?
因为他一直想李长民跪在自己脚下。
平澜城,并没有人限制四皇子萧策,八皇子萧治的自由。
他们二人在金陵城时斗的头破血流。
现在到了平澜城,反倒是坐在一起喝起了茶水。
“老八,真没想到我们今日还能坐在一起喝茶!”
四皇子萧策给萧治沏了盏茶苦笑。
萧治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端起茶放到嘴边吹了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想到我们都被王维,不.....应该的大乾镇北王王维耍了!”
萧策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谁能想到,我们兄弟相争却让他渔翁得利了呢?唉!那小子隐藏的太深了,也伪装的太好,他骗过了天下人!”
萧治似乎并不太想一直说这个话题,拿起茶壶给自己茶盏沏满,又给萧策放下的茶盏续上,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嗅了嗅,并没有喝下去,就那样把玩着
“说吧!你今日找我过来有什么是事?”
见萧治直接,萧策也没再扯三道四
“我收到老六的消息,他现在在联络各部,准备反攻!”
萧治似乎并不意外,把把玩的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沉吟片刻
“你找我来就为了给我说这个?还是你有什么想法?”
萧策一直都盯着萧治的眼睛,萧治说话看似不在意。
可他在萧治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
‘看来不只是自己在隐忍,就是他也在隐忍,也难怪原本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何时要对人低头下四了!’
“老八,我就直说了,我不相信你没有后手,也不相信你会甘愿屈居于此,今日院子内外大乾盯梢的人都被我支开了,实话告诉你,我不服,老六会来救我们,让我们里应外合拿下平澜城。”
见萧治没有接话,他继续说
陈北去了岭南,被困在了岭南,南越已经出兵进攻大乾。
现在大乾兵力被牵制,我们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今后恐再有机会反击!”
萧治看了看萧策站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外走。
萧策见萧治要走,顿时就急了,猛的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萧治脚步微顿头也没回
“我不给蠢货合作,你让他来找我!
“你.......”萧策气的咬牙切齿
“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自然清除.....”
萧策怒急没有选择隐忍直接冲过去,就和萧治打打出手。
“我好歹是你四哥,竟敢对我不敬,看我怎么教训你!”
两人大打出手,萧策并不是萧治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打的满嘴吐血。
外面冲进来几个士兵,连忙把两人拉开。
就是被拉开两人还不停的踢脚张牙舞爪
“放开我,看我今日不把他打的跪地求饶,满地找牙!”
明明是自己先动手,还不是对方对手,现在却叫嚣的最厉害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来啊......不是我小看你,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弄不死你!”
第463章 这是你自己一手造就的局面,我看你怎么破
夜深如墨。
平澜城西南角,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片落叶。
他们贴着墙根疾行,穿过两条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偏门前停下。
轻叩门栓三短一长,门轴轻响,两人闪身而入。
进入院中里面是一间隐蔽的书房。
窗户被厚实的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拼命维持着豆大的火苗,将室内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异摇曳。
“老八你下手也忒狠了,我一颗牙齿都被你打掉了!”
四皇子萧策假装捂着半边脸,含糊不清地抱怨,眼里既有恼怒,也有几分心虚。
萧治冷哼一声,面色阴沉:
“哼!是你活该。嘴上说人被你支走了,实际上?他的人就在门外!若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此刻你我恐怕已是刀下鬼!”
萧策自知理亏,讪讪地放下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影,压低声音道:
“老八,这就是老六派来的人。在金陵你也见过。”
黑色斗篷缓缓掀开,露出一张饱经风沧桑的脸。
萧治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是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金陵大乱,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此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在沧澜军攻破宫门、最后一刻的混战中,他还瞥见那熟悉的身影。
事后清点,太子一系死伤殆尽,商国公府满门被屠,此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来人正是商国公长子侯年的儿子侯赛雷。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臣,侯赛雷,拜见八殿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往日的是浪荡不羁,如今已经在他身上看不到,显的格外沉稳内敛。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道:“那一夜,臣本已抱定必死之心。
但家父……家父在最后一刻命人将臣打晕,带回府中从密送出京城。待臣醒来,已是次日黄昏。金陵城已易主,沧澜军正在满城搜捕……臣一路辗转,找到六殿下。”
萧治沉默片刻。
侯赛雷是太子死忠,两人可以说水火不容的。
大战那一夜中秋夜是商国公强留他在府中,丧钟响后城内乱了,商国公更不可能让他离开。
没想到今日,前来联络自己的密使会是他。
侯赛雷见萧治不语,知道他在权衡,便不再赘述往事,直入正题:
“八殿下,如今六殿下已联络旧部,集结大军不下二十万。只要四殿下和八殿下愿意里应外合,六殿下将于后日夜间,亲率大军前来营救二位殿下,以及城中所有被囚困的皇室宗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分量:
“南越国已与大乾开战,大乾朝廷紧急集结五十万大军,由秦国公、李国公等老将挂帅,此刻已抵达岭南。六殿下认为——大乾国内兵力空虚,后方不稳,正是我大梁复国的天赐良机!”
萧治和萧策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跳动的火焰。
萧锐,素来以心机深沉、善于谋略着称。
他比淮王更早得到大乾南征的消息,并且迅速调整了计划——放弃反攻金陵那个啃不动的硬骨头,
改为进攻大乾本土!
“只要大乾在岭南的军队被南越牵制,无法回援,他们只能从梁地抽调兵力。届时,我大梁旧部便可趁虚而入,一举夺回金陵!”
萧策忍不住插话,眼中满是兴奋。
萧治却没有接话。
他垂眸沉思,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后日晚上……
合作?自然是要合作的。困在这平澜城,虽有吃有喝,却形同软禁,生死皆操于人手。
他萧治,堂堂大梁八皇子,岂能甘心如此苟活?
可合作之后呢?
太子在城破当日就已死了。
二皇子萧廷,那个书呆子,竟然铁了心前往岭南去投奔陈北,简直是大梁皇室的耻辱!
面前的老四萧策,一向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而老六萧锐,手握重兵前来“营救”,他会甘心把皇位拱手让人?
萧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梁国还没复,自己想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早?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座囚笼!’
想明白这些,他抬起头,目光已然清明。
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张,摊开在摇曳的灯火下,那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平澜城防图。
“回去告诉六皇兄,”萧治的声音平稳,带着势在必得的肯定。
“后日晚上,我会想办法打开西门,让大军入城。”
他手指点在图上,继续道:
“这是平澜城两万守军的布防图。城门守军换防时间、巡逻路线、粮草库位置、将领驻地……一应俱全。六皇兄想必知道该如何利用。”
侯赛雷接过图纸,展开匆匆一扫,眼中闪过惊诧。
如此详细的布防图,绝不是几日能画出来的。
八殿下被困城中,竟然一直在暗中做准备,恐怕就算他们不来救,早晚有一日八殿下也可以离开此地。’
“八殿下深谋远虑,臣定当将此图亲手呈交六殿下!”侯赛雷郑重地将图纸贴身收好,再次跪拜,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治摇了摇头,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也透着几分决然:
“没有了。告诉六皇兄,我等他的大军。这一局,不是生,就是死。我梁国人的脊梁从来没有弯过。”
萧策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侯赛雷重新戴上斗篷,身形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其实所有人都忽略了,猴赛雷表面是个纨绔的浪荡子,实际上他还是个伸手不错的高手。
书房里,只剩下那盏孤灯,和一室的沉默。
萧治走到窗前,轻轻拨开黑布一角,望向阴郁漆黑的夜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陈北.......这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局面,这下看你怎么破!’
第464章 不用来了,我们已经到了,欢迎怎么不好欢迎
“怎么破?”
陈北不知道萧治所想的,就算知道了,他也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难道还有炸弹炸不破的东西?
若有,那便多炸几次。
岭南陈北负手立于高处,目光越过前方连绵起伏的丘陵。
郑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正对着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反复比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王爷,再往前,这山势……似乎与地图对不上了。来时的路好歹还能参照旧图,可前头这些山,地图上压根没标。”
陈北点点头,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落在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光芒的宽阔江面上。
江流蜿蜒,如一条巨龙横卧于苍翠之间,自西而来,向着东南方向奔腾而去,直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仍不见其终点。
“看到那条江了吗?”陈北抬手指向远处,
“如果没猜错,它就是历代朝廷史书里反复提到的‘恒江’。自西向东,将岭南一分为二,最终流入南海。”
郑光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筒努力扫视江面。
片刻后,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王爷,若真是恒江……咱们就麻烦大了。这条江把岭南从中间劈成两半,江以南是什么样,地图上全是空白。
三十年前的老图,连江的位置都画得歪歪扭扭,更别说南岸的地形了。”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这江面……宽得吓人。咱们在梅南河上造桥,好歹水深不过四米,水流也不算太急。可恒江……”
陈北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梅南河最深处不过四米,沉桩围堰尚有可为。
而眼前这条恒江,水深恐怕至少十几二十米,想造围堰沉井打桥桩地基恐怕都要打几十上百米。
如此水深,如此流速,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想在江中立桥墩,无异于痴人说梦。
“暂时只能造船摆渡。”陈北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过了江,才算真正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崇山峻岭,直抵遥远的海岸线。
岭南的地方志、朝廷的档案,对恒江以南的记载少得可怜,似乎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但陈北知道,越往南,便越靠近大海。
海。
那才是他真正惦记的地方。
有了海,便可建码头;
有了码头,便可晒盐、捕鱼、通商。
盐是百姓一日不可或缺之物,鱼是饥年最实在的救命粮。
把这两样抓在手里,岭南才真正有了立命的根基。
在开荒种地种水稻,种甘蔗造糖,岭南想不富裕都难啊!
河没有拦住他,江也不会。他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男人,岂能止步于一条江水?
从山顶下来,大军继续向南开拔。
正如郑光所说,越往南走,山势便越发平缓开阔。
虽仍有无数的丘陵起伏,但比起刚进入岭南时那些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已经轻松了太多。
原本每日只能艰难行进三十里,如今竟能走上五十里,有时甚至能赶出七十里。
“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明明在山顶看着恒江近在眼前,真走起来,又是整整十天的跋涉。
当那条奔腾咆哮的大江终于横亘在眼前时,所有人还是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江水也未免太湍急了吧?”
韩志远站在江边,望着那翻滚的浊浪,只觉得眼晕。
江面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对岸,水流之急,光是看着那漩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又消失,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北也眯起眼,盯着江心看了许久。
这样的流速,普通的木船稍有不慎便会被冲翻。
但.....
“砍树造船吧。”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急有急的办法,慢有慢的招。先把船造出来,过了江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北转过身,只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昭乐公主、思澜小姐、锦儿郡主、萧廷公子一行,想要见你,此刻已在营地!”
有了他们大军前面开路,李昭乐他们在梅南关休息一日后,再次轻装上路,舍弃了马车,每人一匹,终于在今日追上了陈北!
陈北愣了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昭乐?思澜?萧锦儿?萧廷?
这几个人,随便出现在那都不会让人意外,可他们偏偏同时出现在了这里,这里是那岭南!
昭乐是大乾嫡长公主,金枝玉叶,怎么会跑到这蛮荒之地?思澜那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萧锦儿和萧廷……一个是前梁郡主,一个是前梁皇子,他们和昭乐待在一起,能相安无事?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号,脚下却没有迟疑,转身便要往后走。
“走!快带我去!”
陈北刚说完清脆带着欢喜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入陈北耳中。
“不用来了,我们已经到了!”
陈北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分开围观的将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为首的正是李昭乐。她一身简洁利落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虽然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她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兴奋的张思澜。
再往后,萧锦儿一身素雅衣裙,正小心地从马上下来,目光与陈北对上时,微微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看。
萧廷则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朝陈北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刘文清却是不把陈北当外人,笑着小跑过来
“镇北王,你真不够意思,来岭南也不叫上我。”
陈北并没生气哈哈一笑:“没想到刘大公子还会来这个地方。”
“切!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说着还对陈北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岭南说烧就烧了,这等魄力恐怕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昭乐走上来,伸手一扒拉把侃侃而谈的刘文清扒拉到一边
“就你话多,只会拍马屁!”
刘文清被扒拉的一个趔趄,但他也是不敢怒不敢言。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北看着李昭乐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他想说她胡闹,不该来以身犯险吧,可人都来了,,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你们怎么来了?”
李昭乐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来给你助阵啊。怎么,不欢迎?”
陈北望着她那张明明疲惫却强撑着神采飞扬的脸,又看看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
“我就是要来你管不着”
神情的家伙,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欢迎。”
“怎么不欢迎。”
第465章 二十万梁国余孽都压不下去,那大乾换个皇帝,也未尝不可
“表……表哥……”
张思澜站在几步开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羞赧。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依旧脊背挺拔的男人,很难把他和去年那个生辰宴上匆匆一面的王维联系起来。
陈北转过头,目光落在张思澜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溺爱的柔和。
这张脸,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去年中秋在翰林城第一次见到看她时,他便发现了。
他让韩志远去查,证实自己猜想。
只是那时局势未明,他不敢相认,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与张博文的关系。
后来张博文到达京城,前不久弹劾商国公,他确实利用了张博文,这是事实。
他陈北,从来不是纯粹的好人,也不完全是个坏人。
直到今年中秋,金陵城风向骤变,他不得不提前收网。
他让人张博文送走一家。
“你不会怪我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兄妹重逢,陈北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张思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眶却有些发红。
怪?怎么会怪?
她从小就见到父亲苦寻姑姑,甚至以为姑姑已经不在人世。
陈北突然冒出来,还是一个这样惊才绝艳的表哥,惊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
“没有!”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姑姑让我给你带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用挂念她。她会带好希希,在京城等你回去。”
陈北听着这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心头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看着张思澜,语气里满是兄长特有的疼惜:
“嗯。岭南不同京城,也不同金陵,更比不了翰林城的舒适。来到这里,恐怕要吃苦了。”
张思澜又是一愣,眼中闪过意外。
来的路上,她和李昭乐还猜测,陈北见到她们会不会暴跳如雷,直接派人把她们打包送回京城。没想到......
“没……没事。”
她讷讷道,随即忍不住问,
“表哥,你……你不怪我们冒险突然前来?”
陈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我都来了这里,又怎么好说你们呢?”
他的目光越过张思澜,落在静静站着的李昭乐身上。
她一身利落骑装,风尘仆仆,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李长民早就赐婚他和李昭乐,按理说他此刻应该在京城准备迎娶这位大乾嫡长公主。
可他跑来了岭南,她也追来了岭南。
自他去年离京北上开远,镇北王府上下,一直是李昭乐在替他打理。
母亲、幼妹、那些收养的孤儿,都是她在照拂。
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刚想开口,李昭乐却像早已洞察他要说什么,对他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
“我懂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陈北一时语塞。
周围几人见状,非常识趣地悄然退开,将江畔的空间留给二人。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陈北和李昭乐沿着江边缓步而行,身后是渐渐西沉的斜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按你说的,在京城开了一家孤儿院。”
李昭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
“王府收养的那些孤儿,都安置过去了。
伯母把后院校场改成了菜园,如今镇北王府最不缺的就是新鲜蔬菜,她还给父皇母后送去了好多。”
陈北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昭乐继续说着,从京城的琐事到熟人的近况,从西山移民的安置到朝堂上的风风雨雨。
陈北认真听着,偶尔插话询问几句。
他也说起离开京城这两年的经历从突厥到陵城里的暗流涌动,梅南关外的冲天大火。
两人并肩而行,说了许久。
直到话题转到当下局势
“离开梅南前,我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
李昭乐的声音低沉下来,
“萧锐率兵攻破了平澜城,救走了萧策、萧治,还有其他梁国皇室。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陈北:“南晋城失守了。陈靖和李开年败退退守贵平城。”
陈北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他进入岭南后,几乎与外界隔绝,消息闭塞。
这两个消息,每一个都分量不轻。
他沉默片刻。
李昭乐静静等着,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陈北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神色反而恢复了平静。
“你似乎……并不在乎?”
李昭乐有些诧异。
陈北抬眼望向滔滔江水,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想过陈靖他们会败,但没想到这么快。至于萧治他们……”
他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意:
“我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体面。既然他们非要找死,那就让他们蹦跶。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李昭乐点点头,又问:“你就不怕他们和南越联手,两面夹击?”
陈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江面,仿佛能穿透那滔滔江水,看到更远的战场:
“五十万大军南下岭南,若是还能让南越赢了,那只能说朝廷养了一群酒囊饭袋。至于萧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梁国废除了军户制,减免赋税,打地主分田地,推行免费入学。
这些新政,桩桩件件都是对百姓有利的。如果这样都换不来民心,那梁国百姓活该再受战火之苦。”
他转过身,看着李昭乐,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新政换来了民心,萧锐就算有二十万大军,他征不到兵,筹不到粮,拿什么攻打大乾?靠那二十万人吃空饷吗?”
“至于陛下,”陈北的声音更加淡然,说出的话堪称大逆不道,
“五十万大军若是连个南越都收拾不了,二十万梁国余孽都压不下去,那大乾换个皇帝,也未尝不可。”
这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但李昭乐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惊惧,没有恼怒,只有深深的复杂。
她知道,陈北就是这样的人,敢说,敢做,从不会因为顾虑而委曲求全。
江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光。
第466章 即使大乾派来十五万大军又如何?你觉得他们是我们对手
被陈北念叨的李长民,连打了几个喷嚏,震得御案上的奏章都微微颤了颤。
赵公公连忙上前,将脚边的暖炉又往皇帝跟前挪了挪,关切道:
“陛下,要不今晚就早些歇下吧?今日下了一场大雪,外头冷得紧。昨晚您就没好生歇息,保重龙体要紧啊。”
李长民长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白色的雾气淡淡散开。
他放下手中那本刚批了半截的奏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几分疲倦,更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赵伴伴,你说,是不是朕平日里对朝中这些官员太过仁慈了?”
赵公公一怔,不敢接话,只把一件厚实的毛裘轻轻披在皇帝肩上。
李长民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自从梁国六皇子袭击平澜城,救走那帮梁国皇室余孽,你看看这些奏章——每日每日,雪花似的飞进来,全是弹劾陈北的!
说他当初不该自作主张对梁国动兵,更不该放过梁国皇室,养虎为患。
说他让梁国陷入纷乱,说他把大乾拖入战争泥潭……”
他随手拿起一本,看也不看就扔到一旁,冷笑一声:“朕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镇北王拿下金陵、把梁国并入大乾版图那会儿,最高兴的也是这帮人!什么‘旷世奇功’、‘社稷之臣’,什么‘陛下慧眼识珠’、‘镇北王千古名将’……
现在倒好,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墙头草都没他们转得快!”
赵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陛下何必动怒?老奴倒觉得,镇北王当初占领金陵后,未曾屠戮梁国皇室,反而将他们安置在平澜城,这份仁慈已是难得。老奴还觉得镇北王此举或许另有深意……”
李长民眼神微动:“深意?”
赵公公头垂得更低,声音却平稳:“陛下不妨想想,平澜城在何处?”
李长民眉头微蹙,略一思索,瞳孔骤然一缩:“你是说……淮王?”
赵公公没有回答反而说:“自梁国推行新政以来,百姓得了实惠,真正心向旧朝的,只怕没有几个。梁国余孽,不足为虑。只是……”
他适时闭上了嘴,未尽之言,却在沉默中清晰无比。
李长民久久不语,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却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
有些事,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往那处想。
殿外,大雪无声飘落,将整座皇城覆成一片素白。
岭南,百鸣城的气氛,僵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自从梁清率领三万南越精锐抵达百鸣,已经整整过去了十日。
周崇这十日,可谓是绞尽脑汁,用尽了平生所学来“拖”——今日说粮草未齐,明日说斥候未归,后日拉着梁清逛集市,大后日又摆宴席请喝酒。
百鸣虽处岭南,却是周边最为繁华的边城。
梁清被他带着吃吃喝喝,看了几场本地傩戏,甚至还逛了两回青楼,心里的火气一压再压,却始终没有机会发作。
今日,实在拖不下去了。
越国后续大军正在翻山越岭赶来,前锋斥候已经催了三回。
周崇再不配合,别说梁清不答应,他那三万嗷嗷叫的南越儿郎第一个就要造反。
粮草装了车,兵器发了下去,队伍在校场上列得整整齐齐。
梁清一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周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拖?你还能拖到天荒地老?
周崇面无表情,正要下令开城门,一骑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骤雨,直冲城门。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狂奔而发颤:“启禀将军!北面三十里外发现大乾军队!旗号众多,烟尘蔽天,人数……人数空恐怕在十五万以上!”
周崇虎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十五万?大乾哪来的十五万军队?南晋那边不是正和越国主力打得火热吗?岭南处处烽火,朝廷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分兵来百鸣?!
他下意识看向梁清。
梁清也变了脸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冷笑。
他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崇,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
“周将军,你可想清楚了。”
周崇眉头紧锁:“梁将军这是何意?”
梁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蛊惑:
“大乾朝廷把你丢在这岭南蛮荒之地,一丢就是几十年。当年你守边关、流血流汗的功劳,足够封王了吧?
结果呢?他们给你什么了?一座破城,几亩薄田,让你在这儿自生自灭,和流放岭南的那些罪囚,有什么区别?”
周崇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梁清继续道:“现在朝廷派兵来了。来干什么?你以为他们是来接你回京享福的?
错了,他们是来‘守城’的,是来‘利用’你为他们继续守城。
等这一仗打完,你周将军还有用吗?百鸣还需要你吗?到时候,只怕连这最后的立足之地,他们都要收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几分分量:“周将军,我们越国,可不一样。
冯大将军说了,只要将军肯助我等北上,将来岭南这道,将军说了算。
封王裂土,世世代代,岂不比替那些过河拆桥的朝廷鹰犬卖命强?”
周崇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身后,副将罗炳炎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从理论上罗炳炎并不愿意看着周崇和南越合作。
从情感上,周崇不止一次救过自己的命,他年轻时也曾立誓今生一直追随周崇。
对于镇守岭南留在百命他并无多少怨言。
犹豫了下还是上前
“将军,要不再考虑考虑,朝廷现在派兵前来,定是来支援将军,随将军一起南下.....”
因为有梁清在,罗炳炎并未把话说完,虽然他并没有说,相信对方也能听的懂。
罗炳炎的话让梁清脸色铁青,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忍着。
“罗副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即使大乾派来十五万大军又如何?你觉得他们能赢?”
第467章 和这群狗日的打仗,就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罗炳炎眉头紧皱,对梁清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极为不悦。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梁将军,我大乾.....”
“是,大乾这两年北征突厥,灭了草原狼骑。”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梁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今年又把梁国纳入版图,好不威风。可那又如何?”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罗炳炎,一字一句如刀锋般锐利:
“如今你们那位英雄镇北王,被冯大将军死死拖在岭南腹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梁国幸存的皇室正在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反攻复国。
大乾内部.......”他冷哼一声
“哼,淮王殿下,只怕早就等不及要坐上那把椅子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崇,又落回罗炳炎脸上,声音里满是嘲弄:“五十万大军南下岭南,想拦住我南越北上?罗副将军,你倒是说说,如今这局面,大乾还能撑多久?”
“我……我……”罗炳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从明面上看,大乾确实四面楚歌,有越国倾国之兵,有梁国余孽死灰复燃,内有淮王虎视眈眈。
任何一个方向的危机都足以让大乾王朝焦头烂额,更何况三者齐发?
罗炳炎背后沁出冷汗。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若此时再有哪个不开眼的势力趁火打劫,大乾……
“天下大乱之时,”梁清见他神色慌张,更加得意,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只怕你们那位英雄镇北王,也只敢缩着脑袋躲在岭南深山里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一切可都拜他所赐。”
周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城外山峦,不知望向何处。
这些日子他拖着梁清,表面上是犹豫不决,实则是在等,等探子从南越传回的消息,等看清这场大赌局的真正走向。
消息昨日夜里到了。
阮文雄,那个年轻的越国皇帝,当真是赌上了国运。
举国之力,出兵超过六十万,兵分两路。
一路由威武大将军陈武率领,直扑南晋;
另一路,正翻山越岭,朝着百鸣方向而来。
六十万对五十万,且大乾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比头发丝还细长。
这一仗,大乾的胜算渺茫……觉得这次是他的机会,是他再次成为肱骨之臣的机会。
周崇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一丝挣扎已消失不见。
他转向罗炳炎,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将军,击鼓,召回城外所有士兵。关闭四门,死守待援。”
罗炳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周崇那双深邃看不到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梁清看着罗炳炎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这老东西,方才竟敢顶撞自己……待大事成后,定要他好看。’
“梁将军。”
周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如今大乾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带来的三万人,加上我这五万老弱,恐怕挡不住?”
梁清冷哼一声,对周崇这几日的拖延犹为不满:
“周将军若是早做决断,何至于此?你我此刻早已攻占衡南,进可攻退可守,又怎会被困在这弹丸之地?”
周崇对他的不满浑不在意,只是淡淡道:“你们南越的援军,何时能到?”
梁清面色一僵,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周崇一个意味不明的白眼。
何时能到?
南越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呢?
这是一个非常玄乎的问题,大乾军队进入岭南需要逢山开路,逢河搭桥,所以进攻大乾作为一个上位者,做出如此决定需要莫大勇气。
周崇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望着城外群山,眼底深处,闪过复杂的光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丛林深处。
陈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泥泞里爬起来了。
身上那件曾威风凛凛的明光铠,早已经消失不见,身上更是糊满了泥浆、树叶、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胡茬拉碴,眼眶深陷,活脱脱一个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三天了。
南越陈武简直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南晋城破后,他只休整了一夜,第三天天不亮就追了上来。
陈靖和李开年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北撤,在这遮天蔽日的丛林里。
那些从小在林子里长大的南越兵简直如鱼得水。
他们在暗处,大乾军在明处。
冷箭、陷阱、偷袭、骚扰……一拨接一拨,没完没了。
陈靖跟着陈北受过特训,他也训练过这些兵,可这点训练,在真正以丛林为家的南越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三天下来,死了多少,丢了多少,他已经不敢去数。
直到今天。
前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如雷的马蹄,是铺天盖地的旌旗,是那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秦”“陈”。
陈靖脚下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哧声。
“陈……陈靖?”
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陈靖费力地抬起头,眯着眼,透过满脸的泥污和血痂,好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满脸震惊的年轻将领是谁。
秦海。秦国公的孙子,当年跟着陈北一起平突厥的秦海。
“是……是我。”陈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特娘的……这群南越猴子,简直就不是人!”
旁边,另一个“野人”一屁股坐在倒伏的树干上,抬手抹了一把脸。
不抹还好,那张本就糊满泥浆的脸,被他这么一抹,瞬间黑一块灰一块,更没法看了。
李开年喘着粗气,恨恨道:
“和这群狗日的打仗,就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丛林战,咱们太吃亏了!
这帮孙子从小在林子里长大,钻山比兔子还快,咱们的人一进去就晕头转向……难怪镇北王要放火烧山。”
他一开口,旁边的陈墨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惊呼出声:
“李开年?你是李开年?!”
不怪他认不出来。
眼前这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占领突厥后的意气风发模样?
衣服破烂,满面泥污,头发披散,枯枝烂叶混合着泥土,活脱脱就是两个深山里的野人。
秦海赶紧上前扶住陈靖,入手只觉对方浑身发烫,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传令兵道:
“快!去禀报国公爷,找到陈将军他们了!”
第468章 你脑子被那群猴子打坏了?这是哪儿这是岭南,但不是梅南
陈靖是被抬回来的。
准确说,是秦海和陈墨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半拖半拽地弄回大营的。
李开年也好不到哪去,被两个亲兵扶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个人身上那股味儿,隔着三丈远都能熏个跟头——泥浆、汗水、血污、树叶腐烂的腥臭,混合成一种属于丛林深处独有的“野人味”。
“快!叫军医!”秦海把人放下时,陈靖已经软成一摊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李开年勉强撑着看了秦海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两眼一翻,也跟着昏了过去。
丛林边缘,一双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幽光。
那是南越的斥候,如同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枝叶的阴影里。
他们亲眼看着那两个被追得像丧家之犬般狼狈的大乾将领,被抬进远处黑压压的军营。
那片军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可南越斥候们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露出一种猎人盯上猎物、近乎贪婪的兴奋。
“嘿,瞧瞧,多少肥羊?”
一个斥候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得漆黑的牙齿。
“大乾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吧?”
另一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么多兵,够咱们杀一阵子了。”
“闭嘴。”
为首的老斥候低声喝止,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秦”字大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撤回去,告诉大将军,咱们找到大乾主力了。”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隐入密林深处。
枝叶微动,转瞬便没了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靖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军医说是脱力,加上连日没吃没睡,身体到了极限。
等他再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帐顶愣了足有十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救了。
“醒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靖偏头一看,李开年正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脸上的泥污已经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抬回来时顺眼多了——虽然眼窝还是深陷,颧骨也明显凸了出来。
“你……你啥时候醒的?”陈靖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酸疼得厉害。
“比你早半个时辰。”李开年放下碗,瞥了他一眼,
“赶紧收拾收拾,中军大帐那边传话了,等咱们醒了国公爷要见咱们。”
陈靖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凝得像要滴出水来。
秦国公眉头紧锁,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陈国公背着手站在一旁,望着帐门的方向,脸上难得没有往日的豪迈笑容。
两人见到陈靖和李开年进来,脸上的凝重稍稍化开,露出几分和善的笑意。
“小靖啊,开年,过来坐。”
秦国公招招手,声音温和,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靖心里的委屈和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扎上,也不管什么尊卑了,瓮声瓮气道:
“陈爷爷,您就别挖苦我们了!那群南蛮猴子,简直……简直就不是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还不够,又补充道:
“比突厥人还难缠!突厥人好歹是骑马打仗,正面刚!这群猴子呢?钻林子、挖陷阱、放冷箭,打了就跑,跑完又回来,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狰狞发红。
这几日的逃亡生涯,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秦国公和陈国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疼。
‘看把这孩子,折腾得。’
陈靖发泄了一通,忽然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
“陈爷爷,秦爷爷,要不咱们也学学镇北王,一把火把这连绵群山烧了得了?我看那群猴子还怎么钻林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秦国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火烧山林,确实是迫不得已时的办法。
我们此次南下,陛下的旨意是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把南越打服,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抬头,这是底线。”
“对!”陈国公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陛下说了,他只要结果!至于怎么打,咱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实话,要不是顾忌那些无辜百姓,老子早就放火了,哪还容得这群猴子蹦跶?”
可见陈国公也一样狠急了南越猴子。
陈靖一听有戏,眼睛更亮了,蹭地站起来:“我去放火!给我三千人,我保......”
“烧烧烧,你就知道烧!”
李开年一声冷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陈靖愣住了,回头看向李开年,此刻对方正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他。
“你脑子被那群猴子打坏了?这是哪儿?这是岭南,但不是梅南!”
“梅南那边,走上半个月都未必能见着一个村子。可咱们这儿呢?一天、两天、三天,就能遇上几户人家,甚至有不小的镇子!
你一把火烧得痛快,那些依山而居的百姓怎么办?他们的房子,他们的田,他们的命,你赔得起吗?!”
陈靖被他一一桶冷水泼下,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李开年缓了缓语气,声音低沉了许多:
秦国公看着李开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比两年前沉稳了太多。
“开年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这里的百姓太多了,贸然用火攻,伤及无辜,我等于心何忍,将来也无法向陛下交代。可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再次紧锁:
“这群南越猴子,确实难缠。这几日派出去的斥候,三十七人,活着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帐内陷入沉默。
斥候是什么?是行军打仗大部队的眼睛!
陈国公也是火爆的性子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这帮狗日的!老子从军几十年,头一回这么憋屈!明明是咱们人多势众,却被一群猴子堵在这儿寸步难行!”
秦国公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落在陈靖和李开年身上,声音沉缓:
“你们两个,和那群猴子交手最多。说说,有什么法子?”
陈靖和李开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丛林里的那群“猴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对付。而眼下这道题,似乎除了烧山和疏散百姓外无解。
第469章 打突厥时,更是下令对突厥部落施行上杀光命令。
陈靖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蹦起,茶水溅湿了摊开的舆图。
“兼并清野......”他咬着字说,
“秦爷爷,陈爷爷,如今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放火烧山,逼他们出来......”
“兼并清野?”
陈墨直接打断了他,这位年轻的将领,在没有认识陈北之前他还是一个京城不折不扣纨绔,去年攻打突厥,如今也差一步封国公。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兼并清野,我们早试过。可那群南蛮猴子,他们就守着村子!
我们派出去的人,还没摸到村口,就被他们从林子里窜出来偷袭。
折了三拨斥候,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收回来!”
陈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脑门上仿佛飞过无数黑乌鸦,嘎嘎叫着,嘲弄他的天真。
李开年同样错愕。
方才陈靖开口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也是“兼并清野”四个字。
现在陈墨告诉他不行,让他也觉得非常这群猴子成精了眉头拧成麻花,
“那些南蛮猴子……是怎么想到的?”
他顿了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也学会围点打援?守株待兔了?”
秦海坐在一旁,脸上没有惊讶,只有苦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陈靖、李开年,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他们的主帅,叫陈武。”秦海的声音很轻,
“你们……就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吗?”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
陈靖和李开年同时皱起眉头。
陈武。
这名字第一次听到时,陈靖就觉得耳熟。
可当时战事吃紧,他来不及细想,后来一路撤退,更没心思琢磨。
此刻秦海一提,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陡然放大,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你说他是……前朝那个陈武.....陈武侯?”
秦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陈靖倒吸一口凉气。
李开年脸色骤变。
陈墨冷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就是他。”
陈国公的声音有些沉重在营帐中回荡。
“当年他率领所部三千铁骑,誓死不降,护着前朝皇子,重伤杀出重围。那一战……他胸口中箭,坠入山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穿透时光,回到20年前那场血战。
“我以为他死了。”
陈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可……可他怎么会还活着?还成了南越的将军?”
秦国公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
“我也以为他死了。直到昨天,密探传回消息,说南越军中主帅名叫陈武,年约五旬,用兵老辣,对我大乾战术了如指掌……我才敢确认。”
他顿了顿,看向陈国公。
“老陈,你还记得当年他杀出重围时,怀里抱着那个孩子吗?”
陈国公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前朝余孽。”
“对。”秦国公点头,
“如今想来,他护着那个孩子一路南逃,入了南越。就这么在南越蛰伏了2十年。”
陈国公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靴子踏得地面砰砰响。
“早知陈黑子背信弃义,连老祖宗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当年那一战,我就不该让他活着冲出重围!一刀劈了那厮,何至于有今日!”
秦国公摇了摇头:“老陈,这不能怪你。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宁死不降的汉子,会投了南越?谁能想到,2十年后,我们还要在战场上跟他碰面?”
陈靖愣愣听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武侯。
他小时候听过这名字。
爷爷说起前朝旧事时,偶尔会提到这个人,前朝名将,三千铁骑杀穿十倍之敌,护着幼主杀出重围,最后力竭坠崖,尸骨无存。
爷爷说那是个忠臣,可惜生不逢时。
可现在,这个“忠臣”活了,站在对面,带着南越的猴子们,跟他打……
李开年艰难地开口:“那这么说来……我们就拿这群南越猴子没办法了?”
没有人回答他。
帐中陷入压抑的沉默。
半晌,秦海缓缓开口:
“他对我们的战术太了解。你们发现没有?山下的村子,他并没有派人驻守,也没有抢粮屠村。就放着,空着。”
陈靖一怔。
“他就是在等我们去。”秦海继续说,
“等我们派人进村,他从林子里杀出来;等我们兼并清野,他躲在山上看着;……”
他看向帐外,远处群山黑压压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笃定了,我们会顾忌那些百姓。”
陈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那就不顾忌了?烧!烧他娘的!”
李开年抬手压了压:“陈靖,你冷静点。那是二十几个村子,几千百姓。你一把火烧过去,烧死的是谁?是南越猴子,还是大乾的子民?”
陈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靖站在舆图前,盯着那片标记着密林和村庄的区域,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想起南晋关。
那时他站在城楼上,要不要用火攻?要不要学陈北,一把火烧他个干净?
他忍住了。
可如果当时……
“早知道在南晋关外.......”他一拳捶在案几上,咬着牙,
“我就该一把火烧死他们!”
秦海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责备。
与此同时。
2十里外,南越大营。
篝火燃得正旺,烤肉的香气混着山林间的湿气飘散。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声哼着南越的山歌,有人抱着弯刀打盹。
中军帐内,陈武站在舆图前。
副将马忠满脸兴奋,指着图上标记的几个红圈。
“将军,你这招太厉害了!斥候来报,大乾派了三拨人想进村子,都被咱们的人从林子里杀回去了。如今他们缩在营里,不敢动弹,更不敢放火烧山!”
他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只要再给我们些许时间,探明他们粮道、摸清他们布防——二十余万大军,咱们就能一口一口,全葬在这岭南的山林里!”
陈武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舆图,目光越过那些标记,落在群山之外,大乾驻军的方向。
“将军?”马忠察觉到不对,
“您在想什么?”
陈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他们想放火烧山?”
第470章 一切都来不及了
马忠一愣:“难道不是?兼并清野,放火烧山......这不是大乾惯用的伎俩吗?陈北进攻岭南在梅南与冯玄成交手,不就是这么打的。”
“是。”陈武点头,
“可那是打冯玄成。”
他转过身,看向帐外连绵的山影。
“这里是岭南。山林连着山林,村庄嵌在山坳里,百姓就住在那。一把火烧过去,烧死的不是我们,是大乾自己的子民。”
马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皱起眉:“那他们不烧了?”
陈武摇了摇头。
“他们会烧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笃定。
“秦翊、陈继先......这两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以为他们会在乎那些百姓?”
马忠怔住。
陈武冷笑一声:“秦翊,当年从岭南杀出去,手上沾的鲜血可不是一个两个老百姓,而是成百上千。
陈继先,更狠。打突厥时,更是下令对突厥部落施行上杀光命令。
陈武说的没错,秦国公当年还很年轻,他被流放岭南,后来天下大乱改朝换代。
他也遭到仇家对他再下毒手。
于是和一众关系好的兄弟杀出岭南。
路过一个村子时他遭到了强烈的截杀,后来他心一横便屠了这村子。
至于陈国公他下令屠杀的部落,更是一点不冤,那个部落突厥屡次犯边都是那个部落打头阵,冲进的大乾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甚至有人更以杀大乾人为乐,这样的部落,落在嫉恶如仇的陈国公手里,他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陈武收回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们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还没到最后一步。等粮草不济、等军心浮动、等朝廷催战的文书一封接一封砸过来——他们什么都做的不出来?”
马忠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那……将军,咱们怎么办?”
陈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望向北方。
望向大乾军队驻扎之地,望向更远的北方,那是他家的方向,是他20年从未踏足的地方。
‘20年了。
秦翊,陈继先,你们老了,我也老了。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们。’
“传令下去。”
陈武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马忠立刻躬身:“将军吩咐。”
“明日寅时,前锋营进山,按我之前布置的位置设伏。中军拔营,往后山退三十里。”
马原一愣:“退?将军,咱们现在占着优势,为什么要退?”
陈武没有回头。
“因为秦翊和陈继先,不是陈靖那个毛头小子。
他们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咱们得给他们留点甜头,让他们以为……能吃下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然后,一口一口,崩掉他们的牙。”
马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老将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是战胜的得意。
那是……
猎人遇见另一头老狼时,燃起的战意。
“秦翊,陈继先......”
他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飘向群山之外。
“老朋友,我们又要见面了。”
欲情故纵,陈武是想以退为进,然后一口吞下秦、陈的大军。
无论是陈武率领的南越大军,还是秦国公,陈国公率领的大乾军队。
他们都在酝酿一场大战。
百鸣城外,旌旗猎猎。
李牧勒马驻足,抬头望向那座熟悉的城池,眉头却越拧越紧。
25万大军列阵于身后,刀枪如林,士气正盛。
他们一路疾行,满心以为百鸣城还是大乾的城池,满心以为周崇那老匹夫会像二十年前一样,打开城门,与他们并肩杀敌。
可此刻,城门紧闭。
城楼上,那面本该飘扬着“乾”字大旗的旗杆上,赫然挂着一面“越”字旗。
“南越?”
李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南宫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身侧的人,“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南宫羿没有应声。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南越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满怀期待而来。
可现在……
“周崇……”
南宫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都像嚼着碎铁。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投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难以置信,是被二十年的老友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痛。
“不行。”
南宫羿忽然一夹马腹。
“我得亲口问问他!问问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问问他当年跟我喝的酒,是不是都喂了狗!”
“南宫!”
李牧脸色骤变,伸手要拽,却抓了个空。
南宫羿的战马已经蹿了出去,马蹄翻飞,直奔百鸣城下。
李牧的心猛地一沉。
敌情不明,他们贸然兵临城下,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若城内设有埋伏,若城头有弓弩手,若南越人早有准备......
南宫羿这样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全军戒备!”李牧厉声喝道,
“弓弩手上前!随时准备接应!”
他回头冲副将低吼:“派人去请定国公回来!快!”
可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百鸣城内,将军府后堂。
周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
罗炳炎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周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崇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蘸墨写字。
“你睁开眼睛看看!城外来的是谁,是李牧和南宫羿!是咱们二十年前一起喝过血酒的兄弟!”
周崇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你知道?”罗炳炎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还他娘的答应南越合作?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咱们一起打南越,建功立业,将功赎罪,这不比你投降强?”
周崇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罗炳炎,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兄弟,看着他眼中的愤怒、不解、还有恳求。
半晌,周崇轻轻抽回被按住的手。
“老罗,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周崇垂下眼,目光落在被墨汁污损的信纸上。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的事都能成,万事如意,发大财!】
第471章 不是他无情,是他知道此刻派人去收尸,只会让更多人送死
什么不懂呢?什么叫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其实就是周崇这些年在岭南,觉得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有些郁郁寡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他有偏激抑郁症。
“如今大乾不同前朝,你觉得就算太子当皇帝能比当今陛下做的更好?”
罗炳炎觉得周崇还没从当年的那件事中走出来。
周崇手中的毛笔一顿,抬头看了看罗炳炎张了张嘴,也不知想要说什么,最终叹息一声没再理会罗炳炎。
罗炳炎看着周崇那张脸,看着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如今固执非常的脸,忽然觉得十分陌生。
这还是当年那个带着他们三千骑杀穿两万大军的周崇吗?
这还是那个喝酒时拍着胸脯说
“老子这辈子只跪天地君亲师”的周崇吗?
“周崇……”
罗炳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一名亲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将军!大乾军队已经到达城外两里。”
从大乾军队出现再百鸣范围内,周崇就派出斥候每隔十里五里,三里就汇报一次。
周崇的手微微一颤。
罗炳炎转头看向周崇,几乎哀求:“周崇,你听见了吗?他们先到了!咱们现在打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城,还来得及。”
“够了.....!”
周崇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隐隐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和军队行进的动静。
“传令下去。”
周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划过石板,
“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罗炳炎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
“炳炎。”周崇没有回头,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主将,就照做。”
罗炳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脸上的神色渐渐褪去,变的木讷!
亲兵领命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内只剩下两个人,和窗外隐隐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军队动静。
罗炳炎忽然动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周崇回过头:“你去哪?”
罗炳炎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穿过回廊,穿过前厅,穿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守卫,穿过戒备的街道。
他冲上城楼。
城楼已经被梁清带来的三万士兵接管。
此刻正神情紧张的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大乾军队满心戒备。
罗炳炎冲上来时,他们下意识伸手要拦,却被他一掌推开。
“滚!”
他的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冲到城垛边,手已经扶上了那面黑底红字的南越旗。
城外,天羿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见了李牧,看见了南宫羿,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在队伍最前面,似乎还不知道百鸣关已经南越占领。
他眼眶发热,猛地用力
“哗啦”一声,南越旗被他立了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在用自己的办法向城外大乾军队预警。
只可惜他才摇了两下,就被梁清下令
“快!快!快!阻止他。”
梁清早就想好了,只要大乾军队抵达弓箭手射程范围,他就下令放箭,把大乾军队射成马蜂窝。
可现在被罗炳炎这么一弄,完全打破了他所有计划。
也就是在南越旗帜立起的刹那。
南宫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面旗帜,那面在百鸣城头迎风招展的旗帜,不是大乾赤焰龙旗,而是南越的旗!
“周崇!!!”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猛兽嘶吼。南宫羿双腿一夹马腹,竟要单骑冲城!
南宫羿不敢相信周崇会背叛大乾。
事实让他不得不信。
李牧率军追上去,刚把南宫羿马的缰绳拽过来,调转马头。
就在这一刹那......
“嗖嗖嗖......!”
城楼上,数百支弩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箭簇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在空气中划出死亡的轨迹。
“将军小心.......!”
十几名亲兵几乎同时跃离马背,手中刀光连闪,打飞射向南宫羿的致命箭矢,将两人从马背上扑到地上。
下一瞬,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将南宫羿和李牧死死护在中央!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闷响成一片。
那些亲兵的身体剧烈颤抖,却死死撑着,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人墙,把两位主将护在身下。
更多的盾牌兵冲了上来,盾牌高举过头顶,迅速连成一条钢铁长廊。
“快!掩护国公撤离!”
等南宫羿和李牧被人从人墙下拖出来,两人浑身浴血,那血,全是那些亲兵的。
南宫羿呆呆地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些刚才还活生生、此刻却已被射成刺猬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有的望向天空,有的望向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还想喊出那句“将军小心”。
“你……”李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斥责的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哎……”
南宫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看着城楼上那面耀武扬威的南越士兵,看着那个曾经和他并肩浴血、如今却背叛大乾的“老兄弟”周崇。
虽然隔着太远,他看不清周崇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就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冷得像刀。
认识南宫羿的人都知道,当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不是普通的倒霉,是倒血霉。
“老李,下令后撤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暴怒欲单骑冲城的不是他。
李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撤退的号角声低沉地响起。
大军缓缓后撤,留下那几十具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百鸣城下。
南宫羿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和倒地的尸体。
不是他无情,是他知道,此刻派人去收尸,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
这个仇,他记下了。
周崇欠的,南越欠的,早晚要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马蹄声响起,他调转马头,向着大军后方疾驰而去。
身后,百鸣城楼上的南越旗再暴露后,终是没有再撤下,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472章 你们划船,我坐着,有什么危险
与此同时,梁国与大乾边境,平澜城以北百里外。
三道人影围着一张铺在地上的简陋地图,气氛诡异而凝重。
萧治的手指重重落在淮王封地之上。
“我们进攻大乾京城,最稳妥的路线,是从这里走,绕过淮河北上。”
他抬起头,看向萧锐和萧策,
“但按照六皇兄的说法,淮王愿意配合。那我们正好,就从他的封地借道。”
萧锐眉头微皱,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
“从淮河走,可以节省一半路程。你为何偏要绕道淮阳?”
萧策同样不解地看向这个八弟。
萧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淮王想利用我们攻打大乾京城,他想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他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光等着摘桃子?”
萧锐眼中精光一闪:“老八的意思,是不让淮王安安稳稳地稳坐钓鱼台?”
“钓鱼台?”萧治冷笑一声,
“他想得美。”
他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地图,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望:
“大乾能吞并我大梁,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吞并大乾?”
萧锐和萧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萧治没有理会他们的神色,继续说道:“陈北把天下搅得一团糟,南北开战,四方起火。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他的表情变得阴郁起来,眼底深处仿佛燃着幽幽鬼火,嘴角上翘笑容十分诡异。
萧锐忽然有些后悔,把萧治从平澜城救出来,到底是对是错?这个八弟,似乎比他想像的更……难搞。
“六皇兄,四皇兄。”
萧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们率领二十万大军,按计划从淮阳北上。记住,声势越大越好,要让大乾以为咱们的主力全在那边。”
萧策一愣:“那你呢?”
萧治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藏着谁也看不透的东西:“我去淮河。”
“你去淮河?”萧策更加不解,“你一个人去淮河做什么?”
萧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萧治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只是收起地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北方。
“有些事,一个人去办,比带着千军万马更方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萧锐和萧策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问。
四面楚歌,箭指大乾。
恒江北岸。
陈北与萧廷的密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帐外的人只隐约听到里面时而低沉、时而激烈的交谈声,却听不清半个字。
待帐门掀开,两人先后走出,面上都不见异色,只是看向彼此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日,萧廷便带着萧锦儿主动承担起统筹粮草、协调民夫的差事,与陈北麾下诸将配合得滴水不漏。
张思澜私下问萧锦儿,她表哥和萧廷到底聊了什么,萧锦儿也只是摇头,说兄长不愿多提。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一夜之间紧密了许多。
渡河的准备在紧锣密鼓中进行。
造船非一日之功,陈北等不了那么久。
他望着那条奔腾咆哮的恒江,下令先以绳渡。
用一条长绳连接两岸,再逐次牵引粗绳,最终拉起可供泅渡的索道。
三日后,第一根长绳被陈北亲自带上了一只简陋的木排。
韩志远和魏延死命拦阻,却被陈北一句
“你们划船,我坐着,有什么危险?”
堵了回去。
两人只好一左一右护在木排旁,神色紧绷地盯着翻滚的江水。
木排摇摇晃晃地划向对岸。
江水湍急,好几次险些将木排掀翻,韩志远和魏延几乎是用命在划桨。
待终于踏上南岸的土地,两人腿都软了,陈北却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回身望向北岸。
第一根绳,就这么连了起来。
紧接着,对岸的士兵们开始了渡河。
每个人腰间系一条绳子,绳子另一头绑着一个铁环,铁环套在那条横跨两岸的主绳上。
一个接一个,跃入江中,借着绳子的牵引,奋力划向对岸。
最先渡河的是一万沧澜军。
这支常年驻守沧澜河的军队,本就有严格的泅渡训练。
江水虽急,但他们水性娴熟,配合默契,百人一批,逐次过江。
偶有被江水冲散的,腰间绳子一紧,便被同伴拉回。除却十余人因绳子脱落不幸被冲走外,其余全部平安抵达南岸。
郭家军的境况就惨淡得多。
这支常年镇守北疆的部队,多的是马上悍卒,却少有识水性的。
即使陈北早已下令让他们在江边苦练数日,真正过河时,仍有两百多人被江水无情吞噬。
待到第一批郭家军上岸,人人面色惨白,不少人趴在岸边剧烈呕吐,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剩下的郭家军将士,只能等待渡船造好,或者浮桥建成,才能继续南渡。
陈北站在南岸,望着身后陆续上岸的将士,目光沉静。
韩志远带着一队斥候已经向南方探查了五里,此刻策马奔回,翻身下马禀报:“王爷,方圆五里之内,没有人烟。只有野兽活动的痕迹——野猪、狼……。”
陈北点点头,并不意外。
“往南走走。”
他望向更南的方向,那里是连绵起伏高山,再远就看不到了。
“我觉得,就算有人,也该住在靠海的地方。”
韩志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王爷,这岭南……也太荒凉了些。咱们从梅南一路走来,几百上千里里地,愣是没遇上几个像样的村镇。”
陈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突厥,有梁国,有岭南,有诸多与前世相似的地名和国家。
可真正走进来才发现,一切又都如此不同。
就拿这岭南来说,前世的岭南,虽是流放之地,却也人烟稠密,村镇相望。
而眼前这片土地,几百里无人烟,只有野兽横行,仿佛还停留在开天辟地的蛮荒时代。
陈北曾粗略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格局。
大乾人口最多,据说有七千多万。梁国和其他诸国加起来,也不过八千多万。也就是说,这片比前世华夏还要辽阔得多的土地上,总人口竟然只有一亿五千万左右?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人口如此稀少,土地如此广袤,为何还要打仗?前世那片土地,可是养活了足足十几亿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把路修通,把根基扎稳,把这片土地真正变成大乾的粮仓与屏障。
“传令下去,”
他转身对韩志远道,
“沧澜军随我先行探路,向南推进五十里,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郭家军留守北岸,待渡船建成后再行渡江。”
“是!”
韩志远领命而去。
陈北再次望向南方,那里有未知的土地,有野兽横行的荒野,或许还有更远处的大海。
第473章 你这样就不怕遭千古骂名
外面的世界正风起云涌,南越倾国北上,梁国余孽死灰复燃,淮王虎视眈眈,大乾四面楚歌。
而陈北,却仿佛彻底将这一切抛在了脑后。
这次,是对大乾的考验。
也是让大乾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好好认清一下,他陈北的价值究竟几何。
若是日后还有人对他逼逼赖赖,他不介意给他们来个痛快的——一刀斩。
恒江南岸,渡河仍在继续。
当李昭乐、张思澜、萧廷、萧锦儿,以及刘文清、李维、周瑾等人挤在一只小船上,被晃晃悠悠地拉过奔腾翻滚的大江,其中惊险自不必多说。
江水湍急,小船几次险些倾覆,船上的女眷们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船舷不敢松手。
待终于踏上南岸坚实的土地,张思澜和萧锦儿再也忍不住,趴在岸边吐得稀里哗啦。
陈北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到底没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南。
不知走了多少天,前方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空气里渐渐多了一股陌生的、略带腥咸的气息。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
一万沧澜军,加上从郭家军中精挑细选的五千人,合计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此刻齐刷刷地站在一片绵长的海岸线前。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金色沙滩,而是一片茂密的、几乎长满了整片海岸线的灌木丛。
灌木一直延伸到海水边缘,在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带走落叶,又带来泡沫。
陈北独自登上一处凸出的礁石,面朝大海。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前世今生都无比熟悉的腥咸味道。
他曾在海洋上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着,好好看过它一眼。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李昭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陈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又收回目光。
沉默了片刻,李昭乐轻声开口:“想什么呢?”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望着那一道道卷着白边奔涌而来的浪潮,望着潮水扑上礁石,又无可奈何地退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潮起潮落。潮起时,浪卷千重,万川归海,如盛世临朝,四海归心。
文治武功,盛极一时,尽是山河壮阔、万邦来朝的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远方。
“可再高的浪,终有退去之时。再盛的王朝,也难逃盈满则亏的定数。”
李昭乐怔住了。
她侧过头,抬眼望着陈北的侧脸,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干的脸上,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若是……”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若是大乾这次没有扛住南越,没有挡住梁国,没有压住淮王……你会怎么做?”
陈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李昭乐心里莫名一紧。她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望向大海,沉默了许久,久到李昭乐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淡淡地说:“你父皇曾问过我,会不会谋逆。”
李昭乐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聊这些?!”
这等掉脑袋的话,父皇怎么会和陈北聊起?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李昭乐追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陈北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李昭乐点了点头。
一个浪头卷过来,狠狠拍在礁石上,水花四溅。
那声音如同拍在她心口,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有些害怕,怕听到的答案会让她畏惧,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浪退下了。
陈北的声音才平静响起:“我说,陛下若不负我,我便不会负他。”
李昭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然后呢?”
“然后……”陈北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远方,“昭乐,你觉得这天下,大吗?”
李昭乐点点头:“很大。”
“没错,天下很大。”
陈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
“大乾在这片天空下,不过是一叶扁舟罢了。”
一群海鸥从远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的浪花里,灵巧地叼起被潮水卷起的小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陈北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海鸥,话还在继续: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为了不被吃掉,它们进化出各种躲避天敌的本领;为了不被灭绝,它们又进化出超强的繁殖能力。”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李昭乐:“你说,历代王朝为什么征战?为什么覆灭?除了苛捐杂税、土地兼并这些老生常谈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过得太安逸了。”
李昭乐微微蹙眉。
“百姓真的没地种吗?不尽然。”陈北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天地,就算粮食产量低,为什么没人想办法提高产量?
无地耕种?朝廷明明有开荒免税的政策。
可大多数人宁愿挤在人多地少的地方争那点薄田,也不愿走出去,不愿离开自己的舒适区。”
李昭乐心头一震,忍不住插嘴:“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父皇的?”
陈北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是告诉你,鱼儿都能为了活命拼命,人难道比鱼还蠢?”
李昭乐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的光。
她忽然懂了。
“所以……你没对梁国皇室赶尽杀绝,是想利用他们?让他们站出来反抗,搅乱这潭浑水?”
陈北摇头,又点头,模棱两可地说:“大乾只要拿下金陵,占据中枢,推行分田到户、减税免税的政策,他们不足为虑。
至于淮王,至于怀远侯,甚至至于南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我眼里,都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你这样……”她轻声问,“就不怕背负千古骂名?”
陈北想了想,才回答:“大乾京城要北迁了。迁都之前,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赢了,天下大安;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输了,也只能说大乾气数已尽。就算我有翻天之能,效忠这样的朝廷,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把李昭乐问住了。
第474章 “没想到昭乐公主这么主动”
第474章 “没想到昭乐公主这么主动......”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北的那个夜晚。
破旧的茅草屋,简陋的炉灶,一锅香气四溢的铁锅炖大鹅。
他救了她,却装作若无其事。他身手不凡,却甘愿隐于市井。
后来,他在京城从一间打铁铺起家,一步步掀起血雨腥风,搅动朝堂风云。
再后来,他北上开远,一路查抄贪官,整顿吏治;
跨过沧澜河,灭突厥于草原;挥师南下,并梁国金陵。
李昭乐脑中飞快闪过这两年来关于陈北的一切。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一样。
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本事,更可怕的是他治理部下的手段——他几乎从不过问部下具体做什么。
可那些人,却总能把他交代的事完成得无可挑剔,甚至还能加入自己的想法,做得比他预期的更好。
“天生统领……”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李昭乐脑海里。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接踵而至:
‘难道……他是因为锋芒太露,才借南越进攻大梁的机会来到岭南?他在……躲父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北,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所以你来了岭南?这一切都是你故意为之?你和父皇的谈话,父皇……否定你了?”
陈北摇了摇头。
“陛下问我会不会造反。我说,天下之大,就算陛下容不下我,我也会去一个不属于大乾的地方,不会踏入大乾半步。”
李昭乐紧紧盯着他:“父皇怎么说?”
陈北苦笑一声,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第二天我离开京城北上时,他给了我一免死金牌,还有一道密旨。”
李昭乐心头一震。
“你父皇说,”陈北望向大海,声音有些飘忽,
“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兜底。”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为了报答这份信任,我灭了突厥。
可没想到,那些和我一起在突厥浴血奋战的将士,回京后,并没有得到他们应有的待遇。”
李昭乐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陈北不像灭突厥那样干净利落地灭掉梁国,为什么要留着那些梁国皇室,为什么要来岭南……
他在考验。
考验父皇,考验朝廷,考验这个他为之浴血奋战的王朝,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效忠。
李昭乐望着陈北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可怕。
他把天下人,都算计进去了。
可下一个念头,又让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换做她在他的位置,她会怎么做?会像他一样,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默默地,伸出手,挽住了陈北的胳膊。
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北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这么亲密,虽然两人已经被赐婚,可终究这里是封建的古。
陈北的心噗噗直跳。
李昭乐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到,自己挽着的这个男人,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心跳声,噗通噗通,隔着衣料,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那张刚才还在谈笑间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脸上,此刻竟然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李昭乐愣住了。
随即,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把天下英雄都视为跳梁小丑的男人,这个算计了满朝文武、让父皇都无可奈何的男人,这个在草原上追杀突厥可汗、在金陵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此刻,竟然因为被她挽住了胳膊,而……害羞了?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她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她挽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个僵硬,一个偷笑。
远处的张思澜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望着礁石上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昭乐公主,
那个平日里端庄大方、进退有度的嫡长公主,竟然……竟然这么主动?!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萧廷。
萧廷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很快就收敛了,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张思澜眼珠一转,心里忽然生起一股挑弄的念头。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与萧廷站得平齐。
然后,学着李昭乐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萧廷的胳膊。
萧廷浑身一僵。
那僵硬的程度,比礁石上的陈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张思澜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来了兴致。
她还想继续效仿李昭乐,把头靠在萧廷的肩膀上......
然而,还没等她挨上去,一只手就抵住了她的额头。
萧廷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开了。
张思澜顿时不悦了。
她非但没有放开他的胳膊,反而挽得更紧,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萧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推开我?
萧廷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一旁,萧锦儿口中啧啧有声,转头想和张思澜八卦:
“没想到昭乐公主这么主动......”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到了身旁不远处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
张思澜死死挽着萧廷的胳膊,萧廷面无表情地与她对峙,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说是剑拔弩张也行,说是……打情骂俏,好像也没错。
萧锦儿:“……”
她瘪嘴默默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前面礁石上是陈北和李昭乐,后面几步外是张思澜和萧廷。
她站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算了,看天吧。’
她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天空中,两只海鸥正盘旋着飞过,时而并肩,时而交错,姿态亲密无间。
萧锦儿盯着那两只海鸥看了许久。
虽然她分不清哪只是公哪只是母,但看那架势,必然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吧,就算是两只公的,那也必然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母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这一路走来,她到底图什么?图看别人成双成对吗?
萧锦儿默默移开目光,决定什么都不看了。
第475章 你们是大乾的希望。大乾有你们,才能迎来长盛
远处,郑光非常有眼色。
他站在队伍前方,望着礁石上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对峙”的张思澜和萧廷,嘴角微微抽了抽。
“传令下去,”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兵道,“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动作轻点。”
亲兵领命。
郑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伸长脖子、满脸好奇望着礁石方向的将士们,轻咳一声:
“都别看热闹了!以后还怕没机会看海?现在……干活!”
将士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些日子,队伍里隐隐有些传言,说王爷带着他们一路向南,离大乾越来越远,怕不是要在这岭南另立山头?
王爷对朝廷心灰意冷,说不定哪天就宣布独立了……
这些传言,让不少将士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都是大乾的兵,跟着陈北出生入死,是敬佩他、信任他,可若真要他们在陈北和大乾之间选边站……他们无法抉择。
但现在,看到王爷和公主并肩站在礁石上,看到公主亲手给王爷披上披风,看到两人那般亲密无间……
所有的传言,都不攻自破。
只要公主还和王爷在一起,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北方战场。
两千余里外,南晋关以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陈北……不,是陈靖,狠狠一拳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
他没有练过金钟罩,也没练过铁布衫。
这一拳用尽了全力,指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树干缓缓流下。
“太憋屈了!简直太憋屈了!”
陈靖双目赤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仗还怎么打?!那群畜生,比特娘的狸猫还狡猾!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没回到南晋关,就要被这群猴子给霍霍完了!”
他手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憋闷。
这些日子,他带着士兵,和南越陈武的人马在山林里周旋。
可每一次交手,都是大乾吃亏。
南越人就像是山里的鬼魅,神出鬼没,放一箭换一个地方。
大乾军刚摆开阵势,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乾军一松懈,冷箭就从四面八方射来。
李开年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也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这些日子憋闷上火的直流鼻血。
用他的话说就是宁可面对突厥铁骑正面冲锋,也不想和这群猴子在山林里捉迷藏。
“秦爷爷,陈爷爷,”
陈靖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位面色凝重的老将,
“这次我也站在陈靖这边。这些日子南越利用山地地形,迂回穿插,偷袭骚扰,咱们的人烦不胜烦,一丁点都不痛快!”
秦国公秦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陈国公陈继先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们又何尝不憋屈?
明明兵力占优,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明明装备精良,却在这山林里施展不开。
陈武那厮,太了解他们了,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软肋上。
“再这么下去不行。”
李开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两位国公爷,咱们得换个打法。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得把他们引出来。”
秦翊抬眼看他:“怎么引?”
李开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引?
陈武那老狐狸,比泥鳅还滑,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营帐里陷入了沉默。
远处,山林幽幽,不知藏着多少双南越人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憋屈。
真的,太憋屈了。
陈靖则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黑风高,白毛风呼呼地刮着,刮得人脸生疼。
陈靖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中军大营。
百余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踏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将军……”等离的远了,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陈靖冷哼一声,打断了亲兵的话:“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难道你们就想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兄弟,被那群猴子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目光如炬:
“陛下怪罪下来,我陈靖一力承当!”
“还有我!”
“还有我!”
“将军,若不是你当年在草原上拉我一把,我早就死在突厥人的刀下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干了!”
“陛下要降罪,就连我一起!若没有镇北王,没有将军,我等现在还是被人踩在脚下的穷军户,别说封爵,连饭都吃不饱!这辈子能活成这样,值了!”
“就是!干了!大不了爵位收回,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百余人纷纷表态,没有一人退缩。
夜色中,那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的火把。
陈靖看着他们,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旁边的林子里传出来,吓得众人齐刷刷抽出腰刀。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踱步而出,借着微弱的月光,陈靖看清了来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陈……陈爷爷?!”
陈国公陈继先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怎么?这大半夜的,你们这群小崽子偷偷摸摸跑出来,想干点坏事,也不叫上我这个老头子?太不懂得尊重老人了吧?”
陈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国公摆摆手,收起笑容,正色道:“白日里我就看你小子眼神不对,一肚子坏水的模样。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一出营,我就远远跟着,倒要看看你小子想干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夜空,又看向陈靖,目光复杂:“行了,啥也别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了。陛下要降罪,就降罪我老陈。你们……”
他看向那些年轻的士兵,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期许:“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大乾的希望。大乾有你们,必然迎来长盛。”
“国公爷!”众士兵眼眶发热,还想再说什么,被陈国公抬手打断。
“不必说了。若此去能凯旋回京,记住,往后要好好效忠大乾,不负陛下。”
第476章 若由他替换陈国公,必定能扭转战局,大破南越!
众士兵齐刷刷抱拳,压低声音却无比郑重:“是!国公爷!”
陈靖深深看了陈国公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过身,大步向前。
一队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到了风口。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支火把,火光在狂风中剧烈摇曳,将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陈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往前一送。
枯黄的茅草和灌木丛,刹那间像是被泼了油一般,“轰”地窜起两米多高的火焰!
陈国公就站在他身旁,火苗擦着他的眉毛蹿过去,好悬没把他的眉毛烧光。
他下意识往后一躲,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那火焰从两米窜到三米,又从三米窜到五米。
那些长了不知多少年的高大松树,松针一触即燃,整棵树顷刻间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眨眼之间,整片山林被大火吞噬。
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热浪滚滚而来,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陈靖望着那片燃烧的山林,望着那些在火光中扭曲的树木,望着那如同火山喷发般壮观的景象,忽然扭头看向陈国公,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爷爷,过瘾不?”
陈国公望着那片火海,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过瘾!我老陈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这么畅快过!”
他笑得胡子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难怪陈北那小子要放火烧山,原来放火这么好玩,这么爽快!哈哈哈!”
两人站在火光映照下,身后是百余名同样笑得畅快的士兵。
此刻,他们什么都去想了。
不管火烧后的后果,不管皇帝会怎么降罪,不管朝堂上那些言官会如何弹劾……
他们只觉得,这辈子,值了。
数日后。
大乾京城,奉安殿。
消息传回朝堂,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
张中利大步出列,声音激昂得几乎要掀翻殿顶:“臣弹劾陈国公陈继先、陈靖!此二人身为统兵大将,不思报效皇恩,不念黎民疾苦,竟悍然在岭南纵火烧山!
火烧百里,生灵涂炭,其行径之恶劣,较之当初镇北王陈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亲爹:
“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诏,革去陈国公和陈靖的统兵之权,责令其即刻回京,交付大理寺严加查办!若不严惩此等暴虐之徒,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
他身后,几名御史纷纷出列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此风断不可长!”
“若我大乾将领,每逢与敌对战,打不过就放火烧山,那大乾的江山岂不是要全被烧一遍?大乾的百姓何苦哀哉?”
“陛下!陈继先、陈靖二人,枉顾人命,草菅生灵,与屠夫何异?与禽兽何异?”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李长民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陈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望着下方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望着张中利那哭得满脸涕泪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些人,真的是在为百姓请命吗?
还是在借题发挥,趁机打压那些战功赫赫、却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将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那些弹劾之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
崔猛和赵元朗几乎同时踏出一步,袍袖带风,声音铿锵有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把火,得再加一把。
崔猛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陛下!据臣所知,南晋至贵平一线,历经数代经营,早已形成大小集市、村庄、寨子无数。
百姓在此安居乐业,繁衍生息,才有了今日岭南之气象!”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摇头:
“可现在,陈国公和陈靖一把大火,将此地烧成灰烬!他们可曾为那些百姓想过半分?!”
赵元朗紧接着接话,声音悲切,仿佛那些受灾的百姓是他亲生父母一般:
“就算百姓们侥幸逃过一劫,那请问陛下……来年开春,他们该如何生活?房屋没了,粮食没了,田地烧了,牲畜跑了……他们是喝西北风去?
还是去山里挖野菜充饥?朝廷救济?还是让陈国公和陈靖自己掏腰包负责到底?”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长!若我大乾将领人人如此,仗打不赢就放火烧山,那还要兵法何用?还要将领何用?”
“恳请陛下严惩陈靖和陈国公,以儆效尤!”
那些方才还在观望的官员,见风头不对,也纷纷站出来附议。
一时间,弹劾之声如潮水般涌向御座。
李长民高坐龙椅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的消息总是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
前线的战报还没到,他们倒先知道了陈国公放火的事。
更可恨的是,他还拿他们没办法。
他的目光从张中利脸上扫过,又掠过崔猛、赵元朗,最后落在那群跪伏在地、争先恐后表忠心的臣子身上。
他目光冷得能结冰,可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竟无人察觉。
许久。
李长民微微侧头,看了赵公公一眼。
赵公公心领神会,手中拂尘轻轻一扫,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安静…!肃静……!”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
闹哄哄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众官员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李长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势:
“张爱卿,崔爱卿,赵爱卿。”
三人齐齐躬身:“臣在。”
“你们说得都对。陈国公和陈靖擅作主张,纵火烧山,确实该罚。”李长民顿了顿,“那朕问你们……把他们换下来,让谁去替代指挥?”
张中利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上前一步,慷慨激昂道:“陛下!臣以为,怀远伯张天虎可堪大用!”
他顿了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张天虎乃开国功臣,世代将门,熟读兵书,久经战阵。
当年随先帝出征,屡立战功,深得将士爱戴。若由他替换陈国公,必定能扭转战局,大破南越!”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张天虎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的景象。
李长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张中利,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眼底深处,寒意更深。
第477章 谁还敢说他是祸乱天下的“祸首”?
朝堂上如何唇枪舌剑,陈靖和陈国公那把火烧得有多痛快,远在岭南最南端的陈北一概不知。
他此刻正挽着裤腿,赤脚踩在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泥地上,手里握着一把铁锹,卖力地翻着土。
“从海水里真能晒出细盐来?”
李昭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怀疑,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她想来海水要是能晒出盐来,那么困扰大乾的吃盐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她一只脚踩在铁锹上,轻轻往下一踩,铁锹陷入土中两寸。
另一只手扶着锹把,空出一只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动作,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干活的村姑。
谁能想到,这位锦衣玉食的嫡长公主,如今会站在岭南的烈日下,和一帮工匠一起挖盐田?
岭南的太阳从不会因为谁身份尊贵就网开一面。
这些日子,李昭乐的脸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原本白嫩的肌肤黑了足足两个度。
可她浑然不在意,依旧天天跟着陈北往盐田跑。
陈北听她询问,也停下手中的活,把铁锹往土里一插,拄着锹把直起腰。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扫视一眼四周忙碌的景象。
远处,韩志远正带着一队人,挥舞着锄头铁锹,挖出一条通往海边的引水渠。
更近些的地方,魏延领着几十个工匠,在盐田外围搭建木棚,垒砌锅台。
而那些平整夯实过的盐田里,有人用石碾子来回碾压,有人用木耙把土耙细,还有人提着水桶往新挖的池子里试水……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北收回目光,看向李昭乐,嘴角微微上扬:“可以。”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被分隔成一块块方格子的土地:
“等这些池子建好,先把海水引入蒸发池,让太阳晒着。
等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海水变浓,再放进浓缩池继续晒。”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等浓缩池的水面上出现一层白霜,那就是浓卤水了。
再把卤水放进结晶池里继续晒,用不了多久,池底就会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粒。”
李昭乐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陈北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多说几句:
“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还有两种——一种是把海水放进池子,加入老卤水,再撒进盐种,也能加快结盐。另一种……”
他想了想,觉得第三种法子没必要大费周章,但看李昭乐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还是说了:
“支几口大锅,把海水倒进去,架火煮。
等水烧干了,锅里剩下的就是盐。
把这些粗盐用干净的泉水化开,再煮,煮的时候加点豆浆或者草木灰水,就能做出精细白盐。”
李昭乐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倒不是惊讶于第三种法子,而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镇北王府的那些日子,她吃的盐好像就没苦味。
不光王府,陈北和陈三爷在京城合开的那家酒楼,炒出来的菜也从不带那股子涩味。
她一直以为那是盐好,原来是……
“加豆浆?”她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加豆浆?还有草木灰水?这有什么用?”
“为了吸附杂质。”
陈北耐心解释
,“豆浆和草木灰水里的某些东西,能把盐里的苦味杂质吸走。
等过滤掉那些杂质,再煮干水分,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毫无苦涩的细盐。”
陈北没有说某些东西是氯化镁、硫酸镁,这两样东西其实老祖宗吃几千年并没事。
李昭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茅草屋里吃到陈北做的铁锅炖大鹅,那味道至今难忘。
后来在京城,她看着他一步步从铁匠铺起家,做出豆腐,烧出瓷器,制出玻璃……
每一件事,在别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可他就是做成了。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海水晒盐是痴人说梦,可他就是敢带着人在这里挖池子、引海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看着陈北,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崇拜。
陈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重新拿起铁锹,继续翻土。
李昭乐也收回目光,学着他的样子,继续卖力地挖着。
阳光炽烈,海风微咸。
远处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陈北一边挖土,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盐业,是他早就盯上的买卖。
当初在京城做出豆腐的时候,他就用豆浆法做出了精细白盐。
可那时候他初来乍到,无根无基,哪敢碰这掉脑袋的生意?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灭突厥、并大梁、下岭南……盐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如今终于到了海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这盐业,是时候抓起来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晒盐,只是第一步。
等盐田成了规模,等盐道打通,等这岭南真正变成大乾的粮仓和盐仓……
到那时,谁还敢说他是祸乱天下的“祸首”?
晒海盐,开荒种地,下海打鱼,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又是半个月过去。
第一批晒出的粗盐,经过二次加工,早已经变成了雪白精细的食盐。
陈北没有黄豆可用,便就地取材,用草木灰吸附海盐中的氯化镁和硫酸镁。
头一回见这法子时,李昭乐还觉得神奇无比,蹲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天。
如今半月过去,她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帮着手下的工匠一起操作了。
这天傍晚,两人并肩站在新搭建的木屋前,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
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倒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你当真只想在这里开荒种地、海水晒盐?”李昭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北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昭乐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上一次收到外面的消息,已经是二十天前了。那些消息……对大乾来说,可不乐观。”
陈北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和:“相信你父皇。他自有办法应对那些宵小之辈。”
第478章 乌蛮国公主长得漂亮,想开开眼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们只管在这里晒盐,种水稻,种甘蔗。其他的事……”
他没有说完,只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算李长民不能灭了那些宵小,总也能抵挡住吧?总不至于让大乾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昭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相信自己父皇。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陈北能像以前那样,帮帮父皇……
“你……”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那个能开山裂石的天雷,去年离京时炸了世家府邸的那个……是不是……是不是.....?”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不想让陈北为难,可她更不想看到父皇因为天下大乱而日夜忧心。
陈北转过头,看着李昭乐那张被晒黑了不少、却依旧满是关切的脸,忽然笑了。
“即使天下都被敌人占领,”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们也攻不破京城。”
李昭乐愣住了。
“放心吧。”陈北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娘和小妹都在京城,我怎会看着她们落难?”
李昭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早有准备?”
这话一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年多以前,就算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如果真的有,那也一定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陈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觉得这需要准备什么?你可别忘了,你父皇虽然年纪大了。
但这大乾江山可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如今局势,和大乾刚建立时相比,如何?”
李昭乐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明白陈北的意思。
大乾立国之初,四面皆敌,内忧外患,比现在凶险百倍。
可父皇硬是带着一帮老将,一步步打下了这片江山。
她只是……太担心了。
李昭乐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
魏延大步从外面进来,抱拳禀报:“王爷,三皇子殿下来了!”
李昭乐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三弟?他怎么来了?’
陈北也是一愣,但只是一瞬,便立刻挥手:“快请!”
说罢,抬脚便往门外迎去。
李昭乐紧随其后。
两人刚出门,便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年,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座简陋的木屋。
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正是大乾三皇子——李景宸。
见到陈北出来,李景宸眼睛一亮,大步上前,抱拳拱手,面上含笑:
“早就听闻镇北王大名!可惜去年我不在京城,等我回来,你已经杀去了突厥。
大军凯旋,我特意前往开远想要拜见,没想到扑了个空。
直到今日,总算是让我见到真人了!”
他语气热络,态度亲厚,仿佛与陈北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陈北同样拱手,身子微微躬下——对方毕竟是皇子,礼数不可废。
“三皇子抬爱了。”他微微一笑,商业互吹嘛,谁不会?
至于李景宸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信,也得挤掉九成九的水分。
北上开远寻他?可能有那么回事。但真实目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皇子之间的那些事,陈北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可不认为这位三皇子千里迢迢跑来岭南,真的只是为了“拜见”他。
“早就听说三皇子年少有为,文武双全,潇洒倜傥。”陈北面不改色地接上话,
“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逼人,令我自愧不如!”
“你怎么来了?”
李昭乐的声音从陈北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商业互吹。
李景宸听到这声音,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那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小时候做错事被皇姐当场逮住一样。
“皇姐,你……你也在啊!”他讪讪地笑着,眼神有些躲闪。
“怎么?”李昭乐从陈北身后走出来,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让你很失望?”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带着几分“你要是敢说是,我就揍你”的威胁。
李景宸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皇姐你误会了!我回京听说皇姐来了岭南,我连父皇都没去见,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保护皇姐了!
见到皇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失望呢!”
他说得情真意切,满脸堆笑,一副“我千里迢迢来就是为了你”的模样。
李昭乐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从小到大,这家伙哪次主动回京,不是在外面闯了祸,要躲回京城避风头的?
“说说吧!”李昭乐语气凉凉的,
“这次是在外面闯了什么乱子,才跑回京城的?”
“没有……”李景宸下意识否认,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偷偷抬眼看了李昭乐一眼,见皇姐正双手抱胸,一副“你要敢骗我就揍扁你”的架势,
顿时怂了,脖子又缩了缩,老实交代:
“也就是……也就是……也就是把乌蛮国一个皇子的腿给折了!”
他生怕李昭乐误会,又赶紧解释:
“但是皇姐,这事真的不能怪我!谁知道我运气那么背,刚到乌蛮国就撞见那小子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我看不过眼,就开口喝止了一句,结果话还没落地,就被他的人给包围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现愤愤之色。
“最可气的是,那个被调戏的女子,非但不领情,还一脸怨毒的瞪我!
我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乌蛮国王都的女子,都以得到那位皇子垂青为荣!”
李昭乐听得嘴角直抽,扶额道:“你好端端的没事跑去乌蛮国做什么?”
李景宸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是啊,他没事跑去乌蛮国做什么?
总不能说,他听说乌蛮国新出了一批宝马,想去弄几匹回来;
又听说乌蛮国公主长得漂亮,想顺便开开眼界……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昭乐的脸色,明智地决定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就……就是四处游历,长长见识......一不小心就跑去了乌蛮国!”他含糊其辞。
李昭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
陈北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第479章 姐夫!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和皇姐一起合伙欺负我?
回到屋内,陈北在主位坐下,将茶叶倒入紫砂壶中,提起火炉上烧得正沸的开水,缓缓注入。
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木屋里淡淡的潮气。
他示意还在四处打量屋中简陋摆设的李景宸坐下。
李景宸收回目光,在陈北对面落座。
陈北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他也没客气,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咽下去。
“我就不明白了,”李景宸放下茶盏,满脸不解地看着陈北,
“好端端的,你跑来岭南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回京城待着不好吗?”
他是真的想不通。
这一路走来,即使有陈北他们前面蹚出来的路,他也觉得这地方简直不是人能待的。
连绵的群山翻了一座又一座,若是没有现成的路可走,他觉得自己早就疯了。
陈北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那三皇子又为何而来呢?”
李景宸没想到陈北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我就是得知皇姐来了岭南,怕她遇到危险……”
陈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他给李景宸的茶盏续上茶,自己也端起茶盏,自顾自地品了起来。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景宸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坐立难安,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陈北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全当没看见。
最终还是李景宸没忍住,把心一横,全盘托出:
“算了,我实话实说吧。
我来岭南,就是想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能灭突厥,又能并梁国,我就不信你来岭南只是为了打仗——这里头肯定有别的门道。”
陈北继续喝茶,不置可否。
李景宸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想让你帮我……”
话没说完,李昭乐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茶水溅了出来。
就连陈北倒茶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李昭乐看向李景宸,目光里透着几分冷意。
她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陈北不喜欢掺和皇子之间那些事,她更不喜欢自己兄弟为了那把椅子明争暗斗。
李景宸被皇姐那眼神一扫,立刻明白她想歪了,连忙摆手解释:
“皇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乌蛮国那档子事!”
他一脸愤愤:“那群蛮子太可恶了!明明是他们无理在先,调戏良家女子,反倒对我们喊打喊杀。
不得已我们才擒了他们的皇子,杀出重围逃回来。太憋屈了!我手下好几个兄弟都死在他们手上!”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
陈北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小孩子心性。
他继续喝茶,就像没听见一样。
李景宸等了半天,见陈北毫无反应,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姐夫!”
“噗——!”
“噗——!”
陈北和李昭乐刚喝进嘴里的茶,齐齐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全喷在李景宸脸上。
李景宸整个人都傻了,茶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头顶仿佛飞过一群乌鸦,“嘎嘎”叫着嘲笑他的狼狈。
陈北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虽然他和李昭乐的关系已经心照不宣,但毕竟还没大婚,突然被这么叫,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咳……咳……”陈北清了清嗓子,斜眼看着李景宸,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话到嘴边,他又转了个弯:“算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先说好,借兵是不可能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渝州城,张家联合突厥和乌蛮国特使想对付自己的事。
如今李景宸提起乌蛮国,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有人愿意去收拾那群蛮子,也不错。
李景宸听到“不借兵”,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
“姐夫,不借兵也行!那你教我一个办法,就像对付梁国那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乌蛮国灭了!”
陈北沉吟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杨岚送来的那些关于乌蛮国的情报,地形、风俗、内部矛盾……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也不是不可以。”他缓缓开口。
李景宸眼睛一亮。
“不过......”陈北话锋一转,
“你要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做成了,别说教你怎么灭乌蛮国,就是把北莽军借给你,也不是不行。”
“真的?!”李景宸兴奋得从凳子上蹦起来,膝盖撞到茶桌,差点把整张桌子掀翻。
“啪!”
李昭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清脆响亮。
李景宸捂着后脑勺,满脸委屈地看向陈北:
“姐夫,你也不管管我皇姐!”
陈北伸手扶住差点被掀翻的茶桌,摇了摇头。
这位三皇子,比太子李章还要浮躁,还要沉不住气。
“难怪陛下时常长叹。”他看着李景宸,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身为皇家人,理当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这样……”
他顿了顿:“这样吧。明日你先去熬盐坊熬盐。每天至少熬出十锅盐来,而且盐不能发黑,不能焦黄。”
李景宸顿时垮了脸,比刚才还不情愿:
“姐夫!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和皇姐一起合伙欺负我?我怎.....”
“去,还是不去?”陈北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景宸见势不妙,生怕自己说不去,陈北就再也不肯帮忙,连忙点头如捣蒜:
“去!去!不就是十锅盐吗?没问题!”
他早就来了,在盐田和熬盐作坊转悠了好半天,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后才来见陈北。
没想到陈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直接让他去熬盐。
陈北见他答应,扬声对外喊道:“魏延!”
魏延应声而入,抱拳道:“王爷!”
“带三皇子去他住的地方。明日开始,你盯着他。
给他三口锅,不许任何人帮忙。什么时候他每天能熬出十锅合格的盐,再来见我。”
魏延看了李景宸一眼,抱拳应是。
李景宸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最后抢救一下,却见陈北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魏延离开。
第480章 互利之事,何不出来一见?
等脚步声远去,李昭乐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哪里是叫他去熬盐,我看你是想熬他才对。”
她笑得眉眼弯弯,
“十锅盐,恐怕他要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熬盐作坊了。”
陈北微微一笑,给她斟了一盏茶,没有否认。
“我原本以为,来岭南的会是李章。”
李昭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轻叹一声:
“是啊。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北:“你打算怎么做?真帮他对付乌蛮国?”
“先看看吧。”陈北端起茶盏,目光深远。
“他的心性不够,就算要帮,也得他自己立得起来才行。”
“可是……”李昭乐比陈北想得更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难道不明白,一旦你帮了他,就会被人打上‘支持三皇子’的烙印?
我这个皇弟,我可比谁都了解。他这次来岭南,恐怕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把你拉到他那边去。”
陈北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又何妨?”
李昭乐一怔。
陈北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声音平静而悠远:
“你父皇正值鼎盛。就算这些皇子要争,那也至少是二十年后的事了。二十年后……”
他转过头,看着李昭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邃的笑意:
“你觉得,那时候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李昭乐愣住了。
她顺着陈北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二十年后……
那时候,岭南的盐田应该已经遍布海岸,新开垦的田地应该已经稻浪滚滚,新建的码头应该已经商船云集。
那时候,大乾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但她非常期待。
第二日,李景宸当真老老实实跟着一位熬盐的老匠人,
从如何烧火、如何控制火候,到如何搅拌、如何观察盐花,一点一点学起,开始了他的熬盐日常。
陈北则带着一队人,开始了第三次向内陆探寻。
前两次,他只是沿着海岸线巡查了三十里范围内的区域,统计下来,散居的人口已超过两万。
根据从那些陆续投靠过来的山民口中得到的消息,沿海一带总共住着差不多十万人。
他们原本都靠着海边居住,后来因为时常有从海上过来的贼寇上岸抢粮,才不得不向内陆搬迁,越搬越远。
这一次,陈北准备深入一百里。
翻山越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韩志远拄着一根树棍,整个人几乎趴在上面,呼哧带喘,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王爷,您真打算把这十万人全都找出来,搬到盐田那边去住?”
陈北同样扶着树,大口喘着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糊住眼睛的汗水,才回答:
“上一个村落的老钱头说了,翻过这座山头,前面那座山上住着两千多人。”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深山不便,我们想在此地站稳脚跟,完全靠郭将军把路修通、靠赵桥楠把桥架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短时间内,必须依靠这些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韩志远:
“把他们集中起来,建一座城,慢慢吸引外地人过来,这才是长久之计。”
韩志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群山,喃喃道:
“恐怕……这里面藏着的不止十万人吧!?”
“走吧。”陈北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没有回答韩志远的疑惑。
“岭南需要他们,我们也需要他们。”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片片收割后的稻田,整齐地排列在山间的平地上,稻茬还留在田里整整齐齐的。
魏延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王爷,不对劲。”
陈北看向他。
“现在正是正午,”魏延压低声音,
“按道理说,这里有良田,村庄应该不远。就算有树木遮挡,也该能看到炊烟。可是……”
他顿了顿:“一点烟都没有。”
陈北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静悄悄的稻田,掠过远处茂密的山林,最后落在那条蜿蜒通向山深处的小道上。
他没有紧张,反而淡淡一笑,拍了拍魏延的肩膀。
“不用担心。”
上前一步,对着前方那片静默的山林,抱拳躬身,深深一揖,大声朗道:
“诸位乡亲父老!我们是朝廷派来岭南、开发岭南的!我需要你们出山帮忙,还请出来一见!”
声音在群山间回荡,除了惊起几只飞鸟。
再没有任何回应。
陈北直起身,再次作揖,声音依旧平和诚恳:
“诸位不必紧张,我等并无恶意。岭南发展需要人手,你们需要安稳的生活。互利之事,何不出来一见?”
依旧沉默。
陈北等了几息,终于抬脚,准备继续向前。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扎在他脚前两寸的位置,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震颤。
陈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前方山林里,呼啦啦涌出十几个人,个个手挽弓箭,箭头对准他们。
那些人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裳,蓬头垢面,皮肤黝黑,活脱脱一群野人。
紧接着,更多人从林子里涌出来,拿着锄头的,握着镰刀的,举着削尖的竹竿和木棍的。
男女老少都有,密密麻麻站成一片。
“诸位,”陈北张开双手,放在胸前,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声音依旧平稳,
“不用紧张,我们并无恶意。”
他又抬脚,想往前走几步,刚抬脚
“嗖嗖.....”
这次是两支箭,齐齐扎在他脚前一寸的位置,比刚才更近。
“再敢上前,”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射中的就不再是你面前的土地,而是你的心脏。”
韩志远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就要冲上前去。
陈北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对他轻轻摆了摆。
他收回脚,后退一步,退到与刚才相同的位置。
果然在他后退一步向对方示弱后,对方人群起了一阵骚动。
那些握着武器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小道。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第481章 难道你就不想看到你的族人,不用提心吊胆过好日子吗?
陈北站在坡地之上,身后是三千持刀士兵,刀锋隐于鞘中,却已有数道寒光自林间透出。
韩志远、魏延分列左右,手按刀柄,目光如鹰,盯着对面坡上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人后裔。
坡上,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扶着站在最前面。
他身形佝偻,背脊如弓,脸上的皱纹像是岭南百年老树的树皮,被日晒雨淋、刀刻风吹。
他缓缓抱拳,动作迟钝,却郑重异常,躬身行礼时,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拜见小将军,不知道外界今夕是何年?”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却又带着一股压了百年的沉与重。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替他扬声,将话再次清晰传入陈北耳中。
陈北上前一步,同样抱拳躬身,腰弯得比老人更深。
“回老人家,外面现在是大乾宏景十年!
晚辈奉大乾宏景皇帝之命前来岭南,在岭南建造我大乾岭南粮仓,让这蛮荒之地变成富饶之地。”
老人身后,人群微动。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面露茫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被遗忘太久的人,听到外面世界时的本能反应。
但无人惊叫,无人慌乱。
他们祖辈或因前朝获罪,或因大周之前更早的朝代被流放至此,一代代躲进深山,与世隔绝,早已习惯了改朝换代,习惯了被遗忘。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哦!原来外面又改朝换代了啊!大乾朝……好啊!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却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像是在说一句早就说惯了的客套话。
陈北直视老人的眼睛,那双眼浑浊,却仍有光。
“老人家,我们并无恶意。”他声音放低,却更显郑重。
“大乾朝已经废除军户奴役制度,同样废除了流放制度,从今往后,再无新罪之人被流放岭南。”
老人身后,有人手中的锄头微微晃动。
陈北继续道:“北边的突厥,也被大乾灭了。”
这话一出,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什么?!”
“突厥……被灭了?”
“不可能!那蛮夷铁骑当年连周朝都挡不住……”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旁边一个老妇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嘴唇发抖。
陈北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突厥汗庭被踏平,可汗被斩首,草原归附大乾。如今北疆千里,皆是我大乾国土。”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几分:
“我大乾陛下宏图伟业,欲南北一统,大赦天下,让流放岭南的人们,能够过上好日子。特意让晚辈前来建造城池,带领岭南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面彻底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相互对视,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怀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个扶着老人的中年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
身后渐渐安静下来。
老人的身子也渐渐挺直看向陈北,浑浊的眼中光芒微微晃动:
“小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北方蛮夷,真的被灭了?”
陈北点头:“真的。突厥可汗的人头,如今还挂在长安城楼上。”
老人沉默。
他身后,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握紧手中的木棍,指节泛白。
他们虽然没见过外面的世面,但都从祖辈传下来的故事里知道,突厥人的可恶。
陈北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些:
“老人家,只要我们在岭南建设出新家园,新城池,大乾就南北一统了。
陛下已经下令修通往岭南的道路,要不了多久,岭南就会彻底摘掉‘酷暑,瘴气不可居住’的帽子。”
他顿了顿,直视老人的眼睛:
“老人家,难道你就不想见到你的族人,过上正常人不用提心吊胆的好日子吗?”
老人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说话,但那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想起了什么?
是他爹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说要回归到阳光下?
也是他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老家有棵枣树,枣子可甜”?
这一刻,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答应吗?
会不会是朝廷的又一陷阱?
不答应……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低声开口:
“太公,小心有诈。朝廷的人,什么时候说话算过?”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咬牙道:
“他们说的话,能信?当年周朝也说大赦,结果呢?咱们祖上被追杀了三十多年!”
“就是!咱们躲进山里才活下来的,出去就是送死!”
“不能信!”
声音渐渐变大,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有人抬起弓箭,对准陈北。
陈北身后,韩志远手按刀柄,眼神微冷。
魏延没动,但目光已经扫向林间,那里,三千士兵蓄势待发。
气氛陡然紧绷。
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身后人的议论。
他只是看着陈北,浑浊的眼中,有着审视,有着犹豫,也有着一丝隐隐的期盼。
陈北迎着那目光,忽然笑了。
他没有恼怒,也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开口:
“前山的老钱头,想必诸位也有人认识。”
这话一出,对面有人动作一顿。
“老钱头?”
“那个……前山那个老钱?”
陈北摇头:“他们已经搬离山林,去到了距离此地五十里外,我们正在建造的太平新城。”
老人眼神微动。
陈北继续道:“到了太平新城,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山中猛兽。那里有丰沃的平坦良田,还有正在建造的作坊。
未来,还有直通外界的大船和宽阔的道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些人手中的弓箭、锄头、棒槌,声音沉下来:
“至于海盗,他们只要敢来,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林间一阵轻响。
三千士兵齐刷刷现身,刀出鞘半寸,弓拉满,箭头斜指地面。
对面众人脸色大变。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握紧手中武器,却无人敢动。
那扶着老人的中年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太、太公……”
老人没有看他。
第482章 “是男人,就用这样的大弓。”
他只是看着陈北身后那三千士兵,看着那些腰挎横刀、手持硬弩的精锐士卒,看着那森然有序的军阵。
然后,他慢慢笑了。
笑容很淡,很轻,甚至有些苦涩。
“都把弓箭和锄头棒槌放下吧。”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方要是有恶意,就算咱们这些人拼了命,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太公!”
“放下。”
老人没有回头,但声音沉了几分。
身后,有人不甘地松开弓弦,有人缓缓放下锄头。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中年男子想要搀扶,被老人轻轻推开。
陈北见状,脸上笑容渐盛。
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
林间,再无箭矢射来。
陈北走到老人面前,双手伸出,稳稳搀住老人枯瘦的手臂。
“老人家,今年高寿啊?”
老人仰头看他,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哈哈大笑。
那笑声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小老头今年一百有二,一百零二岁了!”
陈北一怔,随即正色,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对着老人三拜。
“老人家可是老寿星了,请受晚辈一拜!”
一拜。
二拜。
三拜。
老人站在那儿,没有躲,也没有虚扶。
他只是笑着,笑着,笑着笑着,浑浊的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
身后,那些村民怔怔看着这一幕,手中武器,缓缓收起。
韩志远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魏延轻轻点头,林间,三千士兵收刀入鞘,散开警戒。
村民这才觉得后怕,这要是刚刚产生冲突……
恐怕他们这个村落,今天全都要交代了。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陈北,忽然低声问:
“小将军,你说的那个太平新城……真的能让我的族人不用再躲躲藏藏?”
陈北看着他,郑重道:
“老人家,你不仅能看到。我还请你亲自去新城,为你族人选一块最好的地,建一座最大的祠堂。”
老人怔住。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再无苦涩。
“好。”
“好啊!”
陈北跟在老人身后,踩着湿滑的青苔石阶往上走。
两侧树木参天,藤蔓缠绕,若不是有人带路,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深山老林里竟藏着一条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石墙横亘在前,墙高丈余,用山石垒成,缝隙间长满青苔。
墙后隐约可见房屋的轮廓。
陈北驻足看了一眼,心中暗赞:这选址确实刁钻,易守难攻,又有水源,难怪能藏匿两百多年不被发现。
“小将军,请。”
老人回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寨子,是我们王家祖祖辈辈一石一木垒起来的。”
陈北点头,跟着老人走进寨门。
寨子里,男女老少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有孩童躲在门后偷看,有妇人抱着婴儿站在屋檐下,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陈北一路走,一路看。
寨子不大,房屋依山而建,多是石木结构,简陋却结实。约莫估算,住着不下三百户人家。
一个少年跑到陈北跟前,仰头问:
“你当真是来接我们出山林,在外面建城池住吗?是不是那种很高很大的城墙?”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瘦削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
陈北低头看他,笑了:“城池肯定是要建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咱们两个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少年一愣,眼神闪烁:“大人,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陈北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年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妇人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小儿年幼不懂事,若是有冒犯之处,求大人开恩!”
陈北连忙伸手去扶,妇人却死死跪着不肯起,浑身发抖。
“婶子,你误会了。”陈北手上用力,将她搀起来,
“我只是觉得他箭术精湛,一般人可射不了那么准,山下那三箭,是他射的吧?”
妇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少年梗着脖子,强撑着辩解:“大人,我、我那是怕你们是坏人……”
陈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紧张。我要真计较,早让身后那些人把你们寨子围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韩志远和魏延正站在寨门口,腰间挎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
“三箭皆是警告,不是要命。”陈北看着他,
“能有这份准头和克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就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我看你年纪不大,手上却有老茧,想必是没少练过。”
少年眼睛一亮,挺起胸膛:“大人好眼力!我是咱们村里第一神箭手!”
说着,他把旁边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拉过来:
“他是第二神箭手,我俩联手射死过野猪!咱们两个射杀的猎物,也是寨子里最多的!”
那矮个少年被拽出来,有些腼腆,却也不躲,只是偷偷打量陈北。
陈北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山下那三箭,相隔百余米,能精准射在自己脚前,如果说一箭是巧合,两箭是运气,那么三箭,就是真本事。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神箭营?”他问。
两人一愣,下意识看了看陈北身后韩志远他们背着的强弓,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陈北抬手,韩志远和魏延立刻解下身上的弓,递过来。
陈北将两张弓递到两人面前:“是男人,就用这样的大弓。”
两张弓,弓身漆黑,弓弦紧绷,一看就是军中制式的强弓,比他们身后背着的简易猎弓不知精良多少倍。
两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抬了抬手,想去接,却又缩回来,不敢相信地问:“大人,当真是送我们的?”
陈北笑了,直接把弓塞进他们手里:
“我给人的东西,可从没假过。拉一下试试。”
两人捧着弓,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们卸下背后的猎弓,深吸一口气,拉开陈北给的强弓。
弓弦纹丝不动。
两人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拉开半弓,便再也拉不动了。
“哈哈哈!”陈北笑出声,却没有任何嘲讽之意,
“看来两位小兄弟还要多练啊!怎么样,愿不愿意加入我的神箭营?”
两人又羞又愧,握着弓不知所措。
第483章 “海贼很多吗?他们经常过来侵扰?”
韩志远在一旁忍不住开口:“王爷,就他们这力气,进神箭营?我看够呛。”
话音一落,四周骤然安静。
“王爷?”
所有人愣住,随即像是被雷劈中一般,齐刷刷跪了下去。
“草民拜见王爷!”
“王爷千岁!”
“……”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磕头,有人伏地,有人吓得浑身发抖。
陈北瞪了韩志远一眼。
韩志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讪讪一笑:
“王爷,嘴瓢,嘴瓢,我不是有意的……”
“哼!”陈北冷哼一声,没再理他,转身去扶跪在最前面的百岁老人王长兴。
“老人家,快起来。大家都起来吧,无需多礼。”
王长兴双手颤巍巍地撑着拐杖,想要站起来,却因太过激动,腿脚发软,险些摔倒。
陈北连忙扶住他。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
“小……王爷,您竟然是王爷?老朽有眼无珠,先前多有怠慢……”
“老人家言重了。”陈北温声道,
“我虽是王爷,但在您面前,仍是晚辈。您一百零二岁高龄,能亲自下山迎接我,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老人嘴唇哆嗦,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王爷,您能亲自来,老朽还有何不信?这山里住了两百多年,也该出去了。”
他转过身,对跪了一地的村民道:
“都起来吧!王爷说让咱们搬家,咱们就听王爷的。各家都回去收拾,准备下山!”
众人磕头谢恩,起身后,恭敬地后退离开。
只剩下陈北一行人,以及那两个捧着弓的少年。
两人还傻站着,看看陈北,又看看手里的弓,像是做梦一般。
王爷,多么遥远、多么尊贵的称呼,他们只在祖辈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过。
如今,活生生的王爷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且刚才还送了弓给他们,邀请他们加入神箭营。
原来王爷也不是三头六臂,和他们一样,会笑,会说话,会扶人起来,也不是传说中那么威严严厉相反还非常和善。
“你们两个,还没回答我呢。”陈北看着他们,
“要不要加入我的神箭营,保护父母亲人,成为我太平城抵抗外敌的神箭手?”
两人对视一眼,又下意识看了看韩志远。
那个刚才说他们“够呛”的人,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少年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王爷,我们……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俩就跟着你们韩大哥一起,让他教你们射箭。他可是百发百中无虚弦,
说你们今日够呛入营,你俩就努努力,早点超越他把他干趴下!”
韩志远闻言,夸张地后退一步:“哎哟,王爷这是要给我找对手啊?行,我等着,可千万别让我等到胡子花白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斗志。
“韩大哥,我们肯定能超越你的!”那个叫王渤的少年握着拳,一脸认真。
另一个叫张韬的少年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定:“以后多多指教!”
陈北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
‘这两个少年,一个灵动,一个沉稳,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神箭营的顶梁柱。’
不是所有的寨子都如百岁老人所在的寨子那般好说话。
见山寨里的人已经开始搬家出山。
陈北他们在王渤和张韬的带领下去了另外一座山寨。
这座寨子里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陈北仰头望向密林深处。
王渤和张韬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韩志远和魏延带着亲卫散开警戒,三千士兵留在山下待命。
“王爷,前面这座寨子约莫有三千人,比我们寨子建得还要早几十年。”
王渤压低声音,指了指山腰处若隐若现的石墙,
“听祖上说,这座寨子是周朝一个被发配过来的大将军后人所建。
那位将军全家被流放至岭南,到岭南后率众杀了看管的衙役,一路南逃到了这边。
我们祖上过来后,还跟着他们一起打过海贼。”
陈北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山势:“海贼很多吗?他们经常过来侵扰?”
张韬摇头:“我们从未见过海贼,但从祖辈口中传述,每个月都有一两次海贼上岸劫掠,多的时候有几千人,少的时候也有几百人,最多一次就是搬进深山之前。
那时候寨子里人少,经常被洗劫。
后来各个寨子开始联合起来抗击海贼,才慢慢稳住阵脚。”
韩志远插话道:“那照这么说,你们祖辈完全可以与海贼抗衡,为何要躲避到这深山里?”
王渤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父,您有所不知。这还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有一个寨子和海贼合伙,里应外合,让抗击海贼的联军死伤惨重,很多寨子的女人都被海贼抢走。
那时候我们寨子也不止两千人。
那次之后,我们寨子差点被灭,海贼出动了上万人,夜里谁都没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那惨烈的画面就在眼前。
“海贼退去后,各个寨子都死伤惨重,互相之间开始猜忌。
后来海贼再次来袭,虽然打走了他们,但人们已经离心离德,没了以前的默契。
渐渐地,就有人往深山里搬。
除了每年给成年人相亲会在一个地方聚集外,其他时间各个山寨都没有任何联系。
和我们寨子联系最多的,还是你们认识的老钱头,但每年也就见两三次面。”
陈北听完,沉默片刻。
若没有那次近乎灭族的大祸,恐怕这里早已形成规模化的城镇了。
人心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
韩志远反应极快,一把拽过挡在他身前的王渤,往前跨出一步,腰刀出鞘,寒光一闪,“铛”的一声,一支利箭被劈落在地。
王渤摔倒在地,整个人有些傻眼,他也看到了飞来的利箭,想要上前挡下,但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第484章 我若真想动武,这三千精兵早已踏平你们虎头山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韩志远持刀的背影。
‘这就是师父的实力?这就是自己和师父的差距吗?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人理会倒地的王渤。
亲卫们瞬间动了起来,眨眼间便围成一道人墙,将陈北护在正中。
每个人腰刀出鞘,寒光闪闪,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山林。
又有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箭箭直奔陈北要害。
亲卫们挥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箭矢纷纷坠地。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我虎头山!”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显然是山中之人故意为之。
陈北眉头微挑,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上前一步,抱拳拱手,声音朗朗:
“在下大乾镇北王,奉大乾皇帝陛下之命,前来开发岭南。还请贵寨主事之人出来说话!”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北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再次开口:“岭南建设开发,需要大家帮.......”
“镇北王。”林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无意与你等为敌。大乾想要开发岭南,我们不会干涉,也不会出山。
你们请回吧!我们只想家族能在山里平平安安、祥和过完一生,不愿掺和世俗纷争。”
陈北听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恼怒,反而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哦.....?原来老将军的后代,是一群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啊!”
王渤和张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王爷这是疯了?这话说出来,不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然而,山林中依旧寂静,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北继续道:
“一百多年前,海贼席卷村寨,烧杀抢掠,妇孺被掳,男丁被杀。
身为大将军后代,你们的骨气呢?你们的血性呢?
就只会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苟且偷生,连祖宗的仇都不敢报了?”
话音落下,林中终于有了动静。
“镇北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老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并非缩头乌龟,只是不想再卷入那些无谓的纷争!”
他顿了顿,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年之事,我们的先辈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陈北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与老者对视,目光如炬:
“先辈的仇,不报了?任由那海贼的恶名流传,让后人指着你们的脊梁骨说,这是那帮懦夫的后代?
你们躲在这深山里,看似平静,实则是对先辈的背叛!是对那些惨死在屠刀下的冤魂的背叛!”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拐杖重重杵地:
“放肆!我们如何会忘记先辈的仇恨?但如今的大乾,能让我们安心报仇雪恨吗?
当年我们祖上为周朝卖命,结果呢?满门抄斩,流放岭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朝廷?”
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附和,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陈北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大乾皇帝陛下雄才大略,如今的大乾国力强盛,北灭突厥,南拓疆土,一统天下之势已成。
只要你们肯出山,与朝廷合作,何愁不能荡平海贼,为先辈们讨回公道?”
“说得轻巧!”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后生忍不住站了出来,脸上满是愤懑,
“万一朝廷只是利用我们,事成之后又将我们抛弃,甚至秋后算账,我们怎么办?祖上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陈北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个人脸上的怀疑、愤恨、犹豫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郑重道:
“我陈北,以镇北王的身份,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山林间回荡。
“只要你们愿意出山,参与岭南开发,与朝廷共筑太平新城,朝廷定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的族人,可以分得田地,可以入城居住,可以经商读书,可以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若有违背,我陈北愿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山林寂静。
老者眼神微动,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年轻后生却依旧满脸怀疑,咬着牙道:
“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陈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有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他缓缓抬手,指向身后山下.
那里,三千士兵列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凭这个。”陈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若真想动武,方才那几箭之后,这三千精兵早已踏平你们虎头山。
可我没有。
我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与你们讲理,与你们立誓.
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的祖上是英雄,你们的族人流着英雄的血。
我不愿与英雄的后代为敌,我只想请他们,走出深山,与我并肩,重建家园。”
老者沉默良久。
他身后的人群也沉默着,但目光中的敌意,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
风声穿过山林,卷起几片落叶。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镇北王……你当真,愿意让我们这些流人之后,活在阳光下?”
陈北直视他的眼睛,郑重道:“我陈北说话,向来算数。”
老者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好。“那便请王爷,入寨一叙。”
山坡上,一群人缓缓走出,分列在道路两旁。
陈北目光扫过,心中微动。
这些人手中或持枪,或握刀,与王渤他们寨子相比,虎头山这座寨子的武器明显精良许多。
枪杆笔直,枪头寒光凛冽;
刀身狭长,刀背厚重,一看便是军中制式兵器。
就连那些人背着的弓箭,弓身漆黑,弓弦紧绷,绝非一般猎户能有的品质。
果真是将门之后。
第485章 六次北上,六战六捷浴血奋战,力挽狂澜,心中英雄
陈北抬步便要上前,韩志远和魏延同时抬手拦住,两人动作一致,显然无需商量。
“王爷,小心有诈!”韩志远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持械之人。
陈北看了看他们拦在身前的手臂,又看了看两人紧张的神色,忽然笑了。
他推开两人拦着的胳膊,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虽还不晓得对方是大周哪位将军之后,但从大周灭国至今已有数百年,
他们还有如此严谨军纪,到这里还能联合抗击海贼,足见对方也非大奸大恶,必然是光明磊落之人。不用担心。”
言罢,一步迈出。
韩志远和魏延对视一眼,不再阻拦,却紧紧紧随陈北左右,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身后亲卫同样警惕,脚步错落有致,隐隐将陈北护在中心。
三百米外,三千士兵列阵以待。
前排刀手手按刀柄,后排弓手手搭弓箭,目光如炬,紧盯山上。
只需一声令下,三千箭矢便可倾泻而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对方人群中走出一人。
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此人虽须发皆白,但无论是精气神还是身板,都显得格外硬朗。
腰杆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势。
他走到陈北面前三步处站定,抱拳拱手,微微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滞。
“老朽穆青山,见过镇北王!”
陈北也拱手回礼:“老人家客气了。”
穆青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陈北点头,跟着老人朝寨子里走去。
身后,韩志远等人紧随其后。
刚靠近寨门,就听到寨子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
“哈!”
“哈!”
“哈!”
那是操练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气势。
陈北脚步微顿,侧耳倾听。
穆青山微微一笑,解释道:
“让镇北王见笑了,这是寨子里的年轻小辈在操练,每日训练得无比刻苦。”
陈北看了老人一眼,心中了然。
若真不想出去,何必如此刻苦操练?分明是心有野望,却又不肯轻易相信外人。
他没有戳破,只是点头道:“老人家可否方便带我去看看?我也略懂些练兵之法。”
穆青山目光微动,打量着陈北。
‘这位年轻的王爷,方才在山下面对箭雨面不改色,此刻听到操练声便想去看,倒是个懂行的。’
“王爷请。”老人没有拒绝。
一行人穿过寨子,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约莫两百名年轻人正在操练。
他们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手持木枪,一招一式刺出,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陈北驻足观看片刻,忽然转头问道:“老人家,不知道你们祖上是哪位蒙冤的大将军?”
穆青山沉默一瞬。
老人长叹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穆武。”
陈北一愣。
魏延闻言,神色一怔,脱口而出:“穆武?老人家是大周战神穆武的后代?”
穆青山缓缓点头。
魏延脸色骤变,退后一步,对着老人深深一拜,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陈北也同样一拜,郑重无比。
穆武。
大周最有名的大将,一生六次北上抗击突厥,战功赫赫。
若非生不逢时,大周朝廷昏聩无能,突厥早就被穆武灭了。
大周多次陷入危机,每次都是穆武站出来力挽狂澜,给大周续命八十年。
可以说,穆武在天下人心中的分量极高,更是所有将士心中的信仰。
韩志远却皱起眉头,诧异道:“史书不是记载穆武将军北上抗击突厥,最后战死沙场,风光大葬......”
他的话问了一半,便问不下去了。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旁边的周力勇声音中满是感慨,缓缓开口:
“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野史有说,穆将军府一夜之间人去府空,周晖帝听信谗言秘密将穆将军处决,对外宣称战死没想到,是流放来了岭南。”
他说着,上前一步,对着穆青山躬身一礼,比方才更深,更重。
“老人家,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穆青山连忙还礼:“将军请讲,只要不违背道义,老朽自当鼎力。”
周力勇直起身,目光灼灼:“寨中可否供奉穆将军灵位?晚辈想前往为其上柱香。”
穆青山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看着周力勇,看着陈北,看着韩志远、魏延,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对先祖满怀敬意的人,喉结微微滚动。
“将军一片赤诚,老朽自当应允。”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只是灵位所在之处颇为隐秘,还请将军随老朽来。”
说罢,老人转身,朝寨子深处走去。
周力勇紧跟其后。
陈北、韩志远、魏延等人也一同前往。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处普通的院落前。
院落不大,青石垒墙,柴门半掩,与寨子里其他房屋并无不同。
穆青山轻轻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小院,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野花。
正中央有一间小屋,门上挂着一把陈旧的铜锁。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钥匙用红绳系着,贴身存放。
他打开锁,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
正中央摆放着一个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块灵位。
灵位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虽历经数百年,仍保存完好。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铁血之气
“大周柱国大将军穆公讳武之位”
周力勇上前一步,在供桌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上香,而是先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然后才从香案上拿起三支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周力勇双手持香,高举过顶,对着灵位深深鞠躬。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穆将军,晚辈周力勇,自幼听您的故事长大。六次北上,浴血奋战,力挽狂澜,为大周续命八十年,您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
第486章 我只是钻了个空子,占了些便宜,比不得穆将军
......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颤音:“晚辈本以为您战死沙场,风光大葬,却不想……您竟蒙冤至此,埋骨他乡。
今日得见您的后人,也算圆了心中一个念想。”
他说着,再次深深一拜。
陈北上前,同样拿起三支香,点燃,躬身行礼。
“穆将军,晚辈陈北,大乾镇北王。今日得见将军灵位,三生有幸。”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郑重道:“将军一生为国,血战沙场,你之夙愿晚辈已替你完成,如今大乾一统北荒,突厥已灭,将军安息!”
韩志远、魏延也纷纷上前上香,每个人的动作都郑重无比,没有一丝敷衍。
上完香,众人退后几步,静静看着那块灵位。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穆青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自先祖穆武将军被流放至此,我们穆家后人便在此隐居,至今已有数百年。
虽远离朝堂,但从未忘记先祖的教诲和遗志。”
他看着那块灵位,浑浊的眼中闪着光:
“先祖临死前曾说,他一生戎马,无愧于国,无愧于民,唯一愧对的,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他说,若有朝一日,穆家后人能重见天日,定要替他,去那些兄弟们的坟前,上一炷香。”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北沉默片刻,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穆青山:
“穆老,如今大乾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立志重振山河。
若穆家后人愿意出山,定能在这新时代中一展身手,为先祖争光。
那些穆将军的兄弟们,他们的后人或许还在,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祭拜,去认亲,去告诉他们穆家的后人,没有忘记他们。”
穆青山眉头微皱,额头上的数道褶子,让他显得更加苍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镇北王一番话,确实让老朽心动。”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
“只是,我们穆家在这深山里隐居多年,早已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且……”
老人欲言又止,眉头皱得更紧。
陈北追问:“且什么?穆老但说无妨。”
穆青山抬起头,直视陈北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且如今朝堂之上,是否真如镇北王所说那般清明,老朽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当年周晖帝登基时,也曾广纳贤才,革除弊政,结果如何?
不到三年,忠良尽诛,奸佞当道,先祖穆武,被秘密流放岭南。”
他顿了顿:“老朽不是不信王爷,而是不信这天下,还有真正清明的朝堂。”
韩志远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穆老,如今大乾皇帝陛下雄才大略,确实与周朝末年不同。
北灭突厥,南拓疆土,废除军户奴役,废除流放制度,分田到户,整治世家独大,敢问穆老可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做到?
若朝堂不清明,如何能做到这一步?”
魏延也附和道:“是啊,穆老。我们此次前来开发岭南,便是陛下的旨意。
若穆家后人能加入,定能得到重用。穆将军的遗志,也能在你们这一代人手中实现。”
穆青山看着众人,眼神中渐渐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亮着。
他再次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多沉默啊!感觉在水字)
“罢了。老朽也不想让穆家后人一直埋没在这深山之中。
他们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先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这些,老朽都看在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陈北身上:
“只是,老朽还有一个条件。”
陈北立刻问道:“穆老请讲,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定无二话。”
穆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老朽要王爷,当着穆家所有后人的面,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老朽要让他们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大乾的王爷,是真心实意,要带他们出去的。”
陈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意,有欣赏,还有几分了然。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老人给后人们,吃下的定心丸。
“好。”
从祠堂出来,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青壮年少,中年汉子,白发老者,黑压压一片挤在祠堂外的空地上。
陈北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方才在校场操练的那群少年。
他们依然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肌肉,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听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
“老祖.....”
穆青山刚一踏出祠堂门槛,众人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目光却齐刷刷落在陈北身上,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几分隐隐的敌意。
穆青山抬手压了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稍安勿躁。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依旧紧盯着陈北。
陈北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抱拳作揖,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倨傲,也不卑微。
穆青山侧身,抬手介绍陈北:
“现在外面是大乾王朝。这位,是大乾镇北王,去年率兵北上,一举灭了突厥!”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灭了突厥?”
“怎么可能……”
“突厥蛮夷铁骑,当年先祖六战六捷都没能彻底灭掉……”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震惊。
穆武北上抗击突厥的故事,他们从小听到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与执念。
多少人做梦都想成为先祖那样的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打得突厥贼寇落花流水。
如今,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把突厥灭了?
他们看着陈北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敬佩,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真的灭了突厥?”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昂着头,眼神里带着审视,语气中满是怀疑。
陈北看着这个少年,笑了,笑容温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
“一年前的突厥,并不像穆将军在世时的突厥。”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突厥内部矛盾重重,各部落各自为战,早已腐朽不堪。我只是钻了个空子,占了些便宜,比不得穆将军......”
第487章 “山高林密,果真是藏兵藏人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郑重道:
“我研究过穆武将军时代的突厥史。
那个时期的突厥,是最强盛的时候,各部落联系紧密,固若金汤。
穆将军能北上六战六捷,打得突厥不敢南下牧马,才是真正的战神。”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是穆将军重创了突厥,才有了我灭突厥的机会。所以,在下不敢贪功。”
话音落下,人群皆沉默。
那少年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北这番话,不仅没有居功自傲,反而把功劳推给了穆武。
这种谦逊和坦荡,让那些原本怀疑,不屑,仇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穆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虽然没和突厥交过手,但也知道,就算突厥再腐朽,想要灭掉一个曾经的草原霸主,也绝非易事。
陈北说得轻巧,但这份轻巧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更难得的是,他愿意在穆家族人面前,给先祖留足颜面。
穆青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陈北深深一拜。
“王爷胸襟,老朽佩服。”
这一拜,郑重无比。
那些族人见老祖宗都对陈北行此大礼,纵有千般不服、万般不信,也在这一拜之下,压下了所有的倔强。
他们穆家人,向来尊重强者。
更尊重,尊重他们先祖的人。
陈北连忙上前,双手扶住穆青山:
“老人家不必如此。到了岭南,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来这里讨生活、讨一个好未来的。
王爷也好,百姓也罢,往后都是乡亲,都是自己人。”
穆青山被扶起来,看着陈北的眼神,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这个年轻的王爷,是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转过身,面对族人,声音洪亮:
“大家也都看到了!镇北王是真心为了大家好!我们穆家在这虎头山,已经蛰伏了一百多年!
祖祖辈辈,躲躲藏藏,连先祖的灵位都不敢光明正大地供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音,浑浊的眼中闪着泪光:
“当年先祖蒙冤,满门被流放至此,临终前留下遗言,
我穆家尽忠报国,无愧于天,无愧于天下百姓,要让穆家后人重见天日,活在阳光下,要让天下人知道,穆家人从未怂过!”
他抬起手,指向陈北:
“镇北王亲自来接我们,灭突厥,开岭南,建新城,这是先祖在天有灵,给我们穆家指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穆青山,以穆家现任族长之名,决定,全族出山!”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
没有人反对。
那些光着膀子的少年,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那些中年汉子,握紧了拳头。
那些白发老者,老泪纵横。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跪倒在地。
“全凭老祖做主!”
“全凭王爷做主!”
呼声震天。
陈北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他上前一步,抱拳还礼,声音朗朗:
“诸位放心!太平新城,有田同耕,有屋同住,有难同当!从今往后,穆家便是我陈北的兄弟手足!”
风起山林,卷起漫天落叶。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虎头山这支蛰伏了近两百年的下山猛虎身上,照出斑斑星光。
陈北站在寨子最高处的石台上,俯瞰着山间那条蜿蜒如蛇的小道。
络绎不绝的寨民正拖家带口,背着行囊,赶着牛羊,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向山下移动。
“王爷,”韩志远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寨子里的人,怕是不止三千。”
陈北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山高林密,果真是藏兵藏人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穆老的长孙穆丰年带着儿子穆然来到陈北跟前。
穆丰年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躬身行礼:
“王爷,这是我虎头寨所有人的名册,共计一万两千六百零一口。请王爷阅览。”
陈北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心中暗暗惊讶。
虽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数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想想也对。
王渤他们那个寨子都有两千多人,穆家乃是穆武大将军之后,家族凝聚力远胜寻常人家。
一百多年前遭遇海贼袭击,他们损伤最小,如今繁衍到一万多人,也不足为奇。
陈北合上册子,递还给穆丰年:
“我们还要继续寻找其他寨子。替我转告穆老,就不送你们出山了。到了太平城,把这封信交给萧廷,他自会为你们安排居所。”
韩志远将一封封好的信递给穆丰年。
穆丰年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然后将身旁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少年拉到前面:
“王爷,这是犬子穆然。他对山林熟悉,与周边寨子也有几分交情。让他留下来给王爷带路,还请王爷莫要推辞。”
陈北看了那少年一眼,点了点头。能带着朝自己放箭的王渤和张韬,又怎会拒绝穆然的带路?
告别穆丰年,在穆然的带领下,陈北他们去往了下一个寨子。
山路越走越窄,林木越发茂密。
陈北一行人跟在穆然后面,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而上。
王渤和张韬两人走在最前,手里拿着砍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
“王爷,这牛头寨藏得可真够深的。”韩志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早已看不见来路。
陈北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带路的穆然身上。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精瘦,脚步轻快,一路上话不多,但每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仔细辨认一番。
“穆然,你外祖父在这牛头寨里是什么身份?”张韬问道。
穆然回头道:“我外祖父是牛头寨的寨老之一,姓周,单名一个泰字。这寨子里的人,多半是一百多年前从我们虎头山分出去的。”
“分出去的?”魏延插话,
“为何要分?”
穆然叹了口气:“一百多年前那场大祸之后,人心散了。有人想往更深的山里躲,觉得越深越安全。
我外祖父那一支,就是那时候离开的。虽说出去了,但两家一直有走动,每年都会见几次面。”
第488章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王爷无礼?
穆然的话也揭示了为什么古人很多都住在深山里,他们不只是躲避战乱还有避祸,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北若有所思。
说话间,前方林木渐疏,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木屋的轮廓。
“快到了。”穆然加快脚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路边的大树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路中央。
“站住!”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持钢叉,横在路中间。
他穿着粗布短褐,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陈北一行人。
当他看到陈北身后那些腰挎长刀、气势凛然的亲卫时,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钢叉握得更紧了。
“富贵叔!”穆然连忙上前。
那叫富贵的男子目光在穆然脸上停留片刻,神色稍缓,但依旧没有让开:
“小然,你怎么来了?他们是谁?”
穆然侧身,指向陈北:“富贵叔,这位是灭了突厥的镇北王.....”
“什么?!”
富贵脸色骤变,头发都仿佛竖了起来,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连退两步,钢叉直指陈北。
“突厥?突厥……突厥被灭了?还是被他灭的?”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陈北看着他,没有开口。
穆然连忙上前一步,安抚道:
“富贵叔,你别激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周已经灭国几百年了,现在外面是大乾的天下。
王爷是来开发岭南的,要在岭南建城开荒种地,让岭南变成天下富裕粮仓!”
他说着,声音提高了几分:“太祖让我带王爷他们来,就是告诉你们,不用再窝在这深山里了!
是时候该出去干一番大事,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回帝都看看!”
富贵听完,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怀疑。
他盯着穆然,又看了看陈北,忽然嗤笑一声:
“小然,不是富贵叔不信你。可突厥那么勇猛,当年连周朝都挡不住,凭什么他三言两语说灭了就灭了?”
他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审视:
“这等功劳,他一个王爷,怎么会跑来我们这岭南蛮荒之地,跟我们吃苦受罪?这里除了蚊子就是瘴气,他图什么?”
对于这些与外界隔绝数百年的山民来说,什么王爷、什么将军,都是虚的。
他们对外界的敬畏,远不如对山中猛兽的恐惧来得真切。
穆然脸色一变:“富贵叔!”
富贵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北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我说小子,你该不会是冒充王爷,来骗我们出山的吧?我告诉你,我们牛头寨的人虽然住在山里,可不傻!”
这话一出,韩志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冷声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王爷无礼?”
富贵被韩志远的气势一激,反而挺起胸膛,钢叉往前一指:
“怎么?想动手?我告诉你,这里是牛头寨,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身后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隐约可见人影闪动。
气氛骤然紧张。
陈北伸手拦住韩志远,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富贵,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恼怒。
“富贵是吧?”他开口,声音温和,
“你说的没错,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穆然:
“穆然是虎头寨子里的人,他太祖父穆青山,你应该认识吧?”
富贵一怔,目光落在穆然身上,神色复杂。
穆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富贵叔,我太祖他老人家已经带着全族下山了,去王爷建的太平新城。
你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虎头山看看,那里现在还剩几个人。”
富贵愣住了。
“全族下山了?”他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穆然点头:“我太祖说了,这是咱们穆家几百年来的机会。
王爷是真心待咱们的,灭突厥、开岭南、建新城,都是实打实的。你若还不信,让我见我外祖父,他自己跟王爷说。”
富贵沉默了片刻,握着钢叉的手微微松动。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固执道:“见你外祖父可以。但这些人,不能进寨子。”
他指向陈北和他身后的亲卫。
韩志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陈北一个眼神制止。
穆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富贵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富贵梗着脖子:“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外人进寨,得先通报,由寨老们决定。这是老祖宗定下的,我不能破例。”
穆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富贵叔,这些都是我虎头寨的贵客,更是我太祖的座上宾。
你这样把他们拦在外面,还把我太祖放在眼里吗?”
富贵脸色一变:“你......”
穆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还是说,如今这牛头寨,是你富贵叔说了算了?我外祖父周泰,还做不得主了?”
这话戳到了富贵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钢叉的手微微发抖。
身后树林里,那些闪动的人影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陈北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穆然,倒是个会说话的。’
富贵沉默良久,终于狠狠瞪了穆然一眼,咬着牙道:
“好,你等着!我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寨子里走去,路过穆然身边时,压低声音道:
“小然,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穆然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等富贵走远,他才 转过身,对着陈北躬身一礼:
“王爷恕罪,这富贵叔是我外祖父的侄子,性子倔,但人不坏。他只是……太谨慎了。”
陈北笑着摆摆手:“无妨。谨慎些好,谨慎些才能在这深山活下来。”
他抬头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寨门,目光深邃。
‘这山里人,对穆然都如此谨慎!’目光看向连绵群山。
‘这里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想要轻松把他们劝出山,去建太平新城,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第489章 这小子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往后还得请王爷多担待!
很快,从山寨里涌出一群人。
为首之人并非头发花白,而是身形笔直,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寨中长者,富贵低着头跟在后头,神情蔫蔫的,像是刚被狠狠训斥过。
“外祖父!”
穆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为首之人的胳膊。
陈北等人一怔。
这人就是穆然的外公周泰?
所有人下意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外公”。
虽然头有银丝,但面容刚毅,皮肤紧实,目测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哪里像个有十六岁外孙的老人?
王渤和张韬站在后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真是穆然的外祖父?说是他老爹也有人信吧?”
张韬连连点头,满脸不解。
韩志远也愣了愣,侧头看向魏延,压低声音道:“老魏,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外公?”
魏延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这山里人成亲都早,说不定人家十二三岁就当爹了呢?”
韩志远翻了个白眼:“就算早,那也太年轻了吧?穆然都十六了,他外祖父少说也得五十往上,这人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魏延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他也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陈北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嘀咕,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态度诚恳:
“晚辈陈北,见过周爷爷!”
周泰捋了捋黑中带白的胡须,爽朗大笑。
“哈哈哈!方才听富贵说了,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说着,他恭恭敬敬俯身一礼。
陈北连忙上前扶住:“周爷爷不必多礼。”
周泰直起身,目光在陈北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赞赏,随即转头看向寨子方向,感慨道:
“既然亲家都出山了,我们这群窝在山里的野人,也该出去看看了。再不出去啊,还真就发霉成野人了!”
他说着,瞪了身后的富贵一眼,声音一沉:“还不快过来给王爷赔罪?”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富贵缩了缩脖子,磨磨蹭蹭走上前,低着头,对陈北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
“多有冒犯,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北看着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却没有接话。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富贵等了片刻,没等到陈北的回应,忍不住抬起头,对上陈北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周泰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在富贵屁股上,力道不轻,踹得富贵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个小畜生!怎么?还不服气?”周泰怒喝,
“你爹娘都是这样教你的?”
富贵被踹得一个趔趄,本能地想梗着脖子顶回去,可一扭头,看到周泰身后那些寨老们正冷冷盯着他,一个个目光如刀,他又怂了,低下头,拳头握紧又松开。
人群中,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脸色挂不住了,上前一步,皱眉道:
“阿泰,你教训他就教训他,扯我做甚?”
说着,他转向陈北,深深躬身一礼,声音苍老却洪亮:
“王爷,是老朽教子无方,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陈北连忙上前扶起老人,语气温和:
“老人家快快请起,这不怪您。是我贸然前来,打扰了寨中的宁静。”
老人被扶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惭愧。
旁边,周泰冷哼了一声:“哼!自己管教不好儿子,还有理了?”
老人装作没听见,转头狠狠瞪了富贵一眼:“还不给我好好赔罪?”
富贵咬着牙,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终于低下了头,抱拳躬身,声音诚恳了许多:
“王爷,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请恕罪!”
陈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沉默不长,却让富贵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陈北笑了,伸手拍了拍富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富贵叔,你没错。”他说,
“换做是我,守着全寨几百口人的性命,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富贵一愣,抬起头,对上陈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护着寨子,是尽责。”陈北继续道,
“往后出了山,进了城,护着乡亲们不受欺负,也是尽责。只要把这股劲儿用在正道上,就是好汉。”
富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泰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一笑,上前打圆场:
“王爷说得是!这小子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往后还得请王爷多担待!”
陈北笑着点头:“周爷爷放心,往后都是一家人。”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空气中那丝紧绷的气息,总算是散了。
王渤和张韬站在后头,看着陈北三言两语就把富贵的刺头劲儿化解于无形,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佩服。
韩志远和魏延也暗暗点头,王爷这手段,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敲打了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里面请!咱们边喝茶边聊,这山里虽穷,但自家的茶还是有的。”
陈北点头,随周泰朝寨子里走去。
路过富贵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忽然低声道:
“富贵叔,你那个钢叉使得不错。往后太平新城建起来,缺个教年轻人练武的把式,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
富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陈北却已大步走远。
他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个背影,许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他的人生,已经悄然转了向。
接下来十几个寨子见到穆然,知道缘由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第二天出山。
顺利的让陈北都有些觉得不自然。
太平城还在建立,虽说有公主李昭乐,萧延,萧锦儿等人坐镇太平城,陈北也不能长时间不露面。
十日跋涉,陈北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太平城。
远远望去,城墙已初具规模,灰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那是掺了石灰和水泥的夯土,比寻常城墙结实数倍。
城内的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已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第490章 可怜又废物,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萧延早早等在城门口,迎上去满脸喜色掩盖不住,急不可耐汇报他离开这段时间的变化。
“盐田那边一切照常,这个月产了三千石细盐;
造船厂按您给的图纸,第一艘海船龙骨已经立起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下水了;
石灰窑和水泥窑日产万斤,砖窑厂烧出的红砖......”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道:“给您建的那栋别墅,主体都完工了,就等玻璃厂烧出玻璃,瓷器厂烧出瓷砖,装修好,您就能搬进去住了。”
陈北失笑:“这么快?”
“那可不!”萧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您不知道,那些工匠听说是给王爷盖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日夜赶工,他们砌墙可快了。”
陈北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白花花的盐田上。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苦哈哈地熬盐。
“三皇子那边如何?”他随口问道。
萧延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憋着笑道:“还……还在熬。”
“还在熬?”陈北挑眉,
“这都十来天了,一锅好盐都没熬出来?”
萧延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爷您不知道,那位殿下当真是个人才。头三天烧废了五口锅,后来换了锅,又熬出一锅黄中带黑的苦盐,苦得那叫一个……啧啧。工人尝了一口,三天没吃下饭。”
陈北嘴角抽了抽。
萧延继续道:“现在那几位熬盐的老匠人见了他就躲,生怕他又拉着人问东问西。
前两天有个工人实在忍不住,说‘殿下您要不还是去搬砖吧,这盐他们自己熬’,您猜那位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本皇子就不信了,你们能熬出来,本皇子凭什么不能’。”
萧延学着李景宸的语气,惟妙惟肖,显然李景宸从开始不屑熬盐到现在已经给熬盐杠上了。
“然后继续熬,继续废,继续苦。昨天又被他铲破了两口锅,伙房的师傅都快哭了,说再这么下去,锅都不够用了。”
陈北扶额。
这位三皇子,当真是又可怜又废物。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昭乐抱着一大摞书信,裙摆翻飞,快步走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还捧着几卷帛书。
“王爷。”李昭乐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目光在陈北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路辛苦了。”
陈北接过她手中的书信,笑着打趣:“公主前来迎接,本王受宠若惊。”
李昭乐白了他一眼,转身朝临时官署走去:
“进去吧,信很多,慢慢看。”
陈北跟上去,萧延等人识趣地退下。
官署是临时搭建的木屋,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李昭乐将书信在案几上一一摊开,分门别类放好。
“这是你娘的信,这是姑母的信,这是父皇的信。”她指着三封最厚的,又指向旁边一叠,
“这些是京中各部摘抄送来的公文,还有南宫将军的信件,还有后面修路郭将军和刘安民的来信,以及建桥的陈桥楠的信。”
陈北先拿起母亲的信,拆开细看。
信不长,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李昭乐也开口说道
“母亲在信中说,舅舅已安全抵达京城,路上虽有波折,总算有惊无险。外面乱得很,让你在岭南好好待着,千万别出去掺和。”
“舅舅离开金陵了?”陈北抬头询问。
李昭乐点头:“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南宫将军担心守不住金陵,就让人把舅舅和一批真心为朝廷又有真本事的人,送去了京城,为父皇所用。”
陈北若有所思:“有叛军攻打金陵?”
“没有。”李昭乐摇头又点头
“一开始有人想引诱南宫将军出城,南宫将军没上当。后来就没下文了。”
陈北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
他盯着金陵的位置,缓缓道:
“南宫将军的天羿军守在金陵城,就是定海神针。那些人这个时候,不可能会集中兵力攻打金陵。”
“你这么笃定?”李昭乐端起一杯茶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
陈北接茶喝了一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金陵,又指向南边:
“金陵是梁国余孽的根基,萧策、萧锐、萧治三个都不是傻子,相反,他们都很聪明。
如果他们集中兵力夺回金陵,大乾军队就能把他们堵在金陵城里,一网打尽。”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落在淮河一带:“所以他们只会进攻大乾......”
他回头看向李昭乐:“进攻大乾,他们不光能得到南越的支持,还有淮王。淮王现在如何?称帝了吗?”
李昭乐摇头:“那个老狐狸,还躲在暗处操控一切,没有浮出水面。”
陈北冷笑一声:“哼,那他还真是个聪明的老狐狸。不过没关系,他跳出来蹦跶,说不定还能风光一时;
不蹦跶出来,那,恐怕连风光的机会都没了。”
李昭乐若有所思:“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梁比大乾安全?”
陈北又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处:
“情报之前不是说了吗?萧治让萧锐和萧策带兵去找淮王,他自己却转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可见中秋那一夜,萧策并没有动用全部底牌。”
他手指点在一处:“我怀疑他会留在梁国境内搞事。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看不到萧策、萧锐他们进攻大乾有进展,他是不会轻易动用手中底牌的。”
李昭乐眉头微蹙:“那要不要去信告诉南宫将军,让他派人搜一搜,把萧治找出来,以防万一?”
陈北摇头:“不用。南宫将军那边应该早有安排。”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能让南宫鹤镇守金陵城,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诸葛孤,那就是个老狐狸,就算南宫鹤想不到,诸葛孤也会替他想到的.......”
李昭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远在岭南,却仿佛将千里之外的局势尽收眼底。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透着笃定。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第491章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心海底针难以琢磨
陈北笑容意味不明:“不是我信他们,诸葛孤那种人,一辈子都在算计,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绝境?至于南宫鹤。”
他顿了顿:“他也许不够聪明,但他足够忠诚。忠诚的人,往往比聪明的人更可靠。”
李昭乐沉默片刻,忽然道:“那萧治呢?他是聪明人还是忠诚的人?”
陈北看着她,目光幽深:“萧治?”
他缓缓道:“萧治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疯子。聪明人不可怕,疯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聪明又疯的人。这种人,要么成大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李昭乐心头一震。
陈北却已经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信,一边拆一边漫不经心道:
“所以,在他成大事之前,我得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寻常。
但李昭乐知道,这个男人从不说大话。
夕阳西斜,将太平城的轮廓染成金色。
远处传来工匠们收工的吆喝声,还有砖窑厂那边轰隆隆的响声。
陈北看着一封又一封信件,时而嘴角上翘,时而微微皱眉。
这些信李昭乐其实都替他看过,并没有紧要的事,要说紧要就是外面的战况,不过对现在的陈北来说也不紧要了。
“对了。”李昭乐忽然开口。
“你真打算让景宸一直熬盐熬下去?他熬的还没浪费的多!”
陈北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公主心疼弟弟了?”
李昭乐翻了个白眼:“我心疼个屁,我是心疼那几口锅,你不知道你没在这十几天,他都霍霍了多少口锅了!”
陈北哈哈大笑。
“让他熬。”
“什么时候熬出能吃的盐,什么时候放他出来。熬不出来......”
他笑容更深:“那就继续熬,熬到他会为止。治大国如烹小鲜,他身为皇子连盐都熬不好,又怎么辅佐陛下!做好一名皇子。”
陈北说完继续看书信,李昭乐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屋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李昭乐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陈北脸上,看他一封封拆信,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陈北头也不抬,却忽然开口:“我娘说,舅舅在京城安顿下来了,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父皇隔三差五就召他进宫说话。”
李昭乐抿了口茶:“那是好事。舅舅有本事,父皇自然重用。”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
一封封看过去。
偶尔会念几句有趣的,李昭乐便接上几句,你来我往,倒也不算冷场。
直到他拿起一封信,看了一眼落款,忽然顿住。
那封信,明显是被拆开过的。
陈北抬头,看了李昭乐一眼。
李昭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坦然与他对视。
陈北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信。
“杨岚。”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李昭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没想到,她能为你效力。”她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北笑了笑,没接这话,低头看信。
信不长,杨岚在信里问了问岭南的情况,说听闻这边工程浩大,问他需不需要她过来帮忙。
语气寻常,像是普通的朋友问候,却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陈北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杨岚能放下对大乾的成见,替大乾办事,也是十分了得。”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李昭乐的声音淡淡的,
“我比不了她。”
陈北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
他看着李昭乐,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不喜欢她?”
李昭乐没说话。
陈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像是家常聊天:“算起来,她应该是你表姐吧?”
李昭乐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无在乎喜欢不喜欢......”
她想起每次被赤龙会追杀,九死一生她就对杨岚有些憎恶,特别是遇到陈北那夜,若不是陈北,她可能早就死了。
又怎会喜欢,可就是这样的人又放下仇恨替陈北办事,又让她敬佩。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静,陈北继续翻着书信,
片刻后,陈北缓缓开口:“所以,你讨厌她。”
“谈不上讨厌。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摇了摇头:
“算了。她能放下仇怨,对父皇是好事。让父皇去烦恼吧,和我又没关系。”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陈北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多年的怨愤。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翻看书信。
“其实,你父皇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也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李昭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李长民的默许,赤龙会怎么可能在大乾生存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发展壮大到那种地步?
还有两年前两人第一次遇见,后来查着查着就不了了之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昭乐看着他。
陈北对上她的目光然后移开:“殊不知帝王也是痴情冢。”
李昭乐眼神微动。
陈北继续道:“你父皇和杨岚的母亲,是青梅竹马。两人互相喜欢,可惜还是抵不过一纸皇命。
杨岚的母亲被赐婚太子,你父皇从边关赶回来想要阻止,赶上的却是两人大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太子登基,李家被逼离开京城,路上遭遇追杀,被秦翊所救。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李昭乐轻轻点头。
“那她想来岭南,你怎么安排?”
陈北看着她,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没有戳破。
“能怎么安排?”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她来不了。”
李昭乐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陈北没等她问出口,便主动道:“她在外面,能替我搜集情报,能替我打通商路,盐场里的食盐也要通过她卖出去。来这里她能干嘛?难不成每日去晒盐?”
李昭乐挑了挑眉,忽然道:“你的意思是——我来岭南,就是无用的呗?”
陈北一噎,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果然啊,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心海底针难以琢磨。’
第492章 谁替我赚钱?谁替我卖盐?谁替我盯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陈北忽然笑了打趣道
“你这是吃醋了?”
李昭乐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过分:
“王爷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方才那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寒了不少人的心。”
“哦?哪些人?”
“自然是那些千里迢迢跟着你来岭南吃苦受累的人。”
李昭乐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萧延、魏延、韩志远,还有那些工匠、士兵、流民——他们可都是听了你的号召,来这蛮荒之地建城的。
按你的说法,他们岂不是也都‘无用’?”
陈北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张利嘴。”他笑够了,目光落在李昭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我说不过你。”
李昭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陈北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公主殿下,本王方才的话若有冒犯,是我不对。但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李昭乐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戏谑。
陈北叹了口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认真道:
“杨岚擅长的是情报和商路,她在外面,能替我盯着各方的动静,
能把盐场的盐换成银子,能打通岭南与外界的关节。
这些事,她做得,别人也做得,但未必有她做得顺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不同。”
李昭乐睫毛微微一颤。
“太平城从无到有,你亲眼看着它建起来。萧延他们做事,你在一旁盯着;
工匠们有难处,你帮着解决;
那些山寨出来拖家带口出来的人,是你安排他们的住处,分发粮食,安抚人心。”
陈北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这些事,杨岚做不了,也做不来。”
李昭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陈北继续道:“你在岭南,不是来‘晒盐’的,也不是来‘无用’的。你是替我盯着这座城的人。我信不过别人,但信得过你。”
这话说得直白,李昭乐终于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很亮。
“王爷这话,我记下了。”她轻声说,嘴角微微翘起,却还要强撑着冷淡,
“不过日后若是再有人说我‘无用’,我可要拿这话堵他的嘴。”
陈北失笑:“好。”
两人相视片刻都噗嗤一声笑了!
李昭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其实杨岚想来岭南,未必是真的想‘来’。”
陈北挑眉:“怎么说?”
“她若是真想替你做事,在外面的确比在这里更有用。”李昭乐斟酌着词句。
“她写信问你能不能来,多半是......试探。”
“试探?”陈北不解:“试探什么?”
“试探你对她的态度。”李昭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狡黠,
“毕竟她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却把她留在外面。
她想知道,在你心里她是不是只配做那些事,只是你的工具人!”
陈北沉默这特娘的可是个要命替,他假装没听懂李昭乐话中的意思点点头:
“有道理!那依公主之见,我该怎么回她?”
李昭乐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一本正经道:
“王爷不如写——‘你若来了岭南,谁替我赚钱?谁替我卖盐?谁替我盯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陈北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让我夸她?”
“难道不应该夸?”李昭乐挑眉,“她确实替你做成了不少事,该夸。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王爷写信的时候,可得注意分寸。夸得太过了,她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替,到时候更想来岭南看看,究竟是谁‘抢’了她的位置。”
陈北看着她,明明是在吃醋,偏偏能绕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陈北苦笑点头,
回到太平城的日子,平静得像岭南冬日的海面——没有波澜,却暗流涌动。
人多了,矛盾就多了。
今日张家和李家为了分地吵得面红耳赤,明日王家小子和赵家后生在作坊里打得头破血流。
这些鸡毛蒜皮的纠纷,陈北统统甩给了李维和周瑾。
“王爷,这事您得管管。”李维捧着一摞状纸找上门。
陈北头也不抬:“你和周瑾商量着办。办不了的,找萧廷。萧廷也办不了的,再来找我。”
李维哭笑不得,却也明白了陈北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们立起来。
于是,太平城的组织架构渐渐成型:
陈北主抓大方向,萧廷负责执行,掌管一城发展建设;
李维、周瑾分管政务,一个管分田分地,一个管纠纷调解,各司其职。
就连张思澜也没闲着,整日泡在城东那片空地上,盯着工匠们盖房子,那是未来的太平城学院。
唯独萧锦儿,陈北有些看不懂了。
自从他从山里回来,就经常看见萧锦儿往熬盐作坊跑。
一开始他以为是去看热闹,后来才发现,她是去帮李景宸烧火添柴的。
有一回陈北路过,正好看见李景宸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而萧锦儿正挽着袖子,
在几口大锅前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搅动盐水,比那些熬盐的工匠还卖力。
陈北站在远处看了半晌,没去打扰。
后来他忍不住问李昭乐:“锦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往熬盐作坊跑?”
李昭乐正在整理文书,闻言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进山那段时间,锦儿在海边玩,被大浪卷走了。”
陈北眉头一皱。
“是李景宸把她救上来的。”李昭乐顿了顿,
“据说当时浪很大,别人都不敢下水,就他跳进去了。把锦儿救上来之后,自己差点没上来。”
陈北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然后呢?”
“然后?”李昭乐轻笑一声,
“然后锦儿就天天往那儿跑了。说是报恩,可谁看不出来?”
陈北点点头,没再追问。
一个未嫁,一个未娶。
一个是前梁郡主,虽然国破了,可身份摆在那里;
一个是当今三皇子,倒也门当户对。
只是……
他想起李景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再看看萧锦儿忙前忙后的身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第493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转眼间,陈北来大乾的第三个新年到了。
除夕夜,太平城张灯结彩,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
工匠们搭起了架子,挂上红灯笼,孩子们举着纸扎的兔子灯跑来跑去,撞倒摆放的东西,惹得大人们笑骂连连。
陈北站在城主府的大堂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第一个新年。
那一年,他刚封了伯爵,搬进伯爵府。
除夕夜,怀远侯世子张叙白带人闯进府里,想要他的命。
他杀出重围,一路杀到怀远侯府,若不是太后身边的刘公公及时赶到阻止,怀远侯已经被他宰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和京城的贵族们,结下了理不清剪不断的仇怨。
后来西山安置难民,淮王世子带兵以剿灭围攻皇庄流寇的名义,冲进西山流民区,把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当成流寇,乱箭射杀。
他得到消息赶去,把淮王世子拦在京城门外,亲眼看着那些愤怒的西山流民,活活将其打死。
再后来,他被打入大牢,罪名是“撺掇西山难民谋逆”。
若不是纸张、书籍、玻璃镜、瓷器这些东西逼得世家不得不妥协,他恐怕早就死在天牢里了。
他被放出京城,去了封地开远县。
在开远县,他认识了郑光。
然后跨过沧澜关,杀去了突厥,灭了那个让历代王朝头疼的草原霸主。
第二个新年,他冒用王维的身份,在梁国过 年。
那一年,他认识了刘文清、白听松、张启、高耀,萧廷,还有失散多年的舅舅,掀起梁国腥风血雨。
……
“王爷。”
陈北出现在宴席,和公主坐在上位,下面坐满了人,目光扫过
魏延、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魏卓——这些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人。
刘安民不在,他还在争分夺秒的修路。
韩志远、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郑平、张玉贵、杨林、秦道——这些都是他收养的孤儿,如今一个个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
还有穆青山,以及那些从山里出来的各族族老。
穆然、王渤、张韬这些年轻人坐在他们身后,目光炯炯。
萧廷、李维、周瑾、张思澜也在座,还有刘文清,以及萧锦儿和李景宸。
这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景宸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萧锦儿却时不时瞪他一眼,像是在教训他,感觉要喝喜酒了。
陈北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陈北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穆青山和那些族老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很高兴今晚能与大家齐聚一堂,共贺新年。”
他走出桌案,继续道:“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福气。
开发岭南,因为有你们,我相信在新的一年里,太平城一定会成为定鼎在岭南的定海神针。”
“未来的岭南,一定会摘下‘瘴气难以生存’的帽子,一定会成为整个天下最富饶的城池。”
他举起酒杯:“开发岭南,振兴岭南,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我敬大家!”
众人齐刷刷举起酒杯站起来。
穆青山颤巍巍挺了挺腰杆,站的笔直,双手举杯,对着陈北恭敬地行了一礼。
“镇北王过谦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应该是镇北王才是我们的福气,是我们的荣幸。若不是镇北王,今年过年,我们还在深山里当野人呢!”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浑浊的眼中闪着光:
“你听听,外面多热闹啊!我这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一年像今年这般热闹。”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还带着几分追忆的感伤:
“以往啊,每年过年,全族都聚在一起给先祖上香。
一想到先祖的遗愿,我们的心啊,都是苦的。
守着先祖的灵位一坐就是一夜,慢慢啊....就再也没过过新年了。”
他身后,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人悄悄抹起了眼泪。
张韬、王渤、穆然这些年轻人也低下了头。
他们何尝过过年?
每年除夕,全族上下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因为先祖的遗愿——要活得像个人,要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可他们不敢。
他们只能躲在深山里,一代又一代,像老鼠一样活着。
穆青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闪烁,但声音却越发洪亮整个人也如同容光焕发:
“建祠堂,进作坊做工,分田分地,王爷,您是我们的恩人啊!”
他弯下腰,深深一拜。
身后,各族族老纷纷躬身。
“敬镇北王!”
“敬镇北王让我们活得像个人!”
“敬镇北王给了我们一切!”
“敬镇北王带领我们继往开来!”
一声声敬酒词在大堂内此起彼伏,有人哽咽,有人高呼,有人泪流满面。
陈北看着眼下的一切,喉结微微滚动,他觉得来岭南没有错,相信有了眼前这些人,岭南也会发展的更好。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一惊,随即看见窗外亮起绚烂的光芒。
那是韩志远在年前带着人做的烟花爆竹。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照亮了整座太平城。
笼罩下的太平城虽然还很破烂,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太平盛世的心安。
广场上传来孩子们的惊呼声和欢笑声。
“快看!快看!”
“好漂亮!”
“又有一个!”
大堂里,众人纷纷涌到门口,仰头看着那绚丽的夜空。
穆青山站在最前面,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烟花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
他活了百来岁,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夜晚。
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新年。
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笑得这么开心。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陈北。
那个年轻人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穆青山想起第一次见陈北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叫他“小将军”。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会让他们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新年,会是他百年来,过得最愉快的新年。
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绽放。
篝火越烧越旺,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陈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一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笑了转身带着众人再次走回堂内,开始举杯欢庆新年。
身后,是漫天的烟花,和满城的欢声笑语。
第494章 “大夫!大夫呢!快把大夫叫来!快!”
没有新年的休假,只有新年的热情。
昨晚的大团圆,让这群犹如浮萍飘荡在岭南的这群人,第一感受到了落地生根的踏实。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太平城就醒了。
陈北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镇北王府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穆青山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族族老,再往后是黑压压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山货、腊肉、腌鱼。
陈北听到韩志远汇报,连忙穿衣出门。
“给王爷拜年!”
“王爷新年好!”
“祝王爷平安健康!”
他刚一露面,山呼海啸般的拜年声就响了起来。
陈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股暖意。
“好,好,大家新年好!”他拱手还礼,让李昭乐带着人给每个百姓发红包。
每个红布包里都装着二两银子,是年前就备下的。
百姓们推辞不过只能收下来,来拜年的很多,一波去又一波来,然后又去各家亲戚串门拜年。
拜完年没过一个时辰,陈北就听见外面又响起了动静。
他出门一看,愣了。
那些人,正扛着锄头、提着斧头、推着独轮车,朝工地走去。
“这是……不歇着了?”陈北叫住路过的张韬。
张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王爷,歇啥呀?昨晚那一顿,比我们山里过十年百年都热闹!
今儿一早又领了红包,心里头热乎着呢!我爹说了,家园早一天建好,早一天踏实,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陈北看着他那张洋溢着笑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韬又道:“王爷,我从没见过族人每天这么高兴,自从他们来了太平城每天脸上都洋溢着笑。
真的,以前在山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笑模样。现在可好,天天跟过年似的!”
他说完,一溜烟跑了,追着王渤他们去了工地。
陈北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朝工地走去,脚步轻快,有说有笑,他也笑了摇了摇头。
“人只要有是盼头,干啥都有劲,罢了!你们不想休息就随意吧!”
他转身回了屋,把韩志远叫了过来:
“从今天起,每顿加两个肉菜。山里的猎物,海里的鱼,有什么上什么。让大家吃饱吃好。工钱一天再加50文!”
韩志远没有问为什么,恭敬应是就退下去办去了。
这一天,太平城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砖窑厂的烟囱冒着烟,石灰窑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活,造船厂的敲打声“咚咚”作响。
女人们在盐田边晒盐,孩子们在新建的学堂前的空地上跟着张思澜学习a\o\e.......
这个陈北第一年就弄出来了,现在外面大乾初学的孩子都先学拼音和乘法口诀。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他们都记得昨晚穆青山说的那句话——建祠堂,进作坊做工,分田分地,王爷是他们的恩人。
恩人的恩,得用命还。
中午伙房的肉菜一盆盆地端上来,红烧肉、炖鱼、炒腊肉,油汪汪的,香飘十里。
工人们端着碗蹲在工地上吃,吃得满嘴流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太平城的这个新年,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一片祥和太平。
可千里之外,没有祥和,也没有太平。
有的只是血,只是火,只是死亡。
陈靖,李开年,秦国公和陈国公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们不但没有年过,还打了一场惨胜的仗。
放火烧山后,确实给陈武了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陈国公会真的不顾百姓死活放火烧山。
于是乎,在火还没烧过来时,他就下令杀光了所有百姓,抢走了他们所有粮草,也放了一把火提前烧出了隔离带。
这才让他们大军在山里躲过一劫,再后来,双方交手就进入了白热化。
陈武率领士兵也不再躲在山里骚扰偷袭,而是率领南越军队与大乾士兵真刀真枪的干。
陈武本就是逃去南越的有名将领,又对陈国公和秦国公的战法了如指掌。
所以双方打的是你来我往。
大乾军队要南进,南越士兵阻拦不让他们南进,反复拉锯,南越等来了补给还有援军。
大乾这边物资开始变得跟不上。
陈靖和李开年从南晋城败退出来,也不过走百来里就遇到了秦国公和陈国公率领的大乾20万大军。
就只是这百里,他们一直打到过年这一日,还是连续激烈战斗了三天三夜,才夺回南晋城。
此时的南晋城已经看不出城的模样了。
城墙塌了大半,城门烧成了焦炭,城内的房屋十不存一,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城外更惨,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有穿大乾甲胄的,有穿南越军服的,密密麻麻铺满了原野。
雨水混着血水,在地上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腥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血流成河具象化了。
城内,陈靖和李开年匆匆抬着一人进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弹夹上的人胸口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顺着身子淌到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里不时往外溢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哧呼哧”的漏风声。
“大夫!大夫呢!快把大夫叫来!快!”
陈靖满身是血,将陈国公放在地上后手忙脚乱地想去按着陈继先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的声音已经喊哑了,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李开年站在旁边,有些不淡定,陈国公可是第四开国功臣,若是今日在这里命丧,他不敢深想后果......。
“老陈!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秦翊蹲在陈继先身边,握着他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他一辈子没这么怕过。
年轻时上战场,刀砍在身上都不皱眉头。
可此刻看着这个跟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他怕了。真他的怕了。
第495章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睡过最喜欢的女人
陈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那一声脆响,把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都怪我!”陈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我冒进!要不是我想捉住陈武,陈爷爷也不会为了掩护我中箭!都怪我!”
他说着又要抽自己,李开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
陈靖挣扎,李开年死死抓着不放。
“陈爷爷……”陈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继先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
“你这孩子……这也不能怪你……陈武认出我了……他这支箭……就是冲我来的……就算你不冒进……我也躲不过去……”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血。
“老陈,你就别说话了!”秦翊急得眼睛都红了,“好好躺着不行吗?”
他冲着门外大吼:“大夫呢?死哪儿去了?还不来!”
那吼声像受伤的野兽,震得屋顶的灰尘仿佛都在簌簌往下掉。
这是大老陈平生第一次见秦翊发火。
他愣愣地看着秦翊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觉得有些感动。
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嘴硬,一辈子不肯认输。
可此刻,他在为自己着急。
陈继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老秦……”
“闭嘴!”秦翊吼他,
“等大夫来了你再说话!”
陈继先不说了,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两个士兵架着跑了进来。
老大夫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陈继先胸口的伤,脸色就变了。
他伸手去探陈继先的脉,手指刚搭上去,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外面,雨还在下。
雨水冲刷着城外的尸体,冲刷着暗红色的溪流,冲刷着这座已经不成形的南晋城。
远处,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人心上。
陈靖站在床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也仿如浑然不知。
李开年没勇气去看陈国公,那支箭很明显就在心口,现在他还活着,显然是因为箭还没拔。
都看得出来拔不拔若没奇迹,陈国公都会死。
秦翊握着陈继先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凉。
老大夫终于抬起头,对上秦翊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陈靖扑通跪地,死死抱住李大夫的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大夫!镇北王教过你给人做手术!你救救陈爷爷!你救救他!”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陈爷爷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李大夫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求他的年轻人,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
他是老御医,陈北告诉过他们外科手术理论,也亲自教过他们简单的手术缝合术,还有割阑尾炎的手术。
陈北离开京城这三年,他们一群老太医没少钻研陈北所着的外科手术理论医术。
特别是破腹割了阑尾还能活,妇人剖腹产母子平安后,这群老太医连徒弟都不带了,有时候皇帝找他们是看病都找不到人。
开始他们还只是解剖动物,研究动物内脏器官。
后来开始接触死刑犯,开始他们还很害怕,后来渐渐也不怕了,大乾的外科手术得到了飞快发展。
特别是为某些围脖太长的男子割围脖,可以说是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割一朵花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有些伤,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陈将军。”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不是我不救,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愈发苍白的陈国公,继续道:
“这支箭现在没拔,还能撑一时。如果一拔,内脏就会大出血,根本控制不住。即使镇北王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即使镇北王在这里,也救不了。
陈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床上,陈继先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李大夫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靖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几分遗憾。
“别……别为难李大夫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睡过最喜欢的女人……上过战场……杀过敌……建过功……得陛下恩宠……享受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释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大口大口地咳出血,再次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秦翊含泪上前,声音抖得厉害:“老陈,你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陈继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秦大哥……”
他想抬手,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像有千斤重。
秦翊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他。
“我在!哥在!哥一直都在!”秦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糊满了双颊,
“你一定会没事的!听到没有!”
陈继先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心里越发堵得慌。
“等我死后……就把我安葬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沙沙声,
“进城的时候……我看到前面那座山不错……山上泛着金光……云雾缭绕的……就把我葬在那座山上……让我看着你们……打败南越……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
他说到最后,眼睛开始不听使唤,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李大夫!李大夫!”秦翊嘶声。
李大夫冲上前,拿起银针,扎进陈国公一个又一个穴位,试图延续陈继先的命。
可陈继先的脸色依旧在一点点灰败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涣散。
他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老陈......!”
秦翊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哀伤,嘶喊出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第496章 很快——很快我就带着他们,用南越皇帝的人头祭奠你!
陈靖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颤抖,哭不出声。
李开年跪在他旁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哭声传到外面。
屋外站岗的士兵听见了,手中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单膝跪地,低下头。
消息传开,整个军营都安静了。
打扫战场的士兵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到军营的士兵停住脚步,所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低头默哀。
没有命令,没有号召。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恭送这位百战老将。
从大乾出兵岭南以来,陈国公是大乾牺牲的最高将领。
消息传到太平城,已经是半个月后。
还是杨岚的飞鸽传书。
陈北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
李昭乐站在门外,敲门,没有回应。
魏延来了,敲门,没有回应。
萧廷来了,敲门,没有回应。
韩志远在门外站了一夜,那扇门始终紧闭。
两天。
整整两天。
无论是谁来叫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李昭乐让人把饭菜放在门口,早上放的中午来时还在,中午送的晚上来时也还在,一口没动。
张思澜急得直掉眼泪。
萧锦儿也满脸着急拉着李景宸问怎么办。李景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等着吧。有些事,得自己想通。”
第三天清晨,那扇门终于开了。
陈北走出来。
他满脸憔悴,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大病了一场。
嘴唇干裂起皮,胡茬乱糟糟地长出来,进入岭南他就消瘦很多,现在就更瘦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胳膊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孝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魏延、周力勇、萧廷、刘文清、张思澜、李昭乐——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就连那个还没熬出盐的废物三皇子李景宸,也站在人群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陈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都在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既然都在,那就不用我再去找你们了。”
李昭乐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
陈北摇了摇头,避开她的手。
李昭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关切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继续道:
“从今天起,所有的木匠、铁匠,全部上造船厂。每个匠人必须最少带三个徒弟,必须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否则离开太平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了解陈北。
他对士兵严厉,训练起来往死里练,那是怕他们上了战场白白送命。
可对其他人,对百姓,对工匠,对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从不苛责。
现在突然下这样的命令,让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众人看着他,没有问询,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北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要把这两天的憋闷全部吸进去,再吐出来。
“陈国公.....死了。”
“新年那夜他们夺回了南晋城,陈国公心口中箭而亡。”
众人也早已知道,此刻听来心只是更塞,没有人打断陈北的话。
“南越那边,有一个非常了解我大乾战术的将领。如今南越举倾国之力,挡住了我大乾南下的进攻。”
他声音变得沉淀:“大乾国内,如今有叛军作乱。虽然暂时造不成多大伤害,但他们在那里上蹿下跳,也着实碍眼。”
魏延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力勇咬着牙,眼眶发红。
萧廷低下头,他自知道陈北所说的人叛军是谁,都是他曾经的皇家兄弟。
陈北继续道:“我们想要从岭南退出去参战,要翻越茫茫充满荆棘的群山。我们不可能一直烧山开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要加快建造战船的速度,开辟海道。”
“从海上出兵。”
“直插敌人心脏。”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腥咸的海风吹动他胳膊上的白色孝布。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两天两夜没吃没睡、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刀,更像火。
“让南越......”他一字一句,
“从此消失。”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问“我们做得到吗”。
魏延第一个站了出来,抱拳躬身:“造船厂的事,属下来盯着。徒弟不带出来,我亲自送他们滚蛋。”
周力勇跟着道:“铁匠那边,我来管。三个月,我保证多出1000个能打铁的。”
萧廷抬头:“物资调配,我来。缺什么,我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带人出岭南去运。”
刘文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海图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认识几个海上商人,他们手里应该有。”
刘文清家族一直都是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商贾,他们也早就盯上了海上的生意,也在做海上生意。
张思澜点头:“学院那边,我可以看看有没有聪明,有天赋的孩子,让他们去学造船,将来都是自己人。”
李昭乐看着陈北,轻声道:“后勤我来。粮草、药品、衣物,我保证不缺。”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推诿。
就连一直没熬出盐的废物三皇子也挠着站出来表态:“我尽快熬出盐,少坏几口锅!”
众人闻言都笑了。
陈北看着他们,也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温度。
“好。”他说,“那就,干。”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南晋城的方向。
“老将军。”他在心里默默道,
“你慢些走,你好好在天上看着。很快——很快我就带着他们,带着南越皇帝的人头来祭奠你!”
第497章 手艺是人家吃饭的本钱,传不传传给谁,本就是人家自由
陈北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太平城的百姓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准备着今晚的元宵节。
红灯笼挂了一半,糯米粉刚磨好,孩子们扎好的兔子灯还摆在院子里,等着晚上点亮。
女人们讨论着今晚包汤圆是包饺子,听说镇北王喜欢吃饺子,男人们约好了收工后喝两盅。
公告一贴出,所有准备戛然而止。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犹豫。
红灯笼被默默收起来,糯米粉封进缸里,兔子灯被孩子哭着抱回屋。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节庆,拿起工具,朝同一个方向涌去——造船厂。
木匠、铁匠、篾匠、漆匠……各行各业的工匠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造船厂门前的空地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满。
魏延站在门口,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北的命令会有效果,但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左顾右盼,还有不少人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魏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有几张熟面孔——那几个当初统计匠人时说自己“手艺糙、不敢献丑”的老木匠,如今正缩在人群后头,假装没看见他。
魏延嘴角抽了抽,心道:好嘛,藏得够深的。
正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挤到跟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魏将军,小人有个事儿想问……”
魏延认得他,老张头,寨子里手艺最好的木匠之一,当初统计时他说自己只会打个板凳木桶,干不了大活。
魏延当时信了,到了船厂一上手就露馅了,打板凳做不桶也是所有人中做的最好的。
“说。”魏延觉得他很不实诚。
老张头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要是小人带的人超过三个……会不会坏了规矩?”
魏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我说老张头,你是不是没事拿我开涮?”
“四个人算什么坏规矩?你别说四个人,就是四十个,四百个,只要能把你一身的本领传授给他们,王爷也不会怪罪!”
老张头眼睛一亮,脸上的心虚瞬间变成狡黠:
“魏将军,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说完,他像是怕魏延反悔一样,转身对着身后围观的人群,猛地一招手。
“都过来!”
魏延还想他能作出什么幺蛾子就见人群呼啦啦一阵骚动,
乌泱泱走出来一群人,有中年汉子,有年轻后生,还有半大孩子,齐刷刷站到老张头身后。
“师父!”
“师公!”
“师祖!”
喊什么的都有。
魏延定睛一看,好家伙,老的少的加起来,少说也有4十几号人。
这是把徒子徒孙全都搬出来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老张头嘿嘿一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对着身后那群人招手:
“快!见过魏将军,给魏将军行礼!”
众人作势就要跪,魏延连忙摆手:
“别别别!老张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藏得够深的啊!”
老张头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讪笑道:
“魏将军莫怪。小的这些徒子徒孙,平时打打杂还行,要是让他们上船坞,资格还不够。
小的就没让他们露面,怕坏了王爷的大事。”
另一个老木匠也凑过来,附和道:
“魏将军,老张头说得也没错。这也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若不能出师,就算不上真正的木匠。
所以啊,我们这些徒弟都没敢带出来。”
他说着,也朝身后招了招手,又是十几个人走出来,恭恭敬敬给魏延行礼。
魏延看着这两个老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感情!”
“王爷要不是下了死命令,你们都还噎着藏着是吧?”
两个老木匠嘿嘿直笑,不接话。
魏延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年轻后生们眼睛发亮,半大孩子们满脸兴奋,一看就是从小跟着师父学的,手艺未必比大人差多少。
说他们没出师?魏延并不相信。
这些人在山里生活了几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从小摸着木头长大,十几岁就能独立打家具做农具,这叫没出师?
不过魏延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
“既然都来了,那就进船坞吧!记住了,王爷要的是真本事,你们藏着掖着的那些手艺,这回全得拿出来。
谁要是敢在船上糊弄,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把你们送出岭南去!”
“是!哈哈!”众人只觉得魏延是在开玩笑,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再掖着藏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船坞。
原本担心带徒弟会延误进度的魏延,此刻只觉得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有这群徒子徒孙在,进度恐怕只会更快。
消息传到陈北耳中时,他正在看海图。
听完魏延的禀报,陈北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藏私?”他放下手中的炭笔,摇了摇头,
“谁还没有点私心呢?手艺是人家吃饭的本钱,传不传、传给谁,本就是人家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标注着南越沿海地形的地图上:
“现在他们愿意把家底都亮出来,说明是真把太平城当自己的家了。这是好事。”
魏延点点头,欲言又止。
陈北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魏延道:“郑将军那边招兵差不多了,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陈北放下地图,站起身:“走。”
练兵场设在城东的海滩边。
还没走近,就听见海浪声中夹杂着整齐的号子声。
陈北和魏延登上高坡,放眼望去,海滩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他带来的北莽军和沧澜军老兵,也有从山里招来的年轻后生,此刻正按照命令在海水里列队。
一个浪打来,队伍晃了晃,也有人被拍倒在海水里,但没人后退。
郑光站在海边,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罗权正带着几个老卒在队伍里穿梭,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
陈北看了一会儿,缓步走过去。
郑光见他来了,连忙迎上行礼:“王爷!”
陈北摆摆手,目光落在那群在海水里训练的士兵身上:“怎么样?”
第498章 就算你们攻不进南越,死也要守在这里,钉死在这里
郑光正色道:“回王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招募了几千擅长水性的新兵,加上咱们带来的一万余会水的兄弟,一共千人。目前正在加紧训练。”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海面上的几艘小船:
“从今天起,所有会水的兄弟,每天都要下海训练。罗权带着老卒们在教,不仅要会水,还要熟悉水性,能在风浪里作战。”
陈北点点头,目光深沉。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郑光,你觉得这人,多久能练成?”
郑光沉默片刻,沉声道:“王爷想听实话?”
“说。”
“三个月。”郑光道,
“三个月能让他们在海上站稳,六个月能让他们在船上作战,一年真正做到下海能捉鳖,上岸能作战。”
陈北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群在海水里扑腾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浪打得东倒西歪却咬牙坚持的年轻人,想起杨岚来信中提到陈国公临终前的话
“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们打败南越,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肺里。
“等不了那么久.....”
郑光一怔。
陈北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刀:
“半年。我只能给你半年。半年之后,我要这人,能上船,能登陆,能打仗。”
郑光迎着他的目光,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没有退缩,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此战关乎我北莽军、沧澜军上万名兄弟的性命。”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砸在郑光心上,
“我们不但要为国家负责,还要为他们、为他们身后的家人负责。”
郑光郑重抱拳:“王爷放心,末将已经交代罗权,一定不负王爷期望!”
陈北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海面。
士兵们咬牙坚持着对抗海浪的冲刷。
远处,造船厂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工匠们赶工的声响。
太平城的元宵节,没有灯笼,没有汤圆,没有欢笑。
只有海风,只有汗水,只有备战的决心。
南晋城!
陈默站在南晋城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城外远处那座山。
一个多月了,山上的新土已经覆了一层浅浅的绿意。
陵墓还在修建,工匠们的身影在山坡上忙碌,远远看去,像一群蚂蚁在搬运食物。
按照陈国公的遗愿,这座山将被建成烈士陵园,仿照镇北王在沧澜关修建的那座。
那里安葬着北征突厥时牺牲的将士。
这里,将安葬南征以来牺牲的所有人。
而这座原本没有名字的山,因为陈国公临终前的那句话,有了名字——凯旋山。
陈默看着那座山,想起小时候祖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指着南方方说:
“小子,等你长大了,祖父带你去打南越,打到他们跪地求饶。”
那时候他问:“祖父,南越很远吗?”
祖父哈哈大笑:“远!很远,但祖父的刀够长!”
如今祖父的刀就葬在那座山上,他的人也葬在那座山上。
而南越,还没有跪地求饶.....
陈默扶着残破的垛口,指尖摩挲着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
陈国公离世一个多月了,他赶来了,却终究没能见到祖父最后一面。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陈靖走到他身后,站定。
陈默没有回头。
“是我……对不起陈爷爷。”陈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比一个月前更加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若不是我冒进,陈爷爷也不会……”
“够了。”
陈默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靖一怔。
陈默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座山,缓缓道:
“这话你已经说了无数次。你没有对不起我祖父。”
陈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你对不起天下人。”
陈默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靖脸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
“你是我大乾南征将领。因为祖父的死,你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消瘦、颓废、满嘴自责——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对得起他了?”
陈国公就是陈家顶梁柱定海神针,现在他走了,陈家并没有人能代替他。
陈默也是在来到南晋城,祭拜完祖父,似乎一夜长大。
“你看看城下的将士。”陈默抬手指向城楼下方,
“他们也在哀伤,也在痛。可他们还要守城,还要打仗,还要活着等援军。
而你呢?你带着他们一起沉浸在哀伤里,你可知道这一个月,大乾将士的士气掉成了什么样?”
陈靖低下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不配为将。”
陈默收回目光,转身朝城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残破的城楼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我会去找镇北王。”
“我不信他是故意把外面搞成一锅乱粥,自己跑去岭南避难,他一定有更大的计划。”
仰头看了看昏沉沉天,声音也变的沉:
“我离开后,希望你振作起来。就算你们攻不进南越,也要守在这里,钉死在这里,不许南越北上一步。”
“等镇北王,等朝廷平定内乱。”
说完,他大步下楼,再也没有回头,没有给陈靖说一句话一个字。
陈靖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眶更红了。
城楼下,秦海、李远、杨骁、王景初、唐炎等人早已候在马上。
陈默翻身上马,接过缰绳,目光扫过这五个人,
秦海秦国公孙子,李远李国公孙子,本就是将门之后,自英武不凡。
王景初王家人曾经的巡防营都尉。
杨骁金吾卫皇帝身边贴身护卫。
唐炎父亲唐白,爷爷是陈北的师父。
他们都是上过突厥战场,杀过突厥人,各个身手不凡,特别是唐炎在这一年多在老父亲唐白的调教下,功夫与其不相上下。
如果是一年多前他与陈北交手,可能也就两招被秒,现在和陈北交手,应该能挺个三五十招,但这也非常了不起了。
目前能和陈北过五十招不落下风的也就魏延他们最早跟着他的人,韩志远都还差些!
“走。”
第499章 雏鸟长大了,也学会展翅高飞了。
六人同时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横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随即猛地往前蹿出。
马蹄声如雷,六骑冲出城门,溅起一路烟尘。
跑出一段,六人又忽然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落地时,他调转马头。
城楼上,秦国公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陈国公死后,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也弓了下来,也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他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陈默,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陈默远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秦国公来家里喝酒,和祖父划拳,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却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老陈,你输了!”
“放屁,是你输了!”
“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
如今,和祖父吵架的人,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孤零零的像一座孤独的石像。
你陈默喉结滚动,猛地一扬马鞭,调转马头。
再没回头。
六骑绝尘而去,消失在通往岭南的山道尽头。
金陵城。
城门口,十几骑同样整装待发。
王彦章牵着马,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8个兄弟,个个精壮,腰挎长刀,背背硬弓的兄弟。
他们是去年陈北从翰林城前往金陵路上,遇到的10几个被怀远侯逼的无路可走,逃到了大梁进了山中落草军中悍将。
经去中秋那一战,他们十几个兄弟现在也就剩下他们8个。
旁边,白听松正在整理行囊,张启和高耀在一旁说笑。
再往后,一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那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周书明,金陵易主后他和白听松,张启还有高耀几人成了一个小团体。
现在他也和张启他们一起去投靠陈北。
“南宫将军,保重。”王彦章拱手作揖。
南宫鹤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彦章以你的才能留在这里同样可以建一番功业。”
王彦章微微一笑:“镇北王与我有知遇之恩,去年有伤在身未能与其同行南下,已是憾事,如今伤势已好,镇北王也是用人之际,属下自当前往尽一份力。”
南宫鹤见他坚决也就不再挽留:“此去岭南,山路难行,瘴气遍布,万分小心!”
王彦章再次抱拳躬身:“多谢将军!”
南宫鹤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忽然有些感慨。
‘陈北那小子,明明远在岭南,却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去投奔。这份本事,不服不行。’
想了想自己,自己不也是因为他来的金陵。
笑了,若是再年轻20岁,说不定他也会像他们一样,无所顾忌,义无反顾直奔岭南。
“去吧。”
“告诉那小子,金陵有我,有天羿军在,翻不了天,倒是他,马蜂窝捅了,要是不能妥善完美给天下一个交代,小心我亲自去岭南把他抓回来打他屁股!”
南宫鹤也只是说一句玩笑话,算是给大家送行。
“将军放心,此话属下一定带到!”
众人翻身上马,抱拳行礼。
“南宫将军保重!”
“驾!”
十几骑冲出城门,马蹄声如骤雨。
南宫鹤回到城楼上,目送那些远去的身影,瞥眼发现身边的儿子南宫云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想去就去吧!”
南宫云一愣,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金陵城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破不了。”南宫鹤负手而立,目光依旧望着远处,
“跟着陈北,说不定还能再立战功,南宫家的男儿既然从了军,就该舍掉家族荣誉,
去吧!靠自己争份荣光,让我,让你祖父,让列祖列宗为你而喝!”
陈国公的牺牲,也让南宫鹤觉察到了危机,虽然自己战功赫赫,但小一辈,能挑大梁的并没有。
虽然北灭突厥,南宫云也有参战,但他们都是作为配合陈北的力量,功劳次之,这也是陈北能封王,而他们也立了大功却没有。
“他是不可能乖乖待在岭南建城池的。你去了,或许有别番作为。”
别看魏延,刘安民,韩志远跟在陈北身边是跑腿的,只要陈北回京,最差一个侯爵的封号跑不了,国公也不是不可能。
南宫云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父亲,您当真让我去?”
南宫鹤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宫云咧嘴一笑,抱拳深深一拜:“谢谢父亲!”
话音未落,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跑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
战马长嘶一声,冲出了城门。
跑出一段,他忽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仰头看向城楼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爹!”他大声喊,“您放心,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他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追向王彦章他们消失的方向。
城楼上,南宫鹤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雏鸟长大了,也学会展翅高飞了。”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
诸葛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其实,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以镇北王的脾性,灭了突厥就来了梁国,现在南越主动招惹我大乾,他会放过南越?”
南宫鹤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那小子睚眦必报。只是......”
眉头皱起:“就算他要去南越,怎么带兵进入南越国。隔着岭南千里群山,粮草辎重怎么运?援军怎么派?一旦他去了南越,就等于把自己陷入后无援军和补给的真正险境。”
诸葛孤也叹了口气,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远处,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也不知道,陈北会怎么破此局。
大乾京城,孤儿院。
春日暖阳洒在院中,一群孩子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廊下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台阶上,三个少年并排坐着。
李文义托着腮,看着院子里那些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们,目光有些放空。
他身边坐着李文广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哥,还有二哥李文忠
“哥。”李文义忽然开口,眼睛依旧望着前方,
“好久没见到公主姐姐了。我听人说,她去找我们的恩公去了。”
李文广没有应声。
他望着院子里那些追逐的身影,目光却仿佛穿过了那道墙,穿过了这座城,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500章 不过,那时候,我想恩公已经灭了南越了。
李文义扭头看了李文广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又转回去。
“老三你今天功课做完没,你在这里偷懒,小心公主姐姐知道了回来打你屁股!”
他又看二哥李文忠,想要从二哥那里得到答案,没想到二哥先用话噎住了他。
李文忠的话几乎刚落下,不远处就有个消瘦的身影走来,还没到跟前他喊道
“李文义!”
听见这声喊,李文义浑身一抖,猛地站起来,抬头就看见孙炎明,手里拿着一卷书,还有一把戒尺正朝他招手。
“别站那儿了,过来,我看看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李文义小脸一垮,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刚走两步回头狠狠瞪了李文忠一眼。
李文忠冲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快去快去,别让孙先生等急了。”
李文义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乌鸦嘴!”
李文忠笑得更欢了。
没错这三人是陈北从翰林城出发去金陵路上遇到的三个拦路要抢劫的小子。
之后他托王彦章送去翰林城交给刘文清照顾。
刘文清北上就托人将三人送回了大乾京城,交给孙炎明。
孙炎明是谁?孙炎明是前年中秋陈北进翰林城遇到的第二个人,第一个是刘文清。
他们一起去望月楼和赵铭轩为首的大梁才子斗诗,陈北一首千里共婵娟惊艳整个大梁。
后来孙炎明和他师兄李书远认出陈北,不知道陈北要做什么,不敢在翰林城逗留坏了陈北大事。
回了大乾。
孙炎明到三个孩子,知道是陈北交代的,就把他送来了孤儿院。
这可不是简单的孤儿院,有武科还有文科,有时候庄老都要亲自过来讲课。
所以孙炎明和师兄李书远也成了这里的教书先生。
李广已经15岁,家庭条件也不错也识文断句,但他认为习文护不了弟弟,就从武了。
这一年多来,别人睡觉他练武,别人吃饭他练武,别人练武他还在练武。
他不但想着为父母报仇,还要报答陈北的救命之恩,而时刻关注陈北的消息。
开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王维就是陈北,直到去年中秋梁国被灭,消息传回京城他才知道救他们的人来头原来那么大。
也才明白为什么公主会对他们三兄弟格外照顾。
以前他是付出比别人多三分的努力,知道王维就是陈北,就是灭了突厥的镇北王后。
他就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分的努力。
若不是李昭乐知道后不许他每天练超过5个时辰,他恨不能一天练24小时。
李广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直到李文义被孙炎明领进屋,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扭头看向李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哥。”
李广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李文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岭南。想去找恩公,是不是?”
自从得知镇北去了岭南,公主也去了岭南,他就发现大哥经常看着南方发呆。
练武练习刺杀的时候,他也总会在靶子上写上南越两个字,李文忠就明白,自己老哥想去岭南。
李广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是恩公,”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
“我们兄弟三人,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李文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广继续道:“就算活下来,自去年中秋后开始的动荡,我们也未必能熬过去。”
这话不假。
自去年中秋夜后,大乾虽然占领了金陵但也陷入了内乱,叛军四起,虽然还没打来京城,但在他们当时遇到陈北的地方,他们得到消息,十室九空。
此刻他们兄弟三人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孤儿院里,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武练,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
那个叫王维的人。
那个后来他们才知道,王维就是镇北王陈北,就是他灭了突厥。
李文忠沉默片刻开口:“哥,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李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我要去岭南。去找恩公。”
李文忠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留在京城,照顾小弟。”李广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
“若是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就不要报仇了。也不要想着我。把弟弟养大成人,好好念书,好好练武。
将来有机会,报答恩公和公主姐姐的收养之恩。”
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可李文忠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许久后才应了句
“好。”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李广终于心安,他就怕弟弟会不同意,此刻李文忠答应,他也松了口气。
李文义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大哥放心,你若回不来,我会把弟弟养大成人。”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就去替咱爹娘报仇。”
李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李文义却抢先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仇人活着,自己去享福。”
李广沉默了,他也做不到。
“等报了仇,我再去南越为你报仇.....”
话没说完他就又笑了:“不过,那时候,我想恩公已经灭了南越了。”
李广笑了。
李文忠也笑了,笑过后他又问道:“你想怎么去,孙先生是不会让你去的!”
李广回答:“我早想好了,明日先生要带我们去西山踏青,植树,我会乘机离开!”
第二天,西山。
春光明媚,草木抽芽。
孙炎明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踏青植树,一群人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李广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棵树苗。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的孩子们还在往前走,没人注意到他。
他转身,朝另一条路跑去。
跑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李文忠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相遇,只一瞬,李文义便移开了眼,拉着李文义的手,继续往前走。
李广收回目光,一头扎进了丛林里,再出现时,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匹马,消失在了远处南下的官道上。
第501章 南越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也敢欺我大乾无人!
到了西山点人数,孙炎明才发现李广不见了。
询问之下,有人说看到李广钻树林拉屎了,有人说他去了另外一条路。
孙炎明把李文忠叫到一边,开始李文忠并不承认,后来还是说了。
孙炎明一向都是好脾气,听完气的扬起巴掌就给了李文忠一巴掌。
“啪!”孙炎明打完就后悔了,看了看自己的巴掌,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糊涂啊!你哥才多大16岁,他去岭南能做什么?你知不道去岭南有多难,你这不是为他好,是在害他.....”
气的他也懒得多说:“算了,你去给我到一边站着,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完孙炎明就急匆匆的去找驻扎在西山的护卫营禀报。
很快就有数匹马匹冲出军营,朝着他们来时路追了过去。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知道孙炎明也是为他们三兄弟好。
李文忠也并没有因为孙炎明的一巴掌记恨对方,事实上他也早做好了被责罚一顿的准备,没想到孙炎明只是打了他一巴掌。
一个书生又能有多大力呢?他皮糙肉厚,并不觉得疼。
追是注定追不到的,孤儿院有天下舆图,李文广早就计划好了前往岭南的道路。
所以一天后,派去追李文广的人一无所获的回来了。
李文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为大哥担心起来。
朝堂上,陈国公战死就如同一块巨石砸进粪坑,炸得满朝文武人仰马翻。
消息传回京城的第二天,弹劾陈北的奏章就像雪花一样堆满了李长民的御案。
如今过去快月余,朝堂依然争论不休,似乎除了弹劾陈北他们就没事做一样。
“陛下,陈北擅自打破梁国与大乾的平衡,致使我大乾腹背受敌,天下不宁!”
“若不是他在岭南乱来,南越怎敢趁火打劫?”
“臣请陛下严惩陈北,以谢天下!”
“严惩陈北!以谢天下!”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在朝堂上回荡,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官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陈北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李长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涨红的脸,听着那些激昂的声音,一言不发。
散朝后,消息传进了太后寝宫。
刘公公躬身站在太后身侧,将这几日朝堂上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听完,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照你这么说,这个陈北,是留不得了?”
刘公公垂首:“是的,太后。朝中八成官员皆视他为眼中钉,若继续留他,恐成祸患。”
太后冷笑一声,佛珠在指尖轻轻转动:
“只可惜他现在躲进了岭南深山,想要让他消失,怕是不容易。”
刘公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太后,除掉他何须我们动手?”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公公低声道:“朝中那些人的弹劾,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只要陛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太后沉默片刻,缓缓道:“去告诉陛下,本宫身子不舒服。”
刘公公心领神会,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退朝后李长民回到御书房,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案上堆着的奏章比昨天又高了三寸,随便翻开一本,不是弹劾陈北,就是弹劾陈北,还是弹劾陈北。
“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人!”
他抓起一本奏章,看都没看,狠狠摔在地上。
“我大乾偌大一个王朝,难道除了镇北王,就找不到第二个敢打敢拼的忠臣了吗?”
又一本奏章飞出去。
“每天除了弹劾就是弹劾,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奏章如同雪片般飞落,砸在地上,砸在柱子上,砸得满殿 狼藉。
“南越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国,也敢欺我大乾无人!”
李长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朝中上下数百官员,除了弹劾、吃屎,他们还会什么?”
吃屎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这位帝王已经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赵公公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服侍李长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李长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奏章,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
他是人,不是神。
国内到处都是叛军作乱的呼声,南边南越趁火打劫,北边虽然突厥灭了,但草原上的部落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推崇陈北,相信陈北。
可他真的就没有怀疑过陈北吗?
当然有。
多少个夜里,他辗转反侧,一遍遍问自己:陈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对是错?他到底是忠臣,还是另有所图?
可每次想到最后,他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没有陈北,突厥灭不了。
北疆依然年年战乱,百姓依然流离失所。
没有陈北,梁国也并入不了大乾。
两国之间的摩擦永远不会停止,早晚还是要打。
陈北只是把那个已经吹得很大的气球,提前扎破了。
他把矛盾提前了,也把伤害降到了最低。
李长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明白有什么用?
朝中那些人,他们不明白吗?他们当然明白。他们只是装作不明白,陈北不是他们一伙的,陈北功劳越大,对他们越危险,他们怕。
他们在怕什么?
怕死。
怕还没享受够就死了,就被陈北清算了。
他们打着“为天下百姓好”的旗号,实则是为自己的胆小懦弱找理由。
李长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太后派人来了。”
李长民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公公连忙让人进来。
来人是太后身边的太监,躬身行礼后,恭敬道:
“陛下,太后娘娘身子不适,想请陛下过去看看。”
李长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朕稍后就到。”
太监退下。
李长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开口:
“赵公公,你说,太后这时候身子不适,是什么意思?”
第502章 这一出戏,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赵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李长民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她是等不及了......”
赵公公心头一颤,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陛下,镇北王他……”
李长民抬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
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可,朕是这天下的皇帝....朕要为天下百姓负责.....”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得像座山。
赵公公低下头,眼中满是担忧。
他担心陈北的命,担心——如果陈北真的死了,大乾还有谁能打仗?草原还有谁能镇的住?
那些弹劾他的官员吗?
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吗?
还是那些躲在京城享福的勋贵?
赵公公不敢想。
他只记得,陈北带着孤军,跨过沧澜关,杀进突厥的时候,朝中这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今突厥灭了,梁国灭了,陈北去了岭南开荒建城,他们倒是一个个跳出来了。
赵公公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只靠陈北在朝中结交的那两成官员,是挡不住这场风波的。
那两成人里,一部分是陈北在梁国时结交的,如今归附大乾的官员;
一部分是这两年子侄孙辈跟着陈北北征南伐、建功立业的勋贵已经和陈北绑在了一条船上。
剩下的八成,全是想要陈北死的人。
如果不能尽快平定国内的叛乱,不能尽快打退南越的入侵,
陈北——
恐怕真的会成为这场较量的替罪羊。
御书房内,李长民背对着赵公公,看着大殿外的天色。
有些阴沉,要下雨了。
赵公公躬着身子,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长民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讲。”
赵公公的身子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内乱的祸首……并非镇北王.....”
他把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他知道,陛下能听懂。
李长民当然能听懂。
内乱的祸首不是陈北,那能是谁?
是淮王。
是那个躲在幕后、始终不肯露头的淮王。
还有他背后的太后以及像硕鼠一样的怀远侯。
李长民早就知道太后与淮王勾结。
探子送来的密报上,一条条一件件,都指向太后。
可他有什么办法?
淮王躲在暗处,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怀远侯只出钱出物,从不露面。
那些叛军打的是别人的旗号,喊的是别人的口号,从头到尾淮王都没露面。
就算有证据,他没有站出来造反,他能动吗?
太后还活着。
大乾以孝治国,他是皇帝,更是儿子,不能不顾及太后的感受,不能不顾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没有正当的理由,他无法淮王下手?
李长民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赵公公,什么也没说,抬脚朝门外走去。
赵公公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直起腰。
他环顾空荡荡的御书房,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大乾祖训,宦官不得干政。
今日他逾越了。
太后寝宫。
李长民走进寝殿时,太后正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气息奄奄。
刘公公守在床边,一脸焦急。
“母后。”李长民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握住太后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请太医看过了吗?”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闭上,摆了摆手。
“让皇儿为母后担心了……母后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李长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太后忽然又睁开眼,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惊恐。
“皇儿,母后昨晚……昨晚梦到你父皇了。”
李长民一愣。
太后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出奇,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父皇责问母后,说他走的时候天下已经太平,为何他刚走两年,大乾就又战乱频发。”
太后的声音发颤,眼中竟泛起泪光,
“他问母后,是不是我又在背后搅风搞雨……”
她说着,身子瑟缩了一下。
“皇儿,你说说,母后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搅什么风雨?”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父皇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母后怎么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长民连忙扶住她,轻拍她的背。
可太后的咳嗽越来越剧烈,忽然,她捂住嘴的手上,多了一滩刺目的鲜红。
“母后!”
李长民脸色骤变。
刘公公也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李长民冲他吼道,
“快传太医!”
刘公公这才回过神来,踉跄着跑出去。
李长民回头,看着太后苍白的脸色,看着那滩刺目的血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太后躺回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这一刻,她终于显出了几分老态——不再是那个权倾后宫的女人,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长民替她盖好被子,动作很轻。
他看着太后那张苍老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怀疑。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
‘难道太后真的从未支持过淮王?从未勾结叛军?’
可是探子送来的那些证据,那些往来的信件,那些秘密会面的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李长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这一出戏,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若是真的——这老太太放着好好的太后不做,非要扶自己儿子上位,让天下陷入战乱。
她心中,难道真的没有半点对百姓的怜悯?
若是假的……
那这口血,这苍白的脸色,这虚弱的模样,又怎么解释?’
李长民看着她,久久不语。
‘如果是假的,那她也太狠了。’
以身入局,用自己当棋子。
先帝托梦的帽子扣下来,又当着皇帝的面咳血——这一手,玩得太大了。
一个不小心,遇到心狠的皇帝,直接送她去陪先帝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先帝都“托梦”定调了,说她在祸国殃民,岂能有活路?
第503章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登陆之后,一个不留!”
数千里外,太平城。
陈北放下杨岚的飞鸽传书,眉头紧锁。
李昭乐坐在他对面,见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陈北把信递给她。
李昭乐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上记录着李长民见太后所有交谈,看完后皱起眉:
“皇祖母病了?还咳血了?”
陈北没有说话。
李昭乐又道:“她梦到先帝了?先帝说她在搅风搞雨?”
陈北依旧没有说话。
李昭乐抬起头,看着陈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些不服气:
“不能吧?皇祖母虽然年轻时确实把后宫搞得鸡飞狗跳,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打我记事起,皇祖母对我们每个皇孙都很好。”
陈北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以身入局,以退为进,掩人耳目。”
李昭乐一怔。
“看似在自污,在示弱,实际上是在试探你父皇。”陈北看着她,目光幽深,
“让他放松防范,放松警惕。”
李昭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北继续道:“你若不信,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淮王那边一定会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而我……恐怕要不了多久,也要收到朝廷的斥责诏书了。”
李昭乐愣住。
陈北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老太太,不愧是宫斗赢到最后的人。
只是一句话,以示弱,就把局势从不利变成了有利。
朝臣再一弹劾,舆论再一煽动,他陈北这个镇北王,恐怕就要当到头了。’
陈北望向北方,目光幽深如海。
‘老太太,你这一局,玩得真漂亮。’
一月后
太平城外,百姓们正在田间忙碌,春播的种子刚刚入土,带着一整年的盼头。
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新建的砖窑冒着袅袅青烟。
盐田那边,雪白的盐粒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那匹快马冲进城里。
“报......!京城急报!”
传令兵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镇北王府。
陈北正在和李昭乐商议春播,以及太平城的下一步计划,听见动静抬起头。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明黄色的绢帛,气喘吁吁:
“王爷,京城圣旨到!”
陈北眉头微挑,接过圣旨,展开。
李昭乐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脸色渐渐变了。
“……镇北王陈北,行事乖张,擅启边衅,致使天下不宁,人心惶惶……念其昔日有功,免死罪,削去王爵,降为镇国公……钦此。”
陈北早就有了准备,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昭乐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生气?”她忍不住问。
陈北淡淡道:“早就料到了。”
李昭乐一怔。
“老太太那一局,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陈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朝臣弹劾,太后施压,陛下就算想保我,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这天下需要一个背锅的,我就是那个最合适,降为国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李昭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皮甲的哨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王爷,不好了!海面上出现船只,黑压压一大片,朝咱们这边来了!像是海盗!”
陈北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前沿观察哨。
每天不分昼夜,都有人值守。
那些哨兵曾经拍着胸脯说,别说是船,就是海面上飞过去的海燕,他们都能一眼分出公母。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陈北没有多说,将那卷圣旨随手交给李昭乐,大步朝门外走去。
李昭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又抬头看向陈北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前一刻还是被削爵的罪臣,后一刻就要面对兵临城下的敌人。
‘父皇,你这么做就不怕伤了他的心吗?’
太平城城楼上,陈北登上最高处。
不用望远镜,肉眼就能看见海面上的情景。
乌泱泱一片,全是船。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平面,几乎看不到边际。
船帆遮蔽了阳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朝岸边压来。
陈北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地方无论是往前数几百年,还是最近几十年,都是荒无人烟之地。
这些人三番五次跑来干什么?
而且这次,来的恐怕不止一万人。
“击鼓示警。”陈北沉声道,
“让所有人回城躲避,将士们准备迎战。”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响起,沉闷如雷,瞬间打破了太平城的宁静。
城外,田间劳作的百姓们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城楼。
下一瞬,他们背起手中的农具,就朝城里狂奔。
工坊里,工匠们拿起大锤子,就在工坊门口集合。
砖窑旁,烧窑的工人连火都来不及灭,撒腿就跑。
盐场那边,反应最快。
那些晒盐的工人早就看见了海上的异常,此刻听到战鼓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水桶和木勺,转身冲进工棚。
再出来时,他们手里已经换上了长刀和长枪。
晒盐场是重中之重,陈北从一开始就配了兵,还给做工的所有人都配了武器。
晒盐之余,他们还要接受训练。
此刻,这些平日里晒盐的汉子,一个个眼神锐利,握紧刀枪,迅速列队。
他们是盐工,也是士兵。
海面上,最大的那艘船上。
一个戴着草编斗笠矮个子男子站在船头,手按腰间长刀,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那座横亘在海岸线上的巨大城楼。
他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里,果然多了一座城池。”
他开口,声音尖锐。
“没想到这些人还敢从山里出来。”他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当年先祖把他们赶进山里,如今,我要效仿先祖......”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不,我要超越先祖。把他们杀光,占领他们的城池,
在这里建立我们大倭帝国的中转站,为日后大倭帝国占领这片沃土做准备!”
“本木将军威武!”
旁边一名将领立刻躬身奉承。
“据说现在大乾正处于内乱之中,若是将军带领我们占领岭南,陛下一定高兴,封将军为护国大将,荣耀千古!”
本木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哈哈哈!我大倭才该是这片天下的主人!这些占着大片沃土却不知道利用的巴嘎,就该为我大倭民族为奴为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面前那座城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登陆之后,一个不留!”
第504章 我们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现在他们来了难道不该高兴?
城楼上。
陈北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看见了船头那个矮个子,看见了他腰间挎着的长刀,看见了他身后那些手持倭刀的士兵。
他的目光,慢慢收紧。
变得冰冷如霜。
‘小鬼子?’
‘倭寇?‘’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前世的记忆。、
那些烧杀抢掠,那些屠城血债,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仇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韩志远,魏延。”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莫名背脊发寒。
两人早已闻讯赶来,此刻听到召唤,立刻上前抱拳:“末将在!”
陈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只。
“你们二人,率领三百水手,带上我们的‘真理’。”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两人心头,
“在他们登陆之后,潜入。”
缓缓转身抬起手,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志远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王爷,是要放烟花吗?”
陈北看向他。
目光冰冷如刀,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烈的东西。
“对。”
“也该让太平城的百姓们知道,什么叫‘真理’在手,天下无忧。也该让他们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无惧!”
韩志远和魏延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声如洪钟:
“是!王爷!”
“王爷放心,末将定会完成任务,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志远和魏延领命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远去。
三百水手的名单、装备“真理”的船只,都需要他们亲自点验,这一战,容不得半点闪失。
陈北目送他们离去,目光缓缓转向身侧。
“郑将军。”
郑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陈北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大餐,可以上菜了。”
郑光眼睛发亮,几乎压抑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这次就炭烧乳猪吗?”
陈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陈北点头,目光如刀:“犯我大乾者,必诛之。”
“末将这就去安排!”郑光抱拳躬身,转身大步离去。
副将罗权看着郑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韩志远和魏延离开的方向,有些急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他们都领了任务,末将做什么?”
陈北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陪我在这城楼上,欣赏一出好戏。”
罗权一愣。
“这等送上门表演的演员,可是很难得的。”陈北重新望向海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咱们得好好看看,看他们怎么演,演完了怎么收场。”
罗权有些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船越来越近,至少有两三万人,可王爷却像是在等一场庙会。
“王爷,”罗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您就一点也不担心?”
陈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罗将军,突厥之战,你可曾怕过?”
罗权胸膛一挺,声音洪亮:“就算再让末将选一次,末将也敢挥刀砍向他们的脑袋!怕?末将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那不就得了?”陈北笑着指向海面,
“这么多船,看着吓人,最多也就能装三万人。
我们如今可不是在草原上,我们有城池,有地利,有提前准备好的布置,有何可惧?”
罗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海面上,那些船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可仔细看,那些船大小不一,队形散乱,显然不比他们训练有素。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岸上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恐怕还以为岸上还是百余年前那些落难百姓。
李景宸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萧锦儿。
他登上城楼,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北。
此刻正负手而立,望着海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李景宸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即将经历战争。
看着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船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陈北却像是在看风景。
“你……”李景宸走到陈北身边,忍不住开口,
“看起来很高兴?”
陈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我们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现在他们来了,难道不该高兴?”
李景宸语塞。
他承认,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不正经的将领。
别人临战都是如临大敌、如履薄冰,这位倒好,跟等着看戏似的。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那我呢?我做什么?”
陈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该在盐场吗?”
李景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在盐场熬了几个月的盐,熬得手都糙了,熬得满身都是海腥味,结果这位爷开口就是“你不该在盐场吗”——合着在陈北眼里,他就只配熬盐?
“我不该到这里来吗?”李景宸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
“别小看我好吗?我也不输任何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啪!”
李景宸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后脑勺转头就要发火,对上了李昭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皇、皇姐……”他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变成了讨好的笑,
“你打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李昭乐看着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
若不是萧锦儿帮忙,她甚至怀疑这个三弟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熬盐。
现在倒好,刚有点长进,就跑来城楼上逞能。
“我本来就不差的好吧?”李景宸还在嘀咕
“他天天让我熬盐,本就是瞧不起我……”
李昭乐再次扬起巴掌。
李景宸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躲在陈北身后,拽着陈北的衣服,只露出半个脑袋。
简直就是个双标狗,嘴上说着陈北不好,身体却很诚实把陈北当挡箭牌,直接把李昭乐气笑了。
第505章 不光是镇北王会打能打灭国战,他三皇子李景宸也可以!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弟弟?”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镇北王的意思是,盐田是重中之重,你应该在盐场坐镇!”
李景宸眨眨眼,还是一脸茫然。
盐田有将领驻守,自己留在那里算什么事?
他看着李昭乐,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懂”。
李昭乐扶额。
她忽然觉得,让这个弟弟去熬盐,可能真的是陈北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至少他在盐场不会添乱。
“滚去盐田蹲着。”她懒得再解释,直接下令,
“没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李景宸张嘴想反驳,胳膊忽然被人拽住了。
萧锦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唔......”
李景宸刚要说话,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萧锦儿拖着他往城楼下走,边走边回头,一脸真诚:
“公主殿下,王爷,你们放心!我肯定会看好他的!”
李景宸被捂着嘴,呜呜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萧锦儿的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城楼的石阶尽头,只留下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城楼上重新安静下来。
罗权看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忍不住笑了。
陈北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李昭乐站在他身侧,望着海面:“锦儿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
陈北点了点头,有没有言语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海贼船,
他也觉得李昭乐说的没错,萧锦儿确实是个聪明的,若是李景宸有萧锦儿在身边鞭策他,或许对李景宸不是坏事。
“你拉我下来干嘛?”
李景宸被萧锦儿一路拽下城楼,又拽出了城门,直到离城墙几十丈远才挣脱开她的手。
他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满脸都写着不解和恼怒。
“海贼马上就要登陆了,你把我从城楼上拉下来,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萧锦儿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气得直喘气。
她从前觉得这位三皇子只是懒散了些,脑子总归是正常的。
可此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的恐怕全是海水。
“晒盐场!”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好好动动脑子!”
李景宸眨眨眼,一脸茫然。
“晒盐场怎么了?那破地方我待了几个月,脱了几层皮晒成了炭!”他越说越委屈,
“早知道来岭南是这种日子,打死我也不来!一天好日子没过,现在还要对付海贼……
我真是放着京城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来这里受苦受罪,真是倒霉催的.......”
话没说完,耳朵突然一紧。
“哎哎哎——疼疼疼!”
萧锦儿揪着他的耳朵,力道大得惊人,疼得他龇牙咧嘴,原地直跳。
“你还知道疼?”萧锦儿冷笑,
“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全是浆糊,不知道疼!”
李景宸捂着耳朵,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松手!松手!我错了还不行吗?”
萧锦儿一把将他推进路边的马车里才松手。
“进去!”
李景宸踉跄着跌进车厢,还没爬起来,萧锦儿已经跳上马车,对外面的车夫喊道:
“去盐场,快!”
马车启动,轮子碾过平整的水泥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景宸揉着耳朵,刚要发作,萧锦儿却先开了口。
“你猜,”她盯着他,目光灼灼,
“为什么你在盐场待了几个月,盐场只有一个副将?为什么每次训练,都让你带头,让你跟着一起练?”
李景宸揉耳朵的手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锦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她是真服了。
李景宸平日里懒散惯了,被陈北扔去熬盐,开始还想证明给陈北看,后来他觉得陈北是在故意刁难他,完全忘记了陈北为什么让他去熬盐。
“盐场那三千沧澜军、十名北莽军,每日操练时都让你站在最前面,让你跟着练,让你带头喊口号......这些,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你是说……”李景宸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盐场那三千人……那十名北莽军……都是……都是……”
“都是给你指挥的。”萧锦儿接过他的话,
“大战来临,你这个主将跑了,那三千人怎么办?”
李景宸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主将?
他是主将?
几个月的煎熬,几个月的脱皮,几个月的日晒雨淋——原来不是惩罚,是……是让他熟悉那支队伍?
“你可别忘了,”萧锦儿的声音柔和下来,
“王爷为什么让你去熬盐?现在盐熬出来了,你该做什么,还用我教吗?”
李景宸呆呆地看着她,忽然间,所有的委屈、抱怨、不甘,全都涌上心头,又全都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恍然大悟,叫激动,叫狂喜。
他猛地抱住萧锦儿的脸,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就是我的福星!”
萧锦儿僵住了。
李景宸却已经松开她,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从车夫手里抢过缰绳和马鞭。
“驾....!”
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车猛地一窜,差点把车厢里的萧锦儿甩出去。
萧锦儿扶着车厢壁,稳住身子,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她笑了.....
笑容里,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欢喜,还有四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马车外,李景宸扬着马鞭,眼睛盯着前方。
他满脑子都是盐场那三千将士,满脑子都是即将登陆的海贼,满脑子都是.....
灭了来犯之敌,挥师北上,报当日被乌蛮国追得落荒而逃杀他兄弟的仇!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他带着三千铁骑,踏平乌蛮国,让李长民刮目相看,让整个大乾都知道,不光是镇北王会打能打灭国战,他三皇子李景宸也可以!
“驾....!”
马鞭一次次挥起,抽在马背上。
马车在平坦的水泥路上疾驰,轮子几乎要飞起来。
若不是这条路修得平整坚实,车厢里的萧锦儿恐怕早就被颠散架了。
但李景宸顾不上这些。
他心中的欢喜,无人能懂。
几个月的煎熬,几个月的委屈,几个月的郁结——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就像轻舟已过万重山.......迎来的只剩下光明,属于他李景宸的时代......
第506章 你们只需要明白,放他们走可活,不放就死!
距离太平城十余里外山道旁,树荫下。
二十余人散坐在路边,喝着水囊里的水,说着闲话。
马匹拴在树干上,时不时打个响鼻。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所有人同时僵住。
说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靠着树干歇息的人,坐在石头上捶腿的人,猛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鼓声传来的方向......太平城。
“是战鼓,是战鼓声!”一人喊道
“不年不节的,敲响战鼓,只有一个可能。”
“敌袭......太平城有危险.....!”
就在他们远眺的瞬间,一匹快马从山道拐角处冲出,马蹄声如骤雨,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马背上是一个少年,伏低身子,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提着一杆暗银色长枪,眨眼间就消失在烟尘尽头。
众人吃了一嘴灰。
“咳咳……刚刚过去的是何人?”
没有人回答。
也无需回答。
他们已经纷纷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朝太平城方向疾驰而去。
那飞奔而过的少年不是别人,他就是孤儿院三兄弟中的老大,从京城偷跑出来的李文广。
赶了一个月的路,终于快到了太平城。
至于那二十余人,是从南晋城赶来的陈默一行,还有从金陵城赶来的王彦章等人。
两拨人在赵桥楠建桥的地方相遇,互相认识后结伴过河,一路同行至此。
李文广之所以能和他们错开,是因为他怕被抓到送回京城,特意绕了不少路,吃了不少苦。
紧赶慢赶,没想到刚到太平城地界,就赶上了太平城的战鼓。
他在京城见过陈默,也认出了他。
方才路过时本想打个招呼,可听到战鼓响,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狠狠抽了马一鞭,加速冲了过去。
战场上,容不得半分迟疑。
李文广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提着那杆暗银色长枪,眼中只有冲上战场杀敌的渴望。
说起这杆长枪,还有一番造化。
十日前,他赶路错过宿头,夜宿在一座荒废的山庙里。
山庙破败,蛛网密布,佛像金漆剥落,露出斑驳的泥胎。
他寻了个角落,铺上毛草正要躺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心中警觉,抓起行李,三两下攀上房梁。
也是这一上,他发现房梁绑着一根落灰长枪,一看就不凡品。
他没急着去解,刚藏好,庙门就被大力踹开。
五六个山匪鱼贯而入,推搡着三个被绑住手脚的人,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大哥,这破庙正好落脚,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为首的山匪环顾一圈,点点头:“行,生火,看好他们。”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在庙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
“老大,奇怪,门口拴着一匹马,里面却不见人!”
那老大冷笑一声:“没人才好。就算有人一匹马能带几个人?咱们六个还怕不成?”
“把他们三个看好了,这一票干成了,咱兄弟六个这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大哥,你放心,就算我鸟跑了,我也会让他们三个跑掉!”
中年男人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年轻姑娘被绑着手,缩在父母身边,浑身发抖满眼垂泪。
山匪们生起火,围坐一圈,喝着酒,说着荤话。
夜深了,几个山匪轮流睡下,只留两个人值夜。
那个尖嘴猴腮的山匪,刚刚几人聊天李文广听到另外几人叫他“小六子”
小六子眼睛一直往那姑娘身上瞟。
见老大和几个兄弟都睡了,他舔舔嘴唇,站起身,朝那一家三口贴了过去。
“刘大小姐,”他蹲下,伸手去勾那姑娘的下巴,
“只要你答应跟小爷睡一觉,小爷给老大说说,放了你们一家三口,怎么样?”
刘大小姐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狠狠啐了一口。
“呸!我就算死,也不会便宜你这个畜生!”
小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刘姑娘脸上。
“啪!”
刘大小姐被扇倒在地,嘴角溢血。
刘父刘母拼命挣扎,想要护住女儿,却被绳子勒得手腕渗血,嘴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小六子揪着六大小姐的头发,把她拖起来:
“不答应?不答应老子现在就办了你!看你嘴硬还是.....!”
他把刘大小姐按在地上,伸手去撕她的衣襟。
另一个值夜的山匪凑过来,笑嘻嘻道:
“小六子,行不行啊?要不要哥哥教教你?”
“滚!老子行不行,你瞪大眼睛给我看好了,看我们谁教谁!”
李文广趴在房梁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藏在腰间的防身铁棒。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可看着刘姑娘绝望的眼神,看着那对父母无助的挣扎,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李文广屏住呼吸,静静等着,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小六子已经趴在刘大小姐身上,那姑娘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另外一个人饶有兴致的靠近过来,手还不老实的伸进自己衣服里,不知道鼓捣着什么玩意,完全没注意头顶上有危险降临。
就是现在李文广动了。
他从房梁上纵身跃下,人还在半空,已经从腰间抽出铁棒。
落地瞬间,铁棍狠狠砸在那个看热闹的山匪的脑袋上。
“砰!”
那山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在地,脑袋上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
小六子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根冰凉的铁棍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
李文广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小六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姑娘趁机从他身下挣脱,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这动静同样惊醒了睡觉的另外四个山匪。
说他们睡着了?刚醒那也倒未必,李文广就不信刘大小姐的喊叫求救生,没把他们惊醒,怕是都等着看好戏。
所以李文广早有戒备,下来先打另一个,然后抓住小六子,逼他们放人。
四人显然都是练家子,一翻身就抽出手边的刀,齐刷刷对准了李文广。
为首的老大眼中寒芒一闪,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十六七岁,身形单薄,手里的铁棍顶着小六子的喉咙,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你是谁?”老大的声音低沉,带着杀意。
李文广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铁棍又往前顶了顶,小六子的喉咙被压出一道白痕,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少年。
“你们只需明白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那四个山匪,最后落在那被绑来的一家三口身上。
“放他们走,你们可活。”
他的目光又转回老大脸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含任何感情的笑,犹如暗夜幽狼,眼中散发出冰冷的幽光。
“不放......”
他手中的铁棍猛地一紧,小六子口中有鲜血溢出。
“就死.....”
第507章 除六煞得神兵
“小子,你别太嚣张。”老大眯着眼,刀尖指着李文广.
“你一个人,我们五个,你以为你能赢?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大的话刚落地,其他三个山匪握在手里的刀紧了紧。
他们六煞在这方圆百里为非作歹多年,手上沾的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从没被一个毛头小子这样威胁过。
李文广没有答话。
他只是拉着小六子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那一家三口身边。
左手铁棍依旧顶着小六子的喉咙,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他手腕一抖,匕首划过一道寒光,落在刘姑娘脚边。
“给你爹娘松绑,带你他们离开。”
刘姑娘愣了愣,颤抖着手就要去捡匕首。
“想走?”
六煞老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得让人发寒。
“进了我六煞的碗里,还想走?今日都给我留下吧!”
他扬起刀,朝李文广冲过去。
“兄弟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两只手还能挡得了我们八只手!”
剩下三人一拥而上,四把刀从不同方向朝李文广劈来。
李文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既然已经不死不休,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手中的铁棍猛地一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六子的喉咙被生生卡断,口中涌出大口鲜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小子你找死!”
六煞老大的怒吼声中,四把刀已经到了眼前。
李文广不退反进,手腕一翻,那根“铁棍”骤然脱壳,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孤儿院习武且得到认可的,都会得到一把陈北同款兵器。
外表看是铁棍,实则内里是隐藏极深的锋利钢刀。
师父教过他们:与敌交战,切忌话多。反派死于话多,这是镇北王定下的规矩。
无论是沧澜军还是北莽军,交战一向话不多,直接干。
李文广手中的刀化作一道流光,刺穿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膛。
噗嗤......
刀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温热的血。
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李文广顶着他的尸体往前冲,在接近第二人的瞬间,一脚踹飞尸体。
尸体砸向第三人,两人滚作一团。
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文广的刀已经到了。
那人仓促抬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然后他看见了让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自己的刀——断了。
李文广的刀势不减,从断裂处劈下,划过他的脖颈。
那人只觉天旋地转。
他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站在自己面前,脖颈处鲜血狂喷。
那是谁?
好眼熟.....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大和被尸体砸倒的那个山匪终于怕了。
他们纵横江湖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杀人如砍瓜切菜
“跑!”
六煞老大转身就跑。
李文广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没入老大的后心。
老大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个山匪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有眼无珠.....”
刀光闪过。
求饶声戛然而止。
李文广走过去,拔出自己的刀,又走到第一个被砸破脑袋的山匪身边,补了一刀。
至此六煞,全灭。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就如同只是砍几棵白菜。
刀身上沾满了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李文广从尸体身上撕下一块布,缓缓擦拭刀刃。
每一道血痕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直到刀身重新变得寒光凛冽。
刘家三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刘姑娘抱着自己的爹娘,牙齿咯咯作响。
她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擦刀,看着他走到六个尸体中间,看着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死人,
在那些山匪铺好的草垫上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睡了。
刘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吹进破庙,吹得火光摇曳。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得让人想吐。
可那个少年睡的无比安稳,呼吸平稳,如同躺在自家的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刘姑娘终于鼓起勇气,悄悄起身。
她走到庙外,捡了些干柴回来,在离那少年不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得让她不敢相信刚才杀人的是他。
她正往火里添柴,忽然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她吓得手一抖,啊的一声,柴火掉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那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刘姑娘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
天微微亮时,李文广醒了。
他起身,看了一眼还依偎在一起的刘家三人,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房梁。
那里,绑着一根落满灰尘的长枪。
昨夜他看见的时候,就觉得那枪不凡。
三两下攀上房梁,解开绳子。
长枪从房梁上坠落,他纵身跃下,在半空中抓住枪身。
入手一沉,重量远超他的预期。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
他站稳身子,握住枪杆,猛地往地上一挥,卸掉重力!
“轰......!”
整座山庙都为之一震,房顶簌簌落下无数土渣。
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家三人惊醒,惊恐地看着站在灰尘中的李文广。
李文广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脸上露出笑容。
枪身暗银,枪尖未见锈迹还透着丝丝暗红,凛冽寒意。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抬头望向神龛上的神像——那佛像残破不堪,金漆剥落,却依旧慈悲地俯视着众生。
李文广将长枪插在地上,对着神像恭恭敬敬三拜。
“多谢老神仙赐神器。”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此去岭南,若能活着归来,我李文广定为你重塑金身,修建庙堂。”
三拜之后,他拔出长枪,转身走出破庙。
刘老爷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请受小老二一拜!”
李文广已经翻身上马,见他跪地,一勒缰绳,侧马躲开。
“你我有缘巧遇罢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不必在意,还是趁早离开吧。”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
“这几匹马想必你们带着也是累赘。”
“我带走了。”
此去岭南还有数千里,只靠一匹马,怕是跑不到就累死了。
没等刘老爷回话,他已经策马过去,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将几匹马拴成一串。
“刘老爷保重。”
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后会有期。”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刘老爷跪在地上,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刘姑娘不知何时走到父亲身边,望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路,喃喃道:
“他叫李文广……”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也是去岭南的?”
朝廷年前就呼吁百姓前往岭南开荒,他们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去了。
那里很远,据说有瘴气,有猛兽,有海盗......
刘姑娘望着那条路,许久未动不知在想什么。
第508章 海面上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浓烟裹着火焰直冲云霄。
山道上,马蹄声急促如骤雨。
李文广伏在马背上,手中的暗银长枪紧贴马身,整个人几乎与马融为一体。
他跑得再快,也比不过陈默他们。
他们那帮人沿途换战马,一人双骑,轮流换乘,马力始终充沛。
而他的坐骑虽然离开破庙白得六匹终普通马驹,早早就累瘫了,现在这已是最后一匹。
“李文广!”
唐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怎么是你?你不在京城待着,跑岭南来做什么?”
李文广回头,正对上唐炎。
他认得唐炎,是跟着陈默一起南下的。
再看后面,陈默、李远、秦海、杨骁、王景初……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是京城勋。
他没有减速,只是单手抱拳,朝众人拱了拱手。
“太平城战鼓擂,恕我不能下马行礼了!”
陈默策马追上来,与他并辔而行,哈哈大笑:
“少废话!咱们比比,看谁先到太平城!”
李文广看了看自己身下这匹从山匪手里抢来的劣马,又看了看陈默他们胯下那膘肥体壮的战马,明知不敌,却还是爽朗一笑:
“好!比就比.....!”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陈默等人也不甘示弱,策马跟上。
然而马力差距摆在那里,李文广骑术再好,也架不住马不给力。
不到半刻,陈默等人便再次超过了他。
陈默放慢速度,回头看他,笑道:“你这小子,一定是从京城偷跑出来的吧?”
一看那匹马就知道,孤儿院养着三十多匹草原、西域进贡的上等宝马,就算再抠门,也不可能让李文广骑这种劣马出门。
李文广咧嘴一笑,没有否认。
陈默也不多说,朝身后一招手。
随从立刻牵过一匹备用的战马,将缰绳扔给李文广。
“换马!”
李文广接住缰绳,翻身跃上那匹高大的战马,只觉得整个人都高了三分。
他朝陈默抱拳:“多谢!”
“少废话,走!”
一行人再次催马狂奔,朝太平城疾驰而去。
太平城外,烟尘漫天。
陈默等人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没有刀剑相撞的金铁交鸣。
只有海边沙滩上,漫天的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火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在火海中挣扎、翻滚、哀嚎。
城门紧闭,城楼上黑压压站满了士兵,弓弩手引弓待发,刀盾兵严阵以待。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大大的“陈”字格外醒目。
“真没想到……”李远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喃喃道,
“在这荒芜之地,镇北王真的建起了这么大一座城。”
陈默同样感慨万千。
他想起两年多前,那个初进京城的打铁匠。
若不是钱掌柜收留,他们娘仨怕是都露宿街头。
谁能想到,当时那个与乞丐无二的少年人,短短两年时间,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还找他打过刀。”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当时只当他是会打刀的好铁匠,没想到……”
他顿了顿,无奈道:“没想到我们这些勋贵之后,有朝一日也会为他马首是瞻,我不如他啊!”
王景初更是感慨,长长叹了口气:“你们这算什么?想想我开年兄……”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两年前的新年夜,陈北进京后的第一个新年。
王景初和李开年负责京城治安,结果怀远侯世子带人杀进伯爵府,两人因此被撸了官职。
当时他们还怨陈北惹事,后来呢?
屁颠屁颠偷跑跟着陈北去开远县过沧澜河进入突厥草原,灭了那个让历代王朝头疼几百年的草原霸主。
众人向王景初都投去同情的目光。
王景初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
一旁的白听松、高耀、张启、周书明、王彦章等人有些插不上话。
他们不是勋贵子弟,没参与过那些往事。
可想想在金陵时,他们与陈北称兄道弟,也曾把酒言欢,心中也是与有荣焉。
“是海贼吗?”周吉望着那片火海,皱起眉头,
“这么多海贼?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些燃烧的是……火油?”
陈默点点头:“镇北王在突厥战场上用过火攻,但只是小范围没这么大。
当时他说这手段太残忍,非不得已不会再用。
这次用上,想必这些从海上来的东西,惹怒他了。”
陈北早在建设沙滩时,就在沙层下埋设了密密麻麻的火油管道,只是一直没有灌注火油。
方才郑光下去“烤乳猪”,就是去打开了太平城内的油桶开关,让火油顺着管道流进了沙滩。
陈默话音未落,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浓烟裹着火焰直冲云霄。
一艘大船被炸得粉碎,碎木残骸漫天飞舞,如同天女散花。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巨响。
“轰!”
第二艘。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海面上炸响,一艘艘大船在火光中化为废渣。
那些好不容易从沙滩火海中逃出来、拼命游向大船的海贼,刚爬上船板,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沙滩上,侥幸逃过火海的人站在海水里,回头望着那接连爆炸的船只,彻底傻眼了。
船没了。
活路,也没了。
就在这时,盐场方向忽然升起一颗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那是求援的信号。
陈默脸色一变,不再看戏,猛地调转马头。
“走!”
他不知道信号弹升起的地方是哪里,是做什么的。
但他知道,那里此刻一定很危急,一定需要支援。
二十余骑同时催马,朝盐场方向狂奔而去。
城楼上,陈北放下望远镜。
“那好像是陈默、秦海他们。”
李昭乐站在他身侧,也放下了望远镜,
“李文广那小子也来了。”
陈北目光幽深:“陈国公走后,陈家能挑大梁的,也就只有陈默了。陈家能让他来岭南冒险,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没有多说,转身看向罗权。
“传令下去,射光所有羽箭,准备出城迎战。”
罗权抱拳:“是!”
陈北望向盐场方向,那朵求援的信号烟已经渐渐消散。
“盐场那边恐怕去了不少人,”
“三皇子怕是要顶不住了。”
盐场有三千沧澜军,个个都是一顶一的精兵。
能逼得他们放信号求援,可见那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第509章 “不能让沧澜军为咱们白白牺牲!是带把的,就跟我冲!”
晒盐场。
本木没有亲自带兵去攻打太平城。
他们漂洋过海而来,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晒盐场里的盐。
那些雪白的、比黄金还值钱的盐。
一万三千余名倭寇,趁着涨潮的时机,绕过太平城的正面防线,直扑盐场。
他们登陆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恰好是盐场与太平城之间那座山头。
太平城并看不到这边情况。
倭寇还没完全登陆,铺天盖地的箭雨就迎头罩下。
弩箭、弓箭、投枪,从盐场的工棚、盐堆、取水口后飞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倭寇钉死在浅滩上。
海水被染红,尸体在浪花中翻滚。
可那些矮骡子就像是不知道疼一样。
箭矢射穿肩膀,他们折断箭杆继续往前冲;
箭矢钉进大腿,他们拖着伤腿往前爬;
箭矢贯胸而过,他们用最后一口气扑向最近的沧澜军,抱住对方的腿,让身后的同伴一刀刺下。
不要命。
真的不要命。
正面登陆受阻,倭寇立刻变换战术。
那些水性极好的家伙从深挖的取海沟潜入,从水下摸到盐场的侧面,突然杀出。
沧澜军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
“特娘的!”一名沧澜军校尉瞪大眼睛,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群海贼还是人吗?比突厥人还不怕死!”
他打过突厥,见过草原上那些亡命徒。
可眼前这些矮骡子,简直像是疯狗.....不,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少特娘的废话!”另外一名校尉挥刀砍倒一人,擦了掉迸在脸上的血接话。
“我沧澜军什么时候怕过?就算他们是鬼,我沧澜军也要把他们咬碎.....!”
“让他们变成翔!”没这话......
话音未落,他提刀就又冲了上去。
三千沧澜军与万余倭寇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沧澜军第一次吃瘪了。
那些倭寇的刀法刁钻古怪,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往往沧澜军刚砍翻一个,另外两个就趁机扑上来,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节节败退。
“巴嘎!混账!”本木挥舞着手中的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都给我上!不许退!谁敢退,我砍了他!”
倭寇的攻势更加疯狂。
晒盐的百姓开始慌了。
他们虽然受过训练,配了武器,可毕竟不是真正的士兵。
面对那些杀红了眼的倭寇,刚一照面就被砍倒了好几个。
“所有晒盐的百姓,给我撤下来!”李景宸见情况不妙嘶声大喊下令,“撤出战场!”
那些百姓如梦初醒,开始往后退。
可倭寇岂会让他们轻易撤走?
本木虽然听不懂李景宸的话,但见那些晒盐人后退,立刻猜到他们在撤退,当即分出一队人马,死死咬住撤退的百姓。
沧澜军想救人,却被倭寇主力缠住,动弹不得。
阵型乱了。
“沧澜军听令!”
吴大强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结阵!一字长蛇,把百姓给我抢下来!”
三千沧澜军迅速变阵,长蛇阵展开,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倭寇与百姓之间。
他们奋勇上前,不再一味杀戮,而是在防守的同时救人,一个接一个百姓被从战圈中拖出来,推向后方。
倭寇太疯了。
一个沧澜军刚把一个百姓推出去,自己就被三个倭寇围住。
他砍翻一个,被第二个捅穿肚子;他抱着第二个一起倒下,被第三个砍下了脑袋。
又一个沧澜军倒下。
一个晒盐的百姓被救出来,回头看见那个救自己的沧澜军已经倒在血泊里,眼眶瞬间红了。
“兄弟们!”他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不能给沧澜军拖后腿!不能给王爷丢脸!”
他转身,迎着倭寇冲了回去。
“跟这群狗杂碎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兄弟们,拼了!过奈何桥的时候等等我!”
那些刚刚被救下来的百姓,一个个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了回去。
他们有的拿着刀,有的握着棍,有的赤手空拳,抱着倭寇一起滚进盐田,一起沉入取海沟。
同归于尽。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李景宸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见过死人。
他被人追杀过,见过护卫为自己而死。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些平日里和他一起晒盐、一起熬盐、一起骂娘、一起抱怨的兄弟们,
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此刻一个个前赴后继,冲进敌阵,用自己的命去换倭寇的命,他们只是不想给沧澜军添麻烦,拖他们的后腿。
他们的眼睛血红,像疯了一样。
可他们不是疯。
他们是燃尽了最后的力气,最后的生命,最后的灵魂,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李景宸哭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一个又一个身影又冲上去。
他猛地拔出佩刀,就要冲下去。
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萧锦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
李景宸回头,满脸是泪:“我要去救他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萧锦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冲下去能干什么?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比那些晒盐人还不如,你冲下去是送死,还是让沧澜军为了保护你送死?”
李景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别添乱!”萧锦儿的声音更冷了,
“好好站在这里,看着!”
她指向战场,指向那些前赴后继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人。
“看着他们!好好想想,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景宸愣住了。
“就算将来让你带兵出征乌蛮国,你拿什么保护自己的部下?你拿什么让他们少死?
你拿什么让他们不用像现在这样,用命去换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李景宸心上。
他望着战场,望着那些倒下的身影,泪水止不住地流。
“可是……可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这就是战争。”萧锦儿的声音终于软了一些,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你要学会面对,学会接受。”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你不是镇北王。你想成功,就必须学会冷漠.....’
萧锦儿心里清楚,如果李景宸真的从这里走出去,真的带兵平了乌蛮国,那么从今往后,无论他想不想争那个位置,都由不得他了。
他需要一个能打硬仗的班底,需要一群能为他卖命的人,更需要一颗能承受这一切的心。
沧澜军,北莽军,这些最早跟随陈北出征突厥、被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将士,背后都没有靠山。
而陈北把他们留在李景宸身边……目的可想而知。
萧锦儿望着远处的战场,目光幽深。
这只是她的猜测,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求援的信号弹,在浓烟滚滚的天幕下炸开一朵刺目的红色烟花。
烟花落下时,沧澜军的颓败并没有扭转。
“兄弟们!”又一个晒盐百姓的吼声响起,
“不能让沧澜军为咱们白白牺牲!是带把的,就跟我冲!”
那些被倭寇围困的晒盐百姓放弃救援。
“为了亲人!”
“为了镇北王!”
“跟我杀....!”
喊杀声震天,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倭寇。
如果不是这些倭寇太过凶残,以他们这几个月的训练,本可以一战。
可他们遇到的是不一般的敌人,是比突厥更疯的疯狗。
那又如何?
那就一起疯。
一命换一命。
李景宸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人冲进敌阵,看着他们抱着倭寇同归于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第510章 “我的天……此人是谁?你们大乾还有如此勇猛的小将?”
李景宸跪在了地上。
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盐碱地上,溅起一小撮灰白的尘土。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双膝着地,泪水混着汗水糊满了整张脸。
他眼前是一片炼狱。
那些半个时辰前还和他一起熬盐、一起抱怨、一起骂娘的兄弟们,此刻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
有的被砍掉了脑袋,无头的尸体还在抽搐;
有的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
有的浑身是刀伤,倒在盐田里,身下的血把雪白的盐染成刺目的红。
还有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一个晒盐的汉子被三个倭寇围住,胸口中了一刀,腹部中了一刀,肩膀上还插着一根箭。
他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抱住其中一个倭寇,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任凭另外两人的刀砍在自己背上,就是不松口。
鲜血从他的嘴角、从他的伤口、从他的眼睛、耳朵里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直到把那人脖子上的肉生生咬下来一块,直到那人不再挣扎,他才倒下。
倒下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
有沧澜军的士兵,双腿都被砍断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可他没有等死,而是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到最近的一个倭寇脚边,抱住那人的腿,张嘴就咬。
那倭寇惨叫着用刀砍他的背,一刀、两刀、三刀……他始终没有松口,直到被砍得血肉模糊,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的牙还咬在那人的腿上。
还有,被敌人一刀穿透了身体。
他没有倒,反而往前一扑,把那个倭寇按在地上。
刀还插在他身上,从后背透到前胸,他就那么顶着刀,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敌人。
手里的刀掉了,他就用拳头打;
拳头打不动了,他就用脑袋撞;
撞不动了,他就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把敌人的脑浆子砸出来。
然后他也倒下了。
倒在被他砸死的那个人身上,一动不动。
李景宸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不是将才。
真正的将领,这个时候应该站在高处,应该振臂高呼,应该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战斗。
可他呢?他跪在这里,像一堆烂泥。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一声怒喝,紧接着一股大力踹在他肩膀上。
李景宸被踹翻在地,啃了满嘴的泥巴。
萧锦儿站在他面前,目光阴寒得让人不敢直视。
“给我站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就算死,也要给我站着死!你身为将领,怎可轻易认输?给我站起来!”
李景宸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巴和沙子。
他想发火,想骂人,想问她凭什么踹他,对上那双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只有冷。
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这就是战争。你需要学会面对,学会成长。”
李景宸没有动。
“以前你活在你父皇的羽翼下,闯了祸有人给你兜着。
到了岭南,你又活在王爷和公主的袒护下,熬盐晒盐你可以偷懒摆烂
乌蛮国欺负你觉得受辱了就跑来要兵,你要出气。”
萧锦儿居高临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若是没有他们的护佑,你觉得你会是怎样的人?你能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景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京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闯祸。
去乌蛮国打人家的皇子,惹了事就跑回京城躲难。
觉得受辱了就跑来岭南,找陈北出兵,去乌蛮国给自己出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小孩子心性。
他从未想过,出气之后怎么办?
进攻乌蛮国,挑起两国战争,然后呢?
他的父皇会怎么看他?
那些随他出征的将士,战死了,他们的爹娘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要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要让多少像眼前这样的人,用命去填?
李景宸浑身一震。
萧锦儿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多可笑,多自私。
“给我像个爷们一样站起来!”萧锦儿再次怒喝
他看了一眼萧锦儿,一咬牙,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泪水还在脸上,可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软弱的、无助的、绝望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狠厉,杀气,还有……恨。
他望向战场,眼睛一眨不眨。
看着那些倒地不起的人。
看着那些被砍掉脑袋的人。
看着那些被一刀穿透身体,却拼尽最后一口气拉一个垫背的人。
看着那些用自己的命,换了敌人命的人。
一个,十个,百个。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
“杀.......!”
山坡上,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李景宸猛地转头看去。
二十余骑,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俯冲而下。
马蹄如雷,烟尘漫天。
为首是一名少年,一身破败衣衫,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手里却握着一杆暗银长枪,阳光照在枪尖上,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
他在马背上挥动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两道银弧,然后.....
噗嗤.....!
枪尖刺穿一名倭寇的身体,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挑了起来。
马速不减,那人被高高挑起,又狠狠甩出,砸倒了三四个敌人。
人群大乱。
那少年冲进敌阵,长枪横扫。
银光所过之处,倭寇纷纷倒地。
一个被扫断脖子,一个被戳穿喉咙,一个被枪杆砸碎了脑袋,一时间竟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本木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接近的瞬间,那少年双脚一蹬马鞍,整个人腾空飞起!
阳光下,那道身影如同一只展翅的鹰,手中的长枪笔直前指,枪尖直直锁定了本木的咽喉。
本木瞪大了眼睛,想要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太快了。
太猛了。
太......帅了。
李景宸看傻了。
萧锦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我的天……此人是谁?你们大乾还有如此勇猛的小将?”
第510章 飞将军——展露锋芒
李文广的爆发,不仅震惊了萧锦儿,也让李景宸瞪大了眼睛。
“我大乾……竟还有如此勇猛的少年?”他喃喃开口,眼中满是震撼,
“何愁家国不兴!”
陈默、秦海、李远等人刚刚冲进战圈,手中刀刚砍翻两名倭寇,正要回头寻找下一个目标,就让他们看到了今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看见李文广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阳光正好从他身后射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
他手中的暗银长枪笔直向前,枪尖闪烁着凛冽寒芒,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落地。
枪尖刺穿了那个一直在战场中央挥舞着刀、嘶吼着指挥的矮个子将军本木。
此刻被李文广高高挑起,四肢无力地垂落,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盐碱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这小子……”杨骁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利索,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倭寇,还是浑身浴血的沧澜军,还是仓皇后退的晒盐百姓。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那个高举着敌将。
然后,震天的呐喊炸响。
“飞将军!”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口。
“飞将军!”
“飞将军!”
盐场上,那些正不知该冲向战场、还是该受沧澜军保护撤离的晒盐百姓,一个个举起手中的武器,红着眼睛嘶吼。
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靠的不只是人多,更是士气,更是有一个能带领他们冲锋的猛将。
盐田的沧澜军不缺勇猛,可他们缺一个主心骨。
李景宸虽是皇子,却没有真正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再勇猛的兵,主将不给力,士气总是会受影响的。
更何况,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被残杀,那种无力感一点点吞噬他们的斗志。
可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一枪挑杀了敌将。
“杀......!”
一名沧澜军校尉率先反应过来,举起刀朝最近的倭寇扑去。
“杀.......!”
更多的沧澜军跟上,不再是盲目的防守,而是三五结阵,开始有组织地反击。
“杀.....!”
晒盐百姓们也疯了。
他们不再需要被保护,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和沧澜军并肩冲锋。
士气如虹。
战场上,李文广将本木高高举起,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倭寇。
他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然后猛地发力,
本木的身体被他甩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李景宸脚边,砸起一蓬尘土。
“殿下,他还没死!”护卫立刻围上去,用刀架住本木的脖子,发现他还有呼吸。
李景宸低头看去。
本木的胸口有一个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血,可他竟然还睁着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求饶。
“既然还活着,就别让他死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从开战到现在,就听他一个人在瞎咋呼,想必是这群海贼的头领。留他一命,镇北王或许有用。”
护卫应是,把本木拖了下去。
李景宸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他看见李文广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枪挥出,总有一两人倒下。
那杆暗银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蛟龙出海,枪尖所指,无人能挡。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年纪和他相仿,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把乌黑的刀。
那刀在阳光下竟然不反光,黑得像一块炭,可每一刀挥出,必有倭寇倒地,如同砍瓜切菜。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文广的长枪刺穿一人,灰衫少年的黑刀就削掉另一人的脑袋;
灰衫少年被三人围攻,李文广的长枪就从侧面扫来,将那三人齐齐逼退。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身边就堆了一地的尸体。
“那少年是……?”
李景宸看着唐炎挥动长刀,他听说过镇北王有一把乌黑不反光的刀,没想到能亲眼见到。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名少年和陈北有关,陈北把刀送给了他。
他身边保护他的沧澜兵陈江,以前叫狗蛋,这个名字也是他从小流浪的时候别人给他取得。
后来流浪到沧澜关为了一口吃的,成了守卫沧澜关的一名士兵。
再后来突厥来了,他们只有几百人守在关,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陈北来了,杀退了来犯的突厥兵。
也是那一战陈北征服了沧澜关几百老兵,也征服了狗蛋。
他就默默给自己改了个姓,改了个名他要成为和陈北一样的人。
后来整编军队成立沧澜军,他也以陈江的名字进了沧澜军,郑光知道后没有言语,他也就是松了口气。
从此有了名有了姓不再被人叫狗蛋,老狗....
陈江躬身回答:“回殿下,他叫唐炎。”
“唐炎?”李景宸皱眉思考,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殿下,他父亲是唐白,曾奉命绘制天下舆图,离开大乾多年,一直与家人失联。
后来唐白归来,又被张家人囚禁在渝州城,是镇北王救了他。”陈江顿了顿,
“唐炎前来沧澜关投军,父子才得以相认。”
他望着那个挥刀砍倒一人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又补充了一句:
“唐白的父亲,也就是唐炎的祖父,是镇北王的授业恩师。”
李景宸恍然。
“据说唐炎手中那把刀,是他祖父意外得到的一块天外陨铁所铸,锋利无比,杀人不沾血,吹毛可断发。”陈江继续道,
“这天下,只有三把这样的刀。唐白一把,镇北王一把,还有一把,就在唐炎手里。”
李景宸望向那个挥刀的身影,再看看那个长枪纵横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这些都是我大乾的后起之秀啊!”
第512章 这一战代价太大..
...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倭寇的阵型开始溃散。
主将被杀,群龙无首,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终于开始害怕了。
有人开始往后撤,有人丢下武器就跑,还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沧澜军的反击越来越猛烈。
李文广一枪横扫,扫倒三个倭寇,回头看了一眼唐炎。
两人目光交汇,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时点了点头。
“好俊的功夫。”萧锦儿说道,
“大乾有这样的年轻人,大乾何愁不兴?”
李景宸握紧了手中的刀,没有接话看着面前厮杀的战场,想了很多。
这一战,他失去太多,但他也看到了太多。
那些前赴后继的晒盐人,那些浴血奋战的沧澜军,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那个手持乌黑不反光刀的灰衫少年。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将才。
他终于明白,萧锦儿说的“你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望向战场,望向那两个正在追杀残敌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渴望。
一种想要变强、想要成为他们那样人的渴望。
这一战,不仅让倭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让李景宸成长了很多,让大乾像李文广,唐炎这些后起之秀,展露了锋芒头角。
太平城。
战鼓再次敲响,沉闷的鼓声越过城墙,穿过山丘,传入盐场。
那些正在厮杀的沧澜军士兵听见鼓声,手上的刀又快了几分。
城门洞开。
三万余太平军鱼贯而出,黑压压的队列如同潮水般涌向海滩。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陈北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沙滩上的倭寇,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对方讲公平,也从不把这些从海上来的东西当人看。
否则,区区几万人,何须动用埋藏在沙滩下的火油?
火烧,水淹,箭射——那些倭寇还没摸到城墙,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多是带伤,或者被浓烟呛得只剩半条命。
真正完好没事的,不过区区几千人。
此刻那几千人,面对着三万余太平军压过来的气势,浑身发抖。
有人丢了武器,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还有人不停地磕头,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
他们投降了!
“王爷,怎么办?”罗权策马到陈北身侧,望着那些跪地求饶的倭寇,
“他们都投降了。”
陈北沉默了片刻。
他很想下令一个不留。
可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荒芜的山岭,那些待开垦的荒地,那些都需要人手开垦耕种,他改变了主意。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全部抓回去。从明天起,让他们开荒种地。”
罗权愣了愣:“王爷,这……不太好吧?”
陈北看向他,目光如刀。
罗权连忙解释:“末将的意思是,这么多人,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闹事……”
“那就不要给他们吃饱。”陈北打断他,
“三天饿九顿,只要死不了就行。”
罗权张了张嘴,想说三天饿九顿?还能活吗?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跟着陈北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俘虏如此憎恨。
不知道这群海贼到底做了什么,让王爷这般厌恶?
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罗权拨马离去,大声吆喝着指挥士兵押解俘虏。
陈北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倭寇,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寒意。
“这边交给你了。”他对罗权喊道,
“我去盐场看看。”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一万太平军朝盐场方向疾驰而去。
盐场。
李文广一枪挑飞一名倭寇,拄着长枪大口喘气。
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唐炎拿着刀两人背靠背防御着,同样喘息着。
那把乌黑的刀上,果然一滴血都没有沾。
太平城方向传来的战鼓声给了沧澜军最后的动力。
他们开始收缩战线,封锁倭寇从海上撤退的后路。
那些倭寇虽然悍不畏死,战斗力强悍,可在李文广枪挑本木之后,士气开始崩溃。
群龙无首,再勇猛的兵也只是一盘散沙。
可即便如此,沧澜军也只是能压制他们,并不能迅速歼灭。
盐场太大了,太分散了。
沧澜军就算个个以一当十,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能脚下生风,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好在太平城距离盐场不远。
一刻钟不到,陈北率领的一万太平军赶到。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倭寇,看见漫山遍野涌来的大军,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有人跪下,有人逃跑,有人还在发愣就被一刀砍倒。
这场仗,说起来很长,很凶险,实际上真的很凶险。
从倭寇登陆到彻底缴械,前后不过一刻多钟——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就是这二十多分钟,盐场这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沧澜军战死五百。
盐场百姓战死一千六百三十五人。
陈北勒住缰绳,望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沧澜军的士兵倒在盐田里,倒在工棚前,倒在海沟边。
有的被砍掉了脑袋,有的被捅穿了肚子,有的浑身是刀伤,身下的血把雪白的盐染成刺目的红。
晒盐的百姓倒的遍地都是。
那些平日里和他一起笑骂、一起抱怨、一起在这片盐田里挥汗如雨的人,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再也醒不来。
还有倭寇的尸体,横七竖八,堆得到处都是。
陈北翻身下马。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沧澜军士兵身边,蹲下身。
那是个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气。
他胸口被捅了一刀,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得像纸。
陈北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抚过那人的眼皮,让它永远闭上。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个。
又一个沧澜军。
又一个晒盐百姓。
一个,十个,百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每一个死去的人合上眼睛。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沉睡。
身后,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萧锦儿的眼睛慢慢被泪水浸满视线变的模糊。
第513章 今日能得见小友带着老祖遗物让我等一睹,已是天大的荣幸
李景宸身子有些发抖。
他手里握着刀,刀尖滴着血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在最后关头,一个倭寇冲向他,被他本能地刺穿了胸膛。
此刻他看着陈北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悲伤,叫愤怒,还有为将者的担当。
陈北合上最后一个晒盐兵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盐田,望着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孔,望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低估了这群贼匪的实力。”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兄弟们,你们慢些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血仇,就要用血来报。”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等着。”
“我一定会.....”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为你们报仇的.....”
海风吹过盐场,卷起血腥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风声,只有浪涛,只有那些活着的人,沉重的哀泣。
远处,李文广拄着长枪,望着陈北的背影,心中自责
‘若是自己能早点来,或许就能少死些人,王爷或许就不用这么悲伤。’
唐炎站在他身边,握着那把乌黑刀,同样沉默。
王彦章、陈默、秦海、李远,所有人都望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身子一向挺拔的男人,
此刻竟弯了几分,肩膀也微微颤抖着。
两个时辰后,陈北回到太平城。
他立在垛口前,望着城外沙滩将士们还在打扫战场,搬运尸体,清理残局。
陈北的目光,已经越过那片狼藉的海滩,越过翻涌的海浪,遥远的海平面。
那里他看不到,但在心中有一座立誓此生一定要去踏平的孤岛。
“本木还没交代吗?”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韩志远站在他身侧,摇了摇头:“嘴硬得很。用了两轮刑,一个字都不肯吐。”
陈北没有回头:“一共俘虏了多少?”
韩志远回答:“这次他们一共来了三万一千六百五十三人。盐田和沙滩这边,战死一万两千四百三十。重伤的有四千多……”
陈北抬起手,打断他。
“不管伤的还是活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能开口说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也得把他们的嘴撬开。”
韩志远抬头看他。
“弄清楚他们从何处来,还有去往他们老巢的海图。”陈北的目光依旧望着海面,
“一个都不许漏。”
韩志远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不管他们死活?”
陈北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让韩志远心头一凛。
他跟着陈北这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却又像藏着火。
“我只要结果。”陈北一字一句道,
“敢来犯我大乾,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死字怎么写。”
韩志远垂下头,抱拳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城楼上渐渐远去。
陈北重新望向海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似乎很恨这些海贼。”李昭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大浪波涛的海。
陈北没有看她,只是淡淡一笑:“有一个南越已经让大乾够头疼了,再来一个冷血倭寇国……”
他深吸一口气:“大乾再经不起多一个国家进攻了。”
其实这是陈北掩饰想起前世倭寇入侵华夏犯下的累累血仇,虽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他们,但他们已经来了,那他们就是他们。
李昭乐没有说话。
“再说,”陈北继续道,
“我们可没那么多粮食养闲人。审死了也就审死了,总不能让我们从嘴里省出口粮给他们吃。”
李昭乐侧过头,看着他。
她总觉得,这个解释太轻飘飘了,轻得像是敷衍。
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他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文广那孩子,偷偷跑来了。”她换了个话题。
陈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飞将军……”
他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感慨
‘飞将军。多大的因果,多大的帽子。那小子,担待的起吗?戴得动吗?’
“就让他和唐炎一起,跟着三皇子吧。”
城内,穆家。
院子里站满了人。
被提到的李文广此刻正被一群穆家人恭恭敬敬地请进来围在中间。
穆青山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双眼死死盯着他手中的蟠龙枪。
“老人家……”李文广刚开口,就被穆青山那双颤抖的手打断了。
老人的手伸向那杆暗银长枪,几次快要碰到,却又缩回来,再伸,再缩。
如此反复,浑浊的眼中竟泛起泪光。
“是它……是它……”老人的声音发颤,
“穆武老祖的蟠龙枪……”
原来,早在盐田战场上,那些在盐场晒盐的穆家人就认出了这杆枪。
穆家祖籍上清清楚楚画着它的模样,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
战斗一结束,他们就跑回太平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穆青山。
老人家听闻蟠龙枪重现,激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文广听完,心中了然。
他双手托起长枪,恭敬地递到穆青山面前。
“老人家,既然这杆枪是穆武神的遗留之物,今日晚辈也算是物归原主。”
穆青山后退一步,推开他的手,深深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老人的声音沙哑,腰弯更弯了几分。
“穆老祖离世数百年,今日能得见小友带着老祖遗物让我等一睹,已是天大的荣幸。”
他直起身,望着那杆枪,眼中满是追思。
“小友能得蟠龙枪,说明你与它有缘。相信穆武老祖在天有灵,也是想让这杆枪代替他,在这个世上再展风采。”
“小友不必再客气了。好好留着它,带着它,重现武神荣耀。”
话音刚落,长子穆丰年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蟠龙枪法》。
第514章 恨只恨未能生在武神那个时代,不能与武神并肩杀敌。
穆青山双手捧起那本书,恭恭敬敬递给李文广。
“这本虽不是穆老祖原稿,但也是我穆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亲手临摹,一招一式,分毫不差。”
老人的目光殷切,“蟠龙枪配蟠龙枪法,才能真正展现它的神奇。还请小友莫要嫌弃。”
李文广连连推辞:“穆老,万万不可!晚辈担待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穆然身上。
盐田战斗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少年了。
那时他和唐炎冲进敌阵,这个叫穆然的少年就一直跟在他们左右,杀敌掩护,配合默契。
后来又有几个穆家年轻人加入,围在他们身边,护着他们一路冲杀。
当时他还纳闷,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护着自己?
现在他才明白——他们护的不只是他,还有他手中的枪。
“穆然兄弟枪法了得,比我强得多。”李文广诚恳道,
“晚辈愿物归原主。相信蟠龙枪在穆然兄弟手中,比在我手中更不会被埋没。”
穆然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文广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多年的兄弟。
“文广兄弟,说实话,我确实很心动。”他咧嘴笑道,
“但我也有自知之明,我与你相差甚远,这杆枪在你手上,才不会真被埋没。也只有你,才能让它再现荣光。”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李文广。
“咱们年龄相仿,我就不学长辈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了。”他的声音清朗,一字一句道,
“我穆家典籍有记载,当年曾有穆家人偷偷出去寻找蟠龙枪,回来的只有尸体,穆武老祖留下祖训......”
他抬头,目光直视李文广的眼睛。
“穆家人不可主动去寻找蟠龙枪,有朝一日,蟠龙枪出世,穆家人不可抢夺。
若对方是忠义为国之士,穆家当恭敬待之,传蟠龙枪法;
若对方是大奸大恶之徒,穆家后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惩奸除恶,夺回蟠龙枪......”
他微微侧头,看向祖父穆青山和父亲穆丰年。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穆然回过头,又露出那副爽朗的笑容:
“虽然我们还不了解你,但你能不远千里前来岭南,能一马当先冲进敌阵杀敌,绝不可能是奸恶之人。”
李文广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蟠龙枪,又看了看穆然那张真诚的脸,再看看穆青山那双满是期许的眼睛。
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好家伙。
幸好他是个好人。
要不然,千里迢迢跑来岭南,怕是还没见到镇北王,就要被这帮穆家人活撕了。’
“若是文广兄不嫌弃,我愿与文广兄结为异姓兄弟!”
穆然后退一步,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不知文广兄可愿?”
李文广愣住了。
他再勇猛,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在京城孤儿院,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还有报仇,并未经历过这种事?现在有人要跟他拜把子,他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处理。
“那个……这个……”
他的脸腾地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看看穆然,又看看穆青山,再看看周围那些穆家人,求救似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穆然身上。
“我……我……”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文广啊!答应吧!答应了今后你也算是有个家了!再说你得蟠龙枪这说不定就是武神的在天之灵的指引呢!”
众人回头,就看见陈默大步跨进院子,身后跟着秦海、李远、杨骁、王景初、唐炎、王彦章一群人。
他们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显然是战斗结束后匆忙收拾了一番就赶过来了。
陈默走到近前,整了整衣袍,对着穆青山郑重抱拳躬身。
“晚辈陈默,打小就崇拜穆武神,恨只恨未能生在武神那个时代,不能与武神并肩杀敌。”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穆青山:“今日来到岭南,听闻穆家乃是穆武神之后,冒然登门拜访,还请穆老莫怪。”
穆然眼睛一亮,凑到穆青山身边,压低声音飞快道:
“祖父,这位是陈国公的孙子陈默将军。他左边那位是秦国公的孙子秦海将军,右边那位是李国公的孙子李远将军……”
他一口气把来人的身份报了个遍。
战斗结束后,他就跑去打听过这些人的来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上门了。
穆青山闻言,连忙拄着拐杖迎上前,苍老的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不知诸位将军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还请诸位将军莫怪!”
陈默上前一步,双手扶住穆青山的手臂,笑得温和:
“穆老说笑了。我们未经允许冒然前来,已是失了礼数,该是我们请穆老莫怪才是。”
秦海、李远、杨骁、王景初、唐炎、王彦章等人也纷纷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穆青山见礼。
秦海见礼后,笑着把话题拉了回来:
“穆老啊,文广这人品,完全没有问题。在京城,就数他练武最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深夜才睡。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4个时辰。”
他朝穆然眨了眨眼:“穆兄弟想与文广义结金兰,晚辈也觉得十分合适。您老觉得呢?”
唐炎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插话:“穆老,秦将军说得对。要不是差了辈分,我在京城就拉着文广结拜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
陈北是他祖父唯一的徒弟,是他父亲唐白的师弟,那就是他的师叔。
孤儿院那些孩子都管陈北的母亲张静兰叫娘,按辈分算,李文广还比他高了一辈。
可他话音刚落,李文广却猛地抬起头。
“既然唐兄有此意,不如咱们三人今日就在武神像前,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他的脸还红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不是扭捏的人。
方才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默和秦海都这么说了,自己再扭捏下去,还算什么爷们?
第515章 废物皇子长大了
唐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既然文广兄没意见,我也没意见!”他走上前,一把揽住李文广的肩膀,
“不过,你见了镇北王,可不要后悔哦!”
李文广也笑了。
“哈哈!不后悔!”
他当然知道唐炎说的是什么,见了镇北王,这辈分可就实打实落下来了。
可那又怎样?
对他来说,陈北是救命恩人,是对他们三兄弟有再造之恩的人。
别说矮一个辈分,叫一声师叔,就是让他叫义父,他李文广也绝无二话。
【各位义父义母,你们说呢?都看到这了,是不是该给义子我一个五星好评,鼓励鼓励?】
穆然看看李文广,又看看唐炎,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转身,对着穆青山深深一拜。
“祖父!”
穆青山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他看看李文广,又看看唐炎,再看看自己这个孙儿,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好啊!”
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
“今日能见你们这些少年英杰齐聚一堂,能在先祖武神面前结为兄弟,这是天意,也是缘分,更是我穆家的福气!”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过身,带着他们前往摆放穆武以及列祖列宗灵位的祠堂。
来到祠堂,望向静静安放着的穆武牌位,香炉里青烟袅袅。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
“在先祖面前,结你们的兄弟之盟。”
三人对穆老行礼后踏入祠堂,对着神龛上的牌位,郑重跪下。
李文广居中,穆然在左,唐炎在右。
他们双手抱拳,齐声开口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武神为鉴.....”
“我李文广.....”
“我穆然....”
“我唐炎.....”
“今日愿结为异姓兄弟!”
“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心协力,不离不弃!”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三拜。
三叩首。
起身时,李文广的眼眶微微泛红。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又多了两个兄弟了。
唐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穆然一拳捶在他胸口,三人相视而笑。
太平城
这座新城刚刚经历血战的城池,抵抗住了敌人的进攻,也迎来了他新的生命。
而新一代的将士,也在这里,结下他们的生死之盟。
倭寇的这场袭击,是这座年轻城池的第一次遇袭,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没有时间去哀伤,没有功夫去缅怀。
沙滩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城外的尸骨还没掩埋完毕,活着的人已经重新拿起工具。
他们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自身不够强大,新城建得再好,也只会是昙花一现的辉煌。
那些从深山里走出来、时时刻刻怀着忐忑心情的人们,心也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安了下来。
他们失去了亲人,有人战死在盐田,有人倒在沙滩,有人再也没有回来。
可他们赢了。
一百多年了,从祖辈躲进深山开始,他们就在躲,在藏,在怕。
怕官兵,怕海盗,怕一切外面的人。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躲,没有藏,没有怕。
他们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守住了自己的家。
伤悲过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像一颗种子,在太平城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晒盐的百姓们光着膀子,推着盐车,在盐田里来回穿梭。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雪白的盐粒上,瞬间就被蒸发。
可没有人叫苦。
那些曾经觉得晒盐太累、太苦、太熬人的人,此刻沉默着,一下一下挥动着手中的工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卖力。
训练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士兵们浑身被汗水湿透,刀劈、枪刺、盾挡,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那些刚入伍的新兵,跟着老兵一起练,练到手掌磨出血泡,练到双腿发软站不起来,爬起来继续练。
没有人偷懒。
他们都记得,那些挡在自己身前的兄弟是怎么倒下的。
他们不想再有下一次。
李景宸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拼命训练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熬盐的工棚。
萧锦儿正在那里等他。
见他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他一把铲子。
李景宸接过铲子,走到那口熟悉的大锅前,开始熬盐。
他不再叫苦,不再叫累,不再抱怨陈北整他,也不再葛优躺。
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认真十倍,每一锅盐都熬得比以前用心十倍。
萧锦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废物皇子,终于长大了。”
其实陈北让他来熬盐,本就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
太平城镇北王府。
陈北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身前是,陈默、秦海、李远、杨骁、王景初、南宫云,唐炎、王彦章等人分列两侧,白听松、高耀、张启、周书明也在其中。
“你是说,赵桥楠那座桥的桥墩已经修好了?”陈默刚刚对他说他们过来时的所见所闻。
陈默点头:“是。已经开始蓄水架桥面。而且那边已经汇集了不下十万人,都是响应朝廷号召,前来岭南开发的百姓。”
陈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横亘的恒江上。
“照这么说,赵桥楠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转过身,看向韩志远,
“那座桥好建,恒江难过。咱们现在建好的大船有多少艘?”
韩志远想了想:“回王爷,目前能下水作战的大船有10艘。”
“嗯!那抽两艘去恒江摆渡,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韩志远摇头:“王爷放心,以目前的建船速度,抽两艘船去恒江完全不是问题。而且.....”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
“王爷,现在咱们有船了,盐田的盐是不是该运出去了?北上可以通过运河运到渝州码头,再转到沧澜关,送到草原。这样,就能大大缓解大乾缺盐的压力。”
陈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他走到韩志远面前,
“咱们的海军不但要训练,还要熟悉海船驾驶,适应海上风浪。运送食盐,就当是对海军的历练和检验。”
第516章 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他拍了拍韩志远的肩膀:
“此事你去负责。我会告诉杨岚,船路过金陵时,她会去码头接应。盐卸下后,装上粮食送回岭南来.....!”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咱们这里的粮食,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韩志远抱拳躬身:“是!属下现在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厅中回响。
那些盐,原本过年就要运出去的。
奈何当时船不够,人手也不足,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如今,是时候让外界重新认识太平城了。
韩志远刚走,白听松、高耀、张启、周书明就站了出来。
“王爷,”白听松抱拳道,
“恒江那边,就让我们去吧。”
高耀在一旁点头:“我们留在这里,不会晒盐,也拿不起刀枪,在这里也是干吃饭。不如让我们去恒江,总能派上点用场。”
陈北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好。白兄弟,高兄弟那就有劳你们二位带人去负责恒江的轮渡。”
他走回地图前,指着恒江沿岸一片开阔地带,
“另外,恒江沿岸地势平坦,适合居住耕种。可以号召百姓在那里安家,种植甘蔗和水稻。”
他目光再次扫过二人:“有想当兵、想来太平城的百姓,让士兵和老弱乘船过来,其他人继续走路。船快,走路慢,能省下不少时间。”
从恒江到太平城,走路至少还要两个月,主要是山林太多。
乘船的话,最多半个月。
他要在一年内训练出一支能海陆作战的精兵,没功夫让士兵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是!”白听松和高耀齐声应道,
“听镇北王安排!”
张启和周书明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两人都领了差事,就剩他们了。
虽说太平城不缺官职,可看着别人都有事做,自己闲着什么也不干,总不是那回事,他们期待的看着陈北。
陈北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太平城靠海太近,能够耕种的土地有限。”
他转过身,看向张启和周书明,
“这里今后将作为港口运输,以及海军驻防。所以,你们二人需要前往这里....”
他指向那个圈:“不需要耗费人力物力建城楼。未来大乾,不需要高大的城墙来防护。”
在座之人都见识过黑火药爆炸的威力。
再坚固的城墙,能挨几颗?
太平城之所以有城墙,不过是为了抵御海风,防备突袭的海贼罢了。
张启和周书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喜色,齐齐抱拳:
“是,王爷!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领了差事。
陈默、秦海、李远几人搓着手,凑上前。
“王爷,他们都有任务了,那我们干嘛?”陈默笑嘻嘻地问。
陈北看着他们,忽然嘿嘿一笑。
那笑容,让陈默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你们啊....”陈北故意拖长了声音,
“随我一起,进行为期半年的特训。”
“啊?!”
陈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秦海、李远、杨骁、王景初的脸色也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想起跟着陈北训练时的日子,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腿都发软。
“王、王爷,”陈默咽了口唾沫,
“咱们,能不能……”
“不能。”陈北打断他,笑得和蔼可亲,
“半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而已?
陈默欲哭无泪。
陈北的训练,那是鬼来了都得脱层皮。
半年?半年下来,他们还能活着见到明年的太阳吗?
唐炎和王彦章,南宫鹤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陈北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一起。”
笑声戛然而止。
厅中一片哀嚎。
陈北的动作很快。
安排好太平城的大小事务后,他便带着三万太平军、一万沧澜军,开始了为期半年的特训。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太平城的百姓就能听见从海滩方向传来的对着海面波涛的冲杀声。
那声音穿透晨雾,越过城墙,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成了比鸡鸣更准时的闹钟。
有人好奇,爬上城墙去看——黑压压的人群在海水里扑腾,在沙滩上翻滚,在礁石间攀爬。
喊杀声震天,海浪声轰鸣,交织成一曲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歌。
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可忽然有一天,那声音消失了。
四万大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造好的剩余六艘大船,以及二十多艘小船。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木桩。
太平城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清晨的城楼上,三个女子并肩而立。
海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海天一色,浩瀚无垠,看不到任何船只的影子。
李昭乐站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
左边是萧锦儿,右边是张思澜。
“公主,”萧锦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们……不会有事吧?”
李昭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你要相信镇北王。他既然敢带他们出海,就一定有把握。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萧锦儿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李昭乐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意味深长,看得萧锦儿心里一紧。
“锦儿,你告诉我,”李昭乐嘴角微微上扬,“你怎么想的?”
萧锦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腾起两团红晕,眼神躲闪:
“什么……什么怎么想的?公主你在说什么?”
李昭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
“这次他们出海回来,”她顿了顿,
“阿宸可能就要离开太平城,前往乌蛮国了。”
萧锦儿的脸色变了。
“啊?这么快吗?”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掩饰,
“就直接过去?朝廷会同意吗?”
李昭乐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
“乌蛮国本就觊觎我大乾。即使阿宸不来,镇北王也已经秘密上书父皇,要对乌蛮国动兵。”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一来,可以扰乱敌人视听;二来,萧治已经与乌蛮国联络上了,他们准备联手。乌蛮国,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第517章 走了两天两夜了,连个岛的影子都没见着
萧锦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昭乐继续道:
“现在内地乱作一团,抽不出兵力,也不能大量抽调兵力去乌蛮国。
所以镇北王已经在安排,修路的岭南兵会调来太平城,金陵那边南宫鹤将军也在征兵。
到时候,都会通过海路,过沧澜河,从草原突袭乌蛮国。”
萧锦儿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啊?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她瞪大了眼睛,
“大乾……能支撑得起这么大的行动吗?”
李昭乐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支撑不起,也要强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也不妨告诉你们,”她顿了顿,“大乾要迁都北昌了。那边的皇城,已经开始建设。”
张思澜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萧锦儿也愣住了。
“迁都之前,若不能震慑这些宵小,”李昭乐的目光变得深远,
“迁都的时候,他们跳出来捣乱,才会真正动摇国本。”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其实镇北王表面看着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那都是装给我们所有人看的。”
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发丝。
“他心中的压力,不比父皇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萧锦儿和张思澜心上。
“我虽不知道他跟父皇在下怎样一盘棋,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赌上国运,跟他一起疯。”
李昭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但我知道,这盘棋落下最后一子的时候,大乾,一定是万国来朝。”
城楼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啊……”
张思澜张着嘴,半天才发出这么一声。
她每天都盯着面前的盐田,盯着面前的太平城,盯着面前的学堂。
她以为镇北王一心扑在太平城,一心准备进攻南越。
她从来没想过,他的心,一直是整个大乾天下。
“真的要迁都啊?”她喃喃道,
“我还以为是别人瞎传的呢……”
萧锦儿也回过神来,看向李昭乐。
“当然是真的。镇北王北上灭突厥之前,就给父皇说了这件事。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张思澜沉默了。
“镇北王这么厉害。这么有能力,你父皇就不怕他功高震主?”
萧锦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能随便问吗?
萧锦儿这些日子和李昭乐相处,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气,李昭乐愿意说心里话的时候,她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
果然,李昭乐没有生气。
她只是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锦儿一眼。
那一眼,看得萧锦儿莫名其妙,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这个……”李昭乐拖长了声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谁知道呢?”
萧锦儿愣住了。
张思澜也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李昭乐却已经转过头去,重新望向那片浩瀚的大海。
海风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海天一色,什么也看不见。
她知道,那片看不见的海面上,有四万人正在奔赴一场生与死的考验。
她相信,他们一定会胜利归来。
茫茫海面上,六艘大船破浪前行,一字排开。
它们的两侧,二十多艘小好几号的船如众星捧月般分布,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在波涛间起伏。
甲板上,陈北举着望远镜,缓缓扫过海平面。
咸腥的海风灌进衣袖,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已经这样站了整整1个时辰,目光从未离开过那片模糊的天际线。
“王爷。”郑光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群倭寇不会是在骗我们吧?这都走了两天两夜了,连个岛的影子都没见着。”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用望远镜搜寻着。
旁边的唐炎递过一壶水,陈北接过来,对唐炎点了点头,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他。
他终于放下望远镜,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迷雾。
“不着急。”他的声音很稳,
“海面上风浪大,还有浓雾。也许是我们错过了。但以目前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对的。”
郑光还是有些不信:“王爷,您就那么相信那些倭寇说的话?”
陈北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解释那种直觉。
虽然这个世界的版图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倭寇的老巢,可能比前世距离这片大陆更近。
就在他沉思的瞬间,最前方的大船猛地冲出了一片浓雾。
视野豁然开朗。
“王爷!你看!”李文广站在船头,猛地抬手向前指去。
其实不用他喊。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前方大约十里外的海面上,一座岛屿的轮廓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视野尽头。
阳光穿透云层,给那座岛镀上一层金边。
陈北嘴角微微上扬。
“海图。”
南宫云早已准备好,立刻将海图在陈北面前展开。
陈北俯身比对,目光在海图与远方的岛屿间来回移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片刻后,他直起身,点了点头。
“前面这座岛,应该就是那群倭寇说的东兴岛。”
他抬手指向海图上的一个标记,
“过了这座岛,再向东南方向行驶三百里,就到他们的老巢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再坚持一下。”陈北的声音沉稳有力,
“今晚就在东兴岛上过夜,补充淡水。明日启程,争取在后天早上抵达他们的老巢。”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舰队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两天在海面上漂着,脚不着地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很不踏实。
此刻看见陆地,哪怕只是一座荒岛,也让人心里有了底。
船速瞬间提了起来。
六艘大船收起部分船帆,放慢速度,在距离东兴岛约一里的深水区下锚停泊。
郑光主动请缨,率先登岛探路。
那些倭寇俘虏说这是一座空岛,但郑光一个字都不信。
俘虏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这座岛不大,目测占地约两千六七百亩。
在茫茫大海上,有这么一座岛也算了得。。
海岸线是片白色的沙滩,再往里是茂密的丛林,隐约可见地势起伏。
郑光带着五十名精锐踏上沙滩。
第518章 这群海盗和往常的不一样!必须回去禀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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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好好的人不当。偏偏要来当狗。拖下去,杀了吧。
“将军,他们是一群什么人?只有六艘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倭寇,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呼哧带喘地询问。
为首名叫江村的将领头也不回,只顾埋头狂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说话!这群人如果我没猜错,根本不是什么海贼——山木他们,恐怕已经失败了。甚至有可能,三万鬼军被他们全歼了!”
“不可能!”
那小倭寇几乎是吼出来的,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眼中甚至涌出泪花。
“山木将军率领的三万将士,都是有恶鬼之称的鬼军!是我大倭国最有名的军队之一!
此次远征,是为了我大倭国占领中原那片沃土做准备!他们怎么可能失败?将军一定是你猜错了!”
他曾经参加过鬼军的选拔,可惜落选了。
鬼军,那是他的信仰,是他心中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刻江村的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他心里,比身后那些追兵更让他难以接受。
江村没再说话,只是闷头狂奔。
“希望我的猜测是假的。若不然……那片沃土上的人,成长得也太快了。”
他想起祖辈传下来的话。
那些先辈曾踏上过那片土地,那里的人很怕死。
面对大倭勇士的攻击,他们只会像乌龟一样缩起脑袋,躲进深山。
可身后那些人,哪里像怕死的样子,明明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追兵离得越来越近,目光凶狠,脚步不停,像一群索命的厉鬼。
“真是一群该死的东西!”他咬牙咒骂,脚下再次加快,
“竟敢不怕死地紧追不放!”
逃跑,他们是专业的。
陈北一边追,一边观察着那些倭寇逃窜的路线。
他们没有往山上跑,而是沿着海岸线绕岛狂奔。
“传令下去,”陈北沉声道,
“他们没有上山,看这样子,这岛的另一面应该有他们登岛撤退的船只。”
他目光愈发凌厉:
“让还未登岛的兄弟从海上夹击。这群倭寇太过狡猾,一个都不能让他们逃了。”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在海岸线一处开阔高地站定,掏出两面旗帜,对着海面快速挥动。
大船上,旗手立刻回应,旗语翻飞。
很快,海面上十艘中型船只分成两路,绕开着岛屿朝海岛背面包抄而去。
陈北率人紧追不舍。
江村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海岛背面的码头。
当他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心凉了半截。
码头上挤满了人。
先逃到的倭寇们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往海里跳,往停泊的小船上爬。
有人落水,有人被踩倒,有人为了抢位置挥刀砍向自己人,惨叫声、咒骂声、落水声乱成一团。
更要命的是,海平面上,已经能看见大乾的船只正在快速逼近。
江村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
没有犹豫,他带着亲卫冲向岸边最近的一艘小船,二话不说,把已经爬上去的人拽下来。
“滚下去!”
“将军!将军等等我们!”
没人理会。
小船离岸,快速朝百米外停泊的大船划去。
江村站在船头,回头对着岸上那些还在争抢逃命的士兵吼道:
“都给我拦住他们!不许退!拦住那群大乾狗!”
有人听吗?
自然是有的。
那些没能挤上船的倭寇,被陈北等人追上,不得不回头拼命。
可他们的命,在陈北眼里一文不值。
面对恶犬,大乾士兵没有怕过。
面对这群惊慌失措的溃兵,他们更不会怕。
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沙滩上,礁石间,到处都是尸体。
有被刀砍死的,有被枪捅穿的,有跳海淹死的。
没有人投降,不是不想,是没机会。
等大乾的船只绕过来截断退路时,江村的大船已经满帆起航,借着风势逃向了远方。
陈北站在岸边,望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影,目光阴沉。
“王爷,还有几个活口。”郑光押着六个半死不活的人走过来,一脚踹在他们腿弯处,六人扑通跪倒在地。
“他们说是咱们大乾人。”
陈北的目光落在那六人身上。
他们的衣着破烂,浑身是伤,脸上混着血污和泥土。
仔细看,确实能看出几分大乾人的轮廓。
其中一人抬起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可对上陈北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厌恶,和杀之后快的戾气。
“好好的人不当。”陈北开口,声音平静却让人发寒,
“偏偏要来当狗。拖下去,杀了吧。”
那六人浑身一震,张大了嘴想要辩解,想要求饶,想要说自己是被逼的,是不得已的,是想活下去的.......
可陈北已经转过身,望向那艘消失在海平面的船。
一个字都不想听。
六人被拖下去时,终于有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王爷!王爷饶命啊!我们是不得已的!”
陈北没有回头。
他见过太多不得已。
可那些死在沙滩上的大乾士兵,他们的不得已,谁又来听?
六人见真的要被拉下去砍头,扑通跪地,额头死死抵着沙子,浑身筛糠般发抖。
他们听见陈北那句“拖下去杀了”时,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六人齐齐磕头,额头砸在沙地上砰砰作响,沙子粘在血糊糊的伤口上,他们也顾不得疼。
“王爷,我们可以带路!”
“王爷我们知道这群倭人的老巢!”
“王爷,我们知道藏在各座岛屿的海盗!您饶我们一命,我们可以带您去剿灭他们,他们有很多金银!”
“对对对,他们在海上没少抢劫过往船只,各个岛上都富得流油!”
陈北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六人身上。
“过往船只?”
‘这茫茫大海上,怎么会有过往船只?’陈北不禁诧异
第520章 卧榻之策岂容他人酣睡“既然他们都在,那就一个个收拾
像是看出了陈北的疑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俘虏抬起头,连忙解释:
“是的王爷!大乾从没把海上经济放在眼中,一直盯着陆地上,甚至连水军都没有……”
“说重点。”陈北打断他。
这些他当然知道。
大乾立国以来,从未重视过海上贸易。
下西洋的构想是他两年多前提出的,李长民才开始部署造船、建立海军。
这些陈年旧事,不需要一个狗汉奸来告诉他。
那人脖子一缩:“是!是!”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大乾虽然没有海上交易,但是其他国家的船只已经穿过这片岛屿进入大乾,用廉价的物品换走了大乾最新的瓷器、丝绸、玻璃、烈酒、食盐还有香皂等物!”
陈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特别是香皂和镜子,在倭国尤为抢手,倭国皇家组织了商队出海前往大乾。
还有越国、巴莱、冰果国,天竺等十几个国家,特别是最近一年来,从这条航道上过往的船只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眼中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也让这片海域特别热闹。
原本王爷脚下这座岛并没有人,我们也是去年才占领的。
像这样的岛,在这片海域还有五六十座,现在都被各国商人占领,成了这片地区的……海盗。”
前面的话陈北还听着,可听到后面,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如果真如眼前之人所说,大乾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国内还在打内战,叛军此起彼伏。
那些商品就算日夜赶工生产,也远远未能满足大乾内部的消耗。
最关键的是,这些货物通过海上走私运出大乾,这部分的损失……
如果不管不顾,恐怕战争还没拖垮大乾,这些走私就先要把大乾的经济拖垮了。
“五六十座海岛上有多少人?”他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人的喋喋不休。
那人一愣,随即立刻回答:“倭国人占领的岛屿最多,他们的人数加起来有十三万。这还不包含前段时间离开岛屿、去大乾岭南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陈北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王爷……可是把他们都灭了?”
陈北没有回答。
“这和你没关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继续说。其他国家呢?”
那人不敢再问,老老实实道:
“其他国家占领岛屿,主要是为了给本国经过的船只护航,保证能顺利通过。
除了倭国,就属越国人多,他们有五万多人。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人过来……”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
“听说越国在攻打大乾,小人觉得……送到这里的越国人,一定是想从海上偷袭大乾。”
陈北看着他,目光幽深:“继续。”
“其次就是巴莱,他们有一万多人。除了给船队护航,他们几乎在岛上不露面,也不与其他岛屿往来。”
“冰果人把他们占领的小岛建成了一个小港口,岛上存放了大量大乾的货物,他们的船到了直接运走。”
“还有天竺国,他们来得最晚,是去年过年前一个月来的。
来了之后和几个国家干了一架,占领了这片海域仅次于倭国的岛屿。
本来他们想吞掉倭国的地盘,倭国人太多,追着他们揍。最后还是他们拿出货物和金银,倭国才放过他们。”
那人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北的脸色。
陈北没有说话。
他站在沙滩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通过这六人的供述,他大致弄清楚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越听,后背越冷。
这哪里是什么商路?
这分明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庆幸在这座岛上抓到了几个怕死的汉奸。
否则,一头扎进这片海域,即使不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也铁定让他这半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带他们下去。”他终于开口,
“给他们包扎伤口。让他们把知道的岛屿位置、岛上人数、属于哪一国,全部标出来。”
“是!”亲卫上前,将六人拖起来。
六人感恩戴德,磕头如捣蒜:“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等他们被带下去,郑光、陈默、李远、秦海、南宫云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王爷,”郑光沉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北脸上。
海风呼啸,远处浪涛拍岸。
陈北望着那片茫茫大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既然他们都在,那就一个个收拾,只是短时间怕回不去了!”
卧榻之策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现在大乾正在和越国开战。
“特别是越国,他说的没错,越国一定是通过海路把士兵送过来,没想到越国人比我们想的还要狡诈。”
“哼!不就是一群开智的野蛮猴子,王爷你下令,明日我就带兄弟们去端了这群越国猴子的老巢,胆敢在大乾近海算计我大乾,他们是老鼠舔猫....活着死!”
陈墨愤慨,要说这所有人里,谁最恨越国人非陈墨莫属。
陈国公就是他们陈家的定海神针,如今定海神针倒在了攻打越国的战场上,他对越国的仇最深。
秦海也站出来表示:“王爷,你下令吧!我们这次出来不就是磨练训练的吗?遇到这些海盗也是意外收获!就当是进攻越国提前热身了!”
秦海说轻松,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倭寇突袭太平城,若不是太平城早有准备,太平城就算赢也不可能会那么轻松。
如今在他们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虎口,很难说谁赢谁输,但士气不能弱。
李远也想表态支持陈北下令。
陈北抬手压了压:“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我们要做些准备!”
看了看远处的面,又看了看脚下海岛
“这座岛不错,先探查一下有没有淡水,若是可以,咱们就把这里当成临时基地,先休整,等探查清楚海盗真实部署再说!”
想了想又说:“还需要人回一趟太平城,那群小鬼子不老实,差点着了他们的道,要告诉萧廷和昭乐多加防范。”
穆然上前:“王爷,这事属下愿意去办!”
陈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否定:“嗯!等安定下来,我们商议做出计划后再定夺!”
第521章 没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
...
东兴岛上,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
打扫战场这种事,自不用陈北安排。
士兵们熟练地分出人手,收敛尸首、清点缴获、登记战损,一切有条不紊。
陈北带着一众将领穿过沙滩,走进倭寇在岛上搭建的房舍。
这些木石结构的屋子建得粗陋矮小,门框堪堪到陈北肩膀,进出都得低头。
屋内陈设简单,却有不少从大乾劫掠来的器物——瓷碗、铁锅、甚至还有没来得及运走的丝绸。
“既已暴露,就不必藏着了。”陈北在屋外站定,环顾四周,
“生火做饭,该干什么干什么。”
命令传下,不多时,岛上便升起袅袅炊烟。
士兵们埋锅造饭的动静,砍柴取水的吆喝,混着海浪声,倒有几分安营扎寨的意味。
可陈北的目光,一直落在海面上升起的那些烟柱上。
一道,两道,三道……
数十里外的海平面上,一座接一座的海岛燃起了狼烟。
那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在蔚蓝的海天之间格外刺眼,传递信号的同时,也彻底暴露了他们所在岛屿的位置。
“这些岛屿……”陈默走到陈北身边,眯着眼望向那些烟柱,
“互相通气?”
陈北点了点头。
狼烟的传递极快。
东兴岛遇袭的消息,正以这种方式,一岛传一岛,朝这片海域的深处蔓延。
而这些岛屿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天竺国占领的海岛上。
达罗站在高处,同样望着那些升起的狼烟。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光芒。
“将军,”扇陀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
“消息确认了。是东兴岛遭袭,只有江村和少量士兵逃回来了。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袭击他们的是一支船队,船上的人作战极为凶猛,连他们的恶犬都没能拦住,残暴无比。”
达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还有几分深藏的恨意。
“扇陀,”他缓缓开口,
“按照你得到的消息来看,那支队伍似乎就是冲着倭国人来的,你说,我们和外面那支新来的队伍联合,报之前被倭国人欺压之仇如何?”
扇陀一愣,随即眉头皱起。
“达罗将军,这……”他斟酌着措辞,
“若对方不是倭国人的对手,我们掺和进去,惹怒了倭国人,恐怕对我们没有好处。不如……”
“不如什么?”达罗打断他,
“不如继续缩在岛上,看着倭国人把所有的生意都抢走?看着我们的货物在库房里发霉?”
扇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达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望着海面上那些狼烟。
“我猜测,对方一定是大乾的水军。”
扇陀猛地抬头狐疑开口:“大乾?”
达罗没有看他,继续说
“你可别忘了,前段时间倭国派了江村的鬼军出海,去袭击大乾的岭南。”达罗的目光变得深邃,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江村不但没有回来,反倒引来了一群大乾水军。你觉得,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扇陀的脸色变了。
“将军的意思是……江村的鬼军,被来的这群人灭了?他们这次来海上,真是冲着倭国人来的?”
“嗯。”达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定是这样。”
他声音变得低沉。
“扇陀,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思。去年我们过来时过于强势,是我们错了。”
扇陀一愣,达罗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现在主动承认错误让扇陀错愕不已。
“我们来海上是为了赚钱,是把我们国家的商品运送到别的国家,再把别国的东西运送回国,完成君主所托,与他国建立商业往来,强大我们的国家。”
达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
“大乾的玻璃镜、丝绸还有瓷器,是我们国家最紧缺的商品。可这半年来,我们一直没得到.....”
他握紧了拳头。
“我们的商品留在库房里发霉发芽,若是再不出手,损失将是极大的。甚至会让君主觉得我们办事不利!”
扇陀沉默着没有插话。
“若是能与前来的大乾人搞好关系……”达罗的目光变得灼热,
“即使他们不是倭国人的对手,对我们进入大乾与大乾进行商业往来,也是极为划算的。”
扇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将军,属下愿意带上商队,先秘密前往东兴岛与他们接触一下。”
达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样也好。”他点了点头,
“如果能摸清楚他们的虚实,对我们也是有天大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先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若真是可交之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扇陀抱拳躬身:“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
达罗能被任命前来大乾,自身也是个商业鬼才,至于去年为什么头脑发热要去攻打其人。
主要是他发现很多国家比他们还早在这片海域生根发芽,抢走了最为有利的地方。
如果天竺国今后要经常从这里往来,不能占领有利位置,恐怕日后他们的商船经过此地会被拦截遭受重创损失。
于是他们就主动攻击了那些位置较好的岛屿。
他迎着海风看着海面上冲上云霄又被海风吹散的狼烟。
想起去年前来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被倭国人打得节节败退的狼狈,想起那些死在这片海域的兄弟。
“倭国人……”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
消息传得很快。
江村逃回主岛的第二天,东兴岛遇袭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只有几百上千人的小岛上,人心惶惶。
去年天竺国强势闯入,差点让他们根基尽毁。
后来天竺人招惹了倭国人,倭国人见新来天竺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出手把天竺人打得服服帖帖,那场风波也让这些小势力明白,在这片海域,没有实力,就是鱼肉。
如今狼烟再起,新的势力来了。
这一次,又会是谁的刀落在他们头上?
有人开始悄悄派出小船,四处打听消息。
有人开始准备干粮淡水,做好随时逃命的打算。
也有人,像达罗一样,在这混乱中看到了机会。
第522章 我要让陈北.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第522章 我要让陈北.......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越国人所在的岛屿上,气氛就没有天竺岛上轻松了,此时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中军大帐内,阮天星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怎么可能?那群大乾狗,怎么会来海上?一定是倭国那群鬼兵干的好事!一定是!”
他的咆哮声在营帐中回荡,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就说倭国那群矮骡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嘴上叫嚣他们是最厉害的。”阮天星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事实上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若是与我们合作,岂会有现在的事?把大乾水军招来,打乱了我们所有计划!”
营帐中鸦雀无声。
十几名将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阮天星的暴怒他们见得多了,可此刻的愤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因为这次,他们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半晌,才有一名副将硬着头皮站出来。
“将军,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办法应对。
若是让大乾知道我们要从海路进攻他们,有了防范,恐会影响陛下对大乾的整个用兵计划……”
“废话!”
阮天星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本将军还用你说?你告诉本将军,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目光如刀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江村带去东兴岛的有三千多人,还有几百条训练的恶犬。
现在呢?只有他和少量的士兵灰溜溜逃回来,三千多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双因愤怒而通红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变得低沉,任真听甚至能感觉到有些无力。
“若我所料不错,大乾带兵前来的,一定是那位灭了突厥、灭了梁国的煞神——陈北。”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齐齐色变,众人慌张的面面相觑。
“如果是他……”阮天星的声音更加低沉,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木率领的三万鬼军进攻大乾岭南的太平城,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营帐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外面海风吹过,岛上枝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所有人都有一种窒息感。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真是阮天星猜测的这样,那传说中的镇北王该有多强。
本木的鬼军他们是见识过的,那简直就是一群没有任何感情的冷血之人。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大乾镇北王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们为什么要绕开岭南,从海上进攻大乾腹地?为什么要费尽心机选择万州登陆?
就是因为岭南有陈北。
那个人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们最想走的那条路上。
冯玄成进攻大乾,在百鸣遭到李国公和定国公南宫羿的猛烈阻击,寸步难行。
陈武率领的另一路军队,同样被秦国公拦截在南晋关外,北上无门。
他们不是没想过另辟蹊径。
可茫茫群山,根本拖不起。
唯一能快速从海上进入岭南的要地,又被陈北占了。
他们不想与那个煞神正面交锋,才选择海上绕道万州。
来到这片海域,发现有不少国家在此占岛为王,他们干脆也在这里建起屯兵驻地,等待更多的越国士兵送过来,再从万州登陆,一举拿下大乾。
可现在,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被那群该死的倭国人引来了。
阮天星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狂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锐利。
“给我约见冈本将军。”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如果对方真的是大乾镇北王陈北,不管是我们,还是倭国的冈本,都必须重视起来。
告诉冈本——陈北不容轻视,必须铲除。若轻视,死的只能是他。”
陈启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将军,这样说……会不会不妥?”
“不妥?”阮天星冷笑一声,
“有什么不妥?难道要等火烧到屁股了,才想起救火吗?”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天。
“那群鬼子自视甚高,向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就这样告诉他——若想活,必须与我们合作。
否则,我们死了,他们也好过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况且,陈北未必知道我们的存在。他是冲倭国人来的。”
陈启领命:“是!末将这就去联系倭国人!”
他快步走出营帐,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名副将上前:“将军,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这两日应该有两万士兵运送过来,加上我们现在的五万多人,一共七万还用怕他们吗?”
阮天星瞪了说话的将领一眼:“本将什么时候说怕了,大乾有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然我们人多战力斐然但也不能小窥任何一个人,更何况他还是灭了突厥的大乾镇北王,小心一点总是对的!”
那人语塞对着阮天星拱了拱手又退了回去,站在之前站的位置,眼睛珠子不停在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事。
另一名副将两人私下一向不对付见此人吃瘪,心中隐隐有些小窃喜.....
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将军,我们是不是可以联系天竺等国,一起对抗陈北?”
阮天星转过头,看着他。
“此次若是能把大乾的神话灭杀在这里,大乾民心、军心一定大跌。
到时候,我们可以联合诸国,组成联军登陆大乾.....”
那副将握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分割大乾!”
阮天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副将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背脊发寒。
“好。”他一字一句道,
“这个主意好。去联系这片岛屿的其余诸国。”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海面。
“这一次,我要让陈北.......”
“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第523章 这样的懦夫,不配与我们为伍。
冈本跪坐在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江村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地板,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冈本提起茶壶,缓缓往茶盏中注入热水。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将茶盏端到嘴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品味着茶汤的苦涩,然后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灼热在胸腔中蔓延,身子甚至轻轻打了个哆嗦。
那不是痛苦。
那是变态享受。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病态的满足。
江村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冈本。这位主将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真正的暴怒从不写在脸上,而是藏在这样的平静之下。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地板里。
额头上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鼻尖滴落。
“铛.....”
茶盏放回茶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说。”冈本开口了,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对方来了六艘大船,二十三艘小船。登上岛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对你们发动了攻击。杀光了你带去的所有人,还有那些猎犬?”
江村的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是……是的将军。对方来者不善,他们用来登陆的小船……看起来很像本木君所率进攻大乾岭南太平城鬼军的船。”
他壮着胆子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冈本一眼,又迅速垂下。
“属下认为……他们应该是大乾太平城的军队。”
冈本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照你这么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本木袭击太平城不但失败了,还被这群大乾人全部击杀了?”
“是……”
江村的话刚出口,冈本突然暴起。
面前的茶几被他一脚踹飞,上面的茶壶茶盏乒乒乓乓砸在地上,滚烫的热水全泼在江村的后背和脖子上,顺着发丝往下淌。
白气蒸腾。
空气中隐隐传来毛皮被烫熟的味道。
江村死死咬着牙,浑身肌肉绷紧,
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却只能强忍着,一动不敢动。
“是?你竟敢说是?”
冈本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江村身上,将人踹得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本将军给你三千精锐镇守东兴岛,你就给本将军带回这个消息?我要你有何用!”
江村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跪回原处,额头死死抵着地板。
“将军!属下说的句句属实!这群大乾狗和以往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同,
他们冷血无情,作战极其英勇,将军千万不可小视啊将军!”
“哼。”冈本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将军还用不着你来教怎么做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村,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死了这么多兄弟,你自己下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江村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对着冈本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谢……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却没有一丝反抗。
他站起身,脚步蹒跚地朝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落寞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冈本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会为你报仇的。”
江村的脚步顿了顿。
“你的妻儿也不必担心。”冈本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毫无波澜,
“陛下不会辜负任何为国尽忠的人。”
江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顿了顿,然后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一名副将匆匆进来。
他见冈本背对着大门,面朝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犹豫了一下,正要悄悄退出去,冈本却开口叫住了他。
“什么事?”
副将站定,恭声道:
“江村将军已经……剖腹谢罪。他的尸体……”
“把他的骨灰送回国。”
冈本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就说……为国尽忠。”
“是!”
副将应声,却没有离开。
冈本微微皱眉:“还有事?”
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越国阮天星将军派副将陈启前来,想求见将军。”
“哦?”冈本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副将脸上,
“他们现在见本将军,有何事?”
副将斟酌着道:“将军,越国在此屯兵练兵,为的就是攻打大乾。
末将猜测,他们还是想与我们合作,共分大乾天下。”
冈本听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不见。”
他走回榻前,重新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们越国举国之力攻打大乾,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连大乾的衣角都没打下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
“这样的懦夫,不配与我大倭勇士为伍。”
冈本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海天,目光深邃如渊。
‘那些大乾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不信。
他大倭勇士,才是这海上最强的。’
来人还没有退下,身子微微发颤,却硬着头皮开了口。
“将军……属下觉得,您可以见一眼陈启。至于要不要见阮天星,可以等见了陈启再做决定。”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冈本原本已经转过身去,此刻却缓缓回过身,目光落在副将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幽光,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副将的腰背又弯了几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冈本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给本将军一个理由。”
副将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道:
“将军,陈启说他们了解攻占东兴岛的人!所以属下觉得不妨见一见。”
第524章 “我们大乾人,从不伤害与我大乾友好之人。”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继续道:
“另外,本木去大乾太平城已过去数月,至今没有消息传回。结合江村带回来的消息……属下觉得,恐怕凶多吉少。”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冈本一眼,又垂下头去:
“如果是真的,这群大乾士兵,不得不慎重对待。”
冈本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
本木那家伙,最是嚣张高傲,平日里有点战绩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如今数月过去,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传回来……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他不是听不进谏言的人。
沉默良久,冈本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进来。”
陈北并不知道,就在他率军启航的同时,越国阮天星已经派出了联络倭国的使者。
一张针对他的大网,正在这片海域上悄然张开。
东兴岛休整一夜后,第二天天色微明,船队便拔锚起航。
千帆破浪,在朝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六艘大船居中,二十余艘中型船如众星捧月般散布四周,朝着最近的一座岛屿驶去。
站在船头望去,那座岛似乎近在咫尺。
可行驶起来,足足用了小半天。
陈北估算了一下,距离至少有六十里。
按照那六个俘虏的交代,这座岛上驻扎着一万多巴莱人。
船队刚刚出现在巴莱人的视线范围内,岛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螺号声。
接着,一道狼烟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陈北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道狼烟,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的是,直到他们的船队抵达岛屿附近,海面上都没有出现任何援军的影子。
其实原因很简单,江村带着三千多人,逃回来的不足二十。
这个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座岛屿。
倭国人都不是这群新来者的对手,他们这些实力远不如倭国的,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有人准备死战,有人准备观望,也有人……准备另辟蹊径。
巴莱岛上,丛林边缘。
莫罗站在一棵棕榈树后,远远望着海面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小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是巴莱的商人,走南闯北已有十余年。
倭国、越国、天竺、暹罗、高句丽、罗刹国……他几乎走遍了这片大陆周边的所有国家。
甚至深入过大乾的西域诸国,与大乾商人做过无数次生意。
他太了解大乾了。
也正因为了解,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小船上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海贼或水军。
“大人,我们真的要去见他们吗?”身后一个副手声音发颤,
“万一他们……”
莫罗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丛林。
身后六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陈北站在船头,正准备下令登陆,忽然看见丛林中走出七个人来。
他们穿着与大乾迥异的服饰,却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那分明是大乾的礼节。
虽然动作看着有些别扭,却像那么回事。
“王爷,你看!”王彦章指着那几人。
陈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为首之人身上。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小船很快靠岸。
刚踏上沙滩,就蜂拥而上把莫罗几人团团围住。
刀枪如林,指着他们的咽喉。
可莫罗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唐炎亲自上前,仔细搜过几人身上,确认没有任何武器,这才挥了挥手。
包围圈让开一条路。
“王爷,他们身上没武器。”
陈北走上前,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中年人。
“你们是谁?”
他本以为对方可能听不懂,毕竟这是大乾官话。
可话音刚落,那中年人便再次躬身行礼。
“禀大乾王爷!”
他的大乾官话说得虽然不太标准,却字字清晰,足以让人听明白。
“小人莫罗,是巴莱行走诸国的一名小商人。”
陈北微微一怔。
围在四周的士兵们也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蛮夷之人,竟会说大乾话?
“你会说大乾话?”陈北问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多余。
莫罗恭敬道:“小人是个商人,走的地方多了,自然多学几门语言。
越国话、天竺话、暹罗话、高句丽语、倭国语,还有罗刹国语和西域各国的语言,都会一点。”
陈北的嘴角抽了抽。
这还真是个人才。
“那你可真是厉害。”
“谢王爷夸奖。”莫罗的腰又弯了几分。
陈北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就不怕我们强攻登岛?”
莫罗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北一眼,又垂下目光。
“回王爷,此地距离最近的是大乾岭南。若小人猜测没错,占领东兴岛、灭了江村的人,一定是大乾镇北王。”
这话一出让陈北和众人一愣,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多智,陈北没有打断。
莫罗继续道:“镇北王仁厚,爱民如子。大乾如今虽看似内忧外患,但在小人眼里,却看到了大乾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盛世。而这一切,都是镇北王的功劳。”
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有如此远大谋略之人,怎会与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王爷前来,一定是因为本木的鬼军前往太平城,惹怒了王爷。”
陈北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海风中回荡,却让莫罗的心提了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陈北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这么聪明多智,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莫罗浑身一颤,随即扑通跪地,不是怕的,而是激动没想到来人真是传说中灭突厥和梁国的镇北王。
“小人叩见镇北王!”
身后六人也连忙跪倒,额头贴着沙滩。
莫罗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他方才只是猜测,此刻见陈北没有否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个能把大乾官话说得这么顺溜的人,若不知道大乾镇北王,那才是蠢货。
而蠢货,是活不到现在的。
显然,莫罗不蠢。
“行了,起来吧。”
陈北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会那么多语言,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跟着本王吧。”
他的话不是商量,而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莫罗心中大喜,却不敢表露,他知道大乾很多紧俏商品都出自这位镇北王之手,正愁无法结识镇北王,现在送上门了,他欢喜的想大笑,重重磕头:
“谢王爷!”
陈北望向那片茂密的丛林,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头,却始终没有攻击的迹象。
“让这座岛上的人都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
“我们大乾人,从不伤害与我大乾友好之人。”
第525章 这群败家玩意儿,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扔了?
莫罗躬身行了一礼,侧头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便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子返回。
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膀大腰圆,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男子走到陈北面前,左手按在胸口,以巴莱礼仪深深躬身,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陈北一个字都听不懂,看向莫罗。
莫罗连忙翻译:“镇北王,这位是我们国王派来保护商队安全的摩勒将军。
他说,非常荣幸能见到大乾战神,您就是他心中的天神。”
陈北闻言,哈哈一笑。
“摩勒将军过奖了。”他抱拳还礼,
“摩勒将军远离家乡,在这茫茫海域为国家商队保驾护航,实乃大义,令我等钦佩!”
莫罗飞快地将话翻译过去。
摩勒听完,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连点头,又是一串叽里咕噜。
莫罗翻译道:“摩勒将军说,王爷太客气了,能见到王爷这样的英雄,是他的福气。”
双方见面的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消息传开,藏在丛林掩体后的巴莱士兵和商人们陆续走了出来。
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交头接耳,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敌意。
陈北一行人被迎进了岛上的营地。
莫罗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钻营。
好不容易逮到陈北这样的大人物,他岂会放过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没有带陈北去参观海岛风景,而是径直领着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仓库前。
“王爷,请。”
仓库门推开,一股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北抬眼望去,只见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布袋、陶罐,琳琅满目。
莫罗快步走到一排木箱前,打开箱盖,如数家珍。
“王爷,这里都是前几日刚从各国运来的货物。有天竺国的香料,暹罗国的象牙、沉香,波斯的玛瑙、地毯……”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陈北的表情。
陈北面色平静,微微点头,既没有表现出震惊,也没有显得太过热切。
他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莫罗见状,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镇北王,果然见过大世面。
他眼珠一转,又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外皮呈淡白色,表皮粗糙,顶端长着几根嫩绿的芽苗,约莫成人拳头大小,模样颇为怪异。
陈北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的一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万里寻他千百度,它竟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旋即又松开。
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是?”他假装不识开口询问,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莫罗捧着那东西,满脸堆笑:“王爷,这个叫人参。”
陈北的脸瞬间黑了。
他盯着莫罗,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莫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解释:
“王爷莫怪!此人参非大乾所产的人参。
我们在波斯一位商人手中所得,我们的人觉得它长得像大乾的人参,就从波斯商人那里换了过来。”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所以……”
“所以你们想把它当人参,卖给我大乾人?”陈北似笑非笑。
莫罗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王爷,我是商人……所以……”
他见陈北依旧盯着自己,连忙又补充道:
“王爷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把它当药材卖!绝对不会害人性命!”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莫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将那东西恭恭敬敬递到陈北手中。
陈北接过,低头端详。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嫩芽——真的是红薯。
他建议李长民派船队下西洋,寻访海外诸国,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这种高产的农作物。
大乾疆域辽阔,为何人口稀少?是无地可种吗?不是。
是因为没有高产的作物,养不活那么多人。
有了这东西,那些贫瘠的山地、沙地,都能变成良田。
一亩地产量是稻麦的数倍,且不挑地,耐储存。
前世清朝人口大爆发,靠的就是它。
陈北看着手中这个发了芽的红薯,仿佛看到了大乾的田间地头,漫山遍野都种满了它;
仿佛看到了那些因饥饿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能捧起一碗热腾腾的饭;
仿佛看到了十年后的大乾,再也没有饿殍遍野的惨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嫩绿的芽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这东西,”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有多少?我全要了。”
莫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王爷,您全要?”
他反应极快,连忙走到角落,掀开一块苫布。
苫布下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红薯,每一个都长出了嫩绿的芽苗。
“运过来的路上,有的发芽,有的坏掉,都被我们扔进海里了。”莫罗有些不好意思,
“剩下的就只有这些……”
陈北看着那十二个红薯,心里一阵抽搐。
‘扔了?
这群败家玩意儿,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扔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骂人的冲动。
“我也不让你吃亏。”他收回目光,看向莫罗,
“我可以用食盐跟你换。”
他扫了一眼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
“你们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去太平城。太平城别的不多,就是盐多。”
莫罗的眼睛亮了。
陈北继续道:“另外,你们也可以多搜集些海外的种子之类,只要运送到我大乾来,我都会照单全收。并许你们在大乾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前提条件是,必须遵守我大乾律法。若是惹是生非,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莫罗听完,整个人都激动的沸腾了。
随即,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
“谢镇北王!谢镇北王!王爷放心,我们只做生意,绝不给王爷惹事!绝不给大乾添乱!”
他带陈北来仓库,就是想得到陈北一句让他们光明正大进入大乾的话.
如今不但得到了,还得到了食盐贸易的许诺,还得到了搜集海外种子的长期生意——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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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翻找了一下库房里的东西。
他有些失望,原本还想找找有没有玉米或者土豆,可惜没有。
他摆了摆手,拿着那根红薯,转身走出仓库。
唐炎默默上前,将剩下的十二个红薯小心收进一个箩筐,跟在陈北身后离开。
莫罗跪在地上,直到陈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起身。
他望着门外,眼中满是激动。
“快!”他转身对身边的人道,
“把仓库里所有的货物都搬上船!去太平城!”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莫罗斩钉截铁,
“镇北王亲自许我们入大乾,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快!快去准备!”
营地内,陈默等人已经搭好了临时营帐。
陈北走进营帐,将那根红薯放在案上,盯着它看了许久。
营帐内,唐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您如此看重?”
他只有在私下无人时才叫陈北师叔,此刻营帐里还有旁人,便恭敬地唤了声王爷。
陈北闻言笑了,那笑容毫不掩饰,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可是能活千千万万百姓命的好宝贝!”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陈默、秦海、李远几人鱼贯而入。
见陈北笑得如此开怀,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王爷,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如此高兴?”陈默笑问。
陈北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红薯,眼中光芒灼灼:
“好东西。亩产可达三千斤的好东西。”
“啥?”
营帐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觉得陈北在吹牛。
“王爷,您莫不是开玩笑?”陈默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薯,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出这玩意凭什么能长三千斤,
“这世上还有东西能亩产三千斤?”
秦海却若有所思,试探着问:“王爷的意思是……这玩意能吃?能饱腹?”
话一出口,营帐里所有人的心都再次咯噔一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默手中那个不起眼的红薯上。
陈默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连忙将那红薯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生怕磕着碰着。
他们都是勋贵之后,即使不是勋贵的,如今也都有了爵位官职。
也都是从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比谁都清楚“亩产三千斤”和“能饱腹”这六个字的分量。
那是千千万万条人命。
那是能让大乾再无饥民的希望。
陈北点头,继续道:
“三千斤只是最少的。要是种得好、养得好,五千斤也不是问题。
最关键,这东西不挑地——贫瘠的山地、沙地,照样可以长得很好。”
营帐内再次陷入震惊。
几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王爷……”李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照这么说,要是咱们大乾百姓都种上这个,岂不是说再多一倍的人也能养活?”
“那是自然。”陈北看着桌上的红薯,眼中满是温柔,
“这可是好东西。”
他伸手拿起那颗红薯,端详了许久,甚至凑到鼻尖闻了闻,很想咬一口尝尝这世界的红薯是什么味道。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轻轻放回桌上。
“穆然呢?”他忽然开口,
“叫他来一下。”
唐炎眼睛一亮,不等陈北继续吩咐,转身就往外跑。
穆然正在外面搭建营帐,被唐炎一把拽住胳膊,拉着就往陈北的营帐跑。
“唐大哥,王爷找我什么事?”穆然被他拽得踉跄,心里直打鼓。
“到了你就知道!”唐炎头也不回,脚下生风,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让王爷失望!”
穆然心里更忐忑了。
被唐炎拉进营帐时,他一抬眼,就见陈默、秦海、李远等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是盯着什么稀世珍宝,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属下参见......”
“不必多礼。”陈北摆摆手,打断他的行礼。
他拿起桌上的红薯,递到穆然面前。
“我这里有个东西,需要你带回太平城,由你穆家栽种看管。”
穆然一愣,目光落在那颗不起眼的疙瘩上。
“要是种好了,”陈北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活万万人,功德无量。”
他目光直直盯着穆然的眼睛。
“若是种不好,你们穆家,可就是天下的罪人。”
“你可愿意?”
穆然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功劳太大,大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应下,却又怕担不起。
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王爷,这么大的事……属下担心穆家完成不了,误了王爷的大事。”
陈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赞赏。
“哈哈!”他笑了两声,“你这么对穆家没信心?”
他把早已写好的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信封,递到穆然手中。
“带着回去。我既让你们穆家负责,那就是信任你穆家。”
他拍了拍穆然的肩膀,语气笃定:
“此物贫瘠之地也可栽种,很好养活。只要按照信上所写的方法种植,不会有问题。”
穆然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桌上那颗不起眼的红薯,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躬身。
“谢王爷!穆家定不负王爷所托!”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通禀声。
“王爷,莫罗带着天竺人在帐外求见。”
陈北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转向帐帘。
“天竺人?他们来做甚!”
陈北还是让人把他们请了进来。
扇陀见到陈北时满心的讶异,看了看莫罗,他觉得莫罗一定是在骗自己,就这么一个少年?大乾的王爷?
又看了看陈墨几人,都一副青瓜蛋子的模样,他的眉头皱起来,深深看着莫罗,等待莫罗给他一个解释。
莫罗才不管扇陀怎么想,躬身对陈北行礼。
“王爷,小人已经命人把货物都搬上船,随时可以出发太平城,王爷可有需要交代的?”
陈北指了指穆然:“这位穆将军会随你你一起返回太平城,他会带你们进城,你们进城后本本分分交易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谢谢王爷。”
之后他才介绍:“王爷这位是了天竺国扇陀将军!”
第527章 大乾海域诸岛,绝不允许任何一国染指!
见莫罗对陈北恭敬无比,扇陀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扇陀上前一步,左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莫罗见扇陀刚进来时眼中还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气,此刻却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也在心中暗暗点头:‘这些天竺人,还是识时务的。’
“参拜镇北王!”
莫罗飞快翻译。
陈北微微颔首还礼并没摆架子,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来了,就是大乾的客人,不必多礼。”
莫罗充当两人的翻译,商业互吹一番之后,扇陀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莫罗一边听,一边翻译:“王爷,扇陀将军说,天竺国愿与大乾结盟,共同对付倭国。”
去年天竺初来这片海域,被倭国打得损兵折将,此仇一直未报。如今陈北带兵至此,他们觉得是个不错的时机。
陈北听完,目光扫过在场的陈默、秦海几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想到刚来这片海域,就有主动示好的巴莱,如今又有主动上门要联合对付倭国的天竺。
看来这群岛诸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他收回目光,看向扇陀。
“合作可以。”他的声音不大,
“只是不知,天竺想如何合作?”
扇陀正要开口,陈北已经继续开口,没给扇陀机会。
“在你说之前,本王有件事要先告诉你。”他盯着扇陀的眼睛,
“本木的三万鬼军突袭我太平城,惹怒了我。我这次前来,就是要灭了这群倭寇鬼子。”
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你天竺国,还敢与我合作吗?”
陈北早就知道天竺和倭寇有仇,天竺这么快凑上来,合作是假借他手杀倭寇恐怕才是真。
话音落下,营帐内一片寂静。
莫罗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之前他只是猜测本木被陈北灭了,毕竟江村逃回去的惨状他也有所耳闻。
可此刻亲耳听到陈北承认,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庆幸,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在陈北他们登岛时,没有反抗没有与之为敌。
同时心中也愈发惊骇——本木的鬼军,他是亲眼见过的。
那些人与天竺交战时,悍不畏死,如恶鬼一般,打得天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一支凶悍的军队,竟被大乾镇北王全歼了?
那这大乾镇北王手下的沧澜军和北莽军,该有多强悍?
他愣神的功夫,扇陀已经等不及了,用天竺话追问:“莫罗,他在说什么?”
莫罗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了陈北一眼,眼中满是敬畏。
压低声音,用对扇陀道:
“本木突袭太平城,被镇北王全歼。你们天竺若只是为了报仇才来合作,要好好掂量掂量。”
扇陀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他打着合作的名义,想借大乾之手教训教训倭寇,出一口去年的恶气。
若能从中捞些好处,那是最好不过。
此刻听莫罗翻译完陈北的话,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洞悉一切,根本不是他能算计的,细思极恐。
三万鬼军,说灭就灭了?
那他手下的军队,该是何等恐怖?
若是真与他合作,将来……会不会引狼入室?
扇陀的神色阴晴不定,陈北看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天竺将军,并没有想好如何合作。或者说,他想要的合作,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陈北负手而立,目光直视扇陀。
“看来扇陀将军并没有想好如何合作。”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没关系,你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
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以往大乾疏于海上控制,如今本王来了,那么往后,大乾海域诸岛,绝不允许任何一国染指!”
这话说得霸气铿锵,毫无转圜余地。
陈默、秦海、李远等人闻言,神情一凛,齐齐挺直了腰板。
他们看着陈北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敬与骄傲。
这才是大乾的镇北王!
这才是他们誓死追随的人!
莫罗的心再次狠狠一颤。
他原以为陈北此来只是为了灭了倭寇。
此刻他才明白,这位镇北王的野心,远比他想的大得多。
不只是要让大乾在陆地上称霸,还要让大乾在海洋上称王!
他不敢怠慢,将陈北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给扇陀。
扇陀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只想借刀杀人,报去年倭寇杀他兄弟之仇,顺便争取更大的地盘和资源。
此刻陈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这位大乾王爷,不只是要灭了倭寇,他是要把这片海域诸岛,全部纳入大乾版图!’
此等雄心,让他敬佩。
此等野心,也让他脊背发寒。
扇陀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
“镇北王,我想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乾控制这片海域后,我们怎么办?我是说,我们的商队。”
莫罗飞快翻译,眼睛也一直盯着陈北,这也关乎他们巴莱商队,期待陈北怎么回答。
陈北微微一笑。
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从容,几分深意。
“大乾既然组织海防,控制这片海域,自然会打开海上贸易。”
他的声音放缓,却更显真诚。
“届时,你们只需去大乾官府办理好相关证件,通过我大乾海关,就可以自由与我大乾做生意。”
他目光扫过扇陀和莫罗继续说。
“不必像现在一样偷偷摸摸,也不需在这些海岛上驻足停留。”
“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这,就是我大乾的态度。”
话音落下,营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扇陀愣住了。
莫罗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大乾王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光明正大?
合法合规?
自由通商?
这……
这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扇陀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陈北深深一拜。
陈北方才那番话,对他们天竺的商队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这意味着他们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大乾,不必再像如今这般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可是……
商队可以通行,那他们的军队呢?
第528章 迫不及待跳出来找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第528章 迫不及待跳出来找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达罗将军率领的士兵,今后想要再进入这片海域,恐怕再也不能了。
扇陀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当小透明的摩勒忽然上前一步。
他对着陈北躬身一礼,声音洪亮:
“大乾王爷,我巴莱虽然只有一万士兵,愿听王爷调遣!但我有一事相求!”
陈北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巴莱将军,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摩勒站出来支持自己并不意外。
这里是是大乾的海域。
即使现在大乾还不能完全控制这片海域,早晚也会控制。
被倭寇那些没心没肺的家伙控制,倒不如提前站队。
败了,不过是再次向倭寇低头,日子还能过。
若是成了,那么今后他们在大乾就等同于有了强大的靠山。
巴莱国是小国,从没想过占领或称霸哪个国家。
他们的君主只想让本国居民生活富足,商人能安全地往来经商。
这笔账,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算。
“摩勒将军客气了。”陈北抬手虚扶,“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摩勒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北。
“王爷需要保证我们巴莱商队进出大乾畅通无阻!”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还要允许我们巴莱人在大乾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会!”
陈北没有急着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摩勒和莫罗之间来回扫过。
那短暂的沉默,让摩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大乾建立巴莱商会,可以。”
陈北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无论是往来我大乾的商人,还是游客,均要遵守我大乾律法,与我大乾百姓平等相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另外,商人在我大乾经商,也要按照我大乾律法,上缴税赋。”
摩勒愣住。
他是武将,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经商之道,下意识地看向莫罗。
莫罗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上岸要交税,利润会被摊薄,赚得自然比偷偷走私少。
可问题是——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谁愿意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像做贼一样?
更何况,上岸之后,能做大的生意,未必就赚不到更多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都在发颤。
“巴莱国自当遵从大乾律法!缴纳税赋!”
陈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没问题了。”他的语气变得温和,
“我会向朝廷谏言,欢迎你们国君派遣使臣常驻我大乾,与我大乾建立长期的互助友好邦交。”
大乾如今也有他国使臣,不过都是周边内陆的小国,还没有西洋诸国。
若巴莱国递交国书,那应该是西洋诸国第一个。
摩勒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再次躬身,这一拜比方才更深,更重。
“谢镇北王!待我归国,一定会让我国君安排特使带着国书贡品,来大乾朝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臣服的意味。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见陈北,但他没少从商人口中听到关于这位大乾战神的传说——一己之力北上草原,灭了统治大乾北疆数百年的突厥。
为将者,都是慕强的。
摩勒也不例外。
此刻站在陈北面前,他只觉得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才是值得追随的人!
莫罗将陈北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给扇陀听。
扇陀听的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摩勒那副激动得快要跪下的模样,看着莫罗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收拾行李去大乾的兴奋,再看看陈北那副从容不迫、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之前想的那些算计,那些权衡,那些“借刀杀人”的小心思,在这个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
人家要的,是整个海域。
人家给的,是光明正大的未来。
扇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王爷,若是我们天竺国与您合作,是否也能有巴莱国一样的待遇?”
陈北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包容。
“当然。”他的声音温和却笃定,
“我们大乾是一个礼仪之邦,是一个非常有胸怀、非常包容的国家。
我们欢迎每一个友好的国家,前来我大乾建立长久的商贸往来。”
他目光直视扇陀的眼睛,扇陀被他盯着,让他感觉陈北的目光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只要你们遵守我大乾的规矩,我大乾的城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扇陀听完莫罗的翻译,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大乾王爷,看着他身后那些挺直腰板、目光如炬的将士,再看看旁边那个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摩勒。
他终于弯下腰,深深一拜。
“谢镇北王。我会将王爷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达罗大将军。”
他直起身,目光坚定。
“我相信,达罗将军一定会同意,与您这样伟大的将军合作!”
陈北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营帐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那声音密集如雨,带着刺耳的尖锐,瞬间撕裂了海岛的宁静。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还没等他们走出营帐查看,南宫云已经掀开帐帘,大步冲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中燃烧着战意。
“王爷!”他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海面上出现大量船只,黑压压一片,正朝我们包围过来!”
营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摩勒和扇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陈北依然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帐外灰蒙蒙的海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找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第529章 我大乾将士,是无敌的。
全员戒备的号角声在海岛上回荡。
陈北掀开帐帘大步而出,陈默、秦海、李远紧随其后。
众人抬眼望向海面,瞳孔齐齐一缩。
黑压压的船影铺满了整个海平线。
小船密密麻麻,粗略望去不下百艘,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朝巴莱岛包抄而来。
大船虽然没有陈北他们的战船那般巍峨,但也有数十艘之多,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莫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摩勒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泛白,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兵器轻轻颤抖。
扇陀更是面无血色。
他曾在海上与倭寇正面交锋,那一战天竺惨败,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此刻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船队,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肉眼可见地瑟瑟发抖。
可当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北时,却愣住了。
那个大乾王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海面,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兴奋?
他身后,陈默、秦海、李远等人一个个神采奕奕,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像是看见了猎物而非敌人。
“陈默,秦海,李远!”
陈北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海风中清晰传开。
三人齐齐抱拳:“末将在!”
“本王命令你们分别驾驶三艘战船,各领三千士兵正面迎敌——”
陈北抬手指向海面那密密麻麻的船影,
“给我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眼中光芒大盛,齐声应道:“是!王爷,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三人已转身大步奔向海边,脚步铿锵有力。
陈北的目光转向郑光、南宫云、李文广。
“南宫云,李文广,你们两人随郑将军一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从左侧出击,给我瞄准敌人船只,全给我清了!”
“是!王爷!”
三人领命,快步奔向海边。
李文广跑在最前面,那杆暗银蟠龙枪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渴望饮血。
“杨骁,王景初!”
“末将在!”
“你们率领五千人从右侧出击,随意发挥....”陈北微微一笑,
“我要让那群倭寇摸不着南北,无暇他顾。”
两人对视一眼,抱拳领命:“是!王爷,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转身飞奔而去,五千士兵如潮水般涌向沙滩。
唐炎、王彦章、罗权、李景宸等人站在陈北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自己的任务。
陈北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锻炼你们的机会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热血沸腾,
“剩下的人,你们自己分配。清理所有落水和落单的船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这一战,我要全歼所有来犯之敌。我不想看到任何一艘敌人的船只逃回去。”
几人齐声应道:“是!王爷,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他们已带着各自的队伍冲向海边。
莫罗和他的几名手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打仗,却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那个大乾王爷几句话的功夫,几万大军就分派完毕,各司其职,行云流水。
仿佛这不是一场以寡敌众的恶战,而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演习。
他哪里来的勇气?
对面可是倭寇和越国的联军啊!
陈北转过头,看向摩勒。
“摩勒将军,”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人去赴宴,
“你的人是否愿意跟着出海,抓两条小杂鱼?”
摩勒愣了一下,随即胸膛一挺,眼中恐惧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点燃的热血。
“当然愿意!王爷尽管吩咐!”
“那好。”陈北点了点头,
“你们也登船吧。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只需要清理逃窜之人即可。抓几条漏网之鱼,应该没问题吧?”
摩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王爷放心!”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朝海边奔去。
一艘艘战船迅速驶离海岸,劈波斩浪,朝着那铺天盖地的敌船迎头而上。
陈北转身,登上岛上一处最高的礁石。
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举起望远镜,目光穿过茫茫海面,落在那些越来越近的敌船上。
扇陀缩着脖子站在一旁,明明没有上战场,骨子里的恐惧却让他连脊梁都挺不直。
陈北头也不回,忽然问道:“扇陀,你说对方来了多少人?”
扇陀愣了一下,努力辨认着海面上的船影,声音有些发颤:
“从船只看……不只是倭寇,还有越国的船只。”
陈北眉头微微一挑:“嗯?这里面还有越国的船?”
“是的,王爷。”扇陀咽了口唾沫,
“越国的战船似乎全部出动了。他们在这里有五万八千多人,看样子……也全都来了。”
陈北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海风中回荡,带着几分畅快,几分嘲讽。
“哈哈哈!.....那他们还挺热情的嘛。”
莫罗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爷,您怎么还笑得出口?”他忍不住问,
“我们两国加起来还不到五万人,对方加上倭寇恐怕不低于十万!您……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虽然对陈北有信心,可这是海上啊!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这怎么能不担心?
陈北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怕什么?”他的语气轻松,“不就是十万人吗?”
他重新望向海面,目光深邃。
“如果在陆地上,我还会担心将士们伤亡。可在这海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大乾将士,是无敌的。”
他抬起望远镜,继续观察着海面上的动静。
“等着看吧。”
扇陀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觉得这位大乾王爷太狂妄了,根本没见识过那群倭寇的厉害。
可又不知为何,看着陈北镇定自若的背影,他竟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陈北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倭寇没有全军出击。”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遗憾,
“要不然就省事了。”
第530章 大乾,大乾镇北王如此恐怖如斯
扇陀嘴角抽搐,不知该说什么,就这还不满足?还想一口吞下?
陈北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些渐渐接近的船影,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一战之后,我要这片海岛上的诸国商队,必须与我联手,把藏在这片海域的倭寇全部清掉。”
扇陀愣住了。
莫罗更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啊?王爷,这样怕是不妥吧?他们未必会……”
他担心陈北强行要求其他小岛效忠,反而适得其反,让那些小国联合起来对抗他们。
陈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海面,嘴角微微上扬。
“会不会?”他的声音很轻,
“你等下看着便是。”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海面上的千帆万船,投向更远的地方。
“这片岛屿.....”
“今日之后,只有我大乾说了算。”
莫罗张了张嘴,刚想对陈北说点什么,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把话咽了回去,张着大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海面上,陈默指挥的那艘大船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径直撞上了一艘载有百余人的敌船。
“轰......!”
木屑纷飞,那艘船在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船上的倭寇来不及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又重重砸进海里。
海浪一卷,上百人影在波涛中沉浮,东一个西一个,拼命扑通着如同散落的浮萍。
莫罗的眼睛瞪得滚圆。
扇陀更是浑身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们……他们的船头是用什么做的?竟然如此坚硬?”
冈本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死死抓着船舷,指节泛白,脸上的自信与傲慢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是一个照面,他引以为傲的战船,就成了渣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海、李远的两艘战船也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接连撞碎了另外两艘敌船。
“不可能!”
冈本的咆哮声被海浪卷走,任他如何跳脚咆哮,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我们的战船虽不比他们的大,但坚固无比!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撞碎?!”
回答他的,是陈默那艘战船上,骤然打开的一排窗口。
黑洞洞的炮筒从船舷探出,森然的弩床对准了前面的敌方船只。
那是陈北从太平城带来的“真理”——床弩箭矢,箭尖是精钢所铸,箭身内藏引信,一旦射中敌船,不但能贯穿船体,还会发生剧烈爆炸。
“放!”
陈默、秦海、李远的命令几乎同时下达。
“嗖....嗖...嗖.....!”
数十支床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紧接着,十数个黑乎乎的圆球从炮筒里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朝敌船群砸去。
巨大的后坐力让三艘战船剧烈倾斜,船身猛地一晃。
陈默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在甲板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头盔骨碌碌滚出去,他胡乱抓了几下,愣是没抓住,也没能站起来。
可他顾不得这些。
他趴在甲板上,拼命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些飞出去的箭矢.....
一支弩箭没有射穿敌船,落入海面。
下一秒,海水剧烈翻涌,一道数丈高的巨浪轰然炸开,直接将那艘敌船掀翻!
“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趴在甲板上,笑得像个疯子。
“成了!成了!”
那笑声里是压抑已久的狂喜。
冈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见己方的船只被那些射出的东西击中,有的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燃起熊熊大火,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进海里,被浓烟呛得直往下沉。
“他们……他们发射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我们的船会被炸?为什么会起火?!”
没有人能回答他。
船队左右两侧,又有两艘大船带着数艘小船疾速冲来。
那是郑光、南宫云、李文广率领的左侧船队,以及杨骁、王景初率领的右侧船队。
他们船身两侧同样打开了无数窗口,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敌船上的人如下饺子般纷纷落水。
这还不算完。
跟在后面的小船更是心狠手辣——近处海里挣扎的,直接一枪捅穿;
远处的,连弩齐发,一个活口都不留。
海面被染红。
“快!快撤!”
冈本的喊声已经破了音,嘶哑而绝望。
可他的船队已经被团团包围。
左右两翼的船队已经包抄到位,正面三艘巨舰还在继续推进。
那些原本想转舵逃跑的敌船,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被后方涌来的大船直接碾过。
“给我冲!不能放过那艘指挥船!”
陈默趴在甲板上大吼,声音都喊劈了。
大船在他一声令下,九桅十二帆全部拉起。
那艘140米长、60米宽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嗖地窜了出去。
前面三十米处,一艘正在慌忙转舵的敌船还没来得及躲开,船上的人只来得及抬头,就看见那座黑色的巨墙劈头盖脸压下来。
“轰!”
木屑纷飞,船体粉碎。
那些倭寇惊恐的目光,连同他们的惨叫,一起淹没在巨浪之中。
巴莱岛上,莫罗和扇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看着海面上那些燃烧的、沉没的、碎裂的船只,看着那些在血水中挣扎的、被一枪捅穿的、被弩箭钉死在船板上的敌人,看着那些如入无人之境的大乾战船。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陈北那句“我大乾将士是无敌的”,是什么意思。
陈北依旧站在那块最高的礁石上,负手而立。
扇陀看着他的目光从刚来时候的轻蔑到现在无比敬重的同时,还多了几分畏惧。
‘大乾水军,大乾镇北王如此恐怖如斯,倭寇竟毫无还手之力,这样的军队,天下还有那个国家能敌吗?
不.....还有他们的武器,那到底是什么武器,竟能把坚实的大船炸翻,到底是何物?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船上密密麻麻射出来的箭矢,很明显那并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这大乾....这镇北王.....招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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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卧槽,这狗东西还是人吗?跑这么快也不怕憋死
“所有人给我挡住他们!射箭!反击!”
冈本的嘶吼在海面上回荡,声音已经破了调。
他的亲卫们拼命挥舞着旗帜,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可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战船,在大乾的庞然大物面前,就像一群蚂蚁妄图挡住大象的脚步。
六艘巨舰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木屑纷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倭寇和越国的小船,只要被巨舰擦着边,便应声解体。
偶尔有几艘悍不畏死的试图用船身拦在前面,也不过是让大船的速度稍稍减缓了一瞬.....下一瞬,便被撞得侧翻,或者直接碾成碎片。
冈本的大船在混乱中拼命转向,试图从侧翼突围。
可就在这时,一艘比他的大船大出2倍的巨舰,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超过了他截断了去路。
那是郑光的船。
他没有与那些围过来的敌船纠缠,而是从侧翼划出一道弧线,
绕过了整个战场,直插冈本后方。
此刻,那艘巨舰横亘在海面上,如同一把锁死的铁闸,将冈本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郑光立于船头,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甲板上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就是倭寇的将军?就这?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多嚣张,多不可一世。
如今见了我大乾的巨舰,还不是抱头鼠窜,惶惶如丧家之犬。
不过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
甲板上,弓弩手齐齐拉满弓弦。
固定在船舷上的床弩绞紧了弦,粗壮的破甲箭对准了目标。
自动弩炮车也调好了角度,密密麻麻的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那艘还在试图逃窜的敌船。
冈本正在甲板上疯狂地指挥转舵,一抬头,看见了对面那艘巨舰上密密麻麻的箭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
郑光的手猛地落下。
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出,如同一片黑云压向冈本的旗舰。
数千支羽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而在它们中间,数十支粗壮的破甲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后发先至,如同死神的长矛。
“咚!咚!咚!”
数声沉闷的巨响,破甲箭射穿了船体,钻进了船舱。
紧接着....
“轰!轰!轰!”
船舱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郑光看见那艘船的船体剧烈震颤了几下,然后甲板猛地拱起,被从内部炸开的火焰撕裂。
冲天的烟火从船舱里涌出,将整艘船吞没。
船体从中断裂,两截残骸快速倾斜,朝海底沉去。
冈本没有死。
在郑光下令放箭的那一刻,他就弃船跳海。
他的水性极好.....事实上,这片海域上,没有比他水性更好的将领。
他在水中如同一尾游鱼,几个猛子便窜出三十丈开外。
回头望去,他耗费毕生心血打造的皇字号战船正在烈火中沉没,那面他引以为傲的将旗被火焰舔舐,化为灰烬。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那是他准备用来登陆大乾、征战大乾的将船。
第一次下海,还没发挥任何作用,就被炸成了碎片。
“大乾狗......”
他咬牙切齿,一口海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
就在这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冈本瞳孔骤缩,那箭尖在他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想躲,可身子在水中根本无法借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浪头猛地打过来,将他卷进水底。
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绺头发。
李文广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支箭落空,暗叫可惜。
他重新拉满弓,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只要那狗东西再露头,他有十足的把握送他上西天。
十几个呼吸后,冈本再次浮出水面。
他已经游出了百米外。
“卧槽!”李文广瞪大了眼睛,
“这狗东西还是人吗?一口气游那么远!”
他悻悻地收起强弓。
就算他能拉满弦,这么大的海风,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射中只是徒劳罢了。
郑光也看见了那个在水中拼命逃窜的身影。
“他应该就是冈本。可惜了,让他跑了。”
“将军,我们不追吗?”李文广不甘心地问,
“我们有船!”
郑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数艘大船正全速驶来,显然是冈本的援军。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传令.....封锁这片海域,不能再让剩下的敌人逃走。还有,防止那些援军靠近。”
“是!”
陈默的大船从侧面追了过来。
他站在船头,看见冈本的将船已经沉没,扯着嗓子冲郑光喊:
“人呢?冈本那老小子抓住了没有?”
郑光无奈地摊了摊手。
陈默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正要骂人,郑光已经指向他左侧。
“陈将军,别管那老小子了!你的左边,有船要逃!”
陈默扭头一看,果然有几艘敌船正趁着混乱想要偷偷溜走。
“我在这里给你们守着。”郑光的声音远远传来,
“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陈默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郑光一眼:
“那郑将军,你可要守好了!再漏跑一条小杂鱼,看王爷怎么收拾你!”
言外之意,就算王爷不收拾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郑光嘿嘿一笑,隔空拱了拱手,算是应下了。
陈默已经下令转舵,巨大的船身划出一道弧线,朝那几艘想逃跑的敌船碾压过去。
船头的撞角劈开海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郑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冈本逃走的方向。
那几艘援船已经放下了绳子,浑身湿透的冈本正在往上爬。
郑光以为他们会掉头撤退,毕竟见识了大乾的厉害,正常人都会跑。
可他们没有。
他们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那样停在原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郑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兄弟们。”他缓缓开口,目光如刀,
“既然他们不动了,那咱们就过去会会他们。”
只可惜,冈本是个怂货,在见到郑光的大船开始转舵向他们,他虽不甘心,还是惊慌下令。
“撤....撤.....撤!快撤退.....”
第532章 想集结?想反攻?那也正好!正好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
摩勒已记不清自己杀死了多少个落水的敌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海水与鲜血的液体,大口喘着粗气。
放眼望去,海面上漂浮着成片的尸体、碎木、残帆,猩红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不敢抬头看向远方。
大乾的士兵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大到他觉得此刻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大乾的军队登船后便势如破竹,无论大船小船,直接撞进敌阵。
大船摧枯拉朽,撞碎一艘又一艘敌船;
小船还没靠近敌船,也不知船上士兵手里端着什么怪东西,一抬一拉,上百支箭矢便倾泻而出,压得敌船上的人根本不敢露头。
偶有倭寇壮着胆子冒头放箭,下一瞬便被射成刺猬。
两艘小船趁着箭雨掩护靠近敌船,数根钩爪抛上敌船甲板,大乾士兵三两下便攀了上去。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艘敌船便被占领。
更多的小船蜂拥而上,一艘艘敌船易主,调转方向对着倭寇和越国的敌船便是一顿猛攻。
“将军,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副将来到摩勒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在海上如履平地?”
他望着那些在大船上奔跑厮杀的大乾士兵,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给我一种感觉……不像士兵,倒像是一群土匪,更像是一群强盗……他们是一群疯子……”
副将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一切了。
摩勒望着远处一艘正在熊熊燃烧的敌船,缓缓开口:
“天兵。他们是一群天兵。倭国和越国敢跟天兵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副将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神兵天将!我们.....”
“干活吧。”摩勒打断他,提起刀,又砍翻一个从碎木上爬起来的倭寇,
“咱们就别上前凑热闹妨碍他们了。把他们打落掉海里的处理掉,别让他们跑了。
这群鬼东西水性都好得很,给他们一块木板,说不定都能游回去。”
“是,将军!”
不光摩勒看麻了,阮天星也麻了。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艘正在沉没的己方战船,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和陈启虽然早有准备,已经高估了沧澜军和北莽军的战斗力,可一开战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还是远远低估的沧澜军的战斗力。
特别是最后面那些划着小船来的人,都是什么鬼?
敢抢他们数百人的大船?
最关键的是,特娘的还让他们抢成功了!抢了之后还开着他们的大船反过来猛攻他们。
阮天星此刻终于体会到,冯玄成去年在梅南被陈北碾压、败走百鸣时的绝望。
“将军,撤吧!”陈启浑身湿透,踉跄着冲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的情报有误!大乾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武器!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回大越,告诉陛下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陈北的狠辣.....”
他喘了口气,眼中满是恐惧。
“若是他率领大军从海路进攻我大越国,再加上那些足以炸毁整艘大船的东西……让他们进入大越国,后果不堪设想!”
陈启是聪明的。
他看到那些被爆炸掀翻的船只,便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他们联合强悍的倭国都不是这支军队的对手。
若是这支军队开进越国呢?越国本土将士真的挡得住吗?
更何况,越国境内的主力,都调到了大乾边境抵抗南征大军。
阮天星没有回答。
他不是傻子。
他比陈启想得更远,如果大乾南征军也装备了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那越国还能赢吗?撤退?撤到哪里去?
陈启也想到了。
他只是不想承认,也不敢去想。
如果只有这一支军队装备了这种武器,那说明产量有限。
可如果大乾全军都装备了……
那等待他们的,只有灭国。
阮天星的眼眸变得森然,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跟他们拼了!”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只要把他们灭杀在这里,只要没了北莽军、沧澜军,陛下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他猛地转身,拔刀出鞘,刀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孔。
“击鼓!让兄弟们学着他们的方法,给我把对方的大船抢过来,抢占他们的装备!
他们区区三万多人,我们有五万,倭国还有六万!还怕他们不成?”
他声嘶力竭,一刀劈在船舷上,木屑飞溅。
“给我杀!”
鼓声震天,越国战船开始重新集结。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冈本所在的大船已经慢慢没入海底,而冈本已经逃走。
巴莱岛上。
陈北还站在半山腰那块巨石上,举着望远镜,将海面上的战况尽收眼底。
他看见冈本的战船沉没,看见郑光封锁退路,看见陈默的大船如入无人之境,也看见了越国战船开始重新集结。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莫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越国人好像要拼命了。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陈北瞥了他一眼。
莫罗咽了口唾沫:“要不要……见好就收?毕竟他们人多……”
陈北没理他,转头看向扇陀:“扇陀将军,越国人要拼命了。你们天竺,要不要上去帮一把?”
扇陀脸色一变,连忙摆手:“王爷说笑了。我们天竺船小兵少,上去也是添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神威,天兵无敌,区区越国倭寇,何足挂齿。”
陈北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声音淡然,
“这一战之后,这片海域,再没有越国和倭国的立足之地。”
扇陀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让自己错过了什么。
海面上,秦海,李远的大船迎着越国重新集结的船队冲了过去。
船头破开海浪,激起漫天水花。
甲板上,弓弩手拉满弦,床弩绞紧轮,炮车填好弹。
船仓里的弩床上也重新换上了破甲箭。
李远立于船头,衣袂猎猎。
他望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越国战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集结?想反攻?那也正好!正好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省的我一个个逐个击破了。”
第533章 本王能指挥千军万马打仗,难道自己生活还不能自理了
倭寇虽有六万,可没有了头狼,也不过是一群散落在海面上的游勇。
各自为战,有人想逃,有人想拼,还有人拉着身边的队友下水,只为抢一块浮木逃命。
面对冲杀过来的大乾士兵,他们虽有心组织反击,却力不从心。
这样的一盘散沙,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灭亡在茫茫大海上。
阮天星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集结了战船准备围攻大乾巨舰,可打着打着,他发现自己身边的船越来越少。
有的被击沉,有的被占领,还有的——跑了。
他四处寻找冈本的旗舰,想要质问倭寇为何不按约定跟上围攻。
找了一圈,只看见倭寇自己的船队陷入一片混乱,自相践踏,争相逃命。
冈本的将旗,早已不见了踪影。
“冈本这个懦夫!”阮天星一拳砸在船舷上,目眦欲裂。
他的怒吼改变不了任何事。
大乾的船队已经从三面合围,巴莱的摩勒也带着人在外围虎视眈眈,专门补刀那些落水的溃兵。
阮天星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尽是己方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完了。
全完了。
就在此时,巴莱岛上一颗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高空,在硝烟弥漫的天幕中炸开一朵赤红的花。
海面上,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那是大乾冲锋、快速结束战斗的信号。
所有大乾士兵在这一刻如同换了个人。
之前的试探和缠斗全部收起,那些压箱底的炮弹终于被搬了出来。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残存的敌船,炮手们面无表情地装弹、瞄准、点火。
“放!”
巨响震天。
炮弹带着呼啸砸进敌船群中,击中船体的瞬间炸开一团团火球。
那些东西的威力是破甲箭的数十倍,无论是倭寇还是越国的船只,被击中后如同放烟花一般——绽放一瞬,便折戟沉沙,沉入海底。
留给这片海域的,只有海面上拼命挣扎的溃兵。
阮天星没有冈本那么好的运气。
他还未来得及跳船逃生,一颗炮弹正中他的旗舰。
火光吞没了一切,连同他那句没喊完的“撤”字,一起炸成了碎片。
数里之外,冈本瘫软在甲板上。
他回头望着那片海域,望着那些冲天的火柱和不断炸开的火球,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着,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他觉得陈北掌握了操控天雷办法。
‘大乾……他们用的是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掌握控制天雷的方法?’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心头蔓延,让他陷入痴傻。
他忽然触电般从甲板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喊道:
“撤退!撤!快撤.....!”
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是那些大乾人的对手。
他还奢望越国能牵制住对方,甚至击退对方,他再率领援军压上去。
现在想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眼中满是不甘,可再多的不甘和仇怨,此刻也只能化为一个念头......逃。
他的船队仓皇转向,朝大海深处逃去,很快消失在硝烟之中。
巴莱岛上,炮弹炸响的瞬间,莫罗和扇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海面上那些不断炸开的火球,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倭寇和越国战船一艘艘化为碎片,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炮弹带给他们的冲击,远远超过了之前的破甲箭和火弹。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那是天罚。
陈北只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从巨石上下来,转身回了营帐。
王渤和张韬守在帐外,两人虽未参战,可看着海面上的战况,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见陈北回来,王渤赶紧沏了一盏茶端过去,笑得有些谄媚。
“王爷,没想到咱们的炮弹威力这么大!”
他把茶盏递到陈北手边,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是不是能直接带着大炮进攻越国了?到时候,能不能让属下去当个炮手?”
陈北接过茶,抬眼看他。
张韬也凑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陈北嗤笑一声开玩笑道:“你们就这点出息?这话让你们师父听见,你信不信他能把你们吊起来打一顿?”
“为什么呀?”王渤不服气,
“上了战场才能杀敌报国嘛!要是我们当了炮手,王爷你说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肯定比他们打得准!”
陈北没有生气,只是放下茶盏,淡淡道:
“你师父跟了我三年,端茶倒水三年。
上过突厥战场,灭过突厥,杀进过梁国皇宫。
论功劳,他现在至少也是个伯爵。
魏延他们现在都是侯爵在身,为什么还想贴在我身边?”
他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还是太年轻。上战场玩大炮,你们觉得比坐在这里喝茶爽?”
两人对视一眼,先是齐齐点头,又突然猛摇头。
陈北看在眼里,端起茶抿了一口。
“可王爷,”王渤挠了挠头,还是不死心,
“这和我们打大炮有什么关系?不妨碍啊!打完仗我们也可以继续回来伺候您啊!”
陈北觉得这两个小子没救了,自己都把话说那么透彻了,还不明白。
别人挤破头都想留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他们倒好,上赶着要去前线。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等杨骁回来,你们两个就去跟着杨骁吧。”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真的吗?那王爷您这里.....”
“我这里?”陈北望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本王能指挥千军万马打仗,难道自己生活还不能自理了?”
王渤和张韬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帐外,海面上的爆炸声渐渐稀疏。
莫罗和扇陀是互相搀扶着回来的。
两人腿都是软的,进营帐时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陈北正端着茶盏喝茶,见两人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不是,二位这是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像是憋了一辈子那么长。
扇陀松开莫罗的手,踉跄着上前一步,对着陈北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镇北王,小人错了!”
第534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扇陀的声音发颤,带着懊悔与敬畏,他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跳梁小丑,就是无耻小人。
登岛时见陈北年轻,心中便存了几分轻视。
本是来联合陈北攻打倭国,报年前之仇。
可见到倭国和越国来犯,他又退缩不前,不敢让天竺国参战。
就是大乾士兵掌握主动权时,陈北询问他天竺国要不要参战。
他还支支吾吾说“掠阵就好”。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哦?”陈北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扇陀将军,此话怎讲?”
扇陀摇了摇头,苦笑:“王爷,您就别取笑小人了。是小人有眼无珠,目光短浅。
今后……今后镇北王但有差遣,只管吩咐一声天竺国定当鼎力相助!”
这话说得诚恳,陈北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人跟墙头草一样,谁强就倒向谁。
天竺国明明想与陈北联手对付倭寇,可面对越国和倭寇的联手,扇陀自己就先缩了。
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也不值得动怒。
扇陀等了片刻,见陈北没有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躬身道:
“镇北王日理万机,小人就不打扰了。”
他躬着身子后退几步,转身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那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零星的爆炸声还在响起,硝烟弥漫。
他长长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人登船离岛。
营帐内,莫罗站在原地,没有替扇陀说情。
现在巴莱国已经和陈北牢牢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庆幸自己选对了。
“王爷,接下来怎么做,您有什么安排?”他上前一步,声音恭敬,
“巴莱国所有将士,随时听候调遣。”
“还真有事需要你们去做。”陈北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
“请镇北王吩咐!”莫罗身子又躬了躬
“你们应该有和其他岛屿联络的便捷方式吧?”陈北放下茶壶,又往茶壶里添了壶热水,说话平淡,
“我要让他们来见我。五日之内,我要肃清这片岛屿所有的倭寇和越国人,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不服从我大乾之人。”
莫罗心中一凛。
若是在没见到大乾军队以碾压之势把倭寇和越国打的抱头鼠窜,他还会担心陈北的强势会适得其反,激起诸岛联合反抗。
可今日亲眼见了这位大乾王爷的手段,三万对十万,风轻云淡地调兵遣将,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海面上喊杀声和炮声还没停,他已经优哉游哉坐在这里喝茶了。
这份气魄,谁能抵挡?谁人能比?
“是,王爷。小人现在就去安排!”
莫罗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陈北重新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帐帘又被掀开了。
莫罗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
陈北挑了挑眉,放下茶盏。
莫罗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上前躬身道:“王爷,小人五年前得到一块天外陨铁,一直珍藏着。今日想献给王爷。”
陈北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根乌黑的铁棒,那也是天外陨铁打造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这几年跟着他南征北战从未卷刃过。
莫罗察言观色,见陈北没有立刻拒绝,心中一喜,连忙示意身后两人把箱子抬过来。
其实早些时候得知陈北率兵来攻岛时,他就让人把这箱子埋了。
后来带陈北参观仓库,也只字未提陨铁的事。
陈北收回手,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又看了一眼莫罗,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莫罗心里咯噔一下。
“莫罗啊!”陈北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倒是会挑时候。”
莫罗讪讪地笑,额头渗出细汗。
他当然会挑时候,仗打赢了,他献宝是锦上添花;
仗打输了,这箱子恐怕永远都不会出现在陈北面前。
“王爷说笑了。”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陈北的表情,
“小人早就想献给王爷,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陈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戳破。
他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随手掀开盖子。
一块黑黝黝的石头静静躺在里面,表面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试着翻动沉甸甸,压在箱子里纹丝不动。
“还真是个好东西。”
可他已经有一把陨铁刀了,再多一块陨铁,似乎也没什么大用。
莫罗见陈北兴致缺缺,顿时有些慌了。
他可是听说大乾镇北王钟爱天外陨铁,专门用来打造兵器,才敢把这块藏了五年的宝贝拿出来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
陈北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
‘这些巴莱商人啊!一个个都是狡猾的狐狸。现在有了热武器,以当今科技又不可能去研究外星文明,这陨铁对我来说就是分文不值!
不过念在他如此敬重的份上,似乎......’
“这样吧!之前你们不是已经装好货物出发太平城吗?”
“是的王爷!”
“嗯!等下大军凯旋,你们就可以出发,把这块石头带去太平城交给萧廷萧大人!”
“是王爷!”
“得了你这个宝贵的东西,我也不能白得,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莫罗等的就是陈北这句话:“王爷,小人想往后跟在你身边,给你当个跑腿的都行!”
陈北看了看王渤和张韬,无奈的摇了摇头:‘连一个老外都知道跟在我身边,比不在我身边好处多多,这两个还是太年轻了!’
陈北微微摇了摇头:“ 莫罗,你应该知道,大乾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然不是我不信任你,本王要做的事关乎我大乾万万百姓,所以我不不可能留你在我身边,你换个条件吧!”
虽然莫罗早有准备,但听到陈北果断拒绝,莫罗的心还是无比失落的。
莫罗恭敬躬身:“没了!”
没错他就只说了两个字。
陈北笑了:“这样吧!既然你是商人,我给你介绍一人,这次事情结束后你可以去找她!相信你们会合作的非常愉快的!”
第535章 一网打尽?
夕阳一寸寸沉入海面,将整片海域染成暗红。
海面上的爆炸声终于停了。
喊杀声也停了。
大乾的战船开始缓缓撤退,六艘巨舰调转船头,二十余艘小船紧随其后,如同归巢的巨鲸带着鱼群。
身后留下的,只有数万具漂浮的尸体,碎裂的船板,还有那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鲨鱼。
那些灰黑色的背鳍在海面上盘旋迂回,像一把把游动的镰刀,收割着最后的残骸。
这一切,已经与陈墨他们无关。
大军凯旋。
将士们浑身湿透,甲胄上沾着血污,脸上却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船还没靠岸,陈墨就扯着嗓子嚷嚷开了:
“王爷,这一仗打得特娘的太爽了!我就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他一跃跳上码头,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却浑然不在意。
李远紧随其后,眼中满是狂热:
“是啊王爷!那些炮弹的威力太大了!什么时候能全军普及?有这等神器在手,何惧越国挑衅?咱们现在就登陆越国,直接跟他们打灭国战!”
秦海、杨骁、王景初等人也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
这一战让他们心潮澎湃,觉得手握如此神器,天下尽在掌握。
陈北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群兴奋的将领,
“你们也看到了这炸弹的威力,世间不缺乏有能之士,在大乾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我并不打算在军中普及。”
李景宸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他原本在海上时还想着回来就找陈北要一批炮兵,带着北上灭了乌蛮国,出一口恶气。
此刻战斗结束,他反而冷静下来。
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如果被敌国用于大乾,又会怎样?
他打了个寒噤,上前一步,对着陈北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发自内心的恭敬。
“我赞成王爷的决定。”
众人一愣,看向他。
“现在即使在军中普及,很快也会被敌人仿制出来。”李景宸的声音沉稳,与从前判若两人.
“以如今大乾的国力,与各方势力周旋还远远不够。这等神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示人。”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陈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们想不到吗?只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点醒,后背不由渗出冷汗——他们能用炸弹轰炸敌人,敌人是不是也可以用炸弹轰炸自己?
南宫云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这等神器总不能一直不用吧?我们与越国交战,每日都有将士牺牲。
如果用上这个,越国很快就会败退,内战也会结束。大乾才能恢复正常,才能快速强大。”
秦海想了想,忽然开口试探询问:“王爷是在钓鱼?”
众人看向他。
“合并梁国留下太多隐患,还有大乾内部那些各怀鬼胎的人......”秦海目光灼灼,
“王爷想一网打尽?”
陈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止这些。”他的声音不大
“不过都不重要。不破不立。只有彻底肃清敌人,大乾才能快速发展。你们要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守天下,比打天下难百倍。既然有机会肃清敌人,为什么不借机把大乾建国以来留下的隐患,一次清理干净?”
陈墨、秦海、李远、李景宸,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灭突厥,平梁国,建太平城,如今又在海上以三万破十万。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打仗,可他打的从来不是仗。
他在清理。
清理那些建国以来就埋下的隐患,清理那些看似忠诚却各怀鬼胎的人,清理那些会让大乾在未来轰然倒塌的蛀虫。
“末将敬遵王爷教诲!”
众人齐齐躬身,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陈北摆摆手:“行了,这一战都辛苦了。都下去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暗红色的海面,
“海战因为我们有强大的船只优势和武器优势,赢得不亏。但陆战,特别是像这种登岛作战,我们的优势就会大大削弱。”
他转过身,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今日是海战的第一战,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战。都去准备吧。”
“是,王爷!”
众人散去。
海风拂过码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鲨鱼的背鳍还在海面上盘旋,等待着最后的盛宴。
陈北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暗红色的海,久久没有动。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么残忍,可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今日对敌人容忍,那就是日后对自己残忍。
冈本逃回倭寇岛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跌跌撞撞冲进大帐,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
眼前不断浮现那些画面......六万倭寇将士,五万越国联军,与大乾人一个照面,就全军覆没了。
那些船,那些人,那些他耗费毕生心血打造的一切,在那些巨舰面前,如同纸糊。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充血,面目狰狞。
“八嘎.......!”
他抓起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又掀翻了书架,推倒了屏风,将帐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一遍。
外面值守的士兵瑟瑟发抖,没人敢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冈本喘着粗气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发散乱,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给我联合这片岛屿的所有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
“告诉他们,想要继续在这片海域生存,就必须和我倭国联合,对抗大乾狗!
告诉他们,如果我倭国没了,大乾就会像对付我们和越国一样,把他们全都灭了!”
他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让他们出兵,来我倭寇岛!那些大乾狗在海里厉害,我就不信他们上了岸,没了战船,加上巴莱岛那一万多人,不过四万余人,拿什么与我倭国抗衡!”
他似乎忘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炮弹,或许
第536章 现在必须过去,抱紧镇北王的大腿!
他记得,只是不愿相信大乾有那么多天雷。
陆地与海上不同,那些天雷能精准命中战船,可岛上呢?满岛都是游走的将士,那些天雷又能炸死几个?
下属领命而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座岛屿。
暹罗岛上,奈乍仑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虽未参战,却不是瞎子。
海面虽远,可他看见了冲天的浓烟,看见了浩浩荡荡数百艘战船出征,最后只有不到十艘狼狈逃回。
“将军,现在怎么办?”他停下脚步,看向帕兰甘亨,
“巴莱已经投靠了大乾,还让我们去巴莱岛共商联盟大事。倭国也派人来,要与我们联盟共抗大乾。现在怎么办?”
奈乍仑是个商人有些惶恐,他的商队一直从事海上生意,也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群真正的海盗。
将军帕兰甘亨是个狠厉人,两人联合就没少干丧尽天良的事。
帕兰甘亨此刻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匕首,神色阴鸷。
“能怎么办?”他冷笑一声,
“本将军承认大乾军队在海上确实厉害。但我更相信我暹罗勇士,一定能战胜大乾那群小丑。”
奈乍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将军的意思是,继续和倭国联手,对抗大乾?”
帕兰甘亨没有立刻回答,眯起眼睛,目光变得狠厉。
“这片海域,若是让大乾人染指,被大乾占领,今后我们将在这茫茫大海上再无定所,落脚之地,成为无根浮萍。”
他站起身,匕首狠狠插进案几,
“到时,我们再想从大乾得到那些物美价廉的货物,恐怕就难了。”
奈乍仑重重点头:“那我们向倭寇岛靠拢?”
“嗯。让所有人连夜出发,前往倭寇岛。”
帕兰甘亨拔出匕首,在指尖翻转,
“也该让大乾明白,他们的嚣张,在我暹罗勇士面前,屁都不是。”
天竺岛上,气氛完全不同。
达罗站在码头,从开战到结束,他虽看得不真切,可海面上船被撞毁、被炸毁的轰隆声,他顺着海风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扇陀的船终于靠在了海边岸上。
达罗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踉跄下船的扇陀。
扇陀还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回来时他路过那片战场。
一颗炮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他们船队不足三丈处。
爆炸掀起的巨浪差点把船掀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回来这一路,他的心一直突突跳个不停,裤子都被吓尿湿了。
“达罗将军……”他仰面躺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
“大乾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存在。带兵,带上我们所有人,去巴莱岛。”
达罗蹲下身,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扇陀撑着身子坐起来,抓住达罗的手臂,眼中满是急切:
“我们错过一次机会了,不能错过第二次!大乾和巴莱已经联合,他们会铲除这片海域所有的倭国人,也会让所有不降服大乾的人臣服!”
“你是说,我们投奔巴莱岛,听从大乾调遣?”达罗的声音有些发涩。
扇陀重重点头,指甲几乎掐进达罗的肉里:
“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活路!大乾人不可欺,镇北王要占领这片海域,开放大乾海上商贸,
今后我们可以随时进出大乾。要想得到更多好处,现在必须过去,抱紧镇北王的大腿!”
达罗沉默。
海风吹过沙滩。
他站起身,望向巴莱岛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与这边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所有人,连夜登船,前往巴莱岛。”
扇陀长长呼出一口气,仰面倒在沙滩上,望着满天星斗,喃喃道:
“这一次,不能再错了,即使大乾不是倭国联军的对手,大乾也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夜色渐深,海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移动。
有人向西,有人向东,有人奔向光明,有人扑向毁灭。
三日。
陈北在巴莱岛等了三日,也给了这片岛屿的所有势力三日时间。
他原本以为经过三日前那一战,这片岛屿的势力都会向自己靠拢,结果除了天竺国,冰果国之外,其他势力都选择投奔了倭寇。
陈北并不意外,这片海域说是大乾的,大乾确实第一次在这里露面。
海上他们打败了倭寇和越国联军那些人都以为他是仗着船大的原因,根本不相信弃了船同样在陆地上,大乾能赢倭寇。
“王爷,我们拢共加起来只有8万人,就这样攻打倭寇岛吗?”
冰果国的将领有些担心,这片岛屿,十几个国家,即使三日越国被灭,倭寇也损失了6万人,倭岛冈本联合的国家兵力加起来也超过15万,比他们多一半。
陈北还没开口,亲眼见识到大乾的没武德炮后的天竺国将军达罗彻底臣服,这几天脸皮厚的如同城墙,谄媚的如同蛤蟆狗,一直围着陈北转,试图扭转他天竺国在陈北心中的形象!
也后悔那日开战后,自己就该毫不犹豫率领军队前来支援。
若是来了,岂不是和巴莱人一样待遇?
巴莱的商人已经出发去了太平城,甚至已经上岸了,这先机让巴莱抢了他有些不开心。
“沙旺将军,如果你怕了,可以带着你的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王爷是不会责怪你的!
我们天竺国勇士一定会像保护雏鸡一样保护你们的!”
“你.....”沙旺想要发怒,但还是忍下了。
“达罗将军,你休要小看我冰果国,我们的强大是你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我看,还是你乖乖躲在我们屁股后面吧!
三日前若不是我冰果国距离此地太远,收到消息时战斗已经结束,我一定会带兵前来支援,绝对不会像你一样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这两人这几日来谁也不让谁,都在陈北面前极力表现自己,生怕对方抢了自己风头。
第537章 火雷准备,今日我们就给他来个火烧连营
陈北没有理会二人,带队走向停在码头的小船!
顿时急了,像两条摇尾乞怜的狗,互相推搡使绊子,争先恐后地朝陈北追去。
沙旺一脚踩进沙坑,身子往前一扑,啃了满嘴沙子;
达罗正要趁机超过去,被沙旺一把拽住脚踝,也跟着栽倒在地。
两人在沙滩上滚作一团,等跌跌撞撞冲到海边时,陈北已经乘着小船已经划走了。
达罗用他那蹩脚的大乾官话,嘴里像是含了一块豆腐,含含糊糊,犹如拐了十八道弯,听上去特别别扭搞笑:
“王爷,王爷,你等等我......”
沙旺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叫:
“镇北王......镇北王.......王爷,等等我,我还没上船呢......”
他的喊声几乎掩盖住浪涛声,听上去更加别扭,叽里呱啦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他在喊什么。
两人一边跑一边互相使绊子,谁也不让谁先上船。
结果脚下一滑,双双栽倒在沙滩上,啃了满嘴沙子。
等他们跌跌撞撞冲到海边时,陈北已经乘小船登上了大船。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火星四溅,同时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扑通....”
“扑通......”
两声,两人齐齐栽进海里。
一个浪头打过来,将两人卷进更深的水里。
两人倒也光棍,干脆不坐船了,手脚并用狗刨着朝大船游去。
边游泳边互相拉扯,你拽我脚,我按你头,谁也不肯落后。
等小兵把他们捞上船时,两人已经喝了一肚子海水,抱着船舷狂吐不止,头发贴在脸上,衣袍湿透,狼狈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但他们终究赶在太平号开动前上了船。
陈北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与陈墨等人商议登岛计划。
太平号居中,前方是郑光与李景宸驾驶的沧澜号,
左右两侧分别是陈墨的长安号、李远的开远号、秦海的岭南号和南宫云的北昌号。
上百艘战船以战斗群列阵,旌旗蔽日,帆影遮天,排山倒海般朝倭寇岛压去。
时至中午,船队逼近倭寇岛。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连成一串,一层叠一层,一眼望不到头,铁索横江,绵延数里。
王彦章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个疙瘩:“王爷,他们好像把所有船都连在了一起。是想用船抵挡我们登岛吗?”
李文广也收起望远镜,一脸不解:“船上那么多人。难道他们想用船铺成陆地,跟咱们打?就不怕我们放一把火,烧个精光?”
陈北笑了:“所以说这就是一群人头猪脑子,跟我们大乾作对,不是痴人说梦吗?”
他看向李文广,“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个故事。”
一听到“故事”二字,周围的人全都竖起耳朵。
周吉凑过来,眼睛亮得跟猫似的:
“王爷,说到故事,你那《西游记》是不是烂尾了?我们在京城只听说书先生讲到孙悟空偷吃人参果。那人参果吃了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陈北微微一笑:“没吃过……我也不知道。”
众人一愣,随即齐齐发出不屑的嘲弄:“切......”
陈北摆摆手,正色道:“先不说西游记。咱们就说这铁索连船。
文广说得没错,他们是想用船搭浮桥,以此为基,构筑第一道防线。
那么多船,那么多人,那么多箭,咱们若贸然靠近,怕是真要被射成筛子。”
周吉急了:“王爷,那我们怎么办啊?”
“火攻啊。”陈北看了他一眼,
“文广不是说了吗?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一把火给烧了?”
周吉挠头:“海面上都在水里也能火攻……?”
陈北没有解释目光扫过众人:“《西游记》是神话故事。大唐人间,也有真事。”
他顿了顿,“大唐前400年,那是东汉末年,诸侯混战,民不聊生。北方被一个名叫曹操的枭雄统一,挥师南下,意图吞并江东,灭掉一个姓刘的和一个姓孙的,一统天下。”
他看向众人:“你们说,北方人有什么特点?”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说北方人勇猛,有人说北方人个子高、身体强壮。
陈北摇了摇头:“勇猛、强壮,在战场上确实能加分不少。但北方少水,南方多水。北方人大多不习水战。他们要过江过河,怎么办?”
李文广眼珠一转:“王爷,他们该不会像现在的倭寇一样,把船用铁索连起来,搭浮桥过河吧?”
陈北点头:“聪明。姓周的和姓刘的手下,有个叫诸葛亮的,定下火攻之计。
又派手下老将黄盖假意投降。
东风大作之夜,黄盖引火船撞入曹军水寨。连环船根本无法躲避,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曹军死伤惨重,仓皇败走华容道。”
停顿了一下:“也是这一战之后,天下三分,三足鼎立。”
众人听完,沉默不语。
海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李文广忽然开口:“王爷,如果曹军过了江,会怎么样?”
陈北望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阵,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如果。”
船队已逼近敌方水寨五百米,完全在大炮覆盖范围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连在一起的船只,扫过船上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影,声音平静如水。
“就像现在一样。这一战,我们必胜。”
他抬起手。
“所有船只停止前进,沧澜号、开远号、长安号、岭南号、北昌号一字排开,调转炮口!”
随着陈北话落,五艘战船脱离队伍,行至所有战船最前面,调转船头,一字排开。
两侧的炮窗齐刷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那片铁索连船的防线。
炮手们填装火药,塞入火雷,引线就位。
“火雷准备。”陈北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开,
“咱们今天,也给他来个火烧连营。”
倭寇联军的水寨里,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见大乾的船队在掉头,看见那些巨舰侧过身子,以为是怯了,怂了,被他们的气势吓破了胆,要落荒而逃了。
第538章 完了…他们不是撤退……是进攻……他们从没想过登岛
那些欢呼声,隔着数百米的海面,逆着风,却也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大乾将士的耳朵里。
周吉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王爷,咱们还没打呢,他们怎么就疯了?欢呼什么呢?”
陈北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船阵,嘴角微微勾起:“应该是提前欢呼庆祝.....终于要死了。”
周吉咧嘴一笑:“那他们庆祝得还真是时候。”
倭寇岛上,帕兰甘亨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风中格外刺耳。
他指着那些正在掉头的大乾巨舰,眼中满是轻蔑:
“冈本将军,那些大乾狗要撤了!我们要不要出兵去追?
我们联军有十六万人,他们八万不到!
只要拉开距离,不靠近他们的大船,不让他们撞上来,我们完全能灭了他们!”
冈本没有笑。
他望着海面上那5艘一字排开的巨舰,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可正是这种预感,让他多次死里逃生。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些船看了许久,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炮口,看见了炮手们手中的火把。
他想起了三日前,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球,那些在甲板上炸开的火光,那些被大火吞噬的船只和士兵。
“所有人......撤!”
他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
“撤出水寨!快撤!”
帕兰甘亨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冈本:“你疯了?”
冈本没有理他,对着传令兵嘶声吼道:
“吹号!撤退!所有人立刻上岸!”
撤退的号角骤然响起,在水寨上空回荡。
船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他们刚刚还在欢呼胜利,怎么突然就要撤了?
但倭国人一向服从命令,短暂的迟疑后,所有人抓起武器,蜂拥着朝岸上狂奔。
船连着船,铁索横江,连绵两三里的水寨,又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有人在跳板前推搡,有人被挤进水里,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咒骂声、惨叫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冈本站在岛上,看着自己的人开始回撤,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再看海面上,那5艘巨舰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他有些恍惚,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冈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帕兰甘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为什么要撤退?这座岛上根本容不下十六万人!你让他们上岸,若是大乾放火烧山,这些人逃都没地方逃!”
冈本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早说过,你们在海上建立防线可以,但不要用铁链连着船!
你现在担心对方放火烧山,为什么就不担心他们火烧海船?”
帕兰甘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
“火烧海船?哈哈哈!冈本将军,你眼睛瞎了吗?
那些船,我们都泼过海水!为了预防火攻,现在还有士兵在往甲板上泼水!他们拿什么烧?”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冈本没有笑,只是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呆滞。
帕兰甘亨笑够了,见冈本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嘴唇还在微微哆嗦,以为他羊癫疯发作了。
“冈本,你在说.......”
说什么?抽什么风还没说出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面上传来。
声音不大,可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帕兰甘亨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他看见了一个火球。
不,是数十道。
数十道火球从那些大乾巨舰上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海面,朝水寨飞来。
那景象,像是数十颗流星坠向人间。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冈本的嘴唇在哆嗦,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完了……他们不是撤退……是进攻……他们从来没想过直接登岛……”
第一个火球砸中了最外层的战船。
铁索连船,无处可躲。
“轰.....!”
火球炸开的瞬间,火油四溅,整艘船被火光吞没。
碎木飞溅,烈焰腾空,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气浪掀飞。
火焰顺着铁索蔓延,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扑向旁边的船只。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
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着烈焰直上云霄。
帕兰甘亨呆呆地站在岛上,看着他的船,他的水寨,他十六万大军的海上防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他张着嘴,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冈本转身,朝着岛内狂奔。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身后,海面上火势滔天,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越来越多的火雷被投射过来,漫天的火海,水寨连绵,水寨上那些人想要跳海求生,狭窄的船体缝隙,也塞不下他们拥挤的那些人。
踩踏开始,为了活着逃命互相厮杀开始了。
连绵三里的水寨,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只能看到船体燃烧,有人浑身是火,疯狂奔跑着,奔跑着就倒在了甲板上翻滚起来。
有些侥幸跳进海里 ,还没喘口气就又被后面跳下来的人,砸在头上,昏迷沉入海底。
达罗和沙旺两人对视一眼,原本还觉得陈北是个心善好说话的人。
此刻两人的腿都是软的,这是心慈手软吗?这简直就是活阎王,谁家打仗这么无情,这么残酷。
虽然他们不在火中,但他们也觉得浑身被烧的焦疼。
“王爷,倭寇岛背后一定还藏有冈本后退的船只,小人愿意带队前往围剿活捉冈本!”
达罗一开口,沙旺暗骂达罗真不是东西,忙恭敬上前
“王爷,小人也愿亲自率领冰果所有将士冲锋在前截杀倭寇鬼子!”
“嗯嗯,去吧!除了倭寇国,还有臭名昭着的暹罗一个不留外,告诉他们投降不杀...”
第539章 两个毒瘤不跳出来,那我们就亲自上门..会会他们。”
第539章 两个毒瘤不跳出来,那我们就亲自上门.....会会他们。”
战争一旦打响,想要停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一方彻底倒下。
陈北下达进攻命令后,就一直站在太平号的甲板上,负手而立,看着前仆后继涌上倭寇岛的大军。
海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吹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无比清楚:
如果倭寇联军不把船连在一起,这一仗绝不会打得这么轻松。
他们错就错在,把十六万人塞进了那片铁索横江的死亡陷阱里。
他没有下令炮轰海岛。
火烧海船的教训已经足够震慑那些还没投降的倭寇联军。
这些人,他还有用。
大乾要与海外诸国建立商贸往来,要让瓷器、丝绸、茶叶流出去,让香料、珠宝、种子流进来,要拉动国民生活水平,让百姓富起来。
要想富,不但要修路,还要有善于经商的头脑。
眼前这些人,只要利用好了,对大乾百利而无一害。
战斗从发射火雷,到大乾将士登岛,再到结束,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陈北登上倭寇岛时,岛上已经跪满了俘虏。
水寨那一把火,烧掉了他们一半的兵力。
剩下的人被大乾的狠辣手段吓破了胆,陈墨他们登岛时,大半都选择了投降。
只有倭寇和暹罗国的死硬分子还在负隅顽抗,最终被全部歼灭。
陈墨拖着两个人扔到陈北脚前,那两人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吊着。
“王爷,这就是冈本和帕兰甘亨。他们想跑,兄弟们下手重了点。”
陈北低头扫了一眼,便示意交给达罗。
达罗与冈本有杀兄之仇,此刻眼眶泛红,恭敬拜谢后,将人拖了下去。
至于其他跪着的俘虏,陈北看都没看一眼,交给李景宸去处理。
收尾工作丢给李景宸后,陈北开始在岛上巡视。
莫罗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指着岛内深处道:
“王爷,这座岛不算大,这片海域最大的岛在二十里外,占地足有万亩。”
陈北眉头一挑:“这么大的岛,冈本怎么不占?”
莫罗缩了缩脖子:
“那岛上有毒蛇,漫山遍野都是,整一座蛇岛。而且洋流太急,登岛极难。
我们各岛都试过,就算上去了,也躲不过毒蛇。那地方现在成了禁区。”
陈北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岛上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价值的农作物或矿藏,便下了岛,回到船上。
船舱里,所有将领都被叫到了一处。
陈北扫了一眼众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我不回太平城了。”
陈墨蹭地站起来:“王爷,你说什么?”
陈北摆摆手让他坐下:
“太平城五年内的计划,就是开荒种地,吸引内地百姓前往岭南。按部就班就行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弄出来的乱摊子,也该出去收拾收拾了。”
众人面面相觑。
陈墨试探着问:“那越国呢?你不去了?”
陈北摇头:“不去了。恒江那边滞留的士兵,应该已经接到太平城了。
你们回去训练,等韩志远把金陵招收的大军带回太平城.....”
他的目光扫过郑光、陈墨、秦海、李远,
“就从海上突袭越国。不但要灭国,还要占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灭一国不过是顺手的事。
郑光等人挺直腰板,齐声应是。
事实上陈北是要自己去越国的,陈墨,秦海,李远他们的到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李景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别扭:“那姐夫,我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都被他的话惊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辩解:
“本来就是嘛!他这一出去肯定要回京,回京肯定要与皇姐完婚的。”
众人恍然,纷纷点头,竟觉得很有道理。
陈北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茬,看着他道:
“你?你回太平城,看能领多少兵。”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乌蛮国你要是拿不下来,就别回京城了。”
李景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陈北转向陈墨等人:“沧澜军跟着三皇子,你们没意见吧?”
陈墨几人相视一笑,抱拳道:
“没意见!有炮弹在手,王爷给我们十万兵,保证踏平越国!”
陈北摇摇头,目光严肃起来:
“我们虽然有比敌人先进的武器,但还是不能大意。骄兵必败,这句话都给记死了。”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是!谨遵王爷教诲,不敢忘却。”
秦海忽然问:“那王爷,你呢?你怎么办?”
陈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从容:
“我?我带着北莽军就足够了。那些跳梁小丑,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抬眼望向舱外灰蒙蒙的海面,
“再说了,金陵城还有天羿军。你们还怕我没兵可用?”
众人沉默片刻,陈墨第一个站起来,抱拳躬身:
“王爷保重!”
秦海、李远、郑光、南宫云、李景宸……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抱拳躬身。
陈北摆摆手,不再多说。
分兵已定。
三千人留守倭寇岛,其余人登船返航。
夜间,海风大作,浪涛汹涌。
一艘中型船只悄然脱离船队,转向东南,满帆而去。
船上只载着陈北和两百北莽军精锐。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人告别。
大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尾潜入深海的鱼。
半个月后。
一片茂密的丛林里,陈北蹲在灌木丛后,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山脚下,一支长长的运粮队伍蜿蜒如蛇,正缓慢地朝南边移动。
粮车一辆接一辆,一眼望不到头。
一名斥候无声无息地摸回来:“王爷,探查清楚了。山下是给萧治运送粮草的队伍,一共两千人,负责押送的是淮王的人。”
陈北收起望远镜,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先不管他们。”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山峦,落向远方那片雾蒙蒙的平原。
“我们去解决给他们提供粮草的人。”
他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平静。
“淮王和怀远侯。这两个毒瘤不跳出来,那我们就亲自上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会会他们。”
第540章 告诉他,等不及也得给我等着,竟敢随太子一同胡闹
“王爷,您该不会真想杀了淮王吧?”
魏延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带着几分忧色。
毕竟淮王是太后的亲儿子,是大乾皇室的血脉,动了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却还落在那条蜿蜒如蛇的运粮队伍上。
两千人,押着数不清的粮车,浩浩荡荡地往南走。
那些粮食,最终会变成萧治手中的刀,砍向大乾将士的脖子。
“那要看淮王走到了哪一步。”他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杀他一个能太平千万家,杀了又何妨?”
魏延喉结滚动,还想再劝:
“可是,他毕竟是太后的亲子,也是陛下的皇弟。要是就这么除掉了,恐对王爷不利.......”
“不利?”陈北忽然转过头,看着魏延。
那目光不冷,却让魏延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能早点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利又何妨?”
无论前世今生,陈北都是个三观极正的人。
穿越之初,他只想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自己过点数钱数到手抽筋的逍遥日子。
可事与愿违。
这天下百姓太苦了,苦到他没法假装看不见。
他想以救国治天下,让百姓富足,偏偏有些不长眼的要跳出来搞事。
他不介意用武力。
快三年了,淮王和怀远侯从没想过放过他,他也一直计划着干掉这两个人。
魏延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劝说,只是抱拳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淮王府。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天虎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压抑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替“女儿”张叙白报仇,可一直被太后和淮王压着,不得不强压心中怨气,等到今天。
他觉得自己已经等够了。
“王爷,现在越国牵制了朝廷五十万大军在岭南,萧家三兄弟也把大乾搅得鸡犬不宁。我们是不是该站出来了?”
他盯着淮王,一字一句,
“宣告天下,陈北祸乱朝纲,清君侧。”
淮王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他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幽深。
事实上淮王也早坐不住了,现在虽说没有天下大乱,但百姓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他认为就是李长民,亲小人,远贤臣任用宵小听从了陈北的谗言,任由陈北胡作非为,甚至认为李长民昏庸。
“再等等。”
张天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还等?”
“等太后的消息。”淮王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
“几个月前太后召见陛下,陛下下诏剥夺了陈北的王位。
以那小子的秉性,在岭南一定坐不住。只要他出来除掉他,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张天虎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焦躁:
“他敢出来吗?都说他去岭南是避祸。恐怕这辈子他都不敢出来了。王爷,您还怕什么?”
怕吗?
淮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陈北这个人,而是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小子从进京开始,每一步都走得让人看不懂,可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
他怕自己一动,陈北就从背后捅一刀。
“谁说我怕了。”他将凉茶一饮而尽,
“现在时机不成熟。再等等。等萧治拿下新阳城,到时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以镇压叛乱为由出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新阳”二字上:
“新阳距离京城不过几百里。占领新阳,我们进可攻,退可守。”
张天虎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沉默良久,终于抱拳:
“但愿皇姑母那边尽早传来好消息。”
太后宫中。
殿门紧闭,帷幔低垂,烛光将一切都笼在昏黄暧昧的色调里。
太后身着单薄锦衣,懒洋洋地斜倚在龙凤榻上。
衣襟半敞,大片春光若隐若现,哪有半分后宫之母、天下之母的模样?
两个年轻小倌跪在榻边,同样衣衫不整,胸肌半露,一个给她捏着肩膀,一个在她大腿揉捏。
她舒服得哼哼出声,脸上满是沉醉。
刘公公走进来时,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两个小倌立刻停手,躬身退下。
他站到太后身后,替她捏起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太后眼皮都没抬,只懒懒问了一句:“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明日秀女进宫,只要娘娘露面钦点即可。”
“嗯。”太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
“淮王那边怎么样了?萧治那个蠢货还没有拿下新阳吗?”
刘公公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声道:
“淮王和怀远侯手上现在掌握着二十万军队,也在等萧治攻下新阳。怀远侯有些急躁,似等不及了。”
太后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目光慵懒却透着凉意:“哼。告诉他,等不及也得给本宫等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得人心里发寒。
刘公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不轻不重地捏着。
帷幔在烛光中轻轻晃动,将一切都笼在看不透的阴影里。
赵国公府,刘国舅刘清弦坐在书房里看着汇总过来的各方情报,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刘谨言是刘国舅的长子,他推门走进来,形色匆匆。
“父亲你找孩儿有事?”
刘清弦把手中的奏书放下,抬眸看了刘谨言一眼。
“又同太子去香满楼了?”
“是的父亲,明日宫中选秀女,太子觉得如今天下内忧外患,陛下不该此事还选后宫,他不解就让孩儿陪他去香满楼喝酒!”
“哼!”刘清弦冷哼
“陛下选秀女,乃是充实后宫,子嗣绵长,以保大乾国运昌盛,太子不明事理,你竟也如此愚钝?竟敢随太子一同胡闹!”
刘谨言见父亲动怒,直接跪地
“父亲息怒,孩儿知错!”
“罢了....!”刘清弦呼出几口浊气甩了甩袖子。
“可有三皇子在太平城的消息!?”
第541章 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东西
书房内,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刘清弦一直把三皇子李景宸当作太子最大的敌人。
李景宸从前装作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模样,倒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李景宸突然离开京城,一头扎进岭南,让刘清弦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瞬间拉到了极限。
几个月了,他派去岭南的人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殊不知,岭南早已成了铁桶一块。
开山炸石是天大的机密,震威将军和郭云霆亲自坐镇关口,只许进不许出,但凡发现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岭南如今发展成了什么模样,只有去了岭南的人才知道。
就连朝廷派去传旨的使臣,至今还被扣在太平城。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没马,没船,想走路到恒江,那里把守的关卡一句“江水湍急,不便过江”就给打发了。
刘谨言跪在地上,声音低沉:
“父亲,孩儿前几日又派了人前往。孩儿觉得……岭南可能已被陈北完全控制了。
朝廷派去传旨的人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一定是被扣留了。我们的人,恐怕也回不来了。”
“扣留岭南?!”刘清弦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谁给他陈北的胆子?胆敢扣押朝廷特使!他想做什么,要在岭南当土皇帝吗?”
刘谨言垂着头,没有接话。
对于皇储之争,他并不热衷。
他心中只有昭乐公主。
陈北的出现,让李昭乐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李长民赐婚公主下嫁陈北,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刘清弦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还惦记着李昭乐。’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言儿,父亲知道你心中不平衡。父亲也去找过陛下,陛下有他的考量。现在陛下不是把三公主许配给你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
“更何况,陈北把天下搅得一团乱,你觉得他能有个善终?
只要我们扶持太子登上帝位,你还怕昭乐不乖乖到你身边来?”
刘谨言的眼睛骤然亮了,猛地抬头:
“父亲的意思是,只要陈北死了,孩儿还可以娶昭乐表妹?”
刘清弦心中暗暗叹气。
他们刘家世代簪缨,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情种?有了钱有了权,还怕没有女人?
他压下心中的无奈,话锋一转:
“太子最近学习如何?梁国余孽想要占领新阳城。新阳若是被占,进可攻,退可守,大乾想要再反击,就不容易了。”
刘谨言一愣:“父亲的意思是?”
刘清弦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新阳城是危机,也是机遇。父亲想让你去新阳城,让陛下看看,这大乾不只有陈北可以守土开疆,我刘家男儿也分毫不差。”
刘谨言沉默片刻,抱拳躬身:“孩儿听父亲的。”
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却远没有刘家书房那般平静。
李长民将一份秘奏递到太子李章面前,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淮王和张天虎正在密谋造反。”
李章接过奏章,翻开看了几行,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父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淮王一直在淮南休养生息,他连军队都没有,造反,不是痴人说梦吗?”
李长民看着太子那张茫然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没出宫就知道,京城上下议论最多的就是淮王密谋造反的事。
现在秘奏就攥在手里,太子还在怀疑是假的。
他第一次怀疑,大乾真的能交到他手里吗?
“如果新阳城失守,淮王必有行动。”
李长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最后一次机会,
“太子,你会如何?”
李章正低头看密奏,闻言手一顿,抬头脱口而出:
“原本安定的大乾,被陈北弄成如今这个样子,陈北才是罪不可恕!”
他没有注意到李长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浑然不知地继续道,
“淮王与怀远侯联手,也不过是为父皇分忧。儿臣觉得,父皇无须担心,耽误之际是下令陈北回京受审,以安天下民心。”
“混账!”
李长民的手重重拍在御案上,那声响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他盯着太子,手指颤抖:
“太子,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淮王早有异心,京城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你……你到这个时候还要替他开脱......”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胸口的怒火烧得太烈,反倒化作一股深沉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要怎样当好太子,如何治理好天下。”
李章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
李长民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李章终于闭上嘴,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的瞬间,李长民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孤独得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他想到了陈北,想到了两年前在开远伯府与陈北彻夜畅谈,陈北给他定下来大乾的五年计划。
他承诺大乾永不负陈北,可就在几个月前,他下旨去岭南剥夺了陈北王位将至开远侯。
如今太子不明是非,还在一心袒护谋逆之人,却看不见陈北为大乾所做的一切。
李长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赵伴伴。”
赵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躬身候命。
“最近太子都在跟什么人一起?”李长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疲惫。
“禀陛下,”赵公公斟酌着措辞,
“太子和谨言公子,还有张家、几大世家的公子们走得近些。”
“哼。”李长民冷哼一声,不满几乎要从这短短一个字里溢出来,
“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东西。”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三呢?他偷跑去岭南也有半年了吧?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
赵公公垂首,不紧不慢地回话:
“公主来信说,新年初始有三万倭国人袭击太平城。
幸好开远侯早有准备,伤亡并不严重。另外.....”他顿了顿,
“三皇子也在那一战成长起来。开远侯给了他三千沧澜军,支持他去攻打乌蛮国。”
第542章 大乾不缺怂包王爷,但缺有能力让大乾富足强盛的人才。
“哼。”李长民又是一声冷哼,语气却比方才复杂了几分,
“他那坨烂泥也能糊上墙了?”
赵公公只当没听见,继续道:
“今日得到最新消息,半月前开远侯率领沧澜军与太平军主动出海,剿灭了我大乾近海的海盗。
其中倭寇有十三万之多,越国想从海上进攻我大乾的六万将士,也尽数被诛灭。”
李长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倒是会惹事,不得消停。”
赵公公嘴角微微上扬:“这也证明开远侯无惧越国,更无惧倭国和其他国家的威胁。”
“嗯。”李长民沉吟一声,像是在品味这话里的分量,忽然叹道,
“这么说也是。朕的皇儿中,要有一个像陈北一样的,朕也就放心了。”
这是个送命题。
赵公公并不傻,只挑安全的说:
“公主还来信还说,开远侯与三皇子制定了计划,从沧澜关进入草原,绕往乌蛮国,从背后突袭。
陈墨、秦海、李远他们则带着大军走海路去越国……战乱很快就会结束陛下!”
李长民一愣:“朕怎么不知道?”
“陛下还没来得及看,就去见了太后……”赵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长民回忆了一下,点头:“嗯,朕想起来了。信呢?”
赵公公从奏章下面抽出那封被压着的信,双手递上。
李长民接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当时还以为只是些小事,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大的事。”
他展开信纸,一页页看下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微微发颤。
看到最后几行时,他猛地抬起头。
“那小子回来了?”
“是的,陛下。”赵公公的声音平静,
“按照时间推算,开远侯应该已经入了大乾。至于在什么地方,老奴不知。”
李长民的目光在信纸上又扫了一遍,又想到淮王作祟,他笃定说道:
“那小子一定会去找淮王和怀远侯。”
赵公公假装不懂:“陛下,他去找淮王作甚?”
李长民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
“梁国余孽能祸乱我大乾,他们的粮草多半来自淮王的支持。
他去抓住淮王,没了粮草,梁国余孽还能蹦跎多久?”
他嗤笑一声,“就是他性子还是急了些,忍不了一点。”
赵公公低声:“陛下,开远侯与怀远侯和淮王,可是有杀子之仇。若是开远侯真的去找淮王,会不会……”
未尽之言,李长民听得明白。
他看了赵公公一眼:“我看是你担心那小子杀了淮王,朕会怪罪吧?”
赵公公尴尬地笑了笑,躬身道:“陛下圣明。”
赵公公什么不知道?
他这样说出来,不过是提前让李长民有个准备提个醒。
陈北真去了淮南,不管淮王杀了陈北,还是陈北杀了淮王,对大乾、对李长民来说,都是极其棘手的事。
淮王死了,陈北就会被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擅杀皇室等同谋逆,这顶帽子坐实了,陈北恐死路一条。
陈北若是死了,对大乾来说,十个百个淮王也比不了起。
同时赵公公想看看李长民的态度。
李长民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淮王谋逆,罪不可恕。”
赵公公心头一凛。
“我大乾,我李氏江山,”李长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缺怂包王爷。但缺有能力、能让大乾富足强盛的人才。
朕真正欣赏他的,是他能搞出各种稀罕玩意儿,能让我大乾百姓受益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可以,朕并不希望他上战场。”
赵公公听懂了。
他垂下头,轻声道:
“这次开远侯若是回京,陛下可以和他好好聊聊。”他话锋突然一转,“
三皇子突袭乌蛮国,陛下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下?开远侯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恐怕也不会让三皇子冒险。”
“嗯。”李长民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火气,
“乌蛮国这两年也确实有些嚣张,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久违的杀伐之气,
“传信天门关守将罗毅,若发现乌蛮国近期异变,给朕狠狠打。朕要让北疆,再无边患。”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赵公公躬身领命,去安排。
李长民眼中迸裂出的杀机犹如实质,他身上的戾气已经很久没如此强盛。
淮南,陈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魏延上前:“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去休息了!”
陈北摇头依然趴在地图上看着。
“淮南,这是个好地方啊!从淮南到新阳看着距离甚远,两者无关联,新阳可是有天下粮仓之称之地,淮南也同样如此,两地皆是富庶之地。”
“是的!王爷,朝廷大军一直在抵抗萧治进入新阳!”
“不能再等了,明日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淮南城,也该送淮王那个老阴逼去和他宝贝儿子会合了!”
长夜漫漫但朝霞总会到来。
天大亮时,陈北他们已经翻山越岭走了20里。
“王爷,前面发现有500人的队伍,他们押着一群百姓,只见青壮不见妇孺老弱!”
前面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让陈北的脸色骤然一沉。
这样的情况,如果只是敌人抓壮丁倒还好,就怕对方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靠上去,弄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隐藏在山林边上,魏延和刘安民假装是山上砍柴的,背着两担子柴火,刚露头,就佯装害怕仓皇逃窜。
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跑?跑什么跑,遇到我们是你们的福气,淮王修建宫殿需要人,你们遇到了就别走了!”
“军爷,军爷,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就算要跟军爷走,军爷是不是通融一下,容我们回去说一声,免他们担忧!”
“家人....哈哈哈.....你们不必回去了,附近村子里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
魏延目光森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老娘怎么了?”
第543章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淮王的命,我替你们取
“怎么了?”一名像是这群士兵头头的人走过来,那嘲讽不屑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人。
“还能怎么了!当然是杀了,留下来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能投护好人家!”
“哈哈哈!”其他士兵也跟着一阵哄笑,似乎乱杀无辜对他们来说是件非常随意的事。
魏延怒目圆睁,气的几欲喷火,虽然他们早想过这些人没干人事,现在得到证实让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冲出去了。
那不是失控,那是信号,那是给藏在林子的北莽军信号。
他的刀划过头目的喉咙时,那句“我要杀了你”的后半截还卡在嗓子眼里。
头目满眼鄙夷不屑那句“想杀我....”的话说了一半,忽然觉得脖子上凉凉的,
他下意识伸手去捂,只摸到一条细细的线。
然后血就喷出来了,从他指缝里,从那条线里,像开了闸的水喷了出来。
“他们不是村民!是大乾斥候.....杀了他们!”
那些手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抽刀就朝魏延和刘安民砍过来。
刀光映着火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魏延不退反进,从背后柴堆里抽出那根黑乎乎的铁棒,手腕一翻,机括“咔哒”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从棒中弹出。
他抡起来砸向最近一人的脑袋,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
刘安民也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侧面,同样从柴堆里抽出铁棒,刀锋出鞘,寒光一闪,又一个士兵捂着喉咙倒下。
对方队伍里有人看清了他们手中的兵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
“他们不是斥候……他们是……北莽军!那是北莽军的刀!”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浑身哆嗦着往后退,目光惊恐地扫向四周。
林子边缘,人影在晃动,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他丢下刀,转身就跑,只是刚跑出两步,一支箭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北莽军.....北莽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弩箭,还有冰冷的刀锋。
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士兵,此刻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有人想逃,跑不出三步就被钉在地上;
有人想反抗,刀还没举起来就被砍断了手。
陈北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脸上没有表情,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住的岩浆。
“王爷,他们杀光了附近庄子老幼妇孺!”魏延上前禀报道
陈北猜到是一回事,得到证实又是另一回事,他点点头,声音冰冷而平淡
“杀光....一个不留!”
交代完,所有北莽军手中白刃出鞘,
刀身与刀鞘相磨,发出刺耳的锐响
“铮.......铮......”,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寒光乍现,四周的温度在兵刃出鞘的瞬间似乎都降了十几度。
陈北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他下达命令完,就一步步朝着前面吓的蹲在地上的村民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群瑟缩的村民面前,站定。
一个精壮的中年人被绑着跪在最前面,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脸上有伤,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合眼。
韩志远上前割断他手上的绳子,把他扶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看着陈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节哀。”陈北的声音很轻,
“我来晚了。”
中年人终于哭出声来。
那哭声不像人的声音,更像受伤的野兽在嚎。
他身后,那些被松开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跪下,有人无声流泪,有人想着烧成废墟的村庄,像丢了魂。
陈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北莽军的将士们已经结束战斗,正默默打扫战场。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
中年人哭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陈北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将军真的是北莽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大叔请起,相信我,我一定会让背后之人付出代价的!你们回去吧!”
陈北虽然没有回答,但中年人肯定,他们真的是北莽军。
“家没了。”中年人跪在地上,声音空洞,
“那群畜生把我们村子里的人,妇孺老幼,全活埋了。房屋烧了个精光。”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血丝和恨,
“回去?回去哪里?”
他身后的精壮汉子们一个接一个跪下。
“草民这条命是将军救的,草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将军若是不嫌弃,草民愿意追随将军上阵杀敌!”
“求将军收留!”
“将军收下草民吧!”另一个汉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若不能为亲人报仇,草民们就算回家,面对焚烧一空的家园,还有埋葬在尸坑里的亲人.....草民这辈子心都难安啊?”
“是啊,求将军留下我们吧!”有人接话,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些畜生抓我们,说是去给淮王修宫殿,实际上就是抓我们去当兵造反!”
陈北的目光骤然一凛:“你们怎么知道淮王造反?”
那中年人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将军有所不知。淮王表面上是修宫殿,是为自己征兵。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在扩充自己的军队。将军,就算他要造反,抓了我们去给打仗,可他为什么要杀我们家人,我们家人是无辜的啊!”
陈北没想替淮王狡辩,这些士兵他不用问,就知道一定不是大乾士兵,烧杀抢掠未必是淮王的命令,但不重要,
虽不是他下令但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陈北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淮王的命,我替你们取.......”
第544章 你知道什么叫因恨生恨,我早就发现了,你们.你们不简单
陈北看着面前这群跪地不起的百姓,那一双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着的东西,比火还烈。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答应,这些人怕是要跪到地老天荒。
“好。”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让你们跟着。但必须听我的安排。”
“谢将军!我们都听将军的!”中年汉子重重磕了个头,身后众人也跟着磕下去,额头砸在焦土上,闷响一片。
战斗已经结束。
魏延走过来,靴底沾着血,脸上也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在陈北身侧站定,压低声音:
“王爷,一共五百六十八人,尽数被杀,一个没留。”他顿了顿,
“像他们这样的队伍,还有不少。”
陈北没有说话。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下午,日头偏西,淮南城外。
一支队伍正缓缓朝城门方向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押送”的士兵,中间是2百多个被绳子串着的“壮丁”,个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后面是100多个懒懒散散的士兵。
陈北走在队伍前面,穿着一身不知从哪个死兵身上扒下来的衣甲,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旁边那些士兵没什么两样。
另一支小队从岔路口拐出来,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吆!兄弟,你们这次抓回来不少啊!”对面带队的小队长一脸热情地迎上来,自来熟地拍了拍陈北的肩膀。
魏延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刀柄。
他身后那几个北莽军的兄弟也绷紧了身子,他们生怕被认出来。
陈北微微摇头,他们的手才松开。
“嗐!”陈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这也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群逃难的。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那小队长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北胳膊上:
“哈哈哈!没错,咱们这是救他们于水火!走,一起进城,交了差喝两杯去!”
陈北也笑了:“好啊,一起。”
城门口,交了印信,验过身份,他们走进了淮南城。
城内街道上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偶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像怕被人看见。
陈北一路走一路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一座正常的城,这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从南城走到北城,景象越发诡异。
家家户户门板紧闭,不是那种有人在里面却不敢开门的禁闭,而是.....里面根本没人。
寂静的仿佛像是一座死城,只有偶尔传来的操练声,提醒着这里还有活物。
陈北给魏延使了个眼色。
魏延微微点头,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闪进一条小巷,像水滴融入池塘,没有激起任何声响。
军营。
校场上黑压压蹲满了人,都被绳子绑着手,面如死灰,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陈北扫了一眼,至少有一两千人。
他带回来的人被赶到队伍末尾,也蹲了下去。
他们的手看似被绑着,其实是活结,只需轻轻一挣就能脱开。
陈北本以为交差时会遇到麻烦——盘问、核对、刁难。
结果管事的头都没抬,随便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走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淮王能在这座城里藏二十万兵,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不是保密做得好,是这座城已经死了。
城里的百姓,可能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抓控制住了,剩下的恐怕早就逃光了,城里剩余的恐怕也都是和淮王有关系的人。
喝酒时,陈北知道他叫赵先一,老爹取名希望他做什么都能先人一步。
陈北还打趣他:“你爹应该给你取名叫赵先人!”
没想到他的回答是:“那是我老爹的名字,我爷爷说想让他长大了能先人一步,后来他真就先人一步死了!”
陈北一阵无言。
赵先一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筷子夹着炒黄豆往嘴里送,掉了一半在桌上。
陈北坐在他对面,端着酒杯慢慢抿,脸上带笑,眼底清明。
“我说兄弟,”赵先一舌头有点大,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们这次出去,有没有乱杀无辜?”
陈北挑了挑眉。
赵先一打了个酒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那群怀远侯带来的人,就他娘的是群畜生!征兵抓壮丁就抓壮丁,他娘的连人妇孺老幼都不放过,奸杀、活埋.....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陈北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
“原来赵兄也厌恶他们。怀远侯以前也是我大乾有名的名将,今日怎么会教出这样的下属?”
“嗐!”赵先一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王兄,你知道什么叫因恨生恨吗?”
陈北摇头,一脸茫然。
赵先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一看你就不知道。哥给你说道说道,这事还牵扯到咱们那位大名鼎鼎的镇北王!”
“哦?”陈北来了兴致,“这事还和镇北王有关?”
“那是当然!”赵先一筷子一放,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像是酒都醒了一半,
“你应该听说过,镇北王还是开远县伯的时候,得罪了怀远侯的长子吧?”
“嗯,听说过。”陈北点头,
“镇北王把他儿子变成了闺女,后来死在了家里。据说是怀远侯亲自杀的。”
“嗐!”赵先一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看本来就是!他堂堂怀远侯,大乾第一猛将,能接受容忍自己长子是个太监?
能忍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所以啊,依我看,就是他亲手杀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这一杀,既能嫁祸给镇北王,又能保住自己的脸面。”
他灌了口酒,声音更低了:
“没想到嫁祸没成功,反倒让镇北王出了京城,直接化身成龙,飞上了九天。
他郁结啊!这不就黑化了,不择手段,成了一个誓要杀死镇北王的恶魔。”
陈北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么说,有几分道理。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说给怀远侯?到时候你可吃不饱兜着走。”
赵先一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
那笑容里,哪还有半分醉意?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暗中突然点起的一盏灯。
“不怕。”他盯着陈北,一字一句,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们....你们不简单.....”
这话一出口,韩志远几人的手同时按上刀柄。
空气骤然绷紧,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赵先一笑嘻嘻的如仿若未觉,端起酒杯,朝陈北举了举,一饮而尽.....
第545章 !老子让你去抓壮丁,你给老子乱杀无辜? ixs7.com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众人心中那根弦几乎要崩断的时候。
赵先一手中的酒杯突然脱手,“当啷”一声脆响,酒水洒了一桌。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一头栽在桌上,震天的呼噜声随即响起,像拉风箱一样,一声接一声。
陈北推了他两下:“赵兄?赵兄?”
没反应。
又唤了两声,还是没反应。
韩志远几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悄悄松开。
不是他们太过紧张——这事干系太大,虽然他们不怕暴露,但绝不想刚进城就功亏一篑。
“王爷。”韩志远凑近,手在脖子上一横,眼神冷了下来。
陈北摇头,朝楼下抬了抬下巴:“叫他的人上来,送回军营。”
赵先一被两个亲兵架走时,嘴里还含含糊糊嘟囔了几句,听不清是醉话还是梦话。
等人消失在楼梯口,魏延才从楼下上来。
韩志远几人很自觉地走到门外,将门带上。
陈北给魏延斟了一盏茶。
魏延也不客气,端起来一口灌下去,放下茶盏才开口:“王爷,打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城北原来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从年前开始青壮被编排入了军中,老弱妇孺都被圈养在西城。
城中的商贾富户,已经和淮王达成同盟。”
他顿了顿,“王爷猜得没错,他们准备在萧家兄弟占领新阳城后起势。”
陈北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把旁边没用过的碗筷推到他面前,夹了只鸭腿放进碗里。
“淮南城有多少士兵?”陈北问。
“北城有六个军营,大致五万。城外还驻扎着三万。”
陈北想了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么说来,北城军营里的士兵,都是新抓来的壮丁?”
魏延点头:“八九不离十。”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就在这时,楼下骤然嘈杂起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喝骂声、马蹄声、兵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韩志远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王爷,是张天虎。去北城军营巡查。”
陈北走到窗边,侧身站在帘后,往下看了一眼。
张天虎骑在一匹黑棕色高头大马上,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
火光从两侧的灯笼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三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黑暗中窥伺的狼。
就在陈北打量他的时候,张天虎像是感受到忽然抬头,朝这边望过来。
陈北猛地缩回帘后。
“张天虎可能认识的人,都撤出来了吗?”陈北坐回到位置上问道。
魏延道:“都按事先计划好的撤出来了。”
陈北敲着桌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这时候去北城军营做什么?是例行巡查,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想办法靠近进入淮王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不能擒拿,就杀掉。”
“是!”
“他越发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陈北下楼,火速赶回北城。
他知道那里是虎穴,知道回去可能会被张天虎认出来,可他答应过那些被灭村的百姓,保他们周全,替他们报仇。
他前脚刚到军营,后脚张天虎就到了。
火光把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张天虎骑着马在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从那些蹲在地上的壮丁身上一一扫过,像在清点牲口。
陈北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余光盯着那匹黑棕色大马的蹄子,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巡视了一圈,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了。
可他没有。
他站定扫过那些校尉头目,声音在夜风中炸开:
“陆广贤!回来了吗?出列!”
陈北的心猛地一沉。
身旁的北莽军弟兄们几乎同时绷紧了身子,有人已经把手指搭上了刀柄机括。
陆广贤,就是他们半道杀死的那个头目。
他们正是借用了那支队伍的身份才混进城来的。
陈北也没想到张天虎会认识陆广贤,还特娘的刚回来就被点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陈北。
陈北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特娘的!”张天虎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老子的名声都被你这个杂碎毁没了!老子让你去抓壮丁,你给老子乱杀无辜?滚出来!”
事实上,陈北猜错了,张天虎并不认识陆广贤。
但陆广贤仗着他是他小舅子姑丈家二大爷侄女婿家的三表弟的身份,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不光自己做,还让跟着他的兄弟们一起做。
之前张天虎并不知道,也是今日淮王知道,把他叫过去询问此事,他才知道自己军中出了这么大事。
这不从淮王府出来,他就来北城军营找这个罪魁祸首陆广贤算账。
只能说这次老天爷都没帮陈北,没站在陈北这一边。
好在!
陈北这三年个子长高了,人也比三年前又黑又瘦,再加上又有泥灰,还是晚上光线不好,张天虎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陈北。
最关键,他也想不到陈北会有这么大胆子混进淮南城。
但是,在陈北来到张天虎还有三步时,天生的本能让张天虎感觉到危险,他抬手
“站住!”张天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就是陆广贤?”
张天虎眼睛微眯,越看陈北越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令他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张天虎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
他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对危险的感知比狗还灵。
眼前这个低着头、满脸泥灰的“陆广贤”,让他脊背发凉,让他汗毛倒竖,让他想起三年前过年夜,陈北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自己的而来来到怀远侯府,自己险被他杀的一幕。
他突然倒退一步。
“你不是陆广贤......”他的声音变了调,眼中的骇然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陈北!”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校场上轰然炸开。
第546章 淮王和怀远侯张天虎意图谋反!你们铁了心要助纣为虐吗?
张天虎身旁的部下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抽出刀剑,对准了面前这个满身泥灰的年轻人。
但他们晚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个影子在眼前一晃,等看清楚时,陈北的刀已经架在了张天虎的脖子上。
张天虎甚至是在感受到脖子上那阵冰凉时,才察觉到自己被拿捏。
“怀远侯,好久不见。”
陈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警觉。只是你这身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还是那么差劲。人老了,就好好待在家里,跑出来折腾个什么劲?再把自己折腾进去,多不划算,何必呢?”
刀锋贴着皮肤,张天虎能感觉到那上面的寒意,能感觉到陈北没给自己开玩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见到自家将军被劫持,校场上的所有士兵齐齐拿着兵器冲过来将陈北团团围住。
“镇北王在此!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贺群山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开,几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救下来的百姓同时挣脱手上的绳索,齐刷刷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士兵。
百名北莽军将士齐齐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白。
不过百人,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山呼海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们彻底懵了,满脸错愕地望着这一切,脑子还没转过来。
贺群山继续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淮王和怀远侯张天虎意图谋反!你们铁了心要助纣为虐吗?放下兵器,镇北王可既往不咎,否则,我北莽军绝不手下留情!”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北莽军?镇北王?不是在岭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真的是北莽军吗?镇北王真的来了吗?”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们抬起头,眼中燃起了光。
镇北王,这三个字在大乾百姓心中,比任何将军、任何王侯都重。
即使现在有人把天下大乱归咎于他,可在这群被强征来的壮丁眼里,
他是灭了突厥的人,是废除了军户制度的人,是提出分田到户田地不可买卖,减免赋税的人,是让他们看到过希望的人。
“乡亲们,正是在下。”陈北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站在那里,刀还架在张天虎脖子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泥灰遮不住的,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我对不起诸位,让诸位受苦了。不过你们放心......”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我从岭南出来了。这些跳梁小丑的日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更没给张天虎说话求饶公平决斗的机会。
刀锋划过张天虎的脖子,像划过一块豆腐。
血喷出来的时候,张天虎的眼睛还瞪得溜圆,里面满是不甘、不信、还有深深的恐惧。
“怀远侯,下辈子做个好人。”
陈北松开手,张天虎的身体轰然倒地,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围着的众人头皮发麻。
他们听说过镇北王的狠辣,灭突厥,平梁国,杀伐果断从无二话。
可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一个开国侯爵,说杀就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陈北上前一步,浑身气势外放,逼得那些围着他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张天虎已经被我杀了,难道你们还想替他报仇?”
没有人回答。
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手中的刀在晃,有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本王只数三声。”
陈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声之后,若还不放下武器,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抬起手,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士兵,声音如雷:
“北莽军听令!”
“末将在!”百名北莽军齐齐举刀,刀锋指天,声震四野。
不过百人,可那气势排山倒海,震得那些叛军心中咯噔咯噔,浑身发颤。
有人直接被吓尿了裤子,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三.....”
“不许放下刀!不许投降!”张天虎的副将嘶声吼道,脸涨得通红,
“放下刀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北莽军只有百人,我们有几万人,不用怕他们!”
没有人听他的。
更多的人放下了刀。
那副将红了眼,一刀砍向身边放下武器的士兵。
鲜血飙出,洒在周围人的身上,热乎乎的血,却凉透了那些兵卒的心。
他们之前没得选,命是自己的,却又不是自己的。
可现在陈北给了他们选择,可以不谋反,可以不跟着张天虎作死。
那副将砍的不是一个人,是砍断了自己的后路,也砍掉了众将士最后一丝犹豫。
“兄弟们!”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却喊得撕心裂肺,
“镇北王灭突厥、并大梁、土地改革、废除军户制度,无论哪一条哪一项,都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百姓好!
现在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能对他动刀吗?
我家今年的赋税只交了往年的三成,镇北王说过五年赋税减半,十年免赋税,如今才三年,何需等十年,为了我们的儿孙,咱们能寒镇北的心吗?”
那些还没放下刀的士兵看了看陈北,又看了看那副将,齐声吼道:
“不能!”
“淮王和怀远侯密谋造反,我们能看着他们祸乱天下,让咱们的父老乡亲活在水深火热中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士兵举起刀,转身对准了那些还在顽抗的人,
“那你们还等什么?杀了这些为虎作伥的小人,跟着镇北王灭了梁国余孽,还天下太平!”
“杀.....!”
校场上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是真心不想跟着淮王谋反,有人是见怀远侯已死、大势已去,有人是被裹挟着不得不反。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北莽军没有动,陈北也没有动。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场自相残杀。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死忠淮王的人便倒了一地。
活着的人丢下武器,齐刷刷跪倒在陈北面前,黑压压一片,从校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拜见镇北王!”
声音如雷,又如潮水涌向整座淮南城。
陈北站在火光中,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看着那些刚刚还在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眉间,压在心头。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敲击在每个人心中。
“男人自当顶天立地的活着。”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城中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府方向。
第547章 杀!陛下怪罪下来,我一人扛之!
怀远侯张天虎被杀的消息,像一把烈火扔进了干柴堆。
得知消息北城其他五座军营几乎同时炸开了锅。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们原本蹲在地上,面如死灰,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可当“镇北王”三个字在人群中传开时,那些灰败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光,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看见希望的光。
“兄弟们!怀远侯与淮王谋逆,意图颠覆大乾!之前我们是没得选,现在镇北王来了,我们还能助纣为虐吗?”
“不能!杀了他们!”
“我们不能助纣为虐,跟着他们为虎作伥!杀.....!”
呐喊声从一座军营传到另一座军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汇成震天的声浪,在淮南城的夜空中炸开。
六万士兵,其中有近五万是被抓来强训的壮丁。
他们本就满腹怨气,只是被刀架着脖子,敢怒不敢言。
现在陈北来了,镇北王来了,那个灭了突厥、平了梁国、废了军户制的镇北王,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哗变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没了整座北城。
淮王得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啪”地碎在地上。
他派出去求援的人刚出城,就被外头沸腾的人潮吓得掉头就跑。
城外那三万援军倒是来了,可等他们赶到城下时,城门已经换了主人。
淮王站在府门口,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铁桶般的淮南城,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甚至来不及想明白陈北是怎么从岭南跑到淮南来的,来不及想明白那些壮丁为什么一听见“镇北王”三个字就反了,他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上万亲兵将淮王府护在中间,刀枪如林,与陈北的人马对峙。
可那些亲兵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刀刃都在抖。
对面,陈北身后站着的是从六座军营里杀出来的壮丁,他们浑身是血,满眼煞气,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淮王站在府门口,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陈北……你想造反吗?”
“造反?”陈北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淮王,我们两个,谁要造反?”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勾结萧治,为其提供粮草、士兵、兵器。这一桩桩一件件,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是在曲线救国吗?”
“放屁!”淮王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满口胡言!本王何时勾结萧治?何时提供粮草、士兵、兵器?陈北,你休要诬陷本王!”
陈北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冷得让淮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淮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他抬起手。
两人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即使今日陈北不杀他,他早晚也会反咬一口。
大乾接下来需要维稳,他下这盘大棋,不就是为了把这些牛鬼蛇神一网打尽?
武将造反,明着来;
文官误国,伤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这次回京,他要整治朝纲,面对的是满朝暗箭,他不想再节外生枝,分心来对付淮王和怀远侯这样的人。
“听我命令......”他的手猛地落下
“所有人随我杀!负隅顽抗者,一个不留!”
“杀......!”
身后那些壮丁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握着刀枪剑戟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激动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陈北没有站在后面看着。
他冲在最前面。
乌黑的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魏延、韩志远、周力勇、王天虎紧随在他左右,五人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进淮王亲兵的防线。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们就如同冲入羊群的狼,每一次出招,就有一具身体倒下。
淮王在府门口只站了片刻,就被那阵势吓得转身就跑。
陈北一脚踹飞挡在身前的两名亲兵。
韩志远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拔掉引线,放到门前。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地动山摇,王府的大门被炸成齑粉,烟尘弥漫中,魏延几人已经冲了进去。
他们本以为淮王多少有点骨气,没想到抓到他时,他已经钻进了地洞,正狼狈不堪地往外爬。
他的衣袍被刮破了,脸上糊着泥,哪还有半分王爷的体面?
亲兵把他从洞里拖出来时,他还在挣扎,还在喊:
“放开本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被扔到陈北面前时,已经吓得几乎要尿裤子。
可他还是强撑着最后的尊严,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北,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陈北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条丧家之犬。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黑又长。
“张天虎我杀得,你,为什么我杀不得?”
他看向魏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杀了吧。”
魏延没有动。
周力勇和王天虎对视一眼,也没有动。
魏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张天虎不过是外戚,杀了就杀了,无可厚非。可淮王毕竟是皇亲,就这么杀了,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陈北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却让魏延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些被淮王抓了壮丁、送去战场上战死的人,谁给他们交代?”陈北的声音很轻,但让魏延等人不敢抬头与其对视。
“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无辜百姓,那些因为战乱无家可归的孩童,谁给他们交代?”
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萧家子弟、梁国余孽,如果没有他的支持,怎么可能成长起来?毁我大乾根基,让我大乾百姓枉死......这笔账,谁来还?”
他转过身,背对着魏延,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冷得像腊月的风。
“杀......
陛下怪罪下来,我一人扛之。”
第548章 朕担心那小子真的乱来……杀了淮王.
...
乱成一团的麻绳,唯有快刀斩,陈北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也从不站在在道德制高点对他人指指点点。
他只认一个理,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无论你是什么背景,做了,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淮王被韩志远按着肩头,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你敢如此对我?”他厉声开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只能咬牙怒视,
“我乃皇室宗亲,先帝亲封的淮王!你不过是我朝一个小小的侯爵,擅擒亲王,就不怕落得个谋逆犯上的罪名?”
陈北垂眸看着他,像看一个在泥泞中垂死挣扎的落水者。
他开口,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王爷拥兵自重,私通外敌,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谋逆大罪,铁证如山。何来‘擅擒’一说?”
“铁证?”淮王猛地仰头大笑,笑声格外凄厉,
“不过是你欲加之罪!当今陛下受了你这样的佞臣蛊惑,若不是你,大乾天下怎会如此?
既然陛下昏聩,这天下就该有德者居之!”
他挣扎着挺直脊背,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苦心谋划,为的是这江山社稷,为的是黎民百姓,何错之有?
你不过是被皇权蒙蔽,甘做天子爪牙。日后史书定会记你一笔,助纣为虐,残害忠良!”
淮王的话已经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一会说李长民被陈北蛊惑,一会又说陈北被皇权蒙蔽。
陈北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雾中模糊的远山。
“江山社稷,你也配提江山社稷,江山社稷更不是你谋夺皇位的借口。
黎民百姓,更不是你起兵作乱的由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淮王的骨头里,
“为一己私欲,置天下于战火,让生灵涂炭,你这般人,也配谈苍生,也配论江山?”
“我不服!”淮王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嘶吼声几乎盖过了雷声,
“若不是你突袭,若不是天不助我,这皇位早已是我的!陈北,你今日杀我,定会后悔!”
陈北摇了摇头。
人都要死了,还在逞口舌之利。
他看向魏延。
魏延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力勇没有动,王天虎也没有动。
他们低着头,像三尊石像。
陈北没有再说什么。
他抽出腰间那柄乌黑的长刀,透着森森的寒意。
他走到淮王面前,站定。
淮王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怨毒渐渐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起。
刀落。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淮王,你好好待在你的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想要权利就算皇位给你,你连淮南城都治理不好,经营不好,你又怎么能治理好整个国家!
连站出来直面皇权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像个小丑一样躲在面具下面,你说你能成什么大事?
如果萧治带兵来犯,你把萧治灭了,顺势举兵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进京逼宫,我还敬你是条枭雄,可惜啊!
路我都给你铺好了,你偏偏要当硕鼠.....下辈子当个好人吧!”
刀锋划破黑夜,带起一道暗色的弧线。淮王的声音戛然而止,那颗头颅飞上半空,在雨中翻了几个滚,落在青石板上,又弹了一下,终于停住。
双目怨睁,嘴还张着,满脸是恐惧是不甘心。
他到死也没想到陈北真的会杀他。
甚至不给他任何机会。
也是到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人。
不是陈北他招惹不起,而是陈北从不会按规矩办事。
对权力没有敬畏,对皇权更没有敬畏,他招惹了一个疯子!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将天地照得惨白。
紧接着,雷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魏延几人呆愣愣地站着,雨水浇在他们脸上,浇不灭眼中的惊骇。
他们知道陈北会杀淮王,可没想到真的会杀,没想到杀得这么干脆,这么利落,像杀一只鸡。
浇在淮王不甘的脸上,浇在他愤怒的嘴角上,浇在他温热的鲜血上。
血水混合着雨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渗进这片他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土地里。
韩志远弯腰,捡起淮王的头颅,提在手中。
雨水冲刷着他的手指,把血迹一点一点冲淡。
魏延、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几人抬起淮王的尸体,跟在陈北身后。
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雨越下越大,像天漏了......。
京城也在下雨。
一声惊雷把睡梦中的李长民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最近几日每天晚上李长民都睡不踏实,赵公公就守在床榻旁,听见动静连忙上前,将手帕递过去:
“陛下,又做噩梦了?”
李长民缓了许久,才接过帕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手指在发抖,帕子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再过两刻,陛下就该上朝了。”
李长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在地上,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整间寝殿照得雪亮。
雷声接踵而至,沉闷地滚过天际。
他看了一眼被闪电照亮的窗户,低声说:“又下雨了。”
“是的,陛下。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打起了雷。”赵公公上前扶住他,
“陛下,要不……再睡会儿?”
李长民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不了。父皇骂朕昏聩,残杀手足……朕还怎么睡得着?”
赵公公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压得更低了:
“陛下,当年的事……也不能怪陛下。陛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你就别安慰朕了。”李长民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窗棂,
“淮南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朕担心那小子真的乱来……杀了淮王。”
赵公公垂首道:“老奴已经派人去了淮南。淮南那边,也有咱们的人也盯着呢。
若是开远侯出现在淮南,一定会第一时间奏报陛下。
到时……让其留淮王一命,也来得及。”
李长民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朕不担心那小子杀了淮王。只是杀了皇亲,难堵满朝悠悠众口!回京怕是要被那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讨伐!”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越下越大,炸雷一重又一重,像是在击打绝世大妖。
赵公公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他同样担心陈北冲动做傻事。
第549章 北莽军跋扈到这种地步了吗?淮王……都敢杀?
淮南城外,雨幕如帘。
三万士兵列阵雨中,甲胄被浇得透湿,手中的刀枪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小了,像一头巨兽在饱餐后发出的最后一声喘息,然后被大雨吞没,只剩雨点砸在铁甲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凌乱无节奏。
“将军,怎么办?”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城门,
“看样子城内发生的兵变结束了。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英勇,敢在虎口拔牙?”
赵立威没有回答。
他骑在马上,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他是淮王多年的老部下,他也是李长民安插在淮王身边的一把刀。
他早就想动手了,李长民一直让他按兵不动。
如今城内的哗变来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难道是陛下派了其他人,提前对淮王动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军营最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雨幕中,六个人出现在队伍最后面。
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身姿挺拔,足有1.85米。
雨水浇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踩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他面色清瘦,却不显文弱。
一双眸子冷锐如寒刀,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周身煞气与阳刚之气交织,明明年纪轻轻,却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老辣。
他身后,四个人抬着一具无头尸体,一个人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那脑袋上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身后明明还有三万将士,可在面对这六个人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哆嗦,手中的刀都有些拿不稳。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战栗,像兔子见了鹰,像羊见了狼。
他静站在哪里不动,便如一座山野横贯在前,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你们的将领是谁?”那青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凌厉威严。
“出来见我。”
三万士兵再次后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
就在此时,三万将士叫阵半天没开的淮南城城门,在这一刻发出震耳的轰隆声。
众将士看去,城门打开他们仿佛看见了滔天的洪水巨浪,从城门口汹涌出。
赵立威抬头望去,瞳孔再次收缩。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名手持乌黑长刀的将士,他们气势恢宏,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身后,是数万从北城军营里杀出来的壮丁,浑身是血,满眼煞气,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没有人吭声,没有人动刀,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让城外的三万士兵未战先怯了三分。
队伍在距离赵立威十步外站定。
魏卓从队列中走出,手中提着一颗头颅——那是张天虎的。
他一扬手,那颗头颅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赵立威的马前,溅起一片泥水。
“张天虎已死,淮王谋逆。”魏卓的声音如炸雷般在雨幕中炸开,
“你们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吗?放下武器,我北莽军既往不咎!”
赵立威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头皮发麻。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北莽军。
“你们……你们是北莽军?”他的声音在发颤。
‘北莽军不是在岭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淮南?’
魏卓像是看透了赵立威的心思,
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丢过去。
赵立威接住,只扫了一眼,便翻身下马。
那腰牌上的纹路他太熟悉了,大乾唯一一支北莽军,灭了突厥的北莽军,无人不敬畏。
“末将赵立威。”他双手将腰牌递还,声音已带了几分恭敬,
“不知镇北王现在何处?”
魏卓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
“还不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恭迎镇北王回城?”
赵立威愣了一下。
镇北王怎么会在他们后面?他还没想明白,队伍后面已经跑来一个斥候,脸色煞白:
“将军!后面有六个人,提着淮王的人头,点名要见您!”
“什么?”赵立威面露惊恐,猛地抬头看向魏卓。
他并不知道淮王还在府内挖了逃生密道。
魏卓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不耐: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恭迎镇北王回城。”
赵立威如遭雷击。
‘北莽军跋扈到这种地步了吗?淮王……都敢杀?
“三.....”魏卓开始报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所有人听着——淮王与怀远侯勾结梁国余孽,意图谋反,如今已被我北莽军拿下伏诛!
你们还不放下武器?待我数完三个数,不放武器者——杀无赦!”
“二......”
三万士兵彻底懵了。
他们来干啥的?
是接到消息城内军营哗变,赶来支援的。
怎么还没动手,淮王和怀远侯就都死了?
北莽军什么时候来的?淮王怎么在城外?北莽军什么时候进的城?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本能比脑子更快。
有人开始丢下武器,当啷一声,在雨水中格外刺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响成一片。
不放能怎么办?淮王死了,张天虎也死了,他们还为谁造反?
“放下武器!”赵立威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冲身后的将士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听令.....放下武器!让开.....让开.......恭迎镇北王回城!”
他本就是皇帝的人,陈北也是皇帝的人,这么一来都是一路人,自知怎么选。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齐齐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浇灭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从队伍后方,直通城门。
陈北抬起了脚。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铿锵有力,每一步落下,虽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但又似乎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不擦,不躲,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目光直视前方,像一把出鞘的刀。
所有的士兵都单膝跪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抬头看他,是敬畏也臣服。
第550章 有不怕死的,就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回去..
...
陈北走到赵立威跟前时,脚步微顿。
赵立威单膝跪在泥水里。
“你,做得很好。”陈北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都起来吧。除了守城的士兵,全都给我回军营,不得进城扰民。擅离军营者,斩。”
他说完,没等赵立威回答,便抬步继续朝城门走去,威武霸气,让人不寒而栗。
赵立威跪在泥水里,直到那脚步声渐远,才敢抬头。
那些壮丁们纷纷让出道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地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镇北王。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想喊什么却张不开嘴。
“恭迎镇北王回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镇北王威武!”
“镇北王威武!”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百个人,最后汇成震天的声浪,在雨幕中回荡。
陈北走在人群中,走在那震天的呼喊声中,走在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里。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沉甸甸叫责任的东西,压在眉间,压在心头。
这一次进城,和白日不同。
虽是雨夜,街道两旁却站满了人。
他们不躲雨,不撑伞,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雨中,任凭雨水浇透衣衫。
和白日街道空荡的死寂相比,此刻的淮南城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生命。
当陈北出现在城北路口时,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下去。
“恭迎镇北王!”
“天佑我大乾,天佑镇北王!”
“王爷神勇,永镇山河!”
“王爷在天下安,王爷在国泰民安,大乾永昌.....”
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从街头涌向街尾。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压过了所有的恭贺声: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条街。
随即,整座城都在高呼同一个声音......
“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雷,在雨幕中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积水簌簌往下落。
陈北走在人群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那些跪地的人,有从北城军营里杀出来的壮丁,有被圈养在西城的百姓,有被商贾控制的商贩百姓。
此刻,他们都跪在这里,用最朴素的方式,向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表达最深的敬意。
陈北在阵阵高呼声中,回到了淮王府。
一夜未眠,处理安排淮南后事,因为他没空在淮南耽误,天亮他就要带兵出征新阳。
天亮时,雨停了。
陈北从淮王府出来,身后跟着一串长长的队伍,淮王的家眷,男女老少,都被收押,准备押送京城。
他没有杀他们,一个都没有。
赵立威早已候在府外,一身戎装,恭恭敬敬。
陈北将淮王府的家眷、淮王和张天虎的尸首,全部交给了他。
“王爷当真不和末将回京?”赵立威接过印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陈北摇头。
他站在淮王府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际,声音平静像是自嘲:
“天下人都说,萧家兄弟是我惹出的乱子。那自当有我,给天下一个解释。”
他转过头,看着赵立威,目光如刀:
“告诉陛下,淮王的脑袋是我亲手砍的,张天虎的脖子是我抹的。也告诉朝中那些官员......”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不怕死的,就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回去.....”
赵立威心头一凛,忍不住道:“王爷,你这么刚,就不怕朝中那些官员联合起来对付你?”
陈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却又让人心里莫名发酸。
“生而为人,自当顶天立地。若害怕就不去做....”突然转头看向赵立威
“赵将军,这天下太平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用尸体堆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人生自古谁无死?若是我的死能换来天下百姓安居,多过几年好日子,我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身后,淮王的家眷们原本对陈北只有滔天的恨意,此刻听完这番话,他们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似乎有些松动了。
抬头怔怔的看着他,也有人在心里默默思量......杀死他们的父亲,究竟是谁的错!
赵立威也怔怔地看着陈北,许久,躬身拜倒。
这一拜,比昨夜的单膝跪地真诚了百倍。
“镇北王大义,赵某敬佩!王爷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但凡有不长眼的敢对王爷不利.......”
他直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也要问问我赵立威的刀答不答应!”
陈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吧,早些上路。我也该出发了。若真让萧家兄弟打下了新阳,我啊!搞不好真要成千古罪人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所有将士听令,随本侯出征新阳城,灭梁国余孽,杀祸乱我大乾之人!”
别人叫他王爷,他可以不管,但他确实被下旨降为了侯爵,他这声本侯无错。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惊飞了路边大胆栖息在树上的几只麻雀。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昨夜能劝退的都已经劝退。
留下来的,都是不愿意离开、誓要跟着陈北出征的。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甚至有人连刀都握不稳。
可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陈北。
相信即使自己战死,家人也会得到妥帖的安顿照顾。
赵先一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坐在床上,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傻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
“你是说……昨晚跟我喝酒的那个‘王兄弟’,就是镇北王?”
“是的,千真万确!”
赵先一猛拍了一下大腿,懊恼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骂自己: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明明是我第一个认出他不是军营的人,怎么就喝多了呢?要不然昨夜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建功立业了……哎!以后这酒不能再喝了!”
他却不知道昨晚要是他再多乱说一句话,脑袋恐怕就搬家了。
第551章 我看这老天爷就是故意逮着我整?不整死我他不爽快
他匆匆赶到城外时,大军正要出发。
他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陈北。
那背影,那气势,和天那个温和的“王兄弟”判若两人。
赵先一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冲上去,一把从韩志远手中抢过牵马的缰绳。
“韩将军,韩将军!”他满脸堆笑,一副谄媚的狗腿样,
“怎么能让你牵马呢!以后给王爷牵马的活,就交给小的就行!”
韩志远瞪了他一眼,正要发作,陈北却摆了摆手。
赵立威站在一旁,嘴角不停地抽搐。
他真想上去踹赵先一两脚,这种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非要去接押送淮王府家眷回京城的苦差事。
不光赵立威这么想,周围那些小将领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给镇北王当马夫,那还能是普通的马夫吗?
没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哪个不是侯爵?伯爵,封国公也只是早晚的事。
说不定这次平叛回京,就直接封公爵了!
那些人后悔啊,眼睛四处偷瞄,琢磨着要不要去给魏延他们牵马。
可一看到魏延几人那张冷若寒霜的脸,自己就先怯了。
“你这家伙。”陈北低头看着赵先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跟在我身边的,可都是杀人无数的高手。你可想好了,当我的马夫,可没那么容易。”
赵先一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没关系!要是遇到不可敌的敌人,我肯定死在王爷前面,不给王爷拖后腿!”
“哈哈哈!那行吧。以后你就跟着韩将军,好好跟他学学。就你这身手,我不怕你给我拖后腿,我怕你丢我北莽军的脸。”
“谢王爷!”赵先一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了。
周围的牙更酸了。
那可是北莽军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没想到这赵先一,牵个马就入了陈北的眼。
他们哪里知道,陈北看中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他身上那股难得的真实劲儿。
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世道里,真实,比什么都珍贵。
在陈北集结队伍出发时。
越国明丰城
大乾二十万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越国明丰海港。
陈墨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颤动——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身旁,秦海、李远同样目光灼热,像三头嗅到血腥的狼。
登陆比预想的顺利十倍。
那些驻扎在明丰海港的越国军队,在看到大乾战船铺天盖地涌来时,甚至没有组织像样的抵抗。
有人弃船而逃,有人丢下兵器就跑,还有人直接跪在了沙滩上。
不到三万人的守军,面对二十万从天而降的大军,连反抗的勇气都被海风刮走了。
“将军,这南越国人也不行啊!”唐炎站在秦海身边,望着那些抱头鼠窜的越国士兵,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和突厥人比差太远了!”
王渤和张韬也跟着点头,少年人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要南越国的士兵都是这样,咱们恐怕不出一个月就能灭了他们了!”
陈墨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到三人面前,抬脚就踹.....
“砰!砰!砰!”
三脚,一人一下,踹得三人踉跄后退,捂着屁股。
“忘记镇北王怎么交代的了?”陈墨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骄兵必败,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咱们二十万大军,他们才多少?他们的军队都抽调北边去了!
我们这是没遇到他们的主力,就会嘚瑟,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他转头看向唐炎,又是一脚踹过去:
“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忘记了南晋城守得多惨烈吗?”
唐炎捂着屁股,刚要辩解,忽然闭上了嘴。
南晋城。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少年人心头的燥火。
他想起那座被烧成白地的城池,想起那些永远闭上眼的将士,想起陈墨的祖父,陈老国公战死,就葬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对不起,陈将军,是我太兴奋……”
“得了吧。”陈墨打断他,语气缓了下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但你说的也没错,首战大胜是个好的开始。”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明丰城,目光深沉如海。
“我们只有十天时间。争取在这十日占领更多的城池,这样我们的粮草才能有保障,养活二十万远征军。”
他顿了顿,抬头越过海平面,望向北方那片看不见的战线,
“十日,足够南越国朝廷调遣南下阻拦我们的大军。那时候.....”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走!随我进明丰城!”
战马长嘶,铁蹄如雷。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朝越国腹地碾压而去。
而在数千里之外,另一支军队,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景宸站在漫天黄沙中,吐掉嘴里的沙子,脸上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老天爷针对了。
先是在草原上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暴雨,把粮草浇得发霉发芽,士兵病倒一大片。
好不容易挺过去,进了沙漠,走了不到8十里,又刮起了沙尘暴,这片几百年没刮过沙尘暴的沙漠,被他们遇到了。
两千多条人命,折在了那片黄沙里。
“郑将军,”李景宸抹了一把脸,口中的沙子硌的他牙疼。
“我长得怎么样?也不是人嫌狗厌、人畜无害吧?”
郑光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回答:
“殿下以前怎么样末将不知,但现在,绝对不是人嫌狗厌、人畜无害。相反,是英俊潇洒、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天之骄子……”
李景宸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还不如不说,不知道你是在挖苦我还是夸我。
天之骄子?你看哪个天之骄子像我一样?”
他抬头望向远处已经能看见绿意的乌蛮国地界,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看这乌蛮国才是上天眷顾的亲儿子。过草原,让本殿下遇到百年不遇的暴雨;
过沙漠,本殿下就从没听说过这里能起沙暴!我看这老天爷就是故意逮着我整?不整死我他不爽快!”
第552章 一入深宫深似海’,别耽误了她们的芳华。
郑光脸色一变,连忙制止:
“殿下切莫如此说!王爷曾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殿下这是要为大乾天下一统,解救乌蛮国百姓于水火,上天一定是在考验殿下!殿下请放宽心!”
“是吗?”李景宸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支被折腾得够呛的队伍,又看了看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绿地,低声嘀咕:
“但愿老天爷能看在我们一路跋涉这么艰难的份上,不要让我们刚出沙漠就遇到乌蛮强军……”
郑光想捂住他的嘴。
如果可以,他还想把这张嘴缝上。
在沧澜河,他说河水要是深点就好了、该来一场大雨,结果草原上就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雨。
进了沙漠,他说要是一场沙尘暴把乌蛮国埋了就好了,咱们就不用打仗了,结果沙尘暴没埋乌蛮国,差点把他们埋了。
现在他又说不要遇到乌蛮大军……
郑光的心在颤。
他默默握紧了刀柄,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没说话,但有人忍不住了。
“你这乌鸦嘴还是赶紧闭上吧!”萧锦儿从后面走过来,一脸嫌弃地瞪着李景宸,
“这一路说什么来什么!要是真遇上乌蛮大军,这一路的受的苦受的罪算什么?”
可不是吗?绕道后方不就是为了偷家,不想与正面的敌人硬碰硬。
结果倒好,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到了,才发现人家的主力,好整以暇的等着,你气不气?
李景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闭上嘴,默默转过头,望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绿洲。
风沙渐渐小了,前方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他看见绿洲的边缘,有旗帜在飘动。
他的心,沉了下去。
在淮王被杀,陈北带领8万壮丁组成的忠义军杀向新阳。
陈墨登陆南越,李景宸与黄沙斗争时。
京城的太后给李长民准备大礼,选秀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
这场选秀也被民间称为:“烽烟择丽!”
这名字带着刺,像一根根针扎在大乾的颜面上。
李长民能说什么?
满朝文武联名上书,说后宫凋零、皇嗣不丰,要他选秀以充后宫。
太后在背后施压,一顶“不孝”的帽子悬在头顶,随时准备扣下来。
大乾以孝治国,朝臣他可以以皇威压之,拒之不理。
可太后的话,他若不听,便是大不孝,是要遭天下人唾骂的。
这也是他明知太后在后宫淫乱、豢养男宠,却只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因。
有些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有些账,不是不想算,是时候未到。
御书房内。
李长民正在批阅奏章,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陛下,今日选入宫中的秀女有二十六名。”
罗公公站在下方,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张家秀女,今年二八芳华。老奴去看过,生得端庄秀丽,聪慧过人……”
李长民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眉毛微微上挑,目光落在罗公公脸上,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张家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罗公公,这张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朕面前如此替张家秀女说话?”
罗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恕罪!奴才并未受任何人指使!这张家秀女天资聪慧,知书达礼,实在是……”
“够了!”李长民把手中的奏章摔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
“朕选不选秀女、要选谁,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替朕做选择。给朕滚下去!”
罗公公磕头如捣蒜,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陛下,张家秀女智慧超群,是最为理想的秀女人选啊陛下.....”
赵公公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两个小太监无声地走进来,架起罗公公就往外拖。
那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长廊尽头。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长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赵公公。”
“老奴在。”
“这张家秀女,是怎么回事?”
赵公公躬着身子,声音平稳如水:
“回陛下,张家秀女应是张家族长嫡系长孙女,张婉莹。此女曾得陛下夸奖,聪明温婉,人如其名。
昨日老奴也曾去见过,此女如今亭亭玉立,确实标致。”
李长民睁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
“哦,朕想起来了。六年前,太后过寿,她跟着张家老夫人进过宫。那时候还是个小丫头,扎着两个髻子,躲在老夫人身后偷看朕。”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时间过得真快。”
赵公公没有接话。
李长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张婉莹,是太后相中的吧?”
赵公公低着头,声音更轻了:“陛下圣明。”
李长民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奏章,看了几行,又放下。
“那就张婉莹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
“其他的就别留在宫中了。民间都说‘一入深宫深似海’,别耽误了她们的芳华。”
赵公公躬身:“陛下圣明。”
一场轰轰烈烈的选秀,就这样草草收场。
李长民连面都没露,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消息传回太后宫中时,太后正斜倚在软榻上,听刘公公禀报。
她的手指在佛珠上缓缓捻动,听完后,眉头微微皱起。
“刘公公,哀家怎么觉得事情不太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昨晚哀家心绞得痛,今日这眼皮子一直跳。陛下就这么决定秀女人选……是不是陛下知道了什么?”
刘公公跪在榻前,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太后放心,婉莹小姐本就得陛下赏识称赞夸奖过。这件事从开始到如今尘埃落定,太后未曾插过手,陛下一定不会起疑心的。”
“那也怪了。”太后放下佛珠,揉了揉眉心,
“哀家总感觉要有大事要发生。”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还一定是大事。让我们的人盯紧了陛下身边的人。”
“是,太后。”
“还有。”太后坐直身子,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淮南和新阳我们的人,一旦有新消息,第一时间必须报上来。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任何差错。”
刘公公应声,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
“太后娘娘,早上老奴得到消息,昭乐公主离开岭南,正在回来的路上。”
太后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时候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娘娘恕罪。”刘公公连忙跪下,
“娘娘昨晚没有睡好,老奴不想惊扰娘娘,便没第一时间告诉娘娘。”
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她重新靠回软榻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丫头身为皇家长公主,私自离京幽会情郎,实在是不像话,有违我皇家威严。等她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看哀家怎么教训她。”
第553章 龙困浅滩,退西平,龙翔九天
马车辘辘北行,碾过新铺的水泥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条路刚修好不久,路面还泛着青灰色,与两旁苍翠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
即使战火连天,大乾也没有停下修路的脚步,这是陈北定下的规矩,李长民咬着牙也在推行。
“公主,你回去就回去,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啊!”张思澜缩在车厢一角,满脸委屈,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太平城很好,我不想回京,也不想离开……”
李昭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张思澜又嘟囔了几句,见她没反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嘴巴还撅着,几乎能挂个油瓶。
马车颠了一下,李昭乐睁开眼,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外头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少废话。”她的声音很轻。
“以你表哥的脾气,他一定会杀了淮王。”
她太了解陈北了。
那个男人,看着温吞,骨子里却藏着一把刀。
该忍的时候他能忍,不该忍的时候他绝不会多忍一刻。
淮王踩了他的底线,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张思澜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不解:
“杀就杀呗!难道他不该杀吗?”
“你不懂。”李昭乐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就算他该死,也轮不到你表哥动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张思澜歪着头想了想。
“所以……你是回来阻止他的?那也应该是去淮南啊,你回京做什么?”
“阻止不了。”李昭乐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
“我太了解他了。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
“只能回京求求太后,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求她有什么用?陈北若真杀了淮王,太后是绝对不可能放过陈北的。
可除了这条路,她还能往哪儿走?
张思澜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那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我又帮不上忙……万一太后不高兴,我这小命就没了。公主,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带啊!”
李昭乐看着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放心吧,姐肯定保你周全。”
张思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恐怕你自己到时候都自身难保……”
“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张思澜慌忙摆手,一脸心虚。
李昭乐盯着她看了几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嘀嘀咕咕,一定没好事。”说
完,她又闭上了眼,不再理会那个缩在角落里画圈圈的张思澜。
马车继续北行。
窗外,能听到修路的民夫们喊着号子,把夯实垫平原来坑洼的泥土路铺上水泥。
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弯着腰,挥着汗,像不知道头顶还悬着战火。
路从岭南修过来,穿过战乱区,穿过无人区,一直通向京城。
新阳城外,大帐内。
萧治背着手,站在舆图前,已经站了很久。
舆图上,新阳城被标注得格外醒目,像一颗钉子,钉在大乾的咽喉上。
攻下它,北上京城便一马平川;
攻不下,他积攒的家底,怕是全要折在这里了。
“殿下。”司马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新阳城自古就是通往京城的险关,易守难攻。
属下认为,当下应避其锋芒,以新阳为界,在殿下已占领的疆域上称帝,休养生息。
待到兵强马壮,再破新阳不迟。”
萧治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舆图上那座城,沉默了很久。
“先生也觉得,我军攻打新阳必败?”
司马暨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金陵的位置,声音沉稳如水:
“自殿下起兵反乾以来,主要的粮草兵卒都是从梁国运送过来的。
金陵如今还在南宫鹤手中握着。
殿下当初不该相信淮王和六皇子的话,应当在平澜城起兵,夺回金陵——金陵才是我梁国根基。”
萧治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错了?
可他的雄心太大了,大到让他看不清当时脚下的路。
他以为南越出兵牵制大乾,大乾国内必然兵力空虚,他可以乘虚而入,成为这天下的王。
可他没想到大乾人那么硬,更没想到那些百姓,那些他以为会夹道欢迎他的百姓,宁愿把粮食烧光,也不愿意让他得到一粒。
那些壮丁,宁愿抱着他的士兵同归于尽,也不愿意被他抓走。
“若非淮王一直提供粮草和兵卒……”司马暨的声音更低了,
“殿下,如今的境地,您心里清楚。淮王也非什么好人,若殿下现在攻下新阳,他必然借势起兵。
到那时,殿下可能就要面临大乾与淮王的夹击了。”
他顿了顿,手指从新阳移向西平:
“不如现在后退西平。那里粮草丰盈,只要殿下善待当地百姓,以优于大乾的利民政策,定然能站住脚跟。
以西平为根基,先灭掉淮王,占领淮南。
到时大乾东部、我梁国西部和北部,尽数掌控在殿下手中。
那里沃野千里。
等南越把大乾国力耗尽,殿下再起兵吞并大乾,灭掉南越,不迟。”
萧治心动了。
他知道司马暨说得对,后退西平才是长久之计。
可他不甘心。
他看着舆图上那座新阳城,看着那条通往京城的坦途,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司马暨深深一揖:
“先生,我想博一把。新阳城比西平更适合我们发展。虽然会面对淮王的背刺,但我还是想试试。请先生助我。”
司马暨看着他躬下的身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劝了这么多,萧治还是一意孤行。
他同样躬身还礼:“殿下执意攻打新阳,属下定当倾尽全力。
可殿下想过没有——如果失败,我们将会功亏一篑。
后退西平,就算大乾集结4十万大军攻打,我们也能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大乾现在抽不出那么多兵力。”
“先生助我。”萧治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司马暨抬头看了看帐外的天,沉默了很久。
想起大师兄对他说的话,但他不信。
“萧治虽有真龙之命,却不受上天眷顾。”
他咬了咬牙,最后一次开口劝慰:
“殿下,若前进攻打新阳,必然落入龙困浅滩之局;
若后退西平,则龙翔九天。
这天下,必有殿下一地。统一天下,也不无可能,殿下何必急于此一时?”
说完,他直直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还请殿下三思。”
第554章 死守新阳,等待援军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治低下头,看着匍匐跪地的司马暨,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脊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抬起头,穿过营帐门,望向远处那座横贯天际的新阳城。
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飘,城楼上巡逻走动的士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生一定有办法破局,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不甘,带着恳求,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若此时撤退,本殿下不甘心。”
司马暨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没有起身。
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像从地底涌出的泉水:
“龙困浅滩,无解。殿下只要进入新阳城,哪怕攻打下来,也守不住。”
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之言,司马暨也是拼了。
萧治并没怪责,这一路也多亏司马暨出谋划策,他才多次战胜大乾,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为何?”
司马暨终于直起身,抬头看着萧治。
他脸上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同情萧治生不逢时。
“新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九州通衢。”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把大乾比作一条蛇,那么新阳就是大乾的七寸。
殿下若不能一举斩下蛇头.....”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
“大乾的反噬,会让殿下送命于此。”
他伸手指向西方,手指微微发颤:
“西平虽也在大乾的七寸范围,但有天险可守。殿下退守西平,才是龙兴之地。他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金石之音,“必能龙腾九天.....。”
萧治沉默了。
帐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天也变的灰蒙蒙,似在积蓄着一场大雨。
他回头看向舆图,目光在那条从新阳通往京城的坦途上停留了很久,又慢慢移向西平,那片被天险环抱的沃野千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都吐尽。
然后弯腰,双手扶住司马暨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搀起来。
司马暨的膝盖跪麻了,踉跄了一下,被萧治稳稳扶住。
“先生请起。”萧治的声音平静下来,像一潭终于止住波澜的水,
“本殿下听你的便是。”
司马暨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涌起一股热意,再次躬身:“谢殿下....。”
撤军的命令传下去,营帐里起了不小的骚动。
十五万大军拔营,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
锅灶要填埋,辎重要装车,斥候要前出探路,断后的兵马要安排妥当。
将士虽然不解,但萧治的命令没有人敢质疑。
大军开始后退。
先是前哨,然后是中军,最后是断后的骑兵。
撤退的队伍犹如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朝东南游去,渐渐消失在新阳城头王占奎将军的视线里。
王占奎放下望远镜,眼睛微微眯起。
他已经在城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着他们拔营,看着他们如潮水一样退去。
“这群反贼,脑子又抽什么疯?”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还真退了。”副将凑过来,脸上满是狐疑:
“将军,他们该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围了咱们两天,说退就退?”
“派斥候跟上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占奎嘴上说得轻松,手指却在城砖上无意识地敲着,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这两天,他心上那根弦差点崩断。
六万守军,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还是两年前灭突厥时退下来的。
其余的都是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兵,刀都拿不稳。
面对萧治十五万虎狼之师,他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现在萧治退了让他大松口气。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来禀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将军,敌军确实撤了!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去西平了。”
“西平?”王占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眉间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们撤退去西平做什么?”
“属下不知。”斥候低着头,
“但他们确实是往西平方向去了。会不会是粮草跟不上,返回西平补充?”
王占奎摇头,手指在城砖上敲得更急了: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城中只有六万士兵。
只要攻下新阳城,城里的粮食足够他们十五万大军吃一年都吃不完。一定有别的原因。”
副将冉德宽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挑了挑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将军,西平虽不比新阳,但同样是九州通衢之地,而且地势险峻。关键那里有良田千里,沃野无边。”
他压低声音,“他们会不会退回去据守西平,不打了?萧治想在西平称帝?”
王占奎的手停了。
冉德宽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笃定:
“一定是这样!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让他回到西平!西平易守难攻,若真让他逃回去猥琐发育,今后再想灭他就难了!”
王占奎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原本驻扎叛军的营地,此时空荡荡的。
他知道冉德宽说得对,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可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咱们只有六万将士,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不过一万。其余的新兵训练都不足一个月,固守新阳待援还行。
若是主动出城追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恐怕不但拦不住他们,还会丢了新阳城。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新阳,等待援军。”
冉德宽急得直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回西平啊!
若是他真的在西平称帝,那些梁国叛贼定然都会往西平靠拢。咱们,咱们再想收回西平就难了啊!”
王占奎何尝不知道。
他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城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追击,六万对十五万,凶多吉少;
不追,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站住,问:“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另一名副将上前一步:“还要两日。”
“还要两日。”王占奎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问,
“萧策和萧锐现在何处?”
副将沉默了。
王占奎转头看他,那副将咬了咬牙,低声道:“萧策距离此地五十里,应该在南岗城。萧锐应该还在西平。”
王占奎闭上眼。
萧治的十五万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再加上萧策的十万、萧锐的十万,三十五万大军,像三把刀悬在头顶。
他睁开眼,望着城外那条月光下的大道,忽然觉得那座刚刚退走的城,比围着他的时候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难以抉择!”
第555章 猴崽子,出来受死!杀镇北王者赏万金
在犹豫了半晌后,王占奎还闭着眼睛咬牙:“不追!”
随着两个字说出,他也同泄气的皮球瞬间萎靡。
副将冉德宽咬牙:“请将军给我5千兵士,末将出城阻拦,不能让他们回到西平,若让他回西平站稳脚步.......”
他的话说的十分决绝。
王占奎睁开眼睛怒瞪他咬牙切齿怒吼出声:“闭嘴,你以为本将军怕死不想追吗?追出去也是让将士们白白送去性命。”
咽下口中的不甘:“人活着,总是有办法的,即使西平固若金汤,待我大乾援军一到,同样能咬出口子!届时他萧家兄弟插翅难飞一个也别想逃!”
王占奎目光血红,他的不甘心犹如实质,冉德宽还想再说,被他打断
“都,什么都不要说了,新兵需要训练,他们退去也算是给了我们喘息机会,都下去吧!”
纵有万分不甘,此刻也只能咬牙咽回肚子里,那种憋屈让王占奎众将士几欲吐血。
新阳城的危机因为司马暨的一句话突然转危为安,这一切陈北并不知道,死了的淮王更无法知晓。(说了句废话)
陈北带着8万忠义军刚出淮南就遇上了另外一股梁国势力。
这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陈北在翰林城诗会相斗的赵铭轩。
没想到这家伙去年中秋大战重伤还没死,不光赵铭轩,他身边还有一人猴赛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对面,十一万梁国大军铺天盖地,甲胄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白。
八万忠义军多是新募的壮丁,握着刀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可他们的眼神是亮的,因为前面站着的那个人——陈北。
赵铭轩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恨意如沸水翻涌。
他忘不了。
沧澜城那夜,望月楼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柳沐风苟合,从此成了整个翰林城的笑柄。
金陵城中,他又成了柳沐风的门下客,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靠卖身求荣的废物。
这一切都拜陈北所赐。
中秋之战,柳家满门被灭,他救柳沐雪逃出生天,重伤,伤好之后柳沐雪为了替家人报仇,嫁给赵铭轩,联络柳家旧部招兵买马准备找陈北报仇。
猴赛雷找到他后成了支持萧治的人。
而他们此时也是带着在大梁召集的11万士兵,正前往新阳与萧治会合。
两军的斥候也早就发现了对方。
陈北本就没想过退缩避战,猴赛雷和赵铭轩更是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不把陈北他们放在眼里。
赵铭轩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对往昔已经无所谓。
可此刻看见陈北,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被踩进泥里的自尊,全都在瞬间复活,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骨头。
“陈北!”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火烧过的铁,
“你竟然还敢回来!”
猴赛雷比他更恨。
他的父亲侯年,他的兄长,他的全家,都死在中秋那场大战里。
他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如果眼神能杀人,陈北此刻已经死了千万次。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他一夹马腹,上前一步长枪直指陈北,声如裂帛,
“陈北,你可敢上前与我一战!”
韩志远同样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寒光如匹练:
“猴赛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王爷出手?来,看我怎么取你狗命!”
猴赛雷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韩志远,直刺陈北:
“我给你家主子说话,什么时候主子还没说话,当狗的就先跳出来狗叫了?莫非大乾镇北王家的狗,能做主人家的主?”
“你......”韩志远脸色铁青。
陈北抬手。那只手很稳,提起来像一座山。
韩志远的话戛然而止,恭敬退后半步,刀锋依旧朝前,怒视着对面的猴赛雷。
陈北策马上前一步。
只一步。
他周身的气场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冷厉、沉凝、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压。
猴赛雷座下的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几乎要后退。
猴赛雷猛拽缰绳,才将那畜生稳住,脸上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
“本王的人,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陈北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对方耳朵里,冷,且锋利,
“他们,是忠是勇,更轮不到你这个跳梁小丑来教训。”
他的目光扫过猴赛雷,扫过赵铭轩,扫过他们身后那十一万大军。
那目光不怒自威,像刀锋刮过脖颈,让人后背发凉。
“敢辱我麾下将士,便是辱我,辱我大乾将士。”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寒铁相击,
“韩志远,听令,给我割了这个只会满口狂言之人的舌头,教教他怎么做人,怎么说话。”
“是!王爷!”韩志远驱马上前,刀锋直指猴赛雷,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弧度,
“猴崽子,出来受死!”
猴赛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挑衅陈北,不过是赌一个万一,万一陈北真出来单挑呢?
到那时,他便可号令全军群起而攻。
可陈北不接他的茬,派了个韩志远出来。
他咬碎了牙,也咽不下这口气,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韩志远的对手。
他不再装了。
“兄弟们!”他猛地举起长枪,猛的挥出指向陈北,声音在风中炸开,
“对方人少,一看就是一群刚集结的壮丁!随本将一起.....杀光他们,杀镇北王者,赏万金!”
“杀......!”
十一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铺天盖地压过来。
大地似乎都在颤抖,马蹄声如雷鸣,梁国大军的锋线如黑色的潮水,朝忠义军席卷而来。
陈北身后,那些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壮丁们脸色发白。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腿肚子转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北没有回头,他只是拔出了刀。
乌黑的长刀出鞘,刀身在日光下不反光,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他举起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第556章 杀!我大乾将士,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跪降的懦夫
陈北从没想过猴赛雷会老老实实站出来与韩志远单打独斗。
所以,当猴赛雷嘶吼着“杀镇北王者赏万金”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进攻的命令几乎与对方的喊声同时炸开。
“忠义军的兄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怕不怕死?”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怕!但跟着王爷,死也不怕!”
“对!死也不怕!”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王爷在,天下安!王爷在,国泰民安!”
声音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百个人,最后汇成震天的声浪,将梁国大军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那些发抖的手不再抖了,那些发白的脸有了血色,那些后退的脚步重新往前迈。
陈北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刀,刀尖朝前,直指那片黑色的潮水。
“那就.......随本王杀!”
“连弩军,弓箭手......床弩炮,给我......放!给我射光你们箭篓里的每一支箭!”
铺天盖地的箭雨随着他一声令下从己方阵中倾泻而出,遮天蔽日,像一群扑向猎物的蝗虫。
对面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满弓,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们的箭够不着陈北的阵,陈北的箭却能精准地落在他们头顶,更不用说那些加了料的弩炮。
这一路行军,陈北没闲着。
新配比的火药被填进床弩,那些射出去的不再是冰冷的铁簇,而是一条条喷吐着火舌带着毁天灭地的大恐怖射向敌方阵营。
一支弩箭穿透两名敌军士兵的身体,去势未减,带着他们钉在第三人身前的泥地里,然后炸开。
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漫天的血雾洒在周围士兵的脸上、身上,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跪地呕吐,有人恐惧丢了兵器转身就跑。
爆炸声此起彼伏。
猴赛雷和赵铭轩耳边炸开一团团火球,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泥沙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爆炸,越来越多士兵被炸飞上天,赵铭轩第一个撑不住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撤退!撤退!”
这是来自对未知的恐惧本能。
猴赛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脚踹翻赵铭轩。
“不许撤!”他嘶声吼道,眼眶都裂开了,
“所有人给我冲上去!本将军就不信,混战中他们还能用这东西!给我冲!”
两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忠义军的新兵们腿在抖,手在抖,可没有人退。
他们看着前面那个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跟着他冲进了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箭雨歇了。
弩炮停了。
最后一批手雷从百名北莽军手中飞出,在敌阵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然后......两军撞在了一起。
秦道一马当先最先冲入敌阵,长枪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
一挑,一刺,两名敌军被挑飞出去,鲜血喷溅在他的铠甲上,顺着铁片往下淌。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还在挥刀的身影,猴赛雷。
长枪再起,又一名敌军倒下,他骑马朝着猴赛雷和赵铭轩冲杀而去。
猴赛雷也在杀。
他的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忠义军士兵,刀刃卷了口,就换一把。
可他发现不对劲,他的人多,却被那群新兵死死咬住,一步都推不进去。
他挥剑怒吼:“全军列阵!”
刀斧手、长枪兵层层叠叠,十人一队,百人一方,迅速聚拢。
梁国旧部的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像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
忠义军的冲锋被挡住了,然后,被推了回来。
长枪刺入胸膛,忠义军的士兵死死攥着枪杆,不肯倒下,用最后一口气把刀送进对方的脖子。
黄沙被鲜血浸透,遍地都是断剑残矛、倒伏的尸首。
战马的悲鸣此起彼伏,受伤的战马倒在地上抽搐,很快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韩志远杀得兴起,铠甲已被鲜血染透,刀上的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淌,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一刀砍掉一名偏将的脑袋,血柱冲天而起。
抬眼望去,己方的士卒正被敌军层层包围,像陷进泥潭的牛,挣扎着往下沉。
他怒吼一声,调转马头,朝包围圈最密集处冲去。
战马铁蹄踏碎一面盾牌,他的刀劈开一条血路,逼退数名敌军,救出两名快要撑不住的忠义军士兵。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厉声喝道:
“杀!我大乾将士,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跪降的懦夫!”
风从战场上刮过,卷起漫天烽火狼烟,遮蔽了日头。
两股洪流绞在一起,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
猴赛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明白了,对面忠义新兵,冲锋时猛如虎,一旦陷入缠斗,就开始慌了。
有人刀砍偏了,有人枪刺歪了,有人在死人堆里绊倒,爬起来时连兵器都找不着。
“稳住!给老子稳住!”他嘶声吼道,一刀砍翻身边一名忠义军士兵,
“他们撑不住了!”
他说得没错。
八万壮丁,放下锄头不过月余。
就算其中有三万经过数月训练的士兵,他们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他们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敢冲,敢拼,敢用命去填,可战场上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梁国旧部的老兵们正在一点点找回节奏,盾牌手顶住正面,长枪兵从两翼包抄,刀斧手在缝隙中穿插。
像一台被重新点火的机器,齿轮咬合,开始碾人。
忠义军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陈北骑在马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得清楚,那些新兵不是在退,是在被绞杀。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三名敌军围住,砍翻一个,被第二个捅穿肚子,血顺着枪杆往外涌。
他没有倒,抱着枪杆往前冲,用最后一口气把刀送进第三个敌人的胸口。
三个人同时倒下,他也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又一个。
又一个。
陈北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喉咙发紧。
“新兵……到底还是不如老兵。”他在心中暗叹。
第557章 猴崽子,去年饶你一命,真当本王不敢杀你是吗
韩志远浑身是血冲回来,马已经没了,不知是死了还是跑散了。
他大口喘着气,铠甲上布满了道道刀枪留下的痕迹:
“王爷,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陈北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混乱厮杀的人群,落在远处那面“梁”字大旗上。
猴赛雷和赵铭轩此时已经退出战场,被层层亲卫护着。
再次重整队伍变阵,不得不说平时看着是个饭桶的猴赛雷指挥作战,也一点不输老将。
溃败的梁军像潮水一样退回去,又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比之前更有章法,更有杀气。
“我知道。”陈北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这是一场悬殊的对决。
新兵对老兵,不光在人数上处于劣势,战力和勇武上同样不敌对方,这是忠义军的短板。
他举起乌黑长刀,刀身在日光下不反光,却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刀尖直指天空。
“......结阵.....!”
韩志远一愣。
“龙门阵!”陈北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战场。
“三才为基,五行运转,天地人三才各守其位,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盾兵列前,枪兵居中,刀斧手压阵!进可攻,退可守,困敌于阵中,绞杀于无形!”
他的声音穿透喊杀声,在每一个忠义军士兵耳边回荡。
陈北接手的每一支队伍,无论是北莽军,沧澜军,还是太平军,入军第一件事,不只是训练体质,冲杀刀刺,还有最重要的熟悉每一种军阵,龙门阵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忠义军这几日赶路至于,北莽军同样对他们进行了系统的集训,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知道如何摆阵厮杀。
“北莽军听令,各领一队,结阵!”
2百名北莽军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策马奔出,像2百根钉子钉进溃散的阵型里。
有人抓起盾牌兵的领子往后拖,有人一脚踹歪了走错位置的枪兵,有人用刀背敲着刀斧手的脑袋让他们站对地方。
新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被驱赶、被拉扯、被骂着推搡着,可他们在动,在跑,在往该去的地方跑。
很快,混乱的队形渐渐有了龙门阵的雏形
盾牌举起来了,一层叠一层,像鱼鳞,像城墙。
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来,密密麻麻,像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刀斧手蹲在第二排,猫着腰,眼睛盯着前方,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
陈北上一次用这个阵法,还是两年前,在沧澜关对付突厥军,那一战他们仅有万人,对付来势汹汹的巴突尔和突厥是三王子拓拔野。
那一战全歼突厥砍下巴突尔首级,让沧澜军第一次见识到龙门阵真正的威力。
猴赛雷见到忠义军也开始结阵,他有一种非常不安的预感,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见过龙门阵,可他听说过陈北最会布阵,也听说过“会吃人的城”的传说。
阵成,那些被围困阵中,还没来得及 逃走的大梁士兵,如同掉进了绞肉机里,刹那间便被龙门阵吞灭干净,阵过留下的只有一地尸体和汇成溪流的血流。
“弓箭手!给我射!”猴赛雷见到面前人形绞肉机一样的龙门阵,他面色惨白,慌的身子都在打颤。
箭雨飞来,砸在盾墙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盾牌后面的士兵咬着牙顶着,有人被震得虎口开裂,有人被流箭射中肩膀,闷哼着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长枪兵蹲得更低,刀斧手屏住呼吸,没有人退。
“枪兵......起!”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长枪从盾墙后同时刺出,像一条巨龙忽然亮出了满口的獠牙。
冲在前面的梁军士兵被捅了个对穿,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来不及刹车,又被第二排长枪刺穿。
盾墙往前推了一步,踩过尸体,踩过血泊,踩过那些还在抽搐的手臂。
猴赛雷的眼睛红了。
“给我冲!冲垮他们!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说的没错。
那些新兵的手在抖,有人尿了裤子,可他们还站着,还举着盾,还握着枪,还蹲在那里等着那声“起”。
他们有怕,也有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很多人杀鸡都不敢,他们杀人了....
陈北骑在马上,看着那座正在缓缓运转的阵法,见着梁军再次集结朝他们的龙门阵冲来。
陈北大声下令:“开...!”
旗语在阵中飘飞,数个龙头同时张开龙嘴,那些梁军没想到忠义军会主动打开防线,让他们进去。
这是他们没见过龙门阵真真的威力,不进去说不定还能活,进去了,可能一个也活不了。
“收!”
见冲进龙门阵的梁军已足够消化,陈北下令封住了龙口。
龙头转攻为守,消化冲进肚子里大梁士兵的同时,已经在酝酿着一口吞下剩余的梁军。
如果有人现在从高空俯瞰的话,就能看到忠义军操纵着龙门阵,龙尾已经开始慢慢往前再对的剩下的梁军展开最后的包围,一口吞下!
龙门阵的拼杀是惨烈的,狭小的空间,让冲进来的梁军根本施展不出手脚,想要冲出去,杀出一道口子,
忠义军虽然畏惧,但他们还是如同铜墙铁壁般死守在他们位置,有梁军冲来,
举起手中的长矛往前刺,手中的长刀往前砍,手中的连弩对准敌军扣动机扩,死伤无数。
“围!”随着陈北一声令下,龙门阵阵形大变,整个阵就如同一个张开的巨大龙嘴,一口将剩余的梁军全部吞进了腹中,围拢而未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忠义军发出的怒喝有些色厉内荏。
猴赛雷开始怕了,战场上一地的残尸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在陈北摆起龙门阵后虽然扭转了战局,但忠义军也都到了强弩之末,他们几乎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战斗,一换一,两换一,有的甚至三换一。
虽然现在围困住了梁,自己也付出了极大代价。
第558章 这就是你心中的大义?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陈北驱马来来到阵中,直面猴赛雷和赵铭轩,
“猴崽子,去年饶你一命,你不珍惜还敢来犯我大乾,真当本王不敢杀你是吗?”
扫过一地的尸体,他即使再铁石心肠,此刻也无比的揪痛,都说慈不掌兵,却不知每一场大战为将者的心才是最疼的。
陈北收回目光,再看向猴赛雷和赵铭轩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那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看两具还没有入殓的尸体。
“你不是要跟本王单挑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把刀划破沉闷的战场,铿锵有力。
一个“来”字出口,让猴赛雷座下的战马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甩着鼻子,四蹄在原地不停踢腾,像是连畜牲都感受到了陈北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想要逃走。
“来......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北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忠义军的士兵们主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看着陈北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敬和狂热。
忠义军士兵,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刀尖朝前,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敌人,只要他们敢妄动,他们就会一刀送他去见太奶。
梁军面对从他们面前走过的陈北,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士兵们,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有人手中的刀没拿稳,
“当啷....”掉在地上,却没有人敢弯腰去捡。
陈北的气场太大了,大得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像仰望一座山,仰望一片天。
没有人敢动手,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杀了他!给本将军杀了他!”
赵铭轩的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坐在马上,看着陈北一步步逼近,浑身筛糠似的抖,从马上摔了下去。
他没有猴赛雷的勇武,更没有陈北那种一人独闯敌营的胆气。
随着陈北越走越近,他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老公鸡,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不要过来啊......”
他嘶声尖叫,手中的刀抖得哗哗作响,终于握不住了,
“当啷....”
掉在地上。
猴赛雷没有叫,也没有退。
他坐在马上,看着一地伤残、还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士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十一万……十一万精锐……”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已经崩出数道豁口的长刀,声音沙哑
“十一万,抵不过八万新兵蛋子。这是何等的可笑……”
他用胳膊弯夹住刀身,猛地一抽,刀刃上的血迹被擦掉,露出锋利的刃口。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刀,一步一步朝陈北走去。
“陈北,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没有。”他的声音低沉,
“上天不眷顾大梁,上天不庇佑我。你没有赢我,赢在受上天眷顾!”
陈北没有回答。
他承认,猴赛雷说得没错。
天时地利他一样不占,唯独占一个重生者的主角光环。
若非如此,八万新兵面对十一万经验丰富的老兵,根本就不可能赢。
可那又如何?上天让他重活这一世,他就是上天的宠儿。
“猴赛雷,你现在还没认清形势吗?”陈北停下脚步,距离猴赛雷不过十步之遥。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根钉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大乾一统天下,恢复大周鼎盛荣光,势不可挡。你们与大乾作对,只有一个下场。”
“少废话!”
猴赛雷嘶声怒吼,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的眼睛血红,不是哭,是恨。
“你赢了,你清高,你了不起!我胸中没有你这么的大义,天下归一与我何干?
大梁百姓生活差了吗?
我本可以做一个纨绔,潇洒过完一生,甚至跟着太子成为肱骨之臣。
就是你,把这天下搅得一团乱,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就是你的大义吗?”
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大梁的百姓,现在哪一个不是惶惶度日?大乾的百姓,哪一家门口没有挂满白幡?
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的责任!你自以为的所谓大义,拖整个天下陷入泥沼!
陈北,你就是个小人,就是个满口仁义、道貌岸然的小人——卑鄙小人!”
吼完最后一句,他双手握刀,怒吼一声,朝陈北劈了过来。
没有招式,没有任何防备,就像一头莽撞的野猪,红着眼睛撞向猎人。
陈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承认,猴赛雷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
自己也确实是多管闲事了。
可那又如何?
他完全可以在远离京城的开远县当一条咸鱼,时不时打一打突厥,再时不时被乌蛮国和朝中势力打压添堵。
居安思危,他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里。
这是一个实力为尊、人人不平等的时代,不是前世那个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若非他灭了突厥,如今南要面对南越国的进攻,北要抵抗突厥南下,海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倭寇。
这个天下或许比现在更乱,百姓们的生活比现在更潦倒。
“我站在道义高点的伪好人也好,让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真小人也罢......”
陈北手中的乌黑铁棒猛地挥出,重重砸在猴赛雷砍来的大刀上。
“猴赛雷,你最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猴赛雷被震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陈北欺身而上,手中的铁棒更加凌厉,一棒接一棒,砸得猴赛雷毫无还手之力。
“我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去年中秋动了恻隐之心!”
陈北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手中乌黑棒压在猴赛雷刀上,压的他不停后退。
“不想数万生命无辜枉死,没有将你们斩草除根!可你们呢?
不但不懂得感恩,还挑起大梁与大乾对立!这就是你心中的大义?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最后一棒砸下,猴赛雷手中的刀再也承受不住,
“铛”的一声断成数截,碎片散落一地。
猴赛雷整个人被震得摔倒在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爬不起来。
第559章 那就去死吧!一个不留
陈北收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日,我可以再饶你一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
“让你看看这天下大统之后的样子。看看到底是你对,还是我错。”
他扫了一眼缩在马下瑟瑟发抖的赵铭轩,忽然觉得跟这些跳梁小丑纠缠实在无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还握着兵器的梁军士兵,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势。
“放下武器.....!”
没有人动。
陈北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悯:
“难道你们还想继续助纣为虐?就不想过上好日子吗?
你们应该效忠的,是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人人平等、没有战乱的朝廷。
而非是一心挑起战乱的梁国余孽.....你们还想抗争到时候时候?”
陈北的质问,让他们羞愧,他们怎么会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可他们没得选,他们本就是大梁的军户,虽然陈北已经下令废除了大梁军户制度,但他们被奴役惯了。
“当啷.....”
第一把刀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响成一片。
梁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跪下,黑压压的人群从陈北面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坡。
猴赛雷瘫在地上,看着那些跪下的士兵,看着那些丢了一地的兵器,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血,滴进泥里。
风从战场上刮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和血腥气。
太阳从硝烟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身上,照在那个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陈北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面旗。
“去死.......”猴赛雷不甘,握住旁边一杆长矛,猛的站起朝陈北刺了过来。
“王爷!”韩志远,魏延等人惊呼出声同时抽刀就冲了过去。
陈北背对着猴赛雷,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陈北的耳朵动了动,他的听觉甚至比眼睛还灵敏。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加快呼吸。
猴赛雷的长枪刺过来时,陈北的身子只是微微一弯,堪堪让枪尖擦着后背的衣甲掠过,连布都没有划破。
力道太猛,猴赛雷一枪刺空,整个人跟着枪踉跄往前冲,失去重心。
陈北转过身。
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连刀都没有拔。
抬起手中的乌黑铁棒,往前一送,
那铁棒没有锋刃,可在陈北手中,却比任何刀剑都致命。
它刺穿了猴赛雷的喉咙,从颈后透出,带着温热的血。
猴赛雷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说话,却只有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
“饶你一命,你不珍惜。”陈北的声音无比平静。
“那就去死吧。”
铁棒抽回。
猴赛雷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下,砸在血泥里,溅起一片暗红。
他的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满是怒恨。
到死,他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王爷!你没事吧?”韩志远、魏延已经来到身边,将陈北团团护住。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魂都快飞了,猴赛雷距离陈北不过三步,那距离,抓起枪就能刺穿。
若是陈北有个闪失,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陈北摇了摇头,脸上冰冷如霜。
他没有看猴赛雷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些还握着兵器的梁军士兵:
“没放下武器的,一个不留,杀.....”
既然有人把他的仁慈当做慈善,当做理所应当,那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韩志远和魏延没有半刻迟疑,刀锋一转,朝着赵铭轩和猴赛雷的那些亲卫杀过去。
刀光如匹练,血光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还在犹豫的梁军士兵终于慌了,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可已经晚了,刀落下的时候,不分先后,只分敌我。
赵铭轩本以为猴赛雷能偷袭得逞,脸上得逞笑容还没消失,就看到猴赛雷直挺挺仰面倒下,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陈北是怎么出手的。
猴赛雷就死,面对步步逼近自己的韩志远,他惶恐尿都出来, 意识到要想活就必须认怂,
他开始怂了,心底实际上已经开始想着脱身后如何弄死陈北。
他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
“陈北,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跟你作对!我对不起你,你饶了我......”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刀光闪过。
脑袋滚落在地,嘴巴还张着,像是在继续那句没说完的“饶命”。
韩志远一脚踢开那颗头颅,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转身。
那些还握着刀的梁军士兵终于彻底崩溃了。
刀丢了一地,人跪了一地,黑压压的头颅伏在血泥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再敢反抗,没有人再敢心存侥幸。
好死不如赖活,这个道理,从古至今皆如此。
半个时辰后。
韩志远走到陈北跟前,陈北正坐在一块巨石上,用一块粗布缓缓擦着刀。
“王爷,战场打扫完了。”韩志远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死伤了多少兄弟?”
韩志远心疼得几乎说不出口,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三万接受过训练的……死了一万两千六百三十二。重伤两千二百一十三,轻伤五千一百三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从城内跟着咱们进攻淮王府的那些,活着的还有两万五千。
折损了一大半……没有重伤,轻伤八百。”
没有重伤。
陈北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受伤的基本上都死了。
轻伤八百,也都是侥幸活下来的。
那些从淮南城跟他出来的兄弟,
他想起交战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忠义军士兵被敌人长枪捅穿肚子,血顺着枪杆往外涌,他没有倒下,
反而咬着牙往前冲,用身体卡住枪杆,双手死死抱住敌人,给身后的兄弟争取一刀毙命的机会。
他的肠子拖在地上,被踩进泥里,可他始终没有松手,直到敌人咽气,直到自己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又一个。
又一个。
他看到太多太多。
第560章 敢为非作歹,回头杀了便是,何须啰嗦!
那些悍不畏死的忠义军士兵,他们怕,他们发抖,他们尿裤子,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敌人刀枪刺穿他们的身体,他们就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用牙咬,用头撞,用指甲抠,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把敌人拖进地狱。
陈北闭上了眼睛。
几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砸在脚下血迹未干的土地上。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悲伤已经掩去,只剩清明。
“他们不愧‘忠义’之名。”
“每一个人,都是我大乾忠诚的战士,是我忠义军的魂。”
“记好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儿孙,今后由朝廷抚养。他们的亲人、家眷、村子,享受免税待遇。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耀......”他边走边说。
“值得所有人记住。”
韩志远抱拳躬身:“是,王爷!”
来到新挖的葬坑。
坑很大,很长,一排排尸体整齐地摆放在里面,像睡着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泥,有凝固的恐惧和不甘,可他们再也没有痛苦了。
陈北站在坑边,对着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兄弟们,敬了一个军礼,那不是大乾的礼节,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可此刻,没有人觉得突兀。
“兄弟们,你们暂且在此地安息。”
“待大乾太平,我一定会回来,用最好的棺材,给你们重新安葬。”
他弯腰,抓起一把土。
那土是湿的,混着硝烟的气息。
他松开手,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上,落在那些再也喊不出声音的嘴巴上,落在那些再也握不住刀的手上。
“兄弟们......一路走好!”
“忠义军,忠义魂,护佑山河,忠义长存.......兄弟们,一路走好!”
震天的呼声炸开,弩炮齐射,箭矢破空,在天空中炸出一朵朵烟云,为这些沉默的英雄送行。
葬坑被一铲一铲的土填平,堆起一个巨大的封土堆。
封土堆前,立起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忠义永存。
在它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封土堆,没有碑,只有一堆黄土。、
那是梁国死伤士兵的葬身之处。
陈北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没有折辱那些尸体。
他甚至命人给猴赛雷和赵铭轩整理了遗容,用白布裹好,入土为安。
韩志远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问:“王爷,为什么要给他们……”
“因为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陈北望着那个小小的封土堆,声音平静,
“他们只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死了,就什么都了了。”
身后,忠义军的将士们还在列队,一个一个从坟前走过,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做最后的告别。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对着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们擦干眼泪,握紧刀枪,重新站回队伍里。
“王爷,那些降兵怎么安排?”魏延走过来询问。
“他们怎么说?是愿意回去,还是留下来?”打扫战场的时候陈北就让魏延去摸了摸底。
“他们一共十一万人,这一战战死了四万六千五百七十三人,折损将近一半。”
“除去重伤轻伤,愿意留下来的,只有三万六千八百二十六人。”
陈北抬眸看向魏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死了那么多?
他以为对方最多伤亡两三万,没想到几乎折了一半。
“全靠王爷的龙门阵。”魏延苦笑,
“要不然,这一仗恐怕忠义军全都要折在这里。”
陈北沉默了很久。
风从战场上刮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留,那就给他们留下十天的口粮。能不能活着回到家,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告诉他们,若是敢再为虎作伥,我忠义军必杀之。”
“是,王爷!”
忠义军开始休整。
伤兵被简单包扎,抬上临时制作的担架。
队伍缓缓开拔,朝新阳方向继续前进。
那些愿意留下的降兵被编入队尾,由张玉贵负责收编押后。
而不愿意留下的,则被留在原地,等着魏延宣判他们的命运。
等陈北带着大军走远,魏延才来到那群低着头的降兵面前。
“你们都竖着耳朵听好了。镇北王是个仁慈的王爷,他不会无辜针对任何一个人。
但是,你们要是把他的仁慈当做理所应当,那么你们的下场就会和猴赛雷、赵铭轩一样。”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若是你们继续作恶,相信我,你们是不会愿看见我带着忠义军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因为那时候,你们只有一条路,无比痛苦地死去的路。”
没有人吭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你们不语,没关系。总之你们记住,今日之后,无论你们是为匪,还是为兵,只要与我大乾作对,为非作歹草菅人命。”魏延的手按上刀柄,
“我都不会放过你们,忠义军不会放过你们,王爷更不会放过你们!”
“魏延!走了!”
远处传来张玉贵的喊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的马停在队伍最后面,正回头朝这边张望。
“你给他们废什么话!要赶到前面的镇子安置伤员,还远着呢!他们敢为非作歹,回头杀了便是,何须啰嗦!”
魏延没有动。
他还在等。
等一个声音,等一只手,等一个回心转意的人。
他知道张玉贵说得对,可他总想着,万一呢?万一再多一个,再多一个愿意跟着走的呢?
“走了!”张玉贵又喊了一声,语气更重了。
魏延最后看了一眼那群低着头的降兵,摇了摇头,跃身上马。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他头也不回地追上了队伍。
那群降兵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遗弃的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然后有人抬起头,有人站起身,有人开始朝忠义军消失的方向张望。
刘财是抬起头的人之一。
他身旁站着自己的亲弟弟,眼睛盯着那条尘土飞扬的路,声音微颤:
“哥,咱们回家能去哪儿?家都没了。”
第561章 天下不平,百姓难安
他低下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还不如跟着镇北王建功立业。镇北王是好人。若不是他,咱爹娘到死都吃不上一口白米饭、白面馒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渴望:
“大哥,我想去。”
“我也想跟刚刚那位将军一样,能挺着腰板说自己是忠义军,是跟着镇北王的北莽军。”
阿福没说话。
他望着那条路,望着那片被马蹄扬起的黄尘,想起爹娘临终前的话。
“财儿,照顾好你弟弟。兵荒马乱的,你们两兄弟只要在一起,互相照顾,就一定能挺过去。”
“挺过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本是梁国的佃户,给黑心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去年陈北拿下金陵后,南宫鹤在各地推行分田到户,打压地主,他们就是受益者之一。
分到了地,减免了赋税,去年种下的小麦今年大丰收。
庄稼刚收回家,老两口才吃了一口新粮,就双双累倒在了床上,没两天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娘拉着他的手说:
“我和你爹这辈子也算值了。原来白面馍馍那么香,白米饭那么甜。”
“将来你们要是见到镇北王,就替娘、替爹给他磕个头,谢谢他。”
如今,他们见到了。
却是以对立的方式见到的。
他们还朝他挥了刀。
阿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走。”
“啊?”阿财愣住了。
“去找镇北王。”阿福松开缰绳,调转马头,
“跟他走。”
不只是他们。
人群中,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
千山和千河。
千山比千河大八岁,从小就带着弟弟东躲西藏,逃兵役,逃赋税,逃地主的鞭子。
他们的爹娘也是累死的,死在去年冬天,死在新分到的田埂上,手里还攥着锄头。
千山把千河拉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这是他刚刚帮收尸,从那些尸体身上搜刮来的。
塞进弟弟手里:
“咱家灶房,水缸下面还藏着6两银子,是爹留下来给我们娶媳妇的。你回去,娶个媳妇,给我老李家传宗接代。”
千河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哥,你要干嘛?”
千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条尘土飞扬的路上,声音平静:
“镇北王说得对,天下不平,百姓难安。我想好了,我要去追随他,让天下早日太平。”
他转过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告诉爹娘,我见到镇北王了,我成了他的兵。回去,好好活着。等着天下太平,等过上好日子了,哥还没回去,就到哥坟前给哥说一声。”
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很快被风干了。
“哥走了。你已经长大了,照顾好自己。”
他又看向旁边的大牛,“大牛,回家。回去好好养伤。”他把分给自己的粮食挂在千河身上,
“省着点吃。先去淮南,我刚听忠义军兄弟说了,镇北王把淮王杀了,现在淮南太平。”
“哥!”千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
千山反手一巴掌甩在千河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旷野上格外刺耳。
千河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他捂着脸,愣在那里,眼泪哗地涌出来。
千山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以前我们是没得选择。现在你转身离开,就再也不是军户,今后就是大乾的子民。”
抬眼已经看不到大军队伍,深叹一声
“前面还不知有多少仗要打,老李家不能没后,难道你要让爹娘死不瞑目吗?”
千河泪流满面,他张着嘴:“我....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千山转过头,看向大牛:“大牛兄弟,我弟就拜托你了。”
大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千山哥,你放心。我现在这样,就算上了战场也是累赘。我肯定会看着千河回家,让他娶媳妇的。”
“好兄弟。”
千山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大牛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说:‘千山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回来,一定能!’
千山没再说话。
他转身就走,在转头的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决堤的河水流了下来。
他不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的。
他转身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上百人出发去追陈北。
那些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支沉默的箭,射向那片被黄尘遮蔽的天际。
阿财和阿福也在其中。
“弟,要是上了战场,你必须听我的。跟在我后面,知道吗?”阿福的声音很严肃。
“知道了,大哥!”阿财的脸上满是笑容,那是他爹娘死后,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夕阳西下,旷野上,一队又一队的人影开始移动。他们有的拄着拐,有的缠着绷带,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颗不甘的心。
他们朝着忠义军消失的方向,一步一步,追了过去。
渐渐的,原地只剩下一些伤兵,还有像千河这样被留下的人。
半个时辰后,斥侯快马追上了魏延。
“魏将军,后面那些兵跟上来了!”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大概有一万来人。”
魏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尘土飞扬的路。
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边移动,像一条缓慢爬行的长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先不管。让他们自己跟上来。”
马蹄声渐远。
金陵城。
城楼上,南宫鹤负手而立,望着城外进进出出的百姓和商贾。
别处人心惶惶,金陵却像一片世外桃源,城墙下菜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馆里的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镇北王灭突厥的故事。
“将军,各路将士已经集结完毕。”
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待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对境内所有反抗势力进行凌厉打击.......”
第562章 牧羊?黄沙和零星绿洲之间?羊吃啥?啃沙子还是嚼石头
南宫鹤没有回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陈北离开金陵去岭南那天起,他就在暗中布兵,一张大网悄悄撒向那些试图颠覆大乾统治的势力。
他等的,是南越与大乾对抗的局势明朗,是远在岭南的陈北传来消息,是一个全面反击的信号。
三日前,他等到了。
那个男人从岭南出来了,还杀了淮王。
“那就开始反击吧。”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内十几只信鸽同时腾空,扑棱着翅膀朝不同方向飞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诸葛孤站在南宫鹤身侧,手中羽扇轻轻摇着,目光追着那些鸽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镇北王凌厉归来,恐怕不只是一场血雨腥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南宫鹤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城外:
“他还是那么爆脾气。”他无奈的摇头。
“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收敛些,当年陛下想杀淮王,最终放他回了封地。如今淮王死了,恐怕那位太后要发疯了。”
诸葛孤手中的羽扇停了一瞬,又缓缓摇起来:
“陛下会怎么看?”
这个问题,南宫鹤也很想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城楼下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吆喝完了一整圈。
“道路千万条。”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息。
“他走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天下太平后!”
“天下人能记住他。可无论军中还是朝堂,恐怕不会再有他一席之地。”
诸葛孤顿了顿,忽然问:“那如果有朝一日,朝廷过河拆桥,将军怎么选?”
南宫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城外那条笔直的官道,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云儿去乌蛮国了。”他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诸葛孤的羽扇停了。
他听懂了。
“将军的意思是,镇北王站队三殿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即使三殿下将来登顶大宝,恐怕……”
他没有说完,南宫鹤已经了然。
“是啊,所以说他选择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南宫鹤转过头,看着诸葛孤,
“你问我怎么选?”
“诸葛先生,你会怎么选?”
诸葛孤一怔。
没想到南宫鹤会把这个问题抛回来。
他摇着羽扇,目光落在城楼外驶过来的一个商队,待到商队到了城楼下他才开口:
“天下大义站在镇北王这边。草原虽然归顺大乾,但他们信奉的唯有镇北王。”
“我曾以为岭南是他为自己找的退路,他若待在岭南,即使朝廷有其他想法,也拿他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苦笑:“可现在……老夫也越来越看不懂这位镇北王了......到底想做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敬佩,是无奈,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他们互相打着马虎眼,其实心里都有答案,又都没有答案。
站在朝廷一边,他们是官,是将,忠君是使命。
站在个人角度,陈北之大义无人能敌,他全身心扑在大乾天下、百姓疾苦上,忠义两难。
“你说,杨岚突然消失,是去了京城还是去了他处?”南宫鹤换了话题。
诸葛孤笑了,羽扇指了指北方:“将军应该是想问,他会怎么安顿杨岚和昭乐公主吧?”
南宫鹤也笑了:“不愧是诸葛先生。”
两人相视而笑,实际上都知道这是一个答非所问的话题。
杨岚没去京城,也不在淮南。
她在沙漠里。
无边无际的黄沙,烈日当空,热浪蒸腾。
一行商队像一叶孤舟,在浩瀚的沙海中艰难前行,驼铃声声,缓慢而沉闷。
杨岚骑在骆驼上,用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金黄,没有疲惫,没有退缩。
“公主,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现在又为他深入这沙漠戈壁中,值得吗?”
杨光虎策着骆驼走到他侧面后一点,声音里满是不忿。
杨岚没有回答。
她拿起水囊,抿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杨光虎接过水囊,攥在手里,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没憋住:
“属下为公主不值!凭什么你做了那么多,他还要去娶那个花瓶一样的大乾公主李昭乐?”
“住嘴!”杨岚猛地回头,面纱下的脸冷得像冰。
那双眼睛骤然变得凌厉,像刀,像箭,刺得杨光虎浑身一僵。
“还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杨光虎低下头,后背渗出冷汗。
他似乎忘记了在没认识陈北之前,杨岚就是说一不二的冰山美人,是一心复仇的赤龙会主人。
认识陈北后,她放下了仇恨,整个人也变得随和了许多。
实际上公主的性情从未变过,她只是把冰山寒心的一面藏了起来,只对陈北一个人温柔。
“属下知错,还请公主恕罪。”
杨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理会杨光虎。
杨光虎站在原地,低着头,许久不敢动。
商队在沙漠中继续前行,像一叶孤舟,漂向未知的远方。
另一队人马也刚刚从黄沙中挣扎出来。
李景宸一头栽在草地上,大字摊开,像条被晒干的咸鱼。
“不走了!不走了!”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沙土糊在脸上,干裂的嘴唇让他显得格外狼狈。
“本殿下是疯了!好好的纨绔不当,要跑来这里受罪!累死了,走不动了!”
郑光没有理他,举着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北风哨的方向,乌蛮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清晰可见。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再坚持一下,拿下北风哨再歇也不迟。”
李景宸有气无力地扬起胳膊,像条搁浅的鱼在扑腾:
“不去……不去了……让本殿下歇会儿……歇会儿……”
话没说完,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把他提溜起来。
“耶......耶.....耶.....疼疼疼!”
郑光、南宫云、李文广等人齐刷刷仰头看天,看风景,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
“郑将军,没想到这里风景这么美。”南宫云一本正经。
“是啊,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战马?”郑光指着天边一团正在飘散的云。
李文广环顾四周,黄沙、碎石、几丛蔫头耷脑的枯草,完全说不上“风景美”。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朵早已变了形状的云,违心地点了点头:
“这里确实很美,是个牧羊的好地方。”
郑光和南宫云同时看向他,眼神复杂。
他们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够违心了,没想到这位比他们更离谱。
牧羊?在这片黄沙和零星绿洲之间?羊吃啥?啃沙子还是嚼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一脸深沉:“嗯,有道理!”
第563章 等待朝廷派来援军,定能将其全部歼灭!
李景宸被萧锦儿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他歪着脖子,眼珠子骨碌碌转向郑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郑将军,郑将军!救救本殿下啊!”
郑光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南宫云说: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行军。”
南宫云连连点头,一脸正经:“是啊是啊,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你看那沙尘暴,多有气势。”
李文广跟着附和,搓着手嘿嘿笑:
“郑将军,拿下北风哨咱们吃点啥?”
“那必须是烤全羊啊!”郑光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听说这乌蛮国的羊肉一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撒上一把孜然,啧啧,想想都流口水。”
“敢情你俩都跟羊杠上了是吧?”
“一个要在这荒芜之地牧羊,一个要在这荒芜之地吃烤全羊,恐怕此刻瑟瑟发抖的不是乌蛮人,而是乌蛮国的羊吧!”
“哈哈哈......”
三人说笑着走远,谁也没回头再看李景宸。
那笑声被风撕碎,零零散散地飘过来,像刀子一样扎在李景宸心上。
李景宸........好想给他来首bGm:“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萧锦儿手上力道不减,揪着他的耳朵往前拖,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手里拽的不是大乾三皇子,而是一头不听话的驴。
周围的士兵们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们……”李景宸欲哭无泪,挣扎了两下,耳朵更疼了,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嘴里嘀嘀咕咕,
“本殿下早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
萧锦儿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锦儿姑娘英明神武,女中豪杰!”
北风哨。
这座关卡因地形奇特,每逢北风呼啸,山关的岩缝便会发出尖锐的哨音,像鬼哭,像狼嚎。
十里之外都能听见,故此得名。
此刻关内却一片安逸,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墙上,连风都是暖的。
守将呼延烈正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晒太阳。
椅子是大乾传来的样式,可坐可躺,还能折叠收起。
呼延烈拍了拍扶手,啧啧称奇,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别说,这大乾做出来的椅子就是舒服。能坐能躺还能睡,这大乾镇北王绝对是个纨绔,整天琢磨这些玩意儿,不务正业。”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眯着眼望着天上那朵云,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就这样的纨绔,能灭了突厥和梁国?那两个国也太窝囊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要是他敢来我乌蛮国,哼,我肯定能把他打得跪地叫爷爷!”
校尉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刚叫了声“将军”,就被呼延烈抬手打断。
呼延烈自顾自地说着,从椅子夸到茶叶,从茶叶夸到女人,唾沫横飞,滔滔不绝。
校尉急得额头冒汗,几次开口都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呼延烈停下来喝茶的间隙,校尉刚要说话,又冲来一个士兵,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关外出现大量形迹可疑之人,像是大乾的军队!”
呼延烈端着茶碗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校尉刚才好像要说什么,斜眼看了他一眼。
校尉无奈地点了点头,声音发涩:“将军,属下刚才就是来向您汇报此事的。”
呼延烈放下茶碗,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不信:
“他们多少人?怎么可能?这关外是百里沙漠和千里荒芜的草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喝西北风吗?”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将军,来者不善啊!看样子……不下十万!”
“什么?”呼延烈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茶碗摔碎在脚边。
校尉也愣住了!
他刚才在城墙上看见的不过是跑在最前面的百来号人,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出来寻刺激,没太当回事,只是顺嘴来汇报一声。
没想到,后面还跟着十万?
呼延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城墙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远处,沙丘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面面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李”字旗,“澜”字旗,“乾”字旗在最前面。
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澜”字旗。
沧澜军的旗帜。
呼延烈的双腿一软,“duang”一声坐在地上,屁股墩砸在砖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被抽去了骨头。
校尉更是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扶着城墙的手都在打颤。
“快……快……快!”呼延烈几乎是本能地吼出这句话,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杀猪,
“点烽火台!放狼烟!敌袭......!”
三十年没有点燃过的烽火台,在这一刻燃起了冲天狼烟。
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在北风中扭曲翻滚,像一条挣扎的黑龙。
整座北风哨炸了锅。
驻扎在此的两千乌蛮国士兵没有想着应战,而是想着怎么逃命。
有人抢马,有人抢粮,有人连兵器都顾不上拿,撒腿就跑。
战马嘶鸣,驼铃乱响,兵器盔甲丢了一地。
上下乱作一团,争着抢着往外冲,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将军!将军!快起来,咱们撤吧!”
校尉连拖带拽地扶起腿软的呼延烈,声音发颤,
“对方十万兵,显然来者不善!先撤出北风哨,到莽虎关与赫连城将军会合!”
“莽虎关有两万将士,还有天险一线天,一定能将他们拦在关外!”
“等待朝廷派来援军,定能将其全部歼灭!”
呼延烈被连拖带拽地往后撤,腿还在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第564章 羡慕?那不是嫉妒,朝廷恐怕不会来援军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外,大乾的士兵已经翻过了沙丘,一面面旗帜在风中招展。
“李”字旗,“澜”字旗,还有那面“乾”字旗,像三把利剑,直直刺进他的眼睛。
“是……是……是灭了突厥的沧澜军!”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
“大乾镇北王来了!大家快逃啊!”
人的名,树的影。
陈北从没来过乌蛮国,可乌蛮国上下全是关于他的传说。
沧澜军和北莽军,那就是陈北的代名词。
那些士兵们听见“镇北王”三个字,魂都飞了,丢盔弃甲,逃的更快了。
有人跑掉了鞋,光着脚在碎石上狂奔;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连身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岭南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呼延烈被校尉架着往关后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像一台卡了壳的机器。
一刻钟前,他还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夸夸其谈说陈北来了要把他打得跪地叫爷爷。
现在,人还没到,他已经先跪了,跪在逃跑的路上,连头都不敢回。
城墙上那把翻倒的椅子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为仓皇逃窜的主人送行。
呼延烈被几个亲兵连拖带架,裤腿湿了一大片,靴子跑掉了一只,头也不敢回,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殿下!”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怪,
“末将用飞爪上了城楼,里面一片狼藉,篝火还在烧,搜寻一圈不见一人影。城门是从里面紧关着的,末将已打开城门。”
李景宸骑在马上,一手揉着被萧锦儿揪得发烫的耳朵,一手握着缰绳,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
“既然没有人,那就进关。休整两日,两日后对乌蛮国发起进攻。”
他微微一顿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天门关守将应该是罗将军吧?”
“去告诉他,本殿下带了沧澜军十五万,要教训教训不听话的乌蛮国,让他们眼里来点事,给本殿下送点粮草啥的。”
一旁的郑光,嘴角抽了抽。
‘从天门关送粮食进来?也亏这位殿下想得出来。’
‘要是能送过来,他们又何苦绕道草原、穿越沙漠,吃尽苦头来偷乌蛮国的屁股?’
‘想让罗毅将军打辅助就直说,何必弯弯绕绕。’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吭声,只是抬头望了望天,白云散去飘来了一朵乌云。
被李景宸惦记着的天门关,此刻刚结束一场战斗。
城墙上的血迹还未干,顺着砖缝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士兵们沉默地搬运着尸体,有大乾的,更多的是乌蛮国的。
伤兵的呻吟声从城楼下传来,一声一声,像钝刀割在人心上。
罗毅站在城墙上,脸上的血迹有干的也有未干的,他还没清洗。
他望着城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望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面孔的士兵,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两年前,镇北王灭突厥时说,乌蛮国当灭。”
副将陈天峰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懊悔,
“传回朝堂,被朝中官员反对踩捏。”
“如今看来,灭突厥后以当时的士气,乌蛮国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镇北王是对的!”
“嗐......”
罗毅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当时不光朝臣反对,就是守关的老将也都不愿意打,灭突厥消耗太多....”
实际上他想说,陈北风头太盛,所有将领眼红,再没乌蛮国,岂不是证明他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除了我们和南宫鹤,其他将领都反对。”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雾蒙蒙的山峦上,
“要不然,镇北王也不能悄悄去了梁国。是对我们边疆守军失望啊。灭梁国,他只叫了南宫鹤和郑光。”
他又是一阵叹息,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灭国之功啊。等南越战事结束,内乱结束,我大乾恐怕又要多出数位年轻国公了。”
“南宫鹤保不准还要捞个异姓王当当。”
他有些羡慕,但不是嫉妒,是那种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间溜走的懊悔。
若是当初自己在接到陈北号令时,也学着南宫鹤出关打猎,说不定自己也能捞个王位,最差也是国公。
可如今呢?
他还只能守在这天门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看着对面的乌蛮国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
陈天峰看出了罗毅深深的遗憾,其实他自己也很遗憾。
“是啊,这天下也就只有一个镇北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罗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城下走去,靴子踩在血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乌蛮国这个时候选择进攻,一定是和南越或是梁国余孽达成了协议。”
“现在我大乾与南越战况已陷入焦灼,内又被梁国余孽牵制,恐怕朝廷派不来援军了。”
陈天峰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所有天门关的士兵都知道,朝廷最近半个月的粮草供应已经开始吃紧。
如今战事再起,他们根本没指望朝廷会派援军来。
“将军,那怎么办?”陈天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不将军给末将一千人,末将混入乌蛮国王宫,杀了乌蛮国国王!”
“没那么容易。”罗毅摇了摇头,脚步未停,
“先是镇北王混入突厥灭了突厥,又更名换姓去了梁国,搅起梁国风云;”
“后有三殿下闯进乌蛮国都,打断了一名皇子的腿。”
“如今各国防范我大乾人,比防贼还严。”
“想要无声无息进入乌蛮国,是不可能的了。”
陈天峰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发涩,
“如果朝廷不来援军,我们仅有十万将士,其中三万还是今年在本地新征招的。乌蛮国今日明显只是试探……”
未尽之言便是,乌蛮国再次进攻恐怕就是强攻了!
罗毅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朝廷派兵?
恐怕要号召百姓服兵役了,可即使那样,也难解燃眉之急。
他停顿了片刻,再次往下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都沉默着,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刚下到城下,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翻身而下,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大将军!陛下从京城密派信使带了圣旨前来,正在军营等候将军!”
罗毅的眉头猛地一皱。
’陛下现在派人前来传旨?还是秘密传旨?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与陈天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疑惑和警觉。
他们同时加快了脚步,来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而上,缰绳一抖,战马长嘶一声,朝着军营狂奔而去。
第565章 只可惜一箭没要了他的命
南晋城
秦国公躺在床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红花。
大夫说箭头离心脏只差一寸,再偏一点,大乾就又要在这座城下折损一位开国元老。
秦翊昏迷了两天,今早才睁开眼,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
“城!还在吗?”
城头上!
“开年大哥,朝廷还会来派援军来吗?下面士兵汇报,这次粮草已经晚到了5天了!”
李开年望着远处南越军营里东倒西歪的旗帜,没有回答陈靖的问题。
朝廷会不会派援军来?他不知道。
粮草已经晚了五天,下面士兵开始缩食,挖野菜和树皮充饥,再这样下去,不用南越人打,自己就先垮了。
“我们不好受,南越人同样不好受。”李开年的声音沙哑。
“再坚持一下。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能撑到最后。”
但他不知道,南越昨日来了五万援军,还有满载的粮草。
陈靖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陈墨、秦海、李远他们已经到了太平城。”陈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开年,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真的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李开年没有立刻回答。
南下之初,他意气风发,觉得二十5万大军足以踏平南越。
可如今,二十五万将士折损近半,陈国公战死,秦翊重伤,将军死了好几个,连守城都变得吃力。
这是他从军以来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战。
“或许会吧。”李开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相信,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突厥他能灭,梁国他能不动武就收服,南越一个小国,他不会没有办法。”
远处,南越军营里号角声响起。
“对面又动了。”李开年拍了拍陈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今日的进攻又开始了。保护好自己,活着。”
城楼上,士兵们从墙根爬起来,从垛口后探出头,从死人堆里抽出刀。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麻木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比麻木更深的东西,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都激不起涟漪。
可当他们握住武器、对准城外敌人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希望,是决绝。
是看淡生死之后、准备为国赴死的那种决绝。
“杀.....!”
一声嘶吼,城楼上所有阴霾似乎都在这一刹那被撕碎。
万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照在那些满身血污的士兵身上。
照在那些被砍出豁口的刀上,照在那面千疮百孔却还在飘扬的“秦”字大旗上。
城外,南越大军黑压压地压过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陈武骑在马上,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望着南晋城头那面摇摇欲坠的旗帜,眼中满是贪婪的光。
“将军,先是大乾陈国公战死,如今秦翊也身受重伤。”副将马忠凑过来,满脸堆笑,
“今日一战,南晋城必破!”
“哈哈哈!”陈武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快意,
“只可惜没能一箭要了他的命,还是差了些啊!”
陈国公和秦翊,是他一生的宿敌。
他做梦都在盼着这两个人死。
如今陈国公已经躺在了城外的山上,秦翊也躺在城内的床榻上离死不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今日一战,破了南晋城,我看他们还怎么阻拦我南越大军!”
他不是在说大话。
昨日,五万援军刚到,他的兵力已经反超大乾。
如今南越有二十万大军,而对面的南晋城里,能战的士兵不足十五万。
五万人的差距,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事实上,南越一直在增兵。
开战至今,死在南晋城下的南越士兵已不下十五万。
阮文雄铁了心要啃下这块骨头,援军一批接一批地来,像填不满的无底洞。
“所有将士听令......”陈武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南晋城,
“进攻!拿下南晋城,灭了大乾。”
号角声震天,前排五万将士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箭雨从城楼上倾泻而下,南越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架起云梯,攀爬,坠落,再攀爬。
撞门的士兵抱着粗大的木桩,一下一下撞击城门,每一声都像敲在大乾将士的心口上。
城楼上,大乾士兵砍断一批又一批爬上来的敌人,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抱着敌人一起跳下去。
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血水顺着城墙往下淌,把整面墙染成暗红,无比惨烈。
“轰隆.....!”
城门终于撑不住了。
那一声巨响,像天塌了一样。
南越士兵发出震天的欢呼,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门洞里,大乾士兵死死顶住,用身体当盾牌,用血肉筑城墙。
可人太多了,太多了,三百人挤在狭窄的门洞里,刀捅不进去,枪刺不进来,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踩着地上的尸体,尸体已经被踩成了肉饼。
陈武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
昨日不光来了五万援军,还带来了阮文雄的圣旨。
歼灭南晋守军,得秦翊脑袋者赏万金、封公爵;
得南晋守将头颅者赏千金、封侯爵;
拿下南晋城,所有将士赏良田百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今日这些南越士兵,一个个都像疯了似的,眼睛里只有金子和爵位,连死都不怕了。
李开年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门被攻破,看着南越士兵涌进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拔出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亲卫队,随我来。”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下城楼,走进那片血与火的炼狱。
身后,一百亲卫紧紧相随,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走进门洞,走进那片拥挤的死亡,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第566章 就算他们是饭桶,守着城门也不可能这么快失守吧
李开年一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南越士兵,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又一刀,再一刀。
他的刀很快,快到敌人看不清;他的刀很重,重到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可敌人太多了,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杀不完,砍不尽。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
他未退,退一步,城门就彻底丢了;
退一步,城就破了;
退一步,那些还在城楼上拼杀的兄弟们就白死了。
“杀......!”
他的声音在门洞里回荡,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咆哮。
城外,陈武看着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大乾士兵,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以为城门一破,南晋城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手里。
可那些大乾人,明明已经精疲力竭,明明已经弹尽粮绝,却还在撑着,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弯到了极致,却始终不断。
“将军,要不要再加派人手?”马忠问。
陈武摇了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城:
“不用。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尸体堆成了矮墙。
陈靖一刀捅穿迎面扑来的南越士兵,刀抽出来时带出一股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喘着粗气,与李开年背靠背贴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陈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李开年的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开年哥,今日这些南越军是疯了吗?”陈靖又砍翻一个,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们好像完全不怕死,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说的没错。
在南越士兵眼里,他和李开年不是人,是行走的爵位,是会跑的金子。
阮文雄的圣旨像一把火,烧得这些士兵眼睛都红了,得秦翊脑袋者封公爵,得南晋守将头颅者封侯爵。
李开年,陈靖是守将,两个人的脑袋都值钱。
“陈武那个混蛋,今日必是允诺了他们什么!”
李开年一刀逼退三名敌军,喘了口气,
“想办法杀出重围!看样子他们昨日又来了援军,今日势必要拿下南晋城。我顶着,你去带秦国公撤!”
“不!”陈靖的声音比他更硬,一刀砍断刺过来的长枪,反手捅穿了持枪士兵的胸膛,
“我早就交代过了,大战起会有人带秦国公撤离。这一战,就算是战死,我也不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
“守的不光是大乾江山,还有死在这里的所有兄弟!”
“胡闹!”李开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城墙上,箭尾嗡嗡颤动。
他刚躲过冷箭,又有数把长刀劈砍过来,他左右格挡,险象环生。
陈靖那边也不好过,被十几个南越士兵围住,刀光剑影中,两人被硬生生拆散,各自被数十人团团围住。
陈靖笑了。
那笑声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带着几分悲壮,几分畅快。
“哈哈!开年大哥,看来今日我们谁也走不了了,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哈哈哈!”李开年也笑了,笑声震得城墙上的灰似乎都在簌簌往下落。
“那咱们兄弟今日就并肩痛痛快快杀一场,一起上路,奈何桥上也有个作伴的!”
“好!”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刀更快了。
城楼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新的面孔顶上去。
有人抱着敌人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两个人影在半空中纠缠着,一起砸进下面的尸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人被长枪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他用手塞回去,继续往前冲,冲出三步才倒下。
有人刀断了,就用拳头打;
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牙咬掉了,就抱住敌人的腿,死死不放,直到身后的同伴一刀砍下敌人的脑袋。
整个南晋城,都在燃烧那是血的祭奠。
城外,陈武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
压在他心底多年的郁结之气,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消散,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将军,这一战后,大乾再难阻挡我们大军前进了。”马忠满脸谄媚,
“灭大乾,指日可待!”
“哈哈!”陈武心情无比畅快,翻身下马,走到那面巨大的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擂鼓,我要亲自给众将士擂鼓助威!”
鼓槌高高扬起,正要落下.....
“报......!京城急报!”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传信兵翻身滚下,连滚带爬冲到陈武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封火漆密信。
陈武的鼓槌停在半空中,眉头拧成疙瘩。
他低头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传信兵,眼中满是不悦:“什么事?”
“禀大将军!”传信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数日前,大乾二十万大军从海上登陆明丰城,明丰城陷落!”
“他们势如破竹,攻城掠地,直奔升龙城!陛下传令大将军,回防升龙城!”
陈武的手僵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你再说一遍!”
他一把抢过传信兵手中的竹筒,粗暴地拧开,扯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的眼睛里。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捏着信纸微微发抖,
“五日时间,拿下明丰城在内的十五座城池?”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南边不是驻扎着十五万军队吗?就算他们是饭桶,守着城门也不可能这么快失守!”
“禀大将军,信上有写。”
传信兵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这群大乾士兵不一样,他们掌握了天雷。城门关着,他们直接用天雷炸开了城门。”
“还有他们射向城楼上的箭,会发出如同天雷一样的炸响,靠近的士兵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陈武的脸色大变。
第567章 镇北王动手了!镇北王一定是打去了南越国
‘天雷?人怎么可能掌握天雷?’陈武不相信。
可十五座城池,五日内失守,这是事实。
明丰城陷落,大军直逼升龙城,这也是事实。
“大将军,别犹豫了!”传信兵急得额头冒汗。
“陛下让您尽快带兵回援,绝不能让这支军队抵达升龙城!”
陈武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晋城。
那座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再给他一个时辰、不,只要再给他一刻钟,就能拿下的城。
城楼上的大乾旗帜还在飘扬,可那旗帜已经千疮百孔,像一面破布。
他能看见城墙上那些大乾士兵的疲惫和绝望,能看见李开年和陈靖被围在城门口、浑身是血、快要撑不住了。
只要再一刻钟。
可升龙城等不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像是要把那座城生吞活剥了。
“鸣金收兵!”
他把鼓槌狠狠摔在地上,鼓槌弹起来,砸在鼓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场。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那座城,就会忍不住抗命。
‘那是老子拿命保下来的皇子,扶他当上越国皇帝,蛰伏多年,我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骑马上在心里怒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等我灭了国内的大乾士兵.......哼!’他坚信那不是天雷,而是大乾的新武器。
‘天雷?大乾要是能掌握天雷,他们就不是人了,是神!’
‘人是不可能掌握天雷的,这世上也不可能有神......那一定是大乾的新武器。’
‘等我得到这样的武器,定能灭了大乾!’
鸣金声响起,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战场的喧嚣。
南越士兵同样一头雾水,打的好好的马上就要灭城了,怎么会鸣金收兵。
但他们还是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丢下满地尸体,丢下烧了一半的云梯,丢下撞门的木桩,头也不回地跑。
有人跑掉了鞋,光着脚踩在血泥里;
有人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留给南晋城,一地尸体,血流成河。
李开年和陈靖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走到城楼上。
扶着城垛,望着城外退去的南越大军,满脸都是茫然。
两个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开年哥……”陈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干涩变得无比沙哑。
“莫非南越皇帝突然死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突然撤军?”
李开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退去的潮水,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眸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有没有可能,是他,是镇北王动手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目光渐渐看向南越。
“他带兵去了南越。”
陈靖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脸上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可听到李开年的话,他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大惊。
“怎么可能?”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不是镇北王,还能是谁?
不是南越出了天大的事,陈武怎么可能在即将破城的时候撤军?
那个老狐狸,比谁都精,比谁都狠,能让他放弃到嘴的肥肉,一定是出了他无法控制的大事。
“恐怕真的被你说中了。”
陈靖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若不是南越大乱,就是阮文雄死了。陈武那个狗贼,也不可能回去。”
他说的没错。
陈武一生忠义,死忠前朝杨家。
如果阮文雄死了,杨家最后一根苗都没了,他坚守的意义也就没了。
那个老狐狸,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带着大军直扑京城,临死前咬大乾一口。
可他没有。
他退了。
能让他在最后一刻放弃到手的胜利,放弃南晋城,放弃这座他攻了几个月都没攻下来的城。
一定是南越出大事了。
李开年望着城外那片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可里面藏着的,是压抑了太久的畅快。
“他动手了。”李开年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无比笃定的模样
“他真的动手了。”
“他真的动手了,镇北王动手了!镇北王一定是打去了南越国!”
他激动无比,声音传遍南晋城楼,传遍南晋城,南晋城在寂静一瞬后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城楼上,那面千疮百孔的“乾”字大旗还在飘扬,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受伤的鹰,还在努力张开翅膀。
旗下面是幸存不足十万大乾士兵,此刻他们似乎忘记了刚刚的惨烈战斗,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心中的信仰动手了。
不管李开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一刻在南晋众将士心中,就是真的。
李开年如果只是猜测的话。
那么天门关罗毅在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是傻的。
罗毅策马狂奔回来,他掀开帐帘,脚步猛地顿住。
帐内站着十名金吾卫,一色玄色劲装,腰佩黑色长刀,神色肃穆如铁。
为首那人转过身来,罗毅的瞳孔骤然一缩。
华超,金吾卫统领,从不离开李长民半步,昼夜伴驾左右的人,此刻竟站在天门关的军营里。
罗毅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像被人一把攥住。
“罗将军。”华超没有寒暄,见到罗毅,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旨,双手递过,
“陛下派我等送来密旨。将军且先看看。”他顿了顿.
“五日内,会有大量粮草从开远县运抵天门关。”
说完,他转身便走。
九名金吾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如一人,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毫不拖泥带水。
罗毅捧着密旨,愣住了。
他下意识叫住华超:“华将军留步!可否方便透露一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华超没有回头,继续朝帐外走去。
靴子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失望像冷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华超即将跨出帐帘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568章 既然是狗,那就用打狗的方式。
“一月内,大乾内乱可平。”他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罗毅的耳朵里,
“半年内,南越再无叫嚣的机会。罗将军,早做打算。”
话落,他大步走出军帐。
九名金吾卫鱼贯而出,帐帘落下,将他们的身影遮在帘外。
罗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密旨,半晌没有动。
帐外,华超翻身上马。
一名金吾卫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我们现在去哪儿?”
华超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天门关外那片苍茫的天际。
“从沧澜关入草原,绕道乌蛮国。三殿下要翻过沙漠,第一个抵达的关口是北风哨。”
他一夹马腹,朝关外奔去,“去北风哨。”
那金吾卫愣在原地,看着华超的背影越跑越远,回头问同伴: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并没让我们去找三殿下啊!”
另一名金吾卫白了他一眼,策马跟上:
“你傻啊?只是送封密信,干嘛要咱们来?走吧,听将军的不会有错,去北风哨。”
马蹄声如骤雨,十骑转眼消失在天门关外的官道上。
帐内,罗毅终于拆开了密旨。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密旨里的内容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陈天峰凑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字,瞳孔骤然收缩。
“镇北王……这、这盘棋,下得未免也太大了!”
陈天峰的声音发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就不怕没有灭掉乌蛮国和南越,还有梁国余孽,把整个大乾拖进万丈深渊?”
罗毅没有吭声。
一向持重的他,此刻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惊。
那张网太大,北至乌蛮,南抵越国,东临大海,梁国故地。
三路大军同时出击,像三把尖刀插进三个不同的方向。
赢了,大乾威仪四方,三五十年内再无宵小敢主动挑衅;
输了,万劫不复。
“造神。”罗毅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这是在造神。”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之重。
“镇北王……此人恐怖如斯。”
“若是这一战胜利,加上之前灭突厥、并大梁,他在大乾的地位,再无人能够撼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他将会是大乾的战神,唯一的、真正的战神。二十二岁不到的大乾战神。”
密旨从他指尖滑落,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他整个人后退了两步,撞在案几上,茶碗晃了晃,险些倾倒。
他的内心是激动的,热血在胸腔里翻涌;
可同时,内心也是悲哀的,他守边关三十年,刀头舔血,九死一生,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陈天峰弯腰捡起密旨,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惊骇: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真要助他吗?”
罗毅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望着帐顶那面被硝烟熏黑的“罗”字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股子被激起来的、压了3十年的血性。
“助。怎么不助?”他的声音像淬过火,又硬又亮,
“这一战,说不定是未来几十年内最大的一战。我罗毅守了半辈子边关,若错过了,死后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夕阳正沉入山后,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
士兵们还在搬运尸体,还在擦拭兵器,还在沉默地备战。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五日后,粮草一到,随我出关,踏平乌蛮!”
陈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不想太出风头,给陈墨,秦海,李远,郑光,李文广,南宫云等年轻小将,创造建功立业的机会,给大乾培养新一代战将。
竟会被罗毅理解为,他自己给自己造势成为大乾战神。
又是半月征途,陈北带着忠义军,抵达了西平。
这半月大战,小战打了无数场,加上后来加入的士兵,从不足十万,到现在已经不下20万。
这里面有收留的俘虏,有逃难的难民听说主将是镇北王,二话不说就加入到了讨伐大军。
加入他们的不光是逃难的汉子,还有女人,孩童,还有老人,这些人行军的时候就跟在大军后面。
军队停下来,女人们把孩子丢给老人就跑去军营给忠义军做饭。
开始的时候魏延还问了陈北似乎不太合规矩。
陈北却说,他们有心就让他们跟着,现在是非常时期就行非常之事,说不定未来大乾会有女军人,女军医......!
西平城外,陈北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疙瘩。
三面环江,城墙高逾十丈,护城河宽达百丈,引三江之水,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巨蟒盘踞在城下。
城墙上的箭楼、马面、角楼层层叠叠,如铁齿铜牙,咬住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这还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硬骨头。”陈北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潭。
魏延站在他身侧,同样举着望远镜,脸色也不好看:
“这样的险地,怎会落入萧治之手?之前的守军是吃屎的吗?”
陈北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抿紧。
那是不悦的弧度。
一名受降投靠的将领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爷,这西平守军是淮王的乘龙快婿……”
一句话,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大乾将士无能,不是守军吃屎,而是吃里扒外,是狗东西。
淮王把自己的女婿安插在西平,这座险关从一开始就不是大乾的,是淮王留给自己的后路,没想到成全了萧治。
陈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望着城墙上那些还在巡逻的士兵,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然是狗,那就用打狗的方式。”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浑身带血的忠义军将士,扫过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的百姓,扫过那些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年轻人。
“传令下去,扎营......”
第569章 “突厥百万铁骑,他破之,梁国百年基业,他毁之。” ixs7.com
军帐内,沙盘上的西平城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三面环水,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得像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王爷,依属下看,我们只要封锁住他们的水路,断了粮草,要不了多久西平城自然不攻自破。”
魏延指着护城河,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语气十分笃定。
周力勇摇了摇头,眉头拧成疙瘩:
“朝廷在新阳和西平城楼上都布置了大量最新的自动弩箭炮。”
“想从水面进攻,几乎不可能,咱们的人只能成为活靶子。”
魏卓点头附和,目光落在陈北脸上,欲言又止。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强攻。
可陈北摇了摇头,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西平是大城,常住百姓八万。”
“弩箭炮能射进城,可那样会枉死很多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沉,
“更何况,城里的士兵很多也是我大乾人。不到万不得已,强攻不可取。”
帐内沉默了片刻。
秦道开口,声音低沉:“西平又不是孤城,南边还有个观南城,互为犄角。想断粮草,得先拿下观南。”
“可观南的百姓比西平还多。”李川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
“都是种地的庄稼人。”
陈北的手指停在沙盘上那座标记为“观南”的小城上,目光幽深。
断粮草,百姓会饿死;
不断粮草,萧治能耗下去。
围城是死局,强攻会造成城内大量百姓死亡,以萧治,萧策,萧锐的尿性保不准会让百姓当肉盾,进退两难。
如果这是他国,陈北不介意直接狂轰炸城,有燃料,做个热气球飞到西平城上空投弹完全可以做到无差别攻击。
但他不想,在他看来萧治选择固守西平城,想把西平当立足根基,是对的!
但也真正把自己困死在了西平城。
这样的城池,陈北也见过,最有名的如襄阳城,宋元在此拉锯38年。
最巅峰的时候元军围攻六年。
先后用了回回炮,地道,水军,封锁等多种手段都未能攻破襄阳。
最后攻破樊城,没了援军,吕文焕为救百姓才开城投降。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让他在西平站稳脚跟?”李川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北想了想做出决断:“现在萧治就是瓮中之鳖,灭了他大乾内乱可平,犯不着屠城。”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围点为下,断援为上,力攻为下,巧破为上。”
陈北他招手,几人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帐内这几个人能听见,像蛇吐信子,丝丝缕缕钻进耳朵里。
众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迟疑,又从迟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样……真的行吗?”魏延的声音发涩。
“此计真行?”韩志远皱着眉,像是在问陈北,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是暗流。
河对岸,西平城头。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气,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萧治站在垛口前,举着千里镜,镜筒里对岸的营帐连绵不绝。
他的指节泛白,握镜筒的手青筋暴起。
萧策一拳砸在城垛上,砖石松动,一块碎皮从城墙上剥落,坠入下城头,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落地声响。
他是所有皇子中最不甘心的。
六皇子萧锐已经出局,二皇子萧廷没有资格与他们争夺皇位,太子一死他就能登基称帝,
偏偏半路杀出个陈北,不但让他与皇位失之交臂还彻底让他沦为了亡国皇子。
他无比不甘心,此刻用大乾的千里镜清晰看到陈北就站在对岸,他恨不能立刻提刀杀了对方。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血丝。
“我们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像被碾碎的骨头,
“真是不知死活!容我带五万人,现在就去灭了他!”
萧锐白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厌烦。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萧治。
三个人里,萧治才是主心骨。
萧治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司马暨。
阳光洒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司马暨站在城垛前面,眉头紧缩,像被无数迷雾糊住了眼睛。
“司马先生怎么看?”萧治的声音很轻。,
“从传回的情报和对面扎营的情况看,他们确实有二十万人。”
“若是去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幼,恐怕战力不足十三万。”
司马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垛口前,望着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目光穿过篝火,穿过营帐,穿过夜色,仿佛要看到对面那个人的心里去。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殿下,对面那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从不以兵力取胜。”
“突厥百万铁骑,他破之;”
“梁国百年基业,他毁之。”
“他靠的从来不是人多。殿下,此人善攻心,善用间,善在敌军最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西平城固若金汤,可人心不是铁打的。”
萧治沉默了。
他望着对岸,忽然觉得对面的营地就如同一张张开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撒过来。
萧策又一拳砸在城垛上,砖石簌簌往下掉:
“怕他作甚!西平城粮草充足,够咱们吃两年!他二十万人,耗都耗死他!”
萧锐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耗?你拿什么耗?他在城外,我们在城内。他是耗,我们是困。城里的百姓会跟我们耗吗?城里的士兵会跟我们耗吗?”
司马暨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过头。
脸色变的凝重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殿下,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让萧治心头一凛。
“殿下,可想过,他在太平城好好的,为什么会出岭南?还是直接冲着殿下而来?”
萧治刚要开口,被司马暨抬手打断。
那只枯瘦的手在微微发颤,像一片快要凋零的叶子。
“按照情报传回的消息,他是灭了淮王,带着淮王给殿下准备的壮丁而来。”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萧治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570章 逆子昏君,你杀了我儿,还有脸坐在这里
“问题就在这里。”
司马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石头扔进深潭.
“殿下可别忘了,他手上不光有北莽军,还有上万沧澜军。”
“去年攻进皇宫的,就是沧澜军。还有以砖瓦匠身份进入梁国的那三万士兵,现在到哪里了?”
萧治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处细节,陈北在这里,那沧澜军和去年攻进皇宫的三万将士呢?
“还有郭云霆的郭家军。这些人,可都在冯玄成进攻梅南时,跟着他一起去了梅南。”
司马暨的声音越来越快,像绷紧的弦在颤抖,
“如今他只带着两百北莽军出现在淮南,那将近十万主力大军到了何处?那才是他真正看家的本钱!”
萧治的脸色变了。
他的面孔一寸寸发白,像被抽走了血色。
那些他从未想过的问题,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先生的意思是……”
司马暨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希望我的猜测是假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此人从没想过在岭南逍遥快活。那么长时间待在岭南,他一定是在布局,攻打南越。”
“不是从岭南打,而是把战场转移到了南越国本土。”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萧治说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转过身,望向护城河翻涌的河水。
突然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人一定是走海路去了南越国。南越将士都在岭南与大乾南征军对抗。”
“如此一来,南越后方空虚……”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风中残烛。
“南越……危矣。”
话未落音,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越说越觉得在洞察了一切,也越发感受到陈北运筹帷幄到底可怖。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溅在城垛上,溅在萧治的衣袍上。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萧治扑过去,伸手去扶,却未来得及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血从他的后脑勺涌出来,染红了那块凸起的砖角。
萧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那双眼还睁着,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
大师兄的话犹在耳旁:“萧治有天子之气,没天子之命,并非良主.....”
司马暨死了。
被自己洞察的真相吓死了。
被陈北那张无形的网勒死了。
萧治缓缓站起身,手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看着那张还带着惊骇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悲切的苦涩,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司马暨。
“若真如先生所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策第一个开口:“杀出去!就算他们有二十万大军又何妨?我们现在有近四十万人,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萧锐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现在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若真如先生所言,梁国旧地他不可能没有布局。”
“恐怕我们那些后手、后援……也已经被剿灭了。”
说完,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下了头。
城楼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风在吹,旗帜在响,河水在流。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乾京城,另一场风暴正在御书房里炸开。
赵立威带着淮王的尸体、淮王府家眷以及张天虎的尸首,回到了京城。
白发人送黑发人,两日前太后就收到了消息,听闻陈北杀了淮王,太后当时就被气撅了过去。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儿子报仇。
她闯进御书房时,李长民正在召见各部尚书商议国事。
门外的太监拦不住她,侍卫不敢拦她。
她像一阵狂风,卷过长廊,卷过门槛,卷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
“啪!”
一巴掌甩在李长民脸上,清脆悦耳,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长民偏着头,脸上五道红印慢慢浮起来,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
太后还不解气,双手抓住御案边缘猛地一掀。
奏章、茶盏、笔砚哗啦啦飞了一地,墨汁溅在那些大臣的衣袍上,谁也不敢去擦。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眼中满是杀意。
“逆子!昏君,你敢纵容陈北杀我儿,你现在还有脸坐在这里......”
她暴躁无比,恨不能此刻杀了李长民,但她克制住了。
话音未落,殿中骤然涌出一片黑影。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
他们一直就在那里,藏在阴影里,藏在柱子后,又仿佛藏在房梁上。
黑压压一片,身穿玄黑铁甲,头戴黑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刀已出鞘,寒光闪烁,直直对准太后。
只要她再敢妄动一下,这些刀就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刘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太后身侧。
他的身形依旧佝偻,面容依旧苍老,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寒光。
他像一条蛰伏的老蛇,盘踞在太后身边,随时准备吐出信子。
御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各部尚书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武将们手按刀柄,不知该护着谁。
地上散落的奏章被风吹动,哗啦啦翻着页,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李长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红印。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越过刘公公,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乌鸦在飞,黑压压一片,像一块移动的乌云。
“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黑甲卫没有动。
“朕说,退下。”李长民的声音沉了半分。
黑甲卫才像潮水一样退去,无声无息,转眼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里只剩下风声、喘息声,和太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李长民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被掀翻的奏章,看着那滩还在流淌的墨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一本奏章,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案上。
一本,又一本。
第571章 睚眦必报的人,一点也不假。算计至深,令人毛骨悚然
太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逆子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他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帝了。
他变了。
可太后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死了,死在陈北手里,死在李长民的默许里。
“你杀了我儿,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李长民没有抬头,继续捡着地上的奏章。
“朕的皇弟,不是朕杀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是谋逆伏诛。大乾律法,谋逆者,杀无赦。”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长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公公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什么。
太后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来的快又匆匆走的快,好像来此就是为了打李长民一巴掌。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长民直起身,手里还捏着一本沾了墨汁的奏章。
他望着太后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古井。
“赵公公。”他的声音很轻。
赵公公躬身候命。
“传旨,追封淮王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算了,不追了。谋逆之罪,无可赦......”
城外,官道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淮王和张天虎的棺木还没进城,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内外。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来迎灵,是来泄愤。
人潮沿着道路两侧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像两条黑色的堤坝,中间夹着那条被唾沫淹没的路。
若不是士兵手挽手组成人墙死死拦住,那两口黑漆棺材早就被砸烂了。
即便如此,石头、砖块、烂菜叶、臭鸡蛋还是雨点般砸过来,
“砰”的一声砸在棺盖上,蛋液顺着黑漆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黑狗血、鸡血、鸭血泼上去,棺材变成了暗红色,腥臭冲天。
更有人用荷叶包着粪水,抡圆了胳膊甩出去,“啪”地炸开,粪水四溅,连押送的士兵都皱着眉头偏过脸去。
淮王府的王妃、公子、郡主们狼狈得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华丽的衣袍上沾满秽物,头发上挂着烂菜叶,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粪水。
王妃被什么东西砸中肩膀,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公子想去扶她,自己头上又炸开一包粪水,腥臭扑鼻,他弯下腰干呕起来。
“砸死他们!卖国贼!”
“勾结外族谋反,罪不可赦!打死他们!”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红着眼眶往棺材上扔石头,仿佛那些石头砸的不是木头,而是压在他们心头所有的苦难。
赵立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面,脸色铁青。
他身上的衣袍还算干净,可那口棺材被砸得咚咚响,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马鬃里。
此刻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该像赵先一那样,死皮赖脸跟着陈北走。
哪怕去牵马,也好过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他夹了夹马腹,加快脚步,想离淮王府那群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人的,奈何杨岚会帮他们宣传啊!
早在她进入沙漠之前就给在庄园养老的白毛太监刘公公送了消息。
要在淮王尸体回京时,送他一份大礼。
刘公公开始对杨岚放下仇恨十分不解,不认同,后来见到陈北做的一桩桩一件件。
他妥协了,有陈北在他们恐怕都难以复仇,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是他们赤龙会最好的选择。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群人,既不骂也不砸,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被几个人护在中间。
他望着那口沾满污秽的棺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
“走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公主安排的事,办完了。该回去了。”
几个护着他的人点点头,护着他转身离开。
老人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那座巍峨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楼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他看了片刻,转过头,再也没有回头。
刘公公走了。
从这一刻起,赤龙会与京城,再无瓜葛。
城楼上,太子的脸色比城砖还灰。
刘谨言站在他身侧,手扶垛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城外那片沸腾的人潮。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身后几个纨绔子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一群嗅到腐肉的苍蝇。
“陈北,真是够狠的。淮王好歹也是皇亲,他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开了头,语气里满是“义愤”。
“就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臣子,敢藐视皇权,毫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另一个立刻接上,唾沫横飞,
“今日他敢杀淮王,来日我看他敢谋逆......!”
“陈北太嚣张了!此人不除,大乾永无宁日!”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仿佛陈北已经坐在了龙椅上,而他们是即将被砍头的忠臣。
太子李章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刘谨言一直没吭声。
他听着,嘴角那抹笑始终挂着,像刻在脸上的面具。
等那些纨绔都说累了,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其实你们要理解陈北。”
他转过身,背靠垛口,目光扫过那些纨绔,最后落在太子脸上,
“他把天下搅得一团乱,总要有个人为这一切背锅。”
“三年前,他先后杀了怀远侯世子和淮王世子,与他们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他被逼离开京城,他不会甘心的!”
“现在他要回京,要娶公主,必然会遭遇皇家和朝臣反对。”
他停顿一瞬,像在回味什么,嘴角的笑深了半分。
“现在好了,他杀了怀远侯,灭了淮王,是在立威,更是回京前对朝臣的警告。”
“由此可见,传言说陈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一点也不假。”
“杀了二人,还给二人安上一个谋逆的大罪,算计至深,令人毛骨悚然。”
第572章 他今日敢杀淮王,有朝一日,他是不是敢反了朝廷?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明显已经开始带节奏了,随着淮王被杀,尸体运回京城。
陈北离开岭南,开始扫除大乾内乱的消息已经隐瞒不住了。
那些恨陈北入骨的人坐不住了,特别是前几日昭乐公主回京,宫内传出要给公主准备大婚。
他们原本以为陈北不敢回京城,现在他不但要回来了,还要与昭乐公主完婚。
那些人完全坐不住了,若让陈北回到京城得陛下重用,他们这些达官显贵还要不要活了。
他们开始各路谋划影响皇家。
其中就包括太子。
是太子要来城门口看热闹吗?不是,是这些纨绔拉着他出来的。
此刻李章看到淮王棺材,家眷被百姓们欺辱,再说出这样一番话,以李章的性格,足可以在他心中留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将陈北推入万丈深渊。
“殿下,此人不可不防,断然不能让他回京迎娶公主!此人太狂,若娶了公主他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李章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他握在垛口上的手,指节泛白,像要把城砖捏碎。
他从来不相信淮王会谋逆。
从始至终都不信。
淮王是他的皇叔,是先帝亲封的亲王,怎么会谋逆?
可京城内外,所有人都说淮王谋逆,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得铁证如山。
现在听了刘谨言这番话,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切不过都是陈北的算计。
是他杀了淮王,是他给淮王安上谋逆的罪名,他把算计了父皇,蒙蔽了天下人眼睛。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一定不能让他娶皇姐。皇姐不能嫁给这么一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人。’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锐的嗓音从城楼下传来,像一把刀划破沉闷的空气。
刘谨言探出头,往城楼下看了一眼。
太后的凤驾已经停在了城门外,銮驾上的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太后怎么亲自来了?”刘谨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章已经迈步要往城楼下走。
他刚转过身,手臂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太子,你要干嘛去?”刘谨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章能听见。
“皇祖母来了,我要下去拜见!”
“糊涂啊你!”刘谨言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李章的肉里,
“你现在下去干嘛?太后插手此事,已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了。”
“当心溅一身血!我们就待在这里,就当不知,看戏就好。”
李章犹豫了。
他看了看城楼下那顶銮驾,又看了看刘谨言那张严肃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收回脚步,重新站回垛口边,目光落在那口沾满污秽的棺材上,一言不发。
城楼下,太后的銮驾停在城门外,纹丝不动。
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只有一只手从帘子里伸出来,枯瘦、苍白,像秋天将死的树枝。
那只手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
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冰冷,阴鸷,像毒蛇盯住了猎物。
赵立威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发寒。
他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两条毒蛇,顺着他的衣领往里爬,爬过脊背,爬过肩胛,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太后看了他很久,久到赵立威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她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后面那两具棺材上。
黑漆棺木上沾满了秽物,蛋液、血污、粪水混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
淮王府的家眷们站在棺材后面,衣袍肮脏,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污秽物,狼狈得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母后.....!”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人群中炸开。
淮王妃踉跄着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水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额头上渗出来,混着泥灰,糊了满脸。
她的声音嘶哑,像破锣在风中摇晃:
“母后!王爷忠心耿耿,从无半分谋逆之心!”
“开远侯陈北无军权,却手握重兵,狼子野心。”
“不过是忌惮王爷和怀远伯,便罗织罪名,先斩后奏,屠戮宗室,求太后为王爷做主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敲在人心口上。
淮王的儿女们也跪了下去,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
他们见到太后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见到了靠山。
年轻的公子们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郡主们跪在后面,掩面而泣,哭声尖锐刺耳,像刀子刮过铁锅。
“皇祖母!父王从未想过谋逆!他征召士兵,不过是见大乾被梁国余孽祸害,只想为大乾出一份力!”
“却被陈北按上谋逆的罪责,带兵包围淮王府,对淮王府大开杀戒!”
跪在最前面的公子抬起头,满脸是泪,眼中满是血丝,
“请皇太后做主,还父王、还淮王府清白!”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片,在城楼下回荡。
凤銮上,太后一言不发。
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目光从淮王妃身上扫过,从那些跪地哭嚎的孙子孙女身上扫过,从那两口沾满污秽的棺材上扫过,最后落在空荡荡的城门口。
她在等。
等李长民。
她以为自己来了,李长民就一定会来。
他是皇帝,她是太后,他若不来,便是大不孝。
当着天下人的面,她要问他,淮王犯了什么罪?
陈北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今日敢杀淮王,不把皇家放在眼里,有朝一日,他是不是敢反了朝廷?
可城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銮驾,没有侍卫,没有那个她等的人。
太阳一寸寸西沉,将城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手,慢慢覆盖了整座城门。
第573章 莽夫作为,万劫不复的境地,成为京中勋贵的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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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进攻,未必一定要打打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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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你们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别怪本宫对你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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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什么困龙局,什么龙腾九天就只能是一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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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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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是我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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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掌握制空权就掌握话语权
“其二,我大乾陈墨、秦海、李远三位将军,于一月前率二十万大军,绕道山林,走海路,登陆南越国。”
“如今,南越半壁江山已入我大乾之手。”
“南越北征大军已败退回防,我大乾南征军已集结南下,这一战,南越将永为大乾沃土。”
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在城里喊了一声。
“真的是镇北王!”
那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敢置信,更带着一种压抑太久后终于爆发的狂喜。
“南越真的要被灭了?”
“镇北王威武!”
“镇北王万岁!”
呼喊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萧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终于明白了。
陈北从来不是在离间,他是在摧毁。
摧毁他麾下士兵和百姓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南越都被灭了,他们还能指望谁?还有谁能来救他们?
“三十吸后,我忠义军将对西平城发起进攻。”
“城中百姓,点燃篝火,退回屋内,紧闭门窗,避免误伤。”
“三十.....”
城中的篝火烧得更加旺盛,火焰蹿得老高,映红了半边天。
百姓们纷纷退回屋中,紧紧关上房门,把门闩插了又插。
“二十.....”
有士兵扔掉手中的刀,冲向附近的篝火堆,手忙脚乱地点燃火把,高高举起。
“十五.....”
整座西平城的地面开始被篝火点亮,那些没有点火的区域,军营、武库、马厩,在火光中变得无比清晰,像一张摊开的军事地图。
“九......”
萧治猛地抬头,看向头顶。
一个热气球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们正上方。
吊篮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
“五......”
如果他现在也站在空中,就能看到那二十个热气球的分布。
它们不偏不倚,正好悬停在西平城所有军营、武库和指挥所的正上方。
“四.....”
吊篮里,士兵们已经把一个个圆滚滚的炸弹拿在手中。
那些燃烧瓶里的火油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三......”
萧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好一个陈北!好一个镇北王!三天,他只用了三天!就想瓦解我西平城百姓,士兵的心智,就想灭我西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二......”
陈北站在最大的那个热气球上,俯瞰下方如同棋盘般清晰的火光分布图。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吊篮边缘,嘴角微微扬起。
“一......”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
萧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无数个冒着火芯的黑点从天而降,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
黑点在他眼中急速放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他砸来。
他并不知道陈北已经掌握了“炸弹”这种杀器。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东西。
萧治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腿就跑。
可惜,迟了。
他刚跑出五步,那颗圆滚滚的黑铁球便砸落在他脚下两寸的位置。
若是步子再大一点,说不定正好砸中他的脑袋。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只看见那颗黑铁球表面骤然裂出无数道缝隙,缝隙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脚下裂开。
下一瞬.....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夜空,整座城楼都为之一颤。
萧治的身体被强大的气浪掀起,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般腾空。
在半空中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撕扯、肢解。
他的身体裂成无数块,又化作血泥洒落,混合着碎石、木屑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城楼上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有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脸颊,还有人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那摊血泥,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们的主帅。
梁国的八皇子,萧治。
就这么没了。
热气球上,赵先一透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手一抖,望远镜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热流便顺着裤管淌了下来。
刺鼻的骚臭味在吊篮里弥漫开来。
“王……王……王爷……”赵先一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哆嗦。
“这……这到底是何物?为何……为何有如此大的威力?”
陈北闻到那股味道,目光下移。
赵先一猛地夹紧裤腿,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爷……那个……我……”
陈北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说过不让你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被火光和爆炸笼罩的城池:
“看到了什么?”
赵先一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灭淮王的时候,陈北也用过这“天雷”,但那时候只是炸了淮王府的大门,动静虽大,却远不如今日这般惨烈。
而且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没亲眼见到。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天雷”的威力。
爆炸的气浪还在下方翻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从地面升腾而起,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王爷……”赵先一艰难地开口,心跳得像擂鼓,
“这些炸弹若是装备全军……”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悬浮的二十个热气球,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些在爆炸中化为废墟火海的军营。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抖:
“再加上这热气球,从天而降……那今后,还有打不赢的仗吗?”
陈北微微挑眉。
他没想到赵先一这么快就理解了“掌握制空权就掌握话语权”的道理。
“你说的没错。”陈北没有否认。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冷静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但若遇到风雨天气,或者油气耗尽失去动力,在这上面的人就只能听天由命。”
第580章 大乾镇北王掌握了天雷术,老天爷都帮他。不能与他作对
赵先一愣住。
陈北收回目光,望向下方那片被轰炸掀起的火海,望着那些在燃烧瓶下熊熊燃烧的军营,望着那些在火光中奔逃、惨叫、绝望的士兵。
他沉默了很久。
“战争,总归不是解决冲突的有效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赵先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天下太平,才是关键。”
他叹了口气,目光沉了沉:“战争最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说完,他拿起那个铁皮桶做成的喇叭,对着下方的西平城,声音如洪钟般压下.
“城内的士兵听着!限你们在三十息内,停止抵抗,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投降,迎接我军进城!”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爆炸的余响,压过了火焰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大乾开远侯陈北,向你们保证,只会追究罪魁祸首之人的责任!”
“而你们,想留下的,可以在此建设西平,开荒种地,就地安家!”
“不想留下来的,本侯会给你们发放回家的粮食,以及路引、介绍信!”
“你们可以沿途去官府、官驿吃喝睡觉,一切费用花销,均由我大乾官府承担!”
城内的士兵们听到这番话,全都愣住了,眼神极其复杂。
没想到陈北会给他们安排好退路,若是往常,败兵者不是沦为阶下囚,就会成为弃子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那些点燃了篝火的军营里,士兵们一个个后怕无比,背后的冷汗“蹭蹭”直冒,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带着火焰的东西,精准地落在那些没有点燃篝火的军营里。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站岗的同袍,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身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砸落在他们脚下。
那一刻,他们全都明白了。
大乾镇北王让他们点燃篝火,何止是祈福?
分明就是在区分敌我!
怕伤及无辜!
明白这一切之后,那些士兵不但没有灭火,反而嫌火烧得不够旺。
有人扯下身上的衣服就丢进火堆里,有人直接拆了营帐,连同木架一起投入篝火。
火焰蹿得更高了,映红了他们的脸,也映红了他们劫后余生的眼睛。
而那些之前没有点燃篝火的军营,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幸存下来的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看着周围满地的尸体和残肢,看着那些点了篝火的区域安然无恙。
他们也瞬间明白了,只要点了篝火,就不会有事。
他们抬起头,看着还悬浮在头顶的热气球,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卧槽!大乾镇北王真他娘的狗!”
骂娘声此起彼伏。
有人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不点篝火!让你不点!”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点燃篝火的军营,想要冲过去寻求庇护。
可那边的人不干。
“别过来!”
“滚开!你们这些不听镇北王号令的蠢货!想害死我们吗?”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过来!”
篝火军营的士兵们自发组织起来,抄起刀枪棍棒,把那些试图靠近的溃兵死死挡在外面。
双方在火光中对峙,推搡,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
但很快,头顶再次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还有二十息。”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倒数一场必然会降临的命运。
有士兵开始往城门口跑。
“打开城门!我想活!我想回家!”
“开城门!让忠义军进城!这仗打不得!打不得!他们是天兵天将!打不得!”
“我要回家!镇北王说了可以给我们提供路引食宿!我要回家!”
城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
守城的士兵一开始还举着刀试图阻拦,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溃兵眼中的疯狂和绝望时,手里的刀开始颤抖。
城内彻底乱了。
城楼上,萧治被炸死的地方只剩下一摊血泥和几片破碎的甲胄。
萧策躺在血泊中,一条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森白的骨茬子露在外面,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他抱着断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萧锐相比二人要好一些。
一死一伤,他不过是被流弹擦破了脸皮,左脸颊上一道血槽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此刻并不好受。
因为他的脖子被人掐着,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
“殿下,得罪了。”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正是西平守将刘志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不想死。大乾镇北王掌握了天雷术,老天爷都帮他。我们再与他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他说了,只会追究你的责任。与我们无关。”
“放开我!放开我!”萧锐拼命挣扎,眼眶充血。
“你们这些叛徒!你们以为他真的会放了你们吗?绝对不可能!他心狠手辣,你们这样做就是找死。”
“把他的嘴巴堵上。”
刘志雄掏了掏耳朵,淡淡开口。
一名士兵立刻扯下一块布,狠狠塞进萧锐嘴里。
“呜呜....呜呜呜.....”
萧锐的咒骂和怒吼全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刘志雄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爆炸震得有些变形的铁桶喇叭,举到嘴边,对着天空喊道。
“镇北王!你说话可算话?我们打开城门,你会善待我等?”
片刻后,陈北的声音从天而降,平静而笃定。
“本侯从来说一不二,你等尽管放心,把武器集中起来,人出城。本侯自保你们周全。”
刘志雄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铁桶喇叭。
“好!”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传遍整座城楼。
“萧治已被炸死!萧策、萧锐已被小人拿下!还请镇北王信守承诺!”
说完,他转身对着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我是西平守将刘志雄!梁国余孽已被伏诛!所有人放下武器!出城迎接镇北王!”
声音在城中回荡,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水。
城内的混乱和抵抗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丢下了手中的刀枪。
“咣当。”
“咣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仪式。
第581章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你以为大乾皇帝会容你?你以为..
...
城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城内的叛军鱼贯而出,在城外空地上聚集。
他们空着手,垂着脑袋,像一群被拔了牙的野兽。
护城河上的吊桥被放了下来,“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中间的柱子上。
河对岸,早就做好准备的忠义军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把船只一艘接一艘地连接在一起,铺上木板,制成浮桥。
士兵们踩着浮桥,快速登上吊桥进入西平城。。
热气球上,赵先一趴在吊篮边缘,伸着脖子往下望。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劫后余生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王爷,他们好像真的投降了!”
陈北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把钩爪丢下去,我们开始降落。”
命令传达下去,其他热气球在看到陈北开始下降后,也开始向陈北这边靠拢,缓缓降落。
当距离城楼地面还有二十米时,韩志远一把拽过固定在吊篮上的钩爪绳索,身体一跃,如同猎鹰般顺着绳索急速滑降而下。
“砰”的一声,他的双脚稳稳落在城楼地面上。
不光是韩志远,魏延等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个热气球中速降而下,落在城楼各处。
城楼上的降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群人就这么从天上跳下来了?
二十米高!
他们完全忽略了那根绳索的作用,只看到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地。
韩志远扫了一眼周围呆若木鸡的降兵,伸手点了两个人。
“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个士兵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将军……”
“把绳子给我抓紧了。”韩志远指了指还悬在半空的热气球绳索,声音冷硬,
“别耍花样。要不然.....”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杀了你们。”
两个士兵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将军放心!我们肯定不乱来!不耍花样!”
每一个热气球降下时都是如此。
降落后快速奔赴陈北所在的热气球下方,警戒。
绳索被韩志远他们一点一点拉紧,热气球缓缓下降。
当陈北所在的热气球稳稳落在城楼上时,那些降兵才看清,原来每一条热气球上还系着另一条绳索,一直延伸到城外护城河的对岸。
他们这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能固定在空中没有飘走。
陈北从吊篮中迈步而出。
火光映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神色平静如水,似乎刚才那场天崩地裂般的轰炸并没发生过一样。
刘志雄带着几名脱去了将袍、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将领快步迎上前来。
“小人拜见镇北王!”
几人齐刷刷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陈北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淡。
“嗯。你们还算识时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萧锐和萧策呢?”
几名士兵立刻押着两人上前。
萧策被两个人架着,脸色苍白如纸,断腿处的血还在往外渗,整个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眼神涣散,却还强撑着没有咽气。
萧锐嘴里塞着布,被反绑着双手,脸上的血槽已经凝固,一双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陈北,里面满是怨毒和不甘。
陈北的目光落在萧策身上。
萧策艰难地抬起头,用仅剩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陈北……我……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烟,可那双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不服。
陈北静静地看着他。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照亮了萧策那张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陈北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跟你作对?”
陈北的声音很轻。
“萧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他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策,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要跟你作对。”
“是你们,一直在跟天下人作对。”
“我陈北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就算是灭你梁国,也未对梁国皇室赶尽杀绝,送你们去平澜城安度余生,你们是怎么报答我的,报答这个天下的?”
萧策的瞳孔收缩。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陈北直起身,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萧锐被两名士兵反剪着双手,跪在地上。
他的嘴被布团塞得严严实实,脸颊上的血槽已经凝固成一道暗红色的疤,混着尘土和汗渍,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他的眼睛还活着,眼里燃烧着不甘、怨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疯狂的倔强。
陈北说完萧策,看都没看旁边是萧锐一眼。
陈北的漠视让萧锐觉得比刚才的爆炸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是梁国皇子。
他是皇室血脉。
他是萧锐。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他的目光要么是敬畏,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谄媚。
哪怕是敌人,见了他也要咬牙切齿地骂上几句、啐上一口。
可陈北什么都没做。
他无视了他,当他根本存在。
“呜呜.....呜呜呜......”
萧锐开始拼命挣扎,肩膀剧烈扭动,试图甩开押着他的士兵。
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眼眶充血,青筋从额头暴起,像一条被铁链锁住的疯狗。
布团被他的舌头拼命往外顶,混合着唾沫和血沫,终于“噗”的一声被他吐了出来,落在面前的地上,沾满尘土。
“陈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凄厉。
“你莫要得意!”
陈北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个姿态让萧锐更加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吗?”萧锐的声音猛地拔高。
“今日我之下场,就是他日你之下场!”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今日你为大乾灭突厥,灭大梁,灭南越,开拓岭南,那又如何?”
萧锐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血沫从齿缝间渗出来,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你以为大乾皇帝会容你?你以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582章 上阵亲兄弟,共赴奈何桥,又怎能少他一个?
魏延已经走到他身后,弯腰捡起地上那团沾满尘土和血沫的布团,一把捏住萧锐的下巴,用力塞了回去。
“呜.....”
萧锐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魏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起身,看向陈北,语气平淡
“王爷,他怎么处理?”
陈北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跪在地上、双眼充血、浑身颤抖的萧锐,沉默了很久。
久到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
他叹了口气。
“我已仁至义尽。”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惋惜。
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疲惫,他给了他们生路,他们却要反抗,无力....。
“既然他们想死……”
他的目光从萧锐身上移开,扫过城楼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扫过那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泥,扫过跪伏的降兵。
“西平城的梁国皇室,就全杀了吧。”
刘志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全杀。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听得出那两个字的分量。
“是,王爷。”
魏延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魏延停下脚步。
陈北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萧廷。
萧锦儿。
那两个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锦儿一脉的留着。”陈北的声音放缓了些,
“就当是……给她一个面子。”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欲走。
刘志雄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王爷。”
陈北看向他。
“这些梁国余孽的家眷……”刘志雄斟酌着措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
“并不在西平。都在平澜城。”
他顿了一下,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
“要不要属下前往平澜.....”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刘志雄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旧梁地界是南宫将军坐镇。”陈北收回目光
“既然他们在平澜,我们就不用去管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锐身上。
萧锐还在挣扎,嘴里的布团把他的脸撑得变形,眼睛凸出,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
“至于这个玩意儿。”
陈北的声音冷淡下来。
“上阵亲兄弟,共赴奈何桥,又怎能少他一个?”
他转过身。
“杀了吧。”
身后传来魏延拔刀的声音,金属摩擦刀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刀刃入肉的声音。
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锐喉咙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陈北的目光越过城楼,望向城下。
忠义军已经开始进城,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穿过城门,脚步声整齐而有力。
他们迅速散入各条街巷,接管防务,维持秩序。
有人在扑灭燃烧的房屋,有人把降兵分批带往指定地点,有人在城门口竖起大乾的旗帜。
火光中,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陈北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大乾内乱,总算是平了。”
他抬起头,望向城中那片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那一豆微光,微弱却温暖,像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通告全城百姓。”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告诉他们,天下太平,可以安稳睡觉了。”
一匹匹快马从城楼下奔驰而出,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骑兵们举着火把,在一条条西平城的街巷里穿行。
他们的声音在每一条街巷中回荡。
“叛贼已被伏诛!”
“有开远侯在,大乾无事!西平城无事!”
“这些日子,诸位受惊了!今夜宵禁,不必出门庆祝,在家好好睡觉!”
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穿过黑暗的房间,钻进那些还蜷缩在被窝里、躲在床底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百姓耳朵里。
“大乾忠义军,今晚为你们站岗!”
“大乾开远侯,今夜为你们守门!”
“大家安心睡......”
传信的骑兵们在喊到“镇北王”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改了口。
这是陈北特意交代过的。
他毕竟是被削了王位的,私下叫叫也就罢了,这种场合再喊“镇北王”,传入朝廷有心人的耳朵里。
那可就是真不把皇帝的圣旨放在眼里了。
一句句安抚民心的话,从一个个骑马奔驰传信相告兵卒口中传遍整座西平城每一个角落。
西平城的百姓们躲在家中,听着这一声声呼喊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城池。
城东,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刚露出半个脑袋,就看见门口两边各站着一名持刀的士兵,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
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砰”的一声缩回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老半天才缓过神来。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看着那缕月光,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我这把老骨头了……”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辈子都没享过福。打仗的时候被抓过壮丁,不打仗的时候被官差催过粮。”
“我爹死在徭役上,我娘饿死在荒年里,老妻我儿子……我儿子被军户制拴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回来。”
他抬起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抹了一把眼睛。
“临老,临老……”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竟有镇北王为我守门。忠义军为我站岗。”
“这辈子,值了。”
他对着那缕月光,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笑出了眼泪。
第583章 城中的哀泣与悼念
城西,一间稍大些的青砖瓦房里。
一名妇人躺在床上望着被烛光照的灰黄的房顶。
“他爹。”
男人“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今后不会再打仗了吧?”
男人没吭声。
妇人也不恼,继续自言自语般絮叨着:
“明日咱们拿点什么东西送给镇北王好呢?咸鸭蛋咋样?”
“家里也就咸鸭蛋能拿得出手了。我腌的那坛子咸鸭蛋,个个冒油,镇北王肯定.....”
“送什么送.....”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絮叨。
“镇北王能缺这些?就算送,他也不能要......”
妇人一听,脸色瞬间僵住了。
她“呼”地坐直身体,伸手就去挠男人的后背。
“我说你这个老扒皮!若不是镇北王,咱们能分到地?”
“你儿子能进学堂读书?你老爹走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能打上一口像样的棺材?”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手指甲在男人后背抓出一条条血红印子。
“现在给镇北王送几个咸鸭蛋你都不舍得?我看你这颗心啊,一定是被狗吃了!”
越说越来气,就越发用力。
男人被她抓得龇牙咧嘴,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妇人的手被抓住了,人更来劲了,直接动上了脚,嘴里也不停:
“你还敢拦?还敢还手?这日子我看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我跟你说王老三,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明日咱们就和离,不,我要休了你.....”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
男人终于受不了了,一骨碌坐起来,面对着妇人,一脸无奈。
“你咋说风就是雨的。我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忘恩负义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我是在想啊,送东西不如咱们在家里给镇北王立一个长生牌!”
“明日镇北王一定会出现在长街上,明日看清楚他的长相,请人雕一尊像,每日上香,愿他一生平安!”
妇人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狐疑地看着男人,眼睛眯起来: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哼!”男人把她的手甩开,
“这难道还有假?”
妇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信了。
但她马上又补了一句:
“那也不行。长生牌要立,雕像要雕,咸鸭蛋我也要送!”
男人翻了个白眼,“咚”的一声倒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好好,随你,随你。”
“这些日子人心惶惶的,赶紧睡吧。马上要秋收了,到时候有的忙。”
话音刚落,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妇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呢。
她推了男人两下,纹丝不动。
又踢了两脚,还是没反应。
“每天就知道吃,知道睡。”
她嘟囔着嘴,扯过被角盖在身上,声音里带着点嫌弃。
“就是不知道学学镇北王身边的十六虎将,建功立业,也让我跟你享享福。”
男人的呼噜声忽然停了。
“我去上阵杀敌了,你还不天天在家哭鼻子?”
妇人被噎了一下,推了他两把:“睡你的觉吧!”
屋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一粗一细,一长一短,忽急忽促在黑暗中交织。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窗棂。
城北,一座破旧的院子里。
一个年轻的寡妇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门槛上。
她面前的地上插着一炷香,香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青烟袅袅升起。
她对着那炷香,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风。
“孩子他爹,你听见了吗?仗打完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孩子的脸,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咱们分到田了,五亩上好的水浇地。孩子他爷爷说,今年秋收的粮食,除去交公粮的,够咱们吃一整年了。”
她抬起头,望向城楼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那边别怕。孩子我会养大,会供他读书。”
“军户也废了,大乾统一了梁国,咱们的孩子不用再当兵奴了。他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在那边好好的。”
城南。
一个瘸腿的老兵独自坐在院子里。
他面前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焰不大,却烧得很稳。
他把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地扔进火里,嘴里念叨着那些名字。
“赵老三,你小子说好的咱们是把兄弟,你要死我后面,特娘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咋走了呢?”
“王麻子,你欠我的二两酒钱不用还了。”
“刘大头,你他娘的跑得最快,见了阎王爷跑快点,投个好胎,投个富贵人家。”
他念一个名字,扔一张纸钱。
念到后来,那些名字越来越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手也开始发抖,也早已泪流满面。
“大肘子啊!……你小子是最亏的。你要是再撑半年,就能分到田了。你要是再撑半年,就不用死了,你要是再撑半年就能吃到你从小念到大的肘子了.......”
他把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里。
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老兵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泪水。
“兄弟们,镇北王给咱们报仇了。你们安息吧。”
这一夜,西平城没有大规模的庆祝。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鞭炮齐鸣。
但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都有一盏油灯亮着。
每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都有一双眼睛睁着。
他们在听。
在等。
在确认。
确认那些马蹄声是来报平安的,而不是来杀人的。
确认那些脚步声是忠义军在站岗,而不是乱兵在劫掠。
确认明天早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清晨的阳光,而不是燃烧的废墟。
然后他们开始想。
想明天该怎么去见镇北王。
想见到他的时候该说什么。
想送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想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那个站在城楼上的年轻人知道,他们记得他,感恩他。
记得是谁废了军户制,让他们不再是兵奴。
记得是谁分了田,让他们有地可种、有粮可吃。
记得是谁让他们的孩子进了学堂,让他们的老人走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白面馍馍。
记得是他背负骂名,换来了他们即将到来的美好新生活。
月光如水,洒在西平城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扇门上。
第584章 就地解散,过河拆桥
城楼上,陈北扶着城垛,望着城中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夜风从城外旷野上吹来,裹挟着远处爆炸留下的焦糊味,和近处松脂火把燃烧的松香味,混在一起,送进他的鼻腔。
他的衣角被风掀起,显得无比潇洒。
城中的火光已经渐渐平息了。
那些燃烧的军营被扑灭,只剩几缕黑烟还在往上升,被夜风一扯就散。
倒是百姓家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密密麻麻,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这座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里。
赵先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他已经换过裤子,但脸上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偶尔瞥一眼城楼上那些被炸弹炸出的坑洼。
眼角还是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王爷。”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
“那些百姓都想出来庆祝,为什么要制止呢?”
他指了指城中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要是放开了让他们出来,今晚这西平城肯定比过年还热闹。”
陈北笑了笑,没有回答。
夜风灌进来,把他的袖袍吹得鼓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城垛上的青砖,一下,又一下,像在计算什么。
“我记得来的路上,咱们救了个要去京城的当官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还在金陵当过府尹?。”
赵先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的,王爷。刘焕志刘大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王爷您不是第一次救他了。”
“前年中秋后,您带着韩将军他们从翰林城前往金陵,路过泗河县。”
“当时泗河县匪患严重,县令刘焕志带着县里的衙役和城防兵去剿匪。”
“他手下的宋捕快,差点被贼匪杀害,是您路过,出手救下了他们。”
陈北微微挑眉,想是在思考,很快就想起来了:
“你消息很灵通嘛,这事都被你打听到了。”
赵先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跟在王爷身边,这些事总得留个心。”
陈北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后来他调去了金陵,当了府尹。”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不对啊。他不是和我舅舅一伙的吗?我舅舅去大乾京城那么久了,他怎么现在才来?”
行军打仗这些日子,虽然刘焕志算是陈北的熟人,但陈北一直没空见他。
只知道队伍里确实有这么个人,跟着难民一路走到了今天。
赵先一显然做过功课,立刻答道:
“这个属下了解过。金陵被大乾占领后,还没等朝廷安排新职,刘大人家中老母病逝。他就匆匆回老家奔丧了。”
“守孝满百日后,他知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便准备去京城投奔张博文张大人。”
“结果路上遇到了兵乱,被咱们碰上。”
陈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城中的灯火在他眼底跳动。
“西平城的官员,据说萧治进城那天全被杀了?”
“是的,王爷。”赵先一点头,
“萧治破城那天,把西平城的官员集中起来,凡是愿意投降的就留用,不愿意的当场就杀了。”
“西平知府、通判、还有几个知县,都没降,全被杀了。”
“现在城里管事的基本都是萧治带来的军中之人。”
陈北的手指停下叩击,转过身来。
“那就去看看他歇息没有。没睡下的话,把他叫过来。”
赵先一正要应是,陈北又补了一句。
“刘焕志这个人我也了解过,是个有大才的。”
“若非在梁国没根基,加上脾气耿直、不愿同流合污,也不至于被打压安排到泗河那种穷乡僻壤。”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赵先一听得出来。
这是要重用。
“是,王爷!”赵先一精神一振。
“刚刚我还看到他在城楼下,跟那些投降的士兵聊天,应该还没睡。我现在就去找他。”
陈北点了点头。
赵先一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城楼石阶上越走越远。
魏延目送赵先一离开,上前一步,站到陈北身侧。
他同样看了一眼城内的万家灯火,又看了一眼陈北的侧脸。
“王爷是想让刘大人接管西平城?”
陈北没有否定。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暗中,不知在看什么。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他的声音平静,但魏延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淮王和张天虎的尸体已经运回京城了。”陈北的语速不快。
“淮王我太后的亲儿子,张天虎是太后的侄子。”
“他们被我杀了,张家不会善罢甘休。太后在宫里,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目光从魏延脸上扫过,又扫过韩志远等人。
“我担心张家和太后狗急跳墙,对我娘和希希下手。还有老舅,舅母......”
陈北沉默了一瞬,才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以及陈家。”
魏延的眼神动了动。
他知道王爷和陈家的关系。
这两年来,陈家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魏延他们心里都清楚,陈家暗地里替王爷挡了多少朝中不利的奏折。
又费了多少心力护着侯府里的夫人和小姐。
王爷嘴上从来不提,但心里是记着的。
“现在西平城安定了,大乾国内已无战事。”
陈北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你和力勇、天虎、卫强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望向城内外那些连绵的营帐,篝火在营帐间燃烧,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
“忠义军也……就地解散吧。”
魏延猛地抬头。
“王爷?”
他的声音变了调。
陈北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情:
“如果有实在不愿意走的,就地分田分地。”
“想当兵的,留下来等待朝廷命令,到时候整编进地方驻军。”
“王爷!”魏延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急切,
“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寒了那些士兵的心?他们可是一路从淮南城征战过来的!”
“他们跟着王爷您,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是不是有些……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第585章 你问过我们吗?问过我们愿意不愿意吗?
城楼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陈北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去拢,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中那些灯火,目光很深。
“狡兔死,走狗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锐说的没错。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魏延的脸色变了。
陈北转过身,目光从韩志远、刘光耀、陈飞、李川、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沉。
“等处理好这里的事,你们就回京受封。”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封赏之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各自发展去吧。”
“王爷......”
魏延、韩志远几人同时失声。
韩志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陈北一个手势压住了。
“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说。”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好。”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往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京城的水比外面的水深。”
“那些文官、世家、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对付他们,不能再用在战场上杀敌的法子了。”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心中暗想
‘若是两年前,跟世家硬碰硬,用凌厉手段惩处贪官也就罢了。’
‘那时候没有掣肘,也没立这么大的功劳,可以随便闹腾,也不用顾忌皇帝猜忌。’
“现在不一样了,利用好了,他们或许会是自己的保护伞。利用不好......就是四面楚歌。”
魏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王爷您怕什么,您有威望,有我们这些愿意为您死的兄弟。
京城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世家,能拿您怎么样?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王爷说的不是“怕”。
王爷从来不怕任何人。
王爷说的是“不想”。
不想让天下再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里。
不想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后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不想让那些好不容易分到田、吃上饱饭的百姓,再一次被战火吞噬。
陈北则想的是。
‘称霸天下,自己当皇帝。别做梦了!那是爽文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
‘更何况当朝皇帝是明君。虽然有时候也会忌惮功臣,也会被后宫和世家裹挟,但他是明君。’
‘他知道什么人该用,什么事该做。他不完美,但他尽力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去争霸天下?’
‘当一个闲散侯爷,种种田,养养花,陪陪母亲和妹妹,不香吗?’
这些念头在陈北心里转过一遍,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又摇了摇头:‘若是有朝一日皇家负了自己,那也就不能怪自己狠辣了!’
陈北还在想着今后的打算,就听扑通一声。
“扑通。”
韩志远跪下了。
他的膝盖磕在城楼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爷,我不答应。”
他的声音粗粝浑厚,却带着颤音。
“我们的命都是王爷救的。进王府那天,我们就对天立誓,这辈子都跟定了王爷。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又硬又亮。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刘光耀、陈飞、李川、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几人。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秦道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得最重,石板上甚至溅起了一点灰尘。
他的眼眶已经湿了,声音却拼了命地压着,不想让颤抖漏出来。
“王爷,志远大哥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如果不是王爷,我和妹妹说不定就冻死、饿死在京城街头了。”
“我们缩在破庙里,连讨饭都讨不到。是王爷让魏大哥,刘大哥他们,把我们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们的命都是王爷的。我们哪儿也不去。”
他们这些都是三年前过年时候,陈北见城中流浪的乞儿太多,心生怜悯,经过考验救回来的。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十6将领跪成一排,盔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
他们垂着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不舍得。
火把燃烧的声音,夜风吹过城垛的声音,远处城中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
然后,韩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颤抖,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王爷,您要我们各自发展,是怕连累我们,我们知道。”
“可您问过我们吗?”
他抬起头,直视陈北。
“您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陈北看着他们。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没有去拢。
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把他的表情切割成复杂的碎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别过头去。
城楼上没有人看到他这一刻的表情。
“我意已决,此事就这么的定了,不用再说,都下去安排吧!一个时辰后其他人随我回京!”
16太保齐齐看向魏延。
魏延和刘安民是皇帝李长民最早安排给陈北的人,此刻也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魏延沉默片刻。
他们都知道陈北的脾气。
话说出口,便是钉在木板上的铁钉,拔不出来的。
但至少,至少现在还是跟着的。
不让留在身边,又没说要把他们赶到千里之外。
魏延最先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肩膀上压着什么东西。
站直之后,他看了一眼身后还跪着的兄弟们,又看了一眼陈北的背影。
“既然王爷已经决定,那我们无话可说。”他的声音低沉。
“但王爷也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将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王爷在哪里,只要王爷觉得我们还有用,觉得我们还能帮上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请王爷务必叫上我们。”
身后的十五个人齐齐抬起了头。
魏延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这辈子,都是王爷的人。”
“我们都是王爷的人!”韩志远十五人也跟着喝道。
第586章 上等祭品,让他们来陪你,黄泉路上你也不用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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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太后要出气,这两个孩子……恰恰撞到了刀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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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可他这次杀的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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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过河拆桥
反对的人刚说出“陈”字就硬生生改了口,但话里的锋芒一点没减。
他不管郑迁还要打断,一口气把肚子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希希小姐和番少爷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
“昭乐公主去求见陛下,连宫门都没进去!族长,您还不明白吗?”
“陛下不见,就是态度!太后不放人,也是态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日压在心里的恐惧全都喊出来。
“我赞成三长老。”
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五房的郑迁寿,他向来以谨慎着称,从不轻易表态。
“开远侯这次闯的是大祸。今日他敢杀淮王,他日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陛下就算再大度,心里能不忌惮?皇家能不忌惮?”
他转过身,对着郑迁猛深深一揖:“族长,三思。”
“请族长三思!”
又有几个人同时站起来,齐齐作揖。
他们的衣袖垂下来,在烛光中像一排白色的幡。
议事堂正中的主位上,郑迁猛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扣着扶手,指节泛白。
最后站起来的是七房。
他是郑家这一辈中最精明的人,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他没有作揖,只是看着郑迁猛,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开远侯功劳再大,他也不过是个臣子。一个臣子,还是一个没有军权的臣子,想要与皇权对抗,到头来只会有一个结果。”
这话已经无比直白了。
如果陈北手里有兵,那他们郑家可以陪着他赌一把。
有兵就有一切,皇帝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陈北什么都没有。
忠义军是临时招募的义军,打完仗就要解散。
沧澜军是朝廷的,远征军,太平军同样都是朝廷的,他什么都没有。
他名义上是个侯爷,可侯爷的名号在朝廷的铁拳面前,比纸还薄。
朝中呢?他有什么根基?
靠陈家吗?
陈家在国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原本支持郑迁的六个人里,又有四个默默地站到了对面。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郑迁的眼睛,脚步很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但他们还是走过去了。
只剩下最后两个人,还坐在郑迁猛身边。
一个叫郑文,一个叫郑学。
他们是亲兄弟,在郑家排行第九和第十一。
他们的位置从来不在权力的中心,说话的分量也不重,但此刻整座议事堂里,只有他们还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郑迁文和郑迁学对视了一眼。
然后郑迁文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向对面,而是整了整衣冠,对着郑迁猛深深一拜。
“族长,既然大家都反对,那我们两房愿意分出郑家!”
议事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我们不连累郑家。”郑学也站起来,声音坚定,
“我们两房,从今日起自立门户。将来开远侯是福是祸,都由我们自己担着。”
没有办法。
郑文的儿子娶的是陈家的女儿,郑学的女儿嫁的是陈家的儿郎。
他们的血脉已经和陈家缠在了一起,割不开,剪不断。
难道要让他们逼着儿子休妻?逼着女儿和离?他们做不出来。
郑迁猛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胡闹”,想说“郑家不能散”,想说“我还没死呢”。
可目光扫过议事堂里那二十几张脸。
那些垂下去的眼睛,那些别过去的头,那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突然 觉得十分无助与心塞,心中五味杂陈,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议事堂里只剩下烛火跳动,和他手指扣着扶手发出的咯吱声。
与郑家相隔三条街的王家正堂,是另一番景象。
王家的议事堂比郑家的小一些,陈设也更简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但装裱得很素净,不张扬。
正中的长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衬托出整间议事堂十分典雅。
此刻茶已经凉了,没有人续。
王家的族老和各房主事人到得很齐,坐满了长案两侧。
但与郑家不同,这里没有人吵,没有人拍桌子,甚至没有人高声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等待什么。
门开了。
王玄龄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是大乾的左仆射,是王家在朝中官职最高的人,也是王家真正的主心骨。
虽然老族长还在世,但族中大小事务早就不管了,王家这艘船的舵,如今握在王祖望和王玄龄两个人手里。
王祖望掌族务,王玄龄掌朝局,二人配合默契,把王家经营得铁桶一般。
王祖望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他的妹妹王婉君嫁的是陈旺兴,因为这个缘故,陈北当初以蒸馏酒技术入股了王家的酒业。
这三年,王家酒行销大江南北,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
这份情,王祖望记在心里。
王玄龄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茶盏,发现茶凉了,便放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天外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二叔。”有人忍不住了,是四房的王祖德,压着嗓子,
“现在陛下对开远侯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都在传,传陛下要过河拆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玄龄身上。
过河拆桥。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荡开。
王玄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椅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
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一辈子的官,从县令做到左仆射,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眼底也有一丝凝重。
“各家留下一个管事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多问。
王玄龄在王家的威望,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
他说让走,就得走。
各房的人陆续起身,离开议事堂。
衣袍摩擦发出窸窣声,脚步踏过门槛的轻响,然后门被关上,把外面的夜风和杂音一起隔绝在外。
议事堂里只剩下七个人。
王祖望、王玄龄,还有五位族老。
这五位族老平日里已经很少过问族务,但今晚王玄龄把他们都留下了。
第590章 臣恳请陛下下旨,打破煤业垄断,还炭于民!
丫鬟和小厮把热茶重新奉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门再次关上,这一回,连门闩都插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扇门后面说了什么。
那一夜,王家议事堂的灯亮到丑时才熄。
第二天,京城的天刚蒙蒙亮,王家各房的铺子就照常开门了。
伙计们卸下门板,把货物一样一样摆出来,吆喝声和往常一样响亮。
与侯府合办的酒坊照常出酒,与陈家联营的布庄,瓷器照常进货,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仅如此,王祖望还亲自去了侯府,找到钱掌柜。
王家主动联手陈家,替侯府的商铺抵挡来自张家、崔家、赵家三家的联手打压。
这几日,受波及最大的就是侯府的商铺。
从前门庭若市,排队买东西的客人能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现在门可罗雀,冷冷清清,柜台上都因为没人打理落了一层薄灰。
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伙计,跑了不知何几。
有人是被张家挖走的,有人是自己害怕跑的,还有人留下了一封辞呈,措辞恭敬,理由无非是“家有老母,不敢以身犯险”。
钱掌柜没有留他们。
如果,商铺的小二离走只是开始,那么针对侯府的暴风雨则刚刚开始。
两日不上朝的李长民,在第三日上朝了。
奉天殿。
殿内的 空气很闷,像暴雨来临之前那样闷。
龙案上的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升到一半被殿顶的气压逼散,弥漫成一层薄薄的雾。
李长民坐在龙椅上。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冰凉。
面前的御案上什么也没有,奏折都堆在御书房里,他没有让人搬过来。
三天。
整整三天。
弹劾开远侯陈北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过那些弹劾奏折,越看心越沉。
不是因为上面写的那些罪名,那些罪名他太熟悉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已是朝堂官员的老套路。
而是因为上奏折的人。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
是六部的官员,是都察院的御史,是翰林院的清流,是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忽然间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不弹劾陈北杀皇亲国戚。
一个字不提淮王,不提张天虎。好像那两个被陈北杀死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们弹劾的是开远侯府的产业。
李长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不用刀。
釜底抽薪。
殿中,朝臣们已经站成了两列。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但今日的队列和往常不一样,往常那些泾渭分明的派系、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政敌,此刻似乎变得空前团结。
他们用眼神交流,用嘴角的弧度传递信息,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像一群围猎的狼。
王玄龄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双手拢在袖子里,袖口微微下垂,纹丝不动。
他身右边陈旺兴垂着眼皮,看着自己靴尖前面的地砖,一动不动。
再往右,陈兴尧的站姿很松,肩膀微微塌着,他的呼吸很轻,轻到站在他旁边的人也听不见。
张博文站在文官队列的另一侧。
他的位置比王玄龄靠后一些,但也在前排。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早上在宫门外等待上朝的时候,王玄龄特意落后了两步,与他们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那段路很短,短到只够说一句话。
“以不变应万变。少说,多听,少动。等陛下决策。”
现在他们就像四块石头,立在那里。
而石头周围,是汹涌的潮水。
第一个出列的,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刘文正。
他整了整衣冠,从队列中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大殿正中的空地上。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跪下的时候,膝盖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高,但大殿空旷,显得格外清晰。
“开远侯府的玻璃作坊、煤炭作坊、蜂窝煤作坊,这三年来确实为我大乾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也大大便利了百姓的日常生活,这一点,臣不否认。”
他顿了一下。
“但是。”
“玻璃作坊的污水排入河道,让整座京城的饮用水都变了味道。”
“原本清澈见底的城内外河流,如今浑浊不堪,甚至.....臭不可闻。”
他把“臭不可闻”四个字咬得很重。
“城南的百姓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烧开了都有一股酸味。”
“城东的渔民在河里捞上来的鱼,鳃都是黑的。陛下,这不是臣危言耸听,这是臣亲眼所见。”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
“臣恳请陛下下旨,勒令开远侯府所有作坊停业整改!还京城百姓一口干净的水!”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都察院的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出列,跪下,附议。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大殿里回荡,像一群乌鸦在盘旋。
李长民看着他们。
他的手在龙袍袖子里,慢慢攥成了拳头。
还没有结束。
附议的声音刚刚落下,又一个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户部郎中赵谦,赵家的人。
他的步子比刘文正更快,脸上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像是一个真正忧国忧民的大清官。
“陛下。”
他跪下去,声音比刘文正更高。
“京城周边的煤炭,如今已被开远侯府一家垄断。”
“煤价从三年前的每百斤八十文,涨到了如今的一百五十文,翻了将近一倍!”
“百姓买炭,艰难无比。”
“往年入秋之后,京城的百姓就开始储炭过冬,可今年?炭价高企,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若是任由开远侯府继续把持煤业,今年冬天,京城将有多少百姓无炭可买、无炭过冬?”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颤抖。
多么熟悉的配方。
三年前陈北用煤炭打压世家木炭的垄断,也是用的这一招。
“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打破开远侯府的煤业垄断,还炭于民!”
他的额头重重磕下去,比刘文正磕得更响。
金砖上甚至溅起了一点灰尘。
李长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记得上个月户部呈上来的物价折子。
京城的炭价确实是涨了,但不是因为陈北抬价。
是因为工部今年大兴水利,铁匠铺子日夜不停地打铁,水泥厂日夜烧水泥,用炭量翻了数倍。
供需失衡,价格自然上涨。
陈北的煤矿不但没有抬价,还在上个月主动降了一成,用来平抑市价。
这些事情,赵谦一个字都没有提。
但李长民没法反驳。
因为一旦反驳,就要把整个户部的物价折子摊开来一条一条地辩。
而他只要一开口辩,就会被拖入一个无底洞。
他们会一条一条地提出新的弹劾,一条一条地逼他表态,直到他筋疲力尽,直到陈北的名声被彻底搞臭。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赵谦的话音刚落,第三个人出列了。
第591章 釜底抽薪
工部侍郎崔焕生,崔家的人。
他的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厚厚的一摞,用青布包着,捧在胸前像捧着一块墓碑。
“陛下。开远侯府的作坊产业,三年来不断扩产,大量占用百姓土地。”
“仅京郊一地,侯府的玻璃作坊、砖窑、瓷窑、蜂窝煤作坊,就占用了上等良田万余亩。”
他翻开那叠文书,一页一页地念。
“张家村,原有水浇地四百二十亩,被侯府瓷窑占用2百亩,全村一百三十户农户,如今无地可耕者超过半数。”
“李家庄,原有良田5百六6十亩,被侯府砖窑占用2百八十亩……”
他念了很久。
一个村一个村地念,一块地一块地地念,数字精确到个位,田亩精确到分。
那些村庄的名字、那些土地的数字,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像一条浑浊的河。
最后他合上文书,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陛下,农耕是国家的根本。开远侯府这样做,是在动摇我大乾的国本!”
他把文书高举过头顶。
“臣恳请陛下下旨,叫停开远侯府作坊产业的继续扩张!还耕于民!”
“臣附议。”
这一回,附议的声音不光是都察院和户部了。
工部、礼部、刑部,六部的官员一个接一个跪下。
最后站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张瑞。
张家的嫡系,张天虎的堂兄。
他的孝服穿在里面,外面罩着官袍,领口露出一线白色。
他的眼睛是肿的,但没有泪。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泪水更冷。
他没有跪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份奏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大殿的空气里。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工部、户部严查开远侯府所有作坊商铺。”
“暂停侯府各产业一切扩展,禁止各级官府衙门与侯府发生任何买卖往来。”
“禁止各地关卡向开远侯府货物发放通关文牒。”
他顿了一下。
“还耕于民,还炭于民,还水于民。让百姓回归正常生活。”
然后他才跪下。
他的膝盖落地的声音,比所有人都重。
“臣,恳请陛下下旨。”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潮水漫过堤坝一样,文官队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
没有跪下的人越来越少,站着的人像退潮后的礁石,突兀地露出来。
那些不是别人,而是仅有与陈北交好的武将,还有王家,李家、郑家的个别官员。
李长民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他攥着龙袍的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
刘文正、赵谦、崔焕生、张端.....
他清楚他们是谁家的人,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
太后。
张家。
赵家。
崔家。
那些被陈北压制了三年的世家,此刻像一群饿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字都不提淮王。
一个字都不提张天虎。
一个字不提陈北杀皇亲国戚。
因为他们知道,提那些没有用。
陈北杀淮王,那是淮王谋逆在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陈北是替朝廷平叛,名正言顺。
拿这件事弹劾陈北,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让自己站到叛臣的立场上。
所以他们不提。
他们弹劾的是开远侯府的产业。
污染河道、垄断煤业、占用民田,每一条都堂而皇之,每一条都冠冕堂皇。
他们把自己包装成为民请命的清官,把陈北塑造成鱼肉百姓的奸商。
他们要的不是陈北的命,至少暂时不是。
他们要的,是断掉陈北的根。
一个没有产业的侯府,就是一个空壳子。
一个空壳子,在京城这潭深水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杀人不用刀。
釜底抽薪。
李长民,目光越过那些跪着的人,落在王玄龄身上。
王玄龄还站着。眼睛还闭着。双手还拢在袖子里,袖口纹丝不动。
陈旺兴还站着。目光还盯在脚前那块地砖的裂纹上,像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
陈兴尧还站着。肩膀微微塌着,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书房。
张博文还站着。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长民收回目光。
看向大殿外面的天空。
殿门开着,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晨雾还是阴云。
那些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却始终没有下,也如他的心情一样压抑。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朕,知道了。退朝。”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向殿后的帷幔。
太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抬起头,面面相觑。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层层递进的弹劾,准备了应对反驳的预案。
可李长民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质问,没有反驳,没有替陈北说一句话。
‘知道了。退朝。’
就这五个字。
有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知道了,这三个字,在官场上浸淫久了的人都懂。
它不是“朕会查”,不是“容后再议”,更不是“不准”。
它只是一块棉花,把你的拳头包住,让你使不上劲。
但它也意味着,皇帝没有驳回。
没有驳回,就是默许。
默许他们继续查,继续弹劾,继续围剿。
刘文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王玄龄,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嘲讽意味极浓。
然后他转身,汇入退出大殿的人流中。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早朝还没散,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开始变了。
首先是那些墙头草。
那些三天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站队陈北、还是站队世家的官员和商贾。
在这一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倒向了世家。
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两套方案,只等今天的风向。
开侯府名下的一家瓷窑,原本已经和城东的赵记商行谈好了瓷土供应,约定今日签契约。
赵记的掌柜天没亮就出了门,走到半路又折回去了。
他让伙计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
“今日歇业”。
伙计问他挂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回答:“先挂三天。”
第592章 侯府的东西,不能买,也不能卖。这是为你好
侯府的玻璃作坊在通州有一处仓库,租的是通州孙家的地。
孙家的家主早饭后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管家叫来。
“去把侯府的租金退了。违约金也退。多退一个月。客气一点。”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侯府那边.....”
“客气一点。”孙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就说……就说地要收回来自己用。别的不要多说。”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孙家家主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
“让账房多支五百两银子,一并送去。就说……是孙家的一点心意。”
管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躬身退了出去。
但比墙头草更狠的,是张家、赵家、崔家。
这三家被陈北压制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们的盐铁配额被削减,朝中的人被外放,生意被郑家和王家联手抢走,库房里的银子像沙子一样往外流。
张家若不是背后有太后撑着,恐怕早就被踢出世家的行列了。
他们憋了三年的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最先动手的是张家。
京城周边的优质瓷土矿,原本有三成掌握在散户手里,五成在官矿,两成在张家。
张家直接派人去那些散户的矿上,挨家挨户地谈。
不是买,是“收”。
价钱比市价高出两成,但有一个条件,从今日起,所有瓷土,一粒都不许卖给开远侯府的瓷窑。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违约者,十倍赔偿。
有人不愿意签。
第二天他的矿就被官府查封了,理由是“矿洞塌方,有安全隐患,需停工整改”。
什么时候整改完?不知道。
赵家盯上了釉料。
京城最好的釉料来自房山。
赵家派人送了一圈帖子,每家送了五百两银子的“节礼”。
礼单上只写了一行字
“侯府的生意,烦请缓一缓。”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这一行字。
但每一个收到帖子的人都看懂了。
第二天,侯府瓷窑的釉料订单被全部退回。
退回来的不光是订单,还有那些商人赔着笑脸写来的致歉信,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理由一个比一个荒唐。
有说矿洞进水的,有说师傅病了的,有说家里办丧事的。
侯府的采购管事拿着那些信,手都在抖。
崔家做的更绝。
他们直接派出了打手。
京城东郊的瓷土集市上,一个老农挑着两筐瓷土来卖。
那是他从自家后山挖的,量不大,但成色极好。
侯府的采购师傅验过货,给了个公道价,老农千恩万谢,挑起扁担正要送过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扁担。
一个穿着短打的壮汉站在他面前,手背上全是老茧。
壮汉身后还站着三个人,都是一样的打扮,腰里鼓鼓囊囊的。
“老人家,这土,不能卖给侯府。”
老农愣住了:“可、可我已经收了定钱了……”
壮汉没有说话。
他伸手握住老农扁担的一头,轻轻一掰,“咔嚓”一声,扁担断了。
两筐瓷土翻倒了一地。
老农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碎土,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哭,却哭不出声来。
那是他辛苦挖了几天的瓷土,家里还等着卖了钱买米下锅。
壮汉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农面前。
银子很沉,落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赔你的扁担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人家,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先送到赵记去。侯府的东西,不能买,也不能卖。这是为你好。”
他转身走了。身后那三个人跟着他,脚步声在泥土路上渐渐远去。
老农跪在地上,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满地碎土,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批瓷器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京城的市场。
说是“侯府匠人手艺”
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釉色差了点火候,胎体也不够薄。
不是侯府的精品,是仿的。
但仿得很用心,器型、纹样、甚至底款,都仿得有模有样。
普通商贩哪里分得出来?
他们只知道三件事:第一,东西不错;
第二,价格比侯府低两成;
第三,货源充足,要多少有多少。
京城的瓷器市场,一夜之间变了天。
那些从外地来京城进货的商人们,消息最是灵通。
他们不知道京城世家之间的刀光剑影,也不关心太后和侯府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样的货,能让他们拉回老家卖个好价钱。
“老李,你听说了没?侯府那边的瓷窑出事了,货供不上了。”
“倒是城西新开了一家,东西和侯府的差不多,价钱还便宜两成。”
“真的假的?我看看货。”
“喏,你看这瓶子,这釉色,这底款,跟侯府的一模一样吧?可人家只要侯府的八折价。”
“这……能是真的侯府手艺?”
“管他真的假的,好看、好卖、能赚钱就完了。你买回去,谁知道是哪家窑口出的?”
“也是。那给我来五十件,先拉一车试试。”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各个商行、货栈、茶馆里反复上演。
那些商贩们从仿制瓷窑里拉出一车一车的瓷器,运往大乾的四面八方。
没有人去查证,也没有人在意。
他们只在意价格和利润。
至于这些瓷器最终打的是谁的旗号、砸的是谁的招牌,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钱掌柜站在侯府瓷窑的库房里,看着满仓的瓷器,一言不发。
库房里的瓷器堆到了房梁。
青花的、粉彩的、单色釉的,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稻草扎得结结实实,等着装车发货。
订单三个月前就签好了,货款都预付了三成。
可现在,这些货发不出去了。
不是没有人买,是没有人敢运。
各地的关卡像是约好了一样,对侯府货物的通关文牒百般刁难。
有的说手续不全,有的说要补税,有的干脆连理由都懒得编,就是两个字,“不行。”
第593章 他不是妖怪他是什么?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老匠人。
他们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瓷泥。
有一个老匠人的眼睛已经花了,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铜丝。
他的手艺是这一行里最好的,烧出来的青花,釉色能照见人影。
“钱掌柜。”一个年轻的管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赵记那边又退了一批釉料。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咱们的库存只够再烧两窑了。”
钱掌柜没有说话。
“还有,刚才通州孙家派人来了。”年轻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把仓库的租金退回来了,还多退了五百两。说……说地要收回去自己用。”
钱掌柜还是没有说话。
库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窑口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过了很久,钱掌柜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
“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走到库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铺子可以关,货可以压着,银子可以亏。”
他顿了一下。
“但不能亏了跟过他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老匠人。
他们是他这一行里最好的师傅,跟了侯府三年。
三年前他们挤在漏雨的工棚里烧窑,烧一窑砸一窑,挣的钱只够糊口。
是陈北给了他们新配方,烧制高温瓷,才有今日的辉煌。
“各位师傅,侯府现在遇到了难处。工钱我照发,一文不少。愿意留下的,我钱某人感激不尽。想走的.....”
他招了招手,侯府的一小厮端着一盘沉甸甸的银子过来。
“这是三个月的工钱。多出来的,是侯爷的一点心意。”
那几个老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走上前来。
他没有看桌上的银子,而是走到一座还没开窑的瓷窑前面,蹲下来,往火膛里添了一铲子炭。
炭落进火膛,溅起一片火星。
“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交代了。”
“是侯爷我才又苟活了三年,别说现在侯府有难,就算侯爷让我走,我也不可能走!”
钱掌柜的喉咙动了动。
“好。”
“那咱们就守着。”
“等侯爷回来。侯爷一定会给那些贼人好看的!”
舆论是看不见的刀。
它没有刃,却能割开最硬的盔甲;
它没有重量,却能压垮最挺的脊梁。
掌握舆论就掌握话语权,诛心摧志,陷侯府于不义。
当朝堂上的弹劾和市场上的围剿同时发动时,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间茶肆、每一口水井旁边,都有人在说着同样的话。
城东的顺和茶馆,是京城最大的茶馆。
三年前,说书先生在这里讲的是镇北王如何以三千铁骑破突厥两万狼骑。
茶客们听到精彩处,会把铜钱往台上扔,扔得满地都是。
此刻,同一个茶馆,同一个说书先生。
“诸位可知道,那淮南城下,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淮王殿下,那可是太后的亲儿子,皇家的血脉。说杀就杀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茶客们端着茶碗,茶碗里的茶凉了也没人续。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不是说淮王起兵谋逆吗?”
“谋逆?”说书先生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看见他谋逆了?是镇北王说他谋逆,他就谋逆了。”
“淮王死了,怀远侯也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他把惊堂木又拍了一下。
“诸位再想想,开远侯灭突厥,只用了半年。”
“灭梁国,不费一兵一卒。打仗哪有这么容易的?历朝历代,和突厥打了多少年?”
“死了多少人?怎么到了他手里,突厥就亡了?梁国就降了?”
茶客们的茶碗放下来了。
“你们说,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吗?他不是妖怪还是什么?”
同样的话,在城南的酒肆里,在城西的井台边,在城北的骡马市上,以不同的版本流传着。
有人说陈北是妖孽转世,生来就带着妖法。
玻璃、水泥、蜂窝煤,这些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过,不是妖法是什么?
有人说他在突厥战场上呼风唤雨,驱使天雷劈开了突厥的王帐。
有人说他进梁国都城那天,城门自己就开了,守城的士兵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
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但每一个版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陈北不是人,他是妖。
不该留在京城,不该活在大乾的土地上。
一人传虚,三人成虎。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起初只是一条街在传,后来是一个坊,再后来是整座京城。
那些曾经受过陈北恩惠的百姓,那些用着廉价蜂窝煤熬过冬天的人家,那些把孩子送进侯府学堂读书的父母,
在有意之人的煽动下,他们开始动摇了。
“他给咱们好处,会不会是有所图谋?”
“妖怪给人好处,那叫施法,说不定取走的是我们的命格,福气,好运更或是我们的寿命!”
“听说岭南那边,凡是用了侯府水泥盖房子的人家,家里都出了怪事。”
没有人去求证。
也没有人在意真相。
他们在意的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他们赌不起。
开远侯府的大门,紧紧关着。
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门上的匾额还是那块匾额。
门前的街上,从前车水马龙,排队给侯府送拜帖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现在那条街同样车水马龙,却是不怀好意来的。
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块,雨点一样砸向侯府的大门和围墙。
鸡蛋砸在门板上碎裂的声音又闷又黏,蛋液顺着朱红色的门板往下淌,在门槛前面汇成一摊。
石块砸在围墙上弹回来,落在街面上,滚了几滚。
有人挑来了大粪。
两个汉子抬着一只粪桶,扁担压在肩膀上吱呀作响。
桶里的东西晃荡着,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他们把粪桶放在侯府门前的台阶下面,揭开了盖子。
臭气炸开。
第594章 借道回京,人心坏了,作孽啊!将军你还没穿鞋子
但有人拦住了他们。
不是侯府的人,是几个住在附近的老街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挡在粪桶前面,拐杖顿在地上,咚咚作响。
“泼大粪,过分了。”
抬粪桶的汉子看了看她,还有围过来的人。
那些人煞有一种你敢泼就弄死你的架势。
他只能讪讪地把盖子盖回去,抬着粪桶走了。
临走时嘴里还嘟囔着:“又不是你家,管什么闲事。”
老妪没有理他。
她转过身,看着侯府大门上那些烂菜叶和臭鸡蛋的痕迹,看着那块被砸歪了的匾额。
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去年冬天,她儿子在码头扛活摔断了腿,是侯府的人送来了接骨的大夫,还免了诊金。
“人心坏了,作孽啊!”
至此,世家对开远侯府的围剿,从朝堂蔓延到了市场,从市场蔓延到了街头,从街头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嘴里。
瓷器作坊停了。
不是不想烧,是没有瓷土和釉料了。
库房里还堆着最后一批素胎,没有釉,就是一堆泥坯子,烧出来也是废品。
玻璃作坊也停了。
熔炉里的火灭了,这是三年来那座熔炉第一次熄火。
工匠们走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把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管事的把工钱发到每一个人手里,多发了一个月。
有人接过银子的时候哭了,说不要工钱,想留下来。
管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千多亩玻璃大棚,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
石头是从围墙外面飞进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块,砸在玻璃上。
后来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下了一场石雨。
守大棚的老农举着火把冲出去,看见墙外黑压压的人影,数不清有多少。
他喊了一声,石头就朝他飞过来,砸在他肩膀上,把他砸倒在地。
钱庄的掌柜是最后来的。
他站在钱掌柜面前,手里拿着一叠借据。
“钱掌柜,不是我不讲情面。”
“是东家发了话。从今日起,钱庄不再为侯府作保。这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借据,喉结上下滚动。
“这些借据,要清。”
钱掌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多少?”
“连本带利,23万四千两。”
钱掌柜沉默了很久。
“侯府的铺子和作坊,你们拿去。”
“瓷器作坊、玻璃作坊、煤场、砖窑,够不够?”
钱庄掌柜的嘴唇动了动。
“不够的话,还有。”钱掌柜站起来,走到门口,指了指侯府方向。
“开远侯府,也是侯爷的。”
钱庄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身后两个账房一把扶住他。
“钱掌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钱庄也是被逼的啊!”
“我知道。”钱掌柜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
“是世家的意思。是太后的意思。不是你的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钱庄掌柜,忽然笑了一下。
“拿去吧。侯爷说过,银子没了可以再挣,铺子没了可以再开。只要人还在。”
他从袖子里摸出侯府的印信,放在桌上。
“这是侯府的章。你拿去,该抵的抵,该清的清。不够的,记在账上。等侯爷回来,一文不少地还你。”
即使有昭乐公主出面,也未能挽回开远侯府的产业被世家,被钱庄,押行强行抢去抵债。
公主府,张思澜眉头紧皱的看着同样愁云惨淡的李昭乐。
没想到一夜之间风向全都变了,无论陈家人,还是王家人更或是李昭乐。
都没预料到,世家的报复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更没想到太后会如此坚决,更是左右了皇帝李长民的抉择。
“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昭乐转身背对着她走向窗户看向窗外湖水的游荡的大白鹅!
“等。”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张思澜愣住了。
“等?”
“等他回来。”李昭乐的声音很轻,她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等陈北回来。
“他一定能击退梁国余孽,还西平城安乐。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说着,自己却先沉默了很久。
从出生到现在,她是大乾的公主,太后的亲孙女,皇帝的女儿。
她要见谁,没有人敢不见。
她要做什么,没有人敢拦。
可这一次,她跪在太后寝宫外面跪到膝盖出血,门没有开。
她去御书房求见父皇,门也没有开。
她去天牢想见陈希,狱卒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开门。
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力。
新阳城。
北城楼上,王占奎正扶着城垛眺望远处的官道。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官道上来了10几匹马。
马跑得不快,马上的人穿着便衣,像是寻常的商旅。
王占奎起初没有在意,直到那几匹马走近了些,他才看清为首那人的脸。
那张脸,他在突厥战场上远远见过一次。
王占奎的手猛地攥紧了城垛。
他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靴底踩在石阶上噔噔作响,把守在城楼口的亲兵吓了一跳。
“将军?”
王占奎没有理他。
他跑下城楼,跑过瓮城,跑到城门口。
便衣的队伍已经进了城门,正穿过门洞,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开远侯!”
王占奎站在路上,抱拳,躬身。
陈北原本想低调回京城的,见王占奎认出他也就简单寒暄一起走到北城门。
冉德宽是被吵醒的。
他昨晚研究西平城防图,一直忙到后半夜。
梦里他带着先锋营摸到了西平城下,正要架云梯,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营房外面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人。
“听说了吗?西平城昨晚被开远侯拿下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骗你干什么,开远侯都来咱们新阳了,借道回京。王将军一路作陪。”
冉德宽猛起来。
光着脚跳下床,连外袍都没披,鞋也没穿,就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衣冲出了营房。
营房外面,一个巡逻的小兵正跟同伴说得眉飞色舞,忽然被一只手攥住了衣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被拿下了?”
小兵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冉德宽,连忙道:
“冉将军,昨晚开远侯突袭了西平城,西平城已经被拿下了。刚刚开远侯借道回京,可惜咱们没机会去瞻仰.....”
话没说完,冉德宽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
正好有个士兵牵着马从旁边走过,冉德宽一把抢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那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
“马借我骑下,回来还你....”
“将军!你还没穿衣服和鞋子呢......”
第595章 将军我不搞基,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回到西山
冉德宽骑着马冲过街巷,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单薄的里衣吹得鼓起来。
他的头发披散着,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马镫上,脚趾冻得发白。
路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指着他光着的脚丫子笑。
他没有理。
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他冲上北城楼的时候,王占奎正和几个副将站在城垛边说话。
听见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王占奎回过头,就看见冉德宽披头散发、光着膀子只穿一件白色里衣、光着一双大脚丫子冲了上来。
几个副将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占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什么造型?”
冉德宽顾不上他的调侃,气喘吁吁地问:
“将军,开远侯呢?开远侯真的把西平打下来了?回京路过你怎么不叫我......?”
他一连串问了四五个问题,一边问一边伸着脖子往城楼下张望。
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占奎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在城楼石板上踩来踩去,被他冻得通红的脚趾头逗笑了。
“我叫你?我怎么叫你?派人去你营房的时候,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隔着三道门都听得见。”
冉德宽被噎了一下。
“那、那你不会让人把我抬过来吗?”
“抬?”王占奎上下扫了他一眼,
“抬一个只穿裤衩子的将军来见开远侯?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城楼上的副将们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冉德宽这才注意到,好几个副将虽然穿着外袍,但袍子底下也是乱七八糟,有人穿错了靴子,左脚青布右脚黑缎;
有人腰带系反了,玉佩挂到了屁股后面;
还有一个头发披散着,连冠都没戴。
他愣了一下,忽然平衡了。
感情不是他一个人来晚了。
“行了,都散了吧。”王占奎挥了挥手,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衣服穿成什么样,哪像是带兵的将军。回去收拾收拾,一个时辰后来中军帐议事。”
转身看看着北方,目光慢慢变的深邃
‘梁国余孽彻底覆灭,大乾的内乱算是画上了句号。’
王占奎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晨雾已经开始散去,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影。
他的手指叩着城垛上的青砖,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大乾内乱虽然已平,可南越陈墨、秦海、李远他们那边...’
‘南越的主力回防之后,战事必然焦着。二十万人深入敌后,后援能不能跟上?粮道能不能守住?’
他越想,叩击城砖的手指就越快。
然后他忽然停下。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愣过之后,他的眼神反而亮了。
‘镇北王当年打突厥,不也是先斩后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朝廷的旨意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想着想着他转身拉住了正要离开冉德宽的胳膊。
冉德宽突然被拉住,身体猛的一僵,转身
“王将军,我不搞基,你别拉我胳膊。”
王占奎的好心情被他一句话破坏,巴掌来得又快又狠。
冉德宽刚说完那句话,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他被打得脑袋往前一栽,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王将军!你....你真打啊?”
“成天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王占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袖口,似乎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一样。
“难怪你不如镇北王。”
冉德宽捂着脑袋,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嘟囔着揉了揉后脑勺,没再贫嘴。
城楼上发生的事,陈北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王占奎正在盘算着效仿他当年的先斩后奏,带兵驰援南越战场。
新阳城距离京城不过千里。
快马扬鞭,一日一夜可至。
陈北他们是在第二天清晨到达西山的。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才泛起一线鱼肚白,但已经有人在田间劳作。
晨雾在山间缭绕,把西山的轮廓晕染得朦朦胧胧,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马蹄踏在水泥铺设的道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三年没有回来了。
三年前,陈北把朝廷赏赐给他的西山田地拿出来,作为收留安置难民的地方。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坡,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一吹就倒一片。
他带着人在这里挖土窨子,半截在地下、半截在地上的土窝棚,冬天能避风,夏天能挡雨,虽简陋,却能活人。
规划刚做到一半,他就被陷害入狱,后来又被罚往开远县。
西山就这样成了自生自灭的浮萍。
虽然有李昭乐和陈三爷照看着,但陈北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这个地方。
这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那些住在这里的人,是他从雪地里、从破庙里、从即将坍塌的窝棚里捡回来的。
走进移民村的时候,路上虽有背着农具下地干活的百姓,但他们似乎都不认识陈北。
陈北也对他们陌生的很!
变化太大了。
三年前他离开时,这里全是在挖的土窨子,黄泥糊的墙,稻草苫的顶,矮得人进去要弯腰。
一到雨天,路上全是泥浆,踩一脚能陷到脚脖子。
现在土窨子一栋都没有了。
原地起来的是一排排红砖大瓦房,白灰勾缝,红瓦覆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
有的人家甚至盖的是两层小楼,二楼窗外挑着晾衣的竹竿,上面挂着花花绿绿刚洗好还在滴水的衣裳。
街面是夯实的黄土上面铺着水泥,整条村道显得格外干净。
有几户人家门口种了柿子树,枝丫上挂着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陈北牵着马,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房子,扫过那些柿子树的柿。
韩志远跟在他身后,也在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三年前他跟着陈北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就是杂乱的难民营。
现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第596章 恩公,小姐被抓进天牢了,侯爷..冷静
第596章 恩公,小姐被抓进天牢了,侯爷.....冷静
“变化真大。”刘光耀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
他们牵着马往村学堂的方向走。
学堂是陈北交代一定要建的,他说这些难民的孩子得读书,不读书就永远翻不了身。
还没走到学堂,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迎面从他们身边走过。
老农的扁担两头挑着收割的稻子,稻穗颗粒饱满一看今年收成就差不了。
他低着头赶路,脚步匆匆,和陈北擦肩而过。
走出去五六步,忽然顿住了。
扁担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两捆稻子倒地。
他慢慢转过身。
晨雾里,陈北牵着马站在街道中间。
天光从他前面照过来,让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老农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嘴唇开始发抖。
“恩公?”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了惊扰到陈北。
陈北顿住脚转身。
他看清楚了。
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
三年前家中遭灾,家里的田颗粒无数,一家老小走了三百里路逃到京城。
路过西山的时候,老娘病得只剩一口气,媳妇带着孩子蹲在路边哭。
是这个人路过,停下来,把他们一家带到了这里。
给了他们住的地方,给了他们吃的,还给了他们一块地。
老农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直直地砸在地上。
“恩公!真的是你!”
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往下淌,很快就泪流满面,感激垂泣。
“恩公,你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日盼夜盼,终于把恩公你盼回来了!”
陈北伸手去扶他。
手刚碰到老农的胳膊,街角又转出来几个人。
是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
他们本来在说话,听见老农的喊声,同时转过头来。
妇人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青菜滚了一地。
她没有捡。
她盯着陈北看了很久,然后一把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真的是恩公!”
她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颤,像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哭喊,终于找到了出口。
“恩公回来了!”
这一嗓子,整条巷子就彻底炸了。
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有人从田埂上往回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有人从井台边站起来,水桶翻倒在地,井水淌了一地,有人把还在睡觉的孩子揪着耳朵提起来。
他们从每一个方向跑过来,脚步声、喘息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寂静撕得粉碎。
三年前陈北被陷害入狱,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
他们聚在村口,要去京城击登闻鼓鸣冤被魏延等人拦下。
后来陈北被罚往开远县,他们为他守住了西山封地,这三年来一直在为他耕种。
陈北的面前,很快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老农跪着,妇人跪着,拄拐杖的老汉跪着,系围裙的汉子跪着。
有人额头磕在路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沾了一层土。
有人哭着喊“恩公”,
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此刻无数想要说话都变成了哽咽的泪水,没有懂陈北在西山村民心中的地位。
三年前朝廷不管他们,是陈北给了他们栖居之所,给了他们新生。
陈北一声声招呼着众人起来,去扶人起来。
没有一人起来。
就在此时
人群里跪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却压不住地往外冲。
“恩公,你回来就好了!快回京城吧!不用管我们!”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愤怒。
“小姐和张番少爷都被抓进天牢了!侯府的产业不是被占了,就是被砸了!”
陈北的手停住了,整个人一僵。
晨雾散尽,阳光完全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那些回乡的喜悦、那些看到西山变化的欣慰、那些被乡亲们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柔软。
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
那年轻人还在说。
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哽咽得说不下去,就用手背狠狠擦一把眼睛,继续说。
“王家和陈家拼了命地护着侯府的产业,也被连累了,孤木难支。”
“郑家族长为了袒护侯府,被郑家反对的人打伤,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陈北的眼睛微眯。
韩志远,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萧善等人。
他们跟着陈北三年,见过他在战场上挥刀砍人的样子,见过他在西平城头对着数万敌军谈笑风生的样子。
但他们从没见过陈北露出过此刻的表情。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站在陈北身边的老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跪在地上的人群里,有孩子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陈北看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声音很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五日前。”年轻人的嘴唇在发抖,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侯府遭到夜袭,番少爷把所有夜袭侯府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带着去张天虎的灵堂。”
“张家人把他扣下了。太后下了懿旨,把小姐和番少爷收押进了天牢。”
“公主殿下亲自去要人,连天牢的门都没能进去.........”
沉默。
晨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柿子树吹得沙沙作响。
一颗熟透了的柿子从枝头脱落,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果肉四溅。
陈北的手攥成了拳头。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指甲陷进肉里、骨头被愤怒烧得发烫的那种抖。
一滴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指节往下淌,在晨光中红得刺目。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血滴落在水泥路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魏卓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了陈北三年,从京城到开远县到沧澜关,到突厥,到金陵到岭南太平城,再到淮南到西平。
他见过陈北杀人,见过陈北中箭,见过陈北三天三夜不合眼地排兵布阵。
但他从没见过陈北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愤怒。
他和吴大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上前一步,拦在陈北面前。
“侯爷。”
“冷静。”
第597章 “追啊!难不成真看着他去送死?”
陈北抬起眼皮,看着他。
这一眼让魏卓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凶狠,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如同被强行压在冰面下窒息感。
“你们是陛下的人。”
“拦我,我可以不与你们计较。”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淡,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魏卓和吴大江的心口。
三年的交情,三年的出生入死,从突厥到金陵再到太平城,从海上灭倭寇到西平灭梁国余孽。
他们一起扛过刀,一起流过血,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
陈北现在这句话,把这一切都否定了。
魏卓的脸色白了一下。
吴大江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志远的手按上了刀柄。
刘光耀的手按上了刀柄。
李川、陈飞、黄江、萧善,秦道,他们的手也同时按上了刀柄。
金属和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们是陈北收留的孤儿,从被陈北收留那天,他们的命就是陈北的。
“魏卓大哥,让开。”韩志远的声音和刀柄一样冷。
“别让兄弟们难做。”
魏卓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扫过他们按在刀柄上的手。
有些恼怒,愤怒吼出
“侯爷冲动,你们也不带脑子吗?”
“就凭我们十几个人回京?那是羊入虎口!你们想过没有?张家的私兵有多少?”
“太后的禁军有多少?天牢的守卫有多少?”
“我们就这么冲进去,能见到小姐的面吗?能吗?”
“说不定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着侯爷冲进去!”
他猛地转向陈北,声音从恼怒变成了恳求。
“王爷,此事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硬碰硬。”
“我们这么回京,不但救不出小姐,恐怕连老夫人都会受连累。”
陈北摇了摇头。
“我此刻很冷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出血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
掌心里,四个指甲印深深嵌进肉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淌。
他看着那些血,想着三年来为大乾所作的一切,与兄弟们战场厮杀的一幕幕,又缓缓握紧拳头。
“魏大哥,吴大哥。”他声音里的冰冷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平静,
“这三年,多谢你们在我身边拼死守护。”
“从开远县到灭突厥,从金陵到太平城,从倭寇到梁国余孽,你们跟着我,刀山火海,从没皱过一次眉头。”
“这份情,我陈北永世难忘。但京城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母亲,有我是妹妹,弟弟,有我牵挂人,他们等着我去救,若我连他们都保护不了!”
“那还能保护谁?”
他退后一步,抱拳,躬身,深深一拜。
魏卓伸手去扶他。
陈北避开了。
他又退了一步,直起身,对着吴大江也是深深一拜。
然后他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两个箭步冲到马前,一手抓住马鞍,翻身而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坐在马背上,扯住缰绳。
马儿被缰绳勒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马蹄落地的声音又重又沉,溅起一片黄土。
陈北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乡亲们。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泪水,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仰着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把每一道皱纹、每一滴泪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辛劳诸位,为我守住西山。”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散开,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待我处理完京城的事,再回来与诸位相聚。”
话音未落,马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路面上,溅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扬,像一道黄褐色的烟。
那道烟穿过街道,穿过那些红砖大瓦房和两层小楼,穿过柿子树下散落的落叶,朝着京城的方向,越来越远。
韩志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他没有看魏卓,也没有看吴大江。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比陈北还快,几乎是飞上去的。
缰绳一抖,马就蹿了出去。
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一个接一个。
马蹄声连成一片,像一阵滚过地面的闷雷。
他们明白魏卓说的对,理智告诉他们应该阻拦陈北,但感情告诉他们应该支持陈北。
魏卓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来。
“怎么办?”吴大江的声音有些沙哑。
魏卓没有回答。
他盯着陈北消失的方向,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路面上,马蹄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能怎么办?”他是理智,但他阻止不了,一咬牙也只能追了。
“追啊!难不成真看着他去送死?”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
马鞍被他坐得嘎吱一声响。
他正要抖缰绳,发现吴大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还愣着干嘛?走啊!”
吴大江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魏卓,越过那些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天际的云层上。
那些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和他在西平城楼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
“我就不回去了。”
魏卓愣住了,还没等问出为什么,吴大江就给出了答案。
“外面总是要留一个人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魏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跟了陈北三年,最了解陈北现在的情况。
别看他手上没有军权,忠义军也解散了,十六太保也各奔东西。
但如果陈北真的出了事,如果他真的在京城折了!
这天下,恐怕会立刻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乱。
十六太保会疯。
忠义军的旧部会疯。
那些跟着陈北从沧澜关一路打到突厥,灭了突厥的将士们,全都会疯。
他一手组建的太平军,沧澜军。
到时候没有人能压得住。
魏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
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鼻子里喷出白气。
“你自己多保重。”
话音落,马已经冲了出去。
吴大江站在路中间,目送他离开。
他身后,西山的老百姓们还跪在原地,望着陈北消失的方向。
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第598章 只要他死了,谁还管他的死活
“吴将军。”老农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担心。
“恩公不会有事吧?要不我们也去京城,为他请命?我们这么多人,陛下总不能视而不见。”
他身后的乡亲们开始附和。
吴大江看着他们。
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弧度,算是笑,但那笑容像贴上去的剪纸,风一吹就要掉。
“不必了。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侯爷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真”字咬得很重。
“要是真有事,大家再一起去京城为侯爷请命,也不迟。”
吴大江转过身,面向陈北消失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喉咙里出来就被晨风吹散了。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扯过缰绳。
马头被扯向另一个方向,不是京城的方向。
西山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
骑马疾驰,用不到一个时辰。
陈北他们是卯时从西山出发。
辰时到的京城。
进城的队伍排得很长。
挑担的菜贩、赶驴的货商、背包袱的行人、抱孩子的妇人,一个挨一个往前挪。
三年前陈北在京城教训过一批纨绔之后,除了八百里加急,再没有人敢在京城纵马。
这条规矩是他自己立的。
今日这条规矩破了,破规矩的人是他自己。
马蹄声从官道上滚过来,像闷雷贴着地面滚动。
排队进城的百姓纷纷回头,只看见十二匹马排成一线,从晨光里冲出来,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速度之快,让人骇然。
“让开.....让开.....”
韩志远在最前面,声音从马背上炸开。
他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鞭梢抽裂了空气。
排队的百姓像被刀切开的豆腐,呼啦啦往两边闪。
菜贩的担子翻了,担子里的菜滚了一地;
货商的驴惊了,撂着蹶子往路边窜;
抱孩子的妇人被挤到墙根,后背紧紧贴着城墙,把孩子护在怀里,闭着眼睛不敢看。
守门的兵卒最先反应过来。
领头的把总姓周,二十出头,三个月前刚从地方驻军调来京城。
他没见过陈北。
他把长矛一横,跨出一步,挡在城门洞正中间,矛尖指着来马的方向。
“站住!什么人敢......”
话没说完,韩志远的马鞭就到了。
不是抽,是卷。
鞭梢缠住矛杆往旁边一带,那根长矛从周把总手里脱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周把总虎口像被火烧了一样,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捂着手腕抬起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马头从面前掠过,马蹄铁踩在他脚边地上,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小腿上。
然后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十二匹马像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去。
“眼瞎了?谁你也敢拦!”
韩志远的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来,被拱顶的回音撞得嗡嗡响。
一行人在外人看来,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周把总捂着手腕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十二匹马消失在街巷尽头。
身边的兵卒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去捡地上的长矛,有人去扶被驴甩下来的货商,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喘气。
“周头儿,追不追?”一个年轻兵卒凑上来,脸色发白。
周把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有一道红印,是鞭梢擦过去留下的。
不深,但很疼,像被烧红的铁丝烫了一下。
“刚才那些人里,你们看清楚了吗?知道是谁吗?”几个兵卒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在城门口守了十几年,脸色比周把总还白,嘴唇在发抖。
“好像是……开远侯。”
周把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调到京城三个月,没见过陈北,但“开远侯”这三个字他听过无数遍。
他忽然觉得虎口那道红印也不疼了。
“受着吧。”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中间那个,确实是开远侯。京城……要变天了。”
陈北十二人穿过城门,直奔天牢。
韩志远在最前面开路,马鞭不时甩出,卷起路面上挡路的箩筐扁担甩到路边。
“让开”两个字在街巷里炸开,沿街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声音吓得贴墙站住。
巡防营的人是在龙凤街撞上他们的。
带队叫孙德胜他正带着人巡逻,听见马蹄声还以为是八百里加急,刚要让人让路,就看见十二匹马从街角转出来,速度不减,直直冲过来。
“站......”
刚喊出一个字,韩志远的马已经从他身边擦过去。
不是撞,是擦。
马身距离他不到一尺,带起的气流把他整个人掀了个趔趄,后背撞在街边的拴马石上。
身后的巡防营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马撞翻在地,有人被踩伤了腿,有人被马鞭抽中肩膀。
“追!给我追!”孙德胜捂着后腰从拴马石上撑起来,脸涨得通红,
“敢在京城纵马,反了天了!”
巡防营的人追了上去。但两条腿追四条腿,越追越远,只能看见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前面一个接一个街口转弯。
孙德胜扶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是天牢。
与此同时,禁卫军校尉赵犀然也接到了消息。
他正坐在值房里喝茶。
茶是刚沏好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
他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正要往嘴边送,门就被推开了。
“赵校尉,赵校尉不好了,开远侯进城了!”
赵犀然的手顿了一下。
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漾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看清楚了?真的是陈北?”
“看清楚了。十二个人,从南门冲进来的。巡防营的人没拦住,被冲散了。他们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赵犀然猛放下茶盏,站起来。
瓷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重响。
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眼角,爬到眉梢,整张脸都被那个笑容撑开了。
“去天牢了。一定是去救他妹妹和表弟。”
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刀。
刀鞘是黑色的鲨鱼皮,嵌着铜钉,被他的手握得微微发亮。
他把刀挂在腰间,系紧,整了整腰带。
“叫上兄弟们,带上弩箭。去天牢外面等着。只要他闯了天牢,从里面出来,就给我射杀。”
亲兵愣了一下:“校尉,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开远侯,没有陛下的旨意......”
“有什么不好?”赵犀然打断他。
“出了事,有太后担着。只要陈北一死,谁还管他死活?照我说的去做。”
这本身就是他们为陈北设的一个局,就等着他登台,没想到陈北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冲动,更早回京。
第599章 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羽林卫指挥使陈东明几乎是同时接到的消息。
他正带着人在皇城外围巡查,一匹快马从街角冲过来,马上的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喊:
“陈将军!开远侯进城了!闯了南门,往天牢方向去了!”
陈东明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血色在日光下肉眼可见地褪去。
“快!快!快!”一连三个“快”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去拦住他!不能让他闯天牢!我现在就去禀报陛下!”
他转身抓住身边副手的肩膀,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带人去天牢,无论如何拖住他,别让他进牢门。”
副手应了一声,带着人就往天牢赶。
陈东明站在原地,看了看副手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城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大步跑去,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公主府。
李昭乐正在书房里写信。
笔尖落在纸上,写得很慢。
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公主!”贴身侍女翠竹跑得太急,发髻散了一半,簪子斜斜挂在头发上,
“开远侯,侯爷回京了!闯了南门,巡防营的人没拦住,他往天牢去了!”
李昭乐手里的笔掉了。
笔落在信纸上,滚了一下,墨从笔尖淌出来,把写了一半的信染黑了一大片。
她看着春桃,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捏了一下。
“不是让你们在城外守着吗?见到他就把他拦下来,通知我。为什么不拦?”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又急又碎,走到门槛时左腿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春桃一把扶住她,被她带得也踉跄了一步。
“公主!根本拦不住!开远侯直接闯进城的,守城门的周把总被韩伯爷一鞭子抽掉了长矛。”
“巡防营的人追上去,不是被打倒就是被马撞倒,还踩伤了好些个!”
李昭乐越听越心惊,脚步越快。
她穿过回廊,穿过庭院,府里的下人们纷纷贴墙站住。
她出了公主府大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夫正要放脚踏,就看见她一把扯过拴在马车旁边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像一个公主。
“叫上所有人,随我去天牢!”
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前蹄刨了一下地面,然后冲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又急又碎。
她的心此刻也乱成了一团麻,心里中祈祷。
‘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出事。千万要冷静。要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她的眼眶发酸,风把眼泪吹回去了。
天牢。
韩志远已经踹开天牢的门。
甬道很深,从地面斜着往下延伸。
墙壁是粗石砌的,石块之间的灰缝里渗出一层白色的硝,摸上去又湿又凉。
墙上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灯盏是生铁的,边沿结着厚厚的油垢。
灯芯很短,火焰只有黄豆大小,被甬道里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一道的深色痕迹,从牢顶一直延伸到地面,那是无数人扶墙走过时留下的手印,汗、血、泥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叠上去。
气味越来越浓。
霉烂稻草的腐味、铁锈的腥味、排泄物的臭味,还有血腥味。
血腥味从那股混合的气味里分离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审讯室在甬道尽头。
还没走到,就听到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是笑声。
一个人在笑,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板。
笑声里混着另一种声音,低沉的、被压在喉咙深处的、像困兽在铁笼里撞击的声音。
那是张番的呜咽。
“说!陈北去岭南不是为了开辟岭南,而是为了屯养私兵!”
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暴喝,
“你们被送回京城,就是他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内应!等着时机一到,他好颠覆大乾!说!”
沉默。
沉默里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一滴一滴,从高处落到地面上。
不是“滴答”,是“啪嗒”。
太黏了。
“我呸。”张番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连血带肉撕下来的,沙哑、破碎,带着血沫子在唇齿间炸开的气泡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听你的。想让我陷害侯爷?你做梦。”
“张番,你嘴硬。”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审讯牢房打开,两个人押着同样满身是伤,嘴巴被破麻布塞着的陈希进来。
“就是不知道,你这表妹会不会像你一样嘴硬。”
他伸出手,捏住陈希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张番。
陈希的脖子梗着,拼命往回缩,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
“你看看她。多漂亮的一张脸。你说,她能受得了兄弟们的摧残吗?”
张番猛地抬起头。
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一声响,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他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但那只充血的右眼里的光,想刀了眼前人的戾气犹如实质。
“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用刑的人笑了,笑得很轻。
他松开陈希的下巴,转过身面对着张番,双手一摊。
“好啊。我们可以不为难她。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做,保证兄弟们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张番的目光从陈希脸上移到用刑的人脸上。
铁链在微微发抖,不是铁链在抖,是他的身体在抖。
全身肌肉绷紧,那些伤口被牵动,又开始往外渗血。
用刑的人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
他耸了耸肩,转过身走向陈希。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陈希仰着头,怒瞪着对方,嘴里发出呜呜声,依然在挣扎。
他伸出手,捏住陈希里衣的领口。
“不......”张番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带着血沫子和破碎的声带。
第600章 只要他敢踏入进京,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铁链疯狂抖动,房梁上的灰尘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用刑的人没有停。
手指收紧,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陈希的外衣被撕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内衫和一大片雪白的肩膀。
“畜生!你们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放开她!我要杀了你!”
张番全身的青筋直冒,针扎的越发厉害,捆绑吊着他的房梁不停落下灰来!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扭过头露出一副邪魅的笑。
“你求我啊!求我,我一会说不定会轻点!”
陈希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拼命往后退,但被两个壮汉的手像铁箍一样把她紧紧按在原地。
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呜咽,是一种被堵在喉咙里的、尖锐的恐惧的嘶叫。
用刑的人把撕下来的布料举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极度变态的享受模样。
然后松开手,布料飘落在地上,落在血泊里,白色瞬间被血浸透。
“陈北不是最疼他这个妹妹吗?”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尖利。
“敢杀我父亲,那我李耀就从她身上收点利息。”
原来他是淮王去年来京城的次子——李耀,这几日他都被看管着,今日才偷跑出来。
他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金属带扣碰撞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叮当作响。
张番近乎癫狂。
拼命的拉扯吊着他的绳子,手腕被磨出深深的口子,鲜血翻涌着往外冒,两条胳膊被浸染的血红。
“你住手。”
“畜生,我让你住手!”
“你停手。只要你放过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耀人停下了动作。
他歪着头看着张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但他没有系回腰带,而是转过身,再次走向陈希。
他的手伸出去,捏住了陈希身上最后一件内衫的领口。
“现在才答应?”他的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慵懒,
“晚了。”
手指收紧。
“你敢动她,我开远侯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呵呵!”他冷笑丝毫不把张番的话放在耳里。
“他只要敢回来,只要敢进京.......”
李耀看着陈希露出的锁骨,更加兴奋,已经迫不及待脱掉自己最后一件衣服,声音因为兴奋变得激动
“只要他敢踏入进京,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希被两个壮汉反剪着双臂押着。
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紫,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五根手指的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红肿着泛着油亮的光。
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沿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里衣领口被撕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片雪白的皮肤。
嘴里塞着麻布,把她的嘴撑得变了形。
就在李耀拽住她最后一件衣服要用力撕拽时。
她的眼睛在披散的头发的缝隙里忽然睁大了。
那双眼睛原本是灰暗的,被恐惧和疼痛压得没有光。
但在这一刻。
在头发和泪水的遮挡后面,那双眼睛里的光猛地炸开了。
不是喜悦,是惊恐。
她开始拼命摇头。
被麻布塞住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身体剧烈挣扎,试图挣脱那两个壮汉的手。
她想喊出来,想让陈北走。
不要进来。
这是陷阱。
但她的声音被麻布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了一串破碎的、谁也听不清的音节。
李耀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正沉浸在某种让他浑身发抖的兴奋里,身子贴近陈希,手指捏着她的领口,呼吸粗重,嘴角那个邪魅的笑容越拉越大。
审讯室门口。
陈北冷眸犹如实质,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
看的更清晰了,张番被吊在房梁上。
双手被铁链缚住,高高吊过头顶,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两条手臂上。
手臂被拉得笔直,肩膀的关节已经脱臼,肩胛骨不自然地凸起来。
身上的衣服碎成一条一条的布片,露出的皮肉上没有一块完好,鞭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皮肉翻卷;
烙痕在胸口,巴掌大的焦黑印记,边缘还泛着粉红色的嫩肉;
一道一道鞭痕错综复杂。
血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淌,从手腕,从下巴,从胸口,从大腿,最后汇聚到脚尖,凝成一滴血珠,“啪嗒”一声砸在地上那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里。
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充血,眼白已红色。
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血沫子随着呼吸从嘴角往外冒。
陈北踹门进来时,张番仰头看向门口......心口涌起一股热流直冲喉咙,然后卡在那里,突然变得沙哑....说不出话来,眼泪如同雨下。
李耀背对着门,正要押在陈希身上。
听到身后动静,正要扭头查看,就见到两道黑影,闪过扣押着陈希两个人的脑袋飞了出去,血喷如柱。
另外一个影子,手已经伸过来,从后面掐住了他的后颈。
五根手指收拢,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颈椎。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从陈希面前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的手本能地松开陈希的领口,在空中乱抓,想要扣掉掐住他脖子的手,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陈北脱下自己的衣服,此刻他面色冰冷如霜,但把衣服披在陈希身上时,露出了极度温柔的表情。
“希希不怕!哥哥回来了!”
陈希希呆若木鸡听到陈北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北怀里大声哭了出来。
“哥.......”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陈北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
张番也被魏卓放下来,给他检查身体,快速给他包扎手腕上的伤口止血。
张番冷笑嘲讽指责:“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能灭梁国,灭突厥吗?就这?连你妹妹都保护不了,算什么本事!”
陈北还没吭声,扑在他怀里痛哭的陈希扭过头带着哭腔瞪着张番。
“把嘴闭上,我不许你说我哥......”
张番无奈....还想再说话,实在是全身的疼疼,加上这几日被折腾的疲惫,最终叹了口气
“哎.....你们才是亲兄妹....”
陈北抚摸着希希的头发,安慰:“他说的对,是我没保护好你!你放心今后哥哥绝对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看向张番:“谢谢.....”
张番翻了个白眼:“你还是想想眼下这关怎么过吧!闯天牢与谋逆同罪.....”
看了一眼被韩志远掐的就要翻白眼的李耀
“他是淮王次子,李耀!”
李耀没见过陈北,虽然被掐着后脖颈,但也听出来了,陈北眼下之人就是陈北。
第601章 整吧!这皇家,世家,京城的官场,也该有人整顿整顿了
李耀想说话。
掐在他后颈上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颈椎,让他所有的话都压回了喉咙里。
他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脚尖徒劳地在半空中点来点去。
陈北看着他。
从进门到现在,陈北的表情没有变过。
不是愤怒的狰狞,不是复仇的快意,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
像深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忽然变得像镜子一样的海面。
陈北挥了下手。
韩志远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耀像一袋烂泥一样砸在夯土地上,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李耀喘匀气,陈北摇了摇头。
“你说你,好好活着不好吗?偏偏来惹我干嘛呢?”
语气很淡,淡得像在问一个路人为什么不走大道非要拐进死胡同。
陈希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害怕灰暗的样子。
她盯着地上蜷成一团的李耀,眼睛里烧着两簇火苗,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哥,我要阉了他。”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不像是在说气话。
陈北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是温柔,他并不觉得希希说这话不对。
“嗯。剩下的事交给我。阉了他......太便宜他了。”
审讯室门口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40多个人到审讯室门口时齐刷刷顿住。
没有人敢进来。
然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膝盖砸在夯土地上发出又沉又闷的声音。
“拜见侯爷!”领头的赵戈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小的们没有保护好小姐和少爷,请侯爷责罚!”
陈北转过身,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扫过去。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赵戈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面。
钱海跪在他旁边,左臂上缠着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其余的人身上也都带着伤,有人脸上还挂着淤青,有人的衣襟被刀割破了,露出里面草草包扎的伤口。
他们是那日跟着张番一起去大闹张天虎灵堂的侯府护院,40几人带着刺客的脑袋进了怀远伯府。
被张家人扣下,又被太后一纸懿旨关进了天牢。
他们身上这些伤,都是那日反抗被打的。
事实上,那日若不是张家人拿住了希希和张番要挟,他们完全可以从怀远侯府杀出来。
“都起来吧。”陈北的声音没有责备,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
“还拿得动刀吗?”
赵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侯爷让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好。”陈北点了点头,转过身,下巴朝地上蜷着的李耀点了一下,
“先把这个人废了。别让他死了,我要当着世人的面活剐了他。”
他顿了顿。
审讯室里的温度像又降了一度。
“我陈北不在京城,真当我死了,敢动我的人,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他抱着陈希往审讯室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侧头看了一眼还吊在房梁上,不对,已经被放下来的张番。
张番靠墙坐着,身上那些鞭痕和烙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他的两条腿在发抖,膝盖以下的裤子全被血浸透了,身子佝偻着,嘴里时不时还有血溢出来,显然受了很重的内伤。
那张肿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上,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线。
“嘴很硬。”陈北看着他,
“你的腿还硬吗?要不要找两个人抬你出去?”
张番抬起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用力啐了一口。
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倔劲儿:
“你瞧不起谁?”
他撑着墙,挣扎着要站起来。
膝盖刚打直,两条腿就像筛糠一样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掌狠狠拍在墙上,硬是给他撑住了。
陈北摇了摇头。
他看向门口跪着的钱海和赵戈,下巴微微一扬:
“交给你们俩了,带他出去。”
“是!侯爷放心。”钱海和赵戈同时应声,快步走进审讯室,一左一右架住张番的胳膊。
张番还想甩开他们自己走,被钱海一声“少爷得罪了”给架了个结实,半搀半拖地带出了审讯室。
众人让开一条路。
陈北抱着陈希,一步一步走出审讯室,走在牢房甬道。
甬道里昏暗依旧,油灯的火焰在墙壁上跳动,把那些层层叠叠的手印照得明明灭灭。
两旁的牢房里,关着的人犯们趴在铁栅栏上,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枯瘦的手,嘶吼声此起彼伏,有喊冤枉的。
有喊大人在上给小人做主的。
有喊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声音在甬道里来回撞,像地狱里的鬼哭。
陈北没有看他们。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审讯室里李耀杀猪般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甬道里回荡。
陈希把脸埋进陈北的肩窝里。
陈北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外袍,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长高了。但还是那么瘦。”
陈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我怕哥哥抱不动我。”
说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哥哥怀里还像以前一样暖和。有安全感。”
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几架,终于还是合上了。
走到牢房门口时,怀里已经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长长短短,气息吹在陈北的脖子上,带着一点余温未散的血腥气。
可能是睡的不安,也可能是心有余悸,时不时会嘤嘤两声,身体抖一下。
陈北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安慰,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这丫头,心还是那么大。这都能睡着。”
韩志远从牢门外快步闪进来,脸上带着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凝重。
“侯爷,外面已经被巡防营和禁卫军封锁。还有连弩手。怎么办?”
陈北抬眼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手雷袋子。
那袋子是用牛皮缝的,外面缝了几个隔层,隔层里插着一个个圆滚滚的黑铁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还有几个?”
韩志远低头数了数:“六个。兄弟们身上都有。攻打西平城的时候就绑在腰上了,没卸过。”
陈北点了点头,把怀里的陈希往上托了托,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然后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韩志远,越过牢门外面那片白花花的日光,落在那些影影绰绰的刀尖和箭头上面。
“那就够了。真要有不长眼的,就给老子炸他丫的。”
魏卓从审讯室方向赶过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汗。
他张了张嘴。
想说侯爷您在里面等一等,陛下知道了一定会派人来,等援兵到了再出去,不要硬碰硬。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门口见到的那一幕。
陈希被撕破的衣服,露出的那块雪白的肩膀,被塞住的嘴和被眼泪打湿的头发。
张番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鞭痕、烙痕、刀痕。
李耀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他们若是再晚一步.....就一步......后果是什么,他不敢想。
他又看了看,像被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来的李耀,手筋脚筋已经全被挑断。
魏卓摇了摇头。
‘整吧!整吧!这皇家,这世家,这京城的官场,也该有人整顿整顿了。’
第602章 你算屁让老子束手就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熊样
他又看了眼李耀,越想越气,恨不得上去再踹两脚。
原本闯天牢并不是多大的事,陈北是开远侯,是平叛功臣,闯天牢救妹妹,说到天边也不过是冲动行事,罚俸降职就能了事。
现在好了,就因为这个畜生,陈北明显不想就这么算了。
不死人,是收不了场了。
天牢的大门轰然打开。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持刀的兵卒。
巡防营的士兵手持长矛和刀盾,排成两道人墙,把天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矛尖和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晕。
人墙后面还有一排连弩手,弩机上的短箭,箭头蓝汪汪的,像是淬了什么东西。
弩弦已经拉满,弩臂绷得咯吱作响,只等一声令下。
陈北扫了一眼那些连弩。
弩机是他设计的,原本是为了对付突厥。
他不由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一步踏出天牢门槛。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靴底落地的声音不重,却让最前排的士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陈北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继续往后退。
矛尖在发抖,握矛的手被汗浸透,在矛杆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手印。
没有人敢动刀。
韩志远、魏卓、秦道、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十一个人同时抽刀。
刀身从刀鞘里滑出的声音清冽而冷,十一把刀在日光下同时亮起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他们护在陈北身前,成一个半弧形,刀尖指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墙。
赵戈和钱海带着四十名侯府护卫,在天牢门口就地捡了家伙。
抢了那些被放倒的狱卒的刀,没抢到刀的就从地上捡了粗木棒,还有人从门房里拆了一根门闩扛在肩上。
他们在韩志远外围又站成一道防线,把陈北护在中间,个个咬着牙,眼睛里的光像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狼。
“陈北!”
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又尖又厉,像被掐着嗓子的公鸡,
“擅闯天牢,劫走钦犯,你想谋逆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上奏陛下不牵连你的家人!”
陈北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赵犀然躲在弓弩手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他喊话的时候明显底气。
陈北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
“你算个屁。让老子束手就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的什么熊样。”
赵犀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举在空中的手都在发抖,
“既然你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手猛地挥下。
“弓弩手准备......”
“我看谁敢!”
魏卓从腰间扯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是金的,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背面也有四个字“先斩后奏”。
这是金吾卫御令,李长民亲赐。
在天牢门口举起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就该跪了。
可赵犀然没跪。
他是赵家人。
他身后站着的不只是禁卫军,还有太后的旨意。
他看了一眼那块金牌,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笑。
与此同时,巡防营都尉张原平,他眼睛里也没有惧怕,只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好啊!陈北你好大的胆子!”
张原平的声音比赵犀然更响,手按在刀柄上,刀已经抽出了三寸,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竟敢私刻金印,来人啊,给我拿下!放箭!”
弓弩手的食指扣上了弩机。
秦道没有等他们把箭放出来。
他从腰间取出一颗手雷,铁壳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引线被他一口咬掉,嗤嗤地冒出白烟。
他往后收了半步,把手雷朝着赵犀然和张原平站的位置狠狠甩了过去。
一颗圆滚滚的黑铁球,屁股上冒着白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弓弩手的头顶掠过去。
没有人当回事。
有的士兵甚至抬头看了它一眼,觉得不过是个铁疙瘩,砸过来又能怎样。
赵犀然也看见了。
他嘴角的笑纹更深了,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以为丢个铁疙瘩就能砸中我?我们就会让开?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因为嘲讽而拔高,手再次挥下,“放......”
箭字还没出口,手雷落地了。
正落在赵犀然和张原平脚边的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赵犀然低下头,看了那东西一眼。
他还想再说句什么....“就这”.....嘴刚张开,就看见那颗黑铁球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裂出无数道缝隙,缝隙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天牢门上的铁环哗啦啦地响,墙上的灰土墙皮和铁蒺藜被震落了一地。
气浪从爆炸中心往外翻,把靠近的弓弩手统统掀翻在地,弩箭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地上、人身上。
硝烟翻涌而起,混着碎石和血肉,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张原平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被气浪撕扯着抛到半空,胳膊和身体分开了,腿也和身体分开。
然后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洒下一片血雨,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赵犀然没有飞那么高。
后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脑勺在砖墙上磕出一个血印,然后滑落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张刚才还在得意的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嘴还张着“就这”的口型,但人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场死寂。
然后有人扣动了弩机。
不是所有人,是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手指已经肌肉记忆扣下去的弓弩手。
弩箭嗖嗖地射出去,距离太近,来不及躲。
侯府的护卫们没有躲。
他们用人墙挡了上去,几个人同时中箭,闷哼着倒下,但身后的人立刻补上缺口。
第603章 胆敢抗旨者..杀无赦。
第603章 胆敢抗旨者.....杀无赦。
皇宫内,早朝还没散。
陈东明刚来到奉安殿外面,就听到天牢方向传来震天巨响。
像是天边炸开了一道闷雷。
整座奉天殿都跟着震了一下,殿脊上的琉璃瓦嗡嗡作响,积在瓦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落在群臣的官帽上、肩膀上。
香炉里的龙涎香被震得晃了晃,青烟散成一片。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在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那声巨响太熟悉了。
三年前午时,京城世家府邸接连传出同样的爆炸声。
张家家主当场被炸死,血肉模糊拼都拼不回去。
崔家和赵家的家主重伤不治,咽了气。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天雷,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今天,同样的声音从天牢方向传来,比三年前更响、更猛、更不留余地。
有几个年长些的官员,腿已经开始发软。
李长民原本靠在龙椅上,眼皮半垂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眼下一片青黑,龙袍穿在身上都有些发空。
但这声爆炸一响,他像被人从冷水里拎出来一样,眼睛猛地睁开,身体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是何处传来的响动?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陈东明已经冲到了大殿门口。
他甲胄上全是汗,胸口的护心镜被呼吸顶得一起一伏。
单膝跪地,声音大得整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开远侯带着十二卫去了天牢!巡防营已出动前往围杀,禁卫军调动了弓弩兵,在天牢外布了箭阵!”
他故意加重了情况的严重性,事实上也是如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中群臣的脸色在一瞬间分出了两派。
有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里放出幸灾乐祸的光,闯天牢,劫钦犯,这回看谁还能保他。
有人脸色刷白,袍袖里的手指攥得发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王玄龄睁开了眼睛,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刚才还在弹劾开远侯的那几个官员。
那几个人被他看得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陈旺兴和陈兴尧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李长民的手按在龙案上,指节同样发白。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听不出愤怒还是喜悦。
“你说什么?开远侯回京了?还去了天牢?此事可是真的?”
他虽问“可是真的”,但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声爆炸,除了陈北,没有人能弄出来。
西平的捷报还没传回京城。
事实上就没有捷报,陈北打下西平之后连夜回京,根本没让人传捷报。
所以京城上下包括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西平战事已平。
早朝上还在为西平战事争论不休,怪陈北掀起战争,祸国殃民。
现在好了。
陈北已经回来了。
他自己回来了。
那些刚才还在弹劾他“拥兵自重”“迁延不进”的官员,脸被打得啪啪生疼。
“是的,陛下!”陈东明是陈家人,此刻比谁都急,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请陛下速救开远侯!巡防营和禁卫军的弓弩手已经把天牢围了,若是他们当真放箭......”
他没有说完。也无需说完。
李长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炸开,似乎比刚才那声爆炸还响:
“是谁?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调派弓弩手对付开远侯?围杀开远侯,朕还没死..!!”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官员,扫过那几个嘴角还挂着残存笑意的面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猛地收回去。
“金吾卫何在?”
大殿内外同时响起了甲片碰撞的声音。
三十多个身穿铁甲、脸覆银面的金吾卫从殿门两侧和殿内廊柱后齐步迈出。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靴底砸在金砖上,轰然一声。
银色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的位置透出两点寒星。
“臣在!”
“去天牢。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给朕把人保下来。”
李长民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却比刚才更沉,更冷,像刀刃压在磨刀石上。
“胆敢抗旨者.....杀无赦。”
“是!”
三十多个金吾卫转身的动作整齐划一,甲片哗啦一声响,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内一路响到殿外。
陈东明对着李长民深深躬了躬身,转身也跟着跑了出去。
李长民站在龙椅前面,看着殿门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袖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他现在也无比担心陈北的安危。
在京城之外有军队护佑他不担心有人能近陈北身,但在京城特别是他只带了12人,又是在世家门阀的眼皮底下,想要弄死他不要太简单。
“退朝!”
他也不等群臣反应,转身就往后殿走。
群臣们跪了一地,还没来得及喊“恭送陛下”,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帷幔后面了。
偏殿里,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他更衣。
赵公公站在旁边,捧着玉带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伺候李长民三十年了,上一次见到陛下这副表情,还是杀兄夺位的那天。
他把玉带递过去,看见李长民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眼睛里的光从之前的疲惫灰暗变成了一种冷而亮,像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刃。
“赵全。”
“老奴在。”
“你听见了吗?那声爆炸。”李长民张开双臂让宫女系腰带,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年前他离开京城那天,也是一样的响声。朕没有追究。因为朕知道,他是被逼的。”
他顿了顿。
“这一次,又是谁逼的....?”
赵公公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和尚头顶上的虱子,京城上下无人不知。
李昭乐骑马还未赶到,那声爆炸传来。
声音从天牢方向滚过来,震得沿街铺面的招牌都晃了几晃。
她的马被惊得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差点把她甩下去。
她死死拽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肚子,把马压了下来。
她的脸刷地白了。
别人不知道这声爆炸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第604章 “杀了!.当真要与我等不死不休了?”
第604章 “杀了!....当真要与我等不死不休了?”
在岭南,陈北用这东西开山裂石,半座山崖被炸成了碎石堆,被夷为平地。
她亲眼见过的。
她亲眼见过的。
那不是一个侯爷该有的兵器,那是一支军队不该有的东西。
但他带回来了。
他把手雷带回了京城。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拧了一下。
她拽着缰绳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根根泛白。
然后她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再次嘶鸣,四蹄腾空,箭一样射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灌进她的领口里,把她发间的簪子都吹歪了。
她不管,只是夹紧马肚子,一鞭接一鞭地抽。
沿街的百姓纷纷贴墙站住,躲进路边的商铺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不是公主吗?怎么自己骑马,发生了什么事了,她好像很急!”
“这方向一看就是去天牢的,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开远侯回京了!直接冲去了天牢!巡防营和禁卫军全都出动了,刚刚从这里跑过去的,那阵仗,跟打仗似的!”
“什么?开远侯不是在西平吗?”
“还用问?妹妹被抓进天牢了,肯定是连夜赶回来的!”
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天牢的方向,
这下,天要塌咯。”
天牢门口。
爆炸的硝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雾混着尘土在半空中翻滚,被风吹得往四周扩散。
烟雾里混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是一片狼藉。
碎尸烂肉散落一地,分不清哪块是哪个人的。
残肢断臂挂在墙头的铁蒺藜上,血沿着墙壁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有还没死透重伤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呻吟,捂着炸断的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后脑勺磕碎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还有人掀飞摔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失了魂。
陈希被爆炸声惊醒。
她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是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时的那种茫然。
她在陈北怀里蹭了蹭脑袋,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哥哥,打雷了吗?要下雨了吗?”
陈北低下头看着她。
他脸上的冰冷不见取而代之是温柔的笑,伸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拢了拢,遮住她被撕破的领口,声音很轻。
“嗯。打雷了。天雷劈死了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哦。”陈希又蹭了蹭,把脑袋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眼睛又慢慢合上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睡着了。
陈北抱着她,站在原地。
他的身前是满地的碎尸和呻吟的伤兵,是那些端着弩箭却不敢扣动扳机的弓弩手。
魏卓再次把金牌高举过头。
令牌是金色的,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上面刻着御前的金龙纹。
“所有人,把武器放下!”
巡防营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弯腰把刀放在地上,有人开始往后退。
刀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叮叮当当,一个接一个。
禁卫军的弓弩手也在犹豫,端着弩箭的手在发抖,箭头已经不再对准陈北,而是斜斜地指向地面。
张原平和赵犀然都被炸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
没有主心骨了。
士兵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怕。
更多的人在等。
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人。
那个人来了。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密集而沉重,像一阵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一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马上的人全副盔甲,铁盔下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士兵,刀枪如林,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数百上千人。
“不许退!不许放下武器!”他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像一把刀砍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擅闯天牢,枉杀大乾将士,按大乾律,以谋逆论处,当抄斩!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已经弯下腰准备放刀的士兵停住了。
已经往后退的人收住了脚步。
弓弩手重新抬起了弩箭,箭头再次对准了天牢门口。
魏卓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靠近陈北,压低声音:“张家人。京城驻军将领,张世充。”
陈北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马背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扫过他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刀枪。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到的不是上千士兵,而是一排等着被收割的庄稼。
嘴里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杀了。”
魏卓很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不敢杀,跟了陈北三年,杀过的人他数都数不清。
他愣的是陈北的果断。
对方是京城驻军将领,带着上千人马,而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加上府上护卫也不过五十多人,怎么杀?
这是同归于尽?
可陈北说的就是“杀了”,不是“冲出去”,不是“突围”,是“杀了”。
这两个字的意思很清楚,不是要跑,是要把挡在面前的全都砍翻。
魏卓的迟疑只是一息。
便点头:“是。”
“张将军。”魏卓抬起头,把令牌再次举起,面向张世充。
“你可看清楚我手中是何物?陛下御赐令牌,如陛下亲临。你要抗旨吗?”
张世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块金牌。
日光照在令牌上,金龙纹熠熠生辉。
但他的嘴角只是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什么令牌?”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谁知道你从哪里伪造的。”
魏卓点了点头。
他把令牌收回腰间,动作很慢,很仔细。
收好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世充,又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将军当真要与我等不死不休了?”
他的目光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狠厉。
他们在外面为了大乾拼杀,结果京城的亲人被这群人这样对待,他突然理解了陈北,换做是自己恐怕会更不择手段报复。
他开始用纱布缠住刀柄,把整个手掌握成一个和刀柄融为一体的整体。
防止一会动手的时候刀从手中脱落。
第605章 她大乾长公主不是花瓶,皇家威严不可逆!
就在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看谁敢.....”
声音如淬了冰。
刀出鞘的声音、弓弦绷紧的声音、伤兵呻吟的声音.....所有嘈杂在这一声面前都矮了一截。
士兵们下意识回头,然后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
李昭乐骑在马上,从那条让出来的通道中间穿过来。
她没有穿公主的礼服,只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
她的马鞭握在右手,缰绳攥在左手,指节根根泛白,一路赶来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步,两步,三步,不 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来到张世充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张世充身上。
“张将军。”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寒气,像三九天的风吹过冰面。
“是谁给你的狗胆,擅自带兵进城?还是说,你张家本就没把我大乾律法,把陛下放在眼里?”
一顶高帽,扣得又准又狠。
张世充闻言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开就想反驳。
但李昭乐的话就如同两把刀,前一句问的是“擅自带兵进城”,
后一句扣的是“张家不把大乾律法,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他哪一句都不能认。
认了前一句,就是擅调兵马之罪。
认了后一句,整个张家都要跟着他掉脑袋。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牙齿咬得咯吱响,然后低下头,跪了下去。
“公主明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石磨上碾过的显然口服心不服。
“末将听说有歹徒擅闯城门,打杀巡防营士兵,特意带兵前来驰援。”
李昭乐根本没有听他的解释。
她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越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墙,落在天牢门口那个挺拔站立的身影上。
他瘦了。
那件沾着血和硝烟的内衫穿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来。
他站在天牢门口的石阶上,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熟睡的陈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微微拧着,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见过他无数次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决绝的疲惫与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杀意。
她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有些酸涩。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天牢门口那一摊“东西”上。
李耀。
像被剔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身无一物,两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看到这里,李昭乐脑子里像被闪电劈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她替皇后掌管宫中内库和皇家产业。
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但她太清楚天牢里那些人对付女囚的手段了,也正因如此,见到这一幕她心中愤恨还有惭愧,没有早点救出希希。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马鞭的纹路。
然后她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张世充的脸上,不,不只是抽,是劈。
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炸裂在张世充左脸上,把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抽得歪了过去。
血珠子从鞭痕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喂狗了?”
李昭乐的声音猛地拔高,,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灭了突厥、合并梁国、平定内乱的开远侯!是本公主的驸马!”
她把“驸马”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画外音。
‘抛开陈北侯爵身份,陈北还是我李昭乐的人,你们动他之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掂掂你们有几个脑袋!’
“开远侯刚从西平回京,你们张家就跳出来对他喊打喊杀.....”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张世充脸上扫过,又从那些张家兵卒脸上一一扫过。
“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父皇不满?还是对大乾不满,你张家想要取而代之,残害忠良?”
张世充被这一鞭子抽得脑袋歪向一边。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抬起头,目光几乎是在一刹那间闪过了一丝阴冷。
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被当众羞辱之后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片刻的锋芒还是被李昭乐捕捉到了。
她二话不说,反手又是一鞭。
“怎么?不服是吗?”
张世充跪在地上,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说话,但旁边的那些士兵替他表了态。
不是所有士兵,是张世充带来的那一千多号人。
他们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
只一步,但靴底同时落地的声音,比爆炸还让人心惊。
刀齐刷刷出鞘的声音,一千多把刀同时亮出来,日光在上面滚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昭乐的第三鞭紧跟着抽了下去。
张世充脸上的血痕更深了。
抽完,她抬起头,毫无畏惧地扫视着那些拔刀相向的士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呵。还真是。张家,你们厉害啊。”
她的语气从冰冷的质问转为轻蔑的嘲讽。
“这应该有一千多人吧?没想到我大乾将士,如今成了你张家的私兵。”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扫过那些握着刀柄的手和咬着牙的脸。
“你们.....声音浑厚带着属于她高贵公主的威严。
“想造反吗......?”
这一句落地,天牢门口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然后她扬起鞭子,第四次抽下去。
这一鞭她用了全力,不是抽在脸上,是抽在张世充的天灵盖上。
张世充整个人被抽趴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乐本就不是软弱的性子。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刀光剑影不比他张世充少。
当年李长民政变夺嫡的那个夜里,她抱着年幼的弟弟缩在偏殿,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响了整整一夜。
后来替皇后掌管宫中内库和皇家产业,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一个公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把内库的账目理得一清二楚,把那些贪墨的蛀虫一个一个揪出来。
多少次遭到刺杀,她都活了下来。
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这几日她在宫里跪到膝盖出血也没人开门,在天牢门口拿公主的身份压人也进不去。
甚至连一个天牢狱卒都敢对她阳奉阴违,她已经忍够了。
今日张世充还敢带兵拦她,她就是要抽张家的脸,抽给京城所有人看。
她大乾长公主不是花瓶,皇家威严不可逆!
第606章 韩志远。我以后不想再听到此人在我面前狗叫
张世充趴在地上,拳头握得青筋暴起。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牙齿咬得嘴唇都咬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昭乐,又低下。
嘴服,心不服。
他跪直身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公主,误会。请公主息怒。”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些拔刀的士兵吼了一声。
“还不把刀收起来?难道你们真想造反吗?”
那些兵卒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刀收回刀鞘。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瞪着李昭乐,不是士兵对公主的敬畏,是狼对猎物的虎视。
只要张世充一句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李昭乐撕碎。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公主,只有张家的主子。
羽林卫总算赶到。
羽林卫的士兵们冲进对峙的人群,用自己的身体在天牢门口隔出一条通道,把李昭乐和陈北保护在中间。
副统领王武目光扫过地上的碎尸和伤兵,扫过被炸毁的连弩残骸,扫过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李耀。
最后落在公主身上。
单膝跪地拱手“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好家伙,这王武也是人才,他不管天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赶来就是保护公主的!
把羽林卫与陈北摘的干净,毕竟他们未得到陛下允许擅自调兵,这可是大罪。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得知公主危险,前来救驾,顺理成章多了。
李昭乐翻身下马点了点头
“起来吧!来的正是时候!”
把马鞭扔给赶来的翠竹,快步走到陈北面前。
她已经不想再看张世充那张脸,也不想再看李耀那摊烂泥。
她站在陈北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的疲惫扫到他胸口的血渍,扫到他怀里睡得正沉的陈希。
陈希被外袍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昭乐伸手想碰一碰陈希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怕吵醒她。
“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陈北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昭乐,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汗迹,看着她裙摆下沾着的尘土,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脸上浮现轻松笑意:“没事!你不该过来的。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今日打了张家人.....”
李昭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与刚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教训张世充的神情完全不同。
她打断陈北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蛮不在乎的轻快。
“张家不能只手遮天。打了就打了。难不成,他张家还真敢造反不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角还带着刚才抽张世充时的锋芒。
这几日她压抑坏了。
进宫见不到李长民,更见不到太后,天牢的衙役不把她放在眼里,张世充今日还敢拦她。
她也是有脾气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就是要抽张家的脸。
公主府的马车从街角驶过来,车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碎石,把马车赶到天牢门口停下。
李昭乐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陈北怀里的陈希。
“先把希希放马车上吧。”
陈北没有犹豫。
他抱着陈希走向马车,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怀里抱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他弯腰把陈希放进车厢,让她枕在软垫上,又把盖在她身上的外袍掖了掖。
陈希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了软垫里。
就在这时候,张世充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鞭痕还在淌血,额头上磕青了一片,他挡在了马车前面,挡在了陈北面前。
赵犀然死了,张原平死了,可他还活着。
若是让陈北就这么走了,张家今日在天牢门口折损的不只是两个将领和一千多兵卒,更是整个张家的脸面。
“你不许走。”
他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有方才在公主面前的恭顺,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谁也不许走。就算你是灭了突厥、合并梁国、平定内乱的开远侯,也不行。擅闯京城天牢,就是谋逆!”
他说“谋逆”两个字的时候,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陈北转过身来。
他看着张世充,看了两息。
这两息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某种比两者都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漠然。
像在看一块挡在车轮前面的石头,更像是看一个死人。
石头自以为自己很大,但在车轮面前,它什么都不是。
他什么话也没说,抬起脚,一脚踹在张世充胸口。
张世充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出去三步远,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喷出一口血。
陈北没有多看张世充一眼:“韩志远。我以后不想再听到此人在我面前狗叫。”
韩志远心领神会。
提着刀,两个箭步越到倒地的张世充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拔刀的时候血才从刀口里喷出来,溅在他袖口上,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张世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嘴巴张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把他的声音泡成了含混不清的气泡。
他的一只手还抬着,手指无力地指向陈北的方向,像是想抓住什么。
但他抓住的只有从自己胸口涌出来的血。
一个字.....仅仅是“你”字,从他嘴里冒出来,和血沫子混在一起,然后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陈北竟真敢动刀杀他。
其实他早就应该想明白,在他下令放箭射杀陈北的时候,他的死就已经注定了。
在更早之前,当他的主子把希希拖进审讯室的时候,所有站在张家那边的人,他们的结局就都已经写好了。
只是他们觉得自己牛逼自大,陈北不敢动他们罢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
从陈北踹飞张世充到韩志远一刀捅穿他的心脏,前后不过三息。
李昭乐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拔出来了,血已经喷出来了,张世充已经睁着眼睛死了。
场面瞬间失控。
第607章 政变十年后,又一场无比血腥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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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杀
......
赵戈靠在天牢门框上,左肩上被刀划了一道,从肩膀拉到肘弯,袖子被血浸透了,但他还在笑。
不是得意的笑,是杀红了眼之后那种收都收不回来的笑。
钱海蹲在地上,用牙咬着一根布条给自己包扎,布条扎进伤口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东明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在羽林卫干了近十年,京城地面上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天牢门口这副景象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让他后背发凉。
金吾卫统领徐武军与陈东明并排站着。
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头盔下面压着一双铜铃眼。
他扫了一圈战场,把头盔取下来夹在腋下,露出剃得锃青的头皮,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还真是惨。”他的声音很粗狂
“这开远侯,真牛逼。”
“别愣着了。”陈东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焦急。
“还不快下令?再让他们这么杀下去,陛下颜面何在?”
徐武军把头盔重新扣回脑袋上,铜铃眼眯了眯。
他举起手,对着身后百多名金吾卫做了个手势。
金吾卫全身重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面罩放下来只露出两只眼睛,站在那里像一堵铁墙。
徐武军的手往下一切,百多名金吾卫同时抽出腰间大刀。
刀身比寻常佩刀长出一截,背厚刃薄,是专门用来破阵的重家伙。
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天牢门口听起来像一声闷雷。
“奉陛下诏令,任何人不得伤害开远侯!所有人放下武器,违抗者....”
徐武军的声音在院墙之间来回撞。
“杀无赦!”
第一声令下,没有人放。
张家的兵卒已经杀疯了,他们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撤退”这个词了。
有人还在拼命挥着刀朝陈北的方向冲,被侯府护卫一刀架开,刀锋在盔甲上擦出一溜火星。
“放下武器!违抗者杀无赦!”
第二声令下,还是没有人放。
反而有人趁着金吾卫宣令巡防营停顿的间隙又往前冲了好几步。
刀尖直直地朝韩志远捅过去。
韩志远侧身一闪,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刀嵌进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松了刀柄,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扔了出去。
徐武军的脸色变了。
他刚刚在陈东明面前夸下海口。
结果两遍令下了没人当回事。
他下意识去抹脑袋,头盔已经戴回去了,没抹着脑袋,抹在了冰凉的铁面上。
声音陡然一变,从方才的粗豪变成了森然的冷。
“杀。”
一个字。
短得像刀出鞘。
金吾卫动了。
一百多副全身重甲同时踏前一步,靴底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他们排成三排,像一面会移动的铁墙,从战场外围往中心碾压过去。
张家的兵卒举刀砍过来,刀锋劈在金吾卫的胸甲上,火星四溅,只在铁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金吾卫连躲都懒得躲,反手一刀劈回去,那些张家兵卒的皮甲在重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人带刀一起被劈翻。
这就是陆地坦克。
刀枪不入,势不可挡。
徐武军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区分敌我。
他们像梳子一样从战场上梳过去,见人就砍,见刀就劈。
孙德胜正和一个张家兵卒缠斗,冷不防一柄大刀从侧面劈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缩了半寸,那颗脑袋就不是掉几根头发那么简单了。
虽然躲过了劈过来的一刀,但没躲过被人踹在屁股上,踹了一个狗啃泥。
“我操你大爷!”孙德胜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冲着徐武军就骂开了,
“姓徐的,你眼瞎啊!看清楚再下令!这些北营的兵是他娘的来刺杀开远侯的!”
“我们是来保护开远侯的!你他娘砍谁呢?”
徐武军站在人群后面,铜铃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他嘿嘿一笑,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你分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轻佻:
“哦!知道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孙德胜捂着屁股的狼狈样,嘴角往上扯了扯,斜眼看向旁边陈东明。
“看看你们羽林卫就这点战力?退下退下,看我们的!”
孙德胜气得脸都憋红了,但他实在太疼了,那些金吾卫脚上穿的可是铁皮靴,一脚踹上来,可不是一般的酸爽。
孙德胜揉了揉屁股,懒得跟他计较。
他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地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嘟囔着:
“你给老子等着。改天不打回来,老子跟你姓。”
与此同时,李长民刚出了奉安街。
他只带了赵公公和几个贴身侍卫,骑着马从奉天门出来。
公主府的卫队护着李昭乐的马车从对面驶过来。
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速度不快不慢。
李昭乐在马车里。
车厢里铺着软垫,陈希躺在软垫上,脸上那道红肿的掌印在微暗的光线里看得更清楚了。
她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被撕破的领口虽然被陈北的外袍盖住了。
但露出的半截锁骨上有一道道血红的鞭子印。
李昭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陈希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的血迹。
擦着擦着,泪就下来了。
陈护卫骑着马靠近车窗帘子,压低声音禀报:“公主殿下,前面是陛下。”
李昭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水雾下的悲伤变成了愤怒,再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很冷很硬的平静。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然后她用帕子擦掉眼泪,把帕子叠好放在膝盖上,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不必停留,不必理会。直接回开远侯府。”
车夫犹豫了一下,公主府的人从来不问为什么。
马鞭扬起,马车没有减速,直直地从李长民面前驶了过去。
窗帘没有拉开。
这是李昭乐从小到大第一次面对李长民如此无礼。
她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到父皇不打招呼的。
就算再生气,再委屈,她也会规规矩矩地行礼,规规矩矩地叫一声“父皇”。
但今天她没有。
因为她太失望了。
如果李长民肯见她一面,如果太后肯开那道宫门,陈希就不会在天牢里受那些罪,身上也不能没一块好的皮肤,到处血淋淋的。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不敢往下想。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陈北为了大乾在外头豁出命,去打突厥,去打南越,去平梁国之乱,皇家却连他在京城的亲人都护不住。
她气。
她不是气自己跪了几天膝盖,她气的是开远侯府出事,李长民视而不见,不能护侯府周全。
第609章 有怨气撒不出来,随他去闹吧,不让他气出了消停不下来
李长民骑在马上,看着公主马车从面前驶过去,窗帘纹丝不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对他视而不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转过身,看着赵公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赵公公,刚刚过去的.....是昭乐吧?”
赵公公弯了弯腰,脸上堆着笑,斟酌了一下措辞:
“禀陛下,大概是昭乐公主有急事,耽误不得……吧!所以.....”他给李昭乐找了个理由,找得很牵强。
李长民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盯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车尾的流苏在风里晃来晃去,消失在了街角。
他慢慢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丫头,定是在怨朕,怨朕这几日不见她。”他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她怨得对。”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一匹快马从前面街角冲过来。
马上的人穿着羽林卫的衣甲,马还没停稳就翻身滚下来,单膝跪地,甲片哗啦一声响。
“叩见陛下!”
李长民勒住马,眉头皱了皱:“什么事?方才天牢那边为何又传来两声炸响?”
“启禀陛下!”那羽林卫低着头,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一口气全倒出来。
“张世充将军带着一千多城外北营士兵,试图围杀开远侯!”
“什么?”李长民的手猛地一拽缰绳,胯下的马被勒得退了两步,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
“谁给他的狗胆,率领北营士兵进城?”
羽林卫单膝跪地,身体压得更低,继续禀报,没有回答李长民的话。
他知道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捅马蜂窝,但他必须一口气捅完:
“张世充阻拦公主离开,开远侯命韩志远一刀杀了张世充。”
“张世充已死。”
“北营那些兵不但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对侯爷发动进攻。天牢门口已经打成了一片。”
李长民听着,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珠,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这是他登基以来,京城发生的最大劫杀惨案。
羽林卫还没说完。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压得更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李长民耳朵里:
“淮王二公子李耀在天牢.......被开远侯废了。挑断了手脚筋。阉了。”
他没有说陈北为什么要阉李耀,只是略微停顿。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一咬牙把最后一句也抖了出来,
“开远侯还说了,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活剐了他。”
李长民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吸了一口气,压在胸腔里,又缓缓吐出来。
提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反复好几次,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
淮王叛乱,他恨。
李耀是淮王的儿子,说起来也是皇家血脉。
现在被废了,被阉了,还要被活剐。
陈北杀了淮王没动淮王府的人,他是赞赏的,欣慰的。
可现在在京城未经他允许,就对皇家之人喊打喊杀,是有些大逆不道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应该怒。
可是,想到希希在牢房,李耀又被阉了,昭乐马车不停匆匆离开,他不是傻子,已猜出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李耀对希希下毒手,郁气就蹭蹭往心口钻。
许久后他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没有问李耀如何,更没下令让人去阻止陈北,放过李耀。
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无奈:“开远侯,怎么样?”
他只问了陈北怎么样。
只问陈北伤着没有。
羽林卫立刻回道:“开远侯无碍。他率领的十二位,腰间都带着一个圆圆的铁疙瘩,拽掉一根线能冒烟,丢进人群能炸死一片。北营的兵被炸得,满地都是。”
李长民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调转马头,动作很慢,缰绳在手里攥得咯吱作响。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牢方向传来的杀喊声,又把头低下来,声音很轻:
“回宫。”
跟着来的赵公公微愣。
留守在京城的几个武将也是一样。
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个世家官员更是一脸懵。
‘陛下火急火燎地出宫,走了一半,还没到天牢呢,怎么就回宫了?不去了?’
“陛下……”赵公公策马跟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看看了?”
李长民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赵公公。
眼里没有怒意,也不是责备,倒有几分疲惫之后的释然。
他扯了扯嘴角,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叹气:
“还有什么好看的。随他去闹吧。这小子肚子里有火,有怨气,不让他发出来...!”
他拖长了尾音叹了口气
“他消停不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随他去吧。”
“可二公子....”赵公公话说到一半就收住了。
他看到李长民瞟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也是宫里头的老人了,甚么话该问、甚么话不该问,心里没数?
赵公公自然是有数的。
他问这一句,本就不是为了李耀。
李耀是淮王的儿子,淮王叛乱本就当诛,李耀现在还活着,他背后还有太后。
赵公公问这一句,是在替陈北打预防针。
现在当着百官的面把话说开了,陛下点了头,等陈北真把李耀活剐了。
日后谁再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秋后算账,就站不住脚了。
陛下自己都没拦,你们追究谁去?
不得不说,老赵跟着李长民几十年,这分寸拿捏得比谁都精准。
李长民没有回答他李耀怎么办。
他只是挥了一下马鞭,骑着马就走了。
赵公公微微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送信的羽林卫,慈眉善目地说了声:
“起来吧。回去护着侯爷,别让人伤着他了,告诉他陛下来看过他,事了早点回家,他娘在家里盼着他,别再搞事!”
然后他掉转马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陛下.....等等老奴!”
马蹄声渐远.......
第610章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当真以为天下无敌能只手遮天。
御驾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赵公公跟在李长民身后半步,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君臣之间猜忌、试探、过河拆桥。
但李长民对陈北,不像君臣,倒像是一个什么样的长辈对一个什么样的晚辈晚辈。
赵公公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可不对劲又怎样.....陛下自己乐意。
人散去。
奉安街口只剩下几个跟过来看风色的世家官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穿着各色官袍,品阶高低不一,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面色发白,还有人攥着袖口在发抖,袍子下摆跟着腿一起在晃。
他们方才把李长民的话全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
张世充未经允许带兵进城去杀陈北,结果被反杀,陛下什么也没说。
陈北废了李耀,阉了,要活剐,陛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最要命的是临走前那句:“随他去闹,不然他消停不下来。”
这里是京城,是大乾的中枢,不是他陈家的后花园。
一个侯爷在天牢门口闹成这样,又是炸天雷又是动刀子又是杀将又是废皇亲,陛下的态度竟然是“随他闹”。
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这得是多深的纵容?
他们这几日挖空了心思,又是弹劾,又是造谣,又是围剿产业,又是挑拨离间,把能想的招都想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结果呢?
李长民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就如同一个拳头,攒了全身的力气砸过去,砸在棉花上。
软塌塌的,连个响都没听着。
可惜大乾还没有棉花,他们不懂这种无力感.....
天牢门口的厮杀,是什么时候消停的,不得而知。
只知道巡防营的人从天亮干到天黑,清理尸体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清理血迹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青石板缝里还有血渍拿刷子蘸了碱水刷了一遍又一遍地刷,还能看出暗红色的痕迹。
排水沟里的血水不知道用了多少桶清水才冲淡,看不出血色。
但血腥味冲不掉。
风一吹就往外冒,路过的人捂鼻子也没用。
陈北说到做到。
菜市口的点将台是京城最大的宣政台。
朝廷有新政策、新法令,县令会在这里敲锣宣讲,诏书会在这里张贴。
台子有三丈见方,青石垒的底座,四角插着旗杆,旗杆上挂着大乾的龙旗。
这里每日汇集的人也最多,卖菜的、卖鱼的、挑担子的、赶驴车的、茶馆里听说书的、酒楼里喝闲酒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但今天台上台下的人都不是为了听政令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开远侯要在菜市口活剐淮王次子。
陈北人还没到,菜市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临街的酒楼窗户全被推开,窗框上趴满了人。
对面的茶馆把长条凳搬到了门口,板凳上站了三层人。
连沿街的屋顶上都有人爬上去,蹲在瓦片上伸着脖子往下看。
巡防营不得不出动人手维持秩序,用长矛在点将台前面拦出一道人墙,挡住不断往前涌的人群。
李耀被拖上台的时候,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念“阿弥陀佛”拼命往后缩。
他从天牢被一路拖到菜市口,两条腿在青石板上拖了一路,膝盖以下已经磨得可见骨头。
他的手脚筋被挑断了,四肢像提线被剪断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耷拉着,只有脑袋还能转。
侯府的护卫把他绑在点将台的木柱上,用的是浸了盐水的麻绳。
麻绳勒进他被挑断的手腕伤口里,他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嚎,台下前排的人听了汗毛倒竖。
陈北站在台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皇城深处,慈宁宫。
张太后倚在一个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玉如意。
刘公公躬着身站在珠帘外面,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把一早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太后听。
淮王世子死了,死在陈北的纵容西山百姓之下。
淮王死了,陈北亲手杀的。
现在淮王次子李耀,被陈北阉了,废了四肢,正要在菜市口当众活剐,受尽折磨。
张太后无比愤怒。
手里的玉如意被她狠狠摔在地上。
这柄玉如意是先帝送给她的,是她这辈子最珍爱的东西,几十年来从未离手。
她吃饭时放在手边,睡觉时搁在枕畔,平时生怕磕着碰着。
如今竟被她砸了,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一声脆响,碎了。
碎成了三截,碧绿色的碎屑溅了一地。
“恶毒小儿,实在是无法无天!”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歇斯底里。
她猛地站起来,衣袖扫翻了桌上的燕窝粥。
“他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哀家?有没有大乾?对我皇族说打就打,说辱就辱,说杀就杀,真当哀家软弱可欺不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狂怒。
她脸上那些保养得宜的皱纹此刻全都挤在一起,脂粉盖不住她眼底烧着的火。
刘公公低着头,不说话,心底已经对陈北起了杀念——必杀。
张太后一向把陈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三年前她就想动陈北,是李长民从中周旋,软磨硬泡,硬生生把她按住了。
这次她下令抓张番和希希,也是李长民从中作梗,把她逼得只能在暗处使劲。
这几日李长民一直不见李昭乐,不是因为不疼女儿,而是他在和张太后暗地里斗法。
都以为张太后是个花瓶。
先帝宠她,不过是美色。
若真是花瓶,李长民厌弃她万分,怎么会留她在太后的位置上?
若是花瓶,怎么可能在先帝的后宫里笑到最后,把其他妃嫔一个个斗倒,稳稳当当坐在了今天太后位置上?
只有李长民知道。
只有少数几个还活着的先帝老臣知道。
张太后背后有一股势力,赤龙会都不过是她随手布下的饵棋罢了。
这股势力真要是被逼到绝路、全力反噬,足以颠覆大乾半壁江山。
这也是李长民知道淮王谋逆,却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他动,死的是不是淮王他不知道,但知道死的一定是他李长民。
结果陈北替他动了。
不但动了,还动得又狠又快,在淮南杀了淮王,又从西平一路杀回京城,中间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留。
陈北突然出现杀了淮王,不只是李长民没想到。
张太后也没有想到。
她的局,布了这么久,淮王是她的棋子,李耀是她的后手。
现在好了,被陈北阉了,废了,正在菜市口准备被剐。
“接二连三坏哀家好事。”张太后的声音从狂怒中沉淀下来,变得阴沉而冰冷,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只手遮天了。”
第611章 复姓——慕容
她转过脸,看着刘公公。
“去。三日内,我要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永久在这个世上消失。”
“是,太后。”刘公公躬身领命,后退着往寝殿门口。
刚退到门槛处,张太后又叫住了他。
“等等。”她的声音更沉了些。
“就算李耀该死,也轮不到他一个黄口小儿动手。”
“让人先给哀家好好教训教训他,先收些利息。”
刘公公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太后的眼睛,声音尖细:
“要不要老奴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此事与太后无关,全是老奴自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语气没有波动,似乎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张太后摇了摇头。
她看着刘公公,目光里的狂怒已经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把珍藏了多年、轻易不舍得拿出来用的刀。
“他还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刘公公没有再说话。
深深躬了一礼,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寝殿。
退出宫殿,刘公公眼中闪过寒芒。
‘陈北...你很好,杂家今日就送你归西!’
寝殿内,张太后站在碎了一地的玉如意前面,低头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断口,断口很利,把她的指尖划破了,一颗血珠渗出来,圆滚滚的,凝在指尖上。
她把血珠弹掉,站起来,把寝殿里所有宫女、太监、侍卫——全都赶了出去。
“没有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殿门关上。
殿内陷入彻底的安静,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还在袅袅升腾,青烟绕过房梁,散在金碧辉煌的藻井里。
张太后走到床榻前,掀开锦被,在床榻内侧的雕花板壁上摸索。
手指按住一朵雕得极精致的牡丹花心,用力一按。
板壁上无声滑开一道暗门,正好可容一人侧身进出。
她的身子微微一缩,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动作之轻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暗门在她身后合上,锦被落回原位,床榻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地道倾斜向下,十来米深,墙壁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每隔几步嵌一颗夜明珠,珠光莹莹,比油灯还亮。
走到底,再径直往前走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地宫,修得金碧辉煌。
墙壁上挂着赤金的帷幔,地砖是烧了七遍的青金砖。
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红烛插在纯金的烛台上,火焰在封闭的空气里纹丝不动,把整间地宫照得金光灿灿。
香炉里烧着上好的檀香,烟气浓而不呛,和烛光混在一起,把空气都染成了淡金色。
正中央是一张紫檀供案,供案上摆着时鲜瓜果。
供案后面,是数十个灵位。
灵位都是用紫檀木精雕,描金的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张太后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落在供案前的蒲团上,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行一个已经行了几十年的礼。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灵位上的姓氏。
那些灵位上刻着的姓氏,不姓李,也不姓张。
而是复姓——慕容。
“住手!”
声音从菜市口尽头传来,浑厚中带着一丝尖厉,像钝刀刮过铁板。
围在菜市口的人群齐刷刷回头,只见七匹快马踏着水泥路面疾驰而来,马蹄铁砸在硬路面上,声响又脆又急。
为首那人白发苍苍,面白无须,正是张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
人群像被刀切开的豆腐,呼啦啦让道两边。
七匹马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冲向点将台。
此刻的李耀,被绑在点将台正中的十字木架上。
浑身上下被一张渔网裹着。
渔网是细麻绳编的,网眼只有拇指粗细,被水浸透了,紧紧勒在他身上。
每一寸皮肉都被网眼挤得鼓出来,鼓成密密麻麻的小肉球,就像他身上长满的肉瘤。
这是凌迟的前奏——渔网勒紧皮肉,让刀锋能顺着网眼一片一片地剜,刀口整齐,皮肉分离,刽子手的刀法才能施展得淋漓尽致。
至于有多疼,只有被剐的人自己知道。
李耀已经吓得尿了一裤裆。
黄的白的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木架底座上汇成一小滩。
他听见马蹄声,听见那声“住手”,猛地抬起头来。
他认出了刘公公。
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上,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像溺水的人摸到了一块浮木。
像赌徒翻开了最后一张底牌。
先是嘴角开始往上抽,然后整张脸都跟着抽起来,最后变成一个被疯癫和狂喜同时占据的笑容。
“哈哈!陈北!”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被渔网勒着脖子,听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刘公公来了!我看你今日怎么杀我!哈哈哈!”
他已经不是看到救命稻草了。
他看到了自己活着走出去的模样,看到了太后为他做主灭了陈北满门的模样。
看到了他脚踩在陈北脸上,当着陈北的面蹂躏希希的模样。
那双被恐惧泡软的眼睛里重新烧起了光,毒辣而得意。
陈北也看到了刘白毛。
他站在点将台上,姿态看起来松弛,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绷紧。
这个刘白毛,三年前除夕夜交过手,是他见过武力值最高的人。
那天夜里他倾尽全力一击,刘白毛半步未退,连呼吸都没乱。
那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胡茬的脸和那双永远半眯着的眼睛,隔了三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还是给他一种被刀锋贴着咽喉的压迫感。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大腿外侧。
绑在那里的是一支八连发的手枪。
三年前除夕夜使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在人前用过。
三年来,日日夜夜绑在腿上,除了平日拆卸保养,从未卸下来过。
枪管始终擦得锃亮,弹巢里的八发子弹一粒不少。
他的指尖隔着裤子按在枪柄上,感受着那圈牛皮绳缠绕出的纹路。
围观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马蹄踩在水泥路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骑在马上,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台上的陈北。
那张无须的、光滑得像煮熟的鸡蛋一样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气,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但正是因为没有表情,才让人后背发凉。
马蹄声又沉又稳,像催命的更鼓。
魏卓和韩志远的刀,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出来的。
刘光耀、秦道、陈飞、李川,六把刀在日光下亮成一道银线,挡在陈北身前,把他护在中间。
魏卓横刀在前,刀刃朝外,声音压得很低:
第612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
“侯爷当心。他是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武艺高强,是大乾排名前五的高手。”
陈北听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在大乾待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听说大乾有武林高手排名这种东西。
“大乾还有高手排名?我怎么从不知道?”
“这是隐秘,只有朝中大臣和陛下知道。先帝建立大乾王朝后,就不许这个江湖排名在世上流传,担心有人恃武犯禁。”
“所以民间根本不知道,也就宫里和几个老臣心里有数。”
陈北翻了个白眼:“朝中大臣都知道,还叫隐秘?”
魏卓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陈北没让他尴尬太久,直接问:
“你说他是前五。另外四个是谁?”
魏卓的脸色变了,喉结上下滚动,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陈北看着他的眼睛:“不方便说?”
魏卓咬了咬牙,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正逼近的刘白毛,又看了一眼陈北心一横:
“不是。刘公公排行第三。”
“第二.....第二是相国寺主持。”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一……侯爷灭梁国后去岭南的路上也遇到过。”
陈北微愣,快速在脑子里翻那一路的记忆。
离开金陵,带着大部队南下岭南,路上遇到过无数逃难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卖儿卖女的、饿死在路边没人收尸的,什么人都见过。
忽然脑海里定住一个画面。
“你说的是那个牵着毛驴、带着孙子,停下来讨水喝的老人家?”
魏卓点头:“是他。李无双。”
“不是真名?”
“不是。传说年轻时他自命不凡,轻狂无比,自号无双。”
“事实上也确实很不凡。三十3年前,吐蕃国师带十八罗汉进京挑战前朝高手,十八场连败,前朝皇帝脸都挂不住。”
“李无双,带着斗笠身穿黑衣,腰间挂着一把无双剑出现,直接废了十八罗汉的筋骨,手段极其狠辣。从那以后吐蕃再没敢派武僧来京城。”
陈北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那日在路边,一个牵着驴的白胡子老头带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孙子,停下来讨水喝。
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本能地觉得老头不简单,没想到现在才知道那老头的来头这么大。
“难怪那日我靠近他,会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他看了魏卓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魏延你们那天拦着不让我靠近......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魏卓抬手摸了摸鼻子,一向冷硬的汉子难得讪讪的:
“不是属下瞒着侯爷,只是那老人家退隐多年,身份实在……”
陈北抬手打断他,语气很淡:“你们有苦衷,不必说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台下那个白发无须的老太监身上,忽然说了一句让魏卓差点把刀掉在地上的话:
“能请相国寺主持来灭了他不?”
魏卓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相国寺主持,三十五年前一夜顿悟遁入空门,就再不理俗世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吐蕃国师嚣张!”
“想让他出手,恐……恐怕就算陛下亲自去请,也未必能请动。”
前朝皇帝就去请过,请他出山对付吐蕃十八罗汉,都未能请动。
陈北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请一个出了家的老和尚来替他杀人。
他把目光收回,往台下看了一眼。
刘白毛已经勒住了马,正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台上的一切。
被绑在木架上的李耀,站在台上是陈北,护在陈北身前的几个带刀将领。
陈北扒开,挡在面前的韩志远,走到台前,与刘白毛对视。
他的目光从刘白毛那张无须的脸上一寸一寸往下移,移到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腰,移到他胯下——然后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卵蛋的东西。断子绝孙的货色,你爹娘就是生个丫头,都比你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又快又准,直直捅进刘白毛心窝最深处。
太监最忌讳什么,陈北太清楚了。
他就是要捅那里。
往最疼的地方捅。
刘白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张永远眯着眼、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愤怒的狰狞,而是被人用钝刀捅了最疼的地方之后那种条件反射的震颤。
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指节在细腻的白皮下面根根凸起。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和刚才喊“住手”时判若两人。
“你什么你!”陈北往前又踏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
“区区无根阉竖,也敢在本侯面前摆威风?”
他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本侯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阉狗指手画脚!”
“小畜生,你敢对杂家无礼!”刘白毛再也绷不住了。
那张水煮蛋一样光滑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眼眶里烧着的不是怒火,是被人踩了命门之后什么都顾不上了的狂躁。
“杂家今日就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长辈君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
话音未落,他脚踩马镫,用力一蹬。
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秃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步越过三四丈的距离,稳稳落在点将台上。
靴底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指张开,呈鹰爪状,骨节绷得发白,指尖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取陈北的咽喉。
这一爪来得太快,快到场下的人只看见一道白影从马背上弹起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台上。
刘白毛的手掌干瘦得像枯枝,但那些枯枝一样的手指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那不是皮肤的颜色,是老茧。
几十年鹰爪功练出来的老茧,指力能捏碎石卵,要是陈北被其掐中脖子,必然丧命。
陈北没有退。
他等的就是他跳上来。
在刘白毛的爪子距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尺的时候。
他右腿往右边一移,左手快速下探,从里面抽出一把黑洞洞的东西。
黑色的枪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枪身被保养得锃亮,枪机已经在大拇指的推动下无声地张开了机头。
第613章 既然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第613章 既然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北风呼呼的刮,雪花飘飘洒洒,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皮一下】
“砰......”
刘白毛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狰狞得逞的笑容里。
那颗子弹从他眉心射入,从后脑勺射出,带着一蓬血雾和几块碎骨,钉在他身后那根旗杆上。
他大睁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指还保持着鹰爪的姿势,指节僵硬地蜷着,微微抽搐。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陈北手里那个黑黝黝的东西是什么。
他只是看见陈北抬起了手,看见了黑洞洞的枪管对准自己的眉心,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的六人见刘白毛倒下,眼里没有恐惧。
他们是张太后宫中的护卫,不是寻常兵卒。
太后寝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
刘白毛死在当场,他们没有喊,没有逃,也没有扑过去看尸首,而是同时抽刀。
没有队形,没有口号,六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朝陈北扑上来,刀锋劈开空气,直取要害。
陈北侧身,抬手,扣扳机。
“砰。”第一人扑倒,刀子脱手飞出,在青石台上弹了一下,滚到台下。
“砰。”第二人仰面翻倒,眉心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勺涌出来,淌在青石板上。
“砰.....砰.....砰.....砰。”六枪,六个人,六具尸体。
从第一个人扑上来,到最后一个人倒地,加起来不到五息。
陈北放下手臂,枪口还冒着热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忽然觉得无比乏味。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无敌是多么寂寞。什么高手,什么排行第三,在老子真理之下,都是纸老虎。’
他扭头看向韩志远和魏卓。两个人还保持着刚才拔刀护驾的姿势,刀举在半空,步子跨了一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北手里那把黑色手枪。
他们日夜跟着陈北,知道侯爷腿上绑着个东西,从来不让人碰。
有一回魏延喝多了酒,忍不住问了句:“侯爷,你那腿上绑的到底是什么?”
陈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正经地说:“你有一把枪,我也有两把......男人的第二把枪。”
当时满座哄笑,谁也没当真。
如果魏延此刻在场,他的下巴一定会砸在脚背上,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
“我靠,侯爷原来真有第二把枪,还这么厉害!”
陈北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落在李耀身上。
李耀还绑在十字木架上,渔网勒得他浑身的肉一鼓一鼓的,尿和屎顺着腿往下淌。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是一种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神经彻底崩断的空白。
他看见刘白毛扑上来,觉得自己有救了。
看见陈北抬手,看见刘白毛倒下,看见六个人冲上去,看见六个人全部倒地。
他看见的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自己刚才以为的救命稻草,在陈北面前连一根稻草都算不上。
陈北看着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黄巢没有掌握火药,都能把世家杀得片甲不留。’
‘自己不但掌握了火药,还做出了步枪,对世家本就是降维打击。’
‘我本想留他们一条生路,既然你们要一条道走到黑。”
“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李耀的眉心。
没有问遗言,没有扔令牌,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砰。”李耀的眉心多了个血洞,干净利落。
脑袋垂下去,渔网上的麻绳还在往下滴血。
陈北转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弹夹退出来,从腰间摸出一个新弹夹,推进去,啪嗒一声到位。
把枪重新放回大腿外侧的枪匣里,袍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际上从拔枪到爆了李耀的脑袋,到换弹夹收枪,总共不过十来秒。
“走了。去张家。”
他从点将台上跳下来,翻身上马,对还在发愣的韩志远几人喊了一声。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像被解了穴道一样,手忙脚乱地把刀插回刀鞘,翻身上马,动作歪歪扭扭的,有人踩了两次马镫才踩上去。
菜市口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炸了锅。
“你们看到了吗?那位侯爷是怎么出手的?怎么对着那几个人点了几下,他们就全死了?”
“没听见响啊!就看见他手一抬,人就倒了!妖怪......真的是妖怪变的.......”
“去你娘的!”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一把揪住说话那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这汉子是给西山学堂供应纸张的。
三年前陈北公布造纸术,又在西山办学堂。
现在整座学堂用的都是他家的纸。
他把那人掼在地上,拍了拍手,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老子这几日听你们这群狗东西造谣,早就受够了!”
“对!打死他们!”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声,一个菜贩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三年前侯爷免费教造纸术,你们学了去,开纸坊赚了多少钱?现在说侯爷是妖怪,良心都让狗吃了?打!”
“还有蜂窝煤!三年前一斤木炭多少钱?要不是侯爷做出蜂窝煤卖给咱们,咱们早他娘的冻死在冬天了!打!打死这群白眼狼!”
菜市口围观的百姓并没有因为陈北当众杀了八个人而恐惧,反而被那些个拥护者点燃了火气。
那些说陈北坏话的人,被揪出来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开始还是几个人在打,后来整条街都在打。
再后来,菜市口打完了,人群散了,散了的人又在茶楼、酒肆、街巷、井台边各自聚集。
听到有人诋毁侯爷,抄起板凳就上。
打完就跑,跑完又聚,聚完再打。
京城的治安在这一天,彻底烂透了。
就连巡防营的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刚赶到,他们就四散逃开,还要帮他们收拾乱摊子,把被打的人送去就医。
可谓吃力不讨好!
第614章 三日内,送二十万两银子到开远侯府。
陈北没有管。
也不知道。
这座城因为他的归来,那些从未动摇过的百姓,正在用拳头替自己讨公道。
他带着韩志远一行人,策马穿过街巷,直扑张家。
张家的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张府的匾额,门前两尊石狮子的嘴里还衔着石球。
韩志远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一颗手雷,咬掉引线,往门口一丢。
“轰.....”
朱红大门被炸得向内弹开,门扇脱了轴,轰然变成了碎屑。
石狮子嘴里的石球被震落下来,滚出去老远。
门楣上的匾额也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炸!今日我要让张家在京城没有落脚之地。”
陈北的声音在爆炸的余响中传开,不大,却清清楚楚。
“谁敢收留张家人,就是与我陈北作对。”
魏卓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
陛下到现在都没派人来制止,这份纵容比任何圣旨都明白。
他第一个拔刀冲进去,侯府护卫紧随其后。
“轰.....轰......轰.....”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地从张家府邸传出来。
硝烟滚滚升空,在天上翻成一朵灰黑色的蘑菇云。
瓦片在飞,碎木在飞,张家几代人积累的荣耀和威严一起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
御书房的天台上,李长民站在栏杆边,看着那朵从张家方向升起的蘑菇云。
他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几分出气的快意,又有几分收不了场的担忧。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朵蘑菇云被风吹散了,才转过身,对身边的赵公公说:
“赵伴伴,你说这小子,还藏着多少好东西?多少秘密?”
赵公公躬着身还没回答,李长民又长长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里什么都有,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被压在心底的、不为人道的酸涩。
“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朕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疲惫。
赵公公微微抬身,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李长民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派人去告诉他.....炸完了张家,给朕滚回家去。”
“一个月内,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否则就去天牢给朕待着。”
“是,陛下。”赵公公躬身退下。
张家府邸。
硝烟还在弥漫,瓦砾堆里不时有火星迸出。
陈北站在前院的正堂门前,正堂已经变成了废墟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浓烟滚滚。
他转过身,走向张家祠堂的方向。
还没走到祠堂,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张开双臂拦在祠堂门前。
“不能炸!不能炸!求您了,侯爷!”
为首的老人声音在发抖,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门框,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里面供奉的是我张家列祖列宗,不能炸啊.......炸了,我张家就什么都没了!”
族里倒向太后的那些人早跑光了。
张家族长听说张世充被一刀捅死在天牢门口,又听说陈北带人直扑张家。
连行李都没收拾就带着几个亲信从后门溜了。
留下来拦在祠堂门前的,是张家仅剩的几个中立派。
这些年在族中没什么话语权,没赞成过对付陈北,也没站出来反对过。
“让开。”陈北声音不大,
“否则我连你们一起炸。”
张世充他杀了,刘白毛他杀了,李耀他杀了。他不差这几个。
客气说话,只是因为他不想牵连无辜,不想真变成一头见人就咬的疯狗,大魔头!
两个老人被护卫架开了。
又是两声爆炸。
青烟散尽之后,屹立在京城数百年的张家祠堂,在烈焰中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灵位在火里烧得噼啪作响,描金的字迹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陈北扫了一眼那片废墟,转过身,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哭嚎的几个张家老人。
他的脸上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淡漠。
“三日内,送二十万两银子到开远侯府。”
“三日内若没送到,我陈北可就不是只炸你张家府邸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大步踏出张家大门,身后只有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下一家。赵家。”
他要一家一家把场子找回来。
也是给世人看看,他陈北从来就不是软柿子。
到了赵家,大门是敞开的。
赵家的族长比张家的跑得还快,带着族老和嫡系早就从后门溜了。
府里的人被赶了出来,丫鬟、小厮、旁支远亲,乌泱泱站在院门外面,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
这是知道陈北没有对张家赶尽杀绝,才敢留下来。
陈北看了他们一眼。
赵家人比张家懂事,但这并不代表赵家就能少付代价。
“懂事是吧。”他指了指大门和院墙.
“炸。大门和院墙,一样不留。”
数声爆炸后,赵家大门变成了一个大坑,院墙塌了半条街,那些宽宏,名贵木材建造的房屋,和张家一样都倒在火海里,烧的黢黑。
陈北穿过废墟,走到祠堂。
祠堂的门也开着,里面空空荡荡,连一块祖宗牌位都没有。
他眯了眯眼睛,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赵家人。
“祠堂里的牌位呢?”
韩志远揪了一个赵家年轻人过来。
年轻人腿软得像面条,被一松手就跪在了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不关我们的事啊......打压侯府产业,针对侯爷,都是族长和族老的命令,与我们无关!”
“少废话。牌位呢?”
“族长听说侯爷炸了张家祠堂.....就、就让我们把祠堂里的牌位全都收起来藏起来了……”
年轻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陈北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吓得差点趴在地上。
“去。拿出来。给我摆好了。侯爷我要炸的东西....从来不可能逃的过。”
一刻钟后,赵家年轻人在韩志远的“护送”下,从后院地窖里抱出一摞一摞的祖宗牌位。
抖着手一块一块摆回祠堂供案上。
摆完之后,韩志远把他拎出来。
三声爆炸。
赵家祠堂连同那些描了金的灵位,一起灰飞烟灭。
第615章 往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炸完赵家。
陈北刚从赵家炸成废墟的门槛走出来。
就见到李长民派来传令的小太监。
小太监非常有眼色,并不像有些太监一样拎不清,耀武扬威,相反身段放的极低。
见到陈北连忙躬身:“见过开远侯!”
陈北见他把姿态放的极低,便点头。
“何事?”
小太监把腰弯得很低,低到额头。
他年纪不大,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清秀,说话时声音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太监常有的尖利。
“小的奉陛下之命,特来给开远侯传口谕。”
他说完这句,身子又往下躬了半寸。
“陛下让开远侯莫要生事。德贤夫人三年未见开远侯,每日在府中期盼团聚,当是想念的紧,如今侯爷已经回京,侯爷当先归家,与母亲团聚,结德贤夫人相思之苦。”
陈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废墟。
赵家的门楼已经没了,碎砖烂瓦堆了一地,院墙豁了一个大口子,废墟上还冒着乌黑浓烟。
赵家人缩在街对面,几十口子挤成一团,丫鬟在哭,小厮在抖,几个年轻人见陈北目光看过来,身体抖的不行。
他把目光从废墟上收回,落在小太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
这太监很懂事。
不是蠢货,不是那些仗着主子得势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
陈北不讨厌懂事的人。
“陛下还说了,会还侯爷一个公道。剩下的事,陛下会处理。还望侯爷相信陛下。”
顿了顿他大着胆子又加了句:“侯爷!曾做过一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侯爷......”
剩下的话不说,众人都明了,侯爷是孝子,既然回京当归家拜见母亲告知平安,而不是让母亲在府上为其担心。
陈北听完了。
他沉默了两息,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太监,会用自己作的诗词劝自己,不,这不是劝,这是将军,将自己的军。
陈北深吸一口气。
‘三年没回京,今日回来这一闹,天牢门口炸了一轮,菜市口杀了一串。’
‘张家炸成了废墟,赵家也炸成了废墟,张世充死了,赵犀然死了,张原平死了,刘白毛死了,李耀死了。’
‘这个下马威,对世家,够了。对勋贵,够了。’
‘对李长民,也够了。’
‘现在李长民开了口,递了台阶,不能不接。接了,是君臣之间还有余地。不接,就是撕破脸了。’
想至此!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也罢。你回去禀陛下,微臣听陛下旨意回家与母亲团聚!但张家,崔家,赵家,郑家各家必须赔偿我开远侯府20万两银子,否则,臣不服!”
“哪有将在外为国浴血厮杀,家人在内却不得温饱,被欺负的道理!”
小太监躬身:“侯爷的话,小的记下,一定会转告陛下!”
陈北再次点头,随后目光扫过街对面那群瑟瑟发抖的赵家人,声音冷下来:
“赵家人听着,三日内,二十万两银子,送到本侯府上。三日内若没送到,休怪我陈北不客气。”
赵家的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有人低着头拼命点,有人缩着脖子往别人身后躲。
陈北的目光越过赵家人,落在更远处那些混在围观人群里探头探脑的家伙身上。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但眼神不对,不是看热闹的好奇,是打探消息的紧张。
不用问,是崔家和郑家派来的。
陈北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半条街的嘈杂:
“我知道崔家和郑家的人也在。”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三日内,二十万两银子,送到本侯府上。”
“少一文,本侯不介意亲自上门,灭了你们崔家和郑家满门,就算陛下阻止也没用,我侯府的产业,岂是你们想砸就砸,想抢就抢,不用负责的吗?”
声音更加重更加冰冷了几分!
“本侯说到做到,不信尽管试试!”
金吾卫和羽林卫护送着陈北一行穿过街巷,一路往开远侯府走。
孙德胜骑着马跟在陈北身后半步,一只手还下意识捂着后腰。
被徐武军踹的那一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陈东明并肩而行,一路默不作声,只是偶尔用余光扫一眼陈北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侯府的大门紧闭着。
和陈北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只是门口多了些烂菜叶和臭鸡蛋砸过的痕迹。
几个下人正在拿刷子蘸了碱水拼命刷门板上的污渍,看见陈北下马,手里的刷子全掉在了地上。
连忙下跪行礼,眼中强忍的委屈瞬间破防,哭了出来。
把陈北送进大门,陈东明、孙德胜、徐武军三个人站在侯府门外的台阶上,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呼.....”孙德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张被血和灰糊得五颜六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这个祖宗,总算消停了。他这一闹,京城恐怕要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东明摇了摇头。
徐武军也摇了摇头。
“结论别下得太早。”陈东明的声音很沉,他看了一眼张家方向那片还没散尽的硝烟,
“暴风雨恐怕才刚刚开始。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徐武军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剃得锃光哇亮的头皮,表情难得正经了一次,
“张家、赵家不会就这么算了。武力只能解决明面的问题。”
“往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的暗斗,才是重头戏,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他重新把头盔扣上,对两人拱了拱手:
“我还要回宫复命。二位下旨后,我请二位去香满楼吃酒。”
两人拒绝。
各自拱了拱手,散了。
张太后寝宫。
张太后从密室里出来已经有一阵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铁青的脸。
玉如意碎了,早膳翻了,地宫里的灵位让她心口发堵。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刘白毛迟迟没有回来复命。
刘白毛跟了她几十年,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教训一个陈北,本不该用这么久。
寝殿外面有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门口来回踱了好几圈。
“谁在外面?”张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不耐烦的底色上覆着一层警觉。
门被推开了。
刘小白扑进来,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砸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他的眼眶又红又肿,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太后.....”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眼挤出来的。
“您要为奴才做主啊!”
第616章 “死渣男,死鬼,出去浪了三年,还知道回来?”
张太后低头瞥了他一眼。
若在平日,她还有几分耐心听这些奴才诉苦。
但今日她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不耐烦已经漫到了嗓子眼。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说.....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恕罪!只是……只是奴才太伤心,实在忍不住.....”
“少废话。”
刘小白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经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太后,义父……义父他去救二公子,开远侯根本不把太后的命令放在眼里,二话不说,使用暗器射杀了义父。”
“还有他带去的六位红衣高手!”
他抹了一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
“全死了!七个.....七个全死了!”
“什么?”
张太后重弹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抖,那张精心保养了几十年的脸绷不住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刘公公怎么了?”
“死……死了!”刘小白哭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开远侯欺人太甚!”
“义父死得凄惨,这些年义父为大乾、为太后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常言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请太后为奴才做主!”
他把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金砖上洇开一小摊血迹。
张太后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手扶住梳妆台的边沿,指节根根泛白。
然后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剩下的一只玉镯。
狠狠砸在地上,玉镯在金砖上炸开,碎屑溅了一地。
“哀家到底还是不是大乾的太后?”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扭曲的肌肉挤出了好几道细纹。
“一个小小的杂碎,也敢挑衅我皇家威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珠帘都在晃。
“去!去把李长民给哀家叫来!哀家倒要问问他,这大乾江山到底是李家的,还是他陈家的!”
“一个黄口小儿,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我皇家头上作威作福,不把我皇权放在眼里!”
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头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一口。
刘小白还在磕头,额头上的血已经把一小块金砖染红了。
张太后不知道的是,张家的人早就被李长民下令拦在了宫门外面。
守宫门的禁卫军挨了张家人一顿骂,愣是没放一个人进来。
若不是这道命令,此刻皇宫里会更热闹。
但此刻宫门外只有风在吹,张家人被拦在门外干着急,宫里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开远侯府。
陈北踏进大门时,最先迎接他的不是母亲,不是管家,不是任何一个等候了三年的家人。
而是一头驴。
那头他三年前买来、死活不肯拉磨的小母驴,现在已经不能叫小母驴了,应该叫大母驴了。
不过这三年它并没有长高多少,还是那么矮墩墩的,灰毛依旧乱糟糟地支棱着,耳朵上的绒毛被风吹得往后倒。
它从后院的方向晃悠过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嗒,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到陈北面前,站住。
低下头,鼻子凑到陈北胸口,上下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看渣男的目光,从上到下把陈北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它对着陈北的脸喷了一口热气,喉咙里滚出两声:
“呃啊.....呃啊.....”似乎在说
“死渣男,死鬼,出去浪了三年,还知道回来?”
然后扭头,屁股对着陈北,尾巴甩了甩,踏着那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北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目送那头驴越走越远,拐过回廊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指了指驴消失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韩志远。
韩志远的嘴角在抽搐,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它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欢迎我回家,还是在骂我?”
韩志远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陈北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血和硝烟的味道是挺冲的。
“我......这是......被一头驴嫌弃了?”
很快,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陈北的母亲,张静兰。
跟在她右边的是他的舅母,周秀云。
左边是扶着她的李昭乐。
还有表妹张思兰,他们身后是一群不知是丫鬟,还是收养的孤儿。
‘我天,侯府这是阴盛阳衰,这是一群女儿国啊!’
看向被魏卓几人搀扶着的张番,有些不怀好意。
‘后面那些姑娘,该不会是这小子招来的桃花吧!’
张番见陈北的目光身子就忍不住一哆嗦,不用问,他就知道陈北没憋好屁,就像是知道陈北想什么一样。
“你别用一双龌龊是目光看着我,我没那么变态,那些姑娘全都是姑母收养的孤儿,她们经常会来府内陪姑母!打扫侯府!”
“再说了!前面那几个有之志远大哥,光耀大哥的妹妹,陈飞大哥,黄江大哥,李川大哥,郑大哥,秦道大哥,杨林大哥的妹妹!”
“表哥,你该不会一个都不认识了吧?”张番一脸鄙夷,怎么会乱想自己。
陈北有些尴尬,别说他没认出来,就是韩志远几人也没认出来啊!
三年,这些丫头以前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小小个,跟一棵风一吹就会倒的小草一样。
再看现在一个个亭亭玉立,面色红润各个都是水灵灵的小白菜,没认出来再正常不过!
韩志远几人眼睛都热了!
跟在张静兰后面的姑娘们,见到自家灰头土脸的哥哥,早已泪流满面。
这三年,张静兰担心陈北,而她们也一直担心着自己的哥哥,特别是三年前,赵铁柱死讯传回侯府。
他们这群小丫头愣是哭了好几宿。
每次京城传回战报,她们总会凑到张静兰身边,即使知道这样不敬,但她们忍不住想知道哥哥,是不是还活着...
第617章 果然传言都是真的,陈北才是最黑心的那个
“娘。”
儿行千里母担忧,又有哪个男儿不思娘。
“孩儿回来了!”陈北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张静兰穿着家常的素色褙子,头发只用了根银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露出的鬓角里夹着好几根白丝,三年前还没有。
一步,两步,扑到陈北面前。
“小北.....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被泪水泡得断断续续,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在剪一匹浸了水的绸子。
她一把将陈北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抱得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淌进陈北满是血污和硝烟味的衣领。
陈北跪在地上,膝盖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腰挺得笔直。
他感觉到母亲的手在背上发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他脖子上,温热的,烫得他心里发酸。
他把下巴搁在母亲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韩志远他们几个的妹妹也压抑不住。
这些日子她们在侯府里,听着外面的谣言一天比一天难听,看见希希被抬回来时浑身是伤,一个个把嘴唇都咬破了。
现在看见自家哥哥好端端地站在院子里,人黑了,瘦了,身上还带着血腥味,但人是完整的。
她们冲上去,各自抱住各自的哥哥,把脸埋进沾满战场尘土的衣襟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韩志远低头看着妹妹的头顶,那只拿惯了刀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笨得像一只熊在摸一只猫。
李昭乐,没有走过去。
她抬起手指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脸上浮起笑容。
她转过身,对旁边的周秀云说:
“侯爷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张口想留她。
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次皇家做得太过,太后下令抓人,陛下闭门不见,公主在外面跪了好几天膝盖跪出血都没用。
侯府遭难,皇家不管不顾,现在侯爷刚回来,公主确实不好面对他。
她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担忧:‘出了这档子事,公主和侯爷的亲事,还能不能作数?’
她勉强笑了一下,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个凄凄哀哀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娘.......”
张番跌跌撞撞来到周秀云跟前。
身上的鞭痕、烙痕、刀痕还新鲜着,透过被血浸透又干涸又浸透的衣服,隐约能看见皮肉翻卷的暗红色。
他抬起头,眼泪和血沫子混在一起往下淌,冲得脸上白一道红一道。
周秀云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揪得生疼。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被人打成这样,不心疼?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这小子出主意,带着一车人头去张天虎灵前闹事。
希希怎么会跟着他一起被抓进天牢?
如果不是他逞能,侯府这几日怎么会四面楚歌?
想到这里,心疼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盖过。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丢的竹条,手指粗,韧性极好,握在手里颤巍巍的。
她走到张番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竹条举起来。
“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叫我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竹条带着风声往下抽,一下接一下。
不是装模作样的几下,是真抽,抽在他屁股上,大腿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张番想过回来躲不过一顿揍。
但他没想到老娘会下如此重手,自己身上还遍体鳞伤呢!
竹条抽在旧伤口上,疼得像被人拿烙铁又烫了一遍。
他哇哇乱叫,整个侯府前院全是他的惨叫。
‘好家伙,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能拼了命地冲着张静兰哭喊:“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这小子不算笨。
他知道这院子里谁能压住周秀云。
果然,张静兰还抱着陈北哭着呢,听到张番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抬起头来。
见到周秀云手里的竹条一下接一下落在张番身上,心就揪起来了。
她喜欢孩子,心疼孩子,谁家的孩子挨打她都看不下去。
更何况张番是她老张家的独苗苗,这可不是偏袒,这是老张家的根。
她把陈北扶起来,擦了擦眼泪,快步走过去。
“秀云啊.....打两下就算了。”
“你看他这全身的伤,在天牢里一定没少受罪,不养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起不来床。”
张番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世上还是姑母好。
还没感动完,就听张静兰又补了一句:
“等养好了再打也不迟。现在要是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咱们自己?行了哈。”
张番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更大的哭嚎声从侯府传出去,惊得墙头上的麻雀呼啦啦飞了一片。
‘天啊,姑母才是最心黑的!她不是要救我,她是要让我挨两次打!’
周秀云正在气头上,竹条还握在手里,胸膛起起伏伏。
“静兰啊!这小子不打不成才。”
“以前是我惯着他了,要不是我惯着他,他也不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你别管,我有分寸,今天先收点利息,等养好了再好好收拾!”
陈北走过去,背着手,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张番。
这小子身上的伤确实看着吓人,但他在天牢里就仔细看过了,鞭痕多,烙痕只有胸口那一块,刀伤都在大腿上,看着血流得多,其实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这小子皮糙肉厚,能扛。
“娘,没事。在天牢我都看过了,这小子就是皮外伤,死不了。”
语气非常很平淡。
张番趴在地上,拳头捶了一下青石板。
他不敢跳起来揍陈北,就算老娘不压着他,他也不敢。
他只敢在心里疯狂吐槽:“果然传言都是真的,陈北才是最黑心的那个!”
陈北没有理他。他把脸转向张静兰,声音放轻了:
“娘,希希怎么样?”
提到希希,张静兰脸上刚散开的愁云又聚拢了回来,眼泪又要往外涌。
她想起李昭乐把希希送回来时的模样,脸上是红肿的掌印,嘴角是被麻布勒破的血口,脖子和锁骨上全是青紫色的指印。
衣服被撕得只剩下内衫,露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人蜷在马车软垫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崽子。
张静兰这辈子没恨过什么人,但那一刻她想拿刀。
第618章 你杀淮王太后可能气极一时你杀了刘公公她恐怕真会发疯
“大夫来看过了。”张静兰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有些哑,
“伤口都处理了,喝了安神的药,已经睡着了,就是时不时还会惊厥
”她顿了顿,“你去看看她吧。”
陈北点了点头。
他穿过回廊,走到陈希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床头点了一盏小油灯。
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把昏黄的光晕洒在床头那一小片枕头上。
陈希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露出半张脸。
脸上的掌印已经涂了药膏,消肿了些,但红印还在。
她在睡梦中眉头紧皱,手指攥着被角。
身子忽然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钱多多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
猫缩在她臂弯里,眯着眼睛打呼噜。
钱多多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好几道干涸的泪痕。
见到陈北进来,她没有站起来行礼,也没有叫他侯爷,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垂下去。
那一眼里没有恭敬,只有恼怒,是在怪他。
‘如果不是你,希希不会变成这样。’
陈北微微一笑。
一个小丫头的心思,他犯不着计较。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
他伸出手,把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凉凉的。
他用手掌慢慢抚摸,从眉心摸到发际,从发际摸到鬓角,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一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床上的陈希和坐在旁边的钱多多能听见。
“哥哥回来了。张家的人都被哥哥教训了。安心睡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过去了,都好了。”
陈希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松了开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放松。
她的呼吸变得平缓,身子不再抖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像是“嗯”的鼻音。
眼角流下一行泪。
陈北给她拂去泪水,给她掖了掖被子。
收回手,站起身,走到钱多多面前。
小丫头还低着头,把脸埋在猫背上,不看他。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小丫头,长高了哦。好好陪希希。”
钱多多把脸从猫背上抬起来,翻了个白眼,脸颊瞬间红成了两颗染了色的鸡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那只猫抱得更紧了些。
猫被她勒得不舒服,伸出爪子扒拉了她一下。
陈北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前院厅堂里,张博文、陈兴尧、陈三爷陈旺兴都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厅堂中间,谁也没有坐,脸色都不轻松。
钱掌柜、李掌柜和赵老四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也在等。
钱掌柜看到陈北走进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和赵老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侯爷......我们没守住侯府的产业!”钱掌柜的声音在发颤。
“还给侯爷添麻烦!钱海那小子.......”
陈北上前两步,两只胳膊各扶住一个。
钱掌柜右臂,赵老四左臂,硬是把两个人从半跪的姿势托了起来。
“钱掌柜,赵老板,你们这是做什么。”
“钱海和赵戈都是好样的。何来麻烦?”
两个加起来半百的老头子,被陈北架着胳膊,跪不下去,站不直身,就那么半蹲半站地僵在那里。
钱掌柜想说“要不是钱海带着张番去张家闹”,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陈北堵回去了。
“真要说道歉......”陈北把他们扶稳站好,松开手,退了一步,
“应该是我才对。连累你们这几日提心吊胆。”
说着对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钱掌柜和赵老四忙躲开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侯爷,使不得,使不得!为侯府效劳,是、是我等应该做的!”
“好了。”陈北直起身子微微一笑。
“我们谁也不要客套了。张家、赵家、崔家,还有郑家......他们对侯府产业的打压,你们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就好。”
他目光从钱掌柜、李掌柜和赵老四脸上扫过。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接下来,还要仰仗诸位相助。”
“侯爷尽管吩咐!我等定不负侯爷所托!”三个人同时抱拳躬身。
“产业反正已经没了,大家就好好休息几日。”陈北声音平静。
“三日后,四家的赔偿到手。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全面蚕食他们的产业。”
“五年内,我要让世家彻底消失。”
他说的不是“把他们赶出京城”。
不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说的是“消失”。
语气不重,却像一把刀,已经把该砍的树桩都画好了。
“是,侯爷。”钱掌柜、李掌柜、赵老四再次齐齐躬身。
三人退下后,厅堂里只剩下张博文、陈兴尧和陈旺兴。
没有人说话。
张博文打量着陈北,看着他那件沾满血污和硝烟的内衫,看着他眉宇之间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三年前那个刚到京城的年轻人,眼睛里还有少年人的意气,现在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意气。
看到的是一潭水看不到底的深沉。
“进书房谈吧。”陈北对他们三个,语气就随意了些。
书房还是三年前的样子,陈设没有变。
博古架上还摆着那些旧瓷器,墙上挂着幅他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十分丑陋,也不知道是谁表上挂的。
是三年前他练字所写。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张博文落了座,两手按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没有问西平怎么打下来的,也没有问李耀是怎么剐的,更没有问张家赵家是怎么炸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陛下那边.....是什么态度?”
陈北在他对面坐下:“他让太监传了话。让我别再生事。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陈兴尧和陈旺兴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表情没有变轻松,反而更凝重了。
陈兴尧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阅历极深的审慎:
“给交代是一回事,能不能给得出是另一回事。”
“在菜市口杀刘公公,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陈北微微一笑:“她会不会善罢甘休又何妨?淮王我都杀了,难道还怕多杀一个刘白毛?”
陈兴尧摇头:“这里面的事,你不懂,你杀了淮王,太后可能气极一时,但你杀了刘公公,太后恐怕真的会发疯!”
陈北听出了大瓜,坐直了身子。
“陈大人,这话是何意?”
第619章 她与先帝私定终身
...
陈兴尧看了看陈旺兴。
陈旺兴叹了口气,书房也就他们四人。
张博文又是陈北的亲舅舅,都不是外人便开口道。
“早在你斩杀淮王和张天虎的消息传回京城时,陛下就召见了我和三叔。”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张博文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坐直了身体,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陈兴尧点了点头。
“陛下告诉了我们一些隐秘。”
陈北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眯了一下。
张博文也把茶盏放回了桌面,瓷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洗耳恭听。
“先帝起兵建立大乾王朝。召贤皇后,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薨逝之后,先帝便立了现在的张氏为后。”
虽然陈兴尧说的啰嗦,但陈北和张博文都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
“先帝驾崩之后,张太后想篡改遗诏,让淮王称帝。被陛下发现了。”
陈兴尧,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把茶盏放下。
凉茶在杯底晃了一下,映出他皱着的眉头。
“她与陛下达成协议,她扶陛下登基。”
陈兴尧声音里夹了一丝嘲讽。
“暗地里,她又离间先太子和三皇子与陛下的关系,导致政变。”
“所以张太后是想借先太子和三皇子的手,铲除陛下?”张博文忍不住插话。
陈兴尧点了点头。
“太后失败了。”陈旺兴接过话头,声音比陈兴尧干脆。
“陛下当时也想杀了淮王。是太后威胁他,只要他敢动淮王一根汗毛,她就自尽。”
“让陛下背一个弑兄杀母的名声,遗臭万年。”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张博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弑兄杀母,这四个字对李长民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当年政变夺嫡,李长民背了多少骂名,朝堂上多少人暗地里骂他“得位不正”。
如果再加上一个逼死太后的罪名,别说皇位坐不稳,史书上那一笔就能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所以陛下妥协了?”张博文问。
陈兴尧摇头。
摇头不是否定
“你只猜对了一半,让陛下妥协的,不是名声。而是其身后的势力!”
“太后背后还有势力?”陈北的眉头皱起询问。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从刚才一直半阖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逼人。
“有。”陈兴尧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缓缓塌下去,
“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有人给他秘密传过信。这个秘密,现在知道的人极少,就是张家人,也未必尽知。”
陈旺兴转过头看了陈兴尧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三叔,别卖关子了。
陈兴尧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张太后......并非张家人。”
这话一出,整间书房都静了一瞬。
张博文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的震惊毫无遮拦。
‘当今太后,不是张家的女儿?那她是谁?张家怎么可能替别人养了几十年的女儿瞒天过海?’
陈北的表情变化小得多。
他的眉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挑完又落了回去,脸上的平静几乎看不出破绽。
心里确实波动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他在现代看过太多真假千金的戏码,韦小宝里真假太后都演过,一个张家混淆了血脉养了个假小姐嫁给皇帝,算不得什么天方夜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一个臣子对皇室秘辛的震惊,而是一个穿越者对剧情套路的本能归类。
“所以她是?”
“以她的年龄,不可能是前朝公主什么的吧?”
陈旺兴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旁边,背对着书架。
“五十八年前,还是前朝的时候。有一个靖国。”
“靖国野心很大,想要吞并各国。结果遭到诸国联合围攻。牵头的国家,正是前朝。”
“大靖国,被灭了。”
他转过脸,看向陈北。
那一眼里的意味很复杂。
陈北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
“五十8年前我还没投胎....你看着我干嘛?”
陈旺兴没绷住,翻了个白眼。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白眼从冰窖里往回升了一点。
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靖国被灭之后,负责指挥做作战的将领并没有对大靖皇宫进行血洗。”
“和你灭梁国一样,遣散了靖国皇室。这靖国皇室,和梁国皇室一样,并不感恩。但他们比梁国余孽,能忍。”
话说到这里,陈北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所以....张太后实际上是靖国公主。”
“嗯。”陈旺兴点头。
“靖国皇室被遣散之后,秘密成立了一个青帮。”
“很多皇室女子被秘密送往各国达官显贵的府上。”
“巧合的是,张太后的母亲被送到京城之后,发现怀了龙种。”
“于是被青帮的人安排在了念慈庵养胎。这一待就是九个月。”
“张太后出生那天,也是巧合,张家主母来了念慈庵祈福。”
“没意外的话,张家主母那日早产了?”陈北问。他已经不需要听答案了。
“嗯。没错。这都是青帮人为安排的。张家主母早产生下的,也是个女儿。”
“所以张家抱回府的是靖国公主。”
“嗯。”陈旺兴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陛下后来查到,当天前朝一位有孕的贵妃也去了念慈庵。”
“只是半路就发动生,折返回宫,没多久就生了个龙子。”
“所以,青帮真正想算计的,其实不是张家。张家只是碰巧赶上了。”
顿了顿,
“但现在已经无法求证了。事实结果就是,张太后是靖国公主,如今是大乾太后。”
张博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拧得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问了一句很关键的话:“那不对。既然如此,张太后嫁人的时候不应该嫁给前朝皇室吗?怎么嫁给了先帝?”
“是要嫁给皇室的。”陈旺兴从博古架前面走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了一声,
“可.....后来.......她与先帝私定了终身。”
第620章 背景掌控天下民间财富,富可敌国
第620章 背景......掌控天下民间财富,富可敌国
他叹了口气,
“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先帝起兵,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天下主母。”
“算计死了召贤皇后,让先帝与当今陛下反目,又挑拨陛下兄弟相残。此人,就是天下最恶毒的毒妇。”
书房里的空气又静了一瞬。
不是无话可说的静,是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的静。
张博文的嘴唇动了好几次,终沙哑出声询问:“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是不甘心。
大乾以孝道治国。
天下人不知道张太后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如果李长民真的对太后做了什么,天下人只会说他是个昏君,是个弑兄逼母的暴虐之辈。
史书上不会写她算计死了召贤皇后,不会写她挑拨兄弟相残,不会写靖国余孽青帮。
史书上只会写,李长民弑母。
陈北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问的是另一个更具体、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青帮现在还在?刘公公,在青帮里是什么地位?”
“刘公公算是张太后的青梅竹马。”
陈旺兴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怜悯的复杂。
“若不是张家和青帮反对,两个人本该是一对的。”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的信息都让陈北意外。
他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闪过了两句话。
‘先帝把这老小子放在太后身边,是嫌自己头顶的青青草原不够茂盛?’
‘还是就喜欢当绿头王八?’
“太后嫁给先帝之后,刘公公就从京城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天下大乱。他也早已自宫,变成了天下第三的高手。”
陈旺兴话落。
陈北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字——葵花宝典。
‘这刘公公该不会是去炼葵花宝典了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自己不合时宜的笑憋了回去。
“所以刘公公失踪的那十几年里,一直在青帮。青帮现在势力很大?”
“嗯。”陈旺兴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凝重里甚至带着几分忌惮。
“青帮虽然没有染指军队,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所涉足的行业,每一项都是悬在大乾咽喉上的一把利剑。称其为地下王朝,也不为过。”
“具体。”陈北吐出两个字。他已经不是在听了,是想了解更多这个强劲的对手。
陈旺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一样一样地掰手指。
“漕帮,掌控天下船运,码头渡口,货栈仓库。”
“大乾南北的钱粮、丝绸、盐铁等物,全靠大运河漕运。”
“只要他们动动手,就能卡住朝廷赋税和粮草的命脉。”
掰下第二根手指
“他们垄断各地私盐、茶山茶园——利润滔天。”
掰下第三根。
“更别说当铺和钱庄了。天下商贾、官员、江湖汇银都走他们的柜面,掌控天下民间财富,富可敌国。”
掰下第四根,“明面上的酒楼、客栈、青楼,实际上全是他们的情报网。”
他把手张开,五指叉开,对着陈北,
“药材和医馆,大部分也被青帮垄断。”
他把手放下,声音沉到不能再沉:
“青帮掌控天下百姓的方方面面,这就是陛下从不敢动太后的原因。”
书房里沉默。
不是短暂的停顿,是那种所有的信息都倒完了、每个人都要自己在心里重新拼一遍拼图的长时间的沉默。
陈北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纹,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灭一个王朝,他可以大刀阔斧直接干,攻城,杀人,收地,干净利落。
但是青帮不是王朝。
这是一个渗透了天下各行各业、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组织。
他们没有军队给他打,没有城池给他炸,没有粮道给他截,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今天能炸张家祠堂,明天总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当铺、码头、药铺、茶庄一个一个炸过去。
“难怪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他收回目光开口
“这青帮.....就是小鬼。”
陈兴尧和陈旺兴都没有接话。
不接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陈北的眼眸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恍然大悟,是警觉。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兴尧脸上。
“二位......今日给我说这么多,该不会是陛下想借二位之口,让我去对付青帮吧?”
乌蛮国。
在天门关守将罗毅收到华超从京城送来的李长民密信后。
没有任何犹豫,在华超九人离开天门关后,就下令全军出关杀进了乌蛮国。
李景宸和郑光他们在北风哨休整一日后。
以迅雷之势,无惧莽虎关有多少乌蛮国守军。
兵临城下没有任何废话,什么叫阵骂街,让对方开城门投降。
只有小孩子才过家家,大人能动手绝不动口。
李景宸认为自己是大人。
所以在他一声令下后,漫天的火箭弹飞向莽虎关的城头。
城头上在弓箭落下的瞬间,烟尘漫天,虽然没有炸弹威力大,但炸起来的碎石打在城楼士兵身上还是很疼的。
有的被击破了脑袋,有人被击破了肚子。
总之城楼上是一片哀嚎。
密集的箭雨还有轰隆的爆炸声,让他们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如同无头苍蝇在城楼上乱转。
有人掉下城楼,有人撞上插在地上的刀,死的不明不白。
最要命的是一颗圆滚滚的炮弹落在城头上,炸飞一片。
城门被无情的炸开,莽虎关的将领都还是懵的!
攻下莽虎关,李景宸更加嚣张。
前面火箭弹和火炮开道,后面连弩和骑兵补刀,几乎是摧枯拉朽的攻占一座又一座城池。
这也是陈北不愿在天下还没有统一前放出火药。
这玩意杀伤力太大,天下几乎没有对手,面对乌蛮国的弓箭,长刀长枪冷兵器,就是降维打击。
但火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没被发现就算了,被人发现还能用于战场。
那对天下来说就是毁灭性的,从冷兵器直接提升到热武器时代。
原本一场大仗下来最多死万人,但有了热武器,一场仗下来恐怕最少死万人。
所以热武器未必能带来和平,但一定能造成更大,更惨烈的杀戮。
第621章 那就是一群白眼狼
“将军,你看这个,是不是侯爷给咱们图纸上要找的东西?”
说话的护卫蹲在王府后花园的一处花圃边上,手指着一株三尺来高的花木。
那花木枝条纤细,开着嫩黄色的花朵,花瓣连成一体,像一个个倒扣的小喇叭。
有些花已经谢了,花蒂处结出一个个拇指大的青桃。
还有几颗已经裂开嘴,吐出白花花软绵绵的絮状物。
陈墨他们又攻下南越一城南陵城这里是越国一个王爷的封地。
南越皇室并没有梁国皇室那么好运,秦墨并未给他们一丝活路的机会。
若不是南越贪心进攻大乾,他的祖父陈国公怎么可能命丧南晋城。
此刻,他们就行走王府的后花园里,南越虽说不是四季如春,但四季都有鲜花开放。
花园中百花争艳可谓芳香宜人
陈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托住一颗裂开的棉桃。
他的手指粗粝,布满老茧,托着那颗轻飘飘的白色绒团时,动作不由自主放轻了。
棉絮洁白如雪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用指尖轻轻一拉,那团白絮被拉得松软绵长,中间露出一颗黑褐色的小籽。
“这……这……这真的是棉花?”陈墨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从不皱眉的汉子,此刻捧着一朵白花花的棉花,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一定是。”李远从他手里接过那朵扯下来的棉花,在指间捻了捻,又对着日光仔细看了看那颗棉籽,猛地抬头,
“就是这个....侯爷让莫罗在西洋各国找的,就是这个。”
“嫩黄连体花瓣,花落结桃,桃裂吐絮,絮中有籽。一模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吼了一嗓子:
“找!把这个园子翻遍了,看看还有没有!”
陈墨他们从踏入南越国境那天起,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每攻下一座城,安民、清剿、布防之外,还专门拨出一队人马去搜寻当地的作物种子。
大乾没有的,收集起来;
陈北提过的,重点标记。
棉花是陈北提过最多遍的东西。
他说这东西能让天下百姓在冬天穿上暖和的衣裳,能让北疆的将士不再冻死在雪地里。
“再往前五百里就是升龙城了。”
秦海看了看面前的棉花,继续说道
“冯玄成、雷霆、陈武的北伐大军已经在回撤。接下来是场硬仗,看看地上有没有小苗子,送回太平城栽种。”
李远把棉桃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你说的没错,尽量移栽,还有这些成熟的种子,一定要送回京城交给镇北王,若真如王爷所说,这可比咱们打下十座城都值钱。”
京城。
陈兴尧和陈旺兴已经离开侯府。
书房里只剩张博文和陈北舅甥二人。
“伴君如伴虎。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张博文的脸色比之前更沉,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滚出来,
两个人在这间书房里待了很久。
窗外从白色变成暮色,从暮色变成夜色。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张博文从书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一群丫鬟提着热水鱼贯进了陈北的房间。
接下来几日,开远侯府的大门紧闭。
所有前来拜访的人。
不管是道贺的、试探的、求情的、巴结的.....统统被拒在门外。
门房只有一句话:“侯爷不见客。”
陈北在府里干什么呢?
头一日,陪着母亲张静兰在后院的花圃里翻土。
他把外袍脱了搭在篱笆上,袖子卷到肘弯,一锄头一锄头地松土,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张静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在旁边念叨:
“你小点,那棵月季是我刚栽的,别给刨了。”
陈北头也不抬:“娘,这地太板了,不松松根都喘不过气。”
第二日,一群人围在后院的凉亭里弹琵琶、吹笛子、唱小曲。
丝竹之声越过侯府的高墙,飘到外面街上,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摇头叹气:“开远侯这是被陛下禁了足,索性在府里醉生梦死?”
也有人冷笑:“他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就缩在府里享乐,也不怕秋后算账。”
府里的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韩志远蹲在凉亭边上,一边剥花生一边听曲,剥到第三把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这唱的还没金陵那些姑娘唱的好听......。”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妹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与侯府里的悠闲自在截然相反,郑家、张家、赵家、崔家,四大家族这几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冤的是郑家。
三年前郑迁猛力排众议,把宝押在陈北身上,郑家从七大世家垫底的破落户一跃成为京城有头有脸的富户。
结果这次族内不和,站错了队,跟着张家屁股后面对付陈北,好处还没捞着,陈北回京一巴掌甩过来,要二十万两。
郑家祠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那些当初赶走郑迁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句话,我们就要乖乖送二十万两银子过去?”
“我就不信,不给他,他还真敢拿我们郑家怎么样!”
说话的是三长老郑德,唾沫星子喷了一桌。
旁边的人连声附和:
“这银子不能给!陛下已经罚他不许出府,这就是在警告他,这银子我们不给!”
郑家那些支持陈北的族人已经分出去了。
陈北让郑家赔偿的消息传回来后,祠堂里的人就厚着脸皮去请他们回家,想让他们出面去侯府说情。
郑迁连门都没让他们进,隔着门板扔出来一句话:
“我们已经被赶出郑家了。你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城外一处小宅子里,郑迁坐在正厅,下面坐着他的五六个儿孙。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爹,要我说,侯爷做得对!我们不该管那些白眼狼,就让他们赔那二十万两,长长记性!”
第622章 这群狗东西.在这里将我的军。
第622章 这群狗东西....在这里将我的军。
大儿子拍着大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是啊祖父,这事我们就当不知道。”
“他们赶我们出郑家的时候,可没替我们想过。现在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
大孙子附和得比他爹还快。
郑迁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从胸腔深处出来,在安静的厅堂里转了好几圈。
“可我们都姓郑。打断骨头连着筋.....割舍不开啊。”
众人齐声反对。
郑迁又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儿孙们退下。
门关上了,正厅里只剩他一个人,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想不明白,好好的郑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崔家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张家族长和赵家族长都在。
三个人围着那张紫檀长案坐着,茶早就凉透了,没有人续。
厅堂里弥漫着一种战败后才有的气息,不是硝烟味,是一种更沉闷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北会那么快灭了萧治。
西平城一役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他们还在早朝上弹劾开远侯“迁延不进”。
结果人家已经打完了,已经回京了,已经把天牢门口炸成人间地狱了。
最要命的是,陈北杀了淮王,杀了张天虎,杀了李耀,这一串下来全是皇室宗亲的脑袋。
皇帝不但没砍他的头,反倒袒护他。连太后都拿他没办法。
“二位,现在你们说怎么办?”崔家族长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说心里话,他并不想看到崔家变成张家和赵家那样的废墟。
陈北从赵家出来的时候,是陛下下了旨让他回府。
若不是那道口谕,崔家此刻恐怕也成废墟了。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阵后怕,也让他心底已经悄悄服了软。
只是在张家和赵家面前,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张家族长和赵家族长的脸色阴沉得像两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生铁。
他们的府邸被炸了,祠堂被炸了,祖宗牌位灰飞烟灭,满城的百姓看着他们的百年家业在爆炸声中化成废墟。
对他们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这口气让他们咽下去,怎么可能?
两人正要开口说“不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敲门。
是人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崔家的护院一个接一个被扔进来,摔在青石板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从门外走进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斗篷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给。按照他的要求,把银子给他。”
声音从斗篷下面传出来,低沉而嘶哑,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谁?”崔家族长第一个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张家族长和赵家族长也站了起来,三张脸上都是戒备。
“你们不用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黑衣斗篷人站在厅堂中央,没有坐,也没有摘下斗篷。
“把银子交给他。会有漕帮的人来联系你们。想要报仇,就按照他们说的做。”
说完,他后退了一步,身形已经退到了门槛处。
“记住我的话。想要报仇,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你们就等着在这世间消失。”
话音落地,人已经不见了。
厅堂里所有人都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他留下的话在回荡。
崔家族长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张家族长和赵家族长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第三日。
全京城的目光都盯着开远侯府门前的长街。
看热闹的人从辰时就开始聚集,把街两边的茶楼、酒肆、墙根、树底下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押注——赌的是世家到底会不会乖乖把银子送过来。
赌“不给”的人占了多数,毕竟那可是二十万两,何况张家和赵家还被炸了祠堂,能咽下这口气?
接近午时,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了。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不是一辆马车。
是四队马车,从四条不同的街巷同时向侯府驶来。
打头的是郑家的车队,后面跟着张家、赵家、崔家,一队接一队,马车轮子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辆马车上都堆着沉甸甸的箱子,箱子没有盖,不是忘了盖,是故意的。
日光下,铜钱和银锭反射出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人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更多的箱子里,装的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是铜钱。
黄澄澄的铜钱,用麻绳串着,一串一串码在箱子里,堆得冒了尖。
“我滴天.....郑家真的带着银子来了!不对.....那不是银子,那是铜钱!一车一车的铜钱!”
“不只是郑家!张家、崔家、赵家也是,每家都带了十几辆马车的铜钱,从各个方向过来了!”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铜钱,堆在马车上一路晃过来,晃得人眼晕!”
铜钱和银子有什么区别?
十万贯铜钱,一千文铜钱为一贯一贯为一两,一两银子兑一千文。
十万贯铜钱重逾三十万斤,搬运起来浩浩荡荡,放到哪里都是一场灾难。
侯府库房装不下,钱庄兑不开,市面上根本消化不了。
这哪里是在交罚款,这分明是在将陈北的军。
世家明面上说“没那么多银子”.
实际上是在恶心陈北:
“你要钱?好,给你钱。全是铜钱。看你往哪放,看你往哪花,看你怎么花得出去。”
侯府门房跑进内院禀报时,陈北正在后院的凉亭里喝茶。
韩志远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把没剥完的花生。
门房气喘吁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侯爷,这铜钱....收还是不收?”
陈北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汤,茶汤清澈碧绿,映出他的眼睛。
然后他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瓷器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群狗东西....在这里将我的军。”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站了起来。
“真当给本侯十万贯铜钱,本侯就不敢收了?”
“收。全收回来。本侯正愁没有铜用来铸炮.....他们送来的正好。”
第623章 看来那群狗东西又换了新花样装神弄鬼对付我了
整京城谁都没想到,世家会乖乖听陈北的,老老实实送去了二十万两银子。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他们用的居然是铜钱。
一车一车、沉甸甸、响当当的铜钱,故意招摇过市,一路浩浩荡荡拉到侯府门前,摆明了要给陈北难堪。
然而侯府的反应更令人意外。
他们面不改色地照单全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众人本以为这场大戏才刚开场,两方必定还要继续闹腾下去,不死不休。
谁知自那笔赔偿银交割完毕之后,侯府与世家之间,竟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再无声息。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偃旗息鼓?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事实上,自陈北回京的那天起,侯府那些先前被人砸得七零八落的产业,便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复苏。
不出半月,重新开张的铺面不仅焕然一新,更以不计成本、不吝银钱的方式。
如饿狼扑食般蚕食着世家的生意。
价格压到让对手血本无归,货源截到让对方无米下锅,手段狠辣精准,招招直指要害。
世家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在商场上,他们调集银钱围追堵截;
在暗地里,他们买通亡命之徒屡屡出手;
在官场上,弹劾陈北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前,罗列的罪名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专横跋扈、目无法纪、与民争利、豢养私兵……
然而李长民就像压根没看见一样,所有奏折一概压在了案头,连个批复都没有。
转眼间,陈北回京已满一月。
这一个月,他未踏出过侯府半步。
除了庄老曾上门拜访,与他闭门探讨新学之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见。
无论是登门示好的、打探虚实的,还是试图说和的,统统被拒之门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北与世家、乃至太后之间的这场角力,就此不了了之、渐渐沉寂下去的时候.....
大乾西南,一场天崩地裂的地震,被民间惊恐地唤作“地龙翻身”,彻底打破了这月余的诡异宁静。
大地开裂,山川移位,无数百姓葬身废墟。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西北又爆发了百年不遇的山洪。
浊浪滔天,摧毁城池村舍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哭声震野。
接二连三的天灾,让京中官员慌了神,朝堂上人心惶惶。
更要命的是,宫中开始出现种种不祥之兆。
深夜,成群的蝙蝠乌压压冲撞奉天殿的牌匾,殿前的地面上落满了撞死的蝙蝠尸体,血腥扑鼻。
殿上的砖瓦无故坠落,险些砸伤了值守的太监。
宫门口那几尊镇宅的瑞兽石像,在夜色中流下殷红的血泪,金吾卫擦拭之后,依旧如故。
御花园中名贵的花木在一夜之间无故枯萎,枝干焦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抽干了生机。
午夜时分,深宫之中隐隐传出凄厉的鬼哭,禁军循声搜查,却只见阴风穿廊,四下空无一人。
李长民更是噩梦缠身。
连日来,他夜夜梦见那些在夺嫡之战中死去的兄弟,浑身是血地向他爬来,掐着他的脖子索命。
先皇的鬼影亦屡屡出现在梦中,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骂他识人不清、认佞臣为亲,是个视大乾江山于不顾的昏君。
李长民几乎夜不能寐,龙体日渐消瘦。
这些消息一桩桩、一件件地传进侯府,传到陈北的耳朵里。
陈北听罢,只是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什么蝙蝠冲撞奉天殿,什么宫中半夜闹鬼,都他娘的是术士的小把戏。”
他一边往打铁炉里添着煤,一边嗤笑
“看来这群狗东西,开始用鬼神之说来对付我了。”
他根本有恃无恐。
炉火烧得通红,铁锤敲得叮当作响,满屋子都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案台上摆着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造型奇特的金属壳子。
不是那种需要点火引线的土炮,而是货真价实的迫击炮弹和大炮炮弹。
是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威力武器。
他不去招惹别人,可不代表别人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在侯府待着。
这天夜里,太庙。
李长民特意增派了金吾卫中的精锐,层层把守,将太庙围得铁桶一般。
甲胄反射着月光,兵刃寒光凛凛,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
可是午夜时分。
太庙之内,无风自起一股阴寒至极的冷风,将守夜卫士手持的灯笼吹得忽明忽暗。
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不像是自然之风,倒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灵位之间缓缓穿过。
列祖列宗的灵位开始微微颤动,几尊牌位缓缓歪斜侧倾,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声音在死寂的太庙中格外清晰,让守夜的金吾卫汗毛倒竖。
香案上御供的龙涎香燃烧得也极为诡谲。
原本上升的青烟,突然转了方向不往上升,反倒如死水般下沉,燃出的烟黑如烟尘,如同缕缕鬼雾在香案上盘旋缭绕。
香灰簌簌落地,竟自行聚拢成一个扭曲怪异的符文,透着一股阴森至极的邪气。
守卫的金吾卫听见响动,大着胆子往灵位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这已经不是太庙第一晚发生怪事了。
如今太庙被重兵层层把守,里三层外三层,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
可这些灵位为何会自行移动,那只有一个可能见鬼了。
不待他们细想,奉天殿的方向传来更加可怖的动静。
无数只蝙蝠,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蝙蝠,从黑暗中涌出,发疯般地撞击着奉天殿的牌匾。
牌匾被撞得砰砰作响,血肉横飞,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殿前的风铃无风自动,千百只铃铛同时响起,声调悲凉凄厉,如同万鬼齐哭。
殿中那八根盘龙朱柱之上,也同时沁出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顺着木纹缓缓向下流淌,粘稠而殷红,宛若血泪垂落。
侍卫慌忙上前擦拭,可擦了一遍又一遍,液体依旧渗个不停,越擦越多。
殿前那对镇宅的石麒麟、石狮子,眼窝处凝出点点水珠,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冷光,像是石像在垂泪,透着说不出的不祥。
宫中的仙鹤、锦鸡成群结队地从栖息的园林中惊飞而起,焦躁不安地盘旋哀鸣,屡屡撞向宫墙……
深宫之中,冷宫偏殿的深处,依稀传出女子悲啼、冤魂叹息之声,若有若无。
禁军循声搜查,四下却空无一人,唯有阴风穿过长长的甬道,风声里仿佛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呜咽,寒彻骨髓。
皇宫内鸡犬不宁了整整一夜。
第624章 不除,则帝星不宁、国祚倾危……
第二日清晨,李长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唐之气。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殿下的满朝文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没有注意到,龙椅下方的阴影处,还有一滴昨夜没能打扫干净的血迹。
百官们同样心绪不宁。
连日来的异象让满朝上下人心惶惶,此刻奉天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司天监监正也来上朝了。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出列,一身官袍衬得他身形格外清瘦。
他躬身一拜,神色凝重到近乎悲壮,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启禀陛下。近日宫闱之内异变连连,宗庙不安、梁柱泣血、瑞兽垂泪、草木逆枯。”
“星气紊乱,始终缠绕宫阙上空不去。臣夜观天象,再三卜算气运,此乃……上天之警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意:
“朝中有乱臣贼子,修习旁门巫蛊之术,暗中以妖法扰动龙脉、冲撞祖庙、侵损皇朝气运。此人,乃社稷不祥之人!”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百官面色大变,交头接耳,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巫蛊之术,这可是历代帝王最为忌惮的大忌,谁敢触碰便是死路一条。
正在这时,刘国舅适时出列,一脸痛心疾首的悲愤神情,顺势将百官的议论引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诛心:
“此等妖人隐匿于朝堂之上,若不及早罢黜治罪,恐祸及宗庙、动摇国本!”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话里话外的矛头所指,朝堂上谁人不心知肚明?
百官连日来被深宫异象所震慑,早已心神不定。
此时又有国舅牵头、司天监以天象佐证,一时之间纷纷上前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出列,用词一个比一个激烈,句句都要将那人钉死在修习妖术、祸乱大乾的死罪之上。
李长民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用问,他就知道这群人换了个花样,又在卯足了劲对付陈北。
“监正大人,你说得如此信誓旦旦,想必……你是知道这妖人是谁了?”
还没等李长民出声,太子李章便先一步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司天监监正微微一顿,随即躬身回禀,神情愈发肃然:
“禀太子殿下,微臣法力浅薄,并未准确算出此人姓名。”
“但星象所示,此人居于东南方位,且近三年的命星轨迹东移,光芒日渐耀眼....隐隐有……超越紫微星之势!”
此话一出,满朝再次哗然。
‘超越紫微星,那不是要凌驾于天子之上吗?这是何等大逆不道!’
“恳请陛下下令,彻查妖邪,斩之以稳朝纲!”
群臣跪倒一片,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逼宫的凛冽气势。
也就在这时。
奉天殿门口,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没错就是陈北,懒洋洋地走了进来。
陈北没有穿朝服,依旧是那一身随意的便装,衣襟微敞,一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没睡醒的模样。
他站在大殿门口,眯着眼扫了一圈殿内的阵仗,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嗬.....挺热闹啊!这是商量着斩谁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耳朵里。
满殿百官齐刷刷地转过身,循声望向殿门口。
那些刚刚还在慷慨激昂、恳请陛下斩妖除邪的官员们,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齐刷刷地闭上了嘴巴。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陈北浑然不觉地迈开大步,径直朝着百官之首排在最前列的那个位置走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就算要站,也不该站在那里。
那是宰相的位置,是百官之首的位置。
刘国舅脸色一沉,正要站出来弹劾他目无尊卑.....
却见陈北站定之后,对着龙椅上的李长民躬身一拜,动作随意倒是随意,但礼数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微臣拜见陛下。”他直起身,语气轻描淡写,
“微臣听说宫中闹鬼,特来看看陛下……可还安好啊?”
说完,他也不等李长民开口,便继续往前走。
在全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迈上了玉阶,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玉阶上,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半躺了下去。
手肘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姿态比坐在自家炕头还要惬意。
然后目光落在了司天监监正身上,嘴角的笑容骤然变冷。
“老白毛。”陈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把你手放下,别在那儿张牙舞爪地掐算了。装什么装?”
他语气轻佻,却字字如同刀锋:
“家住东南,那是我的家。三年发迹、命星耀眼,这大乾朝除了我陈北,恐怕也没别人了。”
“你直接说我名字不就好了?非得装作一副老神棍的模样,掐来算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道行有多高深。”
他顿了顿,歪着头盯着监正,眼神中满是戏谑:
“还是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好,我告诉你,我叫陈北。你记好了,等到了阎王殿,别当不明鬼!”
“放肆......”
刘国舅暴怒,一步跨出,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臣弹劾开远侯目无君上,竟敢在奉天殿上.....”
“哎,老东西。”
陈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连身子都没动一下,那语气随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让你说话了吗?把你的皮燕子闭上。再哔哔一句,信不信我炸了你的府邸?”
刘国舅被这句话噎得七窍生烟,浑身剧烈颤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陛下……请为老臣做主……这、这小子……”
“嘿,你这老东西还来劲了是吧?”
陈北作势就要站起来,那动作不大,却吓得刘国舅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表情如同见鬼。
陈北不屑地冷哼一声,重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回去。
“陛下啊,不是微臣不懂礼数.....”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是有奸佞装神弄鬼,想要害微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司天监监正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老白毛,你算出来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说?”
司天监监正脸色一白,但仍是咬紧牙关,没有理会陈北的挑衅。
他猛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痛心疾首地高呼:
“陛下,紫薇暗,帝星摇,天垂象,紫微受侵、天皇蒙尘,皆因开远侯戾气冲霄,乃不祥之人。不除.....则帝星不宁、国祚倾危.....”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靠在玉阶上,懒洋洋的,却一字不差地与他同声出口,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如同是两个人在同时宣读同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
“紫薇暗,帝星摇,天垂象,紫微受侵、天皇蒙尘,皆因开远侯戾气冲霄,乃不祥之人。不除,则帝星不宁、国祚倾危……”
第625章 天下兴亡、王朝治乱从不是靠看星星保下来的!治国之道1
朝堂百官听得一愣一愣的,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司天监监正跪在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满心惊疑,陈北怎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龙椅上,李长民看向那个坐没坐相、把他的奉天殿当自家炕头的陈北,恨不得下去踹他两脚。
“这小兔崽子,还真把朕的奉天殿当自家炕头了。”
李长民的内心也是极其复杂的,对陈北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小子总能出其不意给他惊喜。
恨的是这小子从不按套路,处处给他惊(喜)吓!
他的目光又落到跪在殿中那个让他厌恶的监正身上。
从这人站出来那一刻,李长民就明白了,这狗东西也被世家收买了。
司天监从不干涉朝政,而今一开口便是构陷,对象还是灭了突厥、扫平梁国、平定内乱的功臣陈北。
李长民已经在小本本上给他狠狠记下了一笔。
他又扫过那些方才还声浪汹汹、恨不得当场撕了陈北的官员们,眼中满是鄙夷。
随即收回目光,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随你们闹去。’
‘招惹陈北这小子....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他相信陈北,能好好替自己收拾这群只会在朝堂上狺狺狂吠的东西。
赵公公见皇上闭眼假寐,也识趣地后退一步,垂首阖目,全当看不见这乌烟瘴气的朝堂。
“监正大人,你怎么不说了?继续啊。”陈北弹了弹指甲,语调陡然转冷。
“眼睛长到屁股上的狗东西,小爷我压根没见过你,更谈不上认识,你倒好,一开口就往死里咬。”
“你在司天监装神弄鬼也就罢了,那是你的饭碗。可你偏要掺和进我与世家的争斗,想用妖言构陷我?”
他微微一哂:“你也不掂量掂量,世家都拿我没办法,你一个小小的监正,几条命够跟我玩?”
坐直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的眼中寒光乍现:“你有几条命……来跟我斗?”
“放肆!”
刘国舅再度厉声喝止,须发皆张。
“竖子狂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一振袍袖,声若洪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司天监乃历代朝廷钦设,上察天象星宿,下测风雨灾异,中定历法节气。”
“掌敬天授时、预判国运灾祥之重任,是天子耳目、江山屏藩!”
“自古,国之大事,祀典、征伐、陵寝、迁都,乃至天下农时、四季耕作,哪一桩离得开司天监勘定吉日、推演天时?”
“若无司天监定历授时,万民四时无序;”
“若无司天监观象察变,朝堂灾异无预!”
“此乃国之根本,礼制源头,岂容你一介后生信口雌黄、肆意亵渎?”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中威压如潮:
“你读圣贤书,却不知,天人敬畏之理,不懂社稷官署之重。”
“当众轻辱司天监,非是口舌轻狂,实是轻慢天道、藐视君上、动摇国本!”
“司天监所司乃天命玄机,代天言事。”
“你敢妄加诋毁、肆意挑衅,便是犯了不敬天地、不尊君王之大罪!”
“本官身为文官之首,掌朝堂礼法、肃百官纲纪,今日断不能容你这狂悖之徒扰乱朝纲!”
他霍然转身,面向殿前侍卫,声色俱厉:
“来人!将此狂徒拿下,交由大理寺严加查办,以治其妄议天象、轻辱朝官之罪,以正朝堂视听!”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皆屏息垂首。
挑衅司天监、妄议天道,这可是大逆不道抄家株连之罪。
众官员心中笃定:这回陈北,必死无疑。
司天监监正暗松一口气,正要躬身向国舅拱手致谢.....
就见陈北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双手负后,挺胸而立。
先前那副不讲理的纨绔模样,此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然之气。
“国舅此言……”他朗声开口。
“恕本侯....不敢苟同。”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司天监监正面前,一脚将他踹了个趔趄。
“跪一边去,好狗不挡道。”
监正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狼狈不堪地滚向一旁,却连怒都不敢怒,只是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敢怒不敢言。
擅自坐在玉阶上,古往今来恐怕他陈北是第一人,皇帝都当没看见,他一个监正此刻哪里还敢翘尾巴。
陈北不再看他,目光看了一眼龙椅上假寐的李长民。
“既然,国舅说治国安邦要靠司天监观天象而定,那本侯今日就当着陛下的面,斗胆给你谈谈:什么叫治国,什么叫安邦。”
李长民闻言,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看了堂下大放厥词的陈北一眼,又闭上了。
‘这臭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朕都不及他;’
‘闹事的本领更是天下无敌。至于治国之道……’
李长民心中暗自嗤笑:“在朕面前谈治国?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陈北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
“世人皆言国运在天、星象定兴衰,司天监观星望气奉为圭臬。在本侯看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还挡在面前的监正,抬脚又是一踹,这次用了几分力道:
“耳朵聋了?好狗不挡道,滚外面跪着去!再挡道我一脚踹死你……”
“陈北!”国舅又要喝止。
陈北理都不理,径直说了下去,字字裂石:
“国运.....从不由天定,更不由那几颗星星、几缕云气说了算!”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这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的话。
若是旁人说出口,禁卫恐怕早已奉旨抄家灭族。
百官一个个目露骇然,呼吸都为之一窒。
敢说“国运不由天”——他陈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
陈北环视满朝文武的模样冷艳不屑:
“何为治国安邦?不在祭拜天时,不在推演星象,不在司天监纸上谈吉凶!”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按下:
“国运——在人,不在天。”
“江山——在政,不在星。”
“兴衰——在民心,不在祥瑞。”
“天下兴亡、王朝治乱,从没有哪一朝是靠看星星保下来的!”
第626章 辩驳治国之道2
他步步向前,语速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
“旱涝灾荒,不靠观星祈天,靠的是修水利、储粮仓、轻徭薄赋!”
“边患战乱,不靠择吉日出征,靠的是整军备、明法度、任贤用能!”
“朝堂安稳,不靠天象示警,靠的是君明臣贤、吏治清明、体恤万民!”
他霍然转身,直视刘国舅,寸步不退:
“司天监可观节气、定历法,便民耕种祭祀,此乃有用之职,本侯绝不否认。”
“可若把江山兴衰、国运存亡,全推给苍天星象,凭一人观天便能定社稷命运,那便是本末倒置,愚弄朝野!”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梁柱之间,震得烛火都微微晃动:
“天道不可弃,然不可迷信;”
“天象可参考,然不可当国本!”
“真正能撑起国运、安定天下的,从不是天上那几颗星辰,而是朝堂有明君,朝中有名臣,天下有安生之百姓!”
龙椅上,李长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
他盯着堂下那个侃侃而谈的陈北,眸中光芒亮得惊人。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赵公公。
赵公公心领神会,立刻示意小太监研墨铺纸,飞快记录。
只听陈北的声音愈发高亢:
“明君勤政纳谏、整肃朝纲、爱民如子,即便星象有异,亦可逆天改运,盛世永昌!”
“若君主昏庸无道、荒淫怠政,纵使司天监日日奏吉兆、年年献祥瑞,江山照样崩塌,国运照样倾颓!”
他振臂一挥,袍袖猎猎作响,声震四座:
“以人定国运,以政安天下,而非以天定兴亡,以星断吉凶!”
全场静的落针可闻,有张博文,陈兴尧这样一心为国的官员,听的心中畅快无比。
‘这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开远侯一人敢当着陛下面说这样的话!’
‘可惜明明文官,将来也未必不能拜相,怎么就跑去舞刀弄枪了呢!真乃是我文官集团的天大损失....’
那些与陈北作对,讨厌陈北官员:‘这狗东西不是武将吗?怎么谈起治国来还头头是道,我们这些年都是活到狗肚子里吗?’
自愧不如。
陈北还在继续。
“国舅身居文官之首,当论王道治世,不该拘于天命星象!”
“更不该以天道为名,压制直言治国之论!”
话音落地,满殿无声。
落针可闻。
百官个个神色震动,心中翻江倒海。
从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推翻天命星象之说,如此赤裸地宣告,国运在人,不在天。
国舅脸色沉到了极致,眼底闪过惊怒、错愕、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陈北竟能抛出这般离经叛道、却又字字戳中要害的论调。
一时间竟被怼得哑口无言,胸中怒涛翻涌。
司天监监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被这番言论驳得气焰全消。
李长民端坐龙椅之上,眸光深沉如渊,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朕……还真是小瞧了这小子。’
就在满朝官员以为这场交锋已见分晓、国舅无言以对之时....
刘国舅再度上前一步。
他面色冷厉,眼底压着极深的怒意,声线沉稳而威严。
为官数十载,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黄口小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脸。
“好一番巧言令色!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天下就只有你陈北懂得治世之道?”
陈北负手不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既然这老东西不嫌脸疼,又把脸伸过来了,他不介意再打一次,狠狠地打。
国舅抬手环视大殿,目光扫过百官,最终如刀锋般落在陈北脸上:
“本官问你:何为明君?”
“明君便能脱离天时地利,只凭一己私欲而治天下?”
龙椅上的李长民眉头骤然一皱。这话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
国舅浑然不觉,继续侃侃而谈:
“自古王者受命于天,以天道为准则,以四时为纲常。”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农时依天象,节气定民生。”
“若无司天监定历法、测四时,百姓何以耕作?天下何以温饱?”
他声调渐高,气势陡增:
“你只说修水利、轻徭赋、任贤能便可安天下,可你可知,治国必先顺天时,顺天时必先察天象?”
“灾异来临、旱涝将至,司天监提前观象预警,朝廷才可早做储备、赈灾安民!”
“这不是星象定国运,是借天道以护万民,察天象以辅明君!”
话锋猛然一转,凌厉如刀:
“你曲解天道,妄言废黜天象之理,蔑视司天监千年职守,只把一切兴亡推给那‘明君’二字...”
“若按你所言,天下只需一个明君坐于龙椅即可,那要百官何用?”
“要礼法何用?要历代敬天祭祖、循时守序何用?”
“明君亦需顺天而行,贤臣亦要循道而治。”
“明君是人,天道是纲。人可理政,不可逆天;人可安邦,不可漠视灾祥!”
他步步紧逼,气势压来,声音在大殿中轰轰回荡:
“你大谈治国安邦,却只知人事、不知天理;”
“空谈明君济世,却无视天时国运相辅相成!”
“本官不否认人能济世、君能安邦,但绝不认同你这割裂天人、废天弃象的偏激谬论!”
“司天监不是定国运。是观天以辅君,测象以安民。”
“君王修德勤政以尽人事,司天监观象授时以顺天道。人事合天道,方是长治久安之本!”
他振声收尾,气势达到顶峰:
“你拿片面之理嘲讽天道、轻辱司天监,看似推崇明君,实则是乱王道、弃古制、惑乱朝堂人心!恃一己浅见,妄断千年治世规矩,你可知这番言论,有多狂妄!”
一番驳斥层层递进,情理兼备,引经据典滴水不漏。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有人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也有人心中觉得陈北之论别有所见,却无人敢当众附和。
所有人都在想:这回国舅引经据典、以天道礼法为据,陈北总该哑口无言,低头服软了吧。
李长民也觉得陈北恐怕是辩不下去了。
他轻咳一声,开口替陈北解围:“好了……”
然而他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陈北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他面色沉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迎着满朝目光,直视刘国舅,再度开口。
第627章 天象可参,不可盲从;天命可敬,不可倚赖
字字如金石铿锵,直怼国舅方才的长篇大论。
“国舅所言,看似循古守礼……”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凌厉,
“实则本末倒置,困于千年迂腐旧说!”
“本侯从不否认顺天时、定历法、察节气之用。”
“可观天象是为民用、为实务,绝非拿来绑定国运、束缚君心、禁锢朝堂!”
他大步上前,直面国舅,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国舅说王者受命于天,那本侯倒要请教:
“桀纣之时,难道不曾有星象祥瑞?为何国破家亡?!”
“武运盛世,难道日日皆是吉兆满天?为何能盛世安民?!”
国舅哑口无言。
陈北看了看他继续说
“自古王朝兴衰,败在苛政、败在昏君、败在佞臣、败在战乱、败在土地兼并、败在吏治腐败。”
“从没有一朝灭亡,是因为天上那几颗星不亮了!”
他猛地转向满朝文武,目光灼灼如炬:
“司天监可以定历法、授农时、预判风雨旱涝,这是利国利民的实务,本侯从未否认!”
“可若硬要把国运兴衰、江山存续绑在星辰天象之上,把治国的希望寄托于苍天预兆.....那就是自欺欺人!”
他霍然回身,抬手指向龙椅上方高悬的“奉天承运”匾额,声震屋瓦:
“国运,从不是天上星宿说了算!”
“从来只在人心、在制度、在吏治、在万民!”
“何为明君?不是顺天命、拜星象!”
目光直视李长民
“而是亲贤臣、远小人、轻徭薄赋、整肃吏治、兴修水利、藏富于民!”
“君王修德勤政,完善法度,任用贤能,体恤百姓,就算天象偶有异变,也能赈灾济民,稳固江山!”
“反之,若君王昏庸耽乐,朝堂贪腐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纵使司天监天天奏祥瑞、夜夜观吉星,也挡不住天下大乱、王朝崩塌!”
陈北等同于把之前说的话再次说了一遍,更加细致逼人。
他双袖一振,声若雷霆:
“天人可以相合,但不可迷信天命;天象可以参考,但不可倚天象而废人事!”
“若举国上下,都坐等星象示吉凶、靠苍天定国运,朝堂不思革新,官吏不思尽责,君王不思勤政,那才是真正在自毁江山!”
他收声而立,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却字字更有分量:
“本侯今日,不是要废司天监。”
“本侯是要拆穿,这以天象绑架国运、以天命推卸人责的千年迂腐之陋习!”
“治世之本,在人不在天,在政不在星,在民心不在祥瑞!”
话音落地。
满殿静得可怕。
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死寂。
一百多号人的奉天殿,竟只能听见殿外风铃轻响,和某些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国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中怒火翻涌如岩浆,嘴唇翕动了数次,却竟然搜肠刮肚,再也找不出半个字来辩驳。
因为陈北没有否定司天监的实务价值,只驳斥“天象定国运、天命定兴衰”这一核心命题。
立场分明,逻辑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道理,全被他占尽了。
龙椅上,李长民眼中满是震惊、欣赏、深思。
他盯着堂下那个挺立如松的陈北,心中万丈波澜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朕……还是太小看了他,带兵打仗,治国治世, 这小子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看向站在殿前的太子,犯起了嫌弃。
他正要开口......
就见刘国舅面色骤然涨红如猪肝,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下一瞬,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雾飞溅,端端正正地喷了跪在一旁的司天监监正满头满脸。
监正呆滞地跪在地上,鲜血顺着白须滴滴答答往下淌,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泼了朱砂的泥塑。
满殿死寂。
李长民到嘴边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挥了挥手,让人把国舅扶了下去。
待国舅扶出殿外。
李长民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开口,带着万钧威严。
“国舅引古论礼,恪守旧章,本心是敬天道、守朝纲,并无过错。”
这话一出,国舅一派之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心中松了口气,朝臣也暗自点头,皇帝没有直接否定勋贵旧礼,给足了颜面。
随即李长民的话锋一转,眼神沉了几分:
“但开远侯之言,更是戳中治国根本。”
满朝文武皆是心头一震,齐齐垂首。
“观天象、定历法、察节气,自古便有其用,助农时、测风雨、顺四时,司天监职守所在,当恪尽职守,不可荒废。”
“可若凡事皆推给天命兴衰,国有灾异便归咎星象,朝有弊政便推脱天意。”
“君王不修德、官吏不尽责、朝堂不革新,只一味仰仗苍天祥瑞,那要君臣何用?要法度何用?要吏治民心何用?”
李长民语气渐厉,响彻大殿:
“朕以为,天象可参,不可盲从;天命可敬,不可倚赖!”
“司天监只管专研历法天象,预报风雨旱涝,为民为国实务所用。”
“从今往后,不许再以星象吉凶妄议朝局、国运、干涉朝政!”
司天监监正身子更软,这几乎是给他判了死刑。
“开远侯说的对,治国之本,在勤政、在法度、在吏治、在民心。”
“王朝兴衰,只看人间政事,不看天上星辰。诸位爱卿,当以实干安邦,莫再困于迂腐天命空谈!”
说完,李长民目光落回陈北身上,语气放缓,带着明显的赞许:
“开远侯眼界通透,论理中肯,直击时弊,所言深得朕心。”
“此事就此定论,朝堂之上,往后只论实务、只谈民心,少谈虚妄天命!”
“是!陛下!”陈北扯长了嗓音。
朝中官员见李长民都发话了,国舅也被陈北怼到吐血,即使的想要给陈北点颜色瞧瞧,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正待李长民要说,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时,陈北又开口了,他不但开口,还把矛头再次指向司天监,以及装神弄鬼的事件上。
这让李长民有些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明明这事被他治国之论一闹,都过去了他又把话题扯回来...
第628章 妄图以妖术罪名除掉忠臣、把持朝纲、祸乱朝堂!破局
“陛下!”
陈北对李长民抱拳躬身。
“臣读圣贤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圣人有言——不语怪、力、乱、神。”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那一张张涨红的脸,语调陡然拔高:
“司天监监正、国舅,还有这满朝脑满肠肥、只懂搜刮民脂民膏构陷忠良的,狗东西!”
“诬陷臣旁门巫蛊、神怪妖术.....”
“陈北!小儿休要猖狂!”
国舅虽然跑了,他的党羽可还杵在殿上。
听陈北当众辱骂,岂能咽下这口气?几个官员同时站出来,脸涨得通红。
陈北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继续对李长民声音压过满殿杂音:
“臣认为,近日皇宫种种异象,看似天怒人怨、妖气绕宫,实则,皆为人为刻意造假,借故栽赃,欺瞒圣听!”
司天监监正闻言,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吏部侍郎张瑞被陈北无视,脸上挂不住。
他一步踏出,厉声斥道:
“放肆!太庙灵位移位、梁柱渗血、石像垂泪、花木反常、钟铃自鸣,皆是人人亲眼所见的天示异象!”
“普天之下,除了妖术神通,凡人如何造得出来?你还敢狡辩!”
百官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到极点。
众人都觉得异象诡异,绝非人力可为,是祖宗警示,也是陈北妖术害人。
陈北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从容开口,并不恼怒,条理清晰,一条条拆解:
“诸位以为是神怪妖术,实则不过是市井方士惯用的物理、草木、药粉障眼小术罢了....并非什么通天邪法。”
他目光落在司天监监正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监正大人,你觉得本侯说得对吗?”
监正跪在地上,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了脊梁骨上。
他根本不敢抬眼。
陈北冷哼,也不需要他回答,面向李长民,朗声说道:
“陛下,太庙深夜无风却有阴风,牌位歪斜移位。”
“不过是殿宇梁柱年久有细微缝隙,夜半穿堂风回旋而入。”
“加之定是有人在牌位底座动了手脚,使其不稳,气流微动便会偏移。”
“至于御香冒黑雾、香灰聚怪纹,不过是香中混了硫磺、松烟与特制草木粉末,燃时烟色发黑。”
“香灰成分比重不同,落地自然聚成团纹,并非什么冤气符文。”
监正的身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他没想到陈北连这些都懂。
陈北不急不缓,继续往下拆:
“盘龙柱渗出暗红水渍,看似泣血,实则是木质梁柱受回潮天气返潮,内里含天然红褐木脂,潮气外渗便如血色流水。”
“擦拭无用,只因潮气未散,过几日依旧会渗。和妖术毫无干系。”
“檐角风铃无风自鸣,更简单。”
“宫墙高大,昼夜温差生对流风,常人感觉无风,高处气流盘旋不息,铃铎自然轻响,夜夜不绝。”
“山间古寺、高楼檐角,皆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噤若寒蝉的监正身上,心中暗骂:
‘国舅那只老狐狸,见势不妙佯装吐血开溜,真以为跑了和尚跑得了庙?想弄死我,还太嫩了点。’
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殿前石兽眼窝凝水如垂泪,是石质疏松,夜间凝结露水。”
“被人利用暗中涂了淡红矿粉,露水浸润便似血泪,白日风干留浅痕。”
“御园古木无端枯黄、反季落叶更是有人暗中在树根下了脱叶枯根的草药粉末,刻意损毁草木。”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冷宫夜半呜咽鬼声,不是阴魂作祟,而是宫墙巷道狭长,风声折射回荡,又有术士借物在暗处作祟、借甬道传声,听着缥缈如哭,寻却不见人影。”
话音落地,满殿文武已听得目瞪口呆。
一条条看似神异的天象,到了陈北口中,竟全成了物理常识和江湖小术。
然而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番拆解,陈北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大殿:
“天地异象自有天道常理,从无,因人臣而乱国运之说!”
“如今一桩桩诡异景象,全是刻意人为造假!”
“借神怪之说污臣清白,实则是有人忌惮臣,勾结方外术士,设下此等拙劣圈套。”
“妄图以妖术罪名除掉忠臣、把持朝纲、祸乱朝堂!”
他霍然转身,面向李长民,抱拳躬身,声若洪钟:
“请陛下派人彻查宫内外所有术士、追查药粉痕迹、查验太庙梁柱石兽....真假虚实,一查便知!”
张瑞脸色铁青,万万没料到陈北竟能如此不慌不忙,用一番闻所未闻的道理。
把术士精心布下的所有妖异假象全数拆穿,连底裤都不剩。
他咬了咬牙,厉声再问:
“那蝙蝠成群撞击奉天殿牌匾,你又作何解释!”
陈北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乎怜悯。
更像是大人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监正大人,需要我来说吗?还是你亲自解释解释?”
监正依旧跪着,不发一言。
他的沉默,不反驳,比任何言语都更响亮。
就在这时....
殿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魏卓大步踏入殿中,手中提着几只蜷缩的小东西。
他单膝跪地:“末将叩见陛下!”
李长民眉头皱起,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上,满是不解。
“嗯,起来吧。”
“谢陛下!”
魏卓站起身,再次躬身,将手中的东西高高提起,让殿内众人都能看清。
那是几只刺猬。
其中几只已经僵直不动,只有一只还在微微抽搐,浑身刺竖得笔直,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呜咽。
“陛下,早朝之前开远侯找到末将,让末将去冷宫传言闹鬼之地寻找一样东西。”
他将手中的刺猬又提高了几分。
“就是这个小东西。只可惜,现在只剩一只还活着,其余全死了。”
李长民的目光从刺猬转到陈北身上。
陈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是臣让魏将军去的。”
他指着那几只死去的刺猬,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陛下可能不知道,这小小刺猬,只要给它喂些许浓盐水,便可致其呼吸道发炎。”
“藏于暗处,它受盐味刺激,便会发出酷似老人咳嗽的声响。”
“若是有利器刺其腹部,则会长久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他看了看魏卓手中那些僵直的尸体,声音冷了几分:
“想必这些死掉的刺猬,是受尽折磨而死。用计之人,心思可谓歹毒.....连这么小的东西,都不放过。”
第629章 李长民你会怎么定夺
金吾卫统领徐武军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几步踏出来:
“原来如此!”他突然从梁柱后面出来,让群臣为之一愣。
金吾卫未经陛下允许是不可在朝堂上随意走动的,此刻他完全忘记了一样。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小东西!难怪末将带弟兄们翻遍了冷宫,怎么都找不到那啼哭之声的源头。”
“刺猬本就昼伏夜出,又藏在墙缝石隙之中,谁能想到它身上去!开远侯,你是怎么想到的,了不起!”
满朝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方才还笃定是天降异象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若冷宫鬼哭可以用刺猬解释,那宫中那些异象,怕是真的有人动了手脚。
陈北转过身,看向司天监监正。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稳稳当当,不带半点咄咄逼人:
“监正大人,你说本侯说的可对啊?”
监正依旧沉默。
他低着头,盯着膝下冰冷的金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陈北又问:“还要本侯说出蝙蝠撞击牌匾的原因吗?”
一片死寂之后,监正终于开口了。
“不必了。”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到。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上,却像一记丧钟,敲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说完,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陈北瞳孔一缩,快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了监正歪倒的身子。
“快说,本侯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谁蛊惑指使你这样做的!”
监正口中鲜血狂涌,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中满是得意,满是从容,满是一个行将赴死之人诡异的平静。
他盯着陈北,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如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开远侯……你机关算尽……又能怎样……你灭了突厥、平了梁国……又如何……鸟尽弓藏……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咳出一大口血,笑容愈发狰狞:
“我在奈何桥上等着你……你一定会死得比我更惨……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监正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带着那抹残存的笑容,软在了陈北怀中。
李长民的脸色铁青到极点。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鸟尽弓藏”。
这话从陈北回京那天起,他听了无数遍。
有人想离间他和陈北,用尽了明枪暗箭,如今连这四个字都敢当着他面,在奉天殿上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若不是监正已死,他恨不得将他拖出去再杀一回。
陈北缓缓放下监正的尸体,站起身来。
监正死了。
他是最直接的突破口,那条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幕后黑手的线索,在即将到手的这一刻断了。
不是没能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对陈北来说,答案从来都心知肚明。
可他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在朝堂上砸出来的铁证。
监正这一死,干得干干净净。
当然他可以不顾一切像杀淮王一样杀了那些人。
这样的后果不是他承担不起,而是没必要,既然对方向跟他玩,那他就像剥洋葱一样把他们一层一层剥出来。
殿内气氛正自压抑到窒息之时....
变故再起。
殿外,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狂奔入殿,脚步踉跄,神色慌张到扭曲,手中高举急报: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南地界突发大地震,山摇地动,裂土丈余!震后地缝之中,凭空现出一方古石碑!”
“石碑上刻有:北煞临朝,星曜失光,戾气盘京,国运蒙伤!”
满朝瞬间一静。
刚才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此刻齐刷刷噤声,目光一瞬间全聚在了那道急报之上。
刚被陈北压下几分的诡异气氛,骤然又悬了起来。
未等众人回过神,又一道边关信使狂奔入殿,连滚带爬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陛下!西北连日暴雨,山洪暴发,山体大滑坡!泥石冲垮山壁,露出一尊数丈高石人像,浑然天成,非近日雕琢!”
“石像后面刻有:镇北有枭,隐乱朝堂,天人示警,留则祸邦!”
两道灾异急报接连砸下。
西南。西北,不同方向,同一天出现在金銮殿上。
朝堂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连殿外的风似乎都停了。
满朝文武看向陈北的眼神已经变了。
方才宫闱异象被他一条条拆穿,百官心中那杆秤本已悄然倾斜。
如今西南地震出碑、西北山崩现像,千里之外天灾之后现出的古物谶语,字字句句都扣在“北煞”“镇北有枭”之上。
这总不可能是人为布置的吧?
天意昭昭,铁证如山。
张瑞站在百官前列,看着陈北孤身立于殿中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翻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北心中并没有半分慌乱。
他垂眸看着内侍呈上的碑文拓片,目光在那几行“谶语”上缓缓扫过,心中没有畏惧,只有翻涌的冷意。
‘果然还是来了,这群狗东西,真是机关算尽,连地震天灾都搞出来了,这青帮还真有有本事的能人。’
他今日上朝,等的就是这一刻。
皇宫里的牌位移位、梁柱渗液、风铃自鸣、石像凝露、夜半鬼哭——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就算他不拆穿,幕后之人也不可能靠那些就要他的命。
那只是铺垫,是气氛,是为了在满朝文武心中埋下一颗“此人不祥”的种子。
真正要他命的,是接下来这两道“天象”。
西南地震,西北山崩,天灾是真的。
但天灾之后“恰好”裂出的石碑、“恰好”冲出的石人像,上面的字又是冲自己来的,他不相信是巧合,但这些古人相信,他们会觉得就是天神示警。
陈北心中冷笑。
‘这局布得还不小。’
‘千里之外同时动作,时间卡得天衣无缝,碑文古旧绝非新刻,石像风蚀痕迹要做旧到天衣无缝。这不是仓促之间能办到的事,幕后之人至少要提前2年开始准备。’
‘两年前,他还在跟突厥在草原上拼刀子,朝中这些狗一样的东西就开始为他准备这场杀局了。’
‘还真是……用心良苦。’
陈北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朝文武,在张瑞脸上停了一瞬。
最后落在龙椅上的李长民身上。
‘李长民,你会怎么定夺?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毫无真凭实据的所谓谶语上!’
第630章 开远侯灭突厥,并梁国,平叛乱绝非大奸大恶之辈。
内侍将西南地震拓片呈递御前。
李长民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拓片上的碑文斑驳古旧,石纹沧桑,绝非新刻之物。
字迹苍劲古朴,凿痕中风霜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清清楚楚刻着四行谶语:
北煞临朝,星曜失光
戾气盘京,国运蒙伤。
这拓片也够神奇,能看出石纹沧桑飞做旧。
拓片在李手中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来回扫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紧跟着,西北石人像的图样与拓文也呈了上来。
那尊石像从山腹中冲出,半截身子还裹着泥浆碎石,背后刻着的短句却清晰得刺眼:
镇北有枭,隐乱朝堂
天人示警,留则祸邦
一南一北。
一地震出碑、一山崩现像。
皆是天地自然大变之后,凭空现世的古物谶语。
字字句句,都像是量身为他定制的。
陈北之前被封过镇北王,手随无军权,但在军中的威信极高,又名陈北,又有镇北王之封号。
应了“北煞”“镇北有枭”之谶,一字不差。
一时间,满朝文武骇然变色。
方才宫中的蝙蝠冲撞、梁柱渗血、石像垂泪,还能用人为造假来解释。
毕竟陈北方才一条条拆解,说得有板有眼,满殿都听得明明白白。
可西南大地震裂土出碑、西北山洪滑坡冲石像,
这是千里之外的天灾之后现世的东西。
相隔千里,同时出现,碑文古旧,石像浑然天成。
总该无人能暗中布置、无人能提前造假吧?
这分明是山河异变、上天垂象在向天下示警!
百官心头那杆秤,再次狠狠地偏了回去。
张瑞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大步出列,神色悲愤,仰天一叹,语调慷慨激昂:
“天意昭昭,不容狡辩啊陛下!”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劈向陈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恨意:
“方才宫闱诡异,听完开远侯辩驳,臣还以为真是宵小作祟。”
“如今西南地震出碑、西北山崩现像!”
“千里同示谶语,直指镇北王乃北煞凶宿、祸国不祥之人!”
“现在看来,不是什么市井小术,是祖宗显灵预警才是真啊!陛下!”
他声调拔到最高,振臂一挥,声泪俱下:
“开远侯方才巧言诡辩,拿些市井粗浅说辞,强解宗庙梁柱、风铃石像之异,妄图瞒过圣听、蒙蔽百官!”
“皇宫之内尚可人为造假,难道西南大地地震、西北山体滑坡,也是术士人力可为吗?”
他步步紧逼,唾沫横飞,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碑石古纹、石人像谶,乃是山河示警、上天降兆!”
“明言开远侯身带戾气、暗损国运,一日不除,朝堂不宁!一日不除,四海难安!”
张瑞已经声泪俱下。
一众早已依附国舅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如闻号令,附声齐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天意难违!谶语直指开远侯陈北!”
“宫闱异象是妖气扰朝,山河异变是天命示警!两相印证,绝无虚假!”
“请陛下顺天应人,早做决断,罢黜开远侯,以安国运!”
声浪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在奉天殿中回荡不息。
陈北在殿中,神色沉冷,一言不发,心中却冷如寒潭。
他当然心知肚明。
皇宫里的牌位移位、梁柱渗液、风铃自鸣、石像凝露、夜半鬼哭,全是物理现象、自然原理与人为药粉的伎俩,是给他准备的杀阵里的前菜。
他能拆,也拆得干净利落。
可西南地震裂土出碑、西北山崩冲出石像,距离千里之遥,同一天发作,碑文谶语字字指向自己。
古旧程度、风蚀痕迹,任谁看都像是上古遗留、天命谶语。
他纵懂万般科学道理,此刻也难解释大地震刚好震出,预刻好的石碑?”
“为何山体滑坡会刚好冲出刻好字的石像?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解释,所以他也不想解释,他想要的只是李长民的态度,李长民信不信。
而这,才是这个杀局真正的杀招。
谶纬,从来不需要真相。
它只需要人心。
满朝文武心中已然定论:宫内异象是前兆,山河碑像是实锤,两相呼应,证据确凿——陈北,就是那个祸乱朝廷、折损气运的不祥之人。
李长民坐在龙椅上,望着面前的碑文拓片,又看向那张石像图样上的谶语。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中那个沉稳而立、百口难辩的陈北。
眼神阴晴不定。
满殿百官的目光都落在李长民身上,等着他开口。
那目光里没有期待,只有刀子。密密麻麻,无声地向龙椅逼近。
杀机,笼罩了整座奉天殿。
就在李长民开口之际,立于朝班之首一直不曾坑声的太子,忽然缓步出列。
他一身明黄太子朝服,身姿端方,面上带着几分沉稳悲悯,先对着帝王躬身行礼。
随即转头看向群情激愤的百官,抬手轻轻下压,语气平和带着储君的威严。
沉声开口:“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朝堂之上,众口嚣嚣,非议事之道。”
此言一出,国舅一派的官员们顿时收了声,纷纷看向太子,满朝动静渐息,所有人都等着这位储君表态。
众人皆以为,太子素来与镇北王交好,此番定会替陈北说话,没想到他会明护暗踩。
太子转过身,对着李长民再次拱手,言语恳切,字字看似袒护,却句句藏着淬毒的锋芒:
“儿臣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开远侯灭突厥,并梁国,平叛乱,桩桩件件无不是为我大乾千秋万代....”
“绝非大奸大恶之辈。方才开远侯于朝堂之上,拆解宫闱异象,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足见其心怀坦荡,并无蒙蔽圣听之心。”
这话入耳,满朝文武皆是一愣,张瑞皱起了眉,一时摸不透太子的用意。
陈北抬眸看向太子,眼底掠过警惕,他太清楚这位太子的城府,这般公然袒护,绝非善意.....
第631章 李长民你会怎么抉择是顺应天意,采纳太子的忠言还是..
果然,太子话音陡然一转。
原本温润的语气变的凝重。
他的目光落在陈北身上,眼神里带着惋惜,眼底深处是大局在握的兴奋。
“只是儿臣愚钝,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宫闱异象,或可人为。开远侯能以常理拆之,儿臣信服,也钦佩侯爷的机辩。”
这话说得漂亮,先给陈北盖上了一个“已自证清白”的戳。
“可西南千里地震、西北突发滑坡,山河异动,非人力可操控。”
“那一碑一石,谶语直指北煞,桩桩件件,绝非‘巧合’二字可以搪塞。”
他的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儿臣深信,司天监监正,绝无此等瞒天过海、布下千里大局的通天本事。可……”
他喉结微微滚动,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朝着龙椅上的李长民深深地躬下身子,恭顺到了极点。
“正因为司天监无此能力,才更让人惶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对未知天命的敬畏,更是对家国社稷的焦灼。
“若非人力刻意为之,那便是天意昭昭,容不得半点作假!”
“上天先以宫闱小异警示,再动山河、震天地,降下如此凶兆,足见此祸之烈,已远超想象,非国之柱石倾覆,不足以平息天怒!”
太子直起身,语气变得恳切,字字如同发自肺腑。
“儿臣袒护开远侯,是念及他为国灭突厥,并大梁,平内乱,功勋盖世。”
“不愿见他被流言蜚语所伤,被百官苛责。可……”
“可儿臣身为储君,心系家国社稷,更不敢罔顾天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父皇!”他重重地唤了一声。
“儿臣恳请父皇,暂且莫要论及开远侯罪责,也切莫轻信百官罢黜之议,以免寒了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心!”
“但!天地示警,不可不敬!国运当前,不可不防!”
图穷匕见。
“为安朝野民心,为解山河灾劫,儿臣斗胆请旨,暂时收回开远侯军队指挥权。”
“暂且令开远侯待在府中,待国师设坛祭天,禳除灾异,印证天意之后,再做处置!”
说完,太子长揖到地,躬身而立,姿态恭顺,尽显储君“仁厚”“顾全大局”。
嗡......
满殿文武瞬间恍然,心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袒护?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杀人不见血的绝顶阳谋!
他先夸陈北的战功与坦荡,给了陈北天大的体面;
转头却坐实了“异象是纯粹天命”,推翻陈北“人为造假”之言论,并让他再也无法用“人为诡计”来辩解,彻底将那“天生凶宿”的罪名,焊死在他身上!
更狠的是,他提议收回陈北军队指挥权,让他禁闭于王府。
嘴上说着“暂不处置、保全功臣”,实则直接剥夺陈北的所有倚仗,将其彻底困死,断了所有翻身的可能!
若是皇帝应允,陈北瞬间就从能够号令万军的封疆大吏,变成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若是帝王不应,那便是“违背天命、不顾国运”,反倒会让百官更加认定帝王昏庸,愈发紧咬不放。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破解,一石二鸟之局。
陈北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太子这一手,比国舅的当众攻讦歹毒百倍!’
‘明着是护我,给足我颜面,暗着却把所有退路全部堵死,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旁人,纵有满腹道理,纵能识破这预埋的诡计。’
‘在太子这滴水不漏的阳谋之下,恐怕真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反驳,就是不顾国运、不识好歹,与天命相抗;’
‘不反驳,便是束手就擒,任人拿捏。’
‘李章啊李章,我陈北自问从未做过对你不敬之事,你为何如此着急,非要置我于死地?’
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太子李章那恭顺却又暗藏锋芒的脸。
看向龙椅上那位高深莫测的帝王——李长民。
他的眼底,无悲无喜,无动无波,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李长民,你会怎么抉择?是顺应“天意”,采纳太子的“忠言”,还是……’
龙椅之上,李长民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看向太子的目光中,有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有显而易见的厌恶,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费解。
‘身为太子,还嫌这朝堂不够乱吗?这个时候跳出来添什么乱子!朕让你与陈北修好,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李长民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那缝隙中透出的光,如刀锋一般扫过全场。
让触及者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好了!”
帝王威严,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窃窃私语之声戛然而止。
“朕知道了。无论是宫中鬼怪,还是西南、西北那些借着天灾污蔑造谣、坑害我大乾功臣的宵小之辈,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没有看太子,目光直接锁定了左仆射王玄龄和宗正寺卿李宗埔。
“王玄龄,李宗埔。”
被点到名的二人心头一凛,立刻出列。
“朕命令你们全权负责此二事,联合三司,半个月内查明真相!”
“不管查到谁,不管涉及到谁,遇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李长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愠怒。
“构陷朝中重臣,真当朕老了,忠奸不分了吗?!”
此话一出,全殿哗然!
谁都没想到,皇帝的袒护之意,竟会偏爱到如此毫不掩饰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这是在直接告诉所有背后搞鬼的人:
‘你们的招数尽管使出来,看朕信不信,就完了!’
这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以太子的为首的派系脸上,更是直接为陈北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圣眷之墙。
王玄龄和李宗埔心领神会,齐齐上前躬身,声若洪钟:“臣,遵旨!”
三司衙门的官员也连忙出列,齐声表示将全力配合王大人与王爷。
太子李章面色一阵青白,嘴唇翕动,还想开口争取一下。
李长民却猛地转过头,一道冰冷狠厉的目光狠狠瞪了过来,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李章身形一滞,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不敢多发一言。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第632章 陛下,陈北有脑疾.
......
李长民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喙。
“西南地震,西北洪涝,诸位爱卿还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谈谈如何赈灾吧!”
陈北也没想到,李长民会如此旗帜鲜明地袒护自己,根本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
他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洋洋地对着龙椅上的李长民拱了拱手。
“陛下,早上起得太早,臣困了。你们商量国家大事,抗震救灾,臣这武夫也听不懂,就先告退了。”
他早就收到消息,西南地震和西北洪涝并不严重,未造成大的人员伤亡。
只是部分灾民流离失所。
朝廷只要处理好后续赈灾事宜即可,他在与不在,无关紧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腿就要走。
“回来!”
一声带着怒意却更像是长辈嗔怪的喝斥从背后响起。
“你个小兔崽子,回京一个多月了,也不进宫来见朕!”
“朕派人去宣你,你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痒!朕是洪水猛兽吗?就这么不想见到朕?”
李长民的语气里全是责怪,但任谁都能听得出,这哪里是责怪,分明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偏爱!
满殿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都如明镜一般。
开远侯陈北的圣眷,怕是这大乾朝的天,都变不了了。
“陛下,您还是饶了我吧!我是真的很困!”
陈北说着,又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哈欠。
“我在这里也插不上话,帮不上忙,还碍眼,臣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跑。
那动作干脆利落,哪有半分困倦的迟钝,分明像个逃学的顽童。
“来人!”李长民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把他给朕拦住!不许他离开!”
古往今来,朝会还没结束,皇帝尚未起驾,臣子就敢当众溜号,陈北绝对是第一人独一份。
金吾卫应声而动,甲胄铿锵。
不出任何意外,陈北被数名身材魁梧的金吾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重新架到了百官前列。
“陛下,您这是何必呢!”陈北被架回原位,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留我下来,您也不高兴,满殿的大臣也不高兴,何苦互相折磨?”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吏部尚书张瑞,笑嘻嘻地问:“张大人,你说是不是呀?”
不等张瑞反应,他又看向赵家、崔家、郑家几位站在前排的官员,笑容愈发灿烂,像只在鸡窝里晃悠的黄鼠狼。
“赵大人,崔大人,郑大人,你们说是不是?所以你们替我跟陛下求求情,让我离开回去吧!”
“这大朝会真的没意思!回家躺在床上睡觉,那才叫一个爽!”
“这儿,干站着,站得我腰也疼,腿也疼。”
“关键是.....”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在几大世家官员的脸上挨个扫过。
“你们还不想见到我,我呢,也不想见到你们。互相生厌,多不爽啊!”
“你们替我给陛下说说,让我走吧!咱们眼不见心不烦,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话一出,被点名的几家官员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
他们见到陈北,恨不得立刻拔刀相向,能克制住这杀意已是不易,万万没想到这家伙不躲着走,反倒主动挑衅,还让他们替他求情?!
岂有此理!
“陛下!”张瑞猛甩朝袖,额上青筋暴跳,直接出列,
“开远侯在朝堂之上肆意喧哗,藐视陛下,无视皇权,言行无状,请陛下严惩!”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开远侯目无法纪,狂悖无礼,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请陛下严惩开远侯,以振朝纲!”
一时间,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开了锅的沸水。各种罪名铺天盖地地朝陈北砸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旁观的张博文,缓缓上前一步。
他这一动,喧嚣的大殿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陛下....”张博文的声音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开远侯性子一向洒脱不羁,虽然为人处事偶尔有些……疯癫,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但臣以为,这实属情有可原!”
陈北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舅舅,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真是我亲舅?该不会是假的,被人夺舍了吧?什么叫‘有些疯癫’?有你这么说自家外甥的吗?’
张博文完全没看到陈北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三年时间,开远侯征战南北,灭突厥,并梁国,平叛乱,皆以最小的伤亡,为大乾攫取最大的利益。”
“其心智之坚,谋略之深,并世无双!”
“然则,刀兵无眼,战场凶危。这三年,他不仅要运筹帷幄,更要时时提防小人暗算,刺客偷袭。”
“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绷之中,犹如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不得片刻松弛,难免生出脑疾。”
张博文说着说着竟有些哀痛:
“如今虽回返京城,回到天子脚下,但想要他命的人,从未休止!”
“就在昨夜,还有无名刺客潜入侯府意图行刺!幸得陛下早派遣金吾卫暗中保护,要不然.....后果难料.....”
众臣嘴角抽了抽:‘谁敢行刺侯府?后果什么难料?那么多杀进侯府的有一个活着出来的吗?更何况现在侯府被保护的如同铜墙铁壁。’
张博文不在意他抬起头,坦然看向龙椅上的李长民,又侧过脸,对一脸懵的陈北眨了眨眼,眼神里藏着老谋深算的笑意。
陈北更懵了,下意识也跟着眨了眨眼。
张博文转回身,对着李长民再次躬身,语重心长地下了结论:
“所以,陛下,微臣以为,开远侯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大街上,做出些不合礼法、大呼小叫、甚至顶撞朝中大人的事……也实属正常的。”
他话音刚落,陈旺兴立刻出列,一脸严肃附和:
“陛下,微臣以为,张大人所言极是!”
“微臣遍览史书,曾见过记载,许多将士在历经惨烈大战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
“他们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开远侯回京之后,先劫天牢,后杀李威,又炸张家和赵家府邸……这种种行为,看似狂悖,实则皆是战场后遗症的发作表现!还望陛下明鉴!”
第633章 ‘这舅甥俩,小的小奸猾,老的更狡诈,一家子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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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你就不怕你爹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奉安街刚刚苏醒,两旁的商铺正吱吱呀呀地卸下门板。
街面上行人稀疏,还有些清冷,只有摆摊卖菜和卖早餐的人走来走去。
“走,去那家摊子吃点东西再去。”陈北朝街角一家冒着热气的早点摊扬了扬下巴。
魏卓和韩志远应是,一左一右跟着他来到早餐摊。
三年前,陈北弄出豆腐。
如今,豆腐、豆浆、豆腐脑已经传遍大乾,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寻常吃食。
早上揪两根油条,配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或豆腐脑,已经是大乾人一天开始的标配。
“老板,来三碗豆腐脑!”陈北熟稔地吆喝了一声,又问韩志远和魏卓。
“你们两个,要甜的还是咸的?”
韩志远答甜的,魏卓答咸的。
陈北转头朝摊主伸出三根手指:“两碗甜的,一碗咸的。再来两斤油条,六笼小笼包。”
“好嘞!侯爷您稍等.....”
摊主是个4十来岁的中年人,围裙洗得发白,动作却利索得很。
他看见陈北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这里是京城,一块砖头砸下来,十有八九砸中的是勋贵子弟,要是人人都大惊小怪,生意就不用做了。
更何况,开远侯陈北那张脸,京城谁不认识?
三人拣了张靠路边的矮桌坐下。
豆腐脑刚端上来,陈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香浓郁,滑嫩爽口,他满意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陈北抬眼看去,只见一名20来岁衣衫邋遢的公子,跌跌撞撞、疯疯癫癫地朝这边跑来。
他衣衫凌乱,面色青灰,眼神涣散,跑起来手脚极不协调,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在他身后,两个黑衣壮汉正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
“站住!给老子站住.....”
摊主正好端着六笼包子过来,看见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把笼屉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忍。
“作孽啊!那是龚家小子。”
“一年前他老爹去世,给他留下三间旺铺,城外还有二百亩上等良田。”
“好好的家业,偏生不学好……”摊主又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
“先是迷上赌博,不到半年,把城外二百亩良田败了个精光。”
“半年前又开始吸食逍遥散,这下倒好,连最后三间商铺也填了进去。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刚吸完出来。”
陈北眉头骤然皱紧。
他第一眼看到那个跌跌撞撞的少年,就觉得不对劲。
那青灰的面色,涣散的瞳孔,失控的肢体动作,和他前世见过那些xxx人,几乎一模一样。
他朝韩志远使了个眼色。
韩志远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起身,大步走向龚家少爷。
那少年犹自浑浑噩噩,没跑几步就被韩志远一把扣住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过来。
陈北转向摊主,语气随意,眼底却已经凝了一层冷意。
“老板,你怎么知道他是吸食了逍遥散?”
“嗐!侯爷有所不知,这小子是小的邻居。”
“小的和他爹也算故交,眼看着他一步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心里也替他爹不值啊!”
摊主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陈北点头,又问:“这吸食逍遥散的人,多吗?”
摊主怔了怔,挠挠头:“这个……小人就说不准了。但想来应该不少吧?”
“这小子曾跟小的一块吹嘘过,说吸上一口赛过活神仙,飘飘欲仙,浑身像躺在云彩上,比去怡香楼还快活……”
话一出口,摊主顿觉失言,老脸一红,尴尬地搓了搓围裙:
“侯爷您慢吃,慢吃,要什么尽管叫小人!”
陈北没有在意摊主的失态。
他用勺子缓缓搅动碗里的豆花,目光落在上面,眼神越来越沉。
这时候,韩志远已经把龚家少年拽到了桌前。
那少年尚未清醒,浑身散发着一种甜腻腐烂的怪异气味,对着陈北露出一个痴痴傻傻的笑容,眼神飘渺,像是透过陈北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紧接着,那两个黑衣壮汉也追到了摊前。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抱拳拱手,姿态倒是恭敬。
“小人见过侯爷。这小子欠了我们四海赌坊的银子,还望侯爷行个方便,把他交给我们处置。”
陈北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四海赌坊?”
“我怎么没听说过?”
魏卓俯身凑近陈北耳边,压低声音道:“是福王世子去年新开的产业。”
陈北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难怪。’
‘难怪这两个小小的赌坊打手,明知道自己是谁,还敢上前来要人。原来是背后有依仗。’
“那……”陈北把玩着手中的调羹,语气轻飘飘的。
“要是我不放人呢?”
两个大汉面色微变。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侯爷,别为难小人。小人也只是奉命办事。”
“哦.....”陈北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
“奉命办事啊。那就好说了。”
他把调羹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无非是这小子欠你家赌坊银子。今日既然被本侯撞上了,本侯今日高兴就做一回散财童子。”
他朝龚家少年扬了扬下巴。
“他欠你们赌坊多少银子?本侯替他还了。”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他们哪里是真的来讨债?
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人抓回去罢了。
可眼看开远侯铁了心要插手,两人不敢硬顶,胡乱报了个数字,打算先脱身回去禀报。
“五百两。一共五百两。”
陈北给韩志远使了个眼色。
韩志远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银票,看都没看,转身就跑,步伐急促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陈北盯着两人仓皇心虚的背影,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微微偏头,朝远处街角墙根下蹲着数蚂蚁的身影比了个手势。
那人接到信号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口。
这时,龚家少年似乎被早晨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面前的摊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摊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重重搁在他面前。
“龚少爷,你怎么又去那种地方了!你就不怕你爹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第635章 饮过突厥人的血,饮过梁国人倭寇和南越蛮子的血。
龚少爷低着头,不敢与摊主对视。
他双手捧起豆浆碗,也不嫌烫,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热浆入腹,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面前坐着的人是谁。
开远侯,陈北。
那张脸,京城无人不识。
龚少爷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撒丫子就想逃。
韩志远伸手一探,精准地攥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龚少爷扑通一声磕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小人再也不敢赌了!再也不赌了……”
“行了。”陈北摆手。
“本侯虽然杀过不少人,但对你这种货色,没什么兴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龚少爷。
“跟我回侯府。本侯有些事要问你。你若是认真回答,本侯不但会放了你,还会给你一笔银子。”
听到“银子”两个字,龚少爷的眼睛霎时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
“真的?侯爷真的会给小人一笔银子?”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拿到银子后,先去赌坊翻本,再去买上几包上好的逍遥散,那滋味……’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小命就攥在陈北手里。
“真的。”陈北淡淡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本侯向来说话算话。你去不去?”
“去!去!”龚少爷拼命点头,恨不得扑上去抱陈北的大腿。
“哪怕是侯爷要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小人都去!”
陈北不再看他。
他朝韩志远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回侯府。
又他转向魏卓,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脸上的散漫与倦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锋利与冷峻。
他在魏卓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京城居然出现了这玩意,那必然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和完整的供货渠道,此风不可长。
魏卓的神情随着陈北的话语变得极为难看,眉宇间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杀意。
他听完后,一言不发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他对陈北的命令从不怀疑。
任何一句话,一个字,他都会毫不打折地执行到底。
陈北回到侯府没多久,门房便匆匆来报。
“侯爷,福王世子求见。还带了……嗯,带了整整五万两银子,说是来赔罪的。”
陈北瞧都没瞧拜帖,只是轻笑一声。
“不见。”
“可、可世子爷说,他是诚心诚意来......”
“告诉他,”陈北带着一股慵懒。
“本侯脑疾犯了,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请世子爷回吧。等本侯病好了,一定亲自登门拜访福王府。”
门房点头。
福王世子李复站在侯府门外的石阶下,身后是五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万两雪花银。
他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辛苦,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浆糊粘上去的,眼底的阴鸷已快要压不住了。
他一边等,一边在心里把陈北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做你的开远侯,跟世家往死里干架就干架,管什么闲事!’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个人都看不好!偏生让这个煞星撞见!’
门房小跑出来,把陈北方才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福王世子李复立在阶下,面色铁青,垂于袖中的拳狠狠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差点就没绷住当场发作。
可这里是开远侯府。
开远侯陈北,是敢在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国舅怼到吐血的主。
发作?那就是送上门给他当靶子。
李复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阴鸷像退潮般迅速敛去,换上一副温润微笑。
“那便劳烦转告开远侯,本世子在府中静候他大驾光临了。”
门房躬身,不卑不亢:“世子放心,一定带到。”
李复拂袖转身,对随从使了个眼色。
几个壮仆刚要把那五口红木箱子抬进门槛,门房却横跨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了去路。
“世子爷,”门房脸上挂着恭敬的笑,语气却寸步不让。
“侯爷说了,病中不宜见礼。这箱子.....您还是抬回去吧。”
李复脚步一滞。
他背对着门房,肩膀的线条僵硬一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几个壮仆只得把箱子原样抬回马车上。
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李复脸上。
侯府书房。
陈北端坐案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除四海赌坊之外,你还知道何处有逍遥散?”陈北的声音不疾不徐。
龚少爷眨了眨眼,脸上挂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嬉笑:
“侯爷,我就是个街头草民,除了四海赌坊后院,旁的当真不知了。”
“去那儿吸逍遥散的,也都跟我一样,都是有几个家底的纨绔子弟罢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纨绔?”韩志远抬手,刀鞘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后脑勺上。
“侯爷问话,好好答。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将军!瞧您这话说的.....”龚少爷赔着笑,满脸讨好。
“我哪敢在二位爷面前耍花样?我说的句句是实......”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韩志远不知何时已将腰间匕首抽出。
那匕首锋口泛着幽幽冷光。
他看都没看龚少爷一眼,只低着头,用刀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语气平淡。
“这把匕首,饮过突厥人的血,饮过梁国人的血,还饮过倭寇和南越蛮子的血。”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落在龚少爷脖子上。
“唯独,还没饮过我大乾人的血。”
“咕咚。”
龚少爷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瓦解,换上一副快哭出来的惊惶。
“想起来了!小人想起来了!”他猛地直起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语速飞快。
“有一回,我在赌坊后院,还没开始吸,听到掌柜在隔壁屋里跟一个管事说话。”
第636章 哦?是皇叔来了
“说什么?”陈北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
“掌柜让那个管事送一批逍遥散去什刹胡同,说是大人们都等着,不可怠慢。”
“语气十分恭敬,应该是什么大人物。”
“什刹胡同?”陈北的眉峰缓缓聚拢。
什刹胡同,名字听着像是寻常巷陌,可真正住在那里的。
全是一等一的勋贵世家,不是国公府,就是侯府,要么就是某位王爷在京中的别院。
那里的人若染上逍遥散……
“你没听错?”
“侯爷,小人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龚少爷拼命点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陈北看,
“绝对是什刹胡同,小的拿脑袋担保。”
陈北没有立即接话。
他沉默了几息,继而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逍遥散从何处来?与福王有没有关系?”
龚少爷脸上的急切瞬间被为难所取代。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四下躲闪,支支吾吾道:
“侯爷,这……您这就难为小人了。要是知道货源,小人……”
他猛地一哆嗦,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陈北和韩志远都听得明明白白。
“怎么?”韩志远往前逼近一步,把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若是知道货源,你小子还打算自己去贩卖不成?”
“扑通!”
龚少爷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头磕得青砖直响:
“不敢!不敢!小人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侯爷明鉴!就算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啊……”
陈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并无怒意。
“行了。”他从案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对韩志远吩咐道。
“把他留在侯府。手脚绑结实,嘴巴也塞住,
免得他逍遥散的瘾头发作起来,疯疯癫癫寻了短见。”
“是,侯爷!”韩志远抱拳。
龚少爷呆了一瞬,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韩志远像拖死狗一样拽起来往外走,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扭着脖子朝陈北的方向喊:
“侯爷!侯爷!您不能这样啊!您说过小人好好配合就给小人银子的......”
后半句话被一块麻布粗暴地塞进嘴里,化作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陈北走到窗前,把四周窗户推开。
书房里那股逍遥散残留的甜腻腐臭味实在太冲了。
他负手立在窗前,目色沉沉。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人快步走近,抱拳行礼。
他是三年前收养的孤儿之一,名叫吴胜。
三年间在京城习武修文,这个月从几百名同伴中选拔出来,分配进暗卫队。
负责陈北外出的贴身暗哨。
方才在街角数蚂蚁的那人,便是他。
“侯爷,”吴胜压低声音。
“那两个打手回了四海赌坊。赌坊管事便出了门,先去了福王府。在府里待了两刻钟,又奔什刹胡同,进了一处院子。”
“到现在还没出来,沈飞还在那儿盯着,属下回来回话。”
陈北微微颔首。
“很好。”
“让兄弟们盯紧这三个地方:福王府,四海赌坊,什刹胡同。无论什么人进出,都要记清楚面孔。”
“是!侯爷!”
与此同时。
太后宫。
厚重的帷幔低垂,隔绝了外头的天光。
殿内浓香馥郁,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缠着幔角,久久不散。
一个尖锐的、压着嗓子却压不住咆哮的声音骤然炸响。
“废物!都是废物!”
太后半倚在软枕上,攥得那明黄锦缎变了形,脸上的脂粉被怒火冲得几乎要裂开。
“这样都弄不死他!天灾都砸下来了,百官一齐咬他,李长民竟还能袒护至此!”
“他把满朝文武当什么?把天命当什么!”
帷幔外,跪着的太监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浑身抖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帷幔内那条锦被动了动。
一条手臂从被中探出,慵懒地攀上低垂的土包,在上面揉捏了几下。
太后浑身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呢喃,尾音又软又腻,像被抽去了骨头。
随即,那条手臂继续往上,越过她的肩头,五指扣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不容抗拒地按回了榻上。
“皇嫂,慌什么?”
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几分嘲弄。
“那陈北,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他现在蹦跶得越欢实,等到李长民咽气驾崩的那一天,他就会死得越难看。”
“皇弟昨夜可还没享受够。”
那只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
“不如现在给皇弟补上吧……”
“你慌什么……”
“等等……啊呀……你弄痛哀家了……”
帷幔内传出的声音,渐渐化作一阵小女人撒娇般的娇嗔。
那声音酥麻入骨,令人头皮发麻。
那画面太和谐,辣眼睛。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早已湿透里衣。
他不敢抬手擦汗,不敢发出半丝声响,只用膝盖蹭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朝门外挪。
三秒钟后....好快的速度!
帷幔被掀开。
一个蓄着短髯的中年男人从帐内钻了出来,赤着宽厚的上身,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玉带。
他的五官与当今圣上李长民有那么几分微妙的相似,可眉眼间的阴鸷与淫邪,在李长民身上决然看不到的。
他系着衣襟,俯身凑到太后耳边,声音低而沉,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皇嫂好生歇着。”
“咱们的好陛下,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
他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去去就来.....”
帷幔重新落下,遮住了榻上那具酥软无骨的身影。
中年人整理好衣冠,掸了掸袖口,大踏步走出太后寝宫。
床上的太后翻了个身满脸嫌弃:“又是一个没用的东西......浪费老娘的表情.....随后手指伸进被子里.....床上传来一阵阵簌簌声!”
福王来到御书房,李长民刚刚下早朝,躺在龙椅上精神有些萎靡。
“陛下!福王在外求见!”
“哦?皇叔这么早就来了,快快请皇叔进来!”
福王很快进到御书房,见到李长民萎靡的神情,心中闪过欣喜的狠毒。
“臣,拜见....”
李长民挥手:“皇叔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皇叔这么早进宫见朕是有事?”
第637章 要不,陛下,不妨一试?
“听说陛下这几日心神受损,夜不能寐,臣心中挂念,特意进宫探望圣安。”
李长民自龙椅上直起身,缓步走至偏殿煮茶的几案前落座,抬手示意:
“皇叔有心了,过来请坐。”
宫人上前备好炭火茶具,温水烹煮,不多时,茶香便袅袅漫开。
待水汽氤氲,模糊了君臣的眉眼,李长民亲手提壶沏茶,一边分杯,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皇叔可是许久不曾进宫陪朕说说话了。”
福王依言落座,身姿从容谦和,闻言微微欠身:
“陛下日日操劳国事,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臣怕随意入宫,反倒叨扰了陛下处置朝政,便不敢轻易前来。”
话音落下,李长民已将沏好的热茶稳稳推至福王面前。
他自己也端起一盏,低头抿了一口,眉宇间的倦怠与落寞几乎掩藏不住。
“哎,朕如今,倒像是成了孤家寡人。”
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难掩的怅然。
“宗室兄弟,本该同气连枝,如今却个个与朕离心离德,暗地里觊觎这龙椅江山;”
“朝中臣子更是各怀心思,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全无半分为公之心;”
“就连朕那几个皇子,也个个争强好胜,暗自较劲,一个比一个不让朕省心。”
福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陛下身居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高处不胜寒。”
“皇家骨肉亲情,本就掺了权势利弊;”
“朝堂朋党纷争,亦是历朝历代难以根除的常态。”
“陛下心事太重,凡事都亲力亲为,日夜挂怀,自然寝食难安。”
李长民抬眼看向他,眼底竟带着几分委屈与依托:
“也就皇叔能懂朕的难处了。满朝文武,人人面上恭敬,心底各有盘算,朕连个说几句真心话的人都难找。”
“陛下何须太过郁结?”
福王缓缓品茶,语气温和劝慰。
“江山社稷自有朝臣打理,皇子们年少有心气,相争亦是人之常情。”
“陛下适当放宽心思,少操些无用的心,夜里方能安寝,保重龙体才是朝堂根本。”
两人真就如久未相见的叔侄,一人吐着苦水,一人恰到好处地宽慰。
李长民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添了些茶水:
“朕何尝不知?只是坐了这龙椅,便身不由己。”
“一举一动,皆是朝堂风向,半分松懈不得。倒是皇叔闲散度日,不问朝堂纷争,反倒落得一身清闲,着实让朕羡慕。”
福王闻言淡笑摇头:“臣不过是无心权柄,甘愿做个闲散宗室,守着自家府邸,安度时日罢了。”
“哪比得上陛下肩负天下,身负万民期许。”
“陛下若是烦闷,往后臣便常入宫来,陪陛下煮茶闲聊,说些市井家常,也好为陛下排解几分愁绪。”
李长民闻言眉眼稍缓,露出些许暖意:
“若得皇叔常来,朕这深宫,倒也不至于太过冷清了。”
两人又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闲聊唠扯。
就在这一片叔侄和睦的温情中,福王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什。
“臣,在巧合下得到一物。”
“此物甚是奇特,只要吸食一口,无论多么疲惫困顿,都能瞬间精神抖擞!”
李长民抬眼看去,只见福王手中捏着一撮颜色暗沉的干叶,看上去平平无奇。
“你这不就是草叶子吗?倒有点像市井百姓抽的烟丝。”
大乾并非没有烟叶,不过极少有人吸食,多是些老学究用长杆烟袋锅抽上几口。
“没错!陛下慧眼,正是市井上的烟叶!”
福王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男人间分享隐秘的意味。
“臣往常也不碰这玩意,但在两月前偶然吸过一次。”
“陛下,您看我现在,是不是精神奕奕,并不像个年近五十的老人?”
接着,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分,几近耳语:
“最关键的是,吸了这玩意,对床笫之事大有益处,且毫无副作用。”
“臣不怕陛下笑话,自从吸了这玩意,臣夜御七女,比年轻时还来得精壮!”
天下男人,说什么都可以,但就不能说不行,是绝不能说自己不行。
李长民一听,心头顿如猫抓。
‘皇叔一把年纪都能这般龙精虎猛,自己比他小上十几岁,难道就成了废柴不成?’
“皇叔,所言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福王眼底,一丝奸计得逞的阴邪一闪而逝。
“要不,陛下不妨一试?”
李长民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几日宫中闹鬼怪,早已让他心神俱疲,如今又逢西南地震、西北洪涝,他急需恢复精力去处理政务。
他的确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绝不仅仅是为了那床笫间的效用。
很快,御书房内烟雾缭绕。
李长民学着福王的模样深吸了第一口,顿时被那股异样的呛辣刺激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差点出来,嘴上直说
“不要了,不要了”。
然而,那股呛劲过后,一股奇异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只觉头脑清明,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精力,连日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又连连吸了两口。
福王并非蠢货,今日的剂量是精心算计过的。
他只在烟叶上涂抹了极少的一点,恰好能帮李长民提神,让他感受到那飘飘欲仙的前兆,却绝不让他抵达。
种子已经埋下,只待生根发芽。
也是从这一日开始。
宫墙之外,陈北正全力追查逍遥散背后的利益链条与源头。
宫墙之内,福王每日定时进宫,先去太后寝宫“请安”,事毕后便到御书房,陪李长民“唠家常”。
转眼便是半月。
陈北的人几乎掌握了京城所有逍遥散的秘密贩卖吸食窝点。
这天,张博文下朝回府。
饭桌上,满桌酒菜几乎未动,他愁眉紧锁,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陈北看出他心思不宁,便放下筷子,直接问道:
“舅舅,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因为逍遥散的案子,他原定去兵作监的事也一再搁置。
张博文长叹一口气,索性将筷子搁下。
“并非饭菜不合胃口。”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陈北。
“我总觉得陛下近几日很不对劲。龙体日渐消瘦,今日早朝上甚至连连打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精神不济的模样……”
第638章 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陈北听到这话,脸瞬间就绿了。
负责盯梢福王府的人日日来报,福王每天都会进宫。
他也问过李昭乐,宫内最近可有事发生,李长民身体如何?
李昭乐的回答始终是“一切都好”,他便打消了福王胆敢向一国之君下手的念头。
对皇帝下毒,是要被诛九族的,除非他福王自己也想坐龙椅,且有不臣之心。
万万没想到,福王不仅敢,而且他还做了!
“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陈北的声音沉了下去。
张博文想了想,回道:
“比较严重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先前我和你三叔、三大爷都以为,陛下是受宫中鬼怪传闻的阴邪影响。”
“夜里睡不安稳导致。”
“最近,陛下的脾气也不如往常那般沉稳了……”他脸上的忧虑更甚。
“你说,陛下会不会如史上其他帝王一般,步入中年便昏聩了?”
“舅舅,”陈北缓缓摇头,眼底已结了一层寒冰,
“你应该早跟我说的。他不是昏聩,是有人对陛下下了毒!”
“下毒?!”张博文猛地跳了起来,撞得碗筷一阵乱响,失声道。
“谁敢害陛下?!”
陈北示意他稍安勿躁,人却已离席站起:
“这事,舅舅就不要管了。我现在就进宫去见陛下。”
他目光如刀,扫过饭厅内的所有人。
“接下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你和舅母,还有我娘,都绝不要踏出侯府半步!”
他的视线猛地钉在了正埋头扒饭、如同饿死鬼投胎的张番身上:
“尤其是你,张番!要是敢出府,我回来打断你的狗腿!”
张番手一抖,饭碗差点摔在地上,满脸幽怨地叫屈:
“表哥,从你回来到现在,我从没踏出过府门半步啊!每天被你按在训练场上,都快被你扒下两层皮了……”
陈北不再理他,转向张思澜,语气斩钉截铁:“若是我出事,立刻带着所有人去杨岚的山庄。会有人护送你们去太平城!”
“表哥!”张思澜的脸瞬间煞白,颤声道,“有、有这般严重吗?”
陈北摇头,眼中有冷光闪过:
“现在还不好说。但京城,接下来几日很可能会有大变故。”
他霍然转身,对着门外扬声喝道:“赵戈!吴胜!沈飞!进来!”
三人应声而入,动作迅捷如豹,抱拳躬身:“侯爷!”
陈北的目光如冷电般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我没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踏进侯府,公主殿下除外。若有不长眼的胆敢擅闯……”
他眼中杀意一闪:
“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火药。就算把京城炸个窟窿,也必须守住这侯府,护住府内所有人。若我出事回不来……”
陈北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对着三人深深一鞠躬:
“务必护送侯府所有人安全离开京城,去太平城。拜托了!”
韩志远、刘光耀、陈飞、李川、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秦道,还有杨林等人,本在偏厅吃饭,见赵戈三人突然被召唤,也纷纷涌进正厅。
一进门,便听到陈北那如同交代后事般的沉重嘱托。
“侯爷!发生什么事了?!”韩志远抢前一步,虎目圆睁,“我们做什么?”
“北莽军,都在西山吧?”陈北看向他。
“是!按侯爷吩咐,200弟兄都隐匿在西山。”
“好。”陈北点头,条理清晰地下令。
“你们也全部留下。韩志远,接令。”
他将那枚古朴厚重的“北”字虎符取出,重重按在韩志远的掌心。
“若宫内传出我或陛下出事的消息。”
“你,就拿着令牌,带着所有兄弟和府内家眷,立刻撤出京城。”
“不恋战,不回头,全速往太平城去!若太平城也待不住,就去海岛好好活着不要替我报仇!”
“侯爷!”厅内数十名亲卫齐齐失声。
“这是军令!”陈北一声低喝,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挨个从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脸上看过去。
“拜托了,我们北灭突厥,东并梁国,平内乱不都是为了家人们!所以听我的!这次不一样!”
陈北话音落地,正厅里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张番手里的饭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米粒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张思澜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博文到底是久经朝堂风浪的人,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缓缓坐回椅上,只是那只搁在桌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侯爷!”韩志远抢前一步,声音发紧。
“您这是什么话?您要进宫,属下跟您去!北莽军守家,我跟着您!”
“是啊侯爷!”刘光耀、陈飞、李川几人齐齐上前,铁塔般的身躯几乎把门外的光堵了个严实。
“宫里若真有变,您一个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我等愿随侯爷同去,刀山火海,寸步不离!”
陈北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请命。
他挨个看向这些自己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兄弟,他们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
“不是我不让你们跟。”
“正是因为宫里凶险,你们才必须留在外面。”
“我若折在宫里,你们跟进去,不过是多添几条命,毫无意义。”
“但你们若留在外面,第一,能护住我全家老小;”
“第二,北莽军还握在你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后手,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只要你们还在,就算我今日折在宫里,那些人也不敢赶尽杀绝。”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因为他们的脑袋,也是肉长的。”
韩志远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争辩。
跟了陈北三年,他太清楚,自家侯爷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如今是在京城,一向把家人看的最重,他又怎会让家人犯险。
也明白,陈北说的没错,他们活着对那些人来说,就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落下来的刀。
第639章 谁让你们站在外面的,再商量下去,大乾江山都没了!
陈北安排好家中诸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直朝皇宫疾驰而去。
行至半途,与李昭乐的马车擦肩而过。
“公主,方才骑马过去的那位,好像是开远侯!”车夫压低声音禀报。
陈北马速丝毫不减,“嗖”地一声从马车旁掠过,衣袍带起一阵疾风,都没有去看路过是谁的马车。
李昭乐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
“哦?他跑这么快,是要去哪儿?”
“小人不知,但看方向……应该是去皇宫....”马夫犹豫着禀告。
“去皇宫?”李昭乐本是往侯府去,闻言沉吟片刻,目光微动。
‘他这个时辰独自入宫,必是出了什么事情。’想至此是李昭乐开口
“掉头,我们也去皇宫。”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马车紧随其后,朝皇城方向赶去。
侯府内。
魏卓从外面回来,听完韩志远的话,面色沉凝如水。
他什么也没说,提笔蘸墨,迅疾写就两封密信,卷好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两只信鸽振翅而起,一只朝西山飞去,一只朝西平飞去。
“魏大哥,福王该不会真要造反吧?”
韩志远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这里可是京城,他手里没兵没卒,就算想逼宫……”
魏卓缓缓摇头,手按在腰刀刀柄上,指节泛白:
“福王敢给陛下吸食逍遥散,怕是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气。
“更何况我刚查到,城外五万赤虎军的将军,近来与福王往来甚密。”
话落,他已大步朝门外走去,边走边系刀带:
“你们留在府中,听侯爷的令,守好夫人和小姐。我试着进宫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人已上马,马蹄声急促远去。
皇宫门前。
陈北勒马,宫门守卫横枪拦住去路。
“侯爷,急促进宫?可有陛下诏令?”
“少废话,本侯有要事密见陛下!”
守卫拱手,却不退让:“侯爷见谅,无陛下诏令,任何人不得......”
话音戛然而止。
陈北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一柄匕首抵在那守卫喉间,刀锋贴着皮肤,寒光逼人。
宫门口的守卫见状一个个快速亮出武器对准陈北。
“开远侯,这里是宫门,放下武器,擅闯皇宫侯爷应该知道是什么罪!”
有一个守卫厉声喝道。
陈北看都没看他,把他的话当放屁。
刀依然架在那守卫的脖子上,已隐隐有血丝渗出。
“让开,再敢拦我,再多说一句废话,本侯不介意送他去见淮王。”
陈北步步紧逼,那些守卫连连后退,但刀枪依然对着陈北,而且聚拢来的士兵越来越多。
剑拔弩张紧张到极点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还有一声厉喝。
“住手.....”
是孙德胜的声音。
他从马上下来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陈北握刀的手腕,将那匕首从守卫脖颈处移开,劝解道:
“侯爷消消气,何必跟一个值守的小兵计较?”
陈北顺势收刀,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怀疑镇守宫门的人已被替换。
若真如此,这皇宫怕是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现在见到孙德胜,他才稍稍定心。
回京那日他劫天牢,孙德胜一直在他左右并肩而战,这人,他信得过。
“孙统领?今日是你当值?”陈北问,却不待孙德胜回答,语速极快地接道。
“我有急事入宫。不管今日是不是你当值,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宫,也不许任何人出宫。”
说完翻身上马,挥鞭直冲宫门。
有守卫下意识想拦,被他一鞭抽在肩头,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敢拦本侯的马?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头也不回,声音从风中飘回来,带着几分跋扈的讥诮。
“孙副统领,你这些手下该管管了!”
孙德胜嘴角抽了抽,目光却落在那三个被抽倒的守卫身上,渐渐眯起了眼。
“你们三个。”他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
“本将军怎么从没见过你们?为何要拦开远侯的马?”
三人爬起来,其中一人抱拳道:“回孙统领,我等是今日刚调派过来的,孙统领此前……不曾见过.....”
“今日调派过来的?”孙德胜声音慢悠悠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谁的调令?本将军怎么没接到?”
话音落地,气氛陡然凝滞。
一些士兵原本以为孙德胜和陈东明知道,此刻看来事情恐怕有些复杂。
一个个把兵器对准了被陈北抽趴在地三人。
负责镇守皇宫的羽林卫,兵士调换素来严苛至极。
没有陛下亲笔和羽林卫统领的双重首肯,擅自调人驻守宫门,是掉脑袋的死罪。
孙德胜不蠢。
陈北敢硬闯宫门,又遇到有人擅自士兵来守宫门,必然是出了他不知道的大事。
而这三个生面孔,明明知道陈北是什么性子,敢刀斩淮王的狠人。
他却不怕死的拦在陈北面前,是不怕死,还是故意拖延时间?
“来人。”孙德胜语调平淡,却带着冷冽的杀意。
“把这三人拿下。”
三人脸色骤变,想反抗,却被十余柄长枪围住,只得束手就擒。
“孙统领,”一名羽林卫小队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不止他们三个。这几日,每日都有生面孔被调派进宫值守,属下……属下还以为统领知道。”
孙德胜猛地转头,盯着那小队长,眼神如刀:“你为何不早说?”
御书房外。
陈北策马直奔殿前,远远便看见殿门外站满了金吾卫,心中一沉。
御书房外从不留这么多侍卫,除非殿中有异。
他翻身下马,落地时已如离弦之箭冲向殿门。
金吾卫伸手欲拦,被他一脚踹翻,闷哼一声摔出去三尺远。
其余金吾卫按刀欲上,却被徐武军抬手制止。
这位御前统领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北:“侯爷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北没给他好脸,直奔殿门,声音中带着努力压抑的愤怒:
“谁让你们站在外面的?陛下呢?”
第640章 我现在就去把福王那个狗东西抓回来!
他已经走到殿门前,伸手一推,纹丝不动。
赵公公匆匆上前,尖声细气道:“侯爷莫急,陛下与福王正在殿内议事,福王说有机密要事相商,让我们都在外候着......”
“商量个屁!”陈北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割在赵公公脸上。
“再商量下去,大乾江山都没了!”
“开门.....”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话音未落,他已抬脚狠狠踹在殿门上。
“砰......”
殿门巨震,却依然紧闭。
赵公公想要呵斥陈北无礼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僵住了。
他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御书房的门从里面上杠。
就算是商议最机密的军国大事,顶多是关上门窗,绝不可能从里面闩死。
徐武军的脸色也在同一刻变得煞白,后背被冷汗瞬间浸湿。
御书房的门何时上过锁?他不敢想。
“开远侯,让开!让我来!”徐武军一身重甲,整个人就如一人形坦克。
陈北侧身让开,沉声道:“老徐,把你吃奶的力气用上.....里面被闩死了!”
不用陈北交代,徐武军已后退两步,攒足全身气力,狠狠撞了上去。
他的脸“刷”地更白了。
后退几步再次撞上去。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闷如擂鼓,殿门剧烈震颤,他的身体都被撞的发麻了,门却纹丝未动。
殿内。
福王蹲下身,将手中的烟枪凑到李长民唇边,声音温柔得如同哄骗稚童:
“陛下感觉如何?再吸一口,所有的烦恼就都消失了。”
李长民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声音飘飘忽忽:
“皇叔说得没错……朕好像看见父皇了,他在对朕招手……还有母后……”
“砰.....砰......砰.....”
殿门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福王抬眼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展开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铺在御案之上,又将朱砂印泥推到李长民手边,声音轻柔如丝:
“陛下,这道诏书,您是不是该落印了?”
“落……落……”李长民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印泥。
“对……父皇传位于朕……”
“这门撞不开!”陈北一声厉喝。
“砸窗户!破窗!”
几名金吾卫毫不犹豫,合身撞向雕花木窗。
“哗啦.....”窗棂碎裂,木屑飞溅。
陈北翻身跃入御书房,脚刚落地,一股浓烈的甜腻齁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逍遥散的味道,熏得人几乎作呕。
“把所有窗户打开!快!”
他厉声下令,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玉阶。
李长民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面色青白如死灰,唇色暗紫,牙关紧咬,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地萎缩。
陈北瞳孔也猛地一缩:‘这是逍遥散吸食过量、毒入脏腑之象。再不晚一点恐怕就算救回来也会变成傻子。’
“快请御医!”他嘶吼出声。
“快...去御花园抓几只活鸭活鹅来,快!”
这是他想到的最快缓解之法。
话音未落,他已经蹲下身,将李长民身体倾斜侧卧,一把撕开龙袍领口,露出底下枯瘦的胸膛。
他伸手去掰李长民的嘴,想清理口中污秽以防窒息,但李长民牙关紧咬如铁,几次尝试都掰不开。
目光扫过御案,抓起一支毛笔,掰开李长民的下颌,将笔杆横在上下齿之间。
李长民本能地咬住笔杆,牙齿深嵌入木。
赵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这副模样,整个人抖如筛糠,面无人色。
宫女太监们更是跪了一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徐武军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我现在就去把福王那个狗东西抓回来!”
“没用的。”陈北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清理污秽、按压胸口、俯身听呼吸。
“他敢这么做,怕是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当务之急,是封锁皇宫,召秦国公,左相王玄龄,陈兴尧几位大臣进宫,还有羽林卫!”
想到巡防营和禁卫军:“现在巡防营和禁卫军是谁在统领,值不值得信任?”
又抬眼看向赵公公,目光如炬:“别在这里抖了,让人去御膳房拿酱油和生盐,再打桶干净的水来,快。”
赵公公哆嗦着点头,连忙叫跪在殿内小太监去准备。
陈北又低头看了一眼李长民的脸色,声调又急了几分:“御医怎么还没到?去催!”
他的手掌压在李长民胸口,一下又一下,节奏急促而有力。
清理完口中污秽,又将人放平,开始做胸外按压,俯身做人工呼吸。
赵公公看得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那是天子龙体,这是亵渎龙体……这是大不敬啊。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若陛下今日驾崩于此,这大乾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巡防营统领你应该也见过,是参加过灭突厥的天羿军副将杨协!”
“禁卫军统领是秦国公孙子秦韶!”
陈北动作没停,听着徐武军介绍,再一次给李长民人工呼吸后。
“让他们到皇城外候着,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守住皇宫,援军到就没事了!”
徐武军有些没明白:“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福王真敢逼宫谋逆?”
“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就是不知道福王掌握了那些兵力,真特娘当他是逍遥王爷不好吗?非要学淮王!”
“狗娘养的东西,比淮王更让人厌恶!”
见李长民能够自主呼吸了,瞳孔慢慢恢复,陈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城外军营,不可能会听福王调遣的!”
“我进宫的时候,负责守护宫门的羽林卫应该已经渗入了福王的人!”
顿了顿:“说不定福王的人已经以各种身份已经混进了城,就等福王一声命令,就会逼宫。”
陈北觉得回京后,自己是不是太安逸了,只盯着福王忽略了城中情况。
徐武军再也无法淡定急促指挥手下:“快....快.....快去请秦国公,左仆射还有陈大人进宫!”
第641章 你活大乾江山在你活不过来这大乾江山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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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折腾了这么久,还不能让我吃个铁锅炖大鹅压压惊?”
徐武军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硬撑着没吐。
陈北头继续道:
“催吐不光能吐出胃里的烟毒,还能把咽喉、胸膈里的痰涎恶浊一同带出来。”
他将空碗放下,又接了一碗:
“鸭血鹅血腥气重,陛下即使昏迷,身体本能也会催他呕吐。”
“最关键,这两种血性寒凉,能压制逍遥散的燥热之毒。”
“血黏稠,可以裹住烟油、毒涎、浊痰这些污秽物,一并带出来。”
说完,又是一碗灌了下去。
这一碗下去,李长民终于有了反应。
他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拒声,手抬起来想要推开碗。
“赵公公,把陛下的手按住。”
赵公公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按住了李长民的手腕。
陈北蹲下身,直视着李长民紧闭的双眼,声音放缓:
“陛下,臣这是在救你。我知道你能听到,这东西确实难喝,但能救你命,你必须喝,你活大乾江山在,你活不过来,这大乾江山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李长民的手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垂了下去。
赵公公和徐武军:‘整个大乾,恐怕也只有这位不把任何规矩、尊卑放在眼里的侯爷,才敢对陛下说出这样的话了。’
十几只鹅鸭被抹了脖子,扔在地上,凌乱不堪。
最后,陈北用盐水给李长民灌下去清理肠胃。
做完这一切,李长民虽然仍未恢复意识,但面色由青白转为苍白,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他侧躺在龙榻上,嘴里时不时往外冒着酸水,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秦国公、王玄龄、陈兴尧和太医们赶到时,看到御书房内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满地血污,鹅毛鸭毛四处飘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酸臭的混合气味。
有几个太医当场腿软,险些站不稳。
秦国公的脸“刷”地白了,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这些血……”
他以为那是陛下的血。
直到看见地上那些被抹了脖子的鹅鸭,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太医们立刻上前为李长民诊脉。
老太医搭上脉后,眉头先是紧锁,继而渐渐舒展,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秦国公,微微点头。
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秦国公闭上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小声问道:“侯爷,这些……这些鹅鸭怎么处理?”
陈北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拍了拍手上的血渍,随口道:
“还能怎么处理?铁锅炖大鹅没吃过吗?”
小太监一愣。
陈北已经转过身去,理所当然的说:“去,把这些清理干净,再给本侯弄两个煤炉、两口锅来,本侯要在御书房,铁锅炖大鹅。”
赵公公差点咬到舌头:“侯爷……这……这不好吧?御书房是天子……”
“拉倒吧。”陈北摆手打断,一脸嫌弃。
“折腾了这么久,还不能让我吃个铁锅炖大鹅压压惊?”
徐武军也忍不住开口劝道:“侯爷,要不还是拿到御膳房让御厨做吧?”
“他们做的那玩意儿能吃?”陈北并不同意。
“赶紧的,按我的去安排。”
见陈北态度决绝,王玄龄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国公的目光从满地鹅鸭移到李长民面无血色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小北,陛下他……当真没事了?”
陈北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语气沉沉:
“差点有事。好在发现得及时,再晚片刻,恐怕真要改朝换代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太医们身子齐齐一颤,有人连笔都握不稳了。
秦国公面色铁青,王玄龄深吸一口气,陈兴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不过现在....”陈北看向昏睡的李长民。
“什么时候能醒,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一名太医大着胆子拱手问道:
“侯爷,接下来,该如何医治?我等御医,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啊。”
陈北略一沉吟:
“此毒乃是以烟入肺,但毒烟油腻黏重,人一旦昏沉呛逆,烟膏毒涎必会滑入咽喉、积滞胃脘,壅塞胸膈气机,闭住心窍肺气。”
他抬手指向李长民的面色。
“会出现面青唇暗、口吐黏沫、牙关紧闭、瞳孔缩若针尖、呼吸浅慢、四肢凉软之象,皆是浊毒闭窍、中焦壅滞所致。”
众太医连连点头,提笔疾书。
“至于鸭血、鹅血的功效,诸位太医自不必我多说吧?”
太医们自然明白,鹅鸭血催吐,是民间常用的急救之法,只是用在天子身上……未免骇人听闻。
陈北继续道:“催吐之后,用冷湿布频频敷擦胸前颈间,助散毒郁之火、安神醒脑。”
“需忌热汤、烈酒、炭火熏烤,避免助毒攻心。”
“那侯爷还要在御书房生火炖大鹅?”徐武军脱口而出。
陈北转过头,送了他一个“你是傻子吗”的白眼。
御书房空间如此之大,门窗都被砸碎了透气,眼下已是秋末冬初,会热?
他没回话,只给了徐武军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便继续向太医们交代:
“遇见这样的病人,只要身软不僵、面色不紫暗,哪怕气息若断、看似气绝,都不算真死。”
“只需守住阴凉、不停清痰、冷水护胸、间灌清毒冷汤,撑得三两日,烟毒自退,人便能缓醒。”
顿了顿,面色微沉:“若是身子发硬、瞳孔散大、通体青紫,那便是毒入脏髓,神仙难救。”
几名太医忙不迭地记下。
最后陈北做出总结:“接下来的治疗,依寒凉解毒、通窍顺气即可。”
“比如灌冷甘草汤、绿豆清汤,解余毒、护胃气。饮食清淡,静待元气恢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骤然压低变的森寒:
“不管陛下今日能否醒来,对外都要装出陛下醒不来的模样。都听明白了?”
赵公公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转身,尖声厉喝:
“你们都听到了吗?今日之事,都给杂家烂在肚子里!谁要敢吐出半个字,别怪杂家翻脸不认人!”
这话虽是冲着宫女太监说的,但那双阴鸷的眼珠子却往太医们和金吾卫身上扫了一圈,威胁意味极浓!
赵公公虽是太监,却是天子贴身近臣,便是太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赵公公”。
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了一地,伏首颤声: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第643章 谁敢再在宫门外喧哗,关进天牢,顽抗者斩!”
王玄龄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一直封锁宫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他看了一眼榻上李长民的模样,斟酌措辞:
“陛下如今这样,想瞒是瞒不住的。依老臣之见,应当请太子监国,稳定朝堂局势。”
陈北知道王玄龄说得在理,却仍是凝眉看了他两眼,目光深邃。
王玄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陈兴尧及时开口解了围。
“王仆射说得对.”
“封锁宫门不是明智之选。眼下福王尚未落网,若继续封锁宫门,不让公主、太子、大臣们进宫,恐怕真要被人扣上大逆不道。”
陈北转头看向秦国公。
秦国公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点头道:
“国舅顽固,但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可以信任。”
“还有夏昌王李宗埔,以及久未露面、深居简出的河兴王李宗孝,这两个皇室宗氏也可以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河兴王大乾建立之初,随着陛下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也因战场负伤,建国后就远离朝堂极少露面。”
陈北点点头:“嗯!”
“可以让长公主、太子、国舅、夏昌王、河兴王进宫。”
一名金吾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侯爷,找到福王了!”
所有人骤然一惊。
“他在哪里?”徐武军急促问道,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那金吾卫支支吾吾:“在……在宫门外……”
“宫门外?”赵公公声音尖锐带着不解。
“是的,赵公公,他正在……正在撺掇百官冲击宫门。”金吾卫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还构陷侯爷闯宫行刺陛下、图谋不轨。”
“混账!”赵公公气抖冷,也是太过愤怒,不顾对方身份。
“这个狗东西,害了陛下还敢倒打一耙,当杂家的眼睛是瞎的吗?”
徐武军双目赤红,腰间佩刀已经抽出一截:
“这个畜生!把陛下害成这样还敢来,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站住。”
陈北一声低喝,徐武军脚步一顿。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敢有恃无恐地回来,必有依仗。先弄清楚他想做什么,再说不迟。”
他转向秦国公,颔首道:“就按秦国公说的办,请国舅、夏昌王、河兴王,还有太子、公主进宫。”
顿了顿,他看向王玄龄和陈兴尧:
“至于其他官员,一律赶回去。谁要继续逗留宫门、散布谣言,全都抓进天牢。这天下缺了他们天塌不了。”
陈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玄龄和陈兴尧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
赵公公主动上前,拱手道:“侯爷,此事就让咱家去办吧。”
陈北先是一愣,旋即抱拳:“有劳赵公公。”
这个时候,也唯有赵公公出面最为合适,他是天子近臣,说话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也更有说服力,让人信任。
赵公公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宫门方向走去,背影瘦削一直躬的脊背此刻挺的无比笔直,带着凌厉之气。
陈北目送他离去,收回目光时,落在榻上李长民苍白的面容上,眼底闪过阴厉。
赵公公匆匆赶到宫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面色一沉。
百官乱作一团,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更有几个年轻官员扯着嗓子在喊
“陛下危矣,我等要进宫护驾”,活脱脱像菜市口聚众闹事的泼皮。
“吵什么吵!都给咱家退下!”
赵公公这一嗓子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场众人闻声一怔,心里都清楚,赵公公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当年这位主儿、贴身护卫李长民千里奔袭、杀出重围的狠角色。
至于他为何成了公公?那是替李长民挡了一刀,胯下那二两肉换来了天子一条命。
李长民对他的器重,远超任何朝臣。
赵公公平日不轻易动怒,可他一旦发怒,别说国舅,就是太子也得礼让三分。
此刻赵公公往宫门正中一站,拂尘一甩,冷哼一声,浑身气势如山岳倾压,哪里还有半分阉人的阴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后退了两步。
“哼!”赵公公目光扫过众人。
“身为朝廷命官,一个个如同菜市口泼妇骂街,成何体统?”
鸦雀无声。
没人敢吭声。
赵公公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游走,扫过福王时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队伍后方。
一个久未入宫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河兴王李宗孝。
两人目光相对,赵公公微微颔首,河兴王也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了些许。
赵公公收回目光,朗声道:“陛下召见昭乐公主、太子、国舅、夏昌王、河兴王,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胆敢再在宫门口聚众喧哗,全部关押天牢!”
说完,他又看了福王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刀锋上掠过的一抹寒光。
福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就算活着,也不可能这么快醒啊!’
他不信自己会败。
“赵公公!”福王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敢假传圣上口谕?”
“说,是不是陈北要挟你这么做的?陛下是不是已经被他挟持?”
赵公公眼睛微眯,那一瞬间,杀机毕露。
“福王是没听清楚咱家刚才的话吗?”
“陛下无恙。谁再敢在宫门口以讹传讹.....”他的目光在福王脸上停留三息。
“休怪杂家不客气.....”声音中的狠厉威胁极浓。
他上前一步。
只一步。
福王却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脸色煞白,连退了好几步,脚跟绊在袍角上,险些摔倒。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大乾福王,你不要乱来……”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一甩拂尘,转过身。
“孙德胜,陈东明。”
“末将在!”
“谁敢再在宫门外喧哗,关进天牢,顽抗者斩!”
“是!赵公公!”
赵公公又扭头看了福王一眼,目光冰冷如刀,剜得福王脊背发凉。
“太子,公主,请吧。”赵公公声音恢复温和。
“陛下还等着你们呢。”
“公公请。”
赵公公迈步进宫。
留下的百官面面相觑,嗡嗡的议论声又渐渐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没事?”
“陈北进宫真的只是有急事?”
“那巡防营和禁卫军集结又是为何……”
百官一头雾水。
他们大多是听说陛下龙体抱恙才赶来宫外等候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王爷,现在怎么办?”一名心腹凑近福王,压低声音问道。
福王目光阴鸷地盯着宫门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怎么办?没听见赵公公说吗?再敢逗留就关天牢,都回去!”
他现在也拿不准宫里的情况。
李长民到底是生是死?太后也没消息传出来?
他不敢妄动。
第644章 你敢杀淮王,斩开国侯爷,就不敢抓福王了?
众官员在宫门口还是逗留了半个时辰,眼巴巴望着那扇宫门,盼望有消息传出来。
可宫内寂静无比,连个传话的小太监都没出来。
终于,
三三两两,垂头丧气,各怀心思,散去。
御书房内。
李昭乐站在龙榻边,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相信眼前躺在龙榻上这个人是她的父皇。
榻上的李长民面如白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挂着涎水,双目紧闭,活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在她心里,父皇一直是那个顶天立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圣君。
是那个能单骑退敌、能挽弓射雕的雄主。
可现在呢?
她看到的是一个无助的、枯瘦的、蜡黄的男人。
“父皇……”她跪在榻边,声音哽咽。
“怎么会这样……前几日,就是昨天我进宫请安时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李长民遇害的消息一直被封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还是传到了后宫。
刘皇后听到李长民性命垂危,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她顾不得半点母仪天下的端庄,踉跄着冲出寝宫,一只绣鞋甚至跑丢在了半路上,赤着一只脚就往御书房奔。
十几岁开始,马上颠沛流离、陪李长民出生入死的日子,她从来没有怕过。
但今天,她怕了。
刘皇后冲进御书房,秦国公、左仆射、刘国舅、两位王爷、陈北等人正要行礼,被她一抬手制止。
她谁也没看,径直冲向龙榻。
看到榻上那个男人的模样,她死死捂住嘴巴,眼眶瞬间通红,先是心疼,剜心刻骨的心疼。
而后,愤怒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太医呢?”她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陛下怎么样?”
六名太医一直守在旁边不敢离开,听见皇后问话,齐刷刷跪了一地,禀报情况。
为首的太医颤声道:“回皇后娘娘,经开远侯及时救治,陛下已无性命之忧……”
听到“无性命之忧”四个字,刘皇后紧绷的身子才微微一松。
她转头看了陈北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北。
只一眼,陈北便感觉到这位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凌厉。
‘这位刘皇后,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刘皇后收回目光,看向赵公公,声音如同淬了冰:
“赵公公,本宫问你,你是怎么照顾陛下的?陛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是谁害了陛下?”
赵公公“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老奴有罪!”
刘皇后没有停,目光转向徐武军:
“徐统领,你们的职责是什么?陛下养你们这群人,都是废物吗?”
徐武军和众金吾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作响:
“皇后息怒!末将有罪!请皇后责罚!”
“你们是有罪。”
“今日陛下若有三长两短,本宫诛了你们满门。”
满室噤声。
刘国舅咳嗽一声,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皇后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太医方才说了,经开远侯及时救治,陛下已无大碍。”
刘皇后看了国舅一眼,胸口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些许,但面色依然阴沉似水。
“凶手呢?”她一字一顿。
“是谁害陛下这样的?抓住了吗?”
赵公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回皇后娘娘……应该是福王。”
“福王?”刘皇后眉头猛地皱起。
“怎么会是他?他为何要害陛下?”
“老奴不知。”赵公公声音发颤。
“午膳后福王来见陛下,说有事要与陛下单独相商,陛下便让老奴和金吾卫都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开远侯策马赶来,说陛下出事了,老奴等人撞门时发现,门从里面被堵死了。”
“开远侯命令破窗进来时,陛下已经倒在地……福王已不见踪影。”
刘皇后的目光缓缓转向陈北。
陈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声音依然冰冷:“你是怎么知道陛下遇害的?”
“回娘娘,”陈北躬着身子,语速平稳
“臣的舅舅,张博文张尚书...”
“本宫知道。”刘皇后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说重点。”
陈北微微一滞,又躬了躬身。
他对李长民可以随意洒脱、不拘礼数,但面对这位刘皇后,他态度恭谨,礼数周全。
只因他对女性长辈,一向敬重有加。
“臣的舅舅无心吃饭,臣便问舅舅是否饭菜不合胃口。”
“舅舅说他是担心陛下的身体,臣这些日子未曾进宫上朝,不知陛下近况。”
他抬起头,看了看皇后继续:
“听完舅舅讲述,臣第一时间想到,臣正在调查京城有人吸食逍遥散的案子。”
说到这里,他身子又弯了弯,声音沉重:
“都怪臣。若是臣发现这害人的东西便斩草除根,陛下也不会有今日之难。”
皇后没有理会,虽不知什么是逍遥散还是问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吸食了逍遥散?”
“是,娘娘。臣当即策马闯宫,片刻未敢耽搁,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那你可查到什么了?现在能抓人了吗?”
“回皇后,臣尚未追查到为福王提供逍遥散之人是谁。”陈北伏首。
“臣有罪,还请皇后责罚。”
刘皇后的目光如刀,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声音陡然一厉:
“既然查到了,那就去抓!该杀的杀,不管他是谁....本宫说的!”
“可是,娘娘,福王……”
“怎么?”刘皇后打断他,目光带着不善,声音中是不容置疑的狠厉。
“你敢杀淮王,斩开国侯爷,就不敢抓福王了?”
李昭乐止住哭声,红着眼眶替陈北说话:
“不是的母后,你误会开远侯了。”
“儿臣,刚刚得知福王与赤虎军往来密切,在没弄清楚福王究竟掌握哪些势力之前,开远侯不好贸然动手。”
“是吗?”刘皇后目光转向陈北。
“是,娘娘。”
第645章 父皇的皇位又是怎么来的?所以,母后你没资格教训我
刘皇后微微颔首,看向秦国公:“秦国公,赤虎军若是谋逆,守得住?”
秦国公躬身,面色凝重:“禀娘娘,恐怕不能。军作监主事,正是赤虎军统帅赵冀的大舅哥。只怕……”
陈北站在一旁,面色沉静。
对方隐藏得太深,他也是今日才查到福王与赤虎军统帅的关系,心中不免庆幸,此前没有贸然动手,是对的。
“所以.....”刘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国公的意思是,军作监已经把天雷给了赤虎军,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了?”
夏昌王站了出来,拱手道:“皇后娘娘息怒,臣等方才也正在与开远侯商议。当下,福王必然动不得。”
“是啊,娘娘。”王玄龄附和道。
“当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等陛下醒来。”
李章从进殿到现在,一言未发。
他站在人群后方,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寒,那是心虚的冷汗。
“太后驾到....”
一个太监搀扶着太后,缓缓步入御书房。
所有人,包括刘皇后,都上前迎接叩见。
唯独陈北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太后,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太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殿中众人,声音不急不慢:
“听说陛下遇刺了?哀家来看看。凶手抓到了吗?”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北身上,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见了哀家,为何不跪拜行礼?”
陈北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说太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假装深沉。”
“我杀了你的儿子、孙子、侄子,你恐怕做梦都想杀了我。又何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笑意更冷了几分:“就算我跪了,太后就能不记恨我了吗?就不想杀我了吗?”
“陈北!”李昭乐急忙出声
“你怎么跟皇祖母说话的?快跟皇祖母道歉!”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是真的在意。
自从知道太后并非表面那般慈爱之后,她对这位皇祖母便再难生出亲近之意。
“跟她道歉?”陈北嗤笑一声,声音骤然拔高。
“她也配?一个淫乱后宫的妖后,有什么资格?”
“陈北,你大胆!”国舅厉声喝斥。
刘皇后却止口不言。
同在后宫多年,有些事她比谁都清楚,只是从不曾点破。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陈北的鼻子,手指颤个不停:
“你……你……你……”
“你什么你?”陈北打断她。
“福王是从你那里逃出皇宫的吧?行了,一把年纪了,我已经等你多时了,没想到你这么能沉得住气。”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说吧,你们谋害陛下,有什么计划?”
不等太后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道:
“哦,对了。我应该先恭喜你才是,恭喜你们成功了。”
“陛下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就算醒来,也会成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龙榻上流着涎水的李长民,语气轻飘飘的:
“就像现在这样,已经威胁不了你们了,再也蹦不起来了。”
“当然,”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后,眼中带着几分挑衅。
“现在也是你最容易为淮王报仇的机会。动手吧。”
李昭乐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发颤:
“陈北,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吗?你方才还说父皇没事!”
陈北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嘲弄:
“你真傻。要不这样说,能把这位妖后引来吗?”
没错,太后也在等,等御书房里的消息,等李长民到底能不能起来。
陈北不等李昭乐再吭声,转向太后,声音冷厉:
“我进来时陛下手上沾着印泥,赵公公找过传国玉玺不见了,想必,你们让陛下签了圣旨一样的东西,又偷走了预习吧?”
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陈北什么都知道,每一步,每一个环节,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目光愈发阴冷,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你果真聪慧如妖。”太后一字一顿,
“看来今日,当真留你不得了。”
她转向人群后方,声音骤然拔高:
“太子....还不命人将其拿下!”
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李章。
那一瞬间,殿中寂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皇后骇然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含泪,嘴唇颤抖:
“章儿……太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李章也不再装了。
他从人群后方走出来,面色阴沉,眼中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
“陈北。”他盯着陈北,带着怨毒。
“本宫果真还是低估了你。你不死,我心难安;”
“你不死,本宫怎么掌管这大乾万里江山?”
殿中一片哗然。
所有人毛骨悚然。
“父皇太相信你了,而你的所作所为让本宫畏惧,父皇袒护你纵容你,远超过了我这个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陛下的儿子,你真的很该死!”
李昭乐捂住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
“太子哥哥……你在说胡话对不对?父皇昏迷和你无关对不对?是福王要挟你的对不对?”
“昭乐。”李章看向她语气出奇地平静。
“行了,你也别假惺惺的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老三去了岭南,又从岭南去了乌蛮国,等他打下乌蛮国,你觉得我这个太子还能当下去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毒:
“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李章脸上。
皇后扬起巴掌狠狠的抽在了李章脸上,脸色因为愤怒而胀红。
“你这个逆子!”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这一巴掌不可谓不重,李章的嘴角渗出血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却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一副让人脊背发凉的、贱兮兮的笑容。
“母后,你打我做甚?”他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上翘,有些变态。
“你不就是想说我弑父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皇后,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皇后心上:
“可父皇的皇位.....又是怎么来的?”
“所以,母后。”
他的笑容缓缓扩大,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没资格教训我。”
第646章 良禽择木而栖,封候拜将
皇后气抖冷,指着李章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你个逆子……畜生……”
“本宫怎么会生了你这样一个孽障!”
任凭刘皇后曾敢提刀上战场拼杀的女将军。
此刻面对亲生骨肉的背刺,脚下也是一个踉跄,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剜心刻骨?
“母后!母后!”李昭乐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后,她才未能摔倒在地。
“太子!”太后似乎已耗尽了耐心,声音冷硬如铁,对皇后视而不见。
“还不动手?”
秦国公看了看陈北,又看向刘国舅和两位王爷,上前一步,沉声道:
“太后,开远侯北灭突厥、东并梁国、平内乱,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盖世之功。”
“若太后动开远侯,天下人怕不会答应。”
“越是这样,就越留不得。”太后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大乾是我李家的大乾,不是他陈北的大乾。秦国公,你老了,还是退下吧。”
说完,她对外一招手:“请秦国公和诸位大人离开。这里没他们的事。”
殿门大开,涌进来一群士兵,将秦国公、王玄龄等人团团围住。
“太后,你不能这样做.....”王玄龄急声高呼。
“带下去。”太后语调冷了几分。
“谁胆敢反抗.....杀。”
“是!太后!”
陈北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动手吧。”
他的语气平静——实在是懒得再演下去了,有些累了。
御书房门口,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魏卓。
他站在门边,朝陈北比了个手势。
陈北看清楚了,那是北莽军已经混入赤虎军,只等一声令下,便能拿下赤虎军统帅的手势。
陈北笑了。
这笑容来得突兀,在剑拔弩张的御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太后和太子被他笑得浑身发毛。
“你笑什么?”太后有些慌乱。
“妖后,”陈北收起笑容,目光如刀。
“圣旨呢?你再不拿出来,可就没机会了。”
“陈北,你放肆!”李章厉声大喝。
“来人!陈北行刺陛下、意图造反,给本宫拿下!”
十几名金吾卫应声上前,刀锋出鞘,将陈北团团围住。
徐武军愣在原地。
这些人与他朝夕相处,同吃同睡,对他们的熟悉,甚至超过自家老爹。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废话。
一名金吾卫头目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徐统领,这里没你的事。良禽择木而栖,太后允诺我等,事成之后封官进爵。”
徐武军目眦欲裂,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从未亏待过你们,你们为何要背叛陛下?”
“从未亏待?”
那名金吾卫冷笑,笑声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
“我老娘长年病重在床,我那点俸禄连给她抓药都不够!娶个婆娘都嫌我穷,跟人跑了!”
他盯着徐武军,眼中满是嘲讽:
“徐统领,我们和你不一样。你家世显赫,你们的生活是生活,而我们,是为了活着。”
“你们可以挥金如土,说去教坊司就去教坊司。”
“而我们每一笔俸禄,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怎么用到下个月发俸禄那一天。”
徐武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们的俸禄,谁的低于过五十两?”
“徐统领。”金吾卫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去一趟教坊司要花多少银子?家中兄弟娶亲、姊妹嫁人要花多少?在京城置办一座院子,又要花多少?”
徐武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十两,确实不少。
可对这些本就出身贫苦的人来说,想在京城活下去、活得好一些等于杯水车薪。
陈北听在耳中,心中也是一震。
他没想到,皇帝亲卫,看似风光无限,背后竟有这等辛酸。
“放下武器。”陈北开口
“无非是银两的事。此事过后,本侯答应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家人到我作坊做事。”
“不愿来的,我也会给他们谋生的营生,保证他们今后能在京城立足,过上好日子。”
他从不屑于用银子收买人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又一名金吾卫只是冷笑:“侯爷,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曾经的袍泽:“再说了,事到如今,就算你不追究,陛下会饶了我们?所以.....”
他猛地抽刀。
“还是请侯爷上路吧!你若死了,这天下就安宁了。”
话音未落,他已挥刀冲上:
“兄弟们!跟我上....杀了他!”
徐武军双目赤红,悔恨交加。
他自觉对不起皇帝,御前统领,手下的兵竟成了叛贼,他竟一无所知。
他抽刀挡了上去,刀锋与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剩下那些金吾卫愣在原地,不知该帮谁。
“都还愣着干什么?”李昭乐怒喝出声,声音清冽如冰。
“这些人意图行刺陛下,给本宫拿下!”
剩下的金吾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咬牙抽刀,冲上去帮徐武军。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竟生生挡住了那十几名叛贼逼近陈北的步伐。
但也未能阻挡殿外的形势急剧恶化。
越来越多的禁卫军冲进御书房,列阵而立。
显然,这些人早已被福王、太子和太后收买。
他们将太子和太后护在中间。
“徐武军!”陈北一声厉喝。
“保护好公主、皇后和陛下!”
话音未落,他已空手迎上迎面砍来的一刀,侧身、夺刃、反手一送,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那人闷哼一声,刀已被夺,人已倒地。
陈北握着夺来的刀,杀出了御书房。
那些人全都只冲着他,他杀出殿外,那些人也跟着追了出来。
路过魏卓身边时,他吐出两个字:“动手。”
魏卓反应极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信号弹,几步冲到殿外空地,对准天空,拉动引信。
“咻.....”
一道刺目的红光拖着长长的红色尾烟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团久久不散的赤色烟云,如同悬在京城上空的一只血眼。
满城皆见。
第647章 这个老东西要害我
京城外·赤虎营
京城上空红色信号弹炸开的瞬间,两百北莽军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猎豹,骤然发动。
他们早在接到魏卓飞鸽传书的那一刻便离开了西山。
一路隐秘行军,直扑赤虎营。
本以为会遭遇重兵阻拦,却没想到赤虎营竟按兵未动。
他们趁机潜入营中。
吴大江带着十名北莽军精锐,直冲中军大帐。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赵冀正坐在案后,拆开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信纸刚刚展开,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进来的!”赵冀厉声喝问,手已下意识伸向身旁的长刀。
吴大江脚步不停,面色冷峻如铁。
赵冀见势头不对,猛地起身去抓刀。
可惜,慢了一步。
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已抵上他的咽喉,刀锋冰凉,贴着他的皮肤,阵阵寒意犹如电流在他身上乱窜。
赵冀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把刀:
“你们是……北莽军?”
天下只有一支军队配备这种通体乌黑、刀未出鞘时犹如铁棍的战刀。
“还算你有点见识。”吴大江声音低沉,手中黑刀纹丝不动。
另一名北莽军士兵上前,从赵冀手中抽出那封未来得及看的密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吴大江见他神色不对,沉声问道。
袁安义没说话,将信递到吴大江手上,声音发寒:“还是你自己看吧。”
紧接着,他一脚踹在赵冀肚子上,赵冀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你这个畜生!陛下对你不薄,你竟想谋反!”
赵冀面无血色,咬着牙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大江看完信,同样面如土色。
信上字字句句,皆是谋逆的铁证,赤虎军与福王勾结,何时起事、如何分兵、谁人接应,写得清清楚楚。
“血口喷人?”吴大江冷笑一声,收好信件,“嘴还挺硬......”
话音未落,帐外刀兵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传进营房。
吴大江未出口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冲出军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营中已乱成一锅粥,赤虎军与北莽军交战中,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而远处,一团黑烟正从北边方向升腾而起。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爆炸?”
一名北莽军士兵匆匆跑来:
“是兄弟们发现赤虎军存放火药的军火库,双方起了冲突,对方引爆了一颗炸弹!好在军火库已被我方控制!”
吴大江的脸色铁青。
火药,赤虎军竟然已经装备了火药!
一支不参战、只负责京城安全的军队,为什么要配备火药?
他越想越后怕,若今日晚来一步,赤虎军带着火药进攻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折返军帐,一把拽住赵冀的脖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吴大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胆敢勾结军作监,私藏火药!”
赵冀被拖出帐外,看到远处升起的黑烟和混乱的战场,面如死灰。
他心中恨极了福王的优柔寡断,若是早一天起势,怎会被北莽军发现?
“都给我住手!”
吴大江押着赵冀,站在高处,声如洪钟,响彻整个营地。
“赤虎军将军赵冀意图谋反,你们要跟着他一起陪葬吗?”
“住手!”
京城·开远侯府
韩志远等人见到宫中升起的信号弹,面色先是一喜,证明陈北还活着,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从陈北离开侯府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秋末冬初,日短夜长,暮色已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是魏大哥。魏大哥见到侯爷了!”有人喊道。
“嗯。”韩志远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们守在府中,我去.....”
话音未落,府外骤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
“快!把逆贼的府邸围起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韩志远脸色骤变。
赵戈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韩大哥!外面不知哪来的官兵,把侯府围了!那些士兵……我从来没见过!”
韩志远的目光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福王真是好算计。”他一字一顿。
“怕是这些士兵早就混入了城中,只等这一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守住府门,谁要敢擅闯,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皇宫·御书房外
陈北手中没有他那把惯用的陨铁黑刀。
此刻握着的虽也是百炼钢刀,但与陨铁黑刀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刀刃已被砍得卷了口,密密麻麻全是豁口,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
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臂上挨了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刀捅穿一个冲上来的士兵,顺势抛飞手中那把已不堪重用的卷刃刀。
脚尖在地上一挑,一把带血的刀稳稳飞起,落入手中,反手一挥,又砍翻一人。
“魏卓!”陈北的声音从混战中穿透过来,嘶哑却清晰。
“人太多了,擒贼先擒王,抓住太后!”
“是,侯爷!”
魏卓一刀逼退身前的对手,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往御书房方向杀回去。
御书房内
殿内的战局同样胶着。
金吾卫人人身披重甲,刀砍上去火星四溅,却难伤及筋骨。
徐武军带着十几名忠于皇帝的金吾卫与叛军缠斗在一起,双方互相牵制、冲撞、摔倒,兵器叮当作响,却谁也取不了谁的性命。
赵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虽是个阉人,却比谁都清楚,再这样耗下去,御书房外的陈北和魏卓撑不了多久。
等魏卓和陈北倒下,徐武军这些金吾卫是保护不了陛下,皇后,公主的。
他的目光在殿中急速扫过,忽然落在墙角的一排油灯上。
眼睛一亮。
“徐统领!”赵公公尖声一喝,一盏油灯,猛地朝徐武军抛了过去。
徐武军正与一名叛军缠斗,眼角余光瞥见飞来的油灯,心中暗骂一声“这老东西要害我”。
第648章 再晚来一会儿,我和陛下的坟头草都能长一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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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去吧。拼了我这把老骨头,守到明早天亮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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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真是刚棒槌,想拿我家人逼我就范,真是愚蠢至极!’
不是秦国公能力不行,是能用的兵太少了。
若不是宫门城墙上装备了最精良的防御工事,弩炮、强弩等一应俱全,宫门恐怕早就被攻破了。
“好。”陈北点头,“有劳国公爷。”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国公爷不用坚持到明早,坚持一个时辰即可。”
“一个时辰后,北莽军应该能到。”
“北莽军?”秦国公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愕。
就连皇帝都不知道,北莽军被陈北藏在了西山。
“北莽军什么时候回京的?”
陈北面不改色,答得滴水不漏:
“三日前。国公爷也知道,北莽军的家人都在京城,我也想让他们帮我查查逍遥散的来源,所以就让他们回来了。”
不得召令,北莽军不得回京。
虽然这支军队名义上是陈北的护卫,但实际上……谁都清楚。
这支部队各个精锐,以一敌百,绝不是普通的部曲能比的。
秦国公摆了摆手,没有追问:“你小子不用给我解释。侯爵之位,本就该有三百部曲,他们都是你的部曲,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一眼侯府越来越大的火势,催促道:“快回去吧。祸不及家人,福王这是狗急跳墙了。”
陈北拱手一礼,转身沿着城墙往侯府方向直跑。
魏卓紧紧跟在后面。
跑出一段距离后,魏卓在一处城垛前停下,从腰间解下一捆绳索,一头系在城垛上,另一头扔到了城墙外。
魏卓试了试牢固程度,侧身让开:“侯爷,你先下。”
他不放心城楼上的士兵。
万一他先下去,轮到陈北时,有人在上面做手脚……
陈北没有犹豫,抓住绳索,翻身跃出城垛。
几乎是以垂直的姿态飞速下滑。
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时,他猛地拽紧绳索,身体一顿,而后一个干净利落的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
城楼上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开远侯的实力吗?”
“简直……恐怖如斯!”
一名百夫长回过神来,厉声低喝:“少废话,掩护侯爷!”
魏卓见陈北安全落地,朝那名下令的百夫长点了点头:
“记住,把绳子收起来。”
说完,他同样抓住绳索,翻身跃下。
同样距离地面一米时拽紧,稳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陈北一刀砍翻迎面扑来的叛军,余光瞥见魏卓已稳稳落地,当即低喝一声:“抢马!”
两人从城墙下来之前就瞄好了,不远处几匹战马。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中左突右闪,如游鱼入水,不应战,不恋战,只靠近马匹。
马上坐着的将士还没来得及拔刀,刀光已至。
陈北挥刀削翻一人,顺势抓住马缰翻身跃上;
魏卓紧随其后,同样一刀斩杀另外一匹马上的叛军,稳稳落鞍。
“留一颗手雷,其他的全丢出去,炸死这群狗娘养的,给国公爷减轻点压力!”
“是!”
魏卓动作干净利落,从腰间摘下六枚手雷,留了一颗,其余五枚同时拉开引线,奋力掷入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炸开,火光冲天,碎片横飞。
叛军阵营中顿时惨叫连连,血肉横飞,阵脚大乱。
陈北和魏卓都没等爆炸,双腿一夹马腹,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朝着侯府方向疾驰而去。
开远侯府
侯府门前,围的水泄不通。
韩志远带着府中护卫死死守住府门,只要有翻墙进来,他们毫不留手,一阵弩箭射过去,墙内外地上的尸体已经堆了半人高。
他们挡得住人,却挡不住从外面射进来的火箭。
一支支燃烧的箭矢划破夜空,钉在屋顶、门楣、窗棂上,火势迅速蔓延,整座侯府正殿被熊熊大火包围。
好在,所有家眷早已退入地下密室。
三年前,陈北便交代钱掌柜秘密挖掘地道和地下避难所。
钱掌柜办事牢靠,不但在侯府地下挖了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更建了一座足以容纳百人的地下密室。
密室内粮水充足,通风隐秘,只要敌人找不到入口,就算挖地三尺也发现不了。
这便是陈北敢放心入宫的原因。
无论福王如何狗急跳墙,家人都能无恙。
陈北和魏卓策马冲到侯府所在的街巷,眼前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整条街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
目测之下,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而在侯府正门外,一匹高头大马上,赫然坐着福王。
火光映照下,福王的面孔忽明忽暗,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陈北目光一寒,没有冲动。
‘真是刚棒槌,这个造反就造反这个时候不猛攻皇宫,想拿我家人逼我就范,真是愚蠢至极!’
陈北越发看不起福王。
两人翻身下马,借着夜色隐去身形,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侯府院墙摸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自己家,如此鬼鬼祟祟。
“什么人....!”
还是被叛军发现了。
但已经晚了。
魏卓单膝跪地,双手交叠。
陈北一脚踩上他的掌心,魏卓猛一发力,借力将陈北送上墙头,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紧接着魏卓助跑几步,脚下一蹬,纵身跃起。
陈北探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魏卓便翻上了墙头。
两人双双落入府内。
刚落下去,墙头上就有无数支箭飞过来,扎在上面。
“侯爷......?!”
院内护卫差点扣动弩箭扳机,待看清来人,又惊又喜。
“是我。”陈北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院中,“情况如何?”
“夫人,舅老爷都已入密室,外面叛军冲了三次,都被我们打回去了,韩大哥现在前院顶着!”
“嗯!很好,干的不错!”
陈北对他们表示认同,转头看向魏卓:
“给北莽军发信号,问他们到哪了。”
魏卓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橙色信号弹,对准夜空,拉动引信。
“咻.....砰!”
橙色光团在夜空中炸开,格外明亮,久久不散。
城外。
北莽军带着赤虎军已行至距离城门不足五百步。
吴大江抓住赤虎军统帅,赤虎军依然不听命令放下武器,吴大江不但亲手砍了赵冀,还下令诛杀了所有副将及以上将领。
这才稳住局面,带着赤虎军进城救驾。
吴大江见城中升起的橙色信号,眼中精光一闪。
“给侯爷回信,告诉他,我们已经兵临城下。城楼关闭,是否强攻?”
“是!”
一发紫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
紧接着,又一枚绿色信号弹升空,这是“一切顺利,请指示下一步行动”的意思。
侯府内。
陈北看到紫色信号,微微点头,对北莽军的速度还算满意。
待绿色信号亮起,他立刻下令:“既然已经兵临城下,那就进攻。胆敢阻拦者,杀!”
他心中清楚:城门此刻必然已被福王的人封锁。
吴大江想进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闯。
魏卓取出一枚青色信号弹,对准夜空发射。
青色光团破空而上,那是“自行设法进城”的指令。
侯府门外。
福王骑在马上,仰头看着夜空中此起彼伏的信号弹,一时愣住了。
红、橙、紫、绿、青……五颜六色,你来我往。。
“这个时候了还在求援?”福王冷笑一声,语气轻蔑。
“真以为还有人能来救你们?全京城能调动的兵力也就只剩下赤虎军.....”
话说到一半,他的笑容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
“赤虎军……”
他猛地转头,朝身边的副将厉声喝道:
“快去城门.....不许赤虎军进城!快!”
第651章 “你这个棒槌,还真把自己当大乾王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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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难道说号令北营的另有其人?
他上前一步怒视福王,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当你把逍遥散推荐给陛下那一刻起,你就该死了。”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陈北竖起一根手指。
“放下武器,投降,告诉我,逍遥散是谁给你的。”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他的声音越发冰冷。
“我就活剐了你,我还没见过活剐后的犯人是什么样子。”
“不如就拿福王做个试验,试试三千六百刀之后,是不是还能活着。”
福王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再次惨白如纸,却依旧嘴硬:
“你……你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什么逍遥散,本王听都没听过!”
陈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福王是不愿意配合了。”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钱海、赵戈几人从府内抬出几口大箱子,在台阶上一字排开。
箱盖掀开.
里面金光灿灿,银光闪闪。
整条街都被照亮了。
没错台阶上的几口大箱子,满满当当全是黄金白银。
那些叛军的眼睛瞬间直了,目光黏在金银上,再也挪不开。
陈北一脚踹翻面前的两口箱子。
金锭银锭顺着台阶哗啦啦滚落,铺满了整级台阶,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叛军,声音朗朗。
“都看到了吗?”
“本侯知道,你们无心造反,都是受福王蛊惑。”
“没关系。”
他伸手一指福王,目光如炬:
“现在,你们把他给我拿下。”
“这些金银,就都是你们的。”
“不够......得加钱!”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北先是一愣,旋即仰头大笑:
“哈哈,行!没问题!钱嘛,本侯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笑声一收,目光骤然凌厉,扫过在场所有叛军:
“动手吧!我数五个数,要是福王还没跪在我脚下,那你们就和他一起陪葬!”
远处,喊杀声已如潮水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北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听到了吗?北莽军带着赤虎军杀进城了,你们还不动手?”
众人浑身一哆嗦。
那点对金银的贪念瞬间被求生欲冲得七零八落。
银子再好,也得有命花。
靠近福王的几个士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扑了上去。
“福王,得罪了!”
“我们还不想死!”
“死你一人,活我千万兄弟,你去死吧!”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福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陈北终究没能看到福王跪在自己脚下。
因为那些士兵根本没有给他下跪的机会。
他们一拥而上,刀砍斧剁,活生生把一个完整的人,砍剁成不是人。
等人群散开,地上只剩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连一颗完整的人头都找不到了。
陈北皱了皱眉。
魏卓悄然靠近陈北身侧,压低声音:
“侯爷,这群人留不得。他们不像是军中士兵,出手狠厉、刀刀致命,倒像是帮派豢养的打手。”
陈北目光微沉,扫了一眼那些正喘着粗气、手上还滴着血的叛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了。杀,一个不留。”
“是!”
魏卓转身,刀已出鞘。
也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吴大江率北莽军赶到。
韩志远、赵戈、魏卓、刘光耀、李川、陈飞、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
十二人听到陈北下令的瞬间,几乎同时抽刀,如同十二道黑色的闪电杀入敌阵。
吴大江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黑刀向天一扬,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除了留守城楼的五十名北莽军,其余一百五十人全部冲了出去。
刀光如雪,血溅长街。
北莽军杀人,如同砍瓜切菜。
那些叛军在他们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一个照面便被砍倒一片。
跟在后面的赤虎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第二次见识北莽军的狠厉。
为什么是第二次?
因为在赤虎军营里,他们就已经领教过一次,这一次似乎更狠,更迅速。
“都愣着干嘛?”一名赤虎军校尉率先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吼道。
“等开饭吗?给我杀!”
赤虎军这才如梦初醒,提刀冲了上去。
人群中,福王的余党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咒骂声此起彼伏。
“陈北,你卑鄙无耻!”
“陈北,你不得好死!”
“陈北,你言而无信,杀了我们,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北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侯府。
大火虽已扑灭,但整座府邸已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躯壳。
与其说是扑灭的,不如说是已经烧无可烧了。
陈北看着那片废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好好的园子……狗娘养的东西,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修回来啊。”
“侯爷!你没事吧?”
吴大江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是血地来到陈北面前,单膝跪地。
陈北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只能给我收尸了,咱们再见就只能到黄泉路上见我了。”
吴大江咧嘴嘿嘿一笑,见陈北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侯爷说笑了。阎王爷敢收您?就不怕咱们兄弟带着炸弹,把他那阴曹地府给掀了?”
“少贫。”陈北收起笑容,沉声道。
“速战速决。宫门那边,秦国公坚持不了多久。”
说完他眉头微微皱起,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福王带人来围他的侯府,那宫门口指挥攻城的又是谁?’
‘除非福王的脑子真的被门夹了,在先机已失的情况下,不集中兵力进攻宫门,反而揪着我不放。’
‘难道说,号令北营的......另有其人?’
陈北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魏卓,吴大江,随我杀回宫门!”
“是!”
“韩志远!”陈北回头看了一眼焦黑的侯府,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继续守在侯府,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侯爷!”韩志远抱拳领命。
如今北莽军已经进城,还有近五万赤虎军压阵,他不再担心陈北陷入危险境地,更没有想着去争抢功劳。
他们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
第653章 “难怪她这么担心你。”
回京一个多月,朝堂上关于他们的封赏争辩从未停止过,所以封赏至今没下来。
原本韩志远他们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府邸,如今却只能挤在开远侯府,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朝堂上争辩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嫉妒。
一来是功劳太大,朝臣们不知道该怎么封赏;
二来是觉得他们的身份太低,不过是陈北收养的孤儿,如今跟着陈北立下滔天大功,惹得朝中很多人眼红嫉妒。
也有朝臣攻击过陈北的出身,被陈三爷在朝堂上怼的喷血,陈家晚辈知道后,更是套了那些官员的麻袋。
打的鼻青脸肿,敢说陈北出身低,那不就等于说他们陈家人是贱民。
按照他们的功劳,每一个人都能封爵拜侯。
别说大乾,就是历朝历代,都未曾出过这样的事。
“这次之后,我会再次找陛下论功行赏。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府邸,也该给你们了。”
韩志远等人齐齐抱拳:“谢侯爷!”
这话陈北说过多次,每一次他们都找各种理由推托。
但这一次,没有人拒绝。
侯府烧了,陈北自己接下来都没地方住了。
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府邸,就算侯府被烧了,他们的家也足够陈北落脚。
最关键也是能震慑朝中宵小,他们侯爷背后不是没人。
这便是北莽军。
这便是陈北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陈北率北莽军与赤虎军赶到宫门时。
宫门已被撞得摇摇欲坠,巨大的门框已经被撞开一条巨大裂缝,下一秒都会轰然倒下一样。
城楼上,秦国公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气喘如牛,手中的长枪却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砍都有一名叛军惨叫着跌落城头。
他曾经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威武大将。
可岁月不饶人。
廉颇老矣,尚能饭,却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单骑冲阵的少年郎。
陈北见到越来越多的叛军攀上城头,与守军缠斗在一起。
他目光一拧。
来不及去看究竟是谁在指挥这场攻城了。
“吴大江!”陈北厉声问道
“带了多少手雷?”
“赤虎军营里的存货全被兄弟们带来了!”吴大江拍了拍腰间的手雷,眼中杀气腾腾。
“好!”陈北拔出黑刀,向天一扬。
“给我炸,一个不留!不能让他们冲进皇宫,仅凭徐武军他们顶不住!”
吴大江从不信任赤虎军。
所有的炸弹,都被北莽军随身携带,一颗也没有假手于人。
陈北一声令下,北莽军毫不犹豫。
一颗颗手雷从腰间摘下,拔掉拉环,对准叛军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掷出。
没用弩箭,没用连弩。
不需要。
陈北要的就是横推,要的就是不讲武德,不给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真当自己是摆设?真以为他陈北好欺负?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在宫门前炸开,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叛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天,阵脚大乱。
宫门口,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正指挥攻城。
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他猛地扭头,脸色骤变。
援军到了。
只可惜。不是他的援军。
他看了一眼已经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击便能撞开的宫门,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赤虎军的战力虽与北莽军相去甚远。
但前面有北莽军的手雷开路,他们就算是猪,也能拱死几个。
叛军见大势已去,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脱掉笨重的铠甲,四散奔逃。
“不能让他们逃了!”
城楼上,秦国公长枪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朝城楼下大喊:
“追......一个不能留!”
吴大江亲自带队,率北莽军如同猛虎下山追杀出去。
那些逃窜的人见势不妙,四散奔逃,毫无章法,不像北营的士兵,倒像是一群打不赢就跑的土匪、强盗、游兵散勇。
陈北没有去追。
他将黑刀归鞘,带着魏卓快步登上城楼。
城楼上,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秦国公靠坐在垛口后面,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
一名年轻身子娇小的军医正跪在他身侧,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国公爷,你受伤了!”
陈北快步上前。
他对老秦一向敬重,可以说他敬佩每一位上过战场、为国流血的军人。
秦国公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算大事,被一个毛崽子偷袭,胳膊上挨了一刀.....”
“才不是!”
秦国公话未说完,便被正在给他换药的军医打断了。
陈北这才注意到,那军医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一双杏眼此刻红红的,带着几分嗔怒和心疼。
“明明一支箭再偏一点就射中心脏了!”女军医一边说,一边指着秦国公胸口的纱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还说只是挨了一刀!”
陈北目光一凝,仔细看去,秦国公胸口果然有一处箭伤,位置确实极险,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会从腋下飞过去了。
这姑娘说的“差一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差的是十万八千里吧!恐怕箭头都没伤着肋骨。
陈北看出来了,这姑娘对秦国公的关心显然超出了大夫和病人的关心。
“这位姑娘是?”陈北问道。
秦国公咧嘴一笑,似乎很叫骄傲的模样:“老夫孙女,秦嫣儿。你这小子一直不出门,难怪不认识。”
确实。
陈北三年前进京,连京城都没逛遍便被逼离京,更别提认识京城勋贵的家眷了。
这次回京,他也一直窝在侯府,不与勋贵往来,不认识实属正常。
“哦?”陈北看了秦嫣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她这么担心你。”
秦嫣儿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包扎,没有说话。
秦国公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陈北连忙上前搀扶。
秦嫣儿一把拽住秦国公的袖子,急声道:“我还没包扎好,不许走!”
秦国公露出慈爱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行了,去帮有需要的人吧。这点伤对你祖父来说,根本算不上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老将的骄傲:
“毫不夸张地说,再等一会儿它愈合了。”
秦嫣儿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瞪着秦国公,像一只随时炸毛的小猫:
“听话!我与开远侯有事要说。”
第654章 谁对她坏,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秦国公无奈地看向陈北,摇了摇头。
陈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叛军已经退了,不急。先让秦姑娘给你把伤口包好。”
秦嫣儿看了陈北一眼,手上的动作轻了几分。
三年前,陈北离开京城时曾向李长民进言:
“科举只能为朝廷挑选出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招贤纳士不能只看书读得好不好。”
李长民听进去了。
当年科举之后,又加了一场招贤考。
秦嫣儿这妮子古灵精怪,听说招贤考不用验明正身,便女扮男装,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去参加。
关键还真她蒙混过关了,一路考了个医官回来。
倒也不能说是蒙混。
她自小听惯了秦国公讲战场上的故事,父亲又总念叨祖父屡次受伤留下暗疾,她早早就立下志向,要当一名女大夫。
等祖父再上战场时,就不怕没有大夫及时救治了。
后来事情暴露,李长民也是哭笑不得。
但想起陈北那句“女人能也顶半边天”,再加上医官又不是朝官,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实际上,民间女大夫并不少见,只是得到朝廷认可的医官几乎没有。
所以,别看眼前这小丫头,她可是大乾第一个拿到正式编制的女医官。
秦嫣儿麻利地包扎完秦国公胳膊上的刀伤。
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腋下胸骨的箭伤,确认不再渗血,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好了。”又瞪了秦国公一眼命令。
“不许再乱动。”
秦国公笑呵呵地点头。
秦嫣儿收拾好药箱,转身要走,又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抱着药箱去救治其他伤兵去了。
城楼一角,只剩下陈北和秦国公两人。
夜风裹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从城下吹上来,有些难闻,但对于他们这种久经沙场的人来说,已经习惯。
“想必你也知道青帮的存在了。”
陈北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秦国公会主动提起这个,而且是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知道一些。”陈北没有隐瞒
“和太后有关?”
秦国公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陈北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想:“国公爷的意思是,今晚策划这一切的,是青帮的人?”
秦国公再次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也只有他们了。除了青帮,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陈北眉头微皱:“北营的人……早就被青帮渗入了?”
“应该是。”秦国公的目光望向城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应该是潜伏在北营,潜伏在各处军队里,也潜伏在民间。今晚被你半路杀出来,仓促起事,才暴露了出来。”
有些后怕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真让他们万事俱备……大乾恐怕真的危矣。”
“没有恐怕。”
陈北摇头,语气平淡无比自信:“就算让他们侥幸得逞,有我在,他们也成不了气候。”
秦国公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了,是赞赏,对陈北的赞赏。
一个能灭突厥、并大梁、平内乱的人说这种话,不叫狂妄,叫底气。
“国公爷能主动提及青帮,”陈北目光落在秦国公脸上
“想必是有关于青帮的事要对我说。”
秦国公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事到如今。”最终他下定决心
“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了。”
“这事,还要从先帝驾崩、陛下登基说起。”
陈北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秦国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青帮的来历、与太后的纠葛、这些年来是如何在暗中生根发芽、盘根错节,又是如何一步步将手伸进朝堂和军队的。
他说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喘口气。
“陛下登基后,就让我秘密调查太后。”
“开始查并没有受到阻碍,越往后查,越让人心惊,阻碍就越大。”
“这些年,陛下一直在想方设法铲除青帮,可惜,越是打压,这伙势力就发展得越迅猛。”
他转过头看向陈北,意味深长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赤龙会……侯爷应该很清楚吧?”
陈北没有否认。
他早就想到,这么大一个势力盘踞在京城外,朝廷不可能不知道。
“杨岚很聪明。”秦国公有赞赏又有叹息。
“可惜,她一心只想着替她父皇报仇,实际上她连仇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陈北眉头微微一动。
“当年先帝带人进入皇宫时,宫内早已被血洗过了。”
“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今陛下,都没有想过要灭前朝皇室,是青帮的人趁机下了手,把前朝皇室杀了个精光。”
秦国公叹息,浑浊的眼中多了丝复杂:“嗐....或许……他们也是为了报复,报灭靖国之仇吧。”
陈北想了想询问:“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赤龙会?”
“没用的。”秦国公很快回答。
“那丫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陛下不是没告诉过她,还引导她去对付青帮,结果被她误以为是想要借刀杀人。”
陈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以.....杨岚是知道青帮存在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想从秦国公口中得到确认。
“知道。”秦国公答得很干脆。
陈北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说杨岚知道青帮的存在,知道对大乾威胁最大不仅是世家,还有这个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不对,她在金陵曾说过漕帮与世家联合控制漕运.....’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从沧澜关第一次见到杨岚,到金陵城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的精明、她的算计、她的隐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当枪使的蠢人。
可秦国公的话又不像是在撒谎。
“你与昭乐公主第一次见面时,公主被追杀。其实就是青帮在背后操纵。”
秦国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惜那丫头看不清谁对她好、谁对她坏,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陈北没有接话。
他靠在城垛上,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杨岚……’
‘你到底为什么要向我隐瞒青帮的存在?’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第655章 他从不打女人。 除非..忍不住了。
第655章 他从不打女人。 除非.....忍不住了。
“所以,杨岚在做什么,陛下一直都知道?”
秦国公点了点头:“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事。”
陈北一头黑线。
‘感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秦国公又补了一句:“
自从她去开远县帮你忙开始,陛下就把留在她身边监视的人全部撤了回来。”
陈北嘴角抽了抽:“你们这群老家伙,也够阴险的。三年前昭乐被追杀,就算不遇到我,她也不会有事吧?”
秦国公没有生气,反倒微微一笑:“那一次确实是意外。多亏了你。”
陈北撇了撇嘴,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这群老狐狸,不愧是造反起家的开国功臣,一个比一个阴险。’
‘搞了半天,所有人都是他们算计博弈的棋子。
“三年前,陛下准备把他们全都引出来,一网打尽。”秦国公继续说。
“没想到因为你的突然崛起,打乱了平衡。青帮也在你灭了突厥之后龟缩了回去,陛下就再也没找到机会。”
陈北的脸色更难看了:“感情还是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呗?怪我喽?”
被人当棋子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的对我好。”
“搞了半天,你们只是把我当棋子、当猴耍,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城楼。
“你别急着走啊!”秦国公忙叫住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瞧你这话说的,多难听。谁把你当猴耍了?谁把你当棋子了?”
他拄着长枪,撑着身子苍老的声音无比认真:
“陛下对你的好,对你的赏识,你感觉不到?”
“这天下,谁敢动皇亲国戚?也就只有你,动了不但没事,还得到陛下封赏。陛下对你的恩宠,还不够?”
陈北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青帮真的不简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行了。”陈北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冷硬。
“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随即声音骤然变的阴沉:“至于青帮,他老老实实不来招惹我也就罢了。”
“要是惹到我,我不介意斩草除根。”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秦国公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去哪儿?”
“陛下那个老六算计我......”
“我去找他说道说道!真就没你们这么办事的!我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今日才明白,我不过是吭哧吭哧在外面耕地的老黄牛……”
秦国公靠在垛口上,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笑出了声。
“老黄牛?”
“哈哈!这天底下,哪有敢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老黄牛?”
奉天殿
陈北踏入奉天殿时,殿内的气氛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让他意外的是,太子和太后不但没有跑掉,反而被五花大绑地押在殿中。
太子李章跪在地上,面色灰败,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没有半分储君的模样。
太后则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立柱,虽被绑着,却依旧昂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活像一个撒泼的老妇人。
陈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
偏殿内,李长民躺在龙榻上,依旧昏迷不醒。
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蜡黄,但呼吸依旧浅慢,眼皮纹丝不动。
陈北弯下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李长民的胡子。
“你个老逼登.....醒醒!”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再不醒,我就离开大乾,去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胡子被拽得生疼,昏迷中的李长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臭小子……敢扯朕的胡须……等朕醒了,朕……’
‘等等.....这小子说什么?要离开大乾?’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离开……’
可惜,他依旧醒不过来。
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却像被千钧重山压着,怎么也挣不脱。
“陈北!”李昭乐惊呼,快步冲过来。
“你在做什么?干嘛拽父皇的胡须!”
她觉得陈北不对劲,进来时的脸色太差了,就进来偏殿看看,谁成想一进来就看到他在拽李长民的胡子。
“还问我要干嘛?”陈北松开手,转头看着李昭乐,目光灼灼。
“我问你,三年前你被追杀,你知不知道是杨岚做的?你知不知道她就在城外的百里山庄?”
“啊?”李昭乐被问得一愣,满脸茫然。
“好端端的,提起三年前的事做什么?”
“做什么?”陈北冷笑。
“能做什么?我被你爹、被朝中那些大臣、国公,算计了!”
李昭乐更懵了,上前一步拉住陈北的衣袖:
“陈北,你冷静点!父皇怎么会算计你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北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的反应不像是装的,茫然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算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转身走出偏殿,回到奉天殿正殿。
两步。
他只走了两步,便站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仰着头看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陈北,你以为你赢了吗?”
陈北看着这张老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众目睽睽之下,他扬起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奉天殿中显得格外响亮,所有人瞬间愣住。
“果然是丑人多作怪。”陈北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长这么丑,不好好藏起来,还出来作妖吓人,你真的很该死。”
“啪!啪!啪!”
连续十几巴掌,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他把从秦国公那里听来的所有不爽、所有被算计的憋屈,全撒在了太后的脸上。
他从不打女人。
除非.....忍不住了.....
第656章 “我的侯府被烧没了,重建的银子你出。”
第656章 “我的侯府被烧没了,重建的银子...你出。”
太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牙齿都被打松掉了几颗。
原本趾高气昂的姿态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张又红又肿的猪头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徐武军、陈兴尧、王玄龄、两位王爷,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谁也没想到,陈北会突然动手打太后。
就算她谋害皇帝,她也是太后!
皇家的体面,谁敢动?
可陈北动了。
不但动了,还扇了十几巴掌,下手之狠,毫不留情。
“开远侯!开远侯.....”徐武军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陈北。
“冷静!冷静!”
陈北挣扎了几下。
徐武军死死箍着他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他几乎要箍不住了。
当然,如果陈北真的要挣脱,徐武军绝不是对手。
太后肿着一张脸,含混不清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呵呵!陈北……你果然还是太年轻。”
“哀家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这么冲动的人,是怎么灭了突厥、并了大梁、平定叛乱的?”
陈北停止了挣扎,冷冷地看着她。
“放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太后的耳朵里。
“我肯定会让你知道。”
他微微俯身,凑近太后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青帮的每一个人,死在你面前。”
太后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不动声色的她,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北直起身,声音恢复如常:“张家参与谋逆,我便带人,抄了张家,灭其满门。”
太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虽然不是张家亲女,但张家是她的根、是她的倚仗。
听到“灭其满门”四个字时,她的心脏还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陈北不再看她,挣脱徐武军的手,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太后心上。
“忘记告诉你了,福王已经死了。死得极惨,连一块完整的头骨都没留下。”
殿内一片死寂。
“知道怎么死的吗?”陈北微微侧头,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冷酷得如一尊杀神。
“就是被你的人,硬生生把他分尸的。”
太后面无人色,瞪着眼睛看着陈北,嘴唇剧烈地颤抖。
“不可能……”
“你胡说……青帮的人……绝对不会自相残杀的!”
陈北没有回头。
刘太后瘫坐在地上,她仿佛一点都没觉察到脸上的疼痛。
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陈北那双眼睛的恐惧。
那里面,没有任何顾忌。
没有对皇权的敬畏,没有对天家的尊崇,没有对世俗规则的妥协。
只要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来招惹我,你招惹我我杀你全家的狠厉杀伐。
陈北一只脚刚踏出奉天殿的台阶,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北.....陈北!不要走!”
李昭乐从偏殿追出来,脸上挂着泪痕,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父皇要见你!”
奉天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刘国舅、王玄龄、陈兴尧、河兴王、夏昌王纷纷围了上来,将李昭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
“陛下真的醒了?”
“陛下龙体如何?”
“太医怎么说?”
不是他们不去偏殿探望,而是没有召见,谁也不敢擅闯。
“嗯!父皇醒了!”李昭乐用力点头,眼中含泪。
陈北折返。
偏殿内,皇后站在龙榻一侧,太医正在为李长民把脉,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陈北凑上前去。
李长民确实醒了。
面色依旧惨白。
陈北看了他一眼,张口就来:
“我说你这老登,就你这样,醒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老老实实躺着睡吧,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长民气得牙痒痒,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但还说咬牙吐出几个字:
“你这个臭小子……就不能盼朕点好……”
“我盼你好?”陈北满脸不屑,双手一摊。
“我让你吸逍遥散了吗?好家伙,差点把自己玩没了,还让我盼你好....”
“陈北!”
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在陛下面前,不得放肆!”
刘皇后虽然是在呵斥,但眼底并没有真正的怒意。
她是担心,担心陈北这张嘴太没遮拦,李长民嘴上不说,心里记着,日后算账。
陈北心知肚明,当即躬身一礼:“是,皇后娘娘。”
太医诊治完毕,确认李长民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并无大碍,便识趣地退出了偏殿。
李长民能这么快醒来,一是他底子好,年轻时征战沙场留下的体魄还在;
二是陈北催吐及时,毒未入脏腑。
偏殿内只剩下李长民、皇后、李昭乐和陈北四人。
李长民看了皇后一眼,又看了看李昭乐,微微动了动手指:
“皇后,昭乐你们……先下去吧。”
皇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着李昭乐退了出去。
李长民的目光落在陈北脸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次……朕谢谢你。你不光多次扶大乾江山将倾,还救了朕的命。”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啊.....”陈北拖长了调子,给他掖了掖被子,。
“别扯这些有用没用的。当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外面的叛军已经全被杀了。”
他顿了顿:“福王也死了。”
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不是我杀的。是他手下发疯,把他给杀了。”
李长民闭了闭眼睛,没有接话。
偏殿内安静了片刻。
“秦国公……都跟你说了?”李长民睁开眼,看着陈北。
“你在怪朕?”
“你说呢?”陈北没好气地反问。
“如果被算计的是你,你能不生气?”
他站起身来,在偏殿里踱了两步:
“好家伙,我原本以为敌人都来自外部,没想到连自己人都在背后算计。”
他是真的后怕。
秦国公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原本以为,灭了突厥、并了梁国、平了内乱,就完事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一双是毒蛇般的青帮,
一双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这群老狐狸。
“我在想....”陈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长民。
“会不会有一天,被你们坑死了,我还不自知?”
青帮的存在,他之前一无所知。
如果青帮的人对他突然动手,就今晚这个规模,他扪心自问,凭他手上那两百北莽军,能扛得住吗?
答案是否定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一想到青帮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他就头皮发麻,一阵阵后怕。
“你误会朕了。”
“朕一直在对付青帮。你的出现让青帮销声匿迹,朕也找不到他们。”
他咳了两声,喘了口气:“朕也早就想告诉你了。但你一直不回京,回京后又一直不来见朕.....”
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北:“朕也没想到,青帮会在你回京后动手。看来……是想将你我一网打尽。”
“哼。”陈北冷哼一声。
“一群跳梁小丑,还不是被我灭了?”
他看着李长民越来越苍白的脸,长出一口气。
气消了一半。
“我的侯府被烧没了。”陈北话锋一转理直气壮。
“重建的银子.....你出。”
第657章 真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你能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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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来人把太后打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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