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重生:这一世我才是天命》
第1章 重生魔君
雪如白银,洒满苍茫大地。
瘦削男子衣衫单薄,独站一方,眺望无垠雪地。
他很安静,静得如这无垠雪地。
男子身后,红衫侍女快步上前,将银色狼毫披风披在男子肩上。
侍女眼中泛起一丝复杂,帮着男子将披风系好,她轻声道:
“公子,天冷……回车上吧。”
慕容锦睫毛轻颤,眼神恍惚一阵,似是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话,不动声色地眺望向更远的方向,又缓缓将视线重投回自己身上,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藏得极深的迷茫。
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重生回了千年之前?
解语,也就是侍女,误会了慕容锦的迷茫,还以为后者是因某人而情绪低落。
她忍不住低声叹息。
“公子…不必再等清婉小姐了,她……”
解语贝齿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后,还是狠心道:
“清婉小姐,和她小师弟正在南山游玩,她不会来了。”
慕容锦忽的发出笑声。
那笑声很淡,却出奇地冰冷。
解语心中一紧,慌忙跪下身。
“奴婢失言,请公子责罚。”
慕容锦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将解语扶起。
“无妨。”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张惴惴不安的脸,眼中再次露出几分恍惚。
这张脸,曾和他朝夕相伴过无数岁月,却也有无数岁月不曾见过了。
一时间,即使是慕容锦,也忍不住心中悸动,伸出手,轻轻抚过解语面颊。
已经不记得相隔多少年了,他再次摸到了她的面颊。
解语并不是什么花瓶,在遥远的未来,她也是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说句其名能止小儿夜啼,丝毫不为过。
只是,她的结局并不好。
跟着自己的人,结局都不好。
慕容锦眼中闪过几分寒芒。
前世,他爱苏清婉爱得入骨,为了她几乎付出了一切,最终却被无情背刺。
他曾是东荒第一世家慕容家的公子,年幼时,也被称过荒古第一天骄,本拥有梦幻一般的人生。
可,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他,终究是小觑了古往今来的英才,竟然妄图走出那前无古人的一条路,最终半道折戟,一身修为如流水散去。
昔日的少年天神,一夜之间沦为废人。
慕容锦其实不怪苏清婉离开他,就连他自己,都苦笑着和苏清婉说过,他已配不上对方。
只是那天苏清婉的眼神太过坚定明亮,她告诉慕容锦,她爱他,不是因为他是慕容公子,也不因为他是荒古第一天骄,她爱他,仅此而已。
两人青梅竹马,携手走过无尽辉煌,一切便够了。
可笑的是,慕容锦以为这是真的。
直到苏清婉的小师弟出现。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铤而走险修习禁忌魔功,不是他们,日后荒古大陆上,也不会多出一位魔焰滔天的魔君。
“公……公子?”
解语发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慕容锦发散的思绪中断,他低下头,发现解语的俏脸居然变得通红。
于是他露出温和地笑。
“怎么了?我不能摸吗?”
解语惊慌道:
“不!不!不是!公子可以摸!公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我——”
说到一半,小侍女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原本就红润的小脸愈发红润,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小声道:
“奴婢……奴婢整个人都是公子的,从出生起,就一直是公子的……公子想怎么对奴婢,都……都可以……”
声如蚊蚋的几句话,像是花光了解语所有的勇气,一时之间,她只觉自己腿都软了。
慕容锦嘴角勾勒起一丝好看的弧度。
他不再逗弄这个小妞,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走吧,回车上。”
“……是。”
解语觉得今天公子怪怪的……但是,但是公子摸我的脸诶,公子……自从结识清婉小姐后,再不曾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
两人行至马车前。
“公子当心脚下。”
帮着“废人”公子将脚踏放下,解语扶着慕容锦上了马车。
一身修为尽失,曾经的神兽拉的金辇自然已无力驾驭,因此,家族给他配了最奢华的马车。
当然,再奢华尊贵的马车,也只是凡人座驾。
看着车厢内富冕堂皇的配饰,慕容锦忍不住露出几分嘲讽笑意。
解语脸上红润尚未消褪,便忙着帮公子热水泡茶。
她的茶艺极好,曾被东荒茶圣称赞,按理说,一切动作都当如行云流水一般,圆润如意,仿若天成。
但她今天动作,却莫名添了几分慌乱。
公子……公子今天怎么了?
心中偷偷想着,解语忍不住偷看慕容锦。
慕容锦生得俊美无双,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哪怕从小看到大,解语仍觉得看不够。
和另一个小丫头一样,解语钦慕自家公子,自小便是如此……可惜公子心中只有清婉小姐。
小丫头悄悄想着,差点因为偷看,将杯中茶水倒多了。
“公…公子用茶。”
解语连忙道。
慕容锦似笑非笑,端起茶杯轻尝一口。
其中滋味,险些又让他失神。
不知有多久,没喝过这茶了。
“今年是哪一年。”
他询问。
解语恭敬道:
“天元1064年。”
慕容锦点点头。
千年之前,刚刚好。
千年之后,他命丧苏清婉的小师弟之手,那位天之骄子一剑斩去他的魂魄。
解语正奇怪公子为何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忽然心中一动,拿出一枚传讯符。
“公子,是…清婉小姐的传音。”
慕容锦失了修为,连传讯符也无法动用,只能由她代掌。
慕容锦点点头。
“让我听听。”
解语面色微变,但还是听话的将传音放出。
“慕容锦,我这边有要事要忙,你那边就不去了。”
苏清婉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马车内,让解语忍不住眼神冰冷。
十七次了!
连着十七次,苏清婉都有“要事”!
她连着放了慕容锦十七次鸽子!
粉拳不自觉握紧,解语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杀意。
和慕容锦的尊贵相比,苏清婉又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仗着公子的喜欢,苏清婉能有今天?!
第2章 停单
尽管心中愤懑几乎要压抑不住,但在目光触及慕容锦的一瞬,解语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违心地替苏清婉辩解:
“清婉小姐,她…她现在是宗门亲传,事务繁忙……可能,可能和她师弟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解语厌恶苏清婉,可她更怕慕容锦难过。
出乎预料的是,慕容锦却没有和以往一般黯然神伤,他的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
“多少次了?”
慕容锦将茶杯放在桌上,笑着问。
解语心中一突,下意识回答:“十七次——”
她知道公子在问什么。
公子问的是,苏清婉爽约了多少次。
刚答完,解语便后悔了,小脸变得惨白,慌忙用倒茶动作去掩饰。
“公子你不要多想,也许……也许……”
也许后面的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容锦忍不住轻笑。
“也许什么?哪有什么也许,再怎么也许,也不会也许十七次。”
一次两次,能说是巧合,说是无心,但这是十七次。
有什么借口,能解释十七次的爽约?
无非是变心了而已。
前世,他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幻想着那个女人心中有自己,他一次次的纵容,一次次把自己哄好……可惜,真心往往换不来真心。
“解语,你知道吗,苏清婉这样,很不好,她不只没把我放在眼里,她呀,根本就没把我慕容家……放在眼里。”
慕容锦声音中多了几分冷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愿意现在就出手,将苏清婉,以及她心爱的小师弟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这不可能成功,至少,现在不可能成功。
前世慕容锦修行至无上境界,在那个领域,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旁的解语动作一僵。
她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子。
公子……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慕容锦双眼微眯。
“苏家最近的那笔合作,是什么。”
解语迅速回过神,压下心中震惊。
“禀公子,是下月初的丹药,我们订了一大批……”
“签订契约了?”
“还,还没有。”
“呵呵。”
慕容锦饮一口茶水,平静道:
“那就把订单停了,另外放出消息,以后慕容家和苏家断绝一切合作。”
苏清婉总以为自己的苏家显赫无双,但她不知道的是,若是没有慕容家长久的扶持……苏家,算个屁。
前世,在慕容家坚定的扶持下,后来苏家还真的成了一定气候,但这一世嘛……
回想起苏家那群人的嘴脸,慕容锦嘴角忍不住勾勒起几分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
……
南山雪景不似北山那般无垠,但素白的雪撒落在各处山崖,使得座座山峰如白头翁一般,看上去倒也别有几分情趣。
苏清婉青衫白靴,和一秀气少年并肩立在山崖旁。
“师姐你看,我就说这南山风景不比其它地方差吧。”
少年指着前方,笑容清澈。
望着少年的笑靥,苏清婉眼底忍不住浮现出几分笑意。
“三日后的宗门大比,你准备得如何了?”
沉吟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少年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师姐,可能……”
苏清婉眉头微蹙。
“怎么?出了什么问题?”
她这个师弟,入门时间虽然不长,但其天姿,却是实打实的举世无双,更何况还有她和师尊不遗余力的资助。
按理说,区区一场宗门大比,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见苏清婉紧张的样子,少年忽的大笑起来。
“哈哈!好师姐,我逗你玩呢!这一辈有谁是我的对手!”
话语间,他浑身真元鼓动,整个人大鸟一般掠起,倏忽间跃至附近山头旁的松树上。
苏清婉反应过来,一时哭笑不得,连忙也足尖点地掠起,落在小师弟身旁。
“你啊……”
她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时,小师弟却道:
“对了,师姐,要是这次宗门大比我是第一,你给我什么奖励?”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和活力,看得苏清婉微微失神。
“我…你若是拔得头筹,宗门自会有奖励,又何须我再多此一举。”
“不不不,师姐给的是师姐给的,那可不一样。”
少年笑道。
“师姐莫非是舍不得?”
苏清婉只好轻叹一声,状似无奈,语气中却没有什么责备。
“贪心鬼,你想要什么?”
“我要……”
少年眼珠一转,忽然又故意作出思索的模样,在苏清婉身上来回打量。
他的目光很清澈,却又有某种独特的炙热感,让苏清婉只觉得浑身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看什么呢!”
苏清婉娇喝,状似气恼,可眼中分明没有半分气恼的神色。
少年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两声。
“我嘛,也不在乎师姐会送什么,只要是师姐送的,我就满足了。”
“滑头!”
苏清婉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撇过头去,模样竟有几分娇憨。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一座万年不曾融化的冰山。
哪怕是慕容锦,也很少能见到她的笑颜。
但在小师弟面前,她苏清婉何曾有过半分冰山的模样。
少年正欲说话,苏清婉忽的神色一动,抓过腰间传讯符。
不过是片刻功夫,她脸上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愤怒。
在小师弟面前,苏清婉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师姐?”
少年微惊,低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苏清婉脸色难看地放下传讯符。
“一些小事,叶凌,你先回去,我要过去一趟。”
叶凌皱起眉头。
“是……锦公子那边有什么误会吗?”
苏清婉的交际圈子其实很小,再加上某些特殊的原因,叶凌不难猜到前者心情变换的原因。
苏清婉烦躁地长出口气。
“确实是他又在作妖。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都答应和他订婚了,叶凌,你说,我是什么不值得相信的人吗?”
苏清婉看着叶凌。
后者连忙道:“当然不是!师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可能……可能是锦公子对我心怀芥蒂吧。”
叶凌叹口气,眼神失落。
“况且,锦公子现在……修行出了岔子,患得患失也很正常,要是他还是以前的那个锦公子,一定不会误会我们的。”
第3章 找上门
慕容锦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了下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苏家的反应速度也同样极快。
慕容锦回房不足两柱香的功夫,苏清婉已气势汹汹而来。
“慕容锦!”
大门轰然被推开,苏清婉俏脸布满寒霜,怒视盘坐在桌前的慕容锦。
她气息略微紊乱,显然,是一路火急火燎赶来的。
“你什么意思?!”
慕容锦抬起头,双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
“苏…清婉。”
他注视着眼前人的容颜和身段,把她和自己记忆中那个女子重合在一起。
许久未见,竟然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不记得记忆中的女子,年轻时竟是这副模样。
慕容锦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眸,谁也没有发觉,他眸底闪过的那一丝的怒意。
其实,打心眼里,慕容锦是理解苏清婉移情别恋的。
毕竟,当初和苏清婉相恋的,是东荒第一天骄,是光芒万丈的慕容家嫡公子,是荒古圣地圣子。
等他废了后,一切光环都已成为过往云烟,而苏清婉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两人早已不般配所以,被抛弃,理所应当。
慕容锦恨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恨的,是在自己主动提及取消婚约之时,拉苏清婉着他的手,说她爱的不是东荒第一天骄,而是慕容锦这个人。
他恨的,是苏清婉要当着所有人面,宣布两人将永远在一起,无论风云变幻,地老天荒。
他恨的,是苏清婉一边身负婚约,一边和叶凌不清不楚的牵扯,甚至……从不避讳他人的目光。
慕容锦更恨的,是苏清婉仗着对自己的熟悉,和叶凌一起出手,一个又一个,杀死自己的身边人。
心中的惊涛骇浪,到了嘴边,却是化作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
还不到时候,还远远不到,你该还债的时候。
慕容锦抬起头,眼神温和。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可惜,苏清婉听不出这四个字中蕴含的深意,她只觉得愤怒和羞恼。
她只觉得,慕容锦是在讽刺她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叶凌,许久不曾和他见面。
“慕容锦,你什么时候起,竟然成了这般小肚鸡肠的男人?”
苏清婉寒声道。
“放肆!”
慕容锦还未开口,一旁的解语突然柳眉倒竖,怒喝出声。
她向来是维护公子的,不准他人有丝毫不敬。
伴随着怒喝的,是解语猛然释放的气势。
这气势汹涌澎湃,宛如风暴一般朝着苏清婉倾碾而去。
后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释放气势对抗。
两股气势对抗瞬间,苏清婉神情明显变幻。
短暂的气势交锋之中,她竟然…处于下风?!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女,真实境界,居然到了化精境高阶?
虽说,解语只是个跟在慕容锦身旁的小侍女,但其天资并不弱。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有慕容锦侍女这层身份,她在外界,亦会是名震一方的天之骄女,远比远近闻名的这仙子、那仙子之流更有含金量。
“你大胆!”
苏清婉强行挣脱出气势交锋,脸上寒意更甚,大喝出声:
“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是什么身份!”
解语眼眸同样森冷,死死盯着苏清婉。
“你又是什么身份?”
解语气势很足,但她内心其实并不像外表这般淡定。
她一边紧盯着苏清婉,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慕容锦。
然而,慕容锦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公子竟然……
见公子没有阻拦自己,解语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即狠狠瞪了苏清婉一眼。
“清婉小姐,说身份,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记得你是慕容家的未来少夫人?你知道这个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随着质问出口,解语也不禁升起几分畅快情绪。
她早就想这么问了!
慕容锦,真的为苏清婉付出了很多。
甚至于,为了不引起苏清婉误会,他刻意疏远了两个贴身侍女。
解语、玉语,是从小伴随慕容锦长大的贴身侍女。
在之前,解语很长一段时间被冷落。
要不是这段时间苏清婉总是陪着叶凌,慕容锦身边实在没人,解语……解语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连见慕容锦一面都难。
而玉语……想到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解语就忍不住微微心疼。
那个小姑娘太黏人,居然被慕容锦狠心外放,脱离了贴身侍女的身份。
名义上,玉语拥有了掌权的职务,前途光明,远胜过当个小小侍女……但实际上,离开自幼服侍的公子,比杀了那小姑娘还要难受。
可笑的是,为了避嫌,慕容锦连贴身侍女都刻意冷落,苏清婉却恰恰相反,光明正大地和叶凌如影相随。
苏清婉脸色难看的捏紧了拳头。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引起了许多非议。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慕容锦!你也是这个意思,是吗?!”
苏清婉深吸口气,将矛头转而对准慕容锦。
她不再想和解语争吵,在这个话题上,她也吵不过。
解语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就摆在眼前,还能怎么争辩?
无论如何,苏清婉还是要些脸的,说不出“抛开事实不谈”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解语张口,冷笑着想继续说些什么。
慕容锦抬手,阻止了她。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婉,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为何,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苏清婉心中忽然有些发寒。
她连忙甩开莫名冒出的情绪,带着几分失望的神色和慕容锦对视。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慕容锦,别人都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吗?”
慕容锦还是没有说话,他似是笑了一下,挪开目光。
看不出慕容锦想法的苏清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以往,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总觉得……慕容锦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深吸口气,强行按耐住内心的不安,苏清婉继续开口:
“好,慕容锦,就算,就算你真的对我不满意,那也和家族无关吧?有什么不满意,你和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牵扯到家族之间的合作?我苏家,有过任何错误吗?你要迁怒他们?”
第4章 问心无愧
“苏家?”
慕容锦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是,苏家!”
苏清婉大声道:
“慕容锦,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公私分明!我们之间的事,只和我们有关,和苏家与慕容家有任何关系吗?你这样做,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慕容锦漆黑的眼眸从苏清婉脸上扫过,却意外的发现,眼前女人理直气壮,眼底没有任何心虚和强作镇静。
她好像,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一时间,慕容锦真的几乎忍不住想笑。
世界上,竟会有如此蠢得挂相的女人?
但,他立即又想到自己上辈子就是栽在这个蠢得挂相的女人手中,于是想笑的心情瞬间消失。
慕容锦收敛笑容,淡淡开口:
“如果公私分明,那么,一开始,苏家就不会有任何机会和我合作。”
慕容锦的话让苏清婉怔了一下。
“你…”
她终于看出慕容锦今天有点不对了。
换作平时,别说她发脾气,但凡是表露出丝毫不悦的情绪,慕容锦都会想办法去哄……但今天……
罕见的,苏清婉在慕容锦身上看到了几分慕容家嫡子的气势。
“为…为什么没有机会合作,我苏家…苏家是靠自身实力和慕容家合作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从未有过什么过错……”
苏清婉压下心中异样情绪,语气弱上几分。
慕容锦看了眼解语。
后者瞬间懂了公子的意思,立即冷着脸道:
“没有过错?清婉仙子,你好像弄错了什么。”
解语的小脸崩得紧紧的。
“苏家提供的丹药,那可是出了名的又贵又差!怎么,不信?不信您可以去苏家自己的仓库里瞧瞧!呵呵,请的最差的炼丹师,用的最差的丹炉丹火,添的最差的药材……您觉得,苏家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解语寒声质问的同时,还在偷偷观察公子的脸色,直到发现公子神情如常,才放下心来,补上最后一刀:
“清婉仙子,您知道为什么苏家丢了慕容家的订单后,会那么着急吗?”
她的小脸露出冷笑:
“因为,除了慕容家外,根本没有人愿意收苏家的破烂!”
“你!”
苏清婉眼眸几欲喷火,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起伏着,俏脸恼得通红。
解语不动如山,冷哼一声。
“苏家打的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便懂,只是大家卖公子面子,不愿意计较。但可惜啊,清婉小姐你似乎看错了形式,真以为,公子没有半点脾气吗?离了公子,你真以为你——”
“咳!”
眼看解语越说越过分,就快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慕容锦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个趾高气昂的小丫头。
小妮子还是太青涩了,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控制不好自己情绪,骂人都能把自己心里话骂出来……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否则今天很难收场。
慕容锦并不想撕破脸皮,至少不想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对付叶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功亏一篑。
表面上,以慕容家的实力,捏死两人就和捏死只蚂蚁般简单,但实际并非如此。
前一世,慕容锦曾布出过无数死局,但叶凌,偏偏每次都能创造奇迹。
最扯淡的一次,慕容锦派出十位梦玄九境强者,足足高出叶凌跨了三个大境界,结果,即将得手之时,围杀地莫名冒出个不认识的强者渡劫……
那一次,天雷整整劈了三天三夜。
最后叶凌因祸得福,慕容锦一方痛失十大绝世强者。
直到晋升入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后,慕容锦才明白,叶凌身后代表着天道气运。
他是被这个世界选择的人,他是位面之子。
幸运的是,叶凌也并非无懈可击。
击败叶凌的关键,不在于外物,而在于慕容锦自己。
叶凌,是天选之子,那么,作为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多次让他险死还生的强敌,慕容锦,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天骄?
慕容锦自己,也是天选。
只有天选,才配做天选的对手,也只有天选自己亲自动手,才有杀死另一个天选的可能。
天道无情,诞生出两个,又或者更多个天选之子,养蛊一般让其互相厮杀,直到抉择出最强的那一尊。
至于天道为何要如此,那就要问天道了。
可惜,前世明白这个道理时已太晚,慕容锦最后也没能力挽狂澜,战死于无尽虚空之中。
当然,这只是慕容锦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如果真的不顾一切,自己入局去杀叶凌,慕容锦觉得事情大概能成。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死叶凌。
慕容锦想要更多,他想要叶凌的命,更想要叶凌的一切。
谋夺对方的所有,才能跨出自己前世……未跨出的那一步。
在这种诱惑面前,仇恨根本不值一提。
“公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解语细声细气地道歉声响起,打断了慕容锦思绪。
小妮子低着头,语气中稍稍带了几分忐忑和委屈。
慕容锦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苏清婉,淡淡道:
“解语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有一点,她没有说错。慕容和苏家合作,是因为我。我让两家合作,是因为你。”
苏清婉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她看看解语,又看看慕容锦。
即使再蠢,她也不至于听不出两人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不信没有慕容锦的认可,解语敢这么对她说话。
“我明白了,慕容锦。”
苏清婉拳头紧紧捏着。
“你和解语演这场戏,说到底,就是为了警告是我吗?”
慕容锦眼神淡漠。
苏清婉凄然一笑。
“慕容锦啊慕容锦,你居然怀疑我,你觉得,我和小师弟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是吗?你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吗?”
看着对方楚楚可怜的样子,慕容锦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他真有点看不下去苏清婉的蠢样子了。
明知道自己未婚夫会怀疑,明知道外面有风言风语,却依然我行我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觉得自己被怀疑很委屈……
慕容锦甚至怀疑,即便是到了后面彻底背叛自己的时候,苏清婉都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继续“问心无愧”下去。
第5章 赌约
慕容锦面色不变,手却不自觉放在了腰间。
直到发现腰间空无一物时,他才突然想起,前世那柄威名赫赫的魔剑,此时还未获取。
苏清婉见慕容锦迟迟不语,便长长叹息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几分失望。
“别人的看法,我从来无所谓 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会不一样,你会无条件信任我。”
无条件信任?慕容锦心中微冷,仿佛听到了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话。
前世,他确实如此,可结果呢?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被无条件信任。
将双手放回膝盖,慕容锦轻声道:
“说这些,没有意思。”
苏清婉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
“那你要什么意思?你又有意思吗?”
苏清婉语调变得不耐。
“你果然还是在妒忌。慕容锦,我和小师弟走的近,单纯只是因为他天资卓越,被师父看重。师父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实现……她年轻时候的梦想。而我只是想帮师父。我和小师弟之间,是纯洁的师姐师弟之情。”
好一个纯洁的感情,纯洁到可以一起滚到床上去。
慕容锦还是不语,眼眸微微低垂看不出任何神色。
这个借口他已经听了无数次。
苏清婉不仅用这个借口骗他,还用这个借口自己骗自己。
气氛愈发沉默。
苏清婉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她从未见过慕容锦这样。
以往,哪怕对方生再大的气,只要她表现出丝毫柔弱神情,慕容锦都会心软。
眼见慕容锦始终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她终于忍不住了。
“慕容锦!我已经解释了!你到底要怎样?我都解释了还不行吗?你就这么善妒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信我一次?”
“谁说你解释了公子就必须相信……你真是脸大……”
解语小声嘀咕。
她的小声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苏清婉听见。
“你!”
后者面色顿时更加难看。
好在,慕容锦终于睁开了眼。
他漆黑的眸子之中,依然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叶凌很有天赋吗?”
苏清婉迅速答道:“当然!小师弟的天赋平生罕见!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照顾他!”
“呵。”
慕容锦发出单音节的笑声。
苏清婉有些恼怒,她见不得别人质疑叶凌,可话到了嘴边之时,她又突然想起眼前男人,曾是东荒第一天骄。
若不是……若不是那个意外,眼前的男人,本该独断万古的。
在他面前说天赋……确实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慕容锦……”
苏清婉张开了嘴,吐出这三个字后,竟然再说不出别的什么。
慕容锦缓缓道:
“清婉,打个赌吧。”
“什么?”
“我说,打个赌吧。既然你说,看重的是叶凌天赋,那就赌他……到底能不能傲视同辈。”
慕容锦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弧度。
“就这次宗门大比吧。如果叶凌夺冠了,我就恢复与苏家的合作。”
苏清婉精神一振,生怕慕容锦后悔一般,迅速喊了声:
“好!”
慕容锦嘴角笑意似是有些嘲讽。
“你都不问你输了要付出什么?”
苏清婉眉头微皱。
“我不会输……好吧,你说,我输了怎么办?”
她能猜到慕容锦会说什么,不就是离开叶凌吗?除此之外他还能要什么?
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
苏清婉心中冷笑。
然而,慕容锦却是道:
“你输了,我要苏家的灵药田。”
“你说什么?!”
苏清婉脸色骤变。
苏家原本只是一不入流的小家族,最早,便是靠的灵药起家。
同慕容家搭上关系后,苏家大肆扩张,靠买卖以及各种手段,获取了大量灵田,又以灵田产出的灵药炼制丹药售卖。
可以说,灵田,是苏家的立足之本。
“我答应不了你!”
苏清婉咬牙道。
她根本没想过慕容锦会提这个。
“慕容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慕容家家大业大,明明看不上这点灵田的!”
慕容锦笑而不语,解语反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只有这点灵田,才有资格上赌桌呢?”
“你!”
苏清婉气急。
“慕容锦!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急得几欲掀桌。
光是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就气得心脏疼。
慕容锦淡淡道:
“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逼。”
语气淡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在里面。
苏清婉死死盯着慕容锦,紧咬嘴唇,半晌后,才咬牙憋出一句:
“你变了,慕容锦,你以前——”
慕容锦冷冷打断:“送客。”
解语顺势起身,笑语盈盈地望向苏清婉。
“清婉小姐,请!”
后者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喝道:“慢着!”
苏清婉深吸口气,今日来此,简直就和受辱一般!
她很想大闹一场,但今日的慕容锦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有什么好气的?为什么你就容不下一个叶凌?
小师弟明明人品那么好!
心中不忿,但即使苏清婉再愚蠢,也知道此刻不能再激怒慕容锦,激化矛盾了。
她不再去看两人,而是拿出通讯符,几道神念发送出去。
慕容锦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知道,药田这种东西,苏清婉根本没有权限决定。
能决定这种资源的,只有苏家那几个核心人物。
不过……
想到那几位的嘴脸,他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传讯片刻后,苏清婉脸上阴云密布,紧捏传讯符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三成,如果我赌输了,苏家愿意交出三成药田。”
“可以。”
慕容锦这才点头。
得到回答,苏清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还没立誓。”
慕容锦在身后说道。
“什么?!”
苏清婉骤然回头,被这句“立誓”弄得猝不及防。
“慕容锦!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要我立誓?我们之间还需要立誓?!”
破防地尖叫出声,她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的人设。
慕容锦不急不缓。
“在你爽约这么多次之前,我确实信你。”
他嘴角有笑意,眼神却很淡漠。
“苏清婉,一个连约会都能爽约的人,有什么信用可言?况且,你不是觉得叶凌必胜吗?”
苏清婉拳头死死捏紧。
她觉得慕容锦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竟然……竟然因为自己爽约了十几次,就怀疑自己的信用!
作为恋人,不就应该无条件信任对方吗?
“好!我立誓!希望你不要后悔!”
苏清婉狠狠一甩裙摆,昂着头,对天道立下誓言后,才快步转身离去。
“轰!”
天空中,一道闪电骤然划破苍穹,随之而至的,是惊天动地的雷声。
慕容锦目送苏清婉离去,眼神幽深。
第6章 呼吸破境
闪电光亮短暂的照亮房间,解语回过神来,忙不迭跪坐在慕容锦身旁,低声细气地唤了声:
“公子。”
小丫头垂着小脑袋,有些担心公子责怪她之前的多嘴。
尽管在苏清婉面前表现十分强势,但她心底……其实是发虚的。
好像,好像确实肆意妄为了一点点诶……
解语偷偷的想。
幸运的是,慕容锦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
“去,把家族暗中培养的天骄名单筛选一下,选几个合适给我看看。”
“是……”
解语闻言松口气的同时,面上不禁又带了几分愁色。
作为荒古圣地元老势力之一,慕容家自然暗中培养了不少年少天骄。
只不过,那些人貌似都比不了叶凌。
叶凌人品如何暂且不说,他的实力确实在线。
慕容锦自然知道这点。
“不用担心,选几个合适的就行了。”
他轻声道,看着解语担忧的小脸,忍不住微微一笑。
“解语,信我吗?”
解语立即振奋精神。
“信!奴婢最相信公子了!”
说这句话时,小丫头眼中仿若有光,明滟滟地和湖畔春水一样。
慕容锦看得失神。
解语对他一直很崇拜,哪怕,他现在是个废人。
也只有两个小侍女,从始至终,都如此相信他。
依稀记得,前世解语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出发前也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等他再次找到解语,他只看到了一副残缺的尸体。
前世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和此刻解语明媚的的俏脸形成惨烈的对比。
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慕容锦回过神,捏了捏解语柔嫩的脸蛋。
后者眼角弯成了两双小月亮,雀跃地享受着公子的亲近。
“另外,帮我把闭关密室布置好,多备些灵石。”
“奴婢遵……”
解语沉浸在被公子捏捏幸福中, 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直到遵旨二字快出口时,她才猛的清醒,跪坐在地的身子瞬间挺得笔直。
“公子您是说!”
慕容锦笑了笑,解开身上披着的袍子。
猛然间,房内光线仿佛暗了片刻。
院落内灵气汇聚成风暴,以慕容锦为中心,疯狂席卷而来,窗户被澎湃灵气冲开,各色精雕细琢的窗纸嘶嘶作响。
要不是这些窗纸都暗蕴灵阵,怕是瞬间就会被摧毁。
不,按这灵气的狂暴程度,换作普通房屋的话,怕是大半个屋顶都能被掀飞。
慕容锦就坐在那里,位置不曾变化,就连姿势,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的气势变了,由毫无修炼气息的普通人开始,气势一路疯狂攀升!
抻筋境一重、二重、三重……直至九重圆满后,又毫无阻碍地突破至拔骨境,然后一重、二重……
如此修行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呼吸间,跨过了凡人与修者的界限。
慕容锦衣衫被灵气掀动,发箍散落,一头漆黑长发狂舞,整个人看上去似神似魔。
解语声音都颤抖了,明明内心是狂喜的,但眼眶却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公…公子!我就知道!我!”
解语眼中含泪,语无伦次。
慕容锦境界最终止步拔骨境之上的洗髓境。
不是他无法提升了,而是再提升下去,耗费的灵气太多,会引发大动静,可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抻筋拔骨两境耗费灵力不多,再加上他院落布置有隔绝气息的灵阵,以及聚灵阵,因此突破便突破了,无人能察觉。
抻筋、拔骨、洗髓三境,又称锻体三境,凡三境,是修行之基,此三境大成者,有降龙伏虎之力,能飞山越岭、手撕虎豹,一口气犁田百亩,刀剑难伤,水火难收。
一般来说,处于这三种境界的修行者,突破动静不会很大,毕竟凡三境只是修行者的底层罢了,但慕容锦显然不是一般人。
“快去准备密室……另外,不要和别人说。”
修为恢复这件事,他暂时不希望有外人知道。
慕容锦宠溺地捏着解语的小脸蛋。
很多秘密,他不会告知这个小丫头,但自己恢复修为这种事,透露出去,让她高兴一下,倒也无所谓。
“是!”
解语擦掉不知何时流出眼泪,迅速起身朝着门外跑去。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她背影竟有几分跌跌撞撞的意味。
慕容锦嘴角含笑。
良久后,他才收敛笑容,慢慢起身,背负着双手,离开房间。
恢复修为,不过举手之劳。
好歹曾修行到过大道尽头,年少时殚精竭虑的难题,此刻放在面前,解决起来竟如风过林梢般轻松自然。
但在当年,为了重获修为,他是险死还生了无数次的。
密室其实毋须布置什么,解语要忙碌的,是安置灵石。
作为辅助修行的最常用宝物,灵石在修行界理所应当的是硬通货,根据其品质,亦可分为上中下三品。
其中,中品灵石一枚可兑换百枚下品灵石,而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换比例则不固定,大致在八十到一百五十左右浮动,市面上一般也不会有人用上品灵石交易。
概因上品灵石稀有,且收藏价值极高。
可以将上品灵石类比为黄金,永久保值,且稀有罕见,具备收藏价值。
只有在顶级的场所中,才会有人用上品灵石充当一般等价物。
至于传说中的极品灵石,那就不是一般人见到的了。
就连慕容锦自己都没见过,虽然理论上他拥有一枚。
原因也很简单,极品灵石最大的用途并不是修行或者交易,而是当做“矿源”。
将极品灵石放置在灵气充沛之地,便能自发凝聚灵气,形成灵石矿脉,一枚极品灵石,便是一座灵石矿的源头。
大世家各自占据着自己领地里的灵石矿,并安排强者轮换驾驭天地灵气汇聚,加速矿石产生,生产灵石。
世家通过掌控灵石,从而掌控修行界经济,又通过经济收集天下资源,并间接掌控修行界。
当然,靠血缘为纽带形成凝聚力的世家长期占据统治地位,无可避免的会产生阶级矛盾。
出身卑微的散修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纵奇才,对着世家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因此,为了缓和阶级矛盾,给底层修行者晋升希望,使其安于被掌控,世家联合组成宗门,使无血缘关系的普通修行者,也能靠天资争取资源,突破修为,实现阶级跨越。
当然,阶级晋升的实质,还是融入世家体系。
第7章 魔种
密室中,解语欢快地忙碌着,堆了小山般的一堆灵石,大部分是下品,少数中品。
灵石品阶,通常意味着其蕴含灵气多少,一般来说,普通凡三境修者对灵石需求量极少,一枚下品灵石,便足够使用半月乃至数月之久。
甚至,大部分抻筋境修者完全没有必要使用灵石,因为他们对灵气的需求并不高,在灵气浓度正常的地带,光靠自身汲取灵气便能满足修行。
解语堆积了如此之多的灵石,也是知道自家公子不一般,所以多做了很多准备。
待到欢快地布置好一切,小丫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不敢耽误,对慕容锦浅浅一礼。
“奴婢告退。”
解语迅速离开密室,并开启守护阵法,隔绝密室与外界的联系。
慕容锦盘坐在密室聚灵阵的中心,似在思索。
对于他而言,凡三境,即抻筋、拔骨、洗髓三境,根本不存在任何难度。
这副身体自出生起就开始千锤百炼,而凡三境,说到底,也只是三个淬炼肉身,为接下来修行打基础的境界。
至于后面的境界,如果重走上一世路子,也不会存在任何境界上的瓶颈。
重复上一世的路罢了。
但慕容锦…有些不甘和前世一样。
上一世,他走到大道尽头,看到的却是虚无与荒谬。
大道的尽头,能让全天下修者信仰崩塌。
“是路错了,还是……本就没有路。”
慕容锦闭上双目,回忆着前世的一切。
“既然一条路不通,那不如……”
他嚯地睁开双眼,眼眸中缓慢浮现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印记。
四周灵气疯狂涌入,摆放在周围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耗损灵力。
禁忌魔功开始运转了,身体穴位一个个被点亮,像是一颗颗闪耀的星。
慕容锦境界飞速攀升,几乎是闪电般的跨越了凡三境,突破至真三境中的“养气”。
修士修行至真三境,体内真气便得以破体而出,掌握种种玄妙,可以施展某些超出凡人理解的手段。
慕容锦神情凝重,禁忌魔功所化真气透体而出。
与常人所想的不一样,禁忌魔功修行出的真气并无丝毫邪恶气息,看上去反倒是淡金色的,有种玄奥神圣的意味。
“我倒想试试,传说中的两道合流会怎样……”
他的眼眸深邃,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
一天过后。
密室内,慕容锦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
“噗!”
骤然,他身形踉跄,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密室内形成一小片猩红的血雾。
修行结束,他的修为不仅没有半点增强,反倒是衰弱了不止一点。
慕容锦扶着地面,脸色苍白的坐直身体。
身体衰弱,但眼眸依然平静。
他伸出手,三枚莲花般的漆黑莲子赫然悬浮在手中。
“成了……下一步,该挑选目标了。”
慕容锦忍着脑海中的剧痛,看着手中之物。
魔种!
禁忌魔功最黑暗、最诡异地手段。
即使是慕容锦,也不得不称魔种是个天才的构想。
它既不是强有力的攻伐手段,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防御技能,它的作用简单而粗暴——
种下种子,收获果实。
不过,这种子的种法有些奇特,它不种在土里,而是种在修士识海中。
种入修士识海,魔种便能化作心魔,勾起修士最原始的七情六欲,腐蚀内心。
待到修士被彻底腐化,便会被掠夺一身修为,化作傀儡。
依靠这种手段,慕容锦前世操控了许多强者……可惜,真正的天骄道心坚定,无惧心魔,即使是魔种也掌控不了。
慕容锦看着手中散发幽光的魔种,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弧度。
三颗魔种,两枚正常魔种,还有一枚,是用他自身部分神魂所炼。
作为曾走到大道尽头的人物,慕容锦自然有能力改动功法。
特殊魔种的功法他一直有构想,却从未实施过。
将自身神魂分裂,炼制成独一无二的魔种。
特殊魔种不仅腐蚀能力更加恐怖,而且多了一个关键的特性——
被这颗魔种腐蚀的修士,会成为他的分身。
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而是真真实实、彻彻底底的另一个慕容锦。
只可惜叶凌是天选之子,这种手段对他无效,否则慕容锦还真想试着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养气境还是太弱了,炼制特殊魔种居然险些把自己炼死……”
慕容锦长出口气,迅速吸收四周灵石,恢复伤势。
“不过,也好在只是养气境,否则等神魂变强了,想分裂也会变得困难……”
神魂从古至今都是堪称禁忌的领域,修士会用各种手段强化神魂,但没人敢乱动它,关于神魂的各种认知,也是玄之又玄的。
即使慕容锦前世,也不敢说自己窥探尽了神魂奥妙,因此他从未真的动用过此术。
在那个境界,自身的一切都恍若天成,贸然分裂神魂,可能会引起未知的可怕后果。
神魂撕裂、炼制之痛,也并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待到伤势恢复了一两成后,慕容锦放弃了继续恢复的想法,打开密室走了出去。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神魂之伤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得靠家族力量找些天材地宝养伤才行……
出生大家族就这点好,对于常人来说听都没听过的资源,能随意使用。
“嗯?舍得出来了?”
刚走出密室,一道饱含怒意的女声骤然响起。
慕容锦身躯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可怜的解语低头跪在一旁。
解语身前站着的,是一位一身华服的美艳女子。
女子快步走到慕容锦面前,艳丽的脸上布满冷笑。
“真是了不得啊,锦公子,恢复修为了,居然我都不知道!”
女子挑起慕容锦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还喜欢躲密室?要不是我想起来找你,你还打算瞒着我不成!?”
解语带着哭腔喊道:“不是的!公子不是故意——”
“住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女子喝道。
她的气场太强,吓得解语脸色苍白,低着小脑袋,身体跪得笔直。
慕容锦无奈的后退半步,让自己下巴脱离女子的纤纤玉指。
“妈,别闹了……”
第8章 公孙芷
女子冷笑:
“还记得你有个妈?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说说,你都多久没去看过我和你爹了?你就对我们没有一丝想念?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慕容锦无言。
母亲生气,还挺合理的。
他对父母真不怎么思念。
前世,父母也没有去世,在秘境里活得好好的,连最终一战都没参加。
嗯,前世他也很少去看父母……
不是因为他没良心,而是双方关系确实不怎么好,见了面大家都很尴尬。
毕竟,母亲宗族那边,几乎被慕容锦屠光了。
但讲实话,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怪慕容锦冷血无情,谁让他外公,公孙家家主,站队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叶凌那一方?
可以说,公孙家前世给他制造了许多麻烦,一次次挑衅他的底线,不然他也不至于……
公孙芷再次瞪了慕容锦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的眉头微皱。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受伤了?”
慕容锦回过神,笑道:“小事,恢复修为时出了点岔子……不过已经解决了。”
公孙芷不信,伸手扣住慕容锦手腕,探入一道灵力。
她这个儿子自幼自主性强,哪里受伤了从不肯说出口……所以慕容锦说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后者倒也坦荡,任由公孙芷检查。
伤势在神魂上,对方很难察觉,禁忌魔功也绝非对方能认出的。
灵力粗略检查一圈后,公孙芷面色稍缓。
“伤势确实不重。不对,你怎么改修功法了?”
跪在一旁的解语听闻公子受伤不重,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慕容锦收回手腕,平静道:
“家传功法不够强。”
“哼!”
公孙芷冷哼一声,对慕容锦的态度有些不满。
不愿说就算了,找的什么破借口?
家族功法不够强?不够强你之前是怎么号称东荒第一天骄的?
不过,既然儿子修为恢复了,她也不愿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你修为恢复了也好,省的那群蠢货蠢蠢欲动!”
公孙芷眼中光芒一闪,转移了话题。
“我这次来,本是想带你去找神医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慕容锦颔首,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暖流。
越是强大的修士,怀有子嗣就越是困难。
他父母都是当世罕见的强者,为了怀上他不知道辛勤耕耘了多少年……
尽管,母亲看上去又冷又臭,父亲在外人面前也是副面瘫的样子,但两人对他的关心……慕容锦能感受到。
为了他这身修为,两人不知找了多少声名赫赫的神医,耗费了多少奇珍异宝。
自己修为恢复后,最高兴的,除了解语玉语两个傻丫头,怕就是他们了。
要不是后来的那些事,双方也不至于……终生不见。
……顺嘴提一句,不仅母亲的宗族被屠了大半,其实为了重掌慕容家,慕容锦也用了一点强硬的手段。
那次血洗之后,父亲就不怎么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里,慕容锦不禁头疼。
这一世,他自然是不想再和父母老死不相往来,但顾忌双亲感受的话,原本一些简单的事,难免会变得复杂很多。
心中叹息一声,他甩开这些念头,目光看向公孙芷:
“对了,妈,我也正想去找你,我需要些灵药。”
公孙芷瞥了他一眼。
“呵呵,果然,不是要东西,你就想不起慕容家还有我这么号人物。”
她昂起头,淡淡道:
“说吧,要些什么?”
慕容锦报了些药名,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听得公孙芷眼角微跳。
“停!你真当我是聚宝盆了?你说的这些东西有的我听都没听过!”
公孙芷气急,一身典雅气质荡然无存。
这儿子薅亲爹亲娘羊毛真往死里薅啊!
慕容锦笑道:“无妨,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吧。”
神魂类的灵药本就少见,懂得如何使用的人就更少了。
公孙芷没听过,不代表慕容家没有。
“你真是!唉,我得去找你爹问问……”
公孙芷气了一阵,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养个儿子是真贵……
“嗯,去吧。”
慕容锦随口道。
“拿到了让人送过来就行。”
“嗯……记得多来看看…看看你爹!你再不去找他,他可要想着再生个分你家产了!”
公孙芷答应一声后,再次瞪了慕容锦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公孙芷离去不过片刻,慕容锦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身躯踉跄,竟然险些跌倒。
“公子!”
解语惊呼一声,疯了般地扑过来,搀扶住慕容锦,眼底满是慌乱。
“公子我!我去找夫人!夫人她——唔!”
慕容锦伸手捂住了解语的小嘴,站稳身子。
“无碍,不要找她,她没用。”
忍着脑海中的剧痛,慕容锦吩咐道:
“扶我回房,我刚刚说的那些灵药,你记着了吗?”
解语一边搀扶,一边泪眼婆娑地回道:
“记,记着了,公子我现在就有一株幽魂草!剩下的我也尽快派人去找!”
“再好不过。”
慕容锦叹息一声。
裂魂的伤势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
他之所以在拜托父母后,还让解语也去寻找,是因为解语掌控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势力,这股势力和父亲手上的势力是分开的。
慕容家每一个嫡子都是如此。
若是某一公子日后上位成了家主,他手中班底便会发展成家族掌权势力,其余嫡子发展的势力则会被收编打散重组。
老家主手上的人则视情况重组,实力强大且劳苦功高的核心人物进入长老阁。
……
幽魂草不算最顶级的灵药,但效果也算不错,炼化后,慕容锦明显感到自身伤势恢复了不少。
至少头没有那么疼了。
解语跪坐在一旁,忠心耿耿地守护公子疗伤。
她时刻紧惕着四周,像只守护羊群的幼犬,虽说爪牙还很稚嫩,但若是有饿狼靠近,她便会奋不顾身的撕咬上去。
慕容锦睁开眼,看着解语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心情都会不自觉的变好。
他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解语的小脑袋。
“公子您醒啦……”
解语红着脸凑过来,让公子摸地更方便。
“名单准备好了吗?”
慕容锦问。
解语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玉轴。
“准备好了,在这里,公子我选了三位最合适的。”
“嗯。”
慕容锦接过,神识探入玉轴之中,三个在外界看来毫无交集的天之骄子资料顿时了然于胸。
“嗯?”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脑海中思绪飞速流转。
他这时候居然也在?
有意思。
慕容锦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弧度。
看来,那颗特殊魔种,有主人了。
第9章 赠剑
荒古圣地是个庞大的宗门,由东荒几大世家合力运营。
宗门,是独立于世家体系之外的庞然大物,拥有独特的规则和组织构架,但这种独立,也只是相对而言。
至少,绝大部分宗门高层,都来自于世家。
慕容锦带着解语,走到一处偏僻院落前。
即使是外层的入门弟子,只要是表现优异、天赋出众的,也能挑选自己心仪的住址,无需挤集体宿舍。
反正荒古圣地地界足够大。
此人能挑选住址,说明其天资至少不会差,但他偏偏又选了个极偏僻的地方,说明此人不善社交,或者说不爱社交。
解语跟在慕容锦身后,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公子一眼。
其实,找外层弟子这种小事,压根不需要公子亲自前来的……
慕容锦走到院落前,手指扣响大门。
“谁?”
院落内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慕容锦。”
“谁??”
那男声中透着说不出的诧异。
院落大门无风自开,展露出其中景象。
很显然,这间住宅的主人不爱打理,院落内杂草丛生,就连灰石搭建的台阶上,都布满了青苔。
一个剑眉星目的俊秀男子从石椅起身,上下打量着慕容锦。
“居然真是锦公子。”
男子惊叹。
见到慕容锦,他既没有表现出惊惧,也没有任何阿谀之色,更没有任何不屑与嘲讽。
“令狐右见过锦公子,请坐。”
令狐右挥袖,示意慕容锦可以坐在他对面的石椅上。
慕容锦淡淡一笑,也不拿捏架子,从容坐在令狐右对面。
前世,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令狐右算是一个。
可以说,那一世,要不是出了个叶凌,出了个慕容锦,眼前令狐右的剑仙之名,本该威震天下的。
令狐右……确实是个人物。
他是少数几个,在未来大争之世中,有资格选择中立的强者。
慕容锦想起眼前人未来的成就,眼底闪过几分莫名光芒。
可惜,他本不该中立,而是该站在慕容家的。
只是后来慕容家剧变,此人又和叶凌私交甚好,所以最终选择了中立。
令狐右仔细打量着慕容锦,忍不住心中赞叹。
不愧是慕容家嫡子,曾经的东荒第一天骄,即使身上半点修为也没有,光是这种气度,就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闻名不如见面,锦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令狐右由衷赞叹。
他不是逢迎之人,他愿意夸的,往往都是真心话。
慕容锦微微一笑。
“废人罢了,当不起谬赞。倒是阁下之名,如雷贯耳。”
令狐右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东荒第一天骄,说我个无名小卒如雷贯耳……
慕容锦倒是从容,开门见山道:
“此次不请自来,是有事想拜托令狐兄。”
令狐右连忙道:“锦公子客气,不知是何事?”
慕容锦笑道:“小事,宗门大比在即,在下希望,令狐兄能夺魁。”
令狐右想了想。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令狐右左手大拇指轻抚剑柄,皱眉问道:
“荒古圣地外层弟子中又出了了不得的人物?”
慕容锦点点头。
“对。”
令狐右忽然笑了。
“行,既然锦公子亲自上门,那这个忙我帮了。”
他本不打算参加此次大比。
宗门大比,是给想扬名,或者想争夺修行资源的弟子准备的,而他令狐右,不想扬名,也不缺资源。
为了点虚名,和别人打生打死有什么意思?
无聊透顶。
慕容锦笑道:“多谢。”
他看了解语一眼。
解语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深青色剑鞘长剑,双手捧至慕容锦身前。
慕容锦接过长剑,目露回忆之色。
“此剑,是我昔日所用,名为天虹当时……也算是饮尽天骄血。从今往后,便托付给令狐兄了。”
“哦?”
令狐右好奇地伸手接过。
剑刚入手,一股锐利的杀意透剑鞘而出,刺得人脊背生寒。
令狐右神情一凝。
他改为双手持剑,一只手紧握剑柄,一只手紧握剑鞘,双臂同时发力,将长剑拔得出鞘半寸。
霎时间,院落内刮起刺骨寒风,吹得令狐右衣衫狂舞。
“好剑!”
他惊叹一声,迅速将长剑归鞘。
此剑品阶,不过玄品,但却是一柄可随主人一起成长的至宝。
剑主越强,此剑便越强。
这种至宝,一向只有大家族核心子弟才有可能拥有。
令狐右身负机缘,见识也算不凡,一眼便瞧出此剑妙处。
赞叹几声后,他却又轻叹一声,将天虹还给了慕容锦。
“多谢锦公子美意。但,恕我不能接受。”
慕容锦看着令狐右,笑道:“为何?是此剑不入阁下眼?”
令狐右摇头。
“当然不是,此剑……世间剑修,恐怕无人不会动心。”
一柄无限成长的宝剑,还曾痛饮过无数天骄鲜血,虽然现在暂时只是玄阶,但其价值绝对无法估量。
令狐右叹道:
“我只是觉得,我做的事情,配不上这柄剑的价值。况且,”
他眼中骤然露出一抹锋利之色。
“剑修最强的,不是手中剑,而是心中剑。我令狐右,心中之剑,不比此剑差分毫!”
此语一出,令狐右身上气质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让他整个人如出鞘宝剑一般,锐不可当。
解语忍不住多看了令狐右一眼,暗道此子确实堪称天骄,竟然勉强有半分当初慕容锦的气概。
当然,令狐右的气概肯定远不止慕容锦的“半分”,好歹也是绝世天骄之一,他就算是比当初的慕容锦要差,也不会差那么多。
之所以解语觉得二者差距宛若鸿沟,纯粹是因为这妮子恋爱脑,看谁都比不上自家公子分毫,看谁都是土鸡瓦狗。
慕容锦闻言却是一笑。
“我给你天虹,可不止是因为这件事。令狐右,这柄剑曾跟着我睥睨年轻一辈……如今我虽然废了,但我不希望,它跟着我一起废。”
慕容锦双眼望向极远之处。
“剑有灵,它大概,也想再找个配得上它的主人吧。”
随着慕容锦话声落地,手中长剑骤然发出轻吟,如怨如诉。
剑客,都视手中剑为挚友。
这种心情,令狐右能理解。
他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几分动容。
慕容锦站起身,将长剑抛给令狐右。
“收下吧,就当交个朋友。”
令狐右接过,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叹息一声。
“慕容兄赠剑之恩,在下谨记。”
慕容锦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倒显得不识抬举。
这可是锦公子,他想交朋友,自己拒绝……讲句不客气的,自己配吗?
第10章 蕴脉丹
这个时间节点,令狐右的天才之名初显,慕容锦之前,慕容家已有不少人尝试过收买。
谁都希望自己的班底里,能有个资质出众的强者。
可令狐右都没有接受。
他只追寻心中剑意,不愿牵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今天他狠狠动摇了。
一来,是因为慕容锦送的东西太珍贵;二来,是因为慕容锦这个人本身。
打个比方,已经退休了的马云亲自登门,带着几个小目标,想和你交朋友,你会拒绝吗?
绝大多数人,别说是交朋友了,就算是献出那啥,怕也会甘之如饴。
剑客拒绝不了宝剑,你也拒绝不了小目标。
投其所好加礼贤下士,很简单的道理。
直到走出院落很远了,解语才小声开口:
“公子,天虹……真的要送出去吗?”
这种可成长的至宝,整个东荒明面上都不超过三把,解语低下头,感觉很是心疼。
慕容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可比天虹有价值得多。走吧,去下一家。”
“哦……”
解语闷声应了一句,努力让自己放宽心。
努力放宽了很久后,她还是觉得心疼。
天虹诶,当初家主也费了大力气的……
两人的下一站,亦是在荒古圣地外层。
慕容锦当初吩咐解语挑几个人出来,包括令狐右,她一共挑了三位。
令狐右需单独拜访,至于另外两个,早已让他们在指定地点等候。
这两人慕容锦大概有些印象,都是不错的苗子,在寻常人眼中,也能被称为天才。
只可惜,他们离真正的天才还有很大差距。
但也够用了。
慕容锦的拜访并未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将两人约到了山间茶楼。
“见过锦公子。”
还未走入隔间,两道声音便传入耳中。
慕容锦凝眸望去,看见一男一女拱手躬身而立,二者都很年轻。
其中,男的名为慕容业,女的名为江秀云。
慕容业来自慕容家的旁支,勉强能攀上几分亲戚关系,江秀云则是民间清白女子,被慕容家资助培养。
“两位客气了,请坐。”
慕容锦温和地开口,顺势带着解语坐在主位。
他注意到慕容业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牌上刻着一个“山”字。
这是慕容山的令牌。
慕容山,亦是慕容世家的嫡系,严格来讲,是慕容锦的堂弟。
在这一辈嫡系之中,慕容山排行第三,所以很多人也喊他三公子。
慕容业故意挂着慕容山的令牌。
慕容锦笑道:“老三最近可还好?”
闻言江秀云愣了一下,慕容业却迅速答道:
“三公子事务繁忙,在下难以见到,但听朋友们说一切安好。”
慕容锦点了点头,看着慕容业紧绷的脊背,声音变得平淡:
“安好便行。”
他亲自给江秀云和慕容业各斟了一杯茶。
“两位不必紧张,我这次前来,是有事想拜托二位。”
慕容业低着头,迅速回道:
“锦公子是想说叶凌的事吗?我也有所耳闻。”
慕容锦面色不变,平静地斟完茶,然后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
他身后的解语眼神却突然一厉,视线从慕容业身上扫过。
慕容锦露出一抹笑容。
“没错,我和清婉打了个赌,赌的是叶凌能否在此次大比上夺魁。”
慕容业低头不语。
江秀云眼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赔笑着开口道:
“那叶凌我也听说过,确实是实力非凡,在下同门师弟也败在了他手上。不过,锦公子放心,这次大比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您的托付,我都会尽全力出手,万死不辞!”
慕容锦抬眸看了江秀云一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容。
不得不说,慕容锦的样貌堪称举世无双,这一笑,居然看得江秀云失神片刻。
慕容锦道:
“二位会尽力,我自然知晓。但,恕我直言,你们暂时不是那叶凌的对手。”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慕容锦接着道:
“当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说这些。而是我这有两枚蕴脉丹,想必,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话毕,解语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个玉盒,摆在桌上。
“这……”
慕容业看着玉盒一时愣住。
蕴脉丹,属于能强行提升资质的灵丹妙药,品级虽说不高,只是三阶,但极其珍稀,被世家大族严格垄断,寻常人极难获取。
长久以来,此丹一直是世家大族嫡系的专属丹药。
即使慕容业和江秀云天资不俗,皆是慕容家培养的修士,也从未见过。
如此珍贵的丹药,真能轻易获得吗?
下意识的,慕容业与江秀云眼底浮现出几分迟疑。
慕容锦将两人脸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表情不变,继续道:
“我知道二位有所顾虑,但请放心,我的要求只有两个。”
慕容锦笑道:“第一,尽力阻拦叶凌,至少,在决赛前尽力消耗他的体力。第二,此丹,必须当面服下。”
慕容业沉声问道:“不是必须战胜叶凌,而是尽力阻拦?”
“对。”慕容锦给自己斟茶,“能赢最好,不能赢,我也绝不会责怪。”
慕容业还没开口,江秀云却迅速道:
“多谢锦公子!”
她颇有几分急切。
和慕容业不同,前者怎么也算是慕容世家的庶出一脉,虽远不如嫡系,但也有自己的渠道获取资源。
而且他投靠了“三公子”。
至于江秀云,是一个真真切切的“草根”。
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实力、也没有资源的时候,遇到机会就必须抓住,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况且,慕容锦的要求也十分简单,蕴脉丹简直和白送的差不多。
本身她就是要参加大比的,慕容锦找不找她都一样,至于当面吞服……也很正常。
世家大族为了垄断丹方,防止赏赐下去的丹药被倒卖,经常使用这种方式。
……
一转眼,慕容锦已经带着解语登上马车,离开了荒古圣地。
“公子,他们能行吗……”
马车上,解语乖巧地给公子捏着腿,轻声问道。
外人前,她可不敢问这种问题,不然就是在质疑公子了,可两人独处时,小丫头又忍不住想为公子分忧。
慕容锦捏了捏小侍女的脸蛋,笑道:
“你猜呢?”
解语红着脸想了想。
“奴婢也见过叶凌,感觉,感觉他们还差了点意思,就算有蕴脉丹也不太行,至于那个令狐右……”
解语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感觉他可能有点机会。”
慕容锦点点头。
“是啊,两枚蕴脉丹,给他们算是浪费了。”
他扯起一片窗帘,透过马车的窗子望向外面,眼中景色穿花般掠过。
不过,他怎会浪费东西呢?
服下蕴脉丹后,慕容业和江秀云都感觉自身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就连根基都牢靠了许多,那种感觉让他们震撼。
他们不知道的是,区区蕴脉丹,可没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真正让他们实力飞跃的,是隐藏在蕴脉丹里的魔种。
魔种啊,那可是妙用无穷,隐藏在蕴脉丹里,谁也看不出来。
“对了公子,这里还剩了一枚蕴脉丹,为什么当时不一起给令狐右啊?”
解语疑惑地询问。
她取出玉盒,放在桌上。
慕容锦忽然伸手将解语揽住,似笑非笑,看着小丫头惊慌失措的眼睛。
“因为这东西,对他没有用。”
“啊……”
解语俏脸通红,只惊慌地挣扎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乖巧地趴在慕容锦肩头,一动不敢动,小心脏跳得飞快。
慕容锦打开玉盒,取出一枚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圆润丹药。
“要不,这颗丹就赏你了?”
他笑问。
“啊……谢……谢谢公子!”
解语下意识回答。
她其实没怎么听清公子在说什么,蕴脉丹对她而言也早没什么效果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公子……公子抱我诶!
慕容锦伸手夹起丹药,送至解语嘴边,温声道:
“来,张嘴。”
他看着解语无比信任地张开嘴,将蕴脉丹整颗服下后,笑容才慢慢收敛了。
马车外,残阳冷如血。
第11章 苏墨玄
苏家。
“晚辈叶凌,见过苏伯父。”
叶凌带着笑容,拱手行晚辈礼。
苏墨玄抬头,放下手中茶杯,望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叶小子,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啧啧,看到你,我总想起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他忽的哈哈一笑。
“当然,当年我可远远比不上你。”
苏墨玄年龄看上去并不大,面色红润,眼角鱼尾纹浅且淡,最多是三十模样。
叶凌笑了笑。
“苏伯父谬赞了。我一乡野来的小子,哪能和您相比。”
苏墨玄含笑摇头,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他挥了挥手。
“坐,站着做什么。女儿,上茶。”
苏清婉笑着答应一声,给叶凌送上一杯香茗。
趁此工夫,苏墨玄脸色一正。
“话说回来,叶小子,你的实力我是相信的,但我观你现在,境界貌似还在洗髓八重,大比明天可就开始了,你的境界……不占优势啊。”
闻言,叶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身旁的苏清婉却插嘴道:
“父亲不必多虑,叶凌的境界虽不是最高,但他战力早已傲视同辈修者了。就连师父也说,同辈中他罕有敌手,父亲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师父吗?”
叶凌顺势接口:“苏伯父还请放心。叶凌不才,但越阶搏杀……还是能做到的。就算是养气境,我也曾交手过。”
宗门大比中,外围弟子不可能有养气境存在,毕竟,养气境弟子都会被记录在案,引入“内门”。
弟子若是在大比前提前入了养气境,便会取消大比资格。因此,试图在大比扬名的弟子都会压制境界。
苏墨玄面色稍缓。
“但境界高一点还是稳妥些。叶小子,你可不能小觑同辈英豪啊。毕竟,此次大比,关系到我苏家命脉。”
说到此处,苏墨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忧虑。
他长叹一声。
苏清婉亦沉默。
片刻后,她才幽幽道:
“说到底,还是慕容锦太过小家子气了。”
苏墨玄眉头一皱。
“不可妄言!锦公子修为尽废,正是敏感的时候,性情大变也在情理之中!”
苏清婉黯然道:“女儿明白。”
叶凌闻言冷哼一声。
“二位放心,此战我必胜!慕容锦当年能以洗髓八重之境全胜夺魁,我叶凌,也未尝不可!”
苏墨玄眼眸微闪,似对叶凌的豪言壮语有些不屑,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瞬息间产生的异样并未让人察觉。
他大笑一声,赞道:“有骨气!若是叶小子你能全胜夺魁……不,只要你能夺魁,我苏家必有厚报!”
画下大饼后,双方又交流了几句,期间苏墨玄一副德高望重长辈模样,叶凌也恭敬有礼,大有宾客尽欢之感。
待到时间不早,叶凌识趣的起身告退。
此次他前往苏家,也是应苏清婉请求,来安一安苏墨玄的心。
不然他才懒得来。
苏清婉起身送叶凌至门口。
“小师弟,你拿着这个。”
两人分别之前,苏清婉忽的将一物塞入叶凌袖口。
后者疑惑地望来。
“这是?”
苏清婉神色如常。
“燃血丹,三阶极品。”
叶凌眉头微皱。
“师姐,难道你不信我?”
燃血丹,是临时爆发战力的丹药,副作用极大,使用后短时间内能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只能持续半刻钟。
半刻钟后,使用者气血衰竭,再无一战之力,需修养十余天才能恢复,严重者,甚至会动摇根基。
不过,此丹品级到了“极品”,副作用自然会小很多,至少不可能影响根基,对修者前途无碍。
此类丹药因其特殊性,价格也算昂贵,被不少低阶修士视作保命之物,三阶极品的燃血丹更是供不应求,难以买到。
丹虽好,但叶凌并不觉得自己需要。
苏清婉摇摇头。
“并非如此,正常大比,我自然相信你,可这一次会有慕容锦插手……”
她凝重道:“慕容锦修为虽废,但他的影响力可没废……我担心会有变数。”
叶凌犹豫一瞬后,点点头,叹道:
“师姐倒也没说错,要真有天骄不顾前途,服用禁忌丹药,我还真难办了。”
苏清婉见叶凌理解,不由松了口气,笑道:
“放心吧,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嗯,不堪一击。”
叶凌自信满满地重复一句。
“师姐,你就准备好奖励我吧!”
他在“奖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清婉愣了一下,总觉得叶凌另有所指。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嗔怪地瞪了小师弟一眼。
“就你嘴贫!”
叶凌嬉笑。
……
送走叶凌后,苏清婉独身一人走入苏墨玄的书房。
苏墨玄闭目负手,背对着大门。
和方才“慈眉善目”的长辈形象不同,此刻的苏墨玄冷着脸,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苏清婉不敢做声,默默站在苏墨玄身后。
“你知道,你给苏家招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苏墨玄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开口。
苏清婉小声道:“小师弟他可以的。”
“蠢货!!!”
“啪”地一声脆响,苏墨玄猛的将茶杯摔在地上,转过身,眼中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以?他可以又如何?他能比得上慕容锦半根毫毛吗?他可以什么?可以在大比上打慕容锦的脸,把他得罪死?让慕容锦更加针对我苏家?我怎么会生你这么个蠢货!!”
苏墨玄咬着牙,一双眼中再无半点长辈的慈祥,有的只是滔天怒火。
“好好的伺候慕容锦不好吗?非得作妖?你和那叶凌的破事都能传到我耳朵里面!你觉得慕容锦听到的,会比我听到的要少?慕容家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不到的福分,你竟然!!”
他愤恨地踢倒桌子,胸口不断起伏。
若不是眼前女子是自己亲生女儿,他真有杀人的冲动。
答应赌约,本就是一蠢到不能再蠢的蠢招!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在苏墨玄看来,慕容锦提出赌约,甚至是故意打压苏家的目的都很明显,那就是迫使苏清婉认错。
认个错,能怎样?
结果这个蠢货不但不认错,反而非得和慕容锦对着干,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你要脸,慕容锦不要脸?
你的脸指几块灵石?
更何况,到底是谁在做不要脸的事?!
“苏清婉,我警告你!”
看着面色苍白,不敢出声的苏清婉,苏墨玄冷冷道:
“无论大比结果如何,你必须当场给慕容锦道歉,下跪道歉!!!人家偏爱你,愿意给你脸,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脸了是吧?”
“父亲!”
苏清婉猛然抬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愕和凄婉。
第12章 传功
“公子,苏家给了叶凌一枚燃血丹,并许诺赢下大比后给更多好处。”
收到传讯符中信息后,解语面色古怪地对慕容锦汇报。
闻言,慕容锦不禁失笑。
“就一颗燃血丹?”
燃血丹是三阶丹药,单论品级,其实和蕴脉丹是同级,但二者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丹药,一个是世家大族垄断、有价无市的奇丹。
苏家也是够小家子气,还指望让叶凌卖命呢,结果就给了一枚燃血丹?
至于他们所说的,所谓赢下大比后的好处,那就更是画大饼了。
慕容锦了解叶凌,知晓后者绝看不上虚无缥缈的许诺。
叶凌可不是什么傻小子,他只是表面单纯罢了。
但话说回来,即使没有苏家一毛不拔,叶凌也会尽力夺魁。
毕竟,大比本身的奖励就足够丰厚,只能说,苏家的笼络手段多少有些可笑。
笼络了,又好像没有笼络。
可能他们觉得,一枚燃血丹,就足以让叶凌感恩戴德了吧。
苏家那群人一直在模仿世家大族,别的没学到,傲慢与刻薄这一点,倒是学得淋漓尽致。
解语笑道:“苏家到底是小族,做些事情惹人发笑。”
提到苏家,她就想起了苏清婉那张清冷的脸,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之色。
真是搞不懂,公子为什么会看上……苏清婉这个女人,明明……
解语低下头,掩饰住内心情绪变化。
慕容锦摇了摇头。
“不提他们。”
他罕见地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家的动作只是小插曲,和大局无关,慕容锦不会放在心上,他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慕容锦目光转移到解语身上。
小丫头跪坐在左侧,乖顺地低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前世记忆中相比,此时的解语还显得很青涩,一举一动之中,都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和天真。
慕容锦忽的一笑,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解语,离我近点。”
解语闻言忙凑上前,俏脸离慕容锦只有一尺距离,她身上有股幽幽的香味,离得近了,便能清晰闻见。
“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食指,轻轻点在解语眉心。
一道复杂,却不晦涩的功法被他以神识传递,进入解语脑海。
他在神识传功。
说起来,神识传功并不高深,会的人却极少。
因为这需要极强的神识掌控力,还需要被传功者毫无保留的信任。
“嗯……”
解语微微皱眉。
慕容锦传来的功法信息量很庞大,无数信息注入脑海,带来阵阵刺痛感。
“这是……?!公!公子!”
待到看清功法内容,她忽然惊呼一声,美眸睁大,小脸臊得通红。
慕容锦轻声道:
“阴阳合欢赋,好好修行,等你掌握了,便助我恢复修为。”
阴阳合欢赋,听名字便知其属性。
这是一门高深的双修妙法。
双修功法古来有之,而且分支繁杂,既有邪修所创的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术,也有阴阳调剂的正道手段。
雌雄交媾,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与情投意合之人双修,辅以精妙术法,对双方都大有裨益,效果极佳。
可惜,真正的双修妙法太少,情投意合的双修对象更是难找,而采阴补阳的邪修又太多,因此这门妙术被许多人误解了。
解语作为慕容锦的贴身侍女,兼管慕容锦麾下一切情报势力,自身见识理所应当地不俗,因此一眼就看出,这阴阳合欢赋是门精妙的双修之术,而非采阴补阳的邪术。
“公……公子!我……我可以吗?”
小丫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好似被个香香软软的大馅饼砸中,激动得都结结巴巴了。
她知道,别人家的贴身小丫鬟,都会侍寝的……可自家公子和别人不一样……天知道解语有多羡慕其她丫鬟!
当然,也不是每个侍女,都如解语般爱慕主子。
慕容锦笑了笑,伸手轻捏解语的面颊。
“早些学会。”
“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解语赌誓般大喊了一句,喊完又惊觉自己实在太不矜持了,于是愈发面红耳赤,耳尖都红透了。
慕容锦看得有趣。
“努力什么?”
“公……公子……”
解语羞涩难当,低下了小脑袋。
小丫头不禁逗,只是揶揄一句,便羞得快要哭出来了。
慕容锦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观看宗门大比。”
“我…啊?是!奴婢遵命!”
解语慌慌张张地起身告退,推开房门,脚步急促。
她也不知道公子要准备什么,但此时,哪怕是再多看公子一眼,她都觉得自己会当场失态,一颗小脑袋瓜里,思绪早已乱得和浆糊差不多了。
慕容锦目视解语离开,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倒是……许久未见过解语如此羞涩地模样了。
前世,他也经常和解语双修。
对比如今时间线的话,大概是在百年之后,他取了解语的红丸。
慕容锦不是傻子,也不是无欲无求的苦修士,更不是没有能力的太监,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经年累月地侍奉身侧,说没想法,才是骗人。
有想法,那就去做了。
前世,解语陪了他数百年。
数百年时光,即便是石头,也能被温柔的流水划出痕迹。
只可惜,前世解语没能陪他到最后。
他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敬他亲他的人,都已先他一步离去。
这一世,既然重生了,那必不能重蹈覆辙。
改变世界,从改变身旁的小侍女做起。
……
解语说,她要努力的学习阴阳合欢赋,争取尽早爬上公子的床……不是,争取尽早帮到公子,所以昨晚努力研究了整晚,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哪怕是到了大比快开始的时候,她的脸都是红的,一双本该明媚清澈的大眼睛,却充满了异样情绪,怎么也不敢往公子方向去看。
慕容锦不愿现在暴露修为恢复,因此二人还是乘坐的马车,不急不缓地来到荒古圣地外围。
说是马车,但也有阵法加持,解语能用修为加速行驶,否则这段路程怕是要耗费大量时间。
“锦公子竟然亲自来了!”
刚下车,慕容锦便被高台上几人注意到。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惊讶望来。
他名叫司空古,是司空家的修者,亦是荒古圣地外门的大长老。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他们看不到其他位高权重的宗门高层,司空古这位外门大长老,便是他们能见到的最显赫的权贵。
第13章 观战台上
外门一共三位长老,俱是来自世家大族,其中大长老来自司空家,二长老、三长老则来自慕容家。
外门长老,听起来好像并不显赫,但无论如何都有长老之名,哪怕不如内门那些真正位高权重的高层,也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从座次安排上就能看出。
观战台犹如一巨大金字塔,凌空悬浮,三位外门长老座次安排在第二层。
至于最上层的三张交椅,则空无一人,这是特意留给三位圣地宗主的。
虽然三位宗主不太可能会来。
司空古三人目光聚焦在慕容锦身上。
后者失了修为,无法飞行,正一步步的朝观战台前行。
观战台上其余人也关注到了此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纷纷投射而来。
有诧异,有惊喜,有玩味……各式各样。
慕容锦无视所有目光,领着解语不急不缓。
大部分人都诧异他的露面……自修为尽废后,这位东荒第一天骄可是不问世事了。
司空古的左右两侧,二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忽的站起身。
二长老看上去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他突然喝道:
“请锦公子上台!”
言毕,二长老一挥袖袍,一道宽广雪白的云梯自看台上延伸而下,
云梯蔓延出数千米,笔直的落在慕容锦面前。
“公子?”
看着云梯,解语小声询问一句。
慕容锦抬起头,相隔很远地对二长老含笑点头。
后者微笑回应。
解语立即明白公子意思,搀扶着后者登上云梯。
下一刻,云梯回缩,带着慕容锦,流光一般飞速回到观战台。
其实,解语也能带着慕容锦飞上去,但那样多少有几分不雅。
谁也不敢想象,昔日东荒第一天骄,今天居然连上观战台,都需要身旁婢女“提携”的画面。
台上,二长老和三长老俱是拱手。
“锦公子好久不见。”
大长老坐在席位上未曾起身,但也含笑注视而来。
“锦公子可是稀客。”
慕容锦回礼,笑道:
“见过三位长老。”
此时,离外门大比开始还有些时间,参赛弟子刚刚集合完毕,看热闹的弟子也已经选好了位置,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
慕容锦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那是谁?看上去好帅啊!”
有年轻的女弟子惊呼。
“隔这么远你能看出他帅不帅?”
“帅是一种气质你懂吗!我都不用看脸就知道他肯定帅!”
“虚伪!你就是看他和三位长老相熟。”
另一名女弟子小声鄙夷。
“他确实很帅。”
两名女弟子身旁,一个资历较老的男弟子叹息,待到两人都看过来时,他接着道:
“这是锦公子慕容锦,当初我们荒古圣地的骄傲,东荒第一天骄。”
“慕容锦?!”
有人惊呼。
这个名字近段时间很少有人提了,但前些年,这可是荒古圣地热度最高的名字。
“是那个修为尽废的慕容锦吗?他还活着?”
“你是不是傻!修为废了又不代表人死了!”
“嘿!据说苏清婉是他未婚妻!”
“苏清婉?内门第五的清婉仙子?”
“啊,可惜慕容锦废了,不然……”
慕容锦身份被人认出后,外围弟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当初太耀眼,可能近两年入门的弟子不熟悉他,但老弟子,大部分都亲眼见过他创造的奇迹。
他的名字,曾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所有当世天骄心头。
“慕容锦吗?他废了,确实可惜。”
参赛选手聚集的广场上,叶凌隐藏在不起眼的一角,遥遥看着慕容锦,眼神惋惜。
他其实没见过慕容锦真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真希望你没废,这样,我以后还能和你争一争第一天骄的名号。”
叶凌暗自道。
视线转回观战台。
观战台的座次安排也有讲究,共分为五层,一二层不再赘述,第三层坐的则是内门长老。
论宗门内地位和实力,内门长老大部分都强于三位外门长老,但此处毕竟是外门的地盘,内门一众长老自不能喧宾夺主,所以被安排在第三层。
第四层是内门的核心弟子,一般代表自己师尊前往观礼,遇到合适的苗子,也能代师尊收徒记名。
最后一层所坐的,是内门普通弟子以及一众外门其它人员。
慕容锦身份特殊,现在虽然废了,可宗门的地位并未变化,或者说,名义上并未发生变化。
单论尊贵程度,他应被安排在第三层,和内门众长老同席。
外门三位长老也正是如此安排的。
慕容锦落座。
不少内门长老都望向此处,主动释放善意,朝着他点头微笑。
无论心底到底是何想法,面子上,大家对他都是很尊敬的。
慕容锦一一回应。
他忽然察觉到有道目光与众不同,不假掩饰的注视而来,等他回望过去时,恰好看见了苏清婉写满了复杂的眼。
苏清婉,代师尊观战,坐于第四层。
两人视线交织不过一瞬,苏清婉就迅速的回头,错开了视线。
“清婉仙子,你未婚夫怎么过来了?”
身旁有交好的女弟子笑问。
苏清婉勉强牵动嘴角笑笑。
“我也不知道他。”
那女弟子眼神一转,有些刻意地凑上前。
“肯定是过来看你的吧,唉,有时候真羡慕清婉仙子啊,有个这么完美的如意郎君。”
苏清婉沉默不语。
“那是,不过清婉仙子自身也是谪仙般的人物,得锦公子倾心也正常。”
身旁另外几位弟子也凑了过来,故作亲昵的嬉笑打趣。
苏清婉依旧不语。
身边人纷纷扰扰,叽叽喳喳,话题围绕着她和慕容锦不断展开。
不知为何,苏清婉内心升起几分烦躁。
慕容锦修为尽废,可他一出现,依然好像是众人眼中的主角。
这真是……
她视线投向观战台下方的广场。
恰好,叶凌也在看她。
少年露齿一笑,那笑容很干净,充满了阳光和活力。
苏清婉内心突然变得平静。
“各位,大比就要开始了,安静观礼吧。”
苏清婉淡然开口,她四周交谈声顿时一静。
众人有些发愣。
最开始开口的女弟子神情不悦,盯着苏清婉清冷的脸看了片刻后,终究是没说些什么。
“咚!”
突兀一声厚重的钟声响起,声音久久回荡在外门。
一位外门执事傲立虚空,大声喝道:
“肃静!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第14章 一轮
外门大比开始了。
参与大比的人数众多,足足有上千位弟子。
但经过第一轮筛选后,将只有64位弟子晋级。
通过的比例,连十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第一轮的规则很简单,上千名弟子被分为甲乙丙丁等八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心立着一座擂台。
选手自愿登台守擂,其余人可轮流挑战,擂主坚持三炷香不落败,即晋级。
擂主落败后,亦可再次参与挑战——只要体力足够。
每个区域只选八位晋级者,一旦有八人守擂成功,此区域其余人便会全部淘汰。
这种规则无疑十分残酷,想晋升,便不得不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叶凌位于乙字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区域内的高手并不多。
此时擂台空悬,无人上去。
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
哪怕后上台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先蛰伏,观察下其他选手虚实,也是极好的。
“看来诸位都谦虚得很。”
见无人登台,叶凌淡笑一声,足尖在地上猛的一点,整个人霎时间飞身跃上擂台。
“那小弟就先献丑了!诸位,请!”
叶凌并不在乎是否当“出头鸟”。
他是立志全胜夺魁的人,区区第一关,不值得瞻前顾后。
连这点自信都无,就别提什么全胜夺魁了。
“哼!区区洗髓八重的小子!我来会会你!”
见有人守擂,台下立即有人冷哼一声,飞身而上。
此人实力不俗,洗髓九重的境界,虽未至巅峰,但在在一众人中也算强者了。
刚上台,他便浑身肌肉鼓起,脚上迈开步伐,凶猛霸道的一拳轰来。
叶凌哈哈一笑,不退反进,以洗髓八重的修为运足气力,同样一拳正面对轰!
对方境界高,但他丝毫不惧!
“砰!”
双拳触碰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对面男子面色一变,迅速收回手,催动步法连连后退,瞬间拉开了十几米距离。
眼看叶凌再次上前,那男子突然大喝:
“且慢!”
不等叶凌回应,他继续喝道
“师弟天人之姿!以洗髓八重和我正面对拳居然不分伯仲!师兄惭愧!师弟的实力!在下认可了!”
说完,那男子飞速纵身跃下擂台,将手负于身后,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
台下发出一阵嘘声,但男子面色不变,负手傲然而立。
就连头颅,都是高昂着的。
谁也不知他傲然些什么。
叶凌哂笑,没有阻拦,更没有在意。
他收回目光。
“承让了,下一位!”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一战,必须显露实力,告诉那群跃跃欲试的高手自己也很强,想赢自己并不容易。
否则,一旦暴露出半分虚弱,台下真正有希望晋级的高手,便会如嗜血狼群一般蜂拥而至。
叶凌要以绝强之资,告诉其余选手:这一个名额,我占了!
另外七个区域发生的事情大同小异。
伴随着无数交手的破风声、拳脚想撞声、闷喝、嘶吼、惨叫,一个紧接着一个人影跃上擂台,又有一个紧接着一个人影在擂台上被击落。
观战台高悬于八个区域之上,台上众人仿佛俯瞰人间的仙人,看着台下弟子们卖力的战斗,品着身前的香茗玉食。
“公子,叶凌果然不简单。”
解语站在慕容锦身后,低声道。
她看到叶凌明明只是洗髓八重,却一连击败了好几位洗髓九重的弟子,而且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速度极快。
看到他如此生猛之后,不少有实力的弟子都不再上台了,默认第一个名额已被占据,他们要保存实力,争抢后面的机会。
慕容锦没关注场上,他低垂着眼眸,自顾自地品着身前茶水。
不过,喝惯了解语泡的茶,对这种将茶叶投壶后便沏出的“粗糙”茶水,他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
“前两轮拦不住他的。看后面吧。”
慕容锦淡淡道。
荒古圣地的分区有一定讲究,根据弟子们平日表现,强者会尽可能的分散开,避免有优秀弟子过早淘汰。
放下茶杯,慕容锦目光转移到解语身上。
小丫头正死死盯着叶凌,眼中透着浓烈却隐晦的杀意。
说起来,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解语,却是个实打实的杀胚。
前世,解语还执掌“暗卫”的时候,明里暗里惨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当然,这很正常。
解语可是慕容锦身边最重要的班底之一,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解语。”
慕容锦温和地开口。
解语忙收回目光,微微躬身。
“公子请吩咐。”
慕容锦笑了笑,却是道:
“一直站着做什么,来,坐我身边。”
解语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慌忙道:
“奴婢不敢!”
这一层坐的都是内门长老,那些仆从可都站着呢!即使是长老身旁带的亲传弟子们,大多数也只是站在一旁,没几人坐着。
慕容锦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继而轻笑一声,并没有扭头去看解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你知道的。”
解语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她早就是化精境的高手,肉身寒暑不侵,但此刻,竟感到森然凉意遍布全身。
“公子恕罪!”
求饶似的低语一声,解语迅速跪坐在慕容锦身侧,低下头颅,后背细密地生了一层冷汗。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大抵是飘了,居然忘了奴婢的本分,敢去拒绝主子的吩咐。
不听话的奴婢,是活不久的!
哪怕主子再宠爱也一样!
慕容锦淡淡看了她一眼。
“无妨。”
两人的交谈声音很小,又有解语以神识刻意遮拦,因此其余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例如坐在第四层的苏清婉,就完全不明白两人之间的交谈。
在她眼中,慕容锦对这个侍女简直恩宠得过分,光天化日之下,就让对方贴身而坐。
“慕容锦,你说我和叶凌纠缠不清,可你呢?你身边的侍女,又是怎么回事?”
苏清婉心中暗自恨道,快速瞥了两人方向一眼后,迅速扭开了头。
“你自己都不检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我?”
第15章 公平与否
苏清婉恨得牙痒。
她的动作很隐蔽,却还瞒不过慕容锦。
只是后者并未放在心上。
他早看清了苏清婉。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找别人的原因。
只有别人都有错,才显得她冰清玉洁。
前世,直到彻底委身叶凌之前,哪怕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她依然是一副清清白白的圣洁模样。
而那时,慕容锦和解语可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慕容锦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但其实她自己不仅是心脏,她的身子也是脏的。
她爬上叶凌床时,名义上可还是慕容锦的未婚妻。
苏清婉这种人,即使是全世界都指责她,她也会固执的认为是世界错了。
所以,何必与她置气?
刀架在脖子上时,她自会醒悟。
……
随着时间推移,第一轮大比逐渐惨烈。
眼看名额越来越少,那些最开始还能按兵不动的老六们,也沉不住气了,纷纷上台亮剑。
自知无法晋级的弟子,也并未放弃,反而更加拼命的上台挑战。
他们不光是想拖别人下水,更是为了展现自己,希望能入某些人的法眼。
就算没有贵人看重,被一些世家子挑去做小弟,他们也甘之如饴,视为机缘。
叶凌毫无悬念地晋级了,他站在晋级者的区域,朝着苏清婉挤眉弄眼。
大庭广众下,苏清婉不好回应,只能暗自投去赞赏的目光。
“公子,令狐右和江秀云、慕容业也晋级了。”
解语观察着公子脸色,小声开口。
慕容锦点头道:
“要是第一轮都能淘汰,那他们也就没用了。”
解语叹息一声。
“可惜,这些人但凡有公子十分之一厉害,也不至于让那叶凌如此嚣张。”
慕容锦失笑。
他可没这本事。
解语虽被敲打了一下,但她并未生出半点怨怼情绪,只是牢牢记住了“听话”这点,说话做事依然和往常一样,能在慕容锦身旁叽叽喳喳。
这也是慕容锦最喜欢她的地方,知道自己错在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迁怒,不贰过。
不多时,第一轮选拔已经接近尾声,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失魂落魄。
随着最后一位晋级者守擂成功,主持大比的执事立即大手一挥,将所有擂台撤除。
“一轮大比成绩已出!败者退场!”
执事声音浩荡,久久回响。
他的话便是定论,话音落下后,其余人就算再不甘、再遗憾,也只能行礼退去。
“晋级者,上前抽签,抽取你们下一轮的对手。”
执事目光转移至叶凌等人后,缓缓道。
大比的第二轮是淘汰制,由第一轮的优胜者们抽签匹配对手,捉对厮杀,从64人中再度选出32人。
抽完签后,由于是所有人在三十二处擂台上同时开始厮杀,因此哪怕中途有休息时间,这一轮也结束得极快。
选手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更明显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个用剑的小子是谁?看上去很不错啊,颇有老夫年轻时几分风采。”
有内门长老看中令狐右,惊喜地开口。
无论是第一轮还是第二轮,令狐右面对对手都是一剑解决,绝无第二招。
“看上去很眼生,应该是某位低调的世家子。”
“世家子?呵呵,他是慕容家看重的人,不是什么世家子。”
有人认出令狐右的身份,嗤笑道。
提到“慕容家”三个人,四周明显安静了一些。
半晌后,才有人幽幽开口:
“慕容家啊……那算了,人家应该自有安排。”
“那个小子是哪家的人?我看他也非常不错!洗髓八重就闯入了32强,而且全程碾压对手。”
有人指着叶凌小声问道。
“他?呵呵,他倒不是世家的人,但他已有师承了。”
“哦?什么师承,还能比在座各位的传承更好不成?”
“别别别!你可别带上我,那小子的师父,是那位——”
说话的内门长老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
其余人再次默然。
“原来是她……唉。”
最先开口的长老一阵蛋疼。
玛德,好不容易看上两个惊才绝艳的苗子,结果全有安排了,那他们来这里挑个屁!
这便是外门大比最让人诟病之处。
能取得成绩的,绝大部分都有背景,无需别人安排去处;而真正需要别人安排去处的,又往往因为背后无人支持,没有资源,而实力弱小,取不到成绩。
大赛看似公平,可惜的是,这种公平只是给人看的。
“优胜者,继续抽签,决出十六强!”
大比场上,主持执事冷漠地喝道。
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比完第二轮立即抽签,抽完签继续战斗。
好在走到这一步的选手们都知晓规则,储物袋中备了恢复气力的丹药,能最大限度的恢复体力。
看到抽签结果,解语忍不住叹息一声。
“可惜,叶凌的对手又不强。”
小丫头咬着牙,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把这个敢触犯公子的混球大卸八块。
慕容锦笑而不语。
除非到了八强,否则,叶凌不会碰到强敌。
这是他故意安排的。
慕容锦虽然废了,但在抽签中做些无关紧要的安排,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事没有交给解语做,所以小丫头不知原委。
不让解语去做,不是慕容锦不信任,也不是她没能力去做。
纯粹是因为……因为解语昨晚在研究阴阳合欢赋,慕容锦没忍心打扰。
学习阴阳合欢赋是大事,是正事,而安排抽签,只是一步微不足道的闲棋。
今日的赛程很紧凑,必须选出大比的八强,因此十六强决出后,留给选手们的休息时间很短暂。
相比起64进32,32进十六的比赛明显所耗时间更长,走到这一步的都能算是优秀了,除令狐右、叶凌等少数几人外,其余战斗都显得十分焦灼。
“胜者抽签,即刻开始十六进八!”
主持执事语气淡漠,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宣读机器。
选手们纷纷咬牙,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抽签。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节奏,不少人都已吃不消。
但规则一向如此,吃不吃得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高高在上的权贵和长老们,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给选手休息,他们能抽出两天时间观战,都算是关爱后辈了。
大比进行到此处,天色早已暗沉,血红色残阳坠落西山,余晖冰冷的笼罩大地。
“解语,我们先离席吧,我倦了。”
看到抽签结果不出所料后,慕容锦吩咐一声。
“是,公子。”
解语连忙扶着公子起身。
第16章 不速之客
大比持续两日,一般来讲,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观战嘉宾都不会在晚上离席,他们会留在原地调息,静候第二日赛程。
夜晚外门也会准备饮食酒水,将这些人招待得好好的。
大家都是修者,别说一夜不睡了,修为高深者甚至无需睡眠。
但慕容锦不行。
在外人眼中,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即便他肉身强度还在,但体内已经一丝真元都没有了,除了力能举鼎、寒暑难侵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普通人,晚上需要休息。
四周长老纷纷起身,和慕容锦告别。
后者也不拘谨,一一笑着回应。
在众人的注视下,观战台再次展开云梯,慕容锦神色如常,带着解语离开。
“公子,那个叶凌真是好运气!”
刚上马车,解语便忍不住嘀咕。
叶凌一路打上来,遇到的对手竟一个强者都没有,令狐右、慕容业、江秀云等人他连面都没怎么见到。
慕容锦笑道:“这样不好吗?”
解语愣住。
“好……好吗?”
解语看到叶凌春风得意的样子就不舒服,可公子居然觉得这样……好?
慕容锦捏了捏小侍女的面颊,使后者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扭扭捏捏地低下头。
“叶凌在养势呢。虽然,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养势?
解语自身也修者,而且天资卓越,听到养势二字后便明悟了。
叶凌一路轻松取胜,养的,是同辈无敌之势。
“势”,虚无缥缈,可作用却及其玄妙,势成者,一举一动都能携势而行,不仅能增幅战力,更能培养道心、领悟意境。
除了同辈无敌之势外,还有各种大势,如天下归心之势、杀势,甚至是山川、河流、海洋之势等等。
并不是说养成了势,就是强者,可强者往往都会携势而行。
势虽好,但养势一旦失败,对修者的打击也是十分沉重的。
轻则战力受损;重则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叶凌的势还只是雏形,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若是失败,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但伴随着一路轻而易举的连胜,叶凌的势已进步了许多。
解语眨眨眼。
公子是想玩捧杀的那套,先让叶凌一路轻易连胜,被高高捧起,再在他飞得最高时狠狠砸下一拳,让他从云端,跌落至谷底。
如此一来,虽不至于道心破碎,但损伤道心几乎是必然。
想明白这一点的同时,解语忽然又想到了另一点。
如果叶凌的连胜是刻意安排……
“公…公子……”
不知为何,解语忽的红了眼眶。
“怎么?”
慕容锦疑惑。
解语语气哽咽。
“公…公子,您是不是……安排人影响了叶凌的抽签……我一点也不知道……您有别的小丫鬟使唤了吗?”
慕容锦:“……”
原来,解语误会自己安排别人取代她位置了。
他忍俊不禁,双手一起捏住解语柔嫩的小脸,将她脸蛋捏成各种形状。
“唔……公子……”
“哪来的其她小丫鬟,是你昨晚要参悟秘术,我只好亲自吩咐下面人去做了。”
慕容锦轻声安慰。
“啊……”
解语猛的想起这回事,本就通红的小脸更红了。
那些原本好不容易,已不在脑海中翻涌的奇怪知识,竟又神奇地凭空浮现出来。
她脸蛋红的几乎要滴出血,羞涩地低下头,只敢看自己脚尖。
“公…公子……”
小丫头万分羞涩,明明眼眶还红红的,明亮大眼睛中蒙着一层水雾,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公子最好了……”
解语娇憨道。
她满心都是公子的好,公子的疼爱,浑然忘了,今日上午,慕容锦还敲打过她。
……
第二天,慕容锦和解语赶早而来。
隐藏修为实在也是一件辛苦的事,就连赶路,也不能暴露修为。
但隐藏修为却必须要做。
前世,慕容锦之所以要清洗慕容家,就是因为在他失去修为的时候,不少人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
清洗过后,慕容家成了铁板一块,可也凭空损失了不少底蕴。
这一切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他能在损失真正产生之前,将问题的源头掐断。
他不隐藏修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怎么敢乱来?
他们不乱来,慕容锦怎么有理由下手?
大家族讲规矩,师出须有名。
慕容锦二人坐回席位时,大比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
经过一整晚的调整,新决出的八强们都恢复至了巅峰状态,一个个眼中精光四射,从头到脚都是斗志。
八强之后,赛制有所改变,不再是淘汰赛,而是更能体现综合实力的循环赛。
简单来说,就是选手要和所有参赛者都战斗一次,最后按照胜场决定名次。
如果有积分一样的选手,就加赛对决,直到选出优胜者。
这种赛制更利于观赛者了解选手实力,从而挑选弟子,但对选手而言,持续的高强度战斗无疑更考验自身战力和持久力。
观战台上,宾客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大肆谈论自己看好的弟子。
“吼!!!”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兽吼。
那吼声携着可怖的威压,惊雷般凭空炸响,连地板都在震颤。
观战台上众人还好,毕竟修为算高深,但台下观战弟子,以及参赛选手们纷纷面色一白,内心泛起恐惧。
个别胆子小的,甚至被惊得跌坐在地,战栗不止
“什……什么东西?!”
“什么怪物在叫!”
“敌袭吗?是敌袭吗?”
弟子们大惊失色,惊慌地抬头望向天空。
“肃静!”
关键时刻,外门大长老霍然起身,一挥袖袍,一股宽宏浩大的气息散发而,短暂的安抚住躁动的弟子们。
他也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古怪。
空中忽有霞光万丈,如拱桥般,自极远处延伸而来。
“吼!!!”
巨大的吼声再次响起。
那万丈霞光猛然变得明亮,光芒跳跃变幻,丝丝缕缕的光点垂落而下,宛如漫天流星滑落。
下一刻,一座华丽精致的辇车出现了。
众人这才看清,那发出恐怖吼叫的怪兽,竟然是辇车前拉车的巨兽。
怪兽足足有三四丈高,头生独角,体型似马,身披鳞片,背生双翼,脖颈处火焰环绕,望去像是一圈赤色鬃毛。
巨兽拖着辇车脚踏霞光,极速而来。
第17章 三公子
“这是……谁来了?”
苏清婉愕然望着天空。
“好大的排场。”
就连内门长老们,也暗自嘀咕着。
至于场下那些弟子,更是眼中异彩纷呈,被这华丽到夸张的辇车震得话都说不出。
异兽拉辇,霞光为路……别说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弟子,就算是那些内门长老,可能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能认出辇车来头的人不多,解语是其中一个。
她凝重地望向辇车方向,悄悄捏紧了拳头。
“公子,他怎么来了?”
慕容锦放下茶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笑道:
“排场真大啊。”
解语不服气道:“公子以前排场比这还大十倍……不对!大一百倍!”
慕容锦笑着摇头。
辇车缓缓停在观战台前方,一位白衣公子俊秀无双,掀开车帘,从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名冷艳的娇俏侍女。
见到白衣公子,那些内门长老中有人露出恍然大悟表情。
“原来是他!难怪了!”
“谁?这是谁?”
也有人不认识白衣公子,好奇地询问。
“这位啊,我当初也只有过一面之缘。呵呵,他以前很低调,你们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谁啊!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不同于内门长老们的表现,三位外门长老作为东道主,都是一副沉稳模样。
三人一同起身,朝着白衣公子行礼。
“见过三公子。”
司空古率先笑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世家嫡系——三公子慕容山。
慕容山和慕容锦同为嫡系,但二人其实分别来自两个关系较远的脉系,之所以都被称为嫡系,和慕容世家的嫡庶认定有关,这点以后再讲。
在嫡系几位公子当中,慕容山排行第三,刚好名字也是个“山”字,所以被称为三公子。
自慕容锦废后,这位以往被压制得死死地“三公子”重新焕发出光彩,逐步活跃在台前。
慕容山淡淡一笑,朝着三位外门长老拱手。
“见过三位长老,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司空古笑容可掬。
“三公子客气了,您来,外门随时都欢迎。请入座!”
慕容山身份尊贵,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慕容锦那一层。
当慕容山登上第三层的那一刻,内门长老纷纷起身拱手,各种善意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见过三公子。”
“哈哈!三公子好久不见!”
“闻名不如见面,三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慕容山白衣胜雪,身上仿佛有光芒笼罩,看上去圣洁而高贵。
他不卑不亢地朝着众人拱手,没有回话,只是微笑。
内门长老们丝毫没有见怪,反倒是笑得更加殷勤了。
“原以为锦公子就够一表人才了,没想到三公子看上去更是玉树临风。”
有内门长老暗自道。
第三层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了,唯二坐在席位上的,只有慕容锦与解语二人。
长幼尊卑,作为老大,无论怎么算,慕容锦都不可能主动起身,给“三弟”主动见礼。
恰恰相反,该主动行礼的,应该是慕容山才对。
后者明白这点,因此他带着身后两名冷艳侍女,快步行至慕容锦桌前。
“大哥。”
慕容山拱手鞠躬,神情谦卑。
他身后两名侍女跟着一起行奴婢礼。
“见过锦公子。”
慕容锦含笑看去。
“老三,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趣看外门大比?”
慕容山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笑意与慕容锦如出一辙。
“听说大哥这边近日有些小麻烦,因此弟弟过来看看。”
慕容锦“呵”了一声。
“三弟倒是消息灵通。”
慕容山赶紧道:
“那倒不是,主要大哥您没有封锁消息,弟弟又比较关心您……”
慕容锦笑而不语。
赌约的事情,他这边当然不可能传出去半点风声,但苏家那边就不好说了。
一个屁大点的小家族,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想从他们那边获取信息太简单了。
“无妨。”
慕容锦轻叹。
他和慕容山交谈之时,解语也在和后者身后两名侍女眼神交流。
外人面前,小丫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正轻蔑加讥讽地注视对面两女。
而慕容山的两个侍女也针锋相对,眼神锐利。
这时,慕容山眼神一转,看向观战台的第四层。
“苏清婉也来了吧。”
苏清婉没想到慕容山会突然提到自己,秀眉顿时蹙成一团。
慕容世家规矩繁多,她一向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而且,对方的语气,让她心中微微有些不适。
慕容锦端杯饮茶。
慕容山沉默了片刻,眼神兀地一厉,直直看向苏清婉方向。
“怎么?听不到我喊你吗?!”
他声音大了几分。
苏清婉一愣,稍作犹豫后还是站起身,遥遥对着慕容山方向行礼。
慕容山面色阴沉。
他身后一名侍女浑身气势骤然爆发,朝着苏清婉方向碾去。
“大胆!公子喊你,你不知道上前吗?!”
那侍女看似柔弱,但气势爆发出来时,竟也有化精境,狂风暴雨般的气势让苏清婉一惊,顿觉自己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慕容锦。
后者却正在喝茶,目光未曾看来。
苏清婉只得咬牙,快步走上楼梯,来到第三层,当着慕容山的面行礼:
“见过三公子。”
慕容山没有回礼,眼神中透着几分阴翳。
他冷冷道:
“乡野村妇,不知礼数!”
“你!”
苏清婉脸色狂变。
即使是慕容锦,也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但慕容山显然不会在乎她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慕容锦。
“大哥,您和此女在一起,族内一向是不同意的。现在她们又闹出这种事,家里也让我给您带句话:希望您慎重考虑和她之间的事。”
慕容锦轻轻摇头,并未说什么。
苏清婉倒是想说话,但看到慕容山身后侍女冰冷的眼神后,又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慕容山叹口气,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苏清婉。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幸好,你还没入慕容家的门,否则,敢闹这种事,你全家的——”
“三弟。”
慕容锦打断了慕容山。
他淡淡道:“先入座。”
后者淡漠的扫了苏清婉一眼,止住说完的打算,又朝慕容锦行了一礼,这才回到自己的坐席。
第18章 不分伯仲
慕容山突然到来,慕容锦也没有想到。
至于慕容山对苏清婉的态度,他却不觉得奇怪。
本身,慕容家对苏清婉就不算喜欢,一个小家族的嫡女,在他们眼中,就和草芥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苏清婉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
说句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装什么高贵清冷?连慕容家的人都不假辞色?
即使同为世家大族的其她女子,应有的尊重和社交,人家也不会拒绝。
高贵清冷也就算了,可又和师弟纠缠不清是什么鬼?
若不是有人拦着,光是那些流言蜚语,就足够苏清婉死一千次了。
和苏清婉在一起,慕容锦承受了家族方面很大压力。
以往,他心甘情愿承受这些压力,把苏清婉保护得极好。
后者只知道慕容家其余人看不太起她,却从未想到过,他们的态度能如此恶劣!
慕容山已经落席,可苏清婉还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向慕容锦,银牙紧紧咬合。
“慕容锦,是你安排的?”
她不敢去找慕容山麻烦,她也觉得自己从未招惹过慕容山,因此,她下意识认为是慕容锦在作怪。
后者被问得一愣。
他是真的愣住了,一时之间没弄懂苏清婉的脑回路。
慕容山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作为,其目的可不单单是折辱苏清婉。
苏清婉丢脸,他慕容锦面上就很好过吗?
至少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他慕容锦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苏清婉好像没看出这点。
慕容锦也懒得解释,只是淡淡道:
“随你怎么想。”
解释了,对方也不会相信的。
苏清婉捏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慕容锦你——”
某些话脱口而出之前,苏清婉忽的想起苏墨玄之前的交待,又或者说是警告。
深深吸了口气,她强行压下心中情绪。
没有任何犹豫地,苏清婉转身便走。
安静的观战台上,四周目光汇聚于她单薄的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凄婉。
“蠢货。”
慕容锦实在没忍住,低语一句。
他将视线挪开,扭头看了眼安坐如山的慕容山。
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含笑点了点头。
慕容锦也微笑回应。
解语则是怒目圆睁,瞪着慕容山身后两名侍女,双方视线交锋,解语一瞪二丝毫不怵。
“好啦,别瞪了。”
慕容锦注意到小丫头的动作,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
解语这才收回目光,不屑道:
“两个手下败将!当年!当年我和玉儿摁着她们的头打!”
慕容锦莞尔。
当初,慕容山一直被他压着,连一丝出头机会都没有,这间接导致了他身旁侍女也低人一等,没少被解语和玉语欺负。
当然,解语她们也不是故意欺负人,而是嫡系之间争夺资源,多少会有些冲突。
慕容锦随意揉了揉解语的小脑袋,让后者面颊绯红一片。
“没事,不要和她们置气。以后,我把她们交给你处理好不好?”
解语怔住片刻。
“好…好!”
经过慕容山这么一闹,原本该备受关注的大比反倒没几人在看了,连大比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无人知晓。
等众人想起时,大比擂台上两、两名选手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是慕容业和一名年轻男子。
“好刀法!”
擂台上,两人纠缠后又极速分开,年轻弟子朝着慕容业拱手。
“兄台天人之姿,一手刀法已修行至化境,与我拳法居然不分伯仲,在下佩服!兄台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那弟子慷慨激昂道。
在他对面,慕容业持刀而立,喘息之余,竟被夸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个……兄台谬赞了。”
对手实力不弱,说话又好听,倒是很少遇见如此对手。
此刻,叶凌在台下,面色古怪的看着慕容业对面的男子。
这话术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他忽的反应过来!
“是他!这个人不就是我第一轮遇到的对手吗?!他竟然到八强了?”
叶凌自语。
他能感到,当时男子和他交手时并未动用全力,但没想到对方能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八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台上,见慕容业如此客气,男子愈发笑容可掬。
“兄台不必谦虚,你的实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成为你的对手,是我的荣幸。”
慕容业被吹捧得有些尴尬,脸都红了几分。
“哈哈…兄台开玩笑了,你的实力也很强,我占不到什么便宜……”
对面男子眼睛一亮,继续道:
“难得!太难得了!兄台你不仅实力过人,还如此谦逊有礼!你这般优秀的人实在罕见!在下也算交友无数,却从未见到过兄台这般谦谦君子!”
慕容业下意识挠了挠头。
“是…是吗?”
他总觉得自己没对方说的那么好……但是,对方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让人无法反驳。
难道,我真如此优秀?
男子进前一步,笑道:
“既然你我二人如此投缘,又恰好同为八强,且年纪相仿,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
慕容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啊?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莫非,兄台看不上我?”
“呃……那,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好像……”
就在慕容业皱起眉头,苦想理由之时,对面男子眼睛猛的一亮。
“好机会!兄台接招!”
早在话音落地之前,男子已箭步冲出,双拳宛若脱缰野马,以不可思议速度击在慕容业胸口与腹部。
“砰!”
等慕容业反应过来时,澎湃的巨力已将他生生轰飞出去。
男子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踏,身形瞬间化作虚影腾空,追赶上被击飞至半空的慕容业,又是沉重的两拳轰出!
“砰!砰!”
伴随着沉闷地两声响,慕容业惨叫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仓惶在空中调整姿势。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男子抢先他一步落地,顺势以左脚为轴,右脚为鞭,凌空一脚狠狠抽出。
这一腿快到视线难以捕捉,慕容业只来得及将佩刀横在胸前。
“砰!”
鞭腿力量非凡,踢在慕容业刀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男子像是在凌空抽射足球,巨大的冲击力使慕容业极速飞出,重重跌落在擂台之下。
“兄台,略胜一筹,承让了!”
直到确定胜利,那男子才松了口气。
第19章 八强
“你!卑鄙!”
台下,慕容业一口鲜血喷出,气得双目通红。
观战台上也是一片哗然。
“那小子是谁?怎么这么无耻?”
“无耻?我倒是觉得他挺机灵的,修者嘛,就是要会些小手段,不然怎么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战斗风格,他没有错。要怪,就怪那个慕容业自己战斗经验不足。”
众人对男子褒贬不一,但他的胜利,却没有任何问题。
“司空耀得一分。”
主持兼裁判的执事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司空耀露齿一笑,昂首挺胸,走下擂台。
“司空家的?”
慕容锦多看了男子一眼。
他之前没有关注此人,前世也没听过他的名字,看样子,他是司空家的旁系庶出,身份大概和慕容业差不多。
此次大比已到倒数第二轮了,八强选手每个都不简单,每一个,在外门都算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当然,仅限外门。
毕竟大比每年一次,每一年,都会有八个八强。
想在内门继续如此耀眼,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第二场上台的是江秀云和另一位女子。
两女之间相互认识,彼此火药味并不充足,打起来时,双方都未下死手。
“秀云姐,你又有领悟了?”
战至一半,女子双手戴着特制手套,死死抵住江秀云的佩剑,满头大汗。
江秀云看上去则要轻松很多。
她笑道:“侥幸而已。”
说完,手中长剑骤然变换方向,斜着从对手手中抽出。
江秀云转身,以脚尖立在擂台上,身形迅疾地旋转,腰身力量带动剑身,霎时间掀起凛冽剑影无数。
“好快的绫罗剑!”
绫罗剑,是荒古圣地外门弟子可兑换的一门黄阶中品剑法,修行的人不少,可如江秀云这般迅捷的,还是第一次见。
女子惊呼一声,知道自己阻拦不住,身形连退,试图避开锋芒。
可江秀云不依不饶,身形比女子更快几分,层层叠叠的剑影让她避无可避。
女子咬牙,不过两三秒后便无处可退,只能硬接。
她其实还有底牌未出,但她和江秀云熟识,知道江秀云亦有底牌,而且看样子对方远强于自己,就算出了底牌,也不见得能逼出对方真正实力。
与其浪费体力在一场不可能取胜的回合中,还不如保存体力,应对其余对手。
思绪闪电般闪过,女子果断张口大声呼喝:
“我认输!”
闻言,执事立即降下一道真元屏障,将女子与江秀云分开。
层层剑影劈砍在屏障上,带起无数涟漪。
“江秀云得一分!”
执事淡漠的声音响彻。
江秀云愣了片刻后,才缓缓收剑,笑道:“承让了。”
大比之前,她实力略强于女子,可也绝不到如此碾压的程度。
之所以能轻松取胜,主要归功于慕容锦赐下的那枚蕴脉丹。
一枚丹药,提升近三成的实力……
每当想到此处,江秀云内心便惊颤不已。
这种类型的宝丹世家大族不知垄断了多少种,那些世家嫡子们,还未出生,在胎腹中便有灵液滋养,出生后各种天材地宝更是绵绵不断……
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江秀云下意识地抬起头,往观战台上看。
她知道,慕容锦就在台上,居高临下地观看比斗。
“江秀云!下台了!”
空中,执事皱眉喝道。
江秀云猛的回过神来,抱剑行礼,道了声“恕罪”后,快步走下擂台。
下一场是叶凌的对局,他撞上了一名长相普通的弟子。
到了八强这一阶段,已经不存在有浑水摸鱼的弱者了,对手所用武器为枪,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有力。
叶凌修行武技为拳法,对上这种长兵器很是吃亏,虽然他手上也带了黄阶中品的拳套,可每次交锋时都虎口生疼。
好在,他底子浑厚,武技也修行得炉火纯青,虽然这一战有些许波折,可最终还是获胜了。
“叶凌!得一分!”
叶凌过后,便是令狐右上场。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大比之中,令狐右的实力断崖式领先,他的对手一脸苦笑的上场,还没过几招,便高喊认输。
这几场比赛慕容锦都没关注。
以他的眼力,谁胜谁负,上场前便一清二楚,看起来着实无趣。
至此,八强中每位选手都上场打了一场,胜者为司空耀、江秀云、叶凌、令狐右,而按照积分赛规则,胜者下一场只会匹配胜者。
因此,叶凌匹配到了司空耀,而江秀云匹配到了令狐右。
首先开打的是败者组。
败者组中,慕容业实力明显强于对手,而且他心中有火,士气正盛,轻松取得了胜利。
直到执事喊出“慕容业得一分”时,他才松了口气。
慕容山可是在观战的,他要是连输两场,尤其是第一场输得那么蠢,怕是前途也毁干净了。
他不知道的是,慕容山其实并没有关注他。
“那个令狐右有点意思,也是我们慕容家培养的?”
慕容山饶有兴趣地打量令狐右。
“禀公子,令狐右确实是家族培养的,但他先与锦公子接触过。”
身旁侍女小声道。
慕容山这才认出,令狐右腰间佩剑有两柄,右侧那柄,不正是慕容锦以前的佩剑“天虹”吗?
“呵呵,他倒是舍得。”
面色阴沉了几分,慕容山忽然又笑了。
“无妨,接触过又如何?废人一个,跟着他有什么前途?最后还是会另择明主的。”
说到这,他再次看向慕容锦方向,对着后者笑了笑。
擂台上,败者组另两位选手也分出胜负。
“下一场!叶凌对司空耀!”
台下,盘膝闭目的叶凌睁开眼,一跃登上擂台。
司空耀快步走上前,含笑拱手:
“哈哈!师弟,咱俩又见面了!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叶凌也笑了:“师兄,不如你认输算了,我俩都能省点体力,好应对其他人。”
司空耀愣住,摸着下巴似在思考。
“师弟说得在理,你我二人伯仲之间,全力交手必定两败俱伤……不如这样,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看如何?”
司空耀眼睛一亮,笑道。
叶凌疑惑:“什么?”
司空耀道:“你给我灵石,我就认输!我也不多要,只需998,如何?”
“……”
叶凌一时无语。
司空耀笑道:“你要是不愿意,我给你九九八,你认输如何?”
思考片刻后,叶凌觉得九九八还是很划算的,毕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给你,你认输!”
他不是迂腐之人,能轻松取胜取胜,何乐而不为?998又不贵!
“成交!”
司空耀大喝。
叶凌点头,低头在腰间储物袋中翻找。
司空耀忽的眼睛一亮。
玛德好机会!!!
第20章 术法雏形
虽说,遇到强敌时,司空耀都是耍手段取胜的,但他实力其实并不弱。
还是那句话,弱者,不可能一路赢到八强。
叶凌刚低下头的瞬间,司空耀便闪电般窜了出去,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论偷袭,他太轻车熟路了。
“师弟接招!”
拳头轰至叶凌面前时,他才猛的大喊。
然而,就在司空耀都觉得自己已经打中的时候,眼前的叶凌却忽然消失了。
人…人呢?
“不好!”
一拳落空,他心中骤然一紧,慌忙向后退去。
司空耀的判断是准确的。
一只腿几乎擦着他的脸扫过,发出可怕的破风声。
明明没有踢中,但掀起的气流还是让司空耀的脸蛋生疼。
叶凌一只腿举在空中,保持踢出的姿势,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空耀。
“师兄,用过一次的招数,再想用可就不灵了哦。”
司空耀摸摸鼻子,尴尬道:
“要是我说刚刚我没想偷袭……你会信吗?”
“信,我可太相信了。”
叶凌说着,身形一闪,整个人猎豹般冲来,对着司空耀悍然出拳。
后者眼神凛然。
“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避不开这一拳,于是同样一拳轰出。
“砰!”
二者拳锋碰撞,强劲的气流从碰撞处四散而开,掀起一阵灰尘。
司空耀面色大变,不受控制地退了三步,对拳的手微微颤抖。
更强了!
比起昨天,叶凌竟然更强了!
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叶凌的拳头却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拳法之中,多了些什么东西。
“退什么?再来!”
叶凌大笑一声,再次上步冲拳!
这一拳,仿佛有风雷之声相伴,更是携着无敌之势,看起来锐不可挡。
司空耀咬牙,再次对拳。
再次对拳,他退了整整五步!
“来!”
叶凌斗志昂扬,又是重重一拳挥出!
“师弟冷静啊!”
司空耀不敢再硬接了。
他惨叫一声,脚步转动,手上化拳为掌,以牵引的方式卸力,尽可能减少叶凌拳头的力量。
看得出,司空耀卸力的法门很高明,掌影翻转间,竟然真的挡住了。
“嗯?”
叶凌皱眉。
力量被卸走的感觉有些难受,简直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果然,八强的弟子都是有实力的。
之前那位持枪弟子就打得他很难受,对手距离把控极佳,偏偏枪势又刚猛,拉扯得他头疼。
原本还以为司空耀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他还会如此厉害的卸力法。
不过,再厉害的卸力法也有极限,不可能无限卸力,只要攻击达到对方承受的极限,总能突破过去的。
“师兄接好了!”
想到此处,叶凌冷笑一声,双拳双腿齐开,各种攻击狂风骤雨般席卷而去。
司空耀暗自叫苦。
他努力地卸力兼躲闪,却还是被打得抱头鼠窜,形势岌岌可危。
“慢着!师弟!你忘记我们之间男人的承诺了吗?!”
危急时刻,司空耀大声呼喊。
叶凌皱眉停下攻击。
“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许下承诺了?”
司空耀喘口气,趁机拉开距离。
“难道一转眼你就忘记了吗?!我们说好了的啊!你给我钱,我认输!你还没给钱啊!”
“……”
眼见叶凌脸色黑了下来,司空耀赶紧道:
“我意思是,要不你赶紧掏钱吧,我马上就下去,怎样?反正我们的实力也在伯仲之间——”
“去你妈的!”
叶凌骂了一声,没等对方说完,就欺身上前,双拳猛攻。
看着打不过了,就想捞钱跑路是吧?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叶凌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所以下手更重了,拳脚挥舞间,竟带上了几分虎豹虚影。
“术法雏形?”
观战台上有人低语。
“他还没到洗髓巅峰吧?就领悟了术法雏形?”
“洗髓八重施展术法雏形……”
“只能说明此子根基雄厚,肉身已不输一般洗髓巅峰了。”
“当年锦公子,也是洗髓八重领悟的术法雏形。”
众人对叶凌拳脚上的虎豹虚影很是惊讶。
这种虚影,是将武技领悟到了极限,同时肉身足够强大时才能打出的特效,一般而言,只有洗髓境巅峰,即将突破养气境的修者才能做到。
打出术法雏形,证明除武技修行到极致外,修者身上气血也已到临界点,处于蜕变边缘。
而气血蜕变后,便是真元了。
所谓养气境,便是滋养真元的境界,真元在古时也被称为真气,二者是同一种东西。
司空耀也认出了术法雏形,忍不住怪叫一声,边打边退。
“我真是命苦啊!遇到了个什么怪物!”
心中暗自泛苦。
他也能打出术法雏形,可那是倾尽全力时才能打出的大招。
哪像叶凌这般,明显是当小技能用的!
况且,他是洗髓巅峰,叶凌是洗髓八重……两人之间还差着境界呢!
眼看这一拳避无可避,司空耀只得咬牙,以掌接拳,尝试化力。
然而,带着虎豹虚影的拳头异常可怕,刚刚触碰到叶凌拳头,司空耀便感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卸力法,居然趋于崩溃。
“这怎么打?!”
司空耀自己也要崩溃了。
“不行!再打下去非得受伤不可!”
受伤,是所有八强弟子都不愿意发生的事。
况且现在才哪到哪呢,现在就受伤了,那后续的战斗怎么办?
极度勉强地挡下这一拳后,眼看叶凌狞笑着又冲了上来,司空耀终究是苦笑一声。
“我认输!!!”
认输声落,真元屏障立即降临,将气势如虹的叶凌隔开。
后者充满毁灭气息的一拳落在屏障上,发出巨大轰鸣声,竟然使得屏障都颤动起来。
这下,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主持执事,都忍不住露出几分惊讶神情。
司空耀吞口口水,将发颤的双手背在身后。
“那个,叶凌师弟,咱俩继续死磕下去毫无意义,白白便宜他人罢了,唉,我是真不忍心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叶凌喘着粗气收回拳头,瞪了司空耀一眼。
“你最好真是这么觉得的!”
司空耀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等执事宣布得分,急忙跑下了擂台。
第21章 一剑
“其实司空耀有几分实力。”
“那小子肯定憋着底牌没用,呵呵,我还挺期待他后续表现的。”
“不是司空耀不强,是叶凌太优秀了。”
听着四周长老对两人的评价,解语悄悄捏紧了粉拳。
“公子,那叶凌明明是运气好!”
慕容锦淡淡瞥了擂台一眼,又收回视线,笑道:
“光有运气可不够。解语,不要小看他,不然,会吃大亏的。”
解语怔了一下。
吃大亏?
难道,公子猜到我想杀人了?
可是,叶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为什么让我吃亏?
擂台上,令狐右与江秀云的战斗也开始了。
可以说,令狐右与江秀云之间的差距,比叶凌和司空耀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至少,看不出江秀云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二人都是用剑,但剑法差距十分悬殊,悬殊到过几招后,江秀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持剑的手不断颤抖,江秀云面色凝重,死死盯着令狐右。
没得打,每一招都打不中,对方每一招都必中。
后者则松弛的站在原地,嘴角含笑。
“你的剑法徒有其表,缺少内核,所以只是看上去快,实际杀伤力却不足,妹妹,还要苦练啊。”
江秀云没有说话,喉头吞咽了口唾沫,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令狐右。
令狐右见状又笑道:
“你盯着我是没有用的,我的剑,比你的眼快,你看到我出剑的时候,其实你已经中剑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膛。
“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用心去感受。剑再快,快不过你脑海中的念头,只有你学会如何用心去感受杀意,你才能拦住我的剑。”
江秀云呼吸紊乱了几分。
她想试着用心去感受,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要领,反倒使自己心烦意乱。
令狐右还是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但江秀云感到自己承受的压力正越来越大。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肌肉也越来越紧绷。
“怎么?不知道如何用心去感受?”
令狐右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
“那,你过来,你摸摸我的心,看我的心是如何感受你的。”
说着,他竟向前一步,要去抓江秀云雪白的小手。
后者悚然,长剑极速挥舞,同时脚步后撤,避开令狐右的“魔爪”。
“诶!你这人,说着说着怎么还动手了?”
令狐右调笑,看不清他身形是怎么动的,反正江秀云快到如剑雨般的剑法下,他连衣衫都没有被划破。
江秀云面色阴沉,实在捉摸不透眼前男子。
令狐右摇摇头。
“也罢,你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心怀警惕也正常。其实我这个人非常的怜香惜玉,面对美女,我一般都不动手的。”
江秀云银牙紧咬,对方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如此可怕的同辈修者。
明明…明明对方一点架势都没有,看上去浑身都是破绽,可他又那么危险,危险到自己连主动攻击的想法,都很难产生。
令狐右又等了片刻,见江秀云始终不和他说话后,这才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哑巴。罢了,早点结束吧。”
他再次叹息一声,缓缓将腰间长剑横在身前。
“感受到我的杀意了吗?”
他询问。
江秀云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手。
见状,令狐右无奈地道:
“说了,别看我的手,不然等你看到我出剑时——”
霎时间,风起。
剑芒闪过,明艳如月,似梦似幻。
“那就已经迟了。”
江秀云呆呆看着前方。
前方早已空无一人,令狐右的声音,却是从身后响起。
短短一刹那,剑客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攻击,从江秀云面前,闪到了江秀云身后。
风吹过,江秀云头颅未动,只是眼珠下意识看去。
她鬓角一缕青丝已被切断,随风飘落。
真的,什么都没看清……
如果,刚刚令狐右的剑往右边再偏几寸,她就不是被削掉几根发丝…这么简单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
令狐右转过身,含笑将长剑归鞘。
“好啦,胜负已分。”
江秀云面色灰暗,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她长长叹息一声,收起佩剑,转过身,朝着令狐右一礼。
“我认输!”
……
“这人,会是小师弟夺魁最大的对手!”
观战台上,苏清婉看着令狐右,眉头紧锁。
不是她不认可叶凌的实力,而是……而是令狐右看上去实在是太强了。
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对手,能让他用出全力。
令狐右好像一直在玩,从未认真过。
“明明只是洗髓境,怎么会……怎么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苏清婉神色变幻不定。
好在叶凌也是一路连胜过来的,单从气势上来讲,并没有逊色多少。
苏清婉目光转向叶凌。
“小师弟啊小师弟,早先便说了你最好早些突破洗髓九重,不要轻敌……唉。”
她心中哀叹。
场上,叶凌浑然不知苏清婉的想法。
他看着令狐右走下擂台,眼神奇异。
“这位师兄!”
叶凌主动出声呼喊。
“嗯?怎么了?”
令狐右望来。
叶凌好奇道:“我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按理说,你这样的强者,应该早就名动外门了才对。”
令狐右一笑。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没人知道我很正常。师弟的名字,大比之前我不也没听说过?”
叶凌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听过我的名字?
不对吧!我叶凌好歹也——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烦闷。
没错,叶凌在外门的相对来说并不低,但那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因为他和苏清婉纠缠不清的“绯闻”。
算了,没听说过也挺好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声。
叶凌懊恼地想。
先前比赛已经决出了两名两战两胜的选手,正是叶凌和令狐右,根据规则,最后一场之前,他们将不会抽到对方。
他们的战斗,将成为此次大比的压轴之战。
接下来的战斗中,慕容业战胜了先前输给江秀云的女子,叶凌、江秀云也取得了胜利。
司空耀运气很不好,刚被叶凌揍完,就排到了所向无敌的令狐右。
这场比赛开始时备受期待,大家都等着司空耀耍阴招,给观众们整点小惊喜。
说不定,无敌的令狐右就阴沟里翻船了呢?
可惜的是,上台后,还没等司空耀站稳,令狐右就一剑把他劈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直到司空耀飞下擂台后,他人都是懵的。
不是,我才上去,还没喊开始呢!
你和别人打不都是要先聊几句的吗?怎么到我了就直接砍?
我特么被偷袭了?
握草你好卑鄙啊!
第22章 江秀云对叶凌
大比进行到现在,其实各位选手实力对比已经很清晰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之所以如此麻烦,使用循环积分制,为的就是全面展现弟子实力,防止出现因为武技克制,弱者幸运夺魁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也能给一些想走后门的选手更多操作空间。
目前看来,选手实力方面令狐右毫无疑问第一,第二则是叶凌,第三江秀云,第四司空耀,第五慕容业等等。
后续赛事发展也和实力排名差不多,几场比赛过后,并没有出现出乎大家预料的画面。
期间慕容业遇到了叶凌。
慕容山虽然有蕴脉丹的强化,自身武技也很精妙,但面对不讲道理的气运之子,还是很耻辱地被越阶击败了。
不过,他很鸡贼,打完后虽出了底牌,但自己并未受伤,不至于对后续比赛影响太大。
当然,力竭是在所难免的,但他力竭,其余选手不一样也会力竭?
这种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赛事,拼的就是选手的耐力和底蕴。
“下一场,叶凌对江秀云。”
执事的声音依旧淡漠。
在他看来,这依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只是执事如此认为,在场所有人,都是这般认为的,包括慕容锦。
“这次大比可不简单啊,竟然出了令狐右、叶凌两个好苗子。”
观战台上,有人笑道。
“是啊,可惜了江秀云,要是放在水平较次的那几届里,她也是能夺魁的实力。”
“这有什么可惜的,进了内门,机会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只要自己有实力,一时的失意算什么。”
擂台上,江秀云和叶凌听不见他人的讨论,他们正互相打量着彼此。
看着意气风发的叶凌,江秀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不知为何,大家都是越打越累,越打越弱……但叶凌,却似乎越打越强了。
不只是因为他气血浑厚,耐力极佳,而是…
江秀云皱起眉头。
某种奇特的东西在叶凌身上孕育,那东西生机勃勃,宛若初生的骄阳,被包裹在薄薄一层蛋壳之中。
随着他不断的胜利,那抹骄阳即将破壳而出,朝世界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是……势吗?
“江师姐,久仰了。”
叶凌露齿一笑,不卑不亢地行礼。
江秀云持剑回礼。
“我对师弟亦是久仰大名。”
叶凌灿烂的笑容一僵。
久仰大名?
我的大名……希望你久仰的是正面的大名。
他干咳两声。
“希望师姐手下留情。”
说完,不等江秀云回应,叶凌猛的上前出拳。
他很重视眼前的对手,知道对方比慕容业还要强大,所以上手便是术法雏形,虎豹虚影盘踞双臂。
江秀云神情凝重,手腕翻转,挽起大片剑雨,朝叶凌笼罩而去。
令狐右评判她的剑法“徒有其表”,说她的剑即使刺中了,也杀不死人。
但那是对令狐右而言。
对其余对手来说,剑雨就是剑雨,挨着便会皮开肉绽。
叶凌也不敢任由剑雨笼罩。
他双臂挥舞,大开大合,化拳为掌,将一片剑雨拦住。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剑刃与特制手套碰撞,击打出耀眼的火花。
刚一接触,江秀云便感受到对方可怕的力量,强大的冲击使她握剑的手臂发麻,不得不收缓剑势,用卸力法应对。
叶凌想要速战速决。
忽然,江秀云脸色一变。
她看见叶凌寻到了破绽,竟顶着剑雨猛的上前一步,同时一只手向自己探来。
对方的破坏力毋庸置疑,江秀云深知自己只要挨一掌,哪怕是一掌,就会骨断筋折,失去战力。
仓促之下,她只能回剑格挡。
不料,叶凌探出的手只是虚招。
趁江秀云回剑之时,他像是早有预料,手掌兀地变换方向,向上抓去,径直抓住了江秀云变幻莫测的长剑。
“师姐要小心了。”
叶凌淡笑道。
嘴上说着小心,可他动作不停,抓住长剑的大手悍然发力,往身后一扯。
江秀云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倒向叶凌。
后者另一只手上再次燃起虎豹虚影,重重一拳砸向江秀云面容。
千钧一发之际,江秀云浑身气血全力爆发,一膝顶向叶凌要害!
她不顾叶凌这打出了术法雏形的一拳,狠辣地要以伤换伤!
你打我脸,我废你兄弟!
察觉到情况不对,叶凌不禁迟疑起来。
要以伤换伤?换吗?
换个蛋!
面对这种情况,任何男人都不会犹豫。
捅肚子一剑,或是在脸上划一刀,都无所谓……但那个部位绝不能受伤!
叶凌心中冷哼,只得放弃进攻,主动往后避让。
江秀云显然也没想着拼到底,趁机抖动长剑,挣脱桎梏。
两人拉开距离。
经过一轮的交锋,他们都对对方有了一定了解。
这一轮看似是试探,但单论凶险程度,并不会比双方全力出手要低。
低境界修者交战就是如此。
没有真元之前,修者几乎没有远攻手段,一切战斗都必须肉搏,哪怕力量、速度都强于对方,但只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而且,在拥有真元之前,他们战斗手段也很匮乏,武器之间克制关系明显。
这一切,在进入养气境后都会发生改变。
擂台上,叶凌收起了心中的一缕轻视,凝神看着江秀云。
“师姐果然厉害。”
江秀云淡淡道:“师弟才是人中龙凤,明明我比你高一个境界,打起来,却像是境界比你低一般。”
叶凌轻笑。
“洗髓境的境界可做不得数。”
说完,他再次冲刺上前。
江秀云挺剑回击,却发现叶凌突然改变了路数。
他不再发起猛烈的攻击,而是施展出一种飘逸的身法,身躯化作残影,灵动地避开剑锋。
江秀云知道,对方是在找机会近身,所以也不再急着进攻,反而转为守势,以逸待劳,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叶凌想靠身法寻她破绽,她又何尝不能等对方主动失误?
再者说,就算不失误,施展身法就不耗费体力吗?
现在,有进攻压力的人是叶凌。
然而,事情发展却远和想象中的不同。
叶凌……太快了!
江秀云一直觉得自己的剑很快,她走的本就是轻盈路线,讲究的是剑如花雨漫天。
至少在见到令狐右之前,江秀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剑速傲视同辈。
可她的速度,在叶凌面前,居然也不够看?
“你这是什么身法?!”
第23章 战败
叶凌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回话,只是速度更加迅猛,在江秀云周围形成一个又一个残影。
远远望去,仿佛有多个“叶凌”将江秀云围起来了一般。
江秀云横剑环顾四周,入目皆是叶凌那带笑的脸。
残影太多,严重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分不清对方具体方位。
这种身法从未见过,之前的比赛之中,叶凌也不曾使用。
谁也没想到,除拳法外,他竟然将身法,也修出了术法雏形。
“咻!”
身后骤然传来锐利的破风声。
四面八方皆是虚影,按理说江秀云感知被干扰,应该很难反应,可她还是一剑回身,剑尖直指叶凌拳峰。
后者脸上露出意外神色。
长剑与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江秀云面色沉重,被叶凌一拳震退。
这一剑不是靠的反应,靠反应,她不可能挡住。
她是预判到叶凌会在自己身后出拳。
“师姐厉害。”
叶凌赞叹,脚步忽地一错,身法施展,再次贴近江秀云。
好不容易打乱了对方节奏,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要逼江秀云正面对决。
但,江秀云这次没想着躲了。
从叶凌展现身法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打拉扯的资格。
“术法雏形,不止你有!”
冷喝一声,江秀云不退反进。
浑身气血疯狂涌动,在身体周围卷起强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江秀云挥剑,长剑发出清脆剑吟,她直刺叶凌!
长剑刺出途中,剑身骤然模糊起来,紧接着化作一道鳞甲清晰的青蛇虚影!
叶凌神情郑重,手中却无半分退让之意,浑身气血鼓动,同样以术法雏形对轰!
“来!”
“轰!”
二者对撞,强劲气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四散而开。
虎豹被青蛇撕碎,青蛇也变得微弱,被叶凌反手一掌拍散。
交锋过后,双方各退了几步。
看得出,叶凌稍稍处于下风。
但他没有沮丧,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兴奋。
“嘿嘿,再来!”
叶凌高昂声音响起,明明刚轰出重拳,他的体力却好似未受影响,浑身气血浑厚得吓人。
上步!出拳!
江秀云冷着脸,同样一剑还击。
这一次,叶凌只退了三步。
“哈哈!继续!”
少年越战越勇,第三次重拳出击!
连续三拳,没有间隔,没有休息,还一拳强过一拳!
江秀云的脸色陡然难看。
为什么……这种质量的攻击,他可以无限释放?
看着对方双臂上的虎豹虚影,她眼神中闪过几分无力。
不敢再正面对轰了,江秀云身形闪动,试图避开这气势磅礴的一拳。
可惜,对手身法速度远超于她,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江师姐,认输吧,留点体力应对后面的比赛。”
叶凌笑道。
他看上去游刃有余,出招的同时还有闲心说话。
江秀云不语,只是一味出剑与躲闪。
直到叶凌毫不留情一拳击中她的腹部,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叶凌站在原地,浑身气血翻腾。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补刀,看向江秀云的眼神中没有敌意,可也没有什么敬畏。
到现在,胜负基本已经失去了悬念。
所有人,都是如此认为。
碾压,从头到脚都在碾压。
“师姐,还不认输?”
叶凌双手环抱在身前。
江秀云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单膝跪在地上,努力地抬起头,嘴角流出一抹鲜红血迹。
完全不是对手……
叶凌的拳很重,毕竟他每一拳,都加持了术法雏形。
如此一拳,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江秀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扭曲,翻江倒海般地疼痛。
要认输吗?
认输,现在竟然成了最优解。
大家都清楚,八强赛是循环赛制,战斗绝不止眼前这一场。
就算输了,只要保存体力,好好运功疗伤恢复,她后续成绩也不会差。
而死磕一个战胜不了的对手,只会自讨苦吃。
她似乎有无数个理由放弃。
但——
江秀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凌驾在空中的观战台。
那上面,坐着众多内门弟子、内门长老,还坐着慕容锦。
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上面人的样子。
人影模模糊糊的,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并没有几个人关注自己。
他们……都觉得已经结束了。
这些观众,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地主老爷。
地主老爷们也喜欢穿华丽的服饰,乘坐马车或者骡车,出门带上三四个佃户家仆。
江秀云是草根,大家都知道。
但没人知道,她究竟草根到了什么地步。
她出生于世俗国度的一个小村庄,这样的小村,世俗国度中有无数个。
在她很小的时候,正赶上荒古圣地大肆收徒,搜罗天下有修行资质的少年少女。
当仙使指着她,说这片区域里她资质最好的时候,江秀云看见自己父母激动得落泪。
仙门搜罗弟子,除查看资质外,还会发放基础的修行法门,以打熬身体为主,让入选者自行修习一个月,一个月后验收成果,录取弟子。
父亲告诉江秀云,这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仅有的……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印象中父亲很苍老,他颤抖的手抚摸过头顶,眼神激动又担忧。
激动,因为江秀云有天赋;担忧,因为修行者,尤其是凡三境的修行者,需要天材地宝辅助。
没有天材地宝,但肉食总要有吧?
不然怎么打熬身体,怎么养气血?
她年幼无知,只知道父亲说,一切他来想办法。
她看见父亲走进了地主老爷的后院里,看见父亲跪在地上和人说话,看见父亲赔笑着答应了什么。
她吃上了肉。
父亲说,他去帮心善的老爷做活,老爷愿意资助她修行。
老爷家里有牛、有马,做活很轻松,全家都能吃饱。
江秀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早点去老爷家里,那样全家都能早点吃饱了,吃饱……多好的一件事。
年幼的她努力修行,还没到一个月,就诞生气血,进入抻筋境一重。
要知道,即使村里的富户,那些有药材吃的孩子们,也没能进入这一境界。
天才!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当江秀云满怀欣喜,跑到地主家田里,准备给父亲报喜时,才骇然发现——
拉车犁地,肩头被撕裂出口子的不是牛,是她父亲!
地主不会养多余的牛羊,因为他们有比牛羊更听话、更卖力的畜牲使唤。
江秀云这才知道,她吃的肉食不是地主老爷心善的施舍,而是父亲的骨髓和血。
第24章 拼命
思绪缓缓回归,江秀云感觉眼前有些朦胧,她甩了甩头,将往事从脑海中甩出。
叶凌就站在擂台中心,久久得不到回复,他逐渐收敛笑容,眼神平静地望着江秀云。
“怎么,江师姐,还要打吗?”
之前的战斗中他收手了,没有补刀重创对方,原以为,江秀云会识趣地认输。
江秀云没有回话,而是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她擦掉嘴角血迹,最后抬起头,朝着高高在上的观战台看了一眼。
父亲说,他们这种命贱的人,就要拼命抓住一切机会,没有犹豫的权利。
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被她取出,随后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叶凌平静地表情骤然变得愤怒。
“燃血丹?!”
江秀云无声地笑,她身上的气血迅速沸腾,一头秀发随风狂舞,就连呼吸,都似乎带着淡淡地血色。
她很穷,连品质好一点的燃血丹都买不起,只能服用中品的。
中品燃血丹对身体伤害很大,获取半刻钟的力量后,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都会受到影响,至少后续比赛,应该是参与不了了。
而且,这东西对身体有一定损害,有几率影响资质。
“为什么!”
叶凌紧紧捏着拳头,怒火中烧。
“你现在用燃血丹?接下来的比赛你放弃了?这绝不是你自愿的!”
江秀云持剑而立,她没有解释,也不愿意解释。
燃血丹的时间只有半刻钟,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锵!”
锋利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江秀云眸眼如电,浑身气血灌注之下,剑光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蛇。
“哼!”
叶凌冷哼,同样浑身气血灌入双拳。
他不闪不避,笔直的一拳朝江秀云轰去!
“轰!”
这一次,青蛇轻易撕碎了虎豹,它狰狞地张开大口,朝叶凌面门撕咬。
叶凌神色微变,急忙催动身法,在原地拉出一道又一道残影,试图躲避江秀云刺出的青蛇。
但,服用燃血丹后,江秀云的速度已不逊色于他。
青蛇在空中呼啸,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颜色。
江秀云手腕一抖,它便改变方向,一连撕碎两道虚影,依旧直逼面门。
避无可避,叶凌眼神一狠,猛的双拳合在一起,催动气血,双臂同时向前出拳!
虎豹虚影重新凝聚,竟发出了猛兽吼叫般的声浪。
“你想打,那就打!燃血丹又如何!?”
双拳撞向青蛇,巨大的冲击力使擂台仿佛都颤动了几下。
叶凌不可谓不强,以洗髓八重的境界,逼得江秀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吞服燃血丹拼命。
可以说,除当初慕容锦外,没人见过如此可怕的天骄。
但可惜,仅凭他如今表现出的实力,不可能胜过拼命了的江秀云。
虎豹和青蛇再次相撞,结局和之前相比并未有所改变。
青蛇依旧撕碎了虎豹,昂头发出震天的嘶吼。
叶凌被击退,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脚尖在地面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他受了轻伤,脸上表情异常难看。
服用燃血丹后,江秀云的实力……隐约已经触摸到了养气境的门槛。
他受伤了,但此刻最紧张、最害怕的人却不是他,而是观战台上的苏清婉。
“砰!”
一只精致的玉杯摔落在地,里面金黄色的酒叶洒落,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周围人目光汇聚。
“清婉仙子,你怎么了?”
身旁有人凑过来询问。
“无事,手滑了一下。”
苏清婉稳住心神,低头去捡摔在地上的玉杯。
“苏仙子不必关怀,那个叶凌可厉害得狠,不会输的。他要是个废物,也入不得你苏仙子的眼,是吧?”
先前搭话的女弟子在身旁阴阳怪气。
苏清婉沉默不语,端坐在席位上一动不动。
本来,她和叶凌之间就有些风言风语,只是碍于她“慕容家准儿媳”的身份,无人敢提。
今天慕容山那么一弄……四周人这才发现,原来她苏清婉并不是那么高贵,原来慕容家并不喜欢她……甚至,慕容锦,可能也没那么在乎她。
否则,为什么锦公子只是看着慕容山羞辱人呢?
锦公子再废,也是慕容山名义上的兄长,他再没权势,护个苏清婉,还是轻轻松松的。
锦公子不说话,只能说明,他也对苏清婉不满了。
也是,这样一个女人,谁会对她满意?
仗着未婚夫宠爱大肆为家族捞好处就算了,人之常情,可她转过头又和师弟暧昧不清……
苏清婉知道其他人暗地里的不怀好意,她懒得解释,只是在心中祈祷叶凌顺顺利利夺魁。
“小师弟,你一定要加油啊……”
她叹息一声。
苏清婉的姿态落在慕容山眼里,让后者又是一番恼怒。
“好个不要脸的贱人!大哥还在台上坐着呢,她就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塞进那叶凌怀里了?”
慕容山眼神阴翳,差点拍桌而起。
他对慕容锦不怀好意,试图取而代之……这是真的。
可那是他们慕容世家的家事!
就算慕容锦最后被他踩在了脚下,那对方也是慕容家的嫡公子!是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贵人!
你苏清婉算什么东西?敢在慕容家嫡子身上玩这套?
慕容山指尖敲打着桌面,开始思考是否要彻底抹杀苏清婉,结束这个“慕容家耻辱”的生命。
要他说,慕容锦就是太过仁慈。
如果是他慕容山被这么对待,别说苏清婉了,整个苏家都会被夷平。
“不识好歹的贱人!”
思虑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叹口气,放弃了杀死苏清婉,夷平苏家的想法。
毕竟,这是慕容锦的事。
他代慕容锦出手,多多少少有点……伤害慕容锦家眷的嫌疑。
擂台上。
江秀云低喝一声,提剑再次上前,又是一条青蛇虚影凝聚。
她的眼眸锐利得吓人,眸中光芒亮得刺眼。
气血燃烧!燃烧!再燃烧!
不顾及后果,不思考将来,不留任何后手!
“死!”
心中怒喝一声,她的剑闪电般刺出!
叶凌眼中有滔天怒火闪烁。
江秀云在拼命,他如何看不出?
可他和江秀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对方何至于为了对付他自毁前程?
一切,都有人在幕后指使。
至于指使江秀云的人是谁,叶凌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慕容锦!你好卑鄙!”
叶凌眼神充血,运足全身力气,一拳重重砸出!
拖!拖到半刻钟结束,拖到江秀云丹药效果过去,他叶凌就必胜无疑!
第25章 明悟剑心与真正术法
叶凌知道,江秀云当然也知道。
所以她十分疯狂,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只攻不守,不给叶凌丝毫喘息之机。
拳峰与剑尖再次碰撞,青蛇和虎豹虚影交织,叶凌毫无疑问的败退,可他也没受到什么有影响的伤势。
江秀云再进,再出剑!
叶凌谨慎地对轰与回防。
两人不断交手,一连碰撞了十余下,叶凌节节败退,甚至脸上都被划出了一道血痕,看上去分外狼狈。
然而,狼狈只是表象。
大家都能看出,叶凌撑住了,不说半刻钟,哪怕是一刻钟、两刻钟……江秀云都拿不下他。
江秀云粗重地喘息,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有种轻微的眩晕感和不真实感。
她现在的状态能击退叶凌,也能伤害到叶凌……可她赢不了。
怎么会……
看着再次被击退出的对手,江秀云握剑的手更加用力,指节都因此而泛白。
“我不信……”
她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暗自发狠。
燃血丹,说是能支撑半刻钟的时间,可现在还没过几分钟,她就感到疲累了。
这么打下去,燃血丹应该坚持不了半刻钟。
既然如此——
江秀云忽然收起原本要进攻的长剑,她眼神不带丝毫感情,直直盯着叶凌。
她要彻底燃烧自己的气血,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击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会经脉碎裂,身受重创,再无一战之力。
叶凌好不容易得到喘息之机,连忙纵身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对手。
江秀云也在看他。
不知为何,江秀云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一切繁杂与多余的想法都消失不见。
某种明悟,悄然在内心绽放。
“有个人跟我说,他的剑,比我的眼更快。”
江秀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颤抖。
叶凌没有说话,依旧警惕。
江秀云忽然一笑。
“他还和我说,要用心去感受他的剑,而不是用眼睛去看。我一直都在想他的话,想怎样……才能做到他那般。”
擂台下,抱剑而立的令狐右怔了怔。
他自言自语:“表面不搭理我,背地里,原来悄悄把我的话都背下来了。”
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仔细打量着江秀云。
“韧性不错,可惜天赋差了点,能有所领悟,那也是你的本事。”
台上,江秀云似乎感受到了令狐右的目光,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就在刚刚,我好像突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练剑,最开始练的是形,一举一动按照剑谱塑造,最后养成肌肉记忆,将剑谱刻在自己血肉之中,使一切招式成为本能反应。
练完形,再要练的是心。
手上有剑的不一定是剑客,也可能是杀猪的。心中有剑的,才是剑客。
最开始,江秀云根本没想过走剑客一道,她只是把剑当做武器,把剑法当做武技……就和绝大多数弟子一般。
但现在,受令狐右影响,她竟有所领悟,朝着某个玄奥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变化,能看懂的人极少极少,叶凌没看懂,苏清婉没看懂,慕容山没看懂,就连一众长老,也没几人能看懂。
慕容锦看懂了。
“不错。”
罕见地,他夸赞了一句。
道,这是道的些许奥义。
修者修行,本质是对道的追寻,太多人迷失在了武技和真元之中,以为武技娴熟、真元浑厚就是正道,这种人,往往被卡死在某个瓶颈,毕生困顿。
而真正的天骄,无一不是早早踏上了对道的追寻,虽然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叶凌、慕容山、令狐右等人绝对有自己的“道”,只是他们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就看,迈出这一步的江秀云能到何种程度了。
台上,江秀云静静看着叶凌,她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闭眼?”
叶凌心中惊讶。
明明江秀云闭上了眼,目光不再投来……可,可为什么危机感依然在疯狂示警?
就好像,江秀云有一双隐藏在四面八方的眼睛,正牢牢将他锁定。
叶凌不安地抬起双手,感到内心的危机感越来越浓重。
江秀云嘴角掀起一丝弧度。
骤然,一道青光拔地而起。
那光芒美丽、灵动,像是一只穿越花丛的蝴蝶,倏忽之间出现,又倏忽之间消失。
而叶凌内心的警兆,也在青光出现的刹那强烈到了极致。
青蛇,在瞬息间来到叶凌面前。
江秀云依然闭目,她的剑很快,比以往所有时刻都要快!
“小师弟!”
观战台上,苏清婉失声大喊。
她双手扶着桌子站起,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担忧。
怎么……怎么可能?
江秀云只是一个普通外门天才,她怎么可能把小师弟逼成这样?!
在观战者的目光中,擂台上一条青色巨蟒昂然抬头,血盆大口瞬间便将叶凌吞没!
凌厉的剑气让所有人侧目。
“这是什么剑法?!”
有人惊呼。
谁也想不到,看似平平无奇的江秀云,居然能斩出如此夸张的一剑!
这一剑下,何人能幸免?
一切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在所有人视线中,刺目金光骤然浮现,仿佛日出刺破黑夜,猛地从青蛇口中绽放!
“啊!!!”
一声愤怒的嘶吼,叶凌一拳重重击打在江秀云剑上,澎湃力量如山崩海啸,径直摧毁了江秀云的一切攻势!
“你!竟然!”
叶凌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心中怒火几乎淹没理智。
他再次发力,手臂上早已不再是虎豹虚影,而是一条蜿蜒盘亘的金色神龙!
“死!”
叶凌怒喝一声,手上金色龙影脱手而出,狰狞地龙首抵住江秀云剑尖,可怕的力量倾碾之下,让后者寸寸崩碎!
剑碎!
江秀云哀嚎一声,身躯倒飞而出,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她艰难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叶凌。
“你这是……真正的术法!?”
真正的术法!
这一拳,绝不是什么“术法雏形”!
它已经脱离了武技的范畴,走到了“术法”的领域。
而术法,哪怕只是最低级、最简陋的,威力也远超武技。
也唯有术法,才能如此轻松的破开江秀云的最强一剑。
观战台上哗然一片。
这场比赛一波三折,方才他们还为江秀云感到惊艳,现在就目睹了真正的术法。
术法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发动术法的人,只是个洗髓境。
“真是术法?!”
“不可能啊!叶凌还是洗髓境!而且还是洗髓八重!”
“真元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施展术法?”
“就连锦公子当年都……”
内门长老们目瞪口呆。
这已经违反常识了。
第26章 挑战
别说一众内门长老,就连慕容山,此刻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洗髓境就能使用术法?这实在是颠覆认知!
真元和术法的关系,就像是燃油与内燃机,没有燃油作为能量来源,再精巧、强大的内燃机,也不可能发动。
一个没有真元的修者使用术法,就和一台没有一滴油的内燃机,自己运转起来了一般。
燃料都没,你怎么运转?
不可能的。
但现在叶凌就是在做不可能的事!
“这是什么邪术?”
慕容山回过神,慢慢坐回席位,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他眯着眼,目光紧盯叶凌,似乎想看穿这个人,挖透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解语也懵了,张大小嘴。
“公…公子!你看他!你看他!”
慕容锦平静地坐在原地,连眼皮子都不曾抬动过。
“呵,借助外物罢了。”
慕容锦依然平静。
他了解叶凌,就和了解自己一样。
叶凌身上的秘密,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神秘。
他知道,叶凌身上有一幅残破的山河日月图。
这幅图虽然残破,但依然有无穷妙用。
其中一项妙用,是可炼化修士,将其身上一切化作精纯真元,供自己吸收修行。
只需提前在图中藏好被炼化的真元,配合以特殊功法,便能临时使用施展术法。
普通人用不了这招,因为异种真元对身体有排斥反应,一入经脉就如滚油倒入冷水,会造成巨大破坏。
但叶凌根基浑厚得吓人,不会惧怕这点小问题。
当然,毕竟不是自己修出的东西,这些真元当修行资源来用还好,要是直接用来催动术法,威力将远远比不上正常术法,而且对经脉会有一定损伤。
慕容锦轻笑一声。
山河日月图,这可是好东西。
前世叶凌费尽心力将其修复后,此图一展开,便是吞天噬地之势,足以让日月暗淡,山河倒悬。
他敢在苏家面前夸下海口,断言自己要夺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张图。
术法,本该是对付令狐右的杀手锏。
没想到此刻被江秀云逼出,提前暴露。
毫无疑问,此刻的叶凌愤怒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底牌之所以被称为底牌,就是因为其未知性,只有在第一次拿出来时,它的威力才是最大的。
提前暴露,会给对手时间思考破解之法,也会提醒对方防范。
“江秀云!”
叶凌赤红的双目怒视,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蹦出。
他是真的怒,也是真的悔。
底牌提前暴露的后果他清楚,可他真没想到……一个江秀云,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留手!
如果他愿意,江秀云本连服药机会都没有的!
江秀云躺在地上,身形看上去有些凄惨。
她体内丹药的效果,随着气血透支而提前结束了,现在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认输……”
强撑着喊完这一句,她没了爬起的力气,只能仰躺在擂台上,眯着眼注视天空。
全身经脉都是火辣辣的感觉,骨断筋折,气血亏空……
接下来的比赛,注定和她无缘了。
就连她身上最值钱的剑,也崩碎在叶凌手中。
江秀云苦笑。
她买不起第二柄剑了啊……
一切,真的值得吗?
观战台上,慕容锦淡淡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笑道:
“看来,那枚蕴脉丹倒是没亏。”
解语连忙吹捧:“公子慧眼无双,眼光无人能及。”
慕容锦没有接解语的话,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江秀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前世,江秀云只是大比中平平无奇的一员,虽然成绩是第六名,可在荒古圣地,区区外门大比的第六名,真翻不起什么风浪。
内门中比她强的人太多。
要知道,有些世家大族的的子弟,入宗门时就是养气境以上,他们根本就不会在外门待,因此也不会参与大比。
慕容锦略微思索片刻。
“解语,告诉她,等她修养好了,去找王执事。”
解语愣了愣,然后迅速道:
“公子,奴婢可以亲自带她。”
慕容锦闻言一笑,道:“可以。”
看来小解语也心动了,看上了江秀云这根好苗子。
确实,目前看来,江秀云未必比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差了。
她这种小人物,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本身差,而是缺少机会,缺少资源。
既然你敢拼命,那给你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对慕容锦来说,这些平常人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只是他指缝间漏掉的一颗沙砾。
培养一个江秀云,花不了多少钱。
“叶凌,还不退场?”
擂台上,主持执事的声音打断了慕容锦和解语的谈话。
二人视线朝擂台投去。
江秀云被一个熟识的女弟子抱下擂台,叶凌却没有下去。
他站得笔直,铁血悍勇的气势冲天而起。
脸上的伤痕,更是让他清秀的面庞多了几分狰狞。
“慕容锦!”
叶凌猛地大喊,声音中灌注气血,使得声浪滚滚。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恨色。
“我要挑战你!慕容锦!是男人,就下来和我公平一战!”
“大胆!”
“放肆!”
“找死!”
一语石破天惊!
一瞬间,数十道怒吼炸响,一股股恐怖的气势碾来,时空仿佛都静止了。
无数人怒了,包括解语在内,对叶凌心生杀意。
谁也没想到叶凌会如此大胆!
慕容锦倒是神色如常。
他端坐在席位上,轻轻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后,才再次看向叶凌。
他眼神很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深山老潭。
叶凌只觉得空气变得重若千钧,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桀骜地抬起头颅,不肯低下。
“慕容锦!你指使江秀云干扰我比赛!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吗!是男人就不要使这些小手段!下来和我堂堂正正地走一遭!”
叶凌大吼,每一个字都让他青筋暴起。
顶着众多强者的气势,还能大喊大叫……不得不说,叶凌是有点东西的。
叶凌接着道:“我知道你修为废了,体内真元、气血全都调动不了!可你肉身修为还在!你武技都还记得!下来!我自封气血与你一战!”
叶凌死死盯着观战台,眼中血丝遍布。
“来啊!公平一战!你不敢吗?”
第27章 五长老
叶凌立在擂台上,染血的刘海遮住半只左眼。
他的衣衫已经破碎大半,可以说是衣不蔽体,半露出身上精悍的肌肉线条。
观战台上强敌林立,可他怡然不惧。
少年昂着头颅,眼眸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坚定。
他虽然年轻,可也展露出了嶙峋傲骨。
而看台上众人在呵斥几句后,竟然都默契地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究竟如何处理当前局面,还是要看慕容锦自己的决定。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替他处置叶凌。
贸然出手,是不敬。
然而,慕容锦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安静地坐在席位上,连眼皮子都不曾动弹。
只是见到慕容锦表情,解语心中立即明悟,她目光宛如火炬,居高临下地投视在叶凌身上。
“区区外门弟子,也敢口出狂言!你以为,你在下面狺狺狂吠,就能让公子多看你一眼?!”
面对叶凌的挑衅,慕容锦怎么回复,都是错的。
和他对战,自降身份;拒绝对战,又显得他心怀畏惧。
但其实,他根本不用回应。
两人身份天壤之别,照常理来说,慕容锦看叶凌一眼,都是对对方的恩赐……所以他需要回应什么?
这种事,解语作为侍女出面,已经是给叶凌面子了。
要不是知道天命之子杀不死,慕容锦甚至可以让解语直接一巴掌拍死他,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
哪怕是叶凌的师父。
叶凌深吸口气,顶着解语的气势,努力想要看清慕容锦的身影。
可观战台太高太高了,高高在上,下面的人仰望时,只能看到上面人模糊的身影。
“慕容锦!你——”
“轰!!!”
叶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他话刚出口的瞬间,一道巨大掌印忽然从天而降,猛的拍在擂台上。
擂台霎时间四分五裂,漫天烟尘扬起,碎裂的石块四处溅射,引得四周弟子尖叫着逃离。
“好放肆的贱种,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说话?”
一声大喝,宛若滚滚天雷轰隆落下,震得在场修为低下的弟子气血翻滚,头晕目眩。
众人骇然望去,原来是慕容山按捺不住,主动出手。
慕容山面容阴冷得可怕。
他对叶凌能施展术法刚到好奇,也为对方惊人的天赋感到惊叹……但这不影响他一巴掌拍死他。
不尊慕容锦,就是不尊慕容世家,就是不尊他慕容山!
慕容家的嫡子,你也敢挑衅?
慕容锦脾气好,能无视,不代表他慕容山也会无视!
三位外门长老对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凌身后背景他们很难惹得起,但慕容家……不管是慕容锦,还是慕容山,他们更惹不起。
再者说,外门二长老和三长老,本身就是慕容家的人。
真爆发冲突,他们也必定是站在慕容锦一方的。
解语两眼放光。
死了吗?一定死了吧?
慕容山这一巴掌拍死普通化精境都绰绰有余了,叶凌还只是凡三境的修士啊!
擂台都拍碎了,按理说叶凌也该粉身碎骨了吧?
真是太棒了!
解语头一次对慕容山生出了一丝丝好感。
“小师弟!”
观战台上苏清婉尖叫,面色惨白,慌不迭起身欲走。
但就在她起身之时,一股巨力却将她狠狠禁锢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慕容锦!你要是——”
苏清婉濒临崩溃,带着惊悚和哭腔,就在她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谁敢伤我弟子!”
话音落,破碎的擂台上浮现出金芒万丈,刺破烟尘,一女子虚影凭空出现在叶凌身前。
女子身材曼妙,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
她一只纤纤素手伸出,看似娇柔,却将慕容山的攻击遮挡得严严实实,叶凌在她身后,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未受到。
“呵,五长老还真是爱惜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慕容山走上观战台边缘,目露讥讽。
面对女子虚影,他并不畏惧。
他神色猛的一厉:
“怎么?!你也想挑衅我慕容家吗?”
说着,慕容山磅礴气势释放,目标直指五长老。
五长老秀眉微蹙。
“慕容山?”
叶凌回过神,心中闪过几分后怕。
他也没预料到会有人当众出手。
幸好师尊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
谦卑地行了一礼,叶凌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怎么!慕容锦!你只敢让你弟弟和侍女给你出头了吗?这便是荒古第一天骄?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叶凌的话太过嚣张,以至于五长老都不禁愕然。
她只是一道投影,真身远在千里之外,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可她相信自己弟子为人,若不是天大的委屈,叶凌绝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凌儿勿怕,师尊在,无人能伤你。”
想了想后,五长老轻声道。
“多谢师尊。”
叶凌感激地看着对方。
慕容山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森然杀机。
“叶凌,你以为,五长老保得住你?死到临头却不自知,看来,我慕容家这些年行事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狗吠。”
他冷笑着,体内真元调动,迅猛一击即将成型。
这一击,不再是之前的随手一掌,而是含怒的必杀一击!
五长老要是再敢阻拦,他就敢灭了对方这一道分身!
她强,难道自己的护道者就不强了?
一道分身,也想保人?
笑话!
“三弟,你先下去。”
攻击将出未出的微妙时刻,一只手突然拍在慕容山肩膀上。
谁?!
慕容山汗毛都竖起了,运转的真元被吓得溃散。
他本能的闪开身躯,一连退了十几步。
等定睛看去,才发现是慕容锦,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
“大哥?!”
慕容山惊骇。
大哥……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来到我身边的?他不是废了吗?
一瞬间,慕容山冷汗直流。
他感知敏锐,即使是比他境界高几个小境界的,也不能如此瞒过他的神识。
大哥一个废人……
不止他没注意到慕容锦什么时候走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慕容锦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平和。
慕容山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悄悄松了口气。
是了,大哥现在是个废人,体内没有真元气息,自己一时忽视很正常。
而且大哥身上肯定有家族赐下的宝物,用以遮掩气息。
慕容锦眼眸平静,站在观战台边缘,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注视着叶凌。
“三弟,不要遇事总想着动手。慕容家走到如今,不是只靠武力便能立足的。”
第28章 威胁
说教般的语气,让慕容山脸色微僵。
记忆中,似乎很小的时候开始,慕容锦就喜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尽管二人身份相似、年龄相仿。
慕容山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慕容锦的侧脸,他口中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
慕容锦目光平淡如水,看着护在叶凌身前的五长老。
“五长老,退去吧。”
他淡淡地道,语气淡定地像是在吩咐下人。
五长老目光似电,隐约有些不满。
“退去?锦公子,我若退去,怕是就再也见不到凌儿了。”
她环顾四周,冷笑着大声开口:
“本座真身正在赶来的路上!各位!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本座真身交代!”
四周顿时有些骚乱。
就连慕容山,神色间都添了几分忌惮。
五长老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背地里被许多长老称为疯女人,她若是真身前来,大闹一场定然免不了。
面对五长老虚影,慕容山敢喝上几句,甚至是挑衅,毕竟他根基不在宗门,得罪就得罪了,大不了以后少来宗门,对方拿他也没办法。
世上没几个人敢去慕容家找麻烦。
可要是五长老真身前来……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虚影不一定拿得下他,真身,是真能抽他嘴巴子。
“师尊……”
叶凌躲在五长老身后,眼神感动。
“不要怕,凌儿,师尊在这,没人能欺负你。”
五长老虚影温柔笑道。
对这师徒情深的一幕,慕容锦只是讥讽似的一笑。
“五长老,我建议,你的真身不必过来。”
他开口。
后者目光再次看来。
“哦?锦公子是不想惊动我真身?”
慕容锦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不想,看到荒古圣地一个长老陨落。”
不顾在场的哗然,慕容锦声音慢慢变冷。
“东方霖,你真身敢来,我便敢要你真身陨落!我,慕容锦保证。你以为,我会顾忌你?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慕容锦的话语落下,五长老分身突然悚然,感到四周多了无数晦涩的目光看来。
这些目光强大而危险,不怀好意,像是无数只残忍饥饿的野兽,在注视柔弱美味的猎物。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感受过恐惧了,但在这些目光注视下,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绪重新浮现在心头。
慕容山亦被慕容锦的话震惊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大哥?”
为什么……他敢说这种话?
慕容山自问,自己没有任何底气威胁五长老,他也不可能调动强者围攻对方……对方的家族,并不逊色于慕容家!
看着慕容锦的侧脸,恍惚间,慕容山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眼前侧脸和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哥缓缓重叠。
不!不可能!他已经废了!!!
慕容山狠狠咬牙,强制自己从错觉中脱身,不知何时背后已经冷汗淋漓。
“慕容锦!!!”
五长老虚影高喝一声:
“你想做什么!你想对圣地与东方家宣战吗?”
如果没有那些可怕的目光,东方霖不会惧怕慕容锦的恐吓,因为她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有人要在荒古圣地杀她!
可冥冥之中的危机感在提醒,在警示,真的有数位能抹杀她的存在在虎视眈眈!
气氛几乎凝固,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慕容锦与五长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想到不到五长老会如此护短,直接就要真身赶来找场子;
他们更想不到慕容锦会如此霸道,张口就是要五长老真身陨落!
“宣战?”
慕容锦失笑。
“东方霖,你真是自信。我慕容锦,能代表慕容家,而你,凭什么代表东方家和荒古圣地?你以为,杀了你,就会让慕容家和东方家开战吗?你在家族是什么地位,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确实,单论实力、论血统,东方霖当之无愧的是东方家高层,可问题是,她和家族关系并不好。
甚至,她曾放言要和家族断绝关系。
一个叛逆的家族长老,也妄想用家族开战的噱头唬人?
至于宗门,呵呵。
连血脉相连的家族都不能搞好关系的人,在宗门的人缘可想而知。
她眼里容不下家族和宗门的肮脏,觉得自己是股清流,那浑浊的世人又怎会助她?
那些强者贱吗?
“你!”
东方霖哑口无言,只是眼中杀机森然。
慕容锦毫不退让,眼中寒意更甚。
“滚!否则死!”
叶凌躲在五长老身后心急如焚,可眼前局面他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只能默默祈祷师尊不要放弃自己。
到如今,事态发展早已脱离掌控,冷静下来的叶凌暗自叫苦,开始后悔刚开始的大放厥词。
貌似,自己让师尊也陷入险境了?
数息过后,五长老虚影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看了叶凌一眼。
那眼神让叶凌心中一惊。
“师尊……”
后者苦涩开口。
五长老叹息。
“凌儿,别怕。”
她环顾四周,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充满恶意的眼神。
她不知道是谁在盯着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实力……她只知道,在这些目光主人面前,哪怕是自己真身,也不是对手。
“慕容锦,如果凌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冷声威胁一句后,东方霖面色难看,虚影缓缓散去。
真身不敢前来,虚影留在这,也是白丢面子。
一道虚影,如果慕容锦真要做什么,她也不可能拦住。
“呵。”
慕容锦轻笑一声。
随着东方霖虚影消散,叶凌的身影再次暴露在众人视野下。
此时,原本桀骜地少年身影竟有些孤单可怜。
“叶凌,你说,你要挑战我?”
慕容锦的声音高高在上。
他作为“凡人”,声音自不可能有多大,但在场都是修者,实力但凡到了洗髓境的,都不可能听不见。
叶凌紧握拳头,闭口不言。
观战台上众人宛如惶惶大日,数百双目光投来,就像是数百尊太阳灼烧着他。
慕容锦站在数百尊太阳之前,身躯渺小地像是沙尘,偏偏这沙尘,又是那么的庞大与浩瀚。
他淡淡道:
“我从不拒绝挑战者。但前提是,你得有资格挑战。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够资格吗?”
叶凌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慕容锦,依然不出一言。
够资格吗?
叶凌很自负,认为自己绝不输给任何一个同辈!
哪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的所谓“天骄”,他也不曾畏惧过!
可是……
慕容锦冷笑一声,负手转身离去。
“你若能夺魁,我便给你个……挑战的机会。否则……呵呵。”
第29章 退婚?
直到慕容锦坐回席位,其余人都没能从震撼的情绪中回过神。
“锦公子哪怕是废了……也不是一般人啊。”
有人良久后,才叹息道。
“那当然,锦公子可是前无古人的绝世天骄。我甚至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重获修为的。”
“唉,还是第一次见五长老认怂。”
“面对慕容家谁不认怂!”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刚刚出面的是慕容家其他人,五长老还真不一定会走。”
内门长老们窃窃私语,以神识交流,不敢在慕容锦面前喧闹。
方才的一切,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
慕容锦,依然是那个慕容锦。
哪怕他修为不在了,他依然是慕容锦。
然而——
“慕容锦!”
气氛缓和还没两分钟,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却是不再被束缚的苏清婉怒视台上。
慕容锦没有理会,端起桌上茶杯,轻饮了一口。
苏清婉眼眶都红了。
“慕容锦!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何必要这样针对小师弟?!我早就说过无数次!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何就是要抓着不放?!”
所有人视线都看过来,眼神一言难尽。
显然,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苏清婉这时候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哪怕是仗着宠爱,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慕容锦眉头罕见的皱起。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情绪,依然保持沉默。
不料,他的沉默给了苏清婉勇气。
“慕容锦!我警告你,我苏清婉再此立誓,你要是敢仗着身份对小师弟做些什么,我绝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我二人退婚!”
“蠢货。”
慕容锦终究是没忍住,用不被其他人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他侧过头,眼神锋利得像把刀子。
面对苏清婉,再好的养气功夫,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拿退婚威胁?
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用,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思及此处,慕容锦的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想退婚,你现在就可以滚。”
苏清婉身躯一僵,呆愣当场。
“你…你说什么?!”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骇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慕容锦冷冷道:
“要退婚就滚!不退,就给我坐回去!”
说完,他心中怒意也消散几分,放下手中茶杯闭目养神,不再多看苏清婉一眼。
解语幸灾乐祸地看过去,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公子别生气,为了她不值当。”
小丫头低声道。
看似劝慰,实则拱火。
慕容锦知道解语的小心思,却也不恼,依旧闭目养神。
苏清婉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
她张开嘴,想要再说什么,可看见慕容锦冷峻的面庞后,那些话怎么也不敢说出。
退婚……
虽然,先喊出退婚的是她,这个念头她也真的起过,可是……
一时间,苏清婉清冷的俏脸苍白如纸。
她想起苏墨玄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苏家的产业,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修行资源……
她从未主动索取过什么,可和慕容锦在一起后,铺天盖地的资源还是疯狂涌来了。
她认为自己不在乎这一切,就像她当初和慕容锦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对方的家世、名气。
但如果要将一切还回去……
苏清婉惨笑一声,失魂落魄地坐回席位。
四周人没有看她,可又好像都在看她,他们的眼神怪异而戏谑,像是在看什么幽默话剧。
大比经历了短暂的插曲过后,继续照常进行。
江秀云已无力再战,后续比赛全部判负。
豁出性命帮慕容锦做事的后果,她如今体验到。
她只希望,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叶凌虽底牌暴露,但自身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势,气血在丹药帮助下也恢复了一些,因此依然一路连胜。
其它选手清楚叶凌实力了,他们不是江秀云,身上没有背负什么,自然不会和叶凌死磕,能认输的就认输,能和和气气地,就尽量和和气气。
不管叶凌是否得罪了慕容锦,和他们都没任何关系。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着去趟这趟浑水。
叶凌身后有五长老,慕容锦家世更是显赫,他们……只是外门弟子。
……
“参见家主。”
黑衣死士单膝下跪,双手捧着玉筒,递给一名俊秀男子。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
“起来吧。”
他接过玉筒,神识简单一扫,便知晓了上面内容,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子。”
“怎么了?”
身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俊秀男子头也不回地伸手,顺势揽住身后佳人纤细腰肢。
“锦儿对东方霖说了几句重话。”
公孙芷听到这个名字冷哼一声,眼中泛起寒意。
“东方霖?骂她几句怎么了?又不是宰了她,下面人还用得着找你告状?”
慕容博苦笑。
“也不是告状,关注锦儿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嘛。哦,对了,锦儿这段时间好像有点不对劲,你知道吗?”
慕容博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嘴。
公孙芷不动声色地看了黑衣死士一眼。
“有什么不对劲的?说来我听听。”
慕容博挥挥手,示意黑衣死士下去后,才叹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他最近的表现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他好像,对苏清婉那丫头没那么上心了。”
公孙芷冷冷道:
“这难道不是好事?”
慕容博想了想。
“好事当然是好事,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锦儿的转变太快了,你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还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公孙芷斜着瞥了慕容博一眼。
后者苦笑。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公孙芷淡淡道:
“你要想知道,没人能瞒你,你只是没在锦儿身上花心思。呵呵,你但凡在他身上多花一点心思,锦儿当初岂能——”
说到此处,公孙芷自觉失言,于是转移话题。
“那个叶凌怎么处理?”
慕容博尴尬地摸摸鼻子,笑道:
“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做吧。我觉得,锦儿心里都有数。”
“哼!”
不知道哪里让公孙芷不高兴了,她挣脱慕容博的怀抱,面若寒霜地掉头离去。
“你这么说,最好不是因为他是东方霖弟子。”
慕容博张嘴,欲言又止。
第30章 硬抗术法
荒古圣地
宗门大比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经历一系列插曲之后,气氛早已悄然发生改变。
内门长老们不复之前的欢颜笑语,彼此之间交谈声都小了许多。
“最后一轮,令狐右,对阵叶凌。”
主持执事大声宣布,这场大比的最终压轴战拉开序幕。
这一战,也是整场大比最让人期待的一战。
之前,大家只是想看看令狐右和叶凌,到底能天骄到什么程度。
现在大家想看的,是叶凌到底能否获取挑战慕容锦的资格。
“师兄,久仰了。”
叶凌早已换了身衣物,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他再自负,再目中无人,也不可能轻视眼前对手。
令狐右笑着回了一礼。
“师弟客气了。”
严格来说,他算是慕容锦的人,可他性子随性洒脱,并不觉得和叶凌简单说几句话,便是什么大事。
叶凌看着令狐右腰间的两柄剑。
无论对付谁,令狐右都只拔外侧把柄,另一柄剑,还从未出鞘过。
叶凌猜测,另一柄剑,就是令狐右最大的底牌。
只可惜,自己的底牌早已暴露,让人有了防范,而对方底牌自己全凭猜测。
想到这里,叶凌又是一阵暗恨。
“开始!”
主持执事的声音回荡在擂台。
还未等话音落下,叶凌抢先出手,拳脚如风,身法如龙,虎豹虚影凝实。
其它弟子视为最大倚仗的术法雏形,在他手中只是寻常招式。
之前慕容锦的打压,好似对他无敌之势没造成什么影响。
相反,经历一路连胜后,叶凌身上的势更加明显了。
恍惚间,他给人种神魔临世的错觉,一招一式,都无可匹敌。
对此,令狐右只是轻笑。
他缓缓拔剑。
“这种程度,还不够。”
下一瞬,圆月般的剑光划过。
剑光快到了极致。
快到叶凌根本无法反应。
“什么?!”
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叶凌从令狐右身侧穿过。
他不敢置信地偏过头,惊愕地发现虎豹虚影已经破碎,一道血痕出现在手臂。
若不是他气血浑厚,包裹住双臂,怕是这剑光能将他臂膀直接砍断。
令狐右站在原地未动,长剑轻佻地挽了个剑花。
“技巧一般,气血倒是浑厚。”
叶凌急忙脚步变化,在原地扯出几个虚影,拉远距离。
“师兄好快的剑。”
叶凌凝重道。
观看之前比赛时,他已知道令狐右的实力……可直到亲身面对时,才能感受到对方远比看起来更可怕。
令狐右笑着摇头,也不自傲。
“比起锦公子当年差远了。”
他年龄比叶凌稍大,他当年,是真的见过慕容锦最巅峰的时期。
慕容锦全胜夺魁那一届,他刚刚踏足洗髓境。
那一天,慕容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简直……强得不像是人。
这世上,唯有谪仙二字,能形容当时的慕容锦。
听见“锦公子”三字,叶凌面色一沉,但也没多说什么。
“师兄请再赐教!”
大喝一句,叶凌提起浑身气血,再次冲锋上前。
“说了还不行呀。”
令狐右身形闪动,速度比叶凌更快上几分,手中长剑不带任何花哨,只是扬起纯粹的剑光。
叶凌经过之前的试探后没有气馁,他调整了自身攻势,进攻时留下防守的余地,时刻警惕令狐右的快剑。
但是没用。
因为他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哪怕不用快剑,对方的攻击,他也接不住。
“砰!”
两人交手三四招后,随着令狐右一道明艳剑光劈下,被引出破绽的叶凌大惊失色,慌忙双手交叉胸前,用拳套去格挡。
拳套与长剑触碰,发出巨大声响,叶凌感觉那柄长剑上有不可思议的伟力,竟然直接将他掀飞,险些跌下擂台。
碾压!
自己竟然……被碾压了?
叶凌心中泛起莫名情绪。
他看向手上特制拳套。
这双拳套是黄阶上品,质量十分不错,已陪他鏖战许久。
如今,拳套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划痕。
对方剑的威力,让人心惊胆颤。
令狐右叹道:
“可惜,师弟你还没到洗髓巅峰,现在赢你,胜之不武啊。不过,明年大比的魁首,大概非你莫属了。”
叶凌拍拍身上尘土,爬起身。
遭遇挫败,他却没有半点受打击的模样。
“师兄怎知,今年的魁首就不会是我呢?”
“哦?”
令狐右饶有兴趣地看来。
“试试看?”
叶凌深吸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锋利之色,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
“那师兄你得好好看着!”
他怒喝一声,身上陡然缠绕上淡金色的巨龙虚影。
和之前与江秀云对战时相比,叶凌的术法光芒暗淡了,但给人的危险感,反倒更加强烈。
是又有领悟了吗?
越战越强……倒是有点意思。
令狐右心中暗道。
感受着身上庞大的力量,叶凌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条金色巨龙昂首发出无声嘶鸣,朝着令狐右雷霆般冲来,气势无匹。
经过两番交手,叶凌已经意识到他完全不是令狐右对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掏底牌了。
令狐右的长发被劲风吹起,他不禁双眼微眯,紧紧盯着眼前巨龙。
这才有点意思嘛。
长剑自下而上扬起,令狐右微眯的眼中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傲然。
面对真正术法,他没有后退。
他的选择是……直面一切!
清脆剑吟响彻擂台,令狐右浑身气血疯狂涌动。
长剑在手,哪怕是号称压制一切武技的真正术法,又如何?
压得住我的剑吗!
长剑如龙!
刺目剑光遮蔽一切,令狐右身随剑出,朝着巨龙义无反顾的冲去!
“轰!!!”
剑光劈在巨龙狰狞地头顶,巨大轰鸣声让人台下许多弟子耳鸣。
剑光与巨龙碰撞处,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冲击波甚至让擂台都绽放出裂痕。
可惜的是,令狐右并未帅过一秒。
术法,就是术法。
它脱胎于武技,却凌驾于武技之上,哪怕令狐右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正面对抗。
在众人的视线中,白衣胜雪的令狐右倒飞出去,连人带剑一起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但,巨龙也在飞出几米后消散。
“畅快!!!”
跌落在地,令狐右嘴角溢血,狂笑出声。
他,正面挡住了叶凌的术法。
“怎么会?!”
叶凌瞳孔猛地缩至针尖大小,完全不敢相信令狐右能正面对抗术法!
第31章 临阵突破
某种压抑感出现在叶凌心头。
他的术法略胜令狐右一筹,可是……令狐右没有败!
术法已出,短时间内再难使用,他山河日月图中的真元并不充足,况且,他的经脉,很难再承受一次术法释放了。
算上对阵江秀云那次,他今日已连续使用两次术法。
令狐右长剑撑地,身形跃起。
“还不够,还不够!师弟,你的术法,还不够!”
令狐右长发披散,眼神明亮地吓人。
他猛地发起冲锋,目标直取叶凌!
后者一惊,慌忙挥手格挡。
面对其他选手时,他总喜欢以力压人,压着别人打,可面对令狐右,他却成了被压着打的那个。
双手交叉挡住长剑,巨大力量让他后退半步,左脚半陷入破碎的擂台中。
隔着双臂与长剑,叶凌和披散着长发的令狐右对视。
“虽然不知道,你的术法是怎么释放的,但我能感受到,这不是属于你的力量!”
令狐右突然变招,抽开长剑,一脚踢中叶凌腹部,将他狠狠踢飞出去。
“不是自己的力量,你无法掌控,所以,你的术法……还不够!”
叶凌还未从腹部的剧痛中缓过神,背后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匆忙之中,他只能拼命地侧身,避开这一致命攻击。
剑光从身后亮起,叶凌的侧身让他避免被一剑穿心,可锋利的剑身还是划破了他的脊背,扬起一片血雾。
令狐右没有留手,出手便是杀招!
面对叶凌这种强敌,他也从未想过留手。
长剑未能穿心,令狐右顺势一脚踢出,正中叶凌后腰,径直将其皮球般踹出十余米,一连在地上翻滚了几十圈。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直面术法,到轻易击溃叶凌,只花了三秒不到。
场下观众才抵抗住术法与长剑碰撞的冲击波,就看见叶凌被踢成了滚地葫芦。
“好!”
观战台上,有长老沉声喝道。
“直面术法!他真的抗住了!”
“这就是天骄!千年一见的天骄!怕是和之前的锦——”
有人激动之下险些失言,他慌忙闭嘴,借饮酒遮掩。
有人想过令狐右面对术法会怎样处理,可能是躲避,可能是服用丹药,可能是持续的进攻,不给叶凌发动机会……
从没人想过,令狐右会正面对抗!
这个人,不仅实力强,而且胆子大得吓人!
“叶凌输了!”
解语坐在慕容锦身边,笑得眼睛都是弯弯的。
叶凌被打得越狼狈,小丫头就越高兴。
谁让他敢得罪公子!
“哪有那么简单。”
慕容锦平静地笑了笑。
看似令狐右优势巨大,但这点优势……又算什么?
他前世,优势可比如今的令狐右大多了。
最后又如何呢?
“啊?”
解语愣住,迅速收敛笑容,凝重地看向擂台。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说,但,但公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公子的道理。
擂台上。
令狐右持着长剑,自己也在喘息。
硬抗术法,他受伤了,而且气血消耗巨大。
“师弟,你还有其它招吗?如果没有,那我只能说,可惜了。”
令狐右朝着叶凌靠近,并不急着动手。
越靠近胜利的时候,就越是要谨慎。
已经胜券在握,那必然要步步为营。
他可不想急匆匆的冲上去,结果被莫名其妙一招阴死。
叶凌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双目紧紧盯着令狐右。
“令狐师兄,你说得对。”
“哦?”
叶凌苦笑。
“术法,不是我的力量,我就算能使用,也无法彻底掌控,不然你绝接不下。”
令狐右失笑。
“是啊,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
叶凌喘息着,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我总想着有术法在手,养气境下没人能战胜我,修为是否突破反而不重要了……但是师兄,你提醒了我。”
叶凌身上突然传来一抹玄奥气韵。
令狐右怔了怔。
“突破了?”
叶凌深吸口气。
“是啊,我总想着做到一切完美,再突破,但是……不完美,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而且,我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一切由不得我啊。”
说着,他抬起头,遥遥望着观战台,像是在看上面的某一人。
很多人觉得他是在看慕容锦,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在看苏清婉。
观战台上,苏清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和感动。
她无视旁人的目光,和叶凌遥遥相望。
小师弟,你要加油。
叶凌收回目光,看向停下脚步的令狐右。
“师兄,你不趁机攻击我?”
突破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随时可能被打断,所以大部分修者突破前,会选择一个安静之地,尽量不被外界打扰。
叶凌这种当面突破的……非常少见。
令狐右摇摇头。
“没必要,师弟,我不觉得你我同境界了,我就会输。况且,我也想看看你突破后会有多强。”
说到这,他将长剑斜插在地上。
“说不定,你能逼我用另一柄剑呢?”
叶凌有些惊讶。
如果令狐右这时候袭击他,他虽然有办法反抗,但麻烦肯定少不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
“师兄胸怀,师弟佩服。”
叶凌由衷地拱手。
“那就麻烦师兄稍等片刻。”
说着,叶凌浑身气血猛地一震,四周天地灵气被他引动,疯狂灌注入窍穴之内。
“这个蠢货!”
令狐右淡定,但某个小丫头却不淡定了,急得差点跳起来。
解语从小被灌输的观念,让她无法理解令狐右的行为,也不知道这傻蛋有什么值得被敬佩的,竟引得四周长老交口称赞。
慕容锦被小丫头逗乐了。
“这是君子。”
“君……公子才是君子!他不是!他傻!他是傻子!”
解语气鼓鼓地。
要是坏了公子好事,这个令狐右……她也要收拾!
ilwxs.com 第32章 天虹出鞘
叶凌突破时间比众人想象之中还要短。
不过两三个呼吸,他便长啸一声,浑身气血牵动风云,使擂台上狂风四起。
洗髓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的展开,让围观者纷纷变色。
刚入洗髓九重,便已达到此境界的巅峰。
“好雄浑的气势!”
“不是,为什么他突破时间这么短?”
“丫的,我突破洗髓九重的时候憋了两个时辰,才捅破那层窗户纸。”
司空耀看着台上的叶凌,回想起自己突破的艰难,不由一阵心酸。
为了突破,他服用了丹药,提前沐浴焚香,保持身心的巅峰状态后,才敢徐徐图之。
反观叶凌,一身气血消耗的七七八八,身上还有伤势,居然……就这么突破了?
还是当着众人面突破的!
人和人之间差距这么大吗?
令狐右看上去也有几分惊诧。
“师弟积累当真浑厚。”
突破如此轻易,而且刚突破便到此境界巅峰,只能说明叶凌早就有突破的实力了,只是自己一直主动压制。
叶凌平复体内沸腾的气血,平静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忽的露齿一笑。
“令狐师兄,你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叶凌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令狐右再次惊异,拔剑朝前刺去。
长剑发出清脆剑吟,恰到好处地刺中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拳峰。
剑与拳再次碰撞,这一次,二者之间竟然平分秋色。
令狐右下意识地变化剑招,手腕将长剑抖得灵蛇一般,朝着叶凌面上划去。
不料,后者似乎早预判到了,他狠辣地不退反进,一只手拦在面前,另一只手化作拳头,直奔令狐右右肋。
令狐右面色微变,匆匆收回攻势,脚尖点地,身法迅猛地退出几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明明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可叶凌的力量、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之间的差距,无形之中已经缩小了许多。
见令狐右后退,叶凌也不追赶,他收回拳,缓缓摆出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架势。
浑身气血鼓荡,在他体内流转,发出江河流动般的哗啦声响。
“你这是什么武技?”
令狐右好奇询问。
叶凌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他猛地欺身上前,主动发起凌厉攻势。
令狐右皱眉,提剑与之交手。
长剑与拳头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两人速度异常之快,同境界弟子竟然完全看不清。
他们交手十余招,其余弟子只能看见火花四溅,以及两人身影纠缠,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喝!”
叶凌突然一声爆喝,浑身气血再度狂暴几分,一拳朝令狐右面门直直打来!
这一次,他的手臂上幻化出的不是虎豹虚影,而是一条淡金色的狰狞巨龙。
这是之前的术法?!
令狐右心中悚然一惊,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看上去和之前术法相似,实质上这还是术法雏形。
应该是和之前术法同宗同源的武技。
他不敢迟疑,亦是全力一剑劈下。
“轰!”
明艳剑光砍在叶凌拳峰之上,那柄长剑竟肉眼可见的弯曲,被拳头上的巨力生生荡开。
“好大的力量!”
令狐右骇然。
他错判了这一拳的威力,此时再想变招应对已来不及。
眼神微微闪动,令狐右不敢再拼,脚步急促变幻,避开叶凌这一拳的锋芒,尝试从叶凌身侧闪过去。
可惜的是,叶凌身法同样迅猛,他没给令狐右躲避的机会,跃起凌空飞膝,狠狠顶在对方胸口。
“砰!”
后者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被头洪荒猛兽撞了一下,凶狠的劲道使他一阵气闷,身形不受控制地飞出。
他还是第一次被叶凌击中,体会到这可怕的杀伤力。
难怪,其余弟子面对他,都只敢用化力法周旋。
叶凌见击中,眼神猛地一亮。
他愈发得势不饶人,抓住机会追赶上前,运足气血,双腿拉成一个标准的弓步,拳上缭绕巨龙虚影。
全力一拳!他竭尽全力,誓要一拳终结比赛!
他知道,令狐右还有底牌未出,其实他也想见见对方的另一柄剑……但他更想胜利!
不愿出第二柄剑?
那就让你没有出剑的机会!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露出嗜血獠牙,看见猎物显露疲态后,便要一击致命。
令狐右瞬间察觉叶凌想法。
但此刻,无论是格挡,还是反击,都已经不现实。
他人还在空中,哪怕是此时有时间出剑,也会因过于匆忙,无法充足调动气血而威力不足,拦不住叶凌志在必得的一拳。
明明……只是一个小失误而已,却造成了即将败退的惨重后果。
只能说,叶凌抓机会的能力太好了,稍微有些破绽,便被对方无限放大,营造成胜势。
令狐右思路光电般闪过。
接不下!绝接不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
千钧一发之际,令狐右突然抛下手中长剑!
作为一名剑客,很多时候,手中的剑比自己情人还要重要,抛剑,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
如果一名剑客突然抛下自己的剑,要么他放弃了剑道,要么,是他有另一柄剑。
“天虹!”
解语低声道。
是的,令狐右用原来的剑,无论如何,都挡不住叶凌的必杀一招。
除非他用天虹!
曾经慕容锦的佩剑,可随主成长的神兵利器!
“铮!”
出鞘刹那,天虹发出清脆剑鸣,那声音,仿佛它在狂笑,宣泄这段时日受到的冷落。
剑如风,如梦,如龙。
它沉寂太久,等待太久,终于,他等到了再次向世人展露峥嵘的时刻。
所以它笑。
但其实,剑是不会笑的。
至少,一柄还没有剑灵存在的剑,是不会笑的。
所以,在笑的,不是天虹,而是突然放下茶杯的慕容锦。
在令狐右全部心神放在叶凌身上,情急之下抛弃长剑、拔出天虹的那一刻开始,慕容锦就开始笑了。
他曾种下一颗种子,今天那颗种子将会成长、结果。
他将天虹赠给令狐右,但他的礼,不是那么好收的。
那枚特殊的魔种,就隐藏在天虹之中。
幽暗的种子亮起光泽,自天虹身上侵入令狐右识海,动作极度隐蔽迅捷,包括当事人令狐右在内,竟然无人发觉。
种子扎根肥沃的土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根须肆意地扩张、遍布整个世界。
一切发生在刹那,一切比最快得念头还要快,没有征兆,没有预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拔剑的人是令狐右,出剑的人,已成了慕容锦。
长剑出鞘,明艳剑光比之前更加惊艳。
隐隐化作夕阳的日光下,慕容锦侧目,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上殊死搏斗的两人。
令狐右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和慕容锦眼中一样的光。
第33章 上不得台面
剑光绮丽绝美,美到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一般,美到看见它的人都短暂失神。
叶凌不管你美不美,他竭尽全力挥出必得的一拳,狠狠轰击在剑光之上。
剑光折射在少年清秀的脸上,他坚毅的眼神,衬得画面宛如是在画本中。
“叮!”
金龙与剑光碰撞,并未发出巨大的声响,恰恰相反,二者碰撞,声音竟如金玉交鸣般清脆且细微。
“嗯?”
叶凌皱起眉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剑法……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明明觉得自己拳势压过对方许多,可这一剑,偏偏击在他拳势最薄弱的位置,导致拳与剑最终最终平分秋色。
以彼之强,攻我之弱?
叶凌并未多想,他只是觉得可惜,没能一拳杀死比赛。
至于对方剑法的变化,可能这便是对方从未使用过的底牌吧。
叶凌心中暗道。
他谨慎地拉开距离,不给令狐右反击机会。
“师兄好手段。”
叶凌面色凝重。
令狐右,或者说是慕容锦,此刻却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手中天虹。
此剑已略有灵性,似是感受到故主回归一般,不断颤动着,剑身泛起阵阵淡红色光芒。
“呵。”
令狐右抬起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
他看向叶凌,眼神很平静,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
这眼神让人出奇的难受。
叶凌内心泛起阵阵不安。
他下意识地觉得令狐右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没办法说出来。
难道,是拔出第二柄剑后,对方性格都会受到影响?
叶凌不清楚。
他只知道,到了现在,无论如何,这场战斗都必须打下去。
忽然,他再次动了,运用身法在原地拉出一个又一个残影,朝着令狐右快速逼近。
经过之前交锋,双方对彼此实力都已了然。
叶凌在力量、速度上更胜一筹,在技巧上稍微逊色。
不得不说,叶凌的根基被塑造得太夸张了,连已洗髓巅峰许久的令狐右,都比不上,基础属性差了几分。
“轰!”
势大力沉的一拳重重轰出,拳峰闪烁着金光,叶凌眼神明亮而冷静。
对此,令狐右只是微微一笑,稍稍往左边侧身,拳峰便擦着他的面颊划过。
一拳被躲,叶凌却毫不意外。
他出拳的身影在一拳未中后泡影般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个“叶凌”出现在令狐右左侧,同样毫无保留的一拳挥出!
令狐右嘴角笑意更加明显,他甚至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便又躲开这一击。
叶凌眼角忍不住跳动。
他没有开口,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从另一个位置发起进攻。
令狐右身体后仰几分,再次以毫厘之差避过。
叶凌一连进攻了七拳,一拳更比一拳快,一拳更比一拳刚猛。
但,没有一拳能击中。
令狐右带着笑意,轻松自如的躲避着,他闲庭信步,不像是在战斗,反倒像是在游玩,在戏耍,在逗弄路边小狗。
等到叶凌七拳过后,他才扬起剑,随手斩下一道凌厉剑光,将叶凌劈飞出七八米远。
“怎么可能!”
叶凌喘着气喊了一声。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着令狐右。
明明……明明自己属性是占优势的,可是,可是对方却好像能未卜先知,精准的预判到自己的所有动作,所有意图。
“很难相信吗?”
“令狐右”轻轻将长剑垂在地上,语气轻松中带着几分散漫。
叶凌站起身,眼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令狐右笑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的招式,我只要看过一次,就全部领悟了。所以,你下一步要做什么,要打哪里,我都知道。”
叶凌愕然。
“不可能!”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有人会妖孽到这种地步……这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不对!
明明拔出第二柄剑之前,令狐右还没有这种能力。
难道……
叶凌目光锁定在天虹之上。
是这柄剑的原因?
令狐右注意到叶凌目光,平静地举起手中长剑,向叶凌展示它的光彩。
“这柄剑,曾经是慕容锦的佩剑,被他送给了我。”
慕容锦?又是慕容锦?!
叶凌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你也是慕容锦的人。”
心中一股无名业火沸腾而起,叶凌拳头紧握,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无法接受!
和他一样出身贫寒,靠自身努力走到众人眼前的江秀云,是慕容锦的人;天资卓越,光明磊落的令狐右,竟然也是慕容锦的人!
凭什么!
对于叶凌的怒火,令狐右只是付之一笑。
“动作快点吧,这场游戏已经拖的够久,久到,我有些无聊了。”
游戏?
叶凌冷笑一声。
“我不信,你只是看一遍,就真的能学会我的招式!”
他后脚重重踏在地上,原本就龟裂的地砖更加破碎,巨大的反作用力加持下,叶凌身形炮弹般弹射而来。
滚滚气血涌动,笼罩在他身躯周围,形成一条暗金色巨龙虚影。
又是这和术法同宗同源的一拳,这也是叶凌的最强一拳。
这一击,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
就和他说的一样,他不信令狐右看透了他的招式,他也不信对方还能躲过!
“嗷!”
巨龙虚影无比凝实,甚至发出震天龙吟,蕴含可怕的力量!
但,令狐右眼神依然平静。
“呵。”
他发出单音节的笑声,天虹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地抬起,轻轻点在龙眼上。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芒,长剑点在巨龙眼珠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刹那。
紧接着,风暴以巨龙虚影为中心向四周肆虐,掀起擂台上碎裂的砖石,箭矢一般弹射向四周,引得围观弟子尖叫躲闪。
“咔嚓!”
一道裂痕,突兀的浮现在巨龙龙首处。
“咔嚓!咔嚓!”
随着密集的碎裂声,那道细微的裂痕疯狂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破碎的虚影之下,是叶凌僵住的脸。
怎么……会?
他真的完全看穿了?!
“轰!”
迟来的巨响响起,但这不是武技碰撞的之音,而是叶凌武技崩塌,气血逸散发出的动静。
轻飘飘的一剑,却打出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当不痛不痒的力道插入龙眼的那一刻,这一招,就已经从内部瓦解了。
慕容锦没有撒谎,也不屑于撒谎。
如果连武技,都看了一遍还学不会,用不出,破解不了……那还算什么天骄。
叶凌以比他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全身是血地摔在擂台边缘。
令狐右收回长剑,一步踏出,站在瘫倒在地的叶凌身前。
“苍龙拳?呵呵,你真的,见过龙吗?就想用这一拳击败我。”
他的身躯逆光站立,高高在上地看着叶凌。
璀璨的日光下,无论叶凌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令狐右的脸。
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男人是如此高大雄伟,如此……不可战胜!
他甚至没去多想,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苍龙拳”这个名字。
“咳!”
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叶凌脸色惨白,冷笑着盯着令狐右。
“你见过?”
“我?”
令狐右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我屠过。
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淡淡道:“看起来,你好像输了。”
输了……
这两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刺激得叶凌眼眸通红。
他疯狂挣扎着站起。
“谁说我输了!我没输!我怎么可能输!”
“砰!”
重重的一脚,令狐右踩在叶凌胸口,让后者想起身的幻想破灭。
叶凌牙齿紧咬,用力到牙龈中渗出鲜血。
但他依然昂扬着头颅,不肯低下。
我输了?不可能!我一定还有手段,我一定——
叶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离开苏家时,苏清婉递给他的燃血丹。
燃血丹!对!我还有燃血丹!我还有机会!
叶凌发出怒吼,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挣脱了令狐右踩在他身上的脚。
身体在地上几个翻滚,他用尽最后力气拉开距离,并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
燃血丹!
服下燃血丹,他还有一战之力!
当初,收下这枚丹药时,他很不舒服,觉得苏家看轻了他……但此刻,这枚丹药却给了他希望。
玉瓶打开,丹药香味充斥鼻腔,叶凌双目放光,迫不及待地要将瓶口对准嘴巴,服下丹药。
“刷!”
骤然剑光闪过。
叶凌只觉手臂突然失去了力气,瞬间连抓稳丹瓶的都办不到了。
“哦,燃血丹啊,你还想靠这种东西取胜?真是上不得台面。”
耳畔传来令狐右似笑非笑地声音。
玉瓶落地,圆润的丹药沾染鲜血,滚落下擂台。
叶凌怔怔看着,许久过后,才回过神。
自己的手筋……断了。
他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浑身力气。
脑海中传来某种物品破碎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摧毁了,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无敌之势,破碎了。
“住手!小师弟!快认输!快认输啊!”
观战台上,苏清婉不顾众人眼光,清丽的眼眸中噙满泪水,大声尖叫。
擂台上,令狐右似乎是听到了苏清婉的声音,他回过头,朝后者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第34章 安排
夕阳西下,令狐右的住处,慕容锦第二次来到这里。
这次,他身旁的解语未在。
“见过道友。”
慕容锦笑着躬身。
“见过道友。”
令狐右也笑着躬身。
夕阳下,二人影子交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也不分彼此。
慕容锦站起身,坐在院落里的石椅上,看着眼前令狐右,忽的皱起眉头。
“不行,道友,你现在,和我太像了。”
令狐右洒脱一笑,从腰间扯出酒葫芦,给慕容锦满满倒上一杯。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慕容锦眉头舒展开。
“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断了无敌之势,应该能延缓些他的成长速度。”
将眼前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后,令狐右缓缓道。
慕容锦没有喝酒,指节在桌面敲动。
“能延缓,但延缓不了太多。”
毕竟是天命之子,身负天命而生,一切杀不死他的,都会使他更加强大。
但偏偏,天命加身,无论是多么绝望的境地,他都有办法绝处逢生。
这种绝处逢生有时候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前世,有一次慕容锦将叶凌逼入十死无生的幽魂荒漠,那地方恐怖到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结果呢?
结果,叶凌在荒漠里莫名碰到个强者陵墓,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修为大进。
要知道,幽魂荒漠存世已不知多少纪元了,被称为是世界的边境之地古往今来,进入其中的强者、天骄无数,也没听说过谁能活着出来,或是在其中留下陵墓。
但叶凌偏偏就遇到了。
这种人,没剥夺其所有气运之前,不可能被杀死。
慕容锦相信,哪怕是他亲自出手,在擂台上把叶凌当场挫骨扬灰……那家伙也能以诡异手段复活,并以更强姿态回归。
说不定,他还会大喊一句:
“想不到吧慕容锦!小爷我还活着!”
所以,与其将事态变得不可掌控,还不如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哒。
令狐右叹息一声。
“天命之子,真不简单。”
慕容锦笑道:
“你我二人,不也如此?”
令狐右跟着笑了,扯开酒葫芦,往自己口中猛灌一口。
是的,叶凌天命在身,他自己何尝又不是?
回想起前世境遇,貌似,并不会比叶凌差多少。
叶凌是天命之子,他慕容锦,也是天命之子。
两人的机遇,同样扯淡。
只不过,他这个天命之子,更像是天命反派,生来就站在了叶凌的对立面。
这么说貌似也不对,世上哪有什么天命反派,输的人,才叫反派。
在真正分出胜负之前,两人都是天命之子。
令狐右喝了几口酒,脸上添了一抹红润。
他站起身,淡淡道:
“经此一役,叶凌估计快突破养气境了。看来,我也要加紧了。”
慕容锦也起身。
“是要加紧。”
说起来,他和令狐右本就是同一人,二人心意相通,聊起天来多少有些怪异。
怪异,却也有趣得紧。
“道友。”
令狐右看着慕容锦,笑道:
“那,家族那边,就麻烦你了。”
慕容锦也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道友,叶凌那边,就交给你了。”
令狐右仰天长笑。
“好!以后你夺前世机缘,我夺叶凌气运!”
“善。”
……
在服用疗伤丹药后,昏迷的江秀云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她便忍不住发出痛苦地闷哼。
浑身经脉像撕裂般的疼痛,即使她心智坚韧,也不禁有些承受不住。
“疼吗?唉,要是早知道这么疼,昨天就不该那样拼命的。”
耳畔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江秀云一惊,慌忙抬头看去,恰好看见美丽少女玩味的眼神。
少女伸手给她把脉,片刻之后,才道:
“你运气还不错,没有损伤太多本源,花点代价,应该不至于耽误前程。”
江秀云挣扎着起身,不顾浑身剧痛,谦卑地行礼。
“多谢解语小姐。”
解语失笑,并未阻拦对方起身。
“别,我可不是什么小姐,你别叫我小姐,我承受不起这个称呼。”
她伸手拍了拍江秀云肩膀。
“以后,叫我大人。”
话音落下,解语浑身气质骤然一变,原本温和地气质,变得冰冷而锋利。
她目光直视江秀云双眼,眸中光彩淡漠而怜悯。
这是巨龙注视虫豸的眼神。
淡漠你的生死,怜悯你的弱小。
江秀云瞳孔紧缩。
解语气质转变过于突兀,以至于她收到了惊吓,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了一般,连跳动,都显得艰难。
这气质……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养成的,不是常年主宰他人生死的人,绝不会有这种气质。
江秀云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好在她反应很快,连忙低下头:
“是,大人。”
解语继续盯了江秀云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给江秀云下马威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太简单了。
虽说,她自己也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侍女。
但她是慕容锦的侍女。
她是慕容锦身旁班底之一,是自幼跟随在公子身旁的亲信,是慕容锦在外的代言人。
解语淡淡道:
“本来,公子想让你去找王执事,算是投了我们这一脉。”
江秀云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低着头,盯着解语的鞋子,等待对方说完。
她知道,解语还有话要说。
果然,解语笑道:“但是,我觉得你跟王执事不适合。”
江秀云怔住,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间握紧。
“秀…秀云,驽钝,入不得大人的眼。”
她露出凄婉的笑。
“秀云只求——”
“急什么。”
解语冷冷打断。
“我还没说完。”
江秀云急忙低下头。
“对不起大人。”
解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后者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嘛,我看着还不错,至少,知道自己缺什么,少什么,也愿意拼命。虽说,资质差了点,笨了点……但我喜欢。”
江秀云被说得心慌。
“大…大人……”
解语噗嗤一笑,松开捏着江秀云下巴的手。
“我和公子说,你找王执事,还不如直接由我来带。王执事,他算什么,你跟着他,又能成什么?”
江秀云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内心狂喜几乎压抑不住了。
她几乎忘了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俯下头颅。
“多谢大人赏识!秀云见过大人!”
解语点头,在她面前抛下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以及一枚刻有“锦”字的令牌。
“里面的东西,足够你突破到养气境,也能让你增加些底蕴。
你修养好后,会有人找你,教你些规矩……但他们只是你的平级,你不需要讨好。今后,你只听我的命令,当然,还有公子的命令,知道了吗?”
江秀云匍匐在解语脚边,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热泪。
“秀云明白!”
第35章 修行
夕阳彻底落山时,解语敲响了令狐右的院门。
大门无风自开,门后空无一人。
令狐右坐在院中石椅上独饮,他的对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一个斟满酒水的酒杯,还放在原地。
解语微微皱眉,对令狐右不起身迎接有几分不喜。
“令狐右,夺魁的事,恭喜了。”
“何喜之有?”
令狐右将酒葫芦插回腰间,满身酒气地回过头,看着解语笑问。
解语更加不悦,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大比之前,公子说过你若是战胜叶凌,会给你奖励,我来兑现承诺。”
令狐右愣了下。
“慕……锦公子不是给过了吗??”
解语冷冷道:“这么说,你是不要了?”
慕容锦可没吩咐解语来送宝。
此次前来,是解语见令狐右值得拉拢,所以私下决定的。
她是慕容锦身后的“管家”,有职责为其发展班底。
但如今,看到对方如此不敬,甚至想直呼慕容锦名字之时,解语不禁动怒。
令狐右哑然。
平日里,小丫头在他面前都是乖巧可爱的模样,他倒还真没怎么见过解语这副表情。
不过,解语生起气来,也挺可爱的。
想到这,令狐右伸出手,使解语身后大门轰然关闭。
解语头也不回,眼神愈发冰冷。
“你关门做什么?”
她浑身有淡淡地化精境气势释放,真元蓄势待发。
只要令狐右胆敢有半分不敬之举,她就会一击将其抹杀。
至于杀死外门大比魁首是否会有责罚……那要看公子的意思。
公子不想罚她,就没人敢动。
然而,令狐右只是淡淡一笑。
“过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解语刚想动怒,又猛地惊住。
不…不对劲!
这个语气!
这个语气,解语每天都会听到很多很多次,几乎是深入骨髓。
“你!”
她本能地听从吩咐上前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惊骇地看着令狐右。
后者叹口气。
“我说过,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这次就算了。”
解语心神巨颤,终于确认了什么,慌忙走到令狐右身前跪下。
理智告诉解语,令狐右不可能是慕容锦,但是……但是……
伺候了公子一辈子,每天睁开眼,就为公子忙前忙后,入睡前,想的也是怎么伺候好公子……这样的解语,会认不出慕容锦吗?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能看穿一切皮囊的改变,认出自己公子的魂灵。
小丫头哭丧着脸,跪在一旁,,满心都是懊悔,再无半分之前的气势。
“公…公子……”
慕容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会找上门。”
解语哽咽道:“奴婢……奴婢该死……”
“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
慕容锦站起身,朝着房门走去。
“走吧,回家。这里发生的事本体都知道,他也不会怪你……对了,下次再说别人面前看到我,叫我什么?”
解语慌忙道:“令狐公子!”
慕容锦轻轻颔首,推门走进房间,再不传出半点声息。
解语跪在原地,抽噎了一阵,才抹着眼泪起身,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这辈子,也不曾对公子用那种语气说过话……不对,她想也不敢想自己用那种语气!
她甚至……甚至对令狐右起了杀心!
公子肯定察觉到了!
想到这,解语有种以死谢罪的冲动。
虽说不知者无罪,可……可她无法用这种借口安慰自己。
令狐右,居然是公子分身……呜呜……
难怪他那么厉害,打得叶凌满地打滚……呜呜……
公子好厉害……呜呜……
……
“公…公子……”
门外传来解语怯生生的声音,小丫头语气有几分哽咽,不敢走进来。
“过来。”
慕容锦吩咐。
解语得了命令,慌忙小跑着进房,跪在慕容锦身前,双眼有些红肿。
“公子对不起……解语……”
小丫头说着说着又流出眼泪,抽噎着话都说不清楚。
慕容锦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轻轻发力,将解语小脸捏成各种形状。
“无妨。”
“公…公子……”
解语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
慕容锦看得有趣,不禁笑了笑。
也许是见到公子笑容了,小丫头这才放心,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稳稳落地。
“小哭包。”
慕容锦低声道。
解语脸红了红。
她的脸依然被慕容锦捏着,想低头又不敢,只能羞涩地闭上眼睛。
“功法,修行得怎样了?”
慕容锦松开手,轻声发问。
解语反应过来,知道慕容锦问的是阴阳合欢赋,连忙道:
“奴婢!奴婢已经学会了!已经可以用了!”
慕容锦问道:“当真?”
阴阳合欢赋严格来说只是“术”,而不是法,学习起来难度不算大,融会贯通才困难,解语资质也是万里挑一……但两天就学会了?
解语有些心虚:“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奴婢确实是能运转了,就是,就是有些不熟练……”
两天,她死记硬背,硬是背下了整篇功法,就是有些生疏。
慕容锦也不在意,淡淡点头。
“行,那今晚,你在我屋里睡。”
解语猛的抬起头,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真…真的吗!奴婢多谢公子!奴婢!奴婢会努力服侍好公子的!”
慕容锦哭笑不得得捏住小丫头的脸蛋。
“笨丫头,不是服侍,是……助我修行。”
“奴婢!”
被捏住小脸,解语含糊不清地喊道:
“奴婢会努力…努力助公子修行的……”
作为贴身侍女、家奴、死士,解语对慕容锦的情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她充满了敬畏、畏惧,另一方面,她又无比的依恋,爱慕。
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小的解语和玉语,就跟在小小的公子身边了,他们一起成长,一起经历彼此的一切。
解语觉得,公子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别人都说这是世家对死士的洗脑……但解语才不管那些。
她不觉得自己是死士,她只知道,没有公子,她一秒钟也活不下去。
公子让她双修,是解语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而且,这也是解语骄傲的资本。
早就羡慕别家侍女能爬上主子的床了,她解语一生不弱于人,别人能爬,她凭什么不能爬!
今天,她就要……
慕容锦的房间开启了禁制,隔绝一切气息与声音传出。
房内,逐渐回荡着某种异样的动静。
直至一个时辰过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运功!怎么光顾着享受?”
“公…公子对不起!”
解语带着哭腔的声音随之而至。
第36章 使者
“混账!混账!!!我之前怎么交待你的?我让你无论大比结果如何,都立即向锦公子道歉!你是怎么做的?你就那么关心叶凌?你那么关心他,怎么不和他一起死了得了?!”
苏家某处密室内,苏墨玄掀翻桌椅,声嘶力竭地大吼。
若非苏清婉切切实实是他亲生的,他真有种杀人的冲动。
见过混账的,真没见过如此混账的!
外门大比,叶凌落败,苏清婉当晚彻夜未归,她既没回自己洞府,也没回苏家。
苏墨玄本以为苏清婉开窍了,昨晚去找了慕容锦,结果第二天大早,就有人看见她从叶凌小院中走出。
孤男寡女过夜……
得知消息时,苏墨玄头晕目眩,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苏家完了。
不说慕容锦那等身份,就算是他自己,如果未婚妻敢做这种丑事,无论真相到底如何,他都会和对方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父亲。”
苏清婉面色微白,但依然倔强地抬起头。
“我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我是看他精神不佳,怕他伤了道心才——”
“混账!!!”
苏墨玄实在听不下去,怒火冲天地一掌甩在苏清婉脸上。
赤红着眼,他丝毫不顾后者反应,吼道:
“怕他伤了道心就和他过夜?!你还有一点廉耻吗?清清白白?亲姐弟大了尚要避嫌,父女之间都需遵礼!你和那叶凌是什么关系?你们能一起过夜?!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我苏家女的家教!就是这样?!”
苏清婉摸着被打的地方,一脸惊愕。
自她懂事起,就再没人对她动过手……这次,父亲居然……
内心泛起一阵酸楚,苏清婉凄然一笑。
原来,父亲也不懂她。
苏墨玄怒到极致后,又悲从中来。
他瘫坐在靠椅上,喘着粗气,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泛起,遍布全身。
之前苏清婉和叶凌的传言,再怎么过分,也停留在眉来眼去、勾搭拉扯的阶段,还能牵强附会的解释,可这一夜过后……
苏清婉害的,不只是她自己,她害的是整个苏家上上下下近万口人!
为了掩盖丑事,慕容家让整个苏家彻底闭嘴,也绝不是不可能。
世家天天说着循规遵礼,尊重他人性命……可掌握绝对实力的人,谁会和你真的守规矩?
他们小小苏家,明里暗里腌臜事就不少了,更何况东荒慕容!
那是个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庞然大物!
当初苏清婉和慕容锦在一起时,苏墨玄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苏清婉、他、甚至是整个苏家,都将因此一飞冲天。
没想到,当初的惊天机缘,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你…”
苏墨玄指着苏清婉,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你,马上,立即去慕容家,给锦公子……磕头认错,无论他怎么对你,你都给我受着……一定,一定要他亲口说原谅你,原谅苏家才能走!”
苏清婉眼中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水雾。
她捂着脸,看向气得手指发颤的父亲,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此刻竟是如此的陌生和不可理喻。
“我不!”
罕见的,苏清婉当面顶撞苏墨玄。
她强忍住眼中泪水,大声道:
“我没有做错!苏家也没有做错!凭什么道歉!他要是心胸真如此狭隘,我苏清婉不嫁了还不成吗?!我难道嫁不出去?”
看着倔强的苏清婉,苏墨玄的反应不再是愤怒,而是……震惊。
他自问,对女儿的教育一直很重视,可为何……
他有些头晕,一手扶着额头,双目睁大到极限,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清婉。
平日里,淡雅、清冷、优秀的女儿,此时脸上却只写了一个字:蠢!
无可救药的蠢!
刹那间,苏墨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想救自己,想救苏家……只能,只能提着苏清婉的人头去道歉!
任由苏清婉闹下去,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家主!家主!”
一道慌张地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苏墨玄认出是自己亲卫的声音。
他深呼吸几口,迅速压下情绪,调整好脸上表情后,才打开了单向隔音阵,淡淡道:
“何事?”
进入房间之前,他交待过,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不许打扰。
此名亲卫是他身边老人了,做事有分寸,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
“家主,慕容家……有使者来了。”
门外亲卫迅速道。
“慕容家?!”
苏墨玄一惊。
难道是因为昨晚之事?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应该不会是。
如果慕容锦真的要过来兴师问罪,使者必不会如此温和。
还通报?恐怕人家会直接掀翻护族大阵,数位强者降临,镇压一族。
稍稍压下心中惊惧,苏墨玄估摸着慕容家前来是为了灵田。
灵田……
想到这,苏墨玄只觉自己心痛到滴血。
灵田,那也是苏家命脉啊!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长叹口气,急匆匆整理下衣服,确保自身看上去得体。
“你……”
走出房门之前,苏墨玄最后看了眼苏清婉。
后者神情恍惚,似乎还沉浸在被父亲的掌掴的悲伤之中,失魂落魄地模样,看着就让人火大。
“哼!”
冷哼一声,苏墨玄快步走出房间。
“还不快跟着!!”
毕竟名义上还是慕容锦未婚妻,希望能派上点用场。
苏家所占地界很大,其内装饰也很奢华,从大门开始,前院、门厅、过道都造价不菲。
当初叶凌第一次来苏家时,是被这里的装饰所震撼到了的。
但眼前一切,在慕容家使者看来,却死活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以及画虎反类犬的滑稽可笑。
慕容家来人是位男子,他带着面具看不见真容,只能从其挺拔的身姿,已经未被遮掩的皮肤上判断,这应该是位年轻人。
使者被人引入中厅,接待他的是一位苏家老者。
老者面上带着谄媚笑容,全程身躯微躬,落后使者半个身位。
“大人您请坐,我们家主马上就过来。”
老者赔着笑脸道。
使者环顾四周一圈,也不说话,径直坐在了客位上。
他面前立即有美貌侍女奉上热茶。
使者端起茶杯闻了闻,旋即地放下。
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
他不做声,接待使者的老者也不敢随意搭话,垂着手站在一旁,既拘谨又尴尬。
好在,他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
“使者大人远道而来,鄙人不曾远迎”
门后传来爽朗笑声。
使者侧首望去,看见苏墨玄带着苏清婉,正满面春风地走来。
第37章 要债
使者眼神转动,放在了苏墨玄脸上,又有些刻意地看了苏清婉一眼,然后才开口道:
“苏家主,我这次来是讨债的。之前锦公子和清婉小姐的赌约,该履行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带丝毫委婉。
使者打量苏家父女同时,苏墨玄也在观察他。
见使者没其它举动,似乎确实是特意为了赌约而来,而非其它事,苏墨玄心中悄然松口气。
甚至,他满怀侥幸地想:说不定,慕容家还不清楚昨晚苏清婉所作所为……
心思流转间,他面色不变,依然满脸笑意: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我苏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愿赌服输,就是…不知使者是否能宽限几日,让我们花些时间准备?”
苏墨玄如此识抬举,让使者有些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东荒慕容的债,确实没几个人敢赖就是了。
再者,苏清婉发下过誓言,贸然违背,怕是会引得大道反噬。
使者淡淡点头。
“可以。事先说好,具体要准备几天。”
苏墨玄思量片刻。
“三日,三日之后,苏家将三成灵田地契奉上。”
使者闻言再次点头。
三日,确实是个很有诚意的时间,看来,苏墨玄的确没有拖延之意。
他视线转移到苏清婉脸上。
后者一语不发,低着头,对父亲决议好似任何意见。
短暂沉默后,使者开口道:“可以。”
至此,他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出奇的顺利,预料中的波折没有发生。
看来,经历一些打击后,所谓的“清婉仙子”,也懂事了些。
也好,省的自己再费心。
使者站起身。
“三日之后,我来取地契。”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急切愤怒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三成的灵田说给就给?!苏墨玄!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你真就把家族资产当成你大房的私有物了?!”
声音来得突然,引得所有人向发声之人望去。
看清来人,苏墨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身躯微微颤动,目光紧盯对方。
那是一个矮小敦实的中年男子,穿着贵气,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小跑着闯入待客厅。
“老三!不要胡闹!使者还在这里!”
苏墨玄低声喝道。
“使者?哼!使者在我就不能说了?苏墨玄!我问你,苏家的灵田,究竟是家族财产,还是你大房的私有物?!”
苏家三爷气势分毫不弱,对着苏墨玄吼道。
“当然……当然是家族财产。”
苏墨玄脸色难看,低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三你——”
话还没说完,苏家三爷立即打断道:
“你知道是家族财产就好!我问你,你和苏清婉,在没有我们其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凭什么拿家族财产做赌注?怎么,苏家是你一个人的苏家!?你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们其他人的意见吗?!”
三爷指着苏墨玄的鼻子骂,不给这位家主留丝毫颜面。
“老三!”
苏墨玄终于忍不了了,浑身气势骤然释放,逼得苏家三爷倒退几步。
“老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使者还在!莫非你想让我苏家言而无信?!”
苏墨玄深吸口气,像是在压抑心中怒火,继续道:
“再说了,清婉是锦公子未婚妻,这三成灵田就是没赌约这回事,锦公子想要,我苏家也该双手奉上!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关系!”
呵斥完苏家三爷,也不顾后者精彩的脸色,苏墨玄立即堆出笑脸,转头对使者道:
“大人,让您见笑了,我家老三性子直,说话——”
苏家使者挥手,打断了苏墨玄的话。
他戴着面具,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到。
只能从语气上判断,他对苏家三爷与苏墨玄的对话……并不在意。
“你们的家事不用和我说。我来这,只是为了要债,别的,什么都不管。”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苏清婉,眼神突然有些戏谑。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来收债。希望苏家准备好一切。不过,其实我挺期待你们准备不好。”
苏墨玄面上笑容僵住。
“这……”
“苏墨玄!”
三爷被身旁人扶稳后,立即叫喊道:
“就算你想交出灵田,灵田上的灵植又该怎么办?那么多灵植还未成熟,你难道要一并交出去?”
苏墨玄像是一惊,慌忙看向使者,哀求道:
“对啊,我疏忽了这一点……大人,我们交田理所应当,但是那些田上都种有灵植,我这……不好办啊。要不大人,您稍微宽限一段时间,让我们等灵植收了再说?此事我苏家必有厚报。”
苏墨玄说得其实不假。
灵植,尤其是那些珍稀的灵植往往很难种活,强行挖走可能会损失惨重。
苏家输的是灵田,而不是灵田上的灵植。
使者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暖意。
他淡淡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废话真多。”
此话一出,待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苏墨玄和苏三爷脸上表情僵住。
苏墨玄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底尴尬之色几乎溢出。
自从苏清婉和慕容锦确定关系后,他太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使者抬起眼帘,扫视一圈。
这个苏家,明明蠢得要死,偏偏又喜欢耍些小聪明。
苏老三看似莽撞,但闯入时机,以及他的“质问”,都恰到好处。
苏墨玄的解释与斥责,看似正义凛然,实则在卖惨,以及强调苏清婉和慕容锦之间关系……
这种小心思,让使者觉得很搞笑。
你的惨,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如果使者是苏墨玄,他绝不会在此时耍小聪明。
现在重要的,真的是那一点灵田?
慕容家,准确来说是锦公子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吧?
到底是小家族。
使者懒得再和苏家废话,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路过苏三爷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哦,对了,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苏三爷悚然一惊,刚想说什么,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感到一股可怕巨力袭来。
狂暴的力量击中他的面颊,让他整张脸都失去知觉。
苏三爷倒飞出去,四周风声呼啸而过,隐约间,星星点点的嫣红之色模糊视线。
疼痛感在惊惧之后姗姗来迟,苏三爷这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
他半边脸被抽烂了,血肉横飞,伤口处白的是骨,红的是血肉。
使者擦擦手,眼神毫无波澜。
这一巴掌,在场所有人,竟然无一人能看清。
使者扔下擦手的帕子,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第38章 死也要还
“大人留步!”
苏墨玄终于反应过来,看也不看惨叫的苏三爷,急切呼喊。
使者没有回头,脚步却是顿住。
苏墨玄往前走了几步,朝使者伸出手。
他的动作止步于此,伸出的手,终究没敢触碰使者衣角。
哪怕再愚蠢,苏墨玄也看出眼前使者,并非是自己经常接触的那些“老好人”。
又或者说 ,此人并不在意苏清婉的身份,丝毫不给面子。
僵直的站在原地,他深吸口气,眼底恐惧与怨恨一闪而过。
略微沉默片刻后,苏墨玄忽然转过身,目光看向着低头不语,仿佛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的苏清婉。
那一瞬,他心中猛然一动。
“混账!”
“啪!”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却是苏墨玄面色狰狞,狠狠甩了苏清婉一巴掌。
“都是你的错!”
苏清婉愕然捂着脸。
“爹!”
苏墨玄疯狂使眼色。
“要不是你!我苏家怎么会陷入如此地步!你敢自作主张拿家族资产对赌!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清婉又悲伤又疑惑,但看着父亲神情,她似乎懂了点什么。
呆愣了好一会儿后,她回过神,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一抹哀婉笑容。
“是,是女儿不好,让父亲,让家族为难了。”
不知为何,这副姿态苏清婉做得分外娴熟,娴熟到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得不说,她姿色上乘,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怕是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心软,不忍为难。
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三叔,又看了看戴着面具,毫无情绪波动的使者。
苏清婉惨笑一声,“锵”地从腰间拔出长剑,横在颈间。
“使者,赌约是我一人之言,使者,我代表不了家族,更给不了灵田……不如让我承担一切,如何?”
使者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你要做什么?”
苏清婉手腕微微发力,长剑在她雪白脖颈处留下一缕红印。
“清婉没什么身家,唯有一死,偿还赌债。”
“女儿!”
苏墨玄掩饰住赞叹神色,恰到好处地惊呼。
“不要!是爹说错话了!你不要冲动!你想想锦公子!你要是死了他该有多难过!为父……为父不是真的逼你去死啊!”
他也没想到,女儿会搞这一出。
不过……这总该有效果了吧?
苏清婉眼神歉意地看着苏墨玄。
“父亲,此事由我惹出,自然要我来结束……让您老烦心,是女儿的过错。对不起,女儿……只能来生为您尽孝了。”
或许是感觉来了,父女俩演技愈发流畅,情绪流露也很到位。
苏清婉毕竟心虚,忍不住余光偷偷看向使者,却发现对方什么也没做,静静站在原地。
苏清婉暗中咬牙。
她知道眼前年轻人不好糊弄,于是心中一狠,长剑当真朝着自己脖颈抹去。
终于,剑刃即将划破喉咙的前一刻,一道真元击打在她手腕上,将长剑震落。
还未等苏清婉惊喜,她便震惊地发现,打落长剑的人不是使者,而是面色铁青的苏墨玄。
使者,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仿佛,就算苏清婉真的死在当场,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使者“呵呵”冷笑。
苏墨玄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神阴冷地盯着对方。
“大人,莫非,您真要逼死小女不成?”
使者淡淡道:
“苏家主,令爱已经化精境了,不带真元的一剑,就算划破喉咙,也是死不了的。自刎?你们演话剧呢。”
说完,不等苏墨玄和苏清婉回应,他眼神戏谑道:
“况且,我没答应死了就不用还债吧?清婉仙子,你死了,债也得还。”
……
解语端着水盆走入房间。
虽然有在极力掩饰,但她的脚步还是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
看着坐在床沿的慕容锦,她不知为何忽然就红了脸。
“公…公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解语细声道。
世界就是如此的参差,有人家里已经闹翻了天,有人刚从床上起来。
慕容锦穿着白色里衣,神情看不出喜怒。
阴阳合欢赋修行效果很不错,一夜修行,竟然让他破了一个小境界,到达养气境二重巅峰。
这和解语修为高于他有关,也和对方元阴精纯,且是初夜有关。
等以后两人之间修为差距缩小,阴阳合欢赋效果必然大不如前。
只能说,比正常修行快一些,爽一些。
慕容锦点点头,让小丫头服侍着自己洗漱。
“怎么不……疗伤?”
看着解语不稳的下盘,他轻声问道。
小丫头脸蛋更加红润。
一时之间竟羞得不敢说话,连眼神,都不敢往慕容锦身上放了。
少女怀羞模样,远胜过所谓的万般风情。
慕容锦看得微微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江秀云,你见过后感觉如何?”
解语慌忙收好洗漱的用具,回道:
“奴婢觉得她天赋一般,但还算聪明,可以试着打磨。”
慕容锦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可看见解语抱着毛巾,俏生生站在一旁的模样时,又不禁心中一动。
“过来。”
“是……啊?好,好的。”
小丫头有些懵懂地凑近上前。
慕容锦一伸手,便轻易地将她揽进入怀里。
“公!公…公子!”
解语惊呼,却不敢反抗,只是心脏跳得飞快,老老实实趴在公子身上,又是欣喜,又是羞涩。
慕容锦静静看着。
前世,解语好像,从未有过如此神态。
昨晚后半夜,小丫头哭哭啼啼地,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前世,她好像也从未那般哭过,弄得自己手足无措。
前世的解语,一直是恭顺谨慎地形象,哪怕是银牙咬碎了,也只是朝着自己讨好似的微笑,不露出半点不满。
或许,那时候性情大变的不只是自己。
还是现在的解语好。
至少,她能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想到这,慕容锦不禁叹息一声。
“小哭包。”
他轻声道。
解语闻言,顿时想起了昨晚她不堪的表现,羞得不敢抬头。
“公…公子……”
慕容锦伸手在小丫头肩膀上轻轻抚摸,不再逗她,而是将话题转移。
“对了,江秀云……你带她来见我一趟。”
“是!”
解语迅速回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江秀云,也没有问见江秀云做什么,解语只知道,听公子吩咐便好了。
慕容锦闭目,静静思考着什么。
解语说江秀云聪明,这点倒是说对了。
她确实挺聪明的。
在大比上拼命,可不全是魔种的影响,更多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魔种固然对宿主有影响,可那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下了魔种,就能立即掌控对方心智。
否则,慕容业为何会在大比上明哲保身?
前世,江秀云并没有翻起什么水花。
入内门后,她就和绝大多数弟子一般泯然众人。
但这一世……
慕容锦淡淡一笑。
在荒古圣地扶起个人,比养头猪还要简单。
第39章 撞破
江秀云身上,隐隐有种为了前途,敢拼上一切的特质。
这种特质不算稀奇,其实很多人都有,但他们终究还是沦为平凡,走不到更高的舞台。
可能是能力不足,也可能是没有机遇。
慕容锦觉得,江秀云是因为后者。
有胆魄,有一定能力,且魔种在身,忠诚度也能保证。
这样的人,让慕容锦产生了些许兴趣。
当然,这只是一步闲棋,若是对大局有用自然极好,若是无用,也不过是耗费少许资源罢了,算不得什么。
解语不敢打扰慕容锦思考,她乖巧的趴在前者怀里,一颗高速跳动的心慢慢平静。
“要是玉儿知道我和公子……嘻嘻,肯定会嫉妒得发疯。”
小丫头偷偷想。
正当她偷着乐时,传音符来了讯息。
解语读完面色微变,连忙抬头,小声道:
“公子,甲一传信来了。”
甲一,即前往苏家的使者。
“情况如何?”
慕容锦松开解语。
后者坐直身子,简单将情况汇报一遍。
慕容锦对苏家情况早有预料,听闻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解语低声询问:
“公子,甲一是不是……太强势了些,我担心清婉仙子会……”
“无妨。”
慕容锦打断解语的话。
他伸手捏了捏身旁侍女的小脸蛋,引得对方俏脸微红。
“这算什么强势,不许他们耍赖,就是强势了?甲一做得很好。而且,我也不在乎苏清婉的想法,她算什么。”
慕容锦之所以针对苏家,可不是为了报复苏清婉这么简单。
可笑,以他的实力和势力,报复这种事,直接灭门即可。
弹指间,苏家便能灰飞烟灭,血脉断绝,哪需如此麻烦?
他对苏家的打压,根本的实质,是想通过苏清婉影响叶凌。
如果不是叶凌,那苏清婉……呵呵。
解语怔怔看着慕容锦。
公子对苏清婉的态度……好像真的变了欸。
解语非常、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变化。
这并不是因为她胆大包天,妄图有朝一日翻身做主人,取代苏清婉的位置。
事实上,解语对自己定位十分清晰,她就是公子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侍女,能留在公子身边伺候,便是最大的幸运。
公子以后会有妻子,或许还不止一个,但这其中,绝不会有她。
解语讨厌苏清婉,纯粹是那个女人让人厌恶!
苏清婉根本不配和公子在一起!
公子值得更好的女人!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解语又问道:
“那,公子,苏家那边的丹药生意?”
慕容锦淡淡道:
“继续停着。”
“是。”
解语道。
打压苏家,解语是乐见其成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对了公子,还,还有个消息……”
解语观察着慕容锦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
慕容锦询问。
解语犹豫着道:
“就是,就是有人看到,昨晚苏清婉和叶凌在一起,他们好像,好像一整晚都在一起。”
慕容锦愣住。
“他们一起过夜?”
解语沉默。
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知道的。
她能知道,那慕容家其他人肯定也都知道了。
慕容锦皱起眉头。
他早知道叶凌和苏清婉之间关系不一般,而且不久后,他们也确实会在一起。
但,两人正式勾搭上,应该还有一年多时间才对,怎么会这么早就……
他不在乎苏清婉和谁在一起,也不在乎她和叶凌发生了什么,但孤男寡女一起过夜,此事传开后,对他会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至少,他必须和苏清婉取消婚约,以后利用苏家给叶凌下套,会麻烦很多。
“真是废物。”
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留你有什么用?!
冷哼一声,慕容锦眼底杀意闪过。
如果苏清婉没用了,他不介意随手碾死这只蝼蚁。
连带着整个苏家一起。
解语以为“废物”是在说自己,惊得慌忙跪在慕容锦脚边。
“奴婢没用,公子恕罪!”
慕容锦摇摇头,把解语从地上拉起来。
“不是说你,你可不是废物。”
他将小丫头摁在自己怀里,眼神中的冷色迅速消褪。
慕容锦从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
这件事和解语没有任何关系,他自然不会乱发脾气。
“公子……”
解语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慕容锦也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冷笑道:
“此事过后,退婚在所难免……苏家,呵呵!”
退婚,以及责难苏家,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后果。
哪怕慕容锦大度的选择原谅,事情也会发生。
只能说,苏清婉做事不过脑子。
她惹下的祸事,哪怕此刻慕容锦想要帮她,也无能为力了。
“那么,苏家,该付出什么代价?”
慕容锦自语。
苏家付不起什么高昂的价格,他思考的,是怎么把叶凌牵扯进去。
“代价?!他们全部人的命,就是最好的代价!”
门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慕容锦下意识往门口望去。
公孙芷面如寒霜地推开门,大跨步准备走入。
下一刻,她突然看见慕容锦竟和解语抱在一起。
两人衣冠不整,坐在床上,甚至解语面上,还残留有来不及褪去的红晕。
慕容锦眼神惊愕,解语也一副傻眼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味。
公孙芷沉默着退出房间,掩耳盗铃似的关上了门。
“咚咚咚!”
三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公孙芷故作平静地询问。
慕容锦:“……”
怎么有种奸情被撞破的感觉。
“你都看见了,就别装了。进来吧。”
随手披了件衣服,慕容锦叹息着起身打开房门。
至于解语,小丫头既惶恐又羞涩,呆呆站在原地,早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公孙芷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
她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视慕容锦和解语。
“你破身了?”
公孙芷紧盯住解语,冷冷开口。
小丫头心中惊悚,低头跪在地上。
“全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慕容锦皱眉。
“别吓她。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住宅布置有结界,按理说,有人闯入会有预警。
公孙芷收回目光,道:
“慕容家我哪里进不去?这次只是忘敲门了。”
慕容锦:“……”
他有些无奈,随手将吓得面色惨白的解语拉起。
“找我什么事?”
第40章 家主召见
“怎么,无事就不能找你了?你就那么忙?”
公孙芷语气愠怒。
慕容锦笑道:
“我不忙,是你和爹太忙了。没事,你们根本不会想起我。我就算想你们,也不方便打扰。”
公孙芷面色稍缓。
慕容锦这话说得不假。
她和慕容博平日里确实没时间陪伴他……倒不是因为两人事情有多忙,而是他们很恩爱,眼里容不得慕容锦这粒沙子。
公孙芷抬手,随意地扔了个储物袋过来,慕容锦一把接住。
“你要的东西,放里面了。大部分都收集到了,还有些没找到。”
慕容锦神识一探,发现是自己要的治疗神魂的天材地宝。
“多谢。”
“嗯。”
公孙芷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瑟瑟发抖的解语。
“解语,怎么回事?不知道客人来了要泡茶吗?”
可怜的解语,吓得差点又跪下了。
“夫人恕罪!”
她慌忙道歉,走过去正要摆弄茶具,公孙芷却阻止了她。
“不必了,下次有眼力见点。慕容锦,随我去见你爹。”
慕容锦意外道:
“他要见我?”
公孙芷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见解语亦步亦趋,跟着慕容锦,她皱眉道:
“你就不用去了,去忙别的。”
“是!”
解语毕恭毕敬回答。
慕容锦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公孙芷走出房门。
对于父母,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讲实话,自己是独生子,前世父母对他……很宠爱。
可惜的是,清洗家族的时,两人并未站对队伍。
慕容锦是反派,但也没丧心病狂到弑亲,他只是将二老放逐入族内秘境,不允许他们干扰外界。
前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至死都未再见他们。
重生了,再次见到对方,他竟然依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算上前世,慕容锦一共活了一千多年,勉强算是老怪物了。
很多人都觉得,老怪物活久了,尤其是那种杀伐果断、满心算计的老怪物,心中感情必然是寡淡的,不会有任何额外情绪。
其实不然,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感情,慕容锦也不例外。
和旁人的印象恰恰相反,慕容锦并非感情淡漠,他其实…很看重来之不易的温情。
父母,他很看重。
只是,比起感情,慕容锦有更重视的东西。
大道面前,什么东西,他都能舍弃。
谁挡在身前,谁就该死。
感情?在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对父母如此,对解语等人,也是如此。
走至外面,公孙芷伸手抓住慕容锦的手。
“自己用真元护体。”
吩咐了一句,不等慕容锦回应,她径直拉着对方,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起。
慕容家很大,占地面积堪比一座小城。
慕容锦住处离核心区域很远,公孙芷不带着飞行,光靠慕容锦自己的速度过去,耗时太久,坐族内的小型传送阵,又太麻烦。
几分钟过后,公孙芷牵着慕容锦落在众妙殿前。
众妙殿,历代家主居住之所。
这并不单单是处住所,其同时还是慕容家一切阵法的中枢,秘境门户所在,灵气最浓郁之处。
每当家族召开高层会议,会议召开之所,都是此地。
众妙殿建在一块悬空巨石之上,远远望去宛若山岳悬浮,山岳下云雾缭绕,无数光芒灵蛇般穿行在云雾中。
刚落地,慕容锦便感到身上一沉,真元被阵法压制得难以动弹。
公孙芷松开牵着慕容锦的手。
“随我进来。”
众妙殿门户高达十余丈,高耸入云,以各种珍世金石铸造,上面刻满了神秘符文。
人站在门前仰望,仿佛蝼蚁仰望苍天,充满了渺小之感。
此时,这扇大门紧紧闭着。
公孙芷视若无睹,笔直朝紧闭的门户走去。
在她身躯触碰到门户的时候,门身上光华闪动,无数符文水波般流转,让公孙芷径直穿过。
慕容锦见怪不怪,紧跟着进入。
“爹见我做什么?”
慕容锦低声询问。
他父亲身为家主,荒古圣地三位宗主之一,东荒巨头……想见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儿子了。
公孙芷淡然道:
“慌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慕容锦:“……”
两人在众妙殿内疾速穿行,约莫十几分钟后,才穿过大大小小十几个殿堂,来到一个点了烛火的房间内。
俊朗的白袍男子盘膝坐在地上,正捧着一本古籍认真阅读。
他读书的样子很认真,神情专注,烛火闪耀着淡黄色光芒,印在他侧脸。
看样貌,他和慕容锦有六七分相似。
公孙芷皱眉。
“装什么?你神识早就看到我们娘俩了,还在这装读书?”
她丢下慕容锦,毫不客气地坐在慕容博身旁,顺手扯下对方手中古籍,扔在一旁。
“诶!诶?!这书是我找东方老头借的!别弄坏了!”
慕容博惊呼。
他连忙不顾形象地飞扑过去,将古籍护在心口。
“你儿子我给你带来了。”
公孙芷拿起桌上茶杯,一口将杯中微凉的茶水饮尽。
慕容博放好古籍,看着没什么损坏后才松口气,抬头看向慕容锦。
被公孙芷这么一闹,他表情带上了几分尴尬。
“锦儿,好久不见。本来想给你留个勤奋好学印象的,可惜你妈不让。”
“见过父亲。”
慕容锦微微一笑,躬身施了一礼。
“坐,坐。”
慕容博笑眯眯的。
慕容锦坐在二老对面。
对二老的相处方式,他早就习以为常。
慕容博亲自给慕容锦倒了杯茶水。
他喝茶的方式并不讲究,拿个地阶茶壶,里面随便扔些价值千金的茶叶,再倒上天阶泉眼产的泉水,就能喝上一天。
慕容锦饮了口茶水。
虽然味道不算顶级,但这口茶水中蕴含的灵气,还是让他浑身温暖。
理论上,这杯茶水可顶现阶段一年苦修。
只是他不愿借助茶中灵气修行。
灵茶最大的作用是洗涤精神和肉身,而非修行。
如果借助这种灵气修行,那和吞服丹药突破没多少区别,很容易根基不稳。
想要牢固的根基,还是要多和解语双修。
慕容博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儿子。
“修为恢复了?”
慕容锦放下茶杯。
“恢复了些,回到之前的地步,还要点时间。”
“嗯,不错,虽然浪费了几年时间,但此番经历不算坏事,你以前太顺风顺水了,些许挫折对你成长有利无害。”
第41章 看透
慕容博端起茶杯也想饮茶,却发现杯中茶水早被公孙芷喝完了。
他下意识看向后者,后者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慕容博不敢吱声,默默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神魂是怎么受创的?严重吗?”
慕容锦平静道:
“修行出了问题。有灵药,我自己就能解决。”
慕容博又点点头。
父子俩对视着,一个眼神温和,一个眼神平静。
时间过了半晌,他们一直相望彼此。
“……”
“……”
慕容锦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亲爹为何喊自己过来,却又不肯说话。
慕容博也很无奈。
他本意是先聊聊家常,打开儿子心防。
可看着眼前和自己面容相似的儿子,他却意外的发现,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
真尴尬啊,明明自己很擅长社交的,咋和儿子就是找不到话说呢?
一定是公孙芷乱来,打乱自己交流的节奏了。
慕容博不禁沉思。
“咳咳。”
公孙芷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慕容博沉思被打断。
他下意识看向公孙芷。
后者杏眼圆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慕容博长叹口气,放弃了扯家常的想法。
他是发现了,自己和儿子是真没什么话说,还不如直接谈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慕容博收起笑容,正色道。
慕容锦看了公孙芷一眼,发现后者眼神闪躲。
“你们有新安排了?”
作为大家族子弟,婚姻一事,少有能自己做主的。
以前慕容锦修为废了,价值大大下降,婚姻之事高层干涉较少。
毕竟,没了修为后他只是一个凡人,寿元匆匆百载,想和那些天之骄女联姻并不现实,还不如任由他追求真爱。
慕容博沉默片刻后,才道:
“暂时没有。我和你妈只是觉得,你与苏清婉之间不合适。我们宁愿你身旁暂时没有女人,也不想你和她在一起。”
公孙芷冷冷道:
“那个女人不行。她进门了我也会弄死她。”
顿了顿,公孙芷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于是她改口道:
“进门前我就要弄死。”
想了想,她补充道:
“苏家我也弄死。”
慕容博小声道:“你母亲话糙理不糙……”
慕容锦:“好。”
慕容博叹息道:“我知道你……诶?你说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惊奇地看着慕容锦。
儿子居然说好?
在此之前,他和公孙芷不是没找慕容锦说过这件事,但儿子一直反对,而且态度坚决,这一次竟然……
慕容博和公孙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和如释重负。
他们在宗门大比一事上,就看出慕容锦对苏清婉态度变了,只是没想到退婚之事,慕容锦也会答应。
还以为会有波折呢。
慕容锦笑道:
“我说,好。”
慕容博大喜过望,温和气质忘得一干二净,撸起一只袖子拍在桌上,大声道:
“好好!儿子你终于想通了,我跟你说我老早就看那苏清婉不爽了!那贱人昨晚还和叶凌——”
“咳!”
公孙芷再次咳嗽,打断慕容博。
慕容博尴尬一笑,连忙放下撸起的袖子,重新露出温和笑容后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他悄然观察着慕容锦神色,发现后者神色如常,便断定慕容锦已知道昨晚之事。
慕容锦装作没发现父母的试探,平静道:
“不过,退婚不是现在退。你们可以先把消息放出去,但正式宣布退婚,要我自己做。”
慕容博眨眨眼。
“没问题。你同意就好。儿子,你要爹给你找个好的联姻对象吗?有没有看上谁家小姑娘?”
慕容锦笑着摇头。
“暂时不用。”
慕容博试探道:
“你别担心,联姻也挺好的,我和你妈也是联姻,你看我们现在感情多好……”
公孙芷不动声色地掐了慕容博一下。
慕容锦失笑:
“你们……你们当年的事,我听说过。”
“啊……”
慕容博“啊”了一声。
被亲儿子提起当年的荒唐,他有些心虚。
慕容博与公孙芷当年之事,也算东荒的传奇了。
直到现在,慕容博去公孙家探亲,都会被同辈人嘲笑。
公孙芷涨红了脸,怒道:
“哪个那么多嘴!我……我和你爹不经历那么多,哪来的你!”
慕容博也附和道:
“就是,就是……”
慕容锦闭口不言,只是眼底笑意愈发明显。
慕容博和公孙芷的故事充满了巧合和奇遇……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巧合,很可能是老一辈人刻意地安排。
可能他们当年走的每一步,都被人算计清楚了。
不过,从结果上看,这些安排并非坏事。
倘若没有这些安排,当年两个眼高于顶的年轻人,也不会放下心中傲气,真心真意的走到一起。
至少,在长辈的算计下,他们成了少数几对幸福的联姻夫妻。
慕容博看出慕容锦无声的嘲笑,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一世英名,真就栽在了公孙芷手上。
但,这个跟头,他栽得心甘情愿,栽得甘之如饴。
“好了,不说这些。你恢复修为这件事,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慕容博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慕容锦收起笑意,淡淡道:
“暂时没打算告诉别人。”
慕容博端茶杯的动作顿住。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严厉。
“你想做什么?”
妻儿面前,慕容博一直是贤夫与慈父形象,很少露出这种严厉的眼神。
慕容锦面不改色。
他知道,慕容博很聪明,瞬间猜出了他的意图。
慕容博眼光不俗,且当了这么多年家主,这种小手段还瞒不住他。
事情也确实不难猜。
慕容家目前的暗潮涌动,根本原因,就是慕容锦“废”了。
他不废,其他人不会,也不敢起心思。
慕容锦只要明牌告诉众人,那个天资横溢的东荒第一天骄回归,一切争论顷刻间就会消失。
与之相反,他不暴露修为,争斗就永远都不会停歇。
那么,慕容锦为什么不愿让家族安宁?
显然,他在钓鱼。
慕容锦想钓的人,甚至不是同辈。
因为同辈不需要钓。
同辈里,有能力争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敌人。
只有家族里那些隐藏极深的高层,才需要“钓”。
“不做什么。”
慕容博深吸口气,用冷峻的语气道:
“你做不到,我不会支持。”
慕容锦笑了。
父亲的不支持,一如前世。
甚至,他不仅不支持,他还要阻碍自己。
父亲……终究还是老了,不复当年的锐利。
在父亲看来,慕容锦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家主之位迟早会到手。
到时候,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将成为助力。
况且,真正的高层是家族底蕴……有损家族底蕴的事,不能做。
第42章 喊爹
可慕容锦不这样认为。
他不需要一个有不同声音的家族,他更不希望,未来如果自己陷入颓势,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他的,是自己家族内的“底蕴”。
因为有前世经验,当前家族里谁会反叛,谁是投机者,慕容锦其实一清二楚。
但清算这种事,不是你心中知道是谁,就能直接去做的。
清算需要理由,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会有人支持。
无理由的随意杀戮之人,是暴君。
而一个只知道屠戮的暴君,谁会投靠?
假如因为清洗,反倒使慕容家更不归心,凝聚力更差……那清洗的意义是什么?
慕容锦深知这一点。
“爹。”
看着气势越来越恐怖,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慕容博,慕容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喊了句爹。
慕容博呆住。
随着这声“爹”,他的气势泄洪般退去。
他呆呆看着慕容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已经到了要喊爹的程度吗?
慕容锦笑道:
“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才刚刚养气境。”
慕容博不语。
养气境吗?
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境界。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中有种莫名的直觉,他总觉得……慕容锦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哪怕,他现在只是养气境二重。
许久过后,慕容博苦笑。
“无论如何,不利于家族的事,不准做。家族里总要有些不同声音,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所有人一致就好了。我是这样做的,我也希望,你以后能这样做。”
慕容锦心中一动。
慕容博说话说得很有艺术。
慕容博警告的同时,也是在暗示家主之位,他将支持自己。
或者说,他在暗示,除大规模清洗高层之事外,任何事,他都会支持自己。
慕容锦嘴角不自觉勾勒起一丝弧度。
思绪忍不住飘散,回想起前世情形。
当时他的实力不足以横推一切,能做到清洗,其实是借助了众多支持者的力量。
当时,清洗最大的阻碍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博。
无数次谈判,无数次拉扯,最后他们还是动手了。
但,父子俩兵戈相见时,慕容博表现出的能力,却远低于期待……
莫非,父亲当时放水了?
这件事慕容锦一直不愿回想,所以也没怎么思考过。
现在回忆起来,有太多蹊跷在其中了。
慕容锦习惯性的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爹,在你心中,到底是我和妈重要,还是家族重要?”
慕容博愣住,继而怒道:
“什么屁话!有这么问的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慕容博转头看向沉默许久了的公孙芷,眼底露出一抹温柔。
“家族和你,在我心目中屁都不是,我只在乎你妈。”
“噗!”
慕容锦一口茶水喷出,心中好不容易翻涌起的些许温情,被瞬间击碎。
公孙芷正面回应着慕容博的眼神,淡淡补刀:
“你爹说得对,我和他之间感情才是真的,你……锦儿,人要有自知之明。”
……
慕容锦的决心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不管怎么说,他前世也是站在过世界巅峰的人,道心之坚定,性格之固执偏执,常人很难想象。
固执与偏执,在成功时,被人叫做自信、独具慧眼等等,但在失败时,会被人称为刚愎自用。
慕容锦从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然而,在他回到自己住所时,他忽然又恍惚了。
某种坚定的信念,无声息的在动摇。
这种动摇,不是因为慕容博的话,而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好像,前世自己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没有错,总觉得……每一步都是对的。
可是,如果自己真是对的,那为什么……会输呢?
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清楚,而是他不愿去想。
比如,前世为何清洗会如此顺利,为何父亲的败北如此迅速,为何母亲到最后一步,也不曾说过一个字。
明明,父亲也是当世人杰,明明那些被清洗的高层也手眼通天,明明……
因为有前世记忆,他今生的行动将非常轻松,毕竟占了未卜先知的便宜。
可,清洗真的是正确的吗?
深吸口气,慕容锦压下心头思绪。
房内,解语还在乖乖等他,见到公子,小丫头脸上绽放出笑容。
“公子,您回来啦。”
解语扶着慕容锦坐下,娴熟地沏茶。
“对了公子,江秀云那边我已经喊了,她随时可以来见您。”
慕容锦低垂着眼眸。
“让她现在过来。”
解语沏茶的手一顿。
公孙芷包接不包送,慕容锦是自己坐传送阵回来的,一路耗时良久,久到天都快黑了。
现在天色已晚,夕阳西下,等江秀云过来,时间将是晚上。
晚上召见一个女人……
解语只是手上动作仅仅顿了片刻。
“是。”
她恭敬地回应。
泡茶的同时,通讯符闪烁,一道讯息已经发送。
江秀云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慕容家不好进,有严格的检查和身份验证环节,但解语将一切安排得很合理,亮出身份凭证后,她没有遭遇多少阻拦。
不过,江秀云自己内心多少有些忐忑。
“这个时间点见我……”
走进慕容家的侧门,江秀云手心被汗水浸湿。
她回头望了一眼。
门外的世界漆黑一片。
慕容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这个古老而强大的世家,装饰给人的感觉只有古朴大气。
“这里。”
一个秀气的少女对江秀云挥了挥手。
后者连忙走上前。
“见过前辈。”
少女笑了笑。
“走吧。锦公子很少让人在家见他,别让他久等。”
江秀云连忙称是。
紧跟着少女步伐,江秀云快步往前走。
少女脚步迈得不大,速度却异常地快,堪堪卡在江秀云能紧跟上,且不显匆忙的点上。
江秀云不敢乱看,紧盯着自己的脚步。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慕容锦府前。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少女对江秀云道。
后者连忙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眼前这栋神秘的建筑。
慕容锦没有关前厅大门,远远就看见了江秀云。
“来了?坐。”
他依然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解语跪坐在慕容家左侧,低眉顺眼。
“秀云见过锦公子。”
江秀云快步走进前厅,毕恭毕敬地行礼。
第43章 搜魂
江秀云不敢看慕容锦,后者却在仔细观察着她。
魔种已经萌芽,心魔渐渐滋长。
速度比预料的快些,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自己一方接触较多。
在魔种影响下,江秀云思维会不自觉发生改变,这种改变不会影响其神智,只会让其发自内心的“效忠”。
“先坐。”
慕容锦温和道。
地上,端端正正摆了一具支踵,江秀云没有用过这类坐具,有些笨拙地摆好姿势,浑身僵硬地坐了上去,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慕容锦笑道。
解语眼神下垂,亲手给江秀云倒了半杯茶。
这让江秀云愈发紧张,想道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明,厅内装饰很朴素,待客主人也很随和儒雅……但就是有某种压力死死压在她头上,让她连呼吸,都沉重万分。
“秀云…秀云惶恐。”
看着眼前女子拘谨模样,慕容锦也不在意。
“伤势恢复如何了?”
“服了解语大人赐的丹药,已经好了许多。”
江秀云说话慢吞吞的,每一个字出口前,她都要仔细斟酌,生怕口误说错什么。
“那便好。你之前修行功法,是宗门给的普通法门。等你入了真三境,解语会给你安排更合适的。配套的法器、丹药也会有安排。”
慕容锦轻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明明慕容博那边的茶叶更好,但他还是爱喝解语泡的。
“多…多谢大…多谢公子!”
江秀云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她此刻表现,和第一次见慕容锦时表现差距极大。
一方面,是因为更加了解慕容锦势力了,另一方面,则是魔种的影响。
她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将慕容锦妖魔化、仙神化,对方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都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嗯。”
慕容锦放下茶杯。
“再就是,宗门大比你排第七,你知道八强在一月后会有特殊奖励吧?”
江秀云自然知晓。
“秀云知道,大比结束一月后,八强会获得进入小型秘境的名额。”
荒古圣地作为东荒唯一超级宗门,手上掌握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秘境,其中,有几个小秘境只能凡三境修者进入。
这些秘境或是天然形成,或是人为开辟,其中隐藏着各种机缘,让无数修者向往。
每年,外门大比八强选出后,宗门都会开启一处小秘境,将进入名额当做奖励之一赏赐。
宗门很大气,秘境所得无需上缴,全归个人。
在以往,不乏有个别弟子在秘境中取得逆天机缘,从此一飞冲天的例子。
慕容锦轻声道:
“这次开启的秘境,是太古剑冢。你刚好领悟了剑心,这次进去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江秀云心中一动。
一月后会进入什么秘境,会在进入前一周公布,此时提前知晓,便多了十余天准备时间。
“多谢公子告知,秀云感激不尽!”
江秀云连忙道。
慕容锦笑了笑。
“小事。话说,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慕容锦话音落下后,江秀云才发觉自己坐下后竟全程低着头,连眼前茶水也没敢品尝。
她自嘲似的一笑,当即鼓足勇气,抬起头去看慕容锦。
不料,抬头一瞬,江秀云猛的僵在当场。
这是!
在她视线中,慕容锦含笑坐着,但对方的眼睛,却成了两颗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
不,不止光芒,世间一切颜色、情绪、感知,都被这双眼所吞噬。
世界天旋地转,慕容锦的双眼慢慢放大,逐渐占据了江秀云所有视线……
又或者说,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双眼所吞噬。
“你——”
江秀云只说出了一个字,双目就失去焦距,意识沉沦。
慕容锦静静看着江秀云,嘴角笑容逐渐淡去。
解语低着头,默默给公子添茶。
对于江秀云,她没有看过去一眼。
公子在做什么,她关心,但绝不会多嘴去问。
公子想告诉的时候,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慕容锦静静坐着,直到确认对方已彻底沉沦后,才借助和魔种之间联系,查探她的记忆。
这种手段,是魔种使用的一个小技巧,算不上高明。
用魔种搜索记忆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优点是对被搜索者没有任何伤害,对方事后也不会记得。
缺点是,能抵抗魔种侵蚀,或者魔种侵蚀程度不够的人,就无法使用。
慕容锦飞速翻越着江秀云记忆,良久后,才缓缓点头,解开了魔种控制。
短短一柱香功夫,对方的生平他已了解。
江秀云惊醒,脑海中朦胧一片,那种感觉,就和醉酒熟睡中被人喊醒一般。
慕容锦笑道:
“进入太古剑冢后,帮我做一件事。事成,我会给你奖励。我保证,你在真三境得到的资源,不会低于那些世家子。”
江秀云下意识扶了扶额头,驱散脑海中的昏沉感。
“公子吩咐便是,秀云竭尽全力完成。”
慕容锦颔首。
“最好不过。”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指尖浮现,朝江秀云射去。
后者大惊失色,身体本能做出躲避动作。
可躲避动作还没出现,肌肉刚刚绷紧之时,那黑芒已经没入胸口,消失不见。
“不必紧张。”
慕容锦温声道:“我在你体内留下一缕印记,到时候进入秘境了,这道印记会指引你……说不定,它指引的地方,也是你机缘所在。”
“是…多谢公子。”
江秀云下意识道谢。
道谢完,她突然又反应过来。
“公子?!你的修为?”
慕容锦对自己修为暴露并不在意,在他心中,江秀云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随口道:
“修为恢复了一些。别和其他人说,不然我会很难办。”
“是!”
江秀云神色复杂的低下头。
慕容锦修为恢复其实不让人意外,荒古圣地内,很多人也觉得锦公子迟早有一天,会修为恢复,王者归来。
但……这种事,怎么说,也算是秘密了吧?
江秀云总觉得……自己和锦公子之间,好像还没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
毕竟她也才刚投靠没多久,锦公子还来不及了解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锦公子好像很信任的样子。
难道,是我长得太可靠了?
江秀云暗想。
第44章 你要的,我都有
慕容锦看着江秀云,在魔种影响下,他能模糊的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情绪。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江秀云连忙躬身。
“秀云没有疑问。”
她觉得,锦公子吩咐的事,自己做便是了,问得越多,反倒错得越多。
再说,有不理解的,问解语大人不就行了吗?
越级询问,某种时候是大忌。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解语却抬起头,对江秀云道:
“秀云,公子的意思是,你心中的所有疑惑,无论是修行上的,还是以后的安排,都可以问。”
解语笑了笑。
“想清楚再问,公子亲自解答的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江秀云心中一动。
她很小就入了宗门,从最开始的杂役做起,一直到如今在外门声名鹊起,自然听说过慕容锦的传说。
甚至,她亲眼见证过当年的慕容锦有多耀眼。
要是锦公子真愿意帮自己解答疑惑,恐怕会受益匪浅。
但,修行上的事,她临近突破,凡三境已无疑问,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有什么问题。
于是,短暂犹豫后,她试探性的问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
“秀云心中确实有些疑惑。锦公子,秀云自觉天赋不错,修行也算勤奋,这段时间有幸得公子垂青,修行资源的问题也解决了,可我还是觉得……”
说到这,江秀云面色微红,像是有些尴尬。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
可她和顶级天骄之间的差距,依然大到让人看不着希望。
例如叶凌,例如比叶凌更强的令狐右。
而且江秀云打听过了,即使是叶凌和令狐右这种级别,放在荒古圣地中,也只是让人感到“惊艳”,而非空前绝后。
类似他们的人,内门还有很多。
慕容锦笑了笑。
“你是想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修行资源已经差不多了,你还是比不上世家子,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
江秀云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秀云驽钝。秀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
慕容锦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对方:
“你知道几岁开始修行最好吗?”
江秀云愣了愣,下意识答道:
“六岁,六岁以前孩童筋骨不全,承受不住淬炼。”
她自己就是六岁修行的。
慕容锦点点头。
“那你知道,世家子一般是几岁开始修行的吗?”
江秀云老老实实道:
“秀云不知。”
慕容锦淡淡道:
“如果只谈功法,世家子是在三岁开始修行。但如果说淬炼筋骨,还在娘胎里时,怀孕的女眷就会使用天材地宝,为体内胎儿蕴养身躯了。”
江秀云显然没听闻过这种事,红唇微微张开,呆在原地。
她的认知里,即使是最温和、最昂贵的淬体药物,也对身体有一定伤害……胎儿就能淬体?
她有些不信。
但锦公子没必要骗自己。
原来,从娘胎里开始,就已经落后了吗?
回过神后,江秀云低下头,恭敬道:
“秀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慕容锦看着江秀云。
“你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世家天骄,所以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他不顾江秀云的沉默,继续道:
“从出生开始,世家核心子弟吃的、穿的、用的,一切的一切,都会有大能精心设计搭配,数月大孩童饮下的每一口乳汁,都需要用堆成山的天材地宝去熬炼,其中每一件天材地宝拿出来,都能换你一个月,甚至数个月的修行资源。
开始修行后,父辈会从成千上万本功法中挑出最适合的那一本;修行中每遇到一个问题,都会有数不清的强者排着队为你解疑答惑;缺乏战斗经验时,有数不清的秘境、战场、试炼给你去闯。”
慕容锦嘲讽似的笑了笑。
“普通人自以为是的奇遇,对世家核心弟子来说,如同一日三餐那般普通。
江秀云,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除非有真正的奇遇,让你能够脱胎换骨,否则,你一辈子都赶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一点,从你在娘胎里时,就注定了。”
江秀云面色陡然一白,仓惶俯在地上。
“秀云痴心妄想,公子恕罪。”
慕容锦轻笑一声。
他一点都没有骗人。
修行一事,天赋很重要,但资源更重要。
如果天赋异禀真有用,东荒就不会由世家掌控了。
况且,世家子从娘胎就开始蕴养的体质,凭什么会比普通人差?资源很多时候,已经等于是天赋了。
当然,寒门天骄不是没有。
但所谓的寒门,只是相较于世家而言,他们可不是普通家庭,其族内至少有中高阶修士存在。
譬如苏家,就是一个典型的“寒门”。
真正的普通人家,如江秀云之流,如果没人帮,能在外门叱咤风云,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她不是叶凌一般的天命之子。
父母呕心沥血,用骨血培养出的骄傲,家乡里凡人仰望,百万里挑一的绝世天才,能有个给世家子做狗的机会,便是光宗耀祖,三生有幸。
“你不必紧张。”
慕容锦伸手虚扶,一股无形力量将江秀云扶起。
“绝世机缘,脱胎换骨……听起来很难。不过,巧的是,我手上就有不少。”
他平静而温和,继续道:
“只不过,世间一切机缘,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价值。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的本事。”
江秀云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惶恐。
她再次俯下身。
“秀云明白!愿为公子万死不辞!”
“死不至于。”
感受着魔种在对方体内疯狂滋长,慕容锦眼底笑意愈发深邃。
“江秀云,或许我给你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
让江秀云自行离开后,解语起身关上了院落大门。
夜已深了,冬季寒风刺骨,刮在解语略显单薄的身躯上。
关好门,她快步走入房内,收拾着茶具。
外面的寒冷,与房间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锦盘膝闭目坐在桌前,任由小丫头忙碌。
不知为何,今晚解语动作有些缓慢,拖泥带水的,本该半炷香就收拾完的东西,她却足足忙活了两柱香,还没完成。
第45章 小声点
感受到解语不对劲,慕容锦睁开眼,注视着小丫头慢吞吞的动作。
解语动作一顿。
她察觉到公子的视线,不自觉呼吸加速,心头紧张,手头动作加速,迅速将事情处理好。
“有事?”
慕容锦询问。
解语慌忙道:“没,没有!”
她忍不住往慕容锦床榻方向望去。
以前,她和玉语二人都和公子住在一个房间里,那时候,公子床旁边会有两个小床,她们晚上会睡在小床上,方便夜间听从使唤。
大家族里,贴身侍女都是如此做的,这是惯例,也是规矩。
解语从小就睡在那张小床上。
但,自公子和苏清婉在一起后,就强制让她们回自己房间住了,解语和玉语的小床也被撤除。
为此事,玉语还哭了一场。
慕容锦顺着解语目光看去,很快又收回视线。
“无事,就去修行。”
解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下小脑袋,低声道了句:“是。”
回应了,她走出房间的动作却很缓慢,步幅极小。
走到房间门口时,解语没忍住回头,踌躇地看了慕容锦一眼,双眼中透出隐隐的期盼和委屈。
公子……不留我吗……
解语故意慢吞吞地折腾了半天,想要的,就是慕容锦留她过夜。
她觉得……自己修习的阴阳合欢赋,应该能帮到公子……
可是,公子看起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解语抿了抿嘴唇,转过头,灰心地迈步走出房间。
也是,双.修功法嘛,元阴尚在时,效果才会最佳……自己元阴昨晚已泄,公子不愿再宠幸,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其实解语能理解的,她觉得,如果自己是公子,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一个笨丫头身上。
公子是大人物,是天骄,是要问鼎世界之巅的,能陪公子一夜,已经是自己三生有幸……
理解是理解,就是,就是难免有一点点难过。
“你去哪?”
房内,眼看着解语走出房门,慕容锦终于皱眉开口。
小丫头脚步僵住。
“奴…奴婢回房。”
解语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来。”
慕容锦依然皱着眉,一时之间没弄懂解语的意思。
回房做什么?不是都说了修行吗?
他还在疑惑,却看见解语眼睛突然一亮,几乎是瞬移般地冲回自己身旁,还顺带关好了房门。
“公子!奴婢在!”
她乖巧地跪在慕容锦身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其中所有委屈和难过一扫而空。
看到她的反应,慕容锦这才明白刚刚这傻妞在想什么,不由哭笑不得。
伸手捏着解语的脸蛋,慕容锦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低声道:
“助我修行,小哭包。”
“遵…遵命!”
解语脸上喜悦之色还未消褪,便又迅速转换成羞涩。
今晚,今晚一定不会哭了!
就算哭,也要哭得小声点……
……
无垠夜色下,苏清婉神情恍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不想回苏家,不想回一个人也没有的师门洞府,更不想去见慕容锦。
家里几位叔伯吵翻了天,口口声声说着,宁死不出卖家族利益。
他们没有明说,但话语中却各种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指责自己。
叔伯们如此义愤填膺,仿佛她苏清婉成了家族罪人……可明明,如今苏家的家业,一大半都是她和慕容锦在一起后带来的。
清冷月光洒下,照耀在雪地上,银白色光辉如梦似幻。
苏清婉脚步顿住,无意间抬头,意外发现自己到了小师弟门前。
这次大比,被令狐右当众击败……小师弟受到的打击好像很大,自己昨晚的劝慰,看上去没多少效果。
她想着小师弟不知情况如何了,迟疑着走上前,手指即将敲响房门时,又突然停止动作。
时间不合适。
太晚了,这么晚的时间,怕是会打扰小师弟。
如此想着,她收回手,缓缓转过身,打算去其它地方走走。
恰在此时,一道诧异声音在身侧响起:
“师姐?你来看我了?”
苏清婉惊讶转身,看见提着大包东西的叶凌站在远处,正看着她。
苏清婉道:
“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叶凌挠挠头。
“饿了,出去买了点下酒菜。刚好师姐你来了,要不一起吃点?我上次从师尊那偷的酒还没喝完。”
他抬起手,展示手中还在冒热气的卤菜,阵阵香味从中透出。
提起从师尊那偷酒,苏清婉不由噗嗤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你还敢提偷酒的事。”
叶凌嘿嘿地笑,快步走上前,拉着苏清婉进门。
“没事,师尊已经罚过我了,这事早就翻篇了。”
苏清婉没有抵抗,任由叶凌拉着手。
“你……没事了吧?我刚刚还担心你。”
她低声问。
叶凌洒脱一笑。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没打过令狐右吗?我才修行多久,打不过他很正常,以后努力便是。我可不觉得我一辈子不是他对手。再说,沮丧这种事,一晚上就足够了,哪能一直自暴自弃下去。”
苏清婉由衷道:
“不错,这才是我的小师弟,我也相信你很快就能超过令狐右。”
叶凌笑着,语气突然低沉了几分:
“就是,就是输了大比,害师姐赌约输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令狐右这么强……”
看着叶凌略显低落的侧颜,苏清婉心中一疼。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要怪,也只能怪慕容锦心胸狭隘!”
提起慕容锦,苏清婉眸光顿时冷了几分。
她只觉得,现在她所受的一切困扰,都是慕容锦带来的。
她和小师弟之间明明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哪怕现在小师弟拉着她的手,哪怕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怕两人等会一起喝得烂醉,他们心中都无半分杂念!
觉得他们关系不正常的人,都是心脏!
叶凌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怪锦公子,他这样做,是在乎师姐你。”
拉着苏清婉坐下后,叶凌熟练地倒酒。
“来,喝酒。”
苏清婉冷冷道:
“他在乎我,又怎么可能给我难堪?他心中永远只有他自己,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叶凌叹息。
“锦公子这次…确实过分了些。但我总觉得这不是锦公子的意思,他一向很在乎你。师姐,你觉得会不会是他身边那个侍女的主意?我听说,世家的侍女和主子之间,都有些……那种关系,有没有可能,是他身边侍女在针对你?”
苏清婉面色更冷。
叶凌连忙道:“不说这个了,喝酒,来,喝酒!”
第46章 苏家决议
苏清婉再次在叶凌家过夜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一次,苏墨玄是真的要被活活气死了。
他摔碎手中茶具,在房间里大发雷霆。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发给苏清婉的所有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一副不屑辩解的姿态。
“孽障!孽障!!!”
苏墨玄怒吼之声,哪怕隔着隔音法阵,都仿佛要传出来。
他无法想象,无法理喻!
自己费尽心血培养出的独生女儿,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家主,二爷他们在大堂等很久了。”
侍卫小心翼翼地敲门。
他听不见苏墨玄的怒吼,但从对方进入房间时的表情来看……家主心情,应该很不好。
半晌后,房门打开,苏墨玄双目布满血丝地出现。
“走吧。”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也没有半点作用,无论如何,事情都需要解决。
苏墨玄不算是什么智者,但一个家主该有的样子,他还是有的。
大堂内,苏家高层到得很齐,连伤势未愈的苏三爷,都带着面罩到场了。
现在,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三成灵田,以及苏清婉所做下的腌臜事,他们都有所耳闻。
“家主到了。”
大长老看见苏墨玄一脸憔悴的走入,故作平静地道了一句。
“家主。”
所有人起身行礼。
大难当前,即使是心中有再多不满,他们也不敢胡乱表现出来。
苏墨玄执掌苏家的这些年,家族的发展有目共睹,因此即便事情是大房惹起,高层依然视苏墨玄为主心骨。
之前所有人在慕容家使者,以及苏清婉面前的闹腾,其实背地里都有苏墨玄的指使。
苏墨玄摆摆手,坐在主位上,神情的憔悴无法掩饰。
“多的我不说了,各位,有什么想法,今天一起讨论下。”
苏二爷脸上笼罩着阴翳。
“家主,灵田之事只是小事,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清婉闯下的大祸,以及家族丹药生意。”
苏三爷带着面罩,口齿不清地道:
“自从慕容家不和我们做生意后,很多小家族、宗门都同我们断了生意,这样搞下去,不用等慕容家报复,光是族内开销我们都承担不起。”
苏墨玄沉默地喝了口茶水,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苏清婉的事,我会想办法让她去解决。她自己闯下的祸,没理由牵连家族。我想好了,哪怕是她死在慕容家,也好过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他已经下定决心,找到苏清婉后,就立即压制住后者修为,将她绑上慕容家任由发落。
苏墨玄本不至于如此狠心,但苏清婉彻底不回消息,一副不屑辩解的愚蠢姿态,轻松击碎了他本就不多的父爱。
不是他想大义灭亲,而是苏清婉……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况且,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与其等慕容家杀上门,还不如自己负荆请罪。
在场人交头接耳,低语一阵。
“愿听家主吩咐。”
苏三爷率先拱手,随后其余高层有些诧异,但也纷纷认可苏墨玄的解决方案。
苏墨玄接着道:“慕容家想必不会为难我们,他们只想要个面子,这个面子,我们苏家必须给,而且要给满,给足。”
说着,苏墨玄闭上双眼,神情有些痛苦。
“这个脸,只能我来给。如果我死在慕容家,下一任家主,老三你来暂代。”
苏三爷顿时动容。
不等他说话,苏墨玄继续道:
“再就是家族丹药生意。各位,我们苏家花了数十年,才从太虚城外搬入太虚城内,靠的就是丹药生意站稳跟脚。无论如何,和慕容家的生意不能丢!”
和慕容家的生意,不止是苏家最大的经济来源,也是他们地位的象征。
一旦失去慕容家这个客户,马上就会有无数仇家落井下石,爬过来分食失去保护的苏家。
如果这一幕真的发生,其危害性甚至不输慕容家报复。
毕竟,慕容家要脸,给足他们脸面,此时便能过去……但那些仇家不同。
能在太虚城混下去的家族,哪个不是没脸没皮、阴损卑鄙的妖魔鬼怪?
让他们找到机会,那苏家众人必将万劫不复。
苏墨玄睁开眼,缓缓道:
“灵田,我们给,灵田上的药植,全部送给慕容锦,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赔偿,最大诚意的赔偿!如果锦公子还不满意,那就让我大房……”
苏墨玄闭口不言,表情沉重。
苏二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苏三爷,突然开口道:
“大哥,如果单论丹药生意这件事,或许除锦公子那边外,我们还有些别的门路。”
“哦?”
苏墨玄抬眼望去。
苏二爷干枯的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哥,这些年的生意过程中,我们也发展了不少人脉。而锦公子,虽然他曾经很厉害,但现在毕竟……”
苏二爷顿了下,压下想脱口而出的“废了”二字,换了个说法:
“毕竟失势了,如果我们愿意出点代价,想必还是会有人帮我们的。”
苏三爷皱眉道:
“我们在慕容家发展的所有人脉,不都是扯锦公子大旗发展的吗?如今真有人会买账?”
苏二爷不屑道:
“为什么不买账?如果锦公子如日中天,他们当然不搭理我们,但现在明显锦公子不行了,谁还会和钱财过不去?”
说到这,苏二爷脸上浮现出几缕笑容。
“再说,帮我们,锦公子会不开心,但有些贵人,就是想让锦公子不开心啊。”
苏墨玄眼神一变,猛的厉喝出声:
“老二!你是不是和其他公子有联络!”
苏墨玄反应很大。
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属于锦公子一派,哪怕现在双方有龌蹉,可怎么也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苏清婉之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和苏清婉赴死。
他们死了,对慕容家有了交待,苏家便不会遭遇不测。
可改换门庭意义就不同了。
苏清婉……名义上是慕容锦的未婚妻,苏家公然改换门庭,那就是死仇。
整个家族的死仇!
苏二爷沉默了一瞬后,勉强挤出笑容:
“大哥,你急什么,就算锦公子到时候不快,也会有其他人保我们的,不然,以后谁还敢投靠他?我们,就是被千金买走的马骨。”
第47章 带走
苏墨玄心中依然有忧虑,但他不得不承认,苏二爷说得有道理。
现在慕容家也是暗潮汹涌,如果这个时候,苏家以锦公子铁杆的身份转投其他公子,确实有可能会被重视。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苏墨玄也懂。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慕容锦必须真的“废了”。
苏墨玄只觉得内心烦躁不断涌起。
“这件事,再考虑一下。”
苏二爷闻言却没有闭嘴,他站起身,直视苏墨玄道:
“大哥,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恕我直言,锦公子那边,我们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家族想留在太虚城,只有找其它门路!”
他眼神阴翳,扫视在坐所有人一圈:
“各位,大家好好想想,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难道还指望锦公子原谅我们吗?就苏清婉做的那些事,哪个男人能原谅?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退出太虚城,要么……”
“老二!”
苏墨玄皱眉低喝。
他面色铁青道:
“一切,等我从慕容家回来再说。这件事情关乎苏家未来,我们必须慎重!你明白吗?”
苏二爷紧盯着苏墨玄,半晌后,才缓缓坐回自己位置。
他心中再多想法,面对已经准备为家族牺牲的族长时,都难以说出口。
苏墨玄又和众人讨论了一阵计划细节。
待到接近中午时分,他才疲惫地叹口气,站起身子。
“各位,苏家……拜托了。算算时候,我也该去找那逆女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大踏步离开。
留下的安排已经够多,剩下的,就要交给其余人去努力了。
一个家族不可能只靠他一个人。
离开苏家大门时,苏墨玄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苏家高高耸立,仙气缭绕。
许久之前,他们也曾是城外一个小势力,颠沛流离,和其它势力为了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
苏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成也苏清婉,败也苏清婉!”
苏墨玄眼底闪过几分厉色,身形闪动,朝着传送阵飞速而去。
荒古圣地……
苏清婉睁开眼,脑袋里残留着几分宿醉后的疼痛。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睡在叶凌的床上,而叶凌,正姿势不雅地躺在床底。
感受到床上动静,叶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脑袋从床底爬出。
“这酒后劲是真大啊……”
叶凌含糊道。
看着小师弟憨态可掬的模样,苏清婉不禁莞尔,打趣道:
“酒量又不行,还爱偷喝师尊的酒,下次看你还敢不敢。”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这时,她注意到传音符中有不少讯息,都是苏墨玄发来的。
苏清婉皱眉感受,片刻后脸色一沉,随手将传音符扔在一旁。
叶凌看了眼苏清婉。
后者刚从床上爬起,眼神中残存着慵懒,面上红晕未消,袖袍下一截雪白手臂若隐若现。
叶凌仿佛失了神,看着苏清婉雪白的皓腕发呆。
苏清婉注意到叶凌目光,颇有些羞恼地拍了下后者肩膀,嗔道:
“看什么呢!”
叶凌收回目光,嘿嘿笑着。
“看我的漂亮师姐呢。”
苏清婉噗嗤一笑。
“少来。”
她伸出手指在叶凌额头戳了一下,这才整理起身上衣物,从床上走下。
叶凌搓了把脸,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爆鸣。
他顿时警觉,一个翻身跃起,面朝声音传来方向。
苏清婉也皱眉望去。
只见房门被巨力轰开,苏墨玄面色难看,死死盯着他们。
叶凌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心虚。
“伯…伯父好。”
苏清婉也回过神,低下头。
“父亲。”
苏墨玄心中杀意闪烁。
他乘坐传送阵,跨越大半个太虚城来到荒古圣地,刚到,就看见女儿和衣冠不整、浑身酒气的叶凌调笑。
女儿不仅是在叶凌家过夜……她甚至,睡的就是叶凌的床!
要不是看出苏清婉身上元阴尚在,苏墨玄怕是会直接出手,击杀叶凌。
“你们在干什么!”
苏墨玄怒道。
苏清婉闻言,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快。
她淡淡道:
“我和我师弟在一起能做什么?你觉得我们会做什么?”
叶凌自觉理亏,讷呐地不敢开口。
苏墨玄怒不可遏,抬起巴掌,正欲掌掴,忽然想起还有叶凌这个外人在,只得又放下手。
“苏清婉!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流言蜚语有多少!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这样!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苏清婉冷冷道:
“我怎样了?呵呵,我问心无愧!我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那些流言蜚语只能糊弄蠢人,岂能影响我们分毫?”
苏墨玄气得说不出话,颤抖着手指着苏清婉。
“好…好!你真是好!你……”
叶凌见势不对,连忙赔笑着道:
“伯父您别生气,是我偷了师尊点仙酒,这酒对修行极有好处,我就叫师姐过来一起服用,没想到这仙酒后劲太大,我们一时没注意都醉了,所以才——”
“你闭嘴!”
苏墨玄听不下去叶凌的胡扯,愤怒地打断。
本身,外门大比叶凌落败,让苏家损失三成灵田就让他很有意见,更何况,这次苏家危机就是叶凌惹起的!
若非苏清婉和叶凌纠缠不清,此时此刻,苏清婉还是锦公子未婚妻,他苏家还是堂堂一方大族!
叶凌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个傲气的人,若是其他人大呼小叫,他早就翻脸了。
可偏偏,眼前男子是师姐亲生父亲。
苏清婉冷哼一声,将叶凌护在身后。
“你对小师弟吼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对着我来!”
苏墨玄气得头晕眼花。
他也不再废话了,猛的一挥手,澎湃真元流转,将苏清婉抓在手上。
“好!那我就对着你来!跟我走!”
苏清婉没想到苏墨玄真会动手,心中大骇,慌忙调动真元抵抗,欲挣脱开对方大手。
“你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回去!”
苏墨玄冷冷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女儿,眼底没半点怜悯。
“回去?你放心,我们不回去,我们去慕容家!”
第48章 卑微
“伯父!”
叶凌连忙上前,试图规劝。
可此刻的苏墨玄怎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他冷哼一声,一挥手,一道真元将叶凌扫开。
后者重重摔在座椅上,打翻昨夜剩下的酒水和熟食。
“我苏家家事,你少插嘴。”
苏墨玄寒声道。
要不是看在叶凌天资不错,而且师尊是荒古圣地五长老的份上,他苏墨玄早就捏死这混账玩意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收为己用……现在一看,纯粹是个祸害!
害了自己女儿,更是害了苏家!
说完,他不再犹豫,拖着不断挣扎的苏清婉朝传送阵走去,留下叶凌又惊又怒,不断咳嗽着从地上爬起。
怎么办?师姐被抓去慕容家了!
叶凌心中思绪闪动。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握不了住,当前唯一的办法,只有去找师尊!
……
苏墨玄拖着苏清婉一路前行,由于后者挣扎的缘故,他干脆封住了对方修为。
“你…你放开我!”
苏清婉犹自挣扎着。
她也没想到,父亲会将自己强行带走。
她更没想到,自己在父亲面前居然一招都撑不住。
苏墨玄不语,乘坐传送阵一路来到慕容家门前。
他修为在真正高手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但面对苏清婉,还是够用的。
毕竟,这些年他修行资源不缺,自身天赋也还可以,前年刚刚突破化精境,正式迈入“入神”境,领先苏清婉整整一个大境界。
“父亲!你听我说,慕容锦现在绝不会见你,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先放开我,大不了——”
不愿再听苏清婉胡言乱语,苏墨玄果断封住她的声道。
等下见了锦公子,就把她交出去任凭发落。
让苏清婉道歉?
早干嘛去了!
苏墨玄心中郁郁。
别说苏清婉,他自己本身,也做好了自杀谢罪的打算。
“苏家苏墨玄,携苏清婉前来请罪!求见锦公子!”
将无法言语,修为被封的苏清婉扔在雪地上,苏墨玄朝着慕容家大门拱手行礼。
慕容家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只石头雕成的巨兽匍匐在地上,两双硕大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气沉沉地盯着苏墨玄二人。
说完话,苏墨玄就保持拱手低头的动作,不曾动弹。
雪地里,他一袭青衫,看上去分外显眼。
偶尔有人从侧门出入,看见两人纷纷投来诧异目光。
苏清婉受不了别人异样眼神,只得从地上爬起,神情清冷地站在苏墨玄身旁。
两人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苏墨玄保持着行礼动作,雕塑般一动不动。
苏清婉忍耐不住,不止一次想掉头离开,却又不敢再触怒自己父亲。
好在,半时辰后,慕容家门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进来。”
甲一戴着面具,从侧门走出。
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看见苏墨玄动作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呵呵,苏家主,三天时间还没到,你就急着过来了?”
苏墨玄转身,又朝甲一行了一礼。
“见过使者。无需三天,苏家已准备好三成灵田,使者随时可以去取!”
“哦?”
甲一颇感意外,道:
“没想到苏家主倒是果断。”
苏墨玄恭敬道:
“苏某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灵田之事,而是向锦公子请罪,还请使者带路。”
甲一点点头。
“跟我来。”
苏墨玄微微松口气。
能见面就好,他就担心,慕容锦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当下,也不去看苏清婉脸色,强硬地拖着后者走入侧门。
慕容锦就住在慕容家外围,苏墨玄和甲一又都有一身修为,因此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慕容锦住处。
时隔许久,苏墨玄再次见到了慕容锦。
上次他见慕容锦时,对方修为还未废掉,当时的慕容锦宛若凡尘谪仙,一举一动都有莫名道蕴,让人心生向往。
今日再见时,对方一身道蕴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也无半点真元气息,但气质却愈发温润出尘了。
“苏家家主苏墨玄,教女无方,前来请罪!”
刚一见面,苏墨玄立即拱手弯腰,态度恭敬。
慕容锦坐在院落中,解语在他身侧。
见到苏墨玄,慕容锦也有些惊讶。
前世,苏家先是傍上他,后续又跟着叶凌,虽不说一飞冲天,但小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
那时候的苏墨玄可谓是意气风发。
如此卑躬屈膝的苏墨玄,他还是第一次见。
慕容锦淡淡道:“无需多礼。”
他视线转向苏清婉。
“怎么,来道歉还要封锁声道?”
苏墨玄沉默片刻后,恭敬道:
“禀锦公子,这次来道歉的,仅苏墨玄一人。至于苏清婉,她不是来道歉的。”
说完,不等慕容锦再问,他立即道:
“在下自知苏清婉犯下大错,已无被原谅资格,因此在下封住她修为,任凭公子发落,是打是杀,全凭公子心意!”
此言一出,不说慕容锦如何反应,苏清婉已经大惊失色,惊骇不已地看向苏墨玄。
她自始至终,都以为苏墨玄是压着自己来道歉的,她从未想过,父亲已不对她抱半点希望。
父亲……是想用她的性命,换取慕容锦原谅?!
慕容锦愣了。
半晌后,他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这个苏墨玄,倒还挺聪明的。
以退为进,还是真想如此?
看来,前世苏家小日子过得滋润,并不全是运气使然。
慕容锦摇了摇头,道:
“解开她的封印。”
苏墨玄突然半跪在地上,语气愈发恭敬:
“锦公子,苏清婉性情顽劣,不分是非,在下担心她口不择言。”
慕容锦淡淡道:“无妨。解开便是。”
他来了兴趣,想看看苏清婉会说些什么。
苏墨玄来道歉,此事出乎预料,但对大局没有半点影响。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不是苏家,苏家只是工具,利用完,就会毁掉。
至于苏墨玄态度如何,苏家态度如何……谁在乎呢?
蝼蚁罢了。
况且,苏家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苏清婉之所以下定决心和叶凌苟合,苏墨玄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这家伙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该死之人。
第49章 救场
眼见慕容锦坚持,苏墨玄也不敢多说,挥手便解开了苏清婉声道中的封印。
“慕容锦!”
苏清婉声音含恨,仿佛从齿缝中渗出。
慕容锦面色不变,静静等待苏清婉说完。
不料,苏清婉说完这一句后,突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她才眼神悲哀,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墨玄,又看看自己,惨笑出声:
“你满意了吗?我父跪在你面前,我家族惶惶不可终日,我修为被封,任你宰割,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弄出的一系列闹剧,可以收场了吗?”
苏清婉的话让苏墨玄一惊,急忙就要开口解释,但刚抬头,就遇见了解语投来的目光。
这目光带着彻骨寒意,让苏墨玄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慕容锦失笑。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可没让你爹绑你。”
苏清婉笑得凄惨。
“到现在了,还有必要装吗?我苏家如此,我如此,甚至小师弟如此,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锦公子,你可真是一手遮天!
慕容锦,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有把我当做过你的未婚妻吗?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哪怕是半分?”
慕容锦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好在他养气功夫足够,硬是将笑生生憋了回去。
考虑你的感受?
那你和叶凌卿卿我我,弄得流言蜚语漫天都是时,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让苏家接慕容家生意,可苏家弄虚作假,以次充好,搞的我里外不是人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一连爽约十七次,次次都是陪叶凌做些无聊小事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甚至能和叶凌过夜,能当众为了叶凌斥责我,能把我给你的资源转送给叶凌……你现在和我说,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心中念头翻滚,但慕容锦什么都没有说。
他觉得,没必要多费口舌。
和人争论,目的是为了让对方接受你的看法。
但当你完全不在意对方时,又何必强求对方和你看法一致呢?
再说,以苏清婉的性子,他但凡能听取他人意见,又岂会到如今的地步?
“说完了?”
慕容锦问道。
苏清婉大声道:
“还没有!慕容锦,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叶凌,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她掀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之上,一枚鲜红的守宫砂分外醒目。
“你看见了吗?我尚是处子之身!我和叶凌之间清清白白!慕容锦,你之所以在意叶凌,不过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你不如他优秀!
你担心他夺走我,你担心他日后比你更耀眼!你不是愤怒了,吃醋了,你是自卑了!慕容锦!”
先不论慕容锦是什么表情,反正,跪在一旁的苏墨玄已经是满脸通红,望向苏清婉的目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这个蠢货,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居然说……锦公子自卑?
羞愧,惶恐,荒谬……复杂的情绪宛若洪流,冲刷着苏墨玄的理智。
到底要有多蠢,多愚昧,多见识短浅,才能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苏清婉还没说够,她一脸失望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你根本不懂如何挽回一个女人,你也根本不懂我。你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讨厌你,远离你……慕容锦,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不会嫁给你了。”
苏清婉说完长叹一声。
她看着慕容锦,想在对方脸上看出些情绪波动。
她觉得,慕容锦此时该羞愧,该后悔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慕容锦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依然带着笑,用一种让人不适的眼神看着苏清婉。
慕容锦开口了,语气很诡异:
“嫁给我?谁说,我要娶你?”
“什么?!”
慕容锦的声音不大,落在苏清婉耳中,却宛若惊雷。
她的反应很大,一双秀丽的眸子猛的瞪大,眼中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慕容锦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慕容锦轻笑,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会娶一个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吗?”
苏清婉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她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慕容锦。
“你…你说这种话……你!我明明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外面的流言蜚语怎么传那是别人的事!我问心无愧!怎么,难道你会在意——”
“清婉仙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解语开口,毫不客气打断了苏清婉。
解语看了眼慕容锦,确认对方没有不悦后,才继续道:
“您是不是对公子有什么误会?你唾面自干,不在乎自己名声,但我家公子,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慕容锦笑而不语。
他发现,解语这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的,虽然在自己面前时不怎么敢做声,还有点孩子气……可怼起苏清婉来竟毫不留情。
苏清婉双眼一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她狠狠瞪着解语,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和慕容锦说话的时候插嘴!”
解语冷冷道:
“我不算什么东西,只是公子身边一个小侍女罢了。但你,苏清婉,你要记住,一旦你没了公子未婚妻这层身份,在外面见了我,你要喊我大人。对我大吼大叫,是要丢命的。”
“你!”
苏清婉说不出话来,因为解语说的,是实话。
她狠狠看着解语
“你这个——”
“够了。”
慕容锦出声,语气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淡淡道:
“如果你想撒泼打滚,就不必再说了。”
他看向跪在一旁的苏墨玄,心中觉得好笑。
“苏家主,你说你教女无方,倒也不是妄自菲薄。”
苏墨玄早就憋得满脸通红,听见慕容锦开口,立即挥手封住苏清婉声道,省的她再闹。
“锦公子,在下自知罪孽深重,触怒公子圣颜……如今,在下只求一事。”
慕容锦道:“讲。”
苏墨玄深吸口气,沉重道:
“小女所做之事难以启齿,如今在下唯有带着她以死谢罪!只求…只求公子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苏家上上下下!”
此话一出,不仅苏清婉浑身颤抖,目露惊惧,就连慕容锦,也深感意外。
他没想到,苏墨玄这个聪明人,居然是带着死志前来的。
恰在此时,慕容家门外传来一声大吼:
“师姐勿慌!我和师尊来救你了!”
第50章 放肆
叶凌!
叶凌的声音,慕容锦自然不会陌生。
他下意识站起身,神情凝重地朝外望去。
听见叶凌声音,苏清婉明显情绪激动。
她猛的回过身,看着声音传来方向,眼中泪水滴滴滚落,又很快擦拭干净,似不想小师弟看见自己落泪。
慕容家门外,一袭红衣的东方霖面若寒霜,负手而立。
叶凌跟在她身后,满脸急切。
方才,借助东方霖之力,他隔空喊话,只希望师姐能听见。
“凌儿,你确定你师姐有难?”
东方霖悄然传音。
叶凌急道:
“确定!师姐被他父亲带走,去见了慕容锦,我看苏伯父的样子,怕是想牺牲师姐挽救家族!”
叶凌不是傻子,他怎可能不知苏家如今境地?
他明白,一旦慕容家重视此事,苏家和苏清婉必将万劫不复。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留苏清婉过夜了。
一方面,是出于对慕容锦的报复心理,另一方面……是他觉得,慕容锦对苏清婉用情至深,哪怕是苏清婉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忍心追究。
可如今,苏墨玄的姿态让他觉得好像玩脱了。
怎么回事!你慕容锦不是深情款款吗?你不是无条件的包容和理解吗?
你怎么还玩不起了?!
叶凌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和苏清婉走得很近很近,近到已经超出普通师姐弟的范畴……
可他享受这个过程。
男人接近一个美貌女人,其意图,每个男人都能明白。
东方霖轻叹口气。
“你呀。”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慕容家门前,淡淡开口:
“东方霖,请见锦公子。”
慕容锦屋内,甲一敲响院落大门。
“进来。”
慕容锦道。
甲一推开大门,低头躬身而入,半跪在慕容锦面前。
“锦公子,东方霖带着叶凌求见。”
慕容锦看着甲一的姿态,有些想笑。
甲一是他手底下老人了,是他最早的一批追随者,虽说,现在是解语在管这群人,可他和甲一私交一直不错。
前世,要不是甲一死的早,也必定会是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平日里,甲一见自己可不会弄出这种做派。
他大概是想在外人面前故意表演一下。
果然,看着在苏家不可一世,无人能挡的甲一卑躬屈膝,跪在一旁的的苏墨玄眼神分外复杂。
慕容锦道:
“让他们进来。”
甲一领命而去,全程撅着pG,低头倒退而走,活像一只低头倒退行走的鸭子。
礼数……礼数上挑不出毛病,就是有些滑稽。
慕容锦余光看见解语要憋不住笑了,便不动声色地出手,在小丫头腰间软肉上轻轻捏了捏。
解语一惊,连忙恢复冷漠神情。
这时候不能笑!场合很严肃呢!
虽,虽然甲一真的很好笑……
未过多久,东方霖带着叶凌大踏步走入。
刚进小院,他们目光就聚集在苏清婉身上。
女子眼眶微红,一身修为被封,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饶是如此,她仍然含笑看着他们。
那副柔若破碎的模样,让叶凌心中骤然一疼。
“师姐!”
叶凌疾呼一声,快步跑上前,双手扶着苏清婉肩头,满眼都是痛惜。
“师姐!你没事吧?”
苏清婉眼中含泪,看着叶凌缓缓摇头。
叶凌发觉不对劲。
“师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你声道被封了?!”
东方霖也看出苏清婉状态不对,当即冷哼一声,面上寒霜笼罩。
“锦公子,这是何意?”
面对盛气凌人的东方霖,慕容锦没有怯场,反而笑了起来。
“我何意?五长老,是苏清婉和苏墨玄主动来找我的。”
东方霖怒极反笑。
“哦?那这就是你慕容锦的待客之道?让你两个客人,一个跪着!一个修为被封,声道被锁!?”
慕容锦还没来得及回话,跪在地上的苏墨玄起身道:
“五长老,苏清婉的修为和声道是我封的。与锦公子没有关系。”
东方霖眯着眼,扫视苏墨玄一眼。
“你就是清婉的爹?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没事封你女儿做什么!”
东方霖的话相当不客气,让苏墨玄心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平日里,他不敢得罪对方,可如今是在慕容家,他是来给慕容锦赔罪表态的。
在东方霖和慕容家之间,他分的清楚谁是大小王。
于是,苏墨玄冷冷道:
“这是我苏家家事,就不劳五长老费心了。”
不料,东方霖冷笑一声。
“家事?清婉是你女儿,她还是我东方霖的弟子呢!怎么,没我允许就敢欺负她?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东方霖身上气势陡然释放,洪荒猛兽一般朝着苏墨玄碾去。
后者只觉一股巨力轰然压顶,瞬间让他浑身剧痛,连腰都难以直起,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目露骇然,险些再次跪在地上。
东方霖冷笑道:
“区区蝼蚁,也敢放肆!”
这次,她来的可不是什么化身,而是真身!
自上次叶凌触动她留下后手后,她就感觉不对,一路乘坐传送阵赶回,就是担心自己两个徒儿出事。
果不其然,她刚赶回宗门不久,就接到了叶凌的求救。
眼看苏墨玄被抬手间镇压,慕容锦眉头罕见的皱起。
“东方霖。”
他出声,引起对方注意。
见东方霖目光看来,慕容锦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放肆!”
东方霖一呆,没有想到慕容锦居然会这样对她说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她自诩为长辈,在修为上,也遥遥领先。
上次慕容锦对自己化身大放厥词也就算了,如今,自己真身降临,他居然……说自己放肆?
等到东方霖回过神,发现慕容锦说的真是“放肆”二字后,一股无名业火才熊熊燃烧而起。
东方霖双眸微眯,目光死死锁定慕容锦。
她寒声开口:
“小辈,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
慕容锦眼神也变得森冷。
面对明面上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东方霖,他心中隐约沈腾起一股杀意。
“我说,你放肆!”
ilwxs.com 第51章 大阵
东方霖“呵呵”冷笑,浑身气势从苏墨玄身上收回,转而朝着慕容锦碾去。
她和慕容锦之间距离不过十米,这种距离,对东方霖来说简直和没有一样。
她要是想,慕容锦会被瞬间秒杀,根本就连反应得时间都不会有。
当然,后者身上必定有护身法宝。
但,护身法宝,就是面对强者的勇气来源吗?
你个废人,光是我的气势,就承受不了吧?
眼见对方气势涌来,解语面色狂变,大喊一声:
“大胆!”
她迈步上前,试图抵挡东方霖气势。
只是,解语天资再好,毕竟年岁尚小,如今也不过是化精境七重,连入神境的苏墨玄都抵挡不住东方霖气势,被逼得跪倒在地,更何况是解语?
解语也知自己不是对手,可她还是上了。
小丫头只有一个想法:她可以出事,但公子颜面不能丢!
东方霖冷笑,毫不在意。
她似乎已看见解语被气势压垮的画面。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东方霖气势即将降临瞬间,一股清风不知从何处涌来,朝着那股气势席卷而去。
清风阵阵,力道柔和,对上凶猛的气势,二者竟相互纠缠在一起,互相抵消。
使得气势笼罩下的解语毫发无损。
东方霖眉梢一紧。
“谁?!”
她抬头望去。
她的气势,解语不可能能抵挡,如此场面,必定是有人在暗处出手了。
“啧。”
空中传来一声轻啧。
“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清脆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东方霖脸色难看,正欲说些什么。
突然,空中风云变幻,无数天地灵气汇聚,一只灵力幻化成的纤纤玉手凭空出现。
灵力大手紧握,霎时间涌现出刺目光华。
无数光华汇聚成匹练,随着大手一甩,朝着脸色难看的东方霖倾泻而下。
“哼!”
东方霖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飞身而起,一只手掌遥遥拍出。
她浑身真元沸腾,汇聚在一掌之上,可怖力道令空气都扭曲了,正面硬抗这道灵气匹练。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二者接触点传来,战斗余波宛若风暴,以碰撞处为起点,朝着四周扩散。
“师尊!”
叶凌和苏清婉近乎同时出声,担忧地看向东方霖。
“不好!”
叶凌突然神情凝重,迅速挡在苏清婉身前。
战斗余波要传来了!
苏清婉修为还被封着,此时和凡人差不了多少,必然扛不住余波,会被瞬间击碎。
两大高手这一击太恐怖了,若是任由余波落下,不说叶凌,即使是解语,怕也会受伤。
至于慕容锦这小屋,更是会直接化作废墟。
好在解语反应很快,在余波落下之前启动屋内的防御阵法。
浑圆的光幕生成,牢牢抵抗住战斗余波。
解语松了口气,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在慕容锦身边小声道:
“公…公子,好像是夫人来了…”
慕容锦没有回答。
小丫头偷偷看了眼公子,乖巧的站在他身侧。
空中,东方霖和神秘女子交手后,明显落在下风,整个人气势一顿,被击退数十米。
“你胆敢偷袭我?”
东方霖怒道。
那纤纤玉手的主人也现身了,她一袭宫装,傲立虚空之中,正是公孙芷。
此时,公孙芷神情清冷,望向东方霖的目光中,又带了几分不屑。
“偷袭你?你也配?以大欺小的无脑玩意,要杀你,何需偷袭。”
东方霖怒不可遏,催动浑身真元再次向前,对公孙芷出手。
而后者,只是嗤笑一声,淡定地举起一只手。
“嗡!”
随着公孙芷一只手举起,慕容家内忽然升起无数光点。
光点分布在慕容家各处角落,它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一幅玄奥而精巧的图案。
看见图案一瞬,东方霖浑身汗毛直竖,某种死亡的危机感袭来,让她心中惊骇。
“你!你居然用大阵!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公孙芷不屑一顾。
“堂堂正正?你也配?敢来慕容家闹事,真是活够了。”
说完,她素手一辉,慕容家大阵立即催动,激发出无数雪白光柱。
光柱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密集地射向东方霖。
后者亡魂皆冒,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取出保命法宝,召唤出光盾裹住周身。
无数光柱轰击在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相反,二者的撞击很安静。
东方霖被光芒笼罩,远远望去宛若一枚发光的虫茧。
光柱不断轰击,每一击落下,光茧周围空气就会扭曲几分。
短短一秒不到,就有数百枚光柱射出,击打在光茧之上。
公孙芷抬起下巴,冷傲地“哼”了一声,挥挥手,散开大阵。
再打下去,对方就死了。
她只是想给东方霖一个教训,并非真要将其格杀。
因此,这大阵也没有火力全开,否则光凭一个东方霖,可撑不住一秒。
“欠收拾。”
大阵散去,空中光茧却未消失,依旧悬浮空中。
风吹过。
“咔嚓!”
清脆且细微的声响传来,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光茧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
无数裂纹如有生命一般,不断加深、扩散,最终使光茧“轰”地一声破碎,露出其中的红衣身影。
东方霖面色苍白如纸,含恨看着手中破碎的盾形法宝,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公!孙!芷!”
公孙芷斜眼看过去。
“怎么?还没被打够!”
说着,她一掌挥出,浑厚真元在空中化作一只精致的大鸟,笔直扑向东方霖。
东方霖此时受伤颇重,竟连这随手一击也不敢接了,身形化作红色光芒匆匆躲开。
“再嘴贱,接着抽你。”
公孙芷嗤笑,转过身,看也不看东方霖一眼,落在了慕容锦小院内。
眼见这位“大人物”落下,叶凌等人惊得连声都不敢作,一个个安静地立在一旁,生怕引起公孙芷注意。
慕容锦看着公孙芷,也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公孙芷淡淡道:
“今天心情好,正准备出门逛逛,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个不要脸的玩意以大欺小。呵呵,还真是厚颜无耻,打不过同辈人,跑来欺负小辈。有本事,她来找我呗。”
第52章 弄死
慕容锦闻言莞尔。
说东方霖打不过同辈人,那确实是冤枉对方了。
实际上,东方霖在同辈高手中赫赫有名,不然,她也不会是荒古圣地让人闻名色变的五长老。
只不过,东方霖大概率不是公孙芷的对手。
因为公孙芷比东方霖更天骄,更不可一世。
年轻时,东方霖就没赢过公孙芷的了……不管是修为上,还是感情上。
这次交手,公孙芷借用大阵之力收拾对方,不过是嫌麻烦,懒得费劲。
慕容锦笑道:
“你可是同辈难逢敌手的绝世高手,她当然不敢找你麻烦。”
公孙芷也不谦虚,平静地点头道:
“你说得也是。”
解语见夫人和公子说完话了,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参见夫人。”
公孙芷看向解语,伸手揉了揉脑袋,把小丫头今早费尽心思,精心梳理了半天的丫鬟辫弄得乱七八糟。
小妮子敢怒不敢言,小脑袋被揉得晃来晃去,委屈扒拉地闭紧双眼。
“嗯,不错,我看到你挡在锦儿身前了,是个忠心的小家伙。”
解语其实一直有点害怕公孙芷,此刻听见夸奖,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多谢夫人夸奖!”
公孙芷点点头,话风一转:
“连个小丫头都知道忠心,不像某些人,看似大家闺秀,实则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知廉耻。”
她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清婉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如果是慕容锦这么说她,她必定要闹一场。
可面对气场全开的公孙芷……她怂了。
恰在此时,东方霖也一脸阴沉地落地。
她受伤不轻,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公孙芷是个狠人,虽没想着要她性命,但这伤势没几个月,还真好不了。
或许是见师尊到了,叶凌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他猛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前辈这是何意?不妨直说,想必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公孙芷看向叶凌。
“你是谁。”
叶凌不卑不亢道:
“在下叶凌,亦是五长老的徒弟。”
公孙芷想了想。
“哦,你就是苏清婉的师弟是吧?”
她冷笑。
“呵,我正想着要不要弄死你,你就自己跳出来了。”
说着,她一掌挥出,浑厚真元在空中凝聚成巨掌,铺天盖地地朝叶凌拍下。
此掌速度极快,等叶凌反应过来时,这一击已经到了头顶。
他目露骇然之色。
以公孙芷的修为,捏死他个凡三境修士,真不比捏死只蚂蚁难多少。
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幸运的是,东方霖一直关注着这一边,几乎是在公孙芷出手同时,她就上前拦截了。
东方霖身形闪动,出现在叶凌身前,替他拦住一掌。
“公孙芷!你说话就说话!对小辈出什么手!”
东方霖怒喝。
公孙芷无视东方霖的怒火,道:
“我可不是你,我才懒得朝小辈耍威风,想弄死他,我也没必要亲自出手……只不过是他自己在我眼前跳,看见了顺手想拍死而已。”
公孙芷看了眼气急败坏的东方霖,忽然觉得好笑:
“再说,以他的所作所为,我拍死他不是很正常吗?你有什么好急的?”
眼见公孙芷还要继续出手,慕容锦上前一步,按住了前者肩头。
公孙芷眉头一皱。
“干嘛?”
慕容锦在公孙芷耳边耳语:
“不急着杀他,我还有用。”
其实,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哪怕公孙芷强过对方无数倍,哪怕对方身处慕容家老巢,有绝世大阵围困,那也杀不了。
天命之子可不讲道理,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一个搞不好,轻则对方逃脱,重则吃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还会吃大亏。
前世,这种亏慕容锦吃得太多了。
有次,他领先叶凌一个大境界,带了几位强力帮手,布下大阵将叶凌团团围住,眼看就要擒杀对方,结果这小子大喊着什么“意志力”,什么“责任”,什么“羁绊”,硬是踏马的破碎了虚空,逃进了虚空乱流。
那次经历真让慕容锦破防了,毕竟他还真没听说过,谁的意志力可以把虚空捅碎。
现在公孙芷强杀叶凌,说不定就会搞出类似剧情,到时候叶凌跑了,他反而更难办。
公孙芷皱眉。
“你搞什么鬼,这小子能有什么用?”
慕容锦无法解释天命之子的事,只能糊弄道:
“他不一般,身上有大机缘,不然我早就自己下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公孙芷仔细一想,觉得慕容锦说得也对。
她了解自己儿子,心慈手软这四个字,和他儿子一点关系没有。
她儿子的蠢,只体现在苏清婉身上。
而且那是他失去修为,心气散了的一段时间。
如今修为恢复,按理说慕容锦不应该能容忍叶凌活下去的。
毕竟他连和苏清婉的婚事,都打算退了。
“行吧,那随便你。”
公孙芷瞥了眼叶凌,不再关注对方。
叶凌也没预料到公孙芷是这种性格,刚见面,就喊打喊杀,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慕容家太危险了,眨眼功夫,师尊就身受重伤,自己引以为傲的口舌之利,也无法奏效……
他眼眸低垂,脑海中思绪闪动。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快点带着师姐离开!
“见过慕容夫人。”
一道虚弱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许久没出声的苏墨玄。
他拖着受伤的躯体,朝公孙芷半跪行礼。
“你又是谁?”
后者问道。
不等苏墨玄回答,公孙芷就又开口道:
“算了,你别和我说了,你肯定是来找慕容锦的,你有事就和他说,我懒得管你们。”
苏墨玄张了张嘴,最终只露出一缕苦笑。
“遵命。”
公孙芷看向东方霖。
“至于你,东方霖,我不欢迎你。滚出慕容家吧,怎么,还要我给你扔出去不成?”
东方霖气得满脸通红,又是一阵气血上涌,险些吐血。
她指着公孙芷,还想多说什么。
叶凌见势不对,连忙伸手拉住她,在其耳旁耳语了几句。
东方霖这才放下手,冷冷道:
“走就走,慕容家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我要带我两个徒弟一起离开!”
第53章 你想好
闻言,公孙芷挑了挑眉。
按她脾气,叶凌和苏清婉两人直接拍死便是,哪能让对方一走了之。
但这毕竟是慕容锦的私事,她哪怕作为母亲,也不好替对方做决定。
公孙芷看了眼慕容锦。
慕容锦开口道:
“五长老倒是厉害,我慕容家好像你的后院,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东方霖捏紧拳头,叱道:
“怎么!小辈!你还想留下我不成?”
慕容锦笑而不语。
他明明笑得很温和,但不知为何,东方霖从其笑容中却品出了一股森然寒意。
这寒意来得莫名其妙,竟让她内心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怎么回事?
东方霖不自觉心中警惕。
她不明白,废掉的慕容锦,为何会让她内心不安……明明,只是个废人而已。
那种感觉,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个废人,而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修者都相信自己直觉,将其视为上天给予的警示。
因此,东方霖悄然端正态度,凝视着慕容锦,语气放缓几分:
“此次过来,我的法宝被毁,你母亲将我打伤,无论如何,你慕容家都算有面子,我也算付出代价了。”
慕容锦淡淡道:
“那是你自找的。你若不仗着修为出手,也不会如此。”
东方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耐。
她余光看了眼依然紧盯着她的公孙芷,冷哼一声,手掌一挥,甩出一个储物袋。
“算我理亏,这是给你的赔偿,足够了吗?”
慕容锦没有动,他身旁解语伸手接过储物袋,打开后交到慕容锦手中。
慕容锦看也不看,轻笑道:
“前辈,请。”
那姿态,仿佛他要的,只是对方一个服软的态度。
东方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公孙芷道:
“你生了个好儿子!”
公孙芷展颜一笑,只将此话当做恭维:
“整个荒古大陆都知道我生了个好儿子。”
东方霖一噎,不再回话,转头便走。
临走之时,她突然发现苏清婉身上封印还没解开,于是顺手将其抹除。
“凌儿,清婉,我们走!”
叶凌默不作声,拉过苏清婉就欲离开。
一旁的苏墨玄看得欲言又止。
他本意是献上苏清婉赔罪,现在算什么事?
他怎么也料不到,东方霖会横插一手,直接搅乱了原本规划。
那苏清婉走了,他还怎么赔礼道歉?
光拿他的命吗?
他觉得,自己的命可能没那么大价值。
但当着众人面留下苏清婉,他也不敢。
东方霖,他同样得罪不起。
好在,苏清婉跟着叶凌,即将踏出慕容锦家门槛时,慕容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苏清婉,你想清楚,真要跟他们走吗?”
苏清婉脚步顿住。
叶凌更是目眦欲裂,握紧了苏清婉手腕,扭过头瞪着慕容锦:
“你什么意思!说好了让我们离开的!”
东方霖也止住脚步,眼神不善地看来。
公孙芷淡漠眼神看向叶凌。
她脾气不好,受不了别人的言语冒犯,于是打算伸手捏死这个小虫子。
慕容锦拦住公孙芷。
他没有理会怒火中烧的叶凌,而是继续对苏清婉道:
“苏清婉,你想好,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处理完,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的婚事,就真完了。”
苏清婉还没做声,叶凌率先笑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要拿什么威胁师姐,原来是说退婚!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你以为这能威胁到人?”
东方霖眼神也变得轻蔑。
苏清婉眉头皱起。
“你…真想退婚?”
哪怕到了如今,她也不觉得慕容锦会抛弃她。
她始终相信,慕容锦是爱她的,她也不觉得,两人曾经那些往事是假的。
换个角度来想,如果她觉得慕容锦不爱她,她也不敢这么放肆,不敢顶着流言蜚语和小师弟来往。
慕容锦回道:
“我在考虑。但你要是跟着他们走,我就不考虑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
公孙芷神情古怪。
在众妙殿里,慕容锦是亲口赞成退婚的,从他当时神态来看,他不像是说谎……也就是说,他现在在骗人。
但骗这两只蝼蚁做什么?
公孙芷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苏墨玄先是愕然,继而狂喜。
他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锦公子居然是个痴情种,对苏清婉情根深种!
连这种事都能容忍,那不是情根深种是什么?
家族一事,好似柳暗花明了!只要……只好女儿不继续犯傻!
苏清婉则愣在了原地。
踏出这一步,便退婚吗?
苏墨玄见苏清婉居然在迟疑,连忙喝道:
“苏清婉!你要是和他们走了,那我也和你断绝父女关系!不,整个苏家!都会和你断绝关系!”
叶凌见状着急,连忙小声在苏清婉耳边道:
“师姐,别被他们哄骗!这婚事不结也罢,你看慕容锦何曾有把你当恋人?你再看看你父亲,他可是亲手压着你送到慕容家,打算牺牲你维护家族利益!要我说,苏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东方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清婉,你自己想好。”
苏清婉依然愣在原地。
一边,是知道她深陷险地,不顾自己安危,付出大代价来救她的师父和师弟;
另一边,是不理解她,不信任她,甚至屡次对她,对师弟出手的未婚夫,以及“性情大变”,不顾骨肉之情,打算牺牲她求荣华富贵的父亲。
这个选择,看似不难选。
苏清婉注视着自己的双脚。
往前走,只要踏出这个院子,她就彻底回归师尊的怀抱。
她将脱离苦海,以后慕容家人的看不起,以及苏家的腌臜事,都将与她无关,这段时间一直找她麻烦的慕容锦,也会彻底和她分割。
但,但……
为何这一步,就是如此难以踏出?
苏清婉眼前闪过一幅又一幅画面。
她看见自己衣着光鲜,神情清冷,无数年轻男女在背后羡慕着,赞叹她的美丽和高贵,羡慕她是锦公子未婚妻。
她看见自己出席各种高端宴席,身份高贵、修为强横的世家子对她客客气气,有意交好。
她看见无数修者排着队给她送礼,无数张笑脸和蔼可亲,哪怕她不假辞色,生冷的拒绝,可依然有数不清的人热脸贴来。
她看见自己挥金如土,随手买下的小物件,就能抵别人数月修行物资,她看见……
苏清婉看见了许多,以至于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落下。
第54章 一厢情愿
叶凌敏锐地察觉到苏清婉情绪不对。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师姐!你——”
苏清婉流着泪,看着叶凌和东方霖,忽然又笑了。
“师父,小师弟,对不起,麻烦你们跑了一趟。”
东方霖眉头皱起。
叶凌缓缓松开牵着苏清婉的手,面露几分苦涩。
他已经知道苏清婉的抉择了。
“没…没事,师姐,你,你开心就好。”
苏清婉擦拭掉眼角泪水,笑容灿烂。
“师尊,这是我自己的劫,只有我自己,才能度过。弟子,跪谢师尊舍身相助,但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说着,她跪在地上,朝东方霖深深一拜。
东方霖看着苏清婉,很久很久以后,才幽幽一叹。
“也罢,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
说完,她大步走出慕容锦院落。
叶凌张张嘴,想说什么。
可此时此刻,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巧舌如簧,居然半个字也说不出。
叶凌叹息一声,跟着师尊步伐走出小院。
“哈哈哈!真有意思!”
笑声突然响起,却是公孙芷笑出了声。
到这一步,她隐约看出了慕容锦的意思,当即兴致勃勃地决定要添一把火。
原本走出小院的东方霖听见笑声,又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问道:
“你笑什么。”
公孙芷笑得花枝乱颤。
“我笑有人一厢情愿,跑到我家里想救人,却被打得半死,法宝毁了,面子折了,钱也赔了,结果好不容易要把人救走了,你猜最后怎么着?”
她扶着腰,似乎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以至于有些不适应。
东方霖呼吸骤然粗重几分,叶凌面色也极为难看。
公孙芷继续大笑道:
“最后啊,被救的那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救!人家心甘情愿被绑过来,说不定,她背地里还要怪救她的人多管闲事!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她宁愿跟着绑她的人,也不跟救她的人!”
东方霖没有出声。
她面无表情,脚步飞快,径直走出慕容家。
叶凌原本还想替苏清婉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
无论苏清婉心中如何思虑,事实就是如此。
这种感觉,就像是苏清婉爽了和慕容锦的约,去陪他玩耍一般,无论苏清婉内心有多少愧疚,有多少权衡取舍……事实就是如此,无论她心中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事实。
叶凌叹息一声,大步跟上师尊。
直到彻底出了慕容家,公孙芷刺耳笑声才渐渐听不见。
眼见师徒二人离开,公孙芷停止了大笑,眼中满是讥讽。
“两个傻子。”
她看着叶凌二人离开方向道。
她视线又转向苏清婉,冷笑道:
“一个biao子。”
苏清婉闻言面色惨白,用惹人怜惜的目光看向慕容锦。
后者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公孙芷,笑道:
“笑得爽吗?我还从没见你这么笑过。”
公孙芷一直是端庄优雅的形象,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少,更何况大笑了。
这一次,她之所以如此,除帮慕容锦添一把火之外,还存在和东方霖有私怨的原因想。
她就是想恶心对方。
公孙芷斜着眼看慕容锦。
“知道我笑累了,还不知道端水?生个儿子有什么用!”
慕容锦:“……”
解语眼疾手快,飞速跑进房里端了杯灵泉出来,毕恭毕敬地送在公孙芷身前。
“夫人请喝水。”
公孙芷冷哼一声。
“我不渴。”
解语:“……”
说着不渴,公孙芷还是接过了那杯水,一饮而尽。
她将水杯还给解语,看也不看在场其他人一眼,道: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了。”
慕容锦点头。
“好。”
公孙芷不再啰嗦,身形化作流光离开。
公孙芷离开后,苏墨玄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狂喜,哪怕身上还不时传来剧痛,他嘴角也扬起了几分弧度。
看向苏清婉的视线中,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赞赏。
“清婉,还不快多谢锦公子!”
苏清婉苍白的面上一怔,似才回过神来,朝着慕容锦方向勉强笑道:
“慕容锦,多……多谢。”
慕容锦坐回石凳上,没有回答。
苏清婉弄不懂他的意思,局促而尴尬地站在原地。
苏墨玄见状,立即道:
“我早就警告过你叶凌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你提防他,小心被骗了,结果你还是……唉,还好锦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否则,这婚事是必退不可了,你看看你,差点毁了自己一生幸福——”
“谁说,婚事我不退了。”
慕容锦眼皮也不抬,淡淡道。
苏墨玄脸上笑容僵住。
“啊?锦,锦公子,刚刚你说……”
慕容锦平静道:
“我只是说,考虑一下婚事,没答应你们婚约继续吧?”
“这……”
苏清婉抿紧唇瓣,默不作声。
慕容锦问道:
“苏家主,如你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你会如何?”
苏墨玄说不出话。
慕容锦冷笑一声。
“所以,婚期先推迟。”
原本,慕容锦和苏清婉婚约初步定在一年之后。
前世,两人的婚约如期进行,只是新娘没到场,女方给出的理由是……小师弟在突破,她要护法。
苏墨玄小心翼翼道:
“那,那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慕容锦目光扫过二人。
“现在,我乏了,要休息。”
主人下了逐客令,苏墨玄和苏清婉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赔笑着离开。
离开慕容家后,苏墨玄脸色骤然阴沉。
锦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给清婉一个教训,还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慕容家大门。
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
“公子,喝茶。”
慕容锦房间里,解语将一杯热茶双手奉在公子身前。
“嗯。”
慕容锦点头,细细品尝茶水。
今天之事,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本身他就在设计离间叶凌和苏清婉之间关系,让慕容家延迟公布解除婚约的消息,也是为此做准备。
没想到,苏墨玄会给他送波如此大的助攻。
第55章 天机阁
苏清婉不愿退婚,这是慕容锦预料之中的事。
叶凌也是单纯,居然会相信自己和她之间的情谊……
苏清婉要是真重情重义,那她就不会背叛慕容锦,和叶凌搅和在一起。
她和慕容锦之间的情谊,难道不比此时的叶凌更多吗?
能被他轻易撬走的女人,那也会被别人轻易撬走。
慕容锦嘴角勾勒起一道不起眼的弧度。
苏清婉这个女人,以后可有大用啊。
“对了公子。”
解语小心翼翼道:
“玉儿和我说,她想下个月休沐想回来看看,要准许吗?”
慕容锦伸手抚摸解语的小脸,将她柔嫩的小脸蛋捏成各种形状,惹得小丫头羞答答的。
“让她回来吧。”
玉语被外放到了镇魔部,也就是慕容家的武装力量,至今已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镇魔部每个月都有两天的休沐期,前段时间她一直求着要回来看看,慕容锦都没答应。
现在想想,那丫头过得也挺苦的。
慕容锦轻叹。
成废人后,自己家族影响力一落千丈,曾经的追随者,也离开了大半。
玉语一个人在镇魔部,前期过得肯定也不好……好在那丫头有本事,硬是以女流之身,在其中站稳了跟脚。
解语大喜过望。
“多谢公子!”
解语和玉语感情很好,毕竟她俩是双胞胎,从小就相依为命。
当然,玉语和慕容锦感情也极佳,实际上,她比解语还粘慕容锦……也正是因此,以前苏清婉闹过脾气。
考虑到各方面影响,慕容锦才将玉语外放到镇魔部。
从前世经验来看,外放玉语其实是个不错的决定,但不让她回家……确实心狠了些。
……
“师尊,师姐她也有苦衷,您别怪她。”
回去路上,叶凌宽慰东方霖。
后者神情依旧冷如寒霜。
“我知道。”
东方霖不蠢,她只是性子火爆,做事不爱考虑后果。
苏清婉的选择,她能理解,也尊重。
只是,心中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选哪边,都很痛苦……但最后,你还是选择了对面,不是吗?
反正怎么选都会痛苦,那为何不能选我们?
叶凌知道此事不宜多说,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们不是快进秘境了吗?师尊可知晓这次要进的秘境是哪一个?”
东方霖心中一动。
“忘和你说了,你们这次要进的是荒古剑冢。”
她简短介绍了下秘境信息,以及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你要注意。”
叶凌连忙问道:
“是何事?”
东方霖道:
“这次的秘境,除了你们外,据说还卖了个名额给天机阁。”
“天机阁?”
叶凌知道这个势力,疑惑道:
“他们不是与世无争吗?为何要进荒古剑冢?”
天机阁并非东荒宗门,而是一个势力范围遍布荒古大陆的神秘组织。
长久以来,此势力都与世无争,不参与大陆上各种事务,即使是几百年前,波及整个大陆的四域之战,他们亦不曾参战。
天机阁阁如其名,以窥探天机,推演未来出名,阁中人数稀少,但无论哪一位,放出来都会受到各方势力尊敬。
各方势力也爱在做出一些大决定前,邀请天机阁弟子推演。
一般来说,除非涉及大因果,否则天机阁弟子都会欣然接受,他们的推演也极准。
东方霖摇摇头。
“为师也不清楚。但此次有天机阁参与,想必秘境内情况会有变动,说不准,会有大机缘出世。”
东方霖看着叶凌,道:
“就算这次机缘没你的份,你也可以尝试交好天机阁来人,和他们打好关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派上用场。”
叶凌郑重点头。
“我明白。”
秘境之行,不仅能获取机遇,在其中表现亮眼的,还可以引起宗门高层关注,所以叶凌非常重视。
荒古剑冢听上去好像是针对剑修的秘境,但实则不然。
首先,叶凌等人还未突破至真三境,可塑性非常强,如果获得了什么惊天传承,哪怕现在转为剑修也不迟。
其次,就算获得的资源自己用不了,将其卖出去……同样非常划得来。
叶凌打算,回去之后就好好做准备。
在大比上,他输给了令狐右,在秘境内,他定要扳回一城。
为大比做准备的不止叶凌,有资格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准备着。
养伤的努力养伤,练习武技的练习武技,采购丹药、物资的抓紧筹备。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进秘境,谁都想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有人没渠道获取秘境信息,无法针对性筹备物资,这种时候,只能觍着脸去问。
如之前和江秀云交好的那位女弟子,这段时间就一直缠着她。
征得解语同意后,江秀云将消息卖了个人情价。
在外门八强如火如荼的准备中,秘境开启的日子,如约到来。
“大人,秀云进了秘境……该怎做?”
江秀云有些忐忑,跟在解语身后小声询问。
她知道锦公子在自己体内留了什么东西,却不知对方用意,于是有些担心。
解语淡淡瞥了江秀云一眼。
她比江秀云要矮小半个头,脸蛋秀气可爱,当她用老练成熟的语气教导江秀云时,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你进去后,听从令狐右的指示。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
令狐右是公子分身,这种秘密解语不会告诉外人,她只会让江秀云听安排。
“秀云知道了。”
江秀云行了一礼。
她之前只知道令狐右是锦公子的人,现在看来,对方身份好像还不低……至少比自己高。
解语淡淡点头。
她对这次秘境之行的具体安排并不清楚,但公子分身就在里面,想来不可能有任何差错。
外门广场上,三位外门长老,以及一位内门长老已经到了。
外门八强,此时已有五人到场。
江秀云不敢耽搁,请示过后,迅速进入队伍当中。
未过多久,人员齐聚,只等时辰到,便可前往秘境。
叶凌站在八人之中,一边和司空耀交谈,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
奇怪,师尊明明说会有一位天机阁弟子过来,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
第56章 集体突破
“叶师弟,你我二人合称外门双子星,此次秘境之旅,必将大放异彩,大展宏图!我们的成名之战,就在今朝啊!”
司空耀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扯着叶凌大声说悄悄话。
叶凌汗颜,收回四处搜寻的视线,道:
“承师兄吉言,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
司空耀故作不悦。
“诶!师弟太谦虚了,你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可谓是天资横溢,在外门根本找不出什么对手,要是你都没收获,那还有谁能有收获?”
叶凌听得尴尬不已,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生怕他们的谈话被其他人听了去。
司空耀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负手而立。
“这太古剑冢虽然危险,但以你我二人实力,不说如履平地,杀个七进七出,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什么机缘啊,传承啊,还不是你我二人囊中之物?”
叶凌实在听得羞耻,慌忙拱手道:
“师兄,师弟这边有点事要找令狐师兄,先告辞了。”
“令狐右?”
司空耀愣了愣。
“嘶,我都差点忘了,这次入秘境还有如此强敌,令狐右可不得了啊,和我并称外门双子星。”
叶凌:“……”
他落荒而逃。
司空耀在他身后喊着:
“不过师弟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我和他大概五五开吧,我也经常赢他的!”
令狐右就在不远处,他的耳力不必多说,司空耀的话一句没落,全听入了耳中。
对此,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带着揶揄的视线看去。
正对着他的视线,司空耀丝毫不慌,大大方方拱手。
“令狐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令狐右哭笑不得,对他也遥遥拱手,算是回应。
叶凌凑到令狐右身边,见此情形不禁红了脸。
他小声解释道:
“我其实和司空耀也不熟……”
令狐右轻笑一声。
“无妨,他倒也是个妙人。”
叶凌尴尬不已。
“妙,太妙了点。”
叶凌对令狐右的感观还不错。
虽说,对方是慕容锦的人,可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这不算什么。
荒古圣地本就由三大世家组建,在这里,不投靠世家的,只能说明没世家愿意接纳你。
就连他叶凌,师尊也是东方霖,是东方世家的嫡系一派。
只能说,令狐右刚好,投靠到了慕容锦阵营。
抛开阵营不谈,叶凌是相当认可令狐右的人品的。
他觉得此人一身正气,胸怀坦荡,擂台上给了自己公平一战的机会,自己输,那是技不如人。
再者说,现在令狐右是慕容锦的人,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这种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大世家都想招揽,慕容锦一个废人……想必也留不下他。
“令狐师兄,这次秘境是太古剑冢,你刚好修行剑术,进去之后必定如鱼得水。”
叶凌羡慕道。
令狐右洒脱一笑。
“有什么如鱼得水的,秘境之事谁能说得准,说不定,我得的机缘还不如你。”
叶凌笑道:“师兄谦虚了。对了师兄,我听闻这次秘境中,会有一天机阁弟子进入,就是不知为何他没有现身。”
叶凌有意交好对方,此时趁机卖好,透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情报。
“天机阁?”
令狐右顿感诧异。
他竟不知道此事。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他没太关注秘境之事。
慕容锦目前还是“废人”身份,贸然动用情报力量打探,与他人设不符。
令狐右看着叶凌,突然想起前世,天机阁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帮助对方。
他当时还很奇怪,以为是叶凌花了大代价……现在看来,原来是从这时开始,叶凌就与天机阁攀上关系了。
恰在此时,进入秘境时间到了。
广场上,内门长老凌空飞起,威严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时辰已到,尔等入秘境。”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石,轻轻一抛,那玉石悬浮在空中,光芒大作。
玉石周身散发出强横的能量波动,勾动圣地内阵法,在原地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影门户。
内门长老扫视众人,道:
“按名次,依次入内!”
令狐右拍了拍叶凌肩膀,道:
“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叶凌忙道:“师兄先走,我随后便到。”
令狐右点头,提着长剑,大跨步走进光影门户。
待他身形完全消失不见,叶凌才幽幽一叹,也走进秘境。
……
太古剑冢是个独立的小世界,但其中景象,和外界却差别不大。
秘境之中无日月星辰,也无昼夜变化,蔚蓝的天空使整个秘境永久处于白昼。
令狐右走出光门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平原。
他深吸了一口秘境内空气,发现此地灵气异常浓郁,而且灵气之中蕴含着丝丝剑意。
“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低语。
此方秘境灵气中蕴含的剑意,不仅有助于修行剑道,还对淬炼肉身有一定效果。
除此之外,借此地突破至练气境,能使真元更加凌厉,破坏力更强。
一般而言,在秘境中突破养气境,效果都会略强于在外界突破。
虽说效果只是强少许,但修行之路,本就是积少成多的过程,无数个少许,积累到最后,便成天壤之别。
令狐右想到此处,干脆原地盘膝坐下,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打算原地突破。
他早就可以进入养气境了,只是一直憋着,等着进秘境。
不止是他,外门八强,每人都是如此。
不多时,叶凌也走入秘境。
刚一进来,他就看见了原地突破的令狐右。
叶凌没有打扰对方,而是自己重新挑了处阴凉地,同样盘膝坐下,打算先突破再说。
外门八强先后进入,他们选择和令狐右与叶凌无二,各自挑了一处地方坐下。
八人之中,最先进入,也是最先开始突破的是令狐右。
然而,最先突破成功的,却并非是他,而是与江秀云熟识的那位女弟子。
女弟子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
气血在体内流淌、沸腾,又缓缓融入身躯。
等所有气血和肉身彻底融为一体之后,她的肉身获得进一步提升,同时天地灵气不再转换成气血,而是顺着经脉流淌入丹田。
第57章 司空耀的底蕴
修者在凡三境,大部分能量获取靠血食以及天材地宝,配合功法消化,使体内气血充足。
这里的气血不是指血液,而是某种自肉身中诞生的能量,凡人也会有,只是稀薄而已。
这种能量无属性之分,也难以外放御敌,它更多的用法,是增幅力量,或增强防御。
凡三境修者平日修行虽能少量吸收天地灵气,但这些灵气只能强化肉身,无法形成真元。
唯有将凡三境修行圆满了,浑身气血融入血肉,才有吸纳灵气,诞生真元的基础。
可以说,整个凡三境,都是在为修出真元打基础。
女子修出真元后没有放松,她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丹药,一股脑全部吞服下去。
刚突破养气境时是最关键的时刻,此时丹田真元初生,新生的真元不仅是力量源泉,也能对丹田起到开发作用。
真元质量越高,数量越多,对丹田的开发越明显。
丹田开发程度越高,修者日后潜力越大。
随着女子吞服丹药,四周天地灵气涌入也愈发汹涌。
她借助丹药之力,不断淬炼体内真元。
良久过后,她睁开双眼,眼神中多出了几分无奈和惆怅。
虽然顺利突破了,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资源还是不太够……”
她能感受到,自己还未到达极限……可她筹备的资源已经用完了。
“算了,比起其他弟子,我已经很厉害了。”
资源不够这种问题,抱怨也无用,女子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期待能在秘境中找到些好东西,弥补突破时落后的进度。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半人已进入凝聚真元阶段,唯有司空耀、江秀云、叶凌以及令狐右还在融合气血。
突破练气境时,并非突破得越快越好,尤其是气血融入身躯的过程。
一般而言,根基浅薄者,气血较少,因此融入较快,根基越是深厚的人,这一步越慢。
看着还在闭目的四人,她心中不由升起几分羡慕。
“江秀云以前不比我强多少,现在看来,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不由感慨。
没过多久,另外几位淬炼真元的弟子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纷纷睁开眼,目光投向还在融合气血的四人。
此时,慕容业的心情很复杂。
他原本比江秀云稍强,没想到……现在居然比她弱了。
而且,看上去要弱上不少。
“本来,我也可以搭上锦公子。”
慕容业暗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慕容锦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跟着三公子那么久,他也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小喽啰,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所得还不如江秀云在擂台上打一场。”
慕容业心中升起几分懊恼。
“早知道,我也学江秀云……”
想到这,他脑海中鬼使神差,诞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对,我现在投靠锦公子也不算迟!我跟着三公子,也是我的优势所在,三公子不是和锦公子不对付吗?要是我把三公子这边情报……”
想到此处,他居然被自己想法吓到。
“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要是三公子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我!”
慕容业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掐断思绪。
大概一炷香之后,江秀云终于融合完了气血,开始凝聚真元。
她根基雄厚,无论是引来的天地灵气,还是凝聚真元速度,都远超众人。
就连她准备的丹药,看样子品质也比其余人好上不少,简直和一些世家子没任何区别。
不得不承认,解语对她是上心了的。
江秀云突破完成后,众人原以为另外三人也快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半个时辰过去后,另外三人依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为什么司空耀也这么强?”
有人小声嘀咕。
按理说,令狐右和叶凌根基浑厚,远超其余人也就算了,毕竟大比时,两人实力确确实实是断档的存在。
可那司空耀是怎么回事?
他何德何能,怎能跟上令狐右两人的步伐?
好在,这家伙没撑太久,半炷香后融合完成。
司空耀猛的睁开眼,从地上窜起,一手指天。
“至此引气入丹田,仙道漫漫我为巅!哈哈哈!快哉!”
无数灵气汇聚成龙卷,朝他涌来,被他周身窍穴吸收。
司空耀双眸精光闪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灰色丹药。
灰色丹药并非寻常的补气丹,引灵丹,从隐约能闻到的奇异药香上看,此丹品阶应该不俗。
司空耀一口吞入丹药,就那么站着,保持单手指天的动作,疯狂提炼真元。
“好大的动静。”
江秀云凝重道。
司空耀突破的动静,快有她两倍大了。
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此子潜力不容小觑。
不过,江秀云也不嫉妒。
和慕容锦交谈过后,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而且有希望弥补。
司空耀很快完成了突破,一身宽大黑袍无风自动,黑发狂舞。
他看了眼还在融合气血的叶凌与令狐右,长笑一声。
“看来,这一次是我小胜一筹。二位悟性稍微低了一点点,突破没我迅速。”
众人:“……”
司空耀又看向早已突破的其他人,自信一笑。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基础太过薄弱了,居然突破得这么快,可见平日里积累不足啊。”
众人:“……”
慕容业阴沉着脸,有种抽他的冲动。
“咔!”
正当司空耀志得意满之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引起众人注意。
是叶凌。
他融合完成了。
“咔!”
紧随其后的,是令狐右也完成了融合。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四周天地灵气瞬间陷入狂暴,霎时间狂风四起。
无数天地灵气汇聚,被两人鲸吞海吸。
他们吸纳灵气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众人有种秘境灵气变稀薄了的错觉。
方才司空耀突破动静已经够大了,可这两人,动静比司空耀还大上几分。
令狐右与叶凌相隔不过数十米,他们盘坐着,身躯仿佛化作黑洞,将无数灵气吞噬。
司空耀收敛笑容,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慎重。
“看来,我还是自信了点,二位与我不分伯仲啊。”
第58章 袭击
严格来讲,虽然大比上令狐右轻松击败了叶凌,可单论根基,他其实不比对方强多少。
在凡三境这个领域,叶凌几乎已经做到了极致,离完美,只差了一丝。
如果他无敌之势未破,可能就真的能做到完美了。
大比上令狐右赢,是赢在慕容锦前世的经验,赢在他曾踏足大道之巅的战斗才情。
战斗才情,有时候比数值更加重要。
打个比方,将交战比做游戏对决,同样的数值,同样的技能,高手就是能完虐菜鸟。
慕容锦就是那个高手。
胜利过程中,令狐右看似摧枯拉朽,但他们差距其实很细微。
“要凝聚真元了,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珍宝。”
江秀云看着两人,内心好奇不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无论是叶凌还是令狐右,都没有选择借助外物强化真元。
他们如两个人形黑洞,疯狂吞噬着天地灵气,一缕缕养气境独有的威压,正在飞速形成。
“他们……不打算用丹药辅助吗?”
江秀云万分不解。
司空耀不知何时窜到了她身边,闻言怪笑道。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江秀云凝眸望去,朝着司空耀微微一礼。
她对神秘的司空耀很忌惮。
原本以为,司空耀最多和自己战力差不多,没想到……他居然根基浑厚到能和令狐右二人比拟。
司空耀也不卖关子,解释道:
“如果肉身强度不足,不能快速吸纳消化天地灵气,就需要丹药辅助,帮助开发丹田。但这两人……”
司空耀瞥了眼还在突破的二人。
“这两个肉身都趋近完美了,他们自己体内的气血,就是最好,最合适的大药,所以他们不需要外物辅助。盲目吞服丹药,反而会影响他们真元质量。”
说完,似又想到什么,司空耀连忙道:
“当然,我和他们差不多,也不需要外物辅助。”
江秀云有些疑惑。
“可我之前看你突破时也服用了丹药,不知师兄吃的是什么?”
司空耀沉默片刻。
他紧盯着江秀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shi。”
江秀云:“???”
令狐右和叶凌的修行时间终于慢慢接近了尾声。
从两人身上传来气息看,很显然,这二位实力又是断崖式的领先。
慕容业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方向,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看着两人突破的场景,脑海中总不自觉会想到锦公子。
锦公子啊……
锦公子当年突破,肯定比他们还要震撼得多吧?
要知道,当年锦公子可是号称东荒第一天骄,是横压一代的存在,这两人虽然优秀,但是——
突然,慕容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细微,不仔细去听很难发觉。
他不禁疑惑。
“江秀云,你有没听见什么动静。”
江秀云看向慕容业。
“什么?”
“你仔细听,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慕容业自幼在听力方面异于常人,能听见极微小的动静。
这算是他的天赋之一,只可惜,随着修为日益增长,这门天赋愈发无用。
而且以后会越来越没用。
江秀云闻言闭目,片刻过后,果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那动静……像是泥土在与什么东西摩擦。
“不对!脚下有东西!”
江秀云突然反应过来,大声示警。
众人还在讨论令狐右和叶凌的突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一条水桶粗细的蠕虫状生物骤然从土中钻出,笔直朝出声的江秀云袭去!
好在江秀云早有准备,足尖在地面点下,身形顷刻间飞起。
她拔出长剑,挥舞出一道剑气,劈向巨型蠕虫。
不料,蠕虫防御力高得吓人,锐利至极的剑气斩在它身上,只勉强破开了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过,剑气上的力道使怪物袭击轨道偏离,从江秀云身旁斜着穿插过去,落在地面飞速蠕动。
此时,江秀云才看清怪物长相。
此物全身布满滑腻粘液,长度达到惊人的十米有余,体表环节密集,部分明显宽大些的环节处,还生长有尖锐锋利的体毛。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怪物头颅部分像是被截断了一般,没有眼鼻触角等器官,只有一张布满密密麻麻利齿的大口,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江秀云只多看了两眼,便觉得一阵恶寒。
身旁慕容业见怪物现形,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朝它用力劈去。
他动用真元,使刀身挥舞出刀芒,劈在蠕虫身躯上半段。
他的实力比江秀云差了不少,因此一刀下去还没破防,蠕虫只是扭曲了一下,便直立起身躯,朝他袭来。
慕容业脸色微变,慌忙躲闪。
他可不想被这虫子攻击到。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身恶心的粘液,他就接受不了。
其余人除司空耀外,见了怪物,也迅速聚集过来,展开攻击。
“我们现在还没掌握什么术法,拿它没办法啊!”
持枪弟子郁闷道。
他刚刚全力捅下一枪,结果连怪物皮都没蹭破。
这群弟子一个时辰前还都是凡三境,自然没有练习术法的机会。
即使在凡三境对术法有所研究,第一次施展也很难保证用出,贸然使用,搞不好还会弄伤自己。
而一个不会术法的养气境,是发挥不出真元威力的,和凡三境修士相比,他也就在力量上强些。
司空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负手而立,一脸严肃,以师兄的姿态从容指挥众人:
“不要慌!一只虫子而已,我们人多势众,磨也能磨死它!”
刚说完,司空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觉得自己的灵觉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奇怪,是什么危险呢?
正思考得深入,司空耀突然觉得脚底下泥土在振动。
振动频率很高,震得脚底酥酥麻麻,和按摩一样,还挺舒服的。
下一刻,司空耀突然反应过来,身形一个闪烁离开原地。
“握草!这虫子不止一只!”
又一条巨型蠕虫张大狰狞的口器,从司空耀原先站立位置钻出。
要不是司空耀反应够快,此时怕是已经被吞入腹中。
第59章 救援
司空耀看着整个钻出地面的蠕虫,眼中露出几分恼怒。
“畜牲!拿我当软柿子?这么多人你不钻,专挑我来!”
他勃然大怒,当即决定要出手,狠狠抽这蠕虫一顿。
然而,事情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没等司空耀重拳落下,脚底震动感忽然再次袭来。
这一次,震感明显比之前还大上几倍。
“握槽!”
司空耀惊呼,慌忙发动身法腾转挪移。
一连三条巨型蠕虫破土而出,朝他袭去。
司空耀脸都绿了。
本来一只就足够难缠,这一下子来了四只,他觉得自己要是敢硬拼,怕是当场就会交待在这。
“不行!这帮虫子人多势众,怕是磨也能磨死我!”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司空耀迅速朝着江秀云等人汇合。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江秀云闻言回头,看见四条蠕虫跟在司空耀身后,追着他疾速飞来,当即大惊失色。
“快逃!”
其余人见状头皮发麻,骂骂咧咧地四散而走。
他们都是刚突破养气境,战斗力薄弱,战斗经验不足,连蠕虫的防御都很难破开。
如果只有一条蠕虫,他们还有兴趣斗上一斗。
一来,战斗没有危险,大战一场,可以熟悉自身新获取的力量;二来,众人也想看看怪物身上有无机缘。
但要是五条蠕虫一起……
那还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好在这些怪物速度不快,众人一心想走,倒是留不住他们。
眼见众人四散而逃,被围攻的那条怪物抖了抖浑身粘液,也朝着司空耀扑去。
司空耀见队友没义气地跑了,不由暗骂一声。
他身法灵动飘逸,在地面连续转向,躲避开蠕虫巨口。
不行,得想办法甩开这些东西。
他四下打量而去,看见不远处还在盘膝而坐的叶凌二人,心中有了主意。
其他队友会跑,但叶凌两人正在突破,他们可跑不了。
司空耀嘀咕一句:“你们肯定有保命手段,委屈下你们得了。”
心思流转间,他径直朝着二人而去。
他身后蠕虫跟随着,很快也发现了坐在原地不动的二人。
于是,五条巨蟒一般的狰狞怪物扭动身躯,舍弃了司空耀,径直朝着两人冲锋。
司空耀大喜,趁机闪躲到一旁,脱离包围圈。
二位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化险为夷,在下谢过了!
不远处,江秀云本已脱离蠕虫攻击范围,可她一回头,却看见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三条蠕虫舍弃了司空耀,转而要攻击令狐右。
“快救他们!”
江秀云怒喝一声,毫不犹豫提剑转身。
令狐右本就是解语给她安排的上司,再加上她对前者印象一直不错,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遇害。
众人原本都打算撤离,听见江秀云的喊声,不禁又迟疑起来。
慕容业只犹豫了片刻,就转身回头,支援令狐右。
他不知江秀云为何会主动救人,但下意识地选择了支持对方。
他原先就与江秀云认识,知道她不是什么热心肠。
如此急迫的出手,背后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已经选错过一次的慕容业分外敏感,不愿再选错一次。
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他失了先机,此刻只想尽力弥补。
人都有从众心理,眼见江秀云和慕容业都出去了,剩余人在迟疑过后,还是选择了救援。
众人所处位置离叶凌比较近,离令狐右较远。
此时,江秀云与慕容业朝令狐右方向过去了,剩余人便挡在了叶凌身前。
“该死!”
江秀云速度比蠕虫要快,可她毕竟距离令狐右更远,因此眼看着一条蠕虫即将得手,她却还有二十余米的距离。
“司空耀!”
情急之下,江秀云大声呼喊。
司空耀刚刚抽身出包围圈,正蹲在一旁看戏,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下意识大声回了一句:
“到!”
“到你#@!”
江秀云气得破口大骂。
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不行!令狐右不能出事!
这是自己第一次接任务,万万不能搞砸了!
千钧一发之际,江秀云猛地咬牙,浑身真元极速燃烧,遥遥一剑劈砍而出。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清脆剑鸣。
一道透明剑气凝聚,迅速抽干了她大半真元,笔直朝着蠕虫飞去。
一旁慕容业看得瞠目结舌。
“术法?”
不错,正是术法。
江秀云得了解语栽培,早在外界就尝试过修行术法,只是彼时体内没有真元,所以未曾真正施展过。
若是按正常流程,她至少还要摸索一阵,才敢在战斗中使用。
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此刻,她仓促之间用出,自己心中其实也没有底气,不知能否成功。
好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只不过,由于是首次使用,真元把控能力不足,浪费了小半真元不说,刚猛的力道还将经脉冲伤了,导致她一阵胸闷气短,一口鲜血喷出。
透明剑气击中最前方蠕虫,将其皮肤破开,切割出一道十几厘米深的口子。
蠕虫“嘶嘶”吼着,被剑气劈飞出数米远。
“救人!”
江秀云不顾身体伤势,嘶吼道。
司空耀这才反应过来,不悦地撇撇嘴。
救人就救人,你那么大声干嘛……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身形凌空飞起,一脚踢中离他最近的一只怪物。
司空耀的力量很大,哪怕没施展术法,也让那只虫子在冲势顿住。
虫子嘶鸣,转身和他纠缠在一起。
朝令狐右袭去的虫子一共有三只,还剩一只没人阻拦。
江秀云劈出一剑后速度骤减,已无力再去阻拦。
慕容业见势不对,身形越过江秀云,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朝最后一只虫子杀去。
他实力远逊色于司空耀和江秀云不止一筹,全力劈砍下,只能勉强划破怪虫皮肤,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怪虫被他激怒,转头嘶鸣着咬来。
拖住了!
慕容业心中一喜,连忙拉开距离,打算凭借身法灵动和对方拉扯。
“后面还有一只!”
江秀云焦急地怒吼。
慕容业闻言望去,看见先前被江秀云劈伤的那只虫子已趁机爬至令狐右身边,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60章 他都是为了我
江秀云惊得持剑的手都不稳了。
她知道,就算自己拼命往前赶,也绝对来不及阻止。
令狐右,那个惊艳所有人的天才剑客,难道要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殒命,从此退出天地舞台?
自己的第一次任务,难道还未开始,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愧对……大人信任啊!
极度紧张的情绪下,江秀云几乎忘记了身上伤势,她感知不到疼痛,没感知到自己握剑的手在颤抖。
这一刻,一切动作都仿佛放慢了。
江秀云双眸睁大到极致。
她清晰看到怪虫身上不断蠕动的环节,看见它身上反光的粘液,看见它呈螺旋状排列的无数利齿。
怪虫肌肉收缩,以极坚定的姿态,对着令狐右头颅啃咬。
而后者,还保持着静坐修行的姿势,神态无喜无悲,双眸紧闭,仿佛,突破已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
眼看,怪虫就要啃下令狐右头颅。
然而,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端坐在原地,即将丧命的令狐右,在怪虫啃咬下的前一瞬,突兀消失在了原地。
怪虫口器狠狠咬在空处,无数利齿摩擦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令狐右……不见了?
不止江秀云愣住,连怪虫,也愣了。
突然,怪虫若有所觉的回头。
它没有视觉器官,但感知相当敏锐。
它察觉到,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在自己背后。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其笼罩。
怪虫扭转身躯,上半身直立而起,以自己全身上下最坚固、防御力最高的口器面对那危险事物。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璀璨剑光。
……
苏家。
苏墨玄疲惫地坐在主位,看着眼前高层。
苏清婉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诸位,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苏墨玄声音沙哑,他叹息一声。
“一起讨论下吧。”
苏家高层纷纷沉默。
原本,看见苏墨玄和苏清婉活着回来,高层们都很兴奋,以为慕容锦大度地原谅了他们。
虽然听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但一想起之前慕容锦对苏清婉的放任……他们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可在听完苏墨玄叙述后,众高层刚燃起的兴奋,又瞬间冷却了。
丹药生意无法恢复,慕容家主母对苏家充满杀意,苏清婉与师门产生隔阂……至于婚事延期,相比之下竟不算什么大事了。
苏三爷依然戴着面罩,他故意咳嗽一声,引起众人注意后,才缓缓道:
“其实,情况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了。至少,我们知道锦公子对清婉还是有感情的,他也给了我们一个考虑的机会。”
之前,苏家高层聚会时,就属他对苏清婉最不客气,一口一个贱人地谩骂。
如今得知慕容锦没退婚,而是推迟婚期后,他又亲切地喊回了“清婉”。
苏清婉站在苏墨玄身后,眼中神色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哀恸。
苏二爷却有不同意见:
“呵呵,老三你是不是太天真了?锦公子是没把话说死,但我也不觉得我们和锦公子能回到过去了。”
他冷笑道:
“各位,你们想想这段时间锦公子做的事,又是断我们生意,又是索要灵田,现在还拿苏清婉的婚事说事……他现在说考虑婚事,不就是想以此拿捏我们,逼我们让出更多东西吗?”
苏三爷立即反驳道:
“这一切还不是清婉有错在先?”
苏二爷不屑道:
“什么错不错的,借口而已。苏清婉以前不也和那叶凌不清不白?锦公子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我看,他意图根本就不是教训苏清婉那么简单。”
听见苏二爷说自己和叶凌的事,苏清婉悄然捏紧拳头,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保持沉默。
苏三爷问道:
“那你说,锦公子是想干什么。”
“哼,还能想做什么,看我们苏家发展得越来越好,做得越来越大,打算从中分一杯羹了呗!”
苏二爷冷冷道。
这话将苏三爷气笑了。
“你真是……人家慕容家家业多大,看得起我们这三瓜两枣?”
苏二爷冷笑,阴翳地看着对方。
“慕容家家业有多大,和锦公子有关系吗?你不会觉得,他如今一个废人,能继承家业吧?”
不等苏三爷回话,他继续道:
“要放在以前,锦公子肯定看不上我们,但现在呢?他可是一无所有了,只有嫡系公子的身份!你觉得,现在的他,还看不起我们的基业?”
苏三爷想反驳,苏墨玄却伸手制止了他说话。
后者目光紧盯着苏二爷。
“老二,你继续说。”
苏墨玄也觉得慕容锦有些不对劲。
慕容锦给他一种……想活活逼死苏家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不是直接咬死吃掉,而是在一旁死死盯着,时不时挥舞利爪,撕扯下一块皮肉。
给你逃跑的希望,又亲手将希望扼杀。
这种感觉,让苏墨玄绝望。
绝望之下,他有些急了。
苏二爷拱手道:
“家主,反正我觉得我们要另找出路,和锦公子继续来往下去,我们绝对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我上次就提过,我这边有贵人愿意出手相助。”
苏墨玄沉默不语。
慕容锦的目的,难道真的是苏家产业吗?
他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苏清婉眼底闪过几分讥讽。
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了解慕容锦。
慕容锦……真看得上苏家这三瓜两枣?
苏家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打个比方:
乞丐有一天捡到一个破碗,他用这个碗去乞讨,乞讨过程中臭气熏天,冲撞了皇帝,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挨揍后,乞丐丝毫不觉得是自己冲撞了皇帝,而是以为皇帝故意揍他,目的是抢他手中的破碗。
此时的苏家,就好比那个乞丐,以为自己手中破碗是无价之宝,看谁,都像是要抢他破碗的强盗。
苏清婉低下头,不去看众人。
慕容锦对苏家下手,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苏家产业……慕容锦,是想逼自己认输服软,是想让自己将心思放在他身上,是想让自己远离叶凌。
苏清婉觉得,这才是唯一真相。
慕容锦……都是为了自己!
她心里明白,却懒得告诉这群人。
她早看清了,苏家所有人,包括父亲,都只将她当做家族发展的工具。
吵吧,折腾吧,没人会因为你们的吵闹多看你们一眼,等我成婚了,我就和你们断绝关系。
苏清婉暗暗想着,眼神晦暗。
第61章 玉语
远在慕容家的慕容锦,还不知道苏家对自己的讨论。
如果他知道苏家讨论的一切,怕是再喜怒不形于色,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公子。”
解语轻声呼唤。
慕容锦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听见呼唤后没有抬头。
“讲。”
解语有些扭捏。
“玉儿说,她,她想明天就回来。”
慕容锦执棋动作一顿。
他放下了棋子,问道:
“休沐还有几天才到吧,怎么会明天就回来?”
解语解释道:
“因为前两个月玉儿都没有休沐,一直带着下属操练,现在下面的人也很疲惫,她就干脆提前休沐,补上之前欠下的休息时间。”
慕容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揽住解语柔软的腰肢,将她扯进怀里。
解语俏脸微红,乖乖趴在公子肩头,身子一动不动。
“那,公子我让玉儿明天过来?”
“嗯。”
慕容锦平静地应了一声。
得了应许,解语面上绽放出笑容。
她取出传讯符,将好消息告知给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很快,她脸上笑容就僵住。
慕容锦注意到怀中小丫头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解语收起传讯符,语气忐忑地道:
“公子,那个……就是,玉儿她说,她想今天就回来……”
说完,像是担心公子生气,解语连忙解释:
“玉儿是觉得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情做了,她留在镇魔部也没有用,而且下属们都归心似箭,她一直留着人也……”
解语越说声音越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慕容锦闻言笑了笑。
得了好处,便要得寸进尺……确实是玉语的风格。
他起了逗弄解语的心思,于是故意道:
“你说,我该同意吗?”
解语慌忙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帮玉儿传话,玉儿也只是——”
慕容锦伸手捏住解语下巴,将她小脑袋抬起,正视自己眼睛。
“你自己说,玉儿是不是得寸进尺?”
解语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双眸子和黑葡萄一样,水润而灵动。
此刻,她眼底写满了无措和慌乱。
“奴…奴婢觉得……”
面对公子,解语平日里的聪慧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慕容锦都有些不忍心逗她了。
“傻丫头。让玉儿回来吧。她…确实太久没回来了。”
解语眼中无措顿时转为惊喜,连声道:
“多谢公子!”
慕容锦松开捏住解语下巴的手,转而用双手将其抱住,他依然看着后者的眼睛。
两人隔得太近了,以至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可是看在解语面子上,才放过玉儿的。”
解语傻傻看着公子。
“多…多谢公子……”
慕容锦促狭一笑。
“只会用嘴巴说谢谢吗?”
解语听懂了公子意思,脸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公…公子,现在…现在天还没黑,我…”
小丫头只觉得自己脚都软了,再无从公子身上离开的力气。
“嗯?”
慕容锦俯下身,用自己额头贴紧解语额头。
这妮子,敢拒绝自己?
“公…公子……奴婢明白,奴婢会努力感谢公子的……”
解语呼吸粗重,她痴痴看着慕容锦,慢慢放下了心中的羞涩和矜持,主动迎上对方。
[此处省略十万字]
……
玉语说着是下午回来,但实际上,刚到中午,她就站在了慕容锦门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玉语抿紧嘴唇站在原地,没有敲门,也不敢出声。
她身上还穿着赤色袍甲,在袍甲衬托下,愈发显得她身材纤细。
那张和解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以前没有的冷峻和干练。
慕容锦大门紧闭着,不知房子主人大白天关着门,在里面做些什么。
玉语就那样一直站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敢敲门。
明明在几分钟前,她还急切地心焦,恨不得飞到慕容锦面前。
是近乡情怯,还是……担心公子赶自己回去?
或许都有吧。
玉语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门口,一直站了半个时辰。
最终,还是有下人给看着奇怪,悄悄给解语传了讯息,解语才知道妹妹已经回来了。
慌慌张张地处理完痕迹后,解语努力做出平静样子,打开了院门。
“玉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解语询问。
玉语看着眼前的数月不见的姐姐,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为什么……姐姐脸这么红?
而且,她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玉语还是闻见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我…事情做完了,就先回来了。”
玉语道。
解语让开一条路,拉着玉语的小手,将她拉进院门。
“快进来,公子在等你呢。”
提到公子二字,玉语明显怔了怔。
被解语拖着走了半晌后,她才垂下眸子,平静地开口:
“公子…怎么会等我,他,他又不喜欢我……”
解语愣了一下,继而恼怒地敲了下玉语脑袋。
“胡说什么呢!公子怎么会不喜欢你!快随我去见公子!”
玉语沉默,跟着解语加快脚步。
大堂里,慕容锦盘坐在蒲团上,正在整理衣衫。
虽然换了身衣服,但总觉得好像还有味道萦绕。
“公子!玉儿来了!”
解语开心地喊着。
慕容锦闻言抬头,对她点了点头。
早在进入大堂的第一时间,玉语目光就锁死在了慕容锦身上,挪也挪不开。
公子……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带着温和笑容,谁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
公子真好……就是,就是不喜欢我。
“快给公子请安。”
解语推了玉语一下。
后者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适。。
她上前一步,半跪在慕容锦身前。
“奴婢参见公子。”
慕容锦也在打量玉语。
在玉语眼中,她已有数月不见公子。
但在慕容锦眼中,他和玉语已有数百年未曾见过了。
“近一些。”
慕容锦道。
玉语一怔,迟疑着往前靠了一些。
“再近些。”
慕容锦轻叹口气。
玉语咬着嘴唇,再往前靠了靠。
第62章 委屈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后,慕容锦才伸出手,轻轻帮玉语理开额前秀发。
“瘦了些。”
玉语呆呆看着慕容锦。
她本觉得,自己的心早已死去,这辈子都不会有半点波动。
她都计划好了,见了公子,就一句多的话不说,一个多的动作不做,她要冷冰冰的,比解语还讲规矩,比最恭敬的下人还要毕恭毕敬。
反正,公子不喜欢自己,反正,任何多余的动作,多余的话,都会让公子讨厌。
可是,计划只是计划,等公子的手真的拂过自己额头,公子的目光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一切故意伪装出的冰冷、陌生,都如晨光下的薄霜般一触即溃。
尤其是,公子的那句“瘦了些”,径直击穿了玉语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防,令她再也压抑不住。
身躯不自禁的颤抖,玉语眼中蒙了一层水雾。
她努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慕容锦却是笑了。
“哭什么,见了我很难过吗?”
玉语哽咽道:
“公子不喜欢我!”
她执拗地抬起头,满是雾气的大眼睛径直盯着慕容锦,眼底的委屈和难过简直要溢出来。
慕容锦叹口气。
“谁说我不喜欢玉儿了。”
玉语很努力地睁大眼睛,不允许眼泪滚落。
可她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拦不住眼底的委屈。
一颗颗泪水晶莹剔透,从面颊上划过。
“公子…公子赶我走!公子不让我回来!公子只喜欢姐姐,公子只和姐姐好!”
说着,玉语终于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肆无忌惮,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发泄掉。
慕容锦沉默不语。
他伸出手,试图去摸玉语的脑袋。
就在这时,玉语突然猛扑进他的怀里,双臂死死抱着他的腰,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慕容锦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许久过后,才慢慢放在了玉语背上。
“好了,公子没有不喜欢你。”
他轻轻拍打玉语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玉语把脑袋埋进慕容锦胸膛,报复般的,用公子衣服擦眼泪。
这种时候,后者也很难去怪罪她不讲规矩了。
慕容锦安静抱着玉语,眼底闪过几分疼惜。
算了,先让这丫头冷静下来吧。
慕容锦看向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看见的解语。
玉语和解语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差异,还是很大的。
要是换作解语,小丫头即使心中再委屈,再难过,也做不出扑进自己怀里大哭这种事。
她最多,就是拉着自己衣袖,一边哭,一边喊着“公子”。
“公子……”
软软糯糯的呼唤声打断了慕容锦的思考。
喊他的是玉语。
怀中佳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哭花了脸。
“怎么了?”
慕容锦替她擦拭掉眼角泪水,却发现自己越擦,眼泪越多,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似的。
玉语委屈地告状:
“镇魔部里那群人,仗着我没有公子宠,他们都欺负我!”
玉语的话,听得慕容锦心中泛起了丝丝波澜。
“谁欺负你了?告诉公子,公子帮你出气。”
“嗯!”
玉语用力点头。
但下一刻,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出气……那个,我,我已经出气了……”
慕容锦想了想,忽然莞尔一笑。
他想起来了,玉语因为是女儿身,且出身是侍女,刚进镇魔部的时候,手底下人多有不服,阳奉阴违,暗地里嚼舌根子的人不少。
他们普遍看不起玉语,认为她只是个以色娱人的奴婢,来镇魔司不过想是镀层金。
他们觉得,玉语是个连血都没见过的花瓶,在镇魔部里肯定不敢拿他们怎样。
可惜他们猜错了。
当天下午,玉语就亲手斩了两个刺头,将他们四肢砍断,挖眼拔舌,挂在堂口大门挂了一整月。
有人试图反抗,暗地里教唆人报复。
于是第二天,玉语堂口大门上又多了七具死尸,还有近三分之一人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惩戒。
从此以后,她的下属规规矩矩,再也没人敢挑事了。
和下属的桀骜不驯不同,玉语的同僚,以及镇魔部那些长老,反而因为顾忌慕容锦,以及慕容锦父亲的身份,对她态度很好。
慕容锦扶着玉语,帮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小丫头能更舒服的趴在自己怀里。
这小妮子,别看她现在哭唧唧地,可在镇魔部那群人眼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刽子手。
玉语罚起人来毫不留情,严重的,她甚至要亲自行刑……好在,这丫头赏罚分明,罚人是狠了点,但论起功劳来也不会含糊。
在她堂口里,那群人的待遇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若不是如此,恐怕她也难以服众。
“以后对堂口的人好点,别把自己形象弄得太坏了,知道吗?”
慕容锦忍不住叮嘱。
玉语赖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慕容锦叹口气,继续道:
“你回去提拔一个亲信,把罚人的事交给他做,你自己只赏赐,平时多和人交流,跟他们嘘寒问暖,判罚重的帮忙求求情……知道了吗?”
“嗯嗯!”
玉语还是乖巧点头,漆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玉语额头。
“不哭了吧?”
玉语立即慌了,以为公子不准她抱了。
她连忙把脑袋埋进慕容锦怀里。
“还要哭!还没有哭够!玉儿……呜呜,玉儿好可怜……”
“少来。”
慕容锦笑骂一句。
“想抱就多抱一会吧。”
“嘿嘿……”
玉语破涕为笑,小脑袋在慕容锦怀里蹭来蹭去。
“公子……”
蹭够了,她眨眨眼睛,忽然看向解语,给了自己姐姐一个得意的笑容。
解语和玉语是双胞胎姐妹,妹妹的眼神,她一看便懂。
傻丫头是在炫耀能被公子抱呢……
在玉语眼中,公子自从和苏清婉在一起后,就很注意和她们相处时的分寸,别说搂搂抱抱了,就连平日里的一些肢体接触,都会尽量避免。
玉语觉得,以自己姐姐的性子,怕是连公子的手都摸不到。
嘻嘻,公子果然是喜欢我的……
解语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了玉语的目光,低着头看地板,数地板上的花纹。
要是玉儿知道我和公子睡了……
玉语奇怪于姐姐的表现,但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姐姐羡慕自己了。
第63章 盲沙鳗
太古剑冢……
怪虫回身,上半身直立而起,以自己全身上下最坚固、防御力最高的口器面对那危险事物。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璀璨剑光。
快,无与伦比的快!
剑光纯白如雪,皎洁如月,当怪虫感受到剑光时,它就已经被劈中了。
剑光划过怪虫身躯。
土黄色的液体飞溅,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味。
怪虫保持着上半身直立的动作,一动不动。
它的身躯很完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口,就好像,刚刚那一剑只是错觉。
令狐右落地,天虹回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略显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江秀云笑了笑。
在他身前,巨大的怪虫身躯突然颤动,它的中央,从头到脚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令狐右抬腿,朝慕容业和另一只怪虫搏斗之处走去。
随着他脚步落下,身后巨虫身体上缝隙扩大,最终竖着裂开成两半,巨大的尸身轰然落地。
如此画面,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
令狐右不急不缓地走到慕容业身旁,目光看向那只巨大怪虫。
他轻声道:
“多谢你们为我护法。”
慕容业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令狐右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不自然的点点头,抽身离开怪虫攻击范围。
令狐右嘴角扬起几分弧度。
虽然,你们不护道,我也有护身法宝。
他总不可能傻呵呵的当人面突破,一点防备都不做吧?
怪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它没有去追击慕容业,而是将口器对准令狐右,发出让人耳膜刺痛的嘶鸣。
另一处,叶凌也结束了突破。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透出一道宛若实质的精芒。
轻轻活动身体,浑身上下充盈的力量感让他由衷露出笑容。
他起身,笑着对身前三位弟子道:
“多谢三位。剩下的,交给在下即可,师兄师姐们可以先休息了。”
三人闻言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是三打二,但打得也着实费劲。
与江秀云交好的女弟子忍不住开口问:
“师弟,你能行吗?这有两条虫子!”
叶凌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师姐,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说着,他大踏步上前,浑身真元调动,一拳狠狠轰出!
他的拳头带起一条巨大的龙形虚影,笔直冲向一条怪虫。
苍龙拳!
一拳落下,刚猛力道瞬间将巨虫轰飞出去,肉身破裂,渗透出腥臭气味。
和江秀云与令狐右一样,他也使用出了术法。
不过,这好像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早在外门大比中,他就有过使用术法的经历。
叶凌正准备上前补刀,彻底杀死这条怪物。
忽然,他面色一变,又停住了手。
“不对!这怪物不能杀!”
然而,他是停住了手,但另一边的令狐右早已宰了一条。
甚至,他开始宰第二条了。
叶凌急忙喊道:
“等等!令狐师兄先停手!”
令狐右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手中剑却已经斩出。
他的剑光一如既往的犀利,尤其是,当剑法升级为术法后,他的剑已经可怕到叶凌见了,都觉得吓人的地步。
怪虫在他的天虹下犹如纸糊的,接触到的一瞬,就被劈成了两半。
“叶师弟,怎么了?”
令狐右收起剑,皱眉问道。
叶凌面色难看。
“麻烦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突然觉得整片大地颤动起来。
司空耀对这种感觉有经验,他浑身汗毛都立起了,猛的一脚将同自己缠斗的怪虫踢飞出数米远,一个闪身落在令狐右身边。
“这不会还有虫子钻出来吧?!”
他一语成谶。
数十条怪虫从地下钻出,发出震天嘶鸣,它们像是一条条没有爪牙的巨龙,粗壮的身躯扭动着,将众人死死围住。
最让人绝望的,是钻出十几只怪虫后,地面的振动依然没有停止。
司空耀看得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他震惊道。
叶凌露出苦笑。
“这是盲沙鳗,这玩意一般只生活在地底深处,很难被人遇见。而且这玩意是群居的,一旦遇见一只,那就肯定有一群在附近。”
他叹口气。
“这东西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如果没有一次性杀光一群的实力,那最好见了他们就跑,因为同类血液的味道会吸引它们,让附近所有盲沙鳗都聚集在一起。”
江秀云问道:“你在哪里知道这些的?”
江秀云确实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她为太古剑冢也做了不少准备,提前查阅了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秘境中常见的妖兽,都没看见关于盲沙鳗的记载。
但这也不怪她。
她查看的,是常见妖兽记载,而盲沙鳗这种东西,一般生活在地底深处,就算刻意去寻找,也很难找到它们。
因此这根本就不属于常见妖兽的行列。
叶凌顿了顿,语气有些冷淡地回道:
“看书看到的。江师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
叶凌不喜欢江秀云,而且是很不喜欢。
谁让江秀云是慕容锦的铁杆呢?
江秀云的投名状,就是在决赛之前,把叶凌底牌给打出来了。
江秀云也知道这点,所以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凝重的盯着盲沙鳗群。
围住众人后,盲沙鳗们没有轻举妄动。
它们仿佛有一定智慧,知道眼前这群人类,拥有杀死它们的力量,因此没有贸然上前。
它们要等虫群聚齐后,再一举歼灭所有人。
眼见不断有新的盲沙鳗钻出,眼前虫群规模已经达到惊人的数十只了,司空耀眼角微跳,进入秘境后,首次产生了些许紧张感。
“叶师弟,你知道这盲沙鳗的弱点吗?”
叶凌摇摇头。
“不清楚,我只知道它们的内胆还挺值钱的,是一门比较少见的炼丹材料。”
司空耀不说话了,皱着眉头,似在盘算什么。
众人情绪愈发不安。
令狐右看着紧张地众人,眼底流露出几分隐晦的笑意。
“各位,这次危机,是大家为了给我和叶师弟护法才引起的,因为我们两人造成如今局面。我很抱歉。”
江秀云闻言,立即道:
“也不是师兄的错,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令狐右摆了摆手。
“无妨。大家不用担心,我手中有一枚阵盘,内蕴一套攻防一体的剑阵,等下大家齐心协力将真元注入,定能化险为夷。”
第64章 剑阵
所有人视线集中在令狐右手中。
阵盘像是一块小巧的玉石,雕刻着繁复细密的纹路。
没注入真元之前,这块阵盘平平无奇,和世俗之物没什么区别。
叶凌凝重问道:
“令狐师兄,你有把握吗?”
他指着盲沙鳗的包围圈,苦笑不已:
“不是师弟不相信你,是外面的盲沙鳗……实在是有些多。如果阵盘撑不住的话,还不如大家自己逃自己的。”
在场每人都准备了保命手段,只是……
这些保命手段,对于有些人来说,大概率无法保住他们的命。
否则,盲沙鳗刚围过来时,他们就四散而逃了。
因此,慕容业等人与其各自为战,还不如抱团取暖。
但叶凌他们不一样,他们手中保命手段很厉害,即使被虫群包围了,他们也有自信能逃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处境,如果令狐右阵盘强度不够,叶凌他们没理由陪众人冒险。
令狐右笑道:
“各位放心,这个阵盘里的阵法,是五阶杀阵。只要我们配合好一些,别说保命了,杀光虫群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我们平分收获如何?”
“五阶阵法?”
叶凌吃了一惊。
五阶阵法,对应的是真三境中的第二境,化精境的战力。
如果令狐右所言是真,那还真可以杀穿虫群。
“没想到,令狐师兄竟然随身带着如此贵重之物。”
叶凌羡慕道。
五阶阵法造价就已经很昂贵了,更何况,这是阵盘,可随身携带的阵盘。
将山岳大小的阵法缩至拳头大的玉石内,其难度可想而知。
这种东西,放在市面上都属于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其余人听闻是五阶阵法后,一个个也目露惊喜。
令狐右谦虚道。
“机缘巧合获得的。各位,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等会听我指挥,你们将真元一起注入阵盘。”
江秀云第一个道:“愿听师兄吩咐。”
其余人也纷纷同意。
哪怕是有信心逃出虫群的,也不会拒绝这种提议。
毕竟,底牌都是能省则省。
在众人谈话功夫,盲沙鳗的虫群又增加了十几条。
加在一起,将近百条巨大蠕虫虎视眈眈,一张张恶心的口器滴落粘液,看得人一阵恶寒。
虫群中,一只盲沙鳗格外庞大,它摇曳在虫群最末端。
看上去,这只是虫王。
叶凌提醒道:“盲沙鳗一般是初入养气境的实力,虫王实力可到养气境中期,四五重的样子。”
令狐右扫视一眼虫王。
“养气中期而已,叶师弟想必能独自击杀。”
叶凌闻言一笑。
“一对一的话,或许有机会,毕竟只是没什么智慧的妖兽,除了肉身强悍外没什么其它本事。”
远处,那只虫王似乎感受到了叶凌的轻蔑,庞大身躯骤然崩紧,巨大的口器朝向众人,发出刺耳嘶鸣声。
嘶鸣声掀起气浪,滚滚沙尘涌动,朝众人袭来。
光是听见这声音,就有人浑身血气动荡,耳膜刺痛。
嘶鸣声显然是虫王的命令,听闻命令后,近百只盲沙鳗一齐蠕动身躯,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飞驰而来。
近百只怪虫一齐冲锋,画面相当有冲击力,即使是叶凌,见状也不禁神情凝重。
令狐右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注入真元!”
说着,他用力一抛,手中阵盘立即悬浮而起,向四周散发出荧光。
其余人不敢怠慢,一齐朝阵盘伸出手,浑身真元不要钱一般地注入。
没有人怀疑令狐右会骗他们,因为对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骗人。
实际上,令狐右也确实没骗他们。
真元注入后,随着令狐右打出几道繁复手诀,那平平无奇的玉石骤然间光芒大作,一道繁复的阵法虚影从中飞出,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疾!”
令狐右剑指往前,阵法中瞬间凝聚出数十柄宝剑虚影,围绕在他身旁。
强悍的威压从飞剑中透出,锐利气息势不可挡。
令狐右挥手,数十柄飞剑迅猛地穿刺出去,围绕众人旋转,瞬间斩在冲在最前方的几只盲沙鳗身上。
飞剑威力极大,切割在怪虫身上,如同利刃切割纸张,眨眼间就将数只盲沙鳗切成碎肉块。
土黄色汁液飞溅,腥臭味扑鼻而来,但众人脸上却露出喜色。
“好强!”
慕容业惊喜道。
令狐右笑道:
“各位继续注入真元,不要停下。”
他挥出剑指,指挥飞剑聚集在一起,游龙般主动朝虫群飞去。
阵法凝聚的剑刃太强了,所过之处只见血肉横飞,不见完整虫影。
这一轮主动出击,又生生斩杀了近十只盲沙鳗。
虫群隐隐有些躁动,冲锋步伐稍缓。
不远处,那只虫王再次嘶吼,发出指令,强逼虫群继续冲锋。
令狐右淡淡一笑,指挥飞剑回归,继续围绕众人飞行,绞肉机一般绞杀着冲至眼前的盲沙鳗。
到现在,众人心中已经大定。
阵盘威力远超他们预料,杀起虫群就和切瓜砍菜一般,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就是,消耗有些大。
真元深厚者,如叶凌,真元都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至于慕容业等人,真元已经消耗过半了。
好在虫群也死了三分之一左右,而众人还有恢复真元的丹药可用。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所有盲沙鳗都会被屠戮一空。
虫王焦躁地扭动身躯。
它智慧不算高,但也能明显察觉到局势对己方不利。
叶凌目光锁定虫王,突然开口道:
“令狐师兄,要不先斩杀虫王?”
击杀掉虫王后,盲沙鳗群虫无首,就很难再形成有规模冲锋了。
到时候危机不解自散。
令狐右看向众人。
“虫王距离有些远,强行过去杀它,我们身边防护力量就弱了,可能会有风险。”
叶凌自信道:“无妨,一时半会这群虫子也突破不了防线,如果事情不可为,再撤回来便是。”
众人商量一阵,觉得叶凌说得有道理。
主要众人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算稳固,若是拖到动用恢复真元丹药,怕是对根基会有损耗。
到时候,就又要花大量时间打磨根基了。
第65章 各自为战
见众人点头,令狐右不再犹豫,只留下四五柄飞剑保护自身,剩余飞剑凝聚在一起。
“诸位!全力注入真元!”
他大喝一声,手诀变换,数十柄飞剑突然散发出刺目光华,融合成一柄三四米长短的大剑!
“疾!”
大剑刚出,强横的气息便荡漾出去,这股气息,已经到了化精境高阶的程度。
与此同时,众人也觉得自身真元消耗剧增。
令狐右遥遥指向虫王,大喝一声:“斩!”
下一瞬,巨剑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盲沙鳗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锐利剑气切割成碎片。
虫王狰狞口器大张。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情急之下,它指挥身边盲沙鳗飞扑上前,以肉身抵挡阵法攻击。
身旁十余只盲沙鳗前仆后继,哪怕刚接触到大剑就粉身碎骨,也毫不犹豫。
趁族群拖延时间,虫王猛地跃起,头部朝下,试图土遁逃走。
然而,大剑的速度更快,在虫王彻底钻入前,一剑狠狠劈在它的尾部。
虫王巨大的身躯颤抖,约三分之一的躯干被斩断,露出其中米黄色,还在不断抽搐蠕动的肌肉。
但它还没死,而且看上去生命力十分顽强,肥硕身躯“嗖”地一声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令狐右皱眉。
“哪里逃!”
他再次指挥大剑,让后者绽放出更加恐怖的力量。
剑身剧烈颤动,闪电般追着虫王钻入土壤内,顺着其留下的孔洞追击。
盲沙鳗在土壤中速度飞快,但那要看和谁比。
至少,和飞剑比起来,它的速度并不值得称赞。
短短一秒过后,断尾的虫王就被逼得从土中钻出,身形跃起在空中,巨大的飞剑紧随其后。
令狐右嘴角露出笑容,再次加大力度,控制飞剑朝着虫王刺去!
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紧张地看去。
他们知道,只要一举杀死虫王,眼前危机就会顷刻间化解,而且,这满地都是的盲沙鳗尸骸,也会成为他们在秘境中的第一笔收获。
“嗡!”
就在此时,悬浮在众人头顶的阵盘忽然发出沉闷的振动声。
令狐右面色一变。
“不好!阵盘有问题!”
他惊呼一声,猛打手诀,试图在阵法崩溃前杀死虫王!
然而,阵法的溃散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快,眼看就要斩中虫王的飞剑,竟“砰”地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侥幸逃脱的虫王重重落在地上,受伤的躯体血液流淌不止。
在短暂懵逼后,它回过神来,可怖的口器朝着众人方向,发出刺耳嘶鸣:
“嘶!”
令狐右一把抓起从空中跌落的阵盘,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
叶凌第一个询问。
令狐右咬牙切齿道:
“有人,有人输入的真元有问题!有人在搞鬼!”
司空耀闻言惊呼:
“什么!”
他自证清白似的张开双手,大声道:
“江秀云你看我干什么!不是我!”
叶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打量周围人的视线中,隐隐透着怀疑。
江秀云急切问道:
“阵盘还能用吗?”
令狐右摇头。
“短时间内用不了了,各位,大家各自逃命吧。”
一举没能杀了虫王,后者接近暴走,在它的指挥下,越来越多的盲沙鳗不顾一切地冲向前。
慕容业几人面色惨白。
虫群在大阵屠戮下,已经死伤过半,但仍然有小几十只。
而他们……为了维持大阵,真元剩余不多了。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搞鬼!”
慕容业恨声道。
令狐右叹息。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活着出去再说吧。江秀云、慕容业,你们跟着我走,叶凌和再带两个,司空耀你带一个。”
说着,他拔出长剑,劈出一道刺目剑光,将临近的一条盲沙鳗劈飞。
叶凌等人一齐点头。
大家下意识认可了令狐右的安排。
“好!来两个跟上我!”
叶凌大喝一声,率先朝着虫群扑去。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异常,苍龙虚影明灭间,一拳就将一只盲沙鳗轰飞。
两名弟子服下恢复真元的丹药后,紧跟着叶凌杀入重围。
司空耀眨眨眼,下意识想要转身跑路,却被剩下那名女弟子扯住衣袖。
“司空师兄,我就跟着你吧,你和令狐师兄不分伯仲,一定能带我出去!”
司空耀犹豫片刻,感受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后,才强撑起笑容。
“那是自然,你就跟着我好了。”
说完,他也大踏步朝虫群走去。
只有在背对众人的时候,他才敢挎着脸。
叶凌和司空耀各走一边,令狐右他们压力小了很多。
“走吧。”
叹息一声,令狐右提剑打头阵,杀向虫群,尝试突围。
江秀云紧紧跟随令狐右,看着对方侧脸,忍不住小声询问:
“那个,师兄,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在搞鬼?”
令狐右看也不看江秀云,只是淡淡道:
“我不清楚,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虫王身上。”
江秀云“哦”了一声,也没多想,主动出剑帮令狐右分担压力。
令狐右有秒杀普通盲沙鳗的实力,但周围虫群足足有十几只,一齐涌来时,就算是令狐右,也有点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更何况,他还要照看真元见底的慕容业。
至于江秀云,她虽然受了点伤,但好歹根基雄厚,且初步掌握了术法,自己顾自己,倒是没太大问题。
三人呈三角形站位,顶着虫群往外走,竟是勉强维持住了阵型,除慕容业不慎被一条盲沙鳗咬伤手臂外,几乎是毫发无损。
令狐右一剑斩开眼前一只虫子,忽然面色一冷,厉喝道:
“孽畜!”
他长剑笔直插入地面,土中居然有土黄色血液飞溅而出。
“轰!”
巨大响动传来,断尾虫王自土中钻出,顶着令狐右飞天而起。
“师兄!”
江秀云和慕容业俱是惊骇万分。
“我无碍!”
令狐右声音遥遥传来,他站在巨虫背上,手中利剑插入后者躯干内。
虫王身躯摇摆,试图将背上剑客甩落。
让它没想到的是,令狐右主动拔出了长剑,眼神冰冷地看着脚下虫王。
他没有开口,而是以神识散发出一道奇异频率,将信息传递入虫王神魂:
“孽畜,你真想死?”
虫王身躯僵住。
隐约之间,它感受到身上站着的不是个渺小的人类,而是一只,比它还要可怕,还要血腥残忍地,从地狱深处爬上人间的恐怖存在。
第66章 天机阁弟子
“滚!”
见虫王不再乱动,令狐右低喝一声,收回目光,身形跃起间凌空一脚抽射,将虫王踢往叶凌方向。
那虫王回过神,僵硬身躯扭动,一头扎进土壤中仓惶逃离。
它不知令狐右是谁,也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它感受到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个过程非常快,加上江秀云两人忙于应付眼前盲沙鳗,因此并未察觉。
他们只知道令狐右被虫王顶飞,又爆发出极强战力,摆脱了虫王。
而虫王似乎意识到令狐右不好惹,因此选择离开。
“你没事吧?”
见令狐右落地,江秀云迅速询问。
令狐右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像是有事的样子?”
江秀云这才放下心来。
她喘息着靠近对方,道:
“你顶一会,我炼化下丹药。”
令狐右颔首道:
“可以,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江秀云点头,正欲取出丹药,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凭空响起: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盲沙鳗?”
声音来得突兀,而且非常陌生,并非江秀云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太古剑冢内,怎么会有生人靠近?
江秀云下意识望去。
她瞧见一束发女子迎面走来。
女子姿容秀丽,一身雪白长裙衣不染尘,背后背着长剑,目露诧异。
说来也怪,盲沙鳗见了活人便咬,唯独无视了女子。
甚至,一条盲沙鳗从女子身旁滑过,明明女子就在身旁,它却像是看不到一般,径直扑向远方的慕容业。
注意到江秀云目光,女子朝她友好一笑。
“这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江秀云被眼前画面惊住,下意识看向令狐右。
后者看向女子,眼神中亦是透着惊疑。
显然,他也没注意到女子是何时过来的。
令狐右一剑劈飞一只盲沙鳗,询问道:
“敢问阁下是?”
女子回道:
“在下百里惊鸿,天机阁弟子。”
令狐右恍然。
“从其它入口进来的?”
百里惊鸿点点头,颇感惊讶。
“道友竟然知道太古剑冢有其它入口?”
令狐右笑道:
“这不算什么秘密。”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算秘密,但知道的人可不多。”
她又认真道:“道友需要帮忙吗?”
令狐右持剑而立。
“请道友相助。”
百里惊鸿展颜一笑。
四周还有盲沙鳗呲牙咧嘴,但两人交谈语气都很平静,宛若闲庭信步。
就好似,眼前危机不过是小孩玩闹,随手可破。
“好。”
百里惊鸿取出一枚白色棋子,用两根纤细手指夹着,做落子状,将棋子落下。
神奇的是,棋子落下后,竟然定在她身前空气中。
仿佛,她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棋盘,而那棋子,就落在了棋盘上。
一道带着玄奥气息的波纹从棋子落下处荡开,迅速波及至整片战场。
“定。”
百里惊鸿秀口微张,缓缓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展现在众人眼前:
时空仿佛静止,波纹所到之处,所有盲沙鳗瞬间陷入僵直。
它们的一切活动,包括呼吸、心跳,全部停止,一尊尊巨型蠕虫,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丑陋的雕塑。
而江秀云等人完全不受影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目露惊骇,不敢置信地望着百里惊鸿。
这……这是什么术法?
百里惊鸿不是定住了一头两头盲沙鳗,而是将所有的都定住了!
这些怪物战力江秀云两人都心底清楚……能如此轻易降伏它们,岂不是对自己也……
令狐右收起长剑,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天机阁,果真是深不可测。”
百里惊鸿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开口道:
“道友先和同伴随我离开此地吧,我坚持不了多久。”
她也只是养气境罢了,做到眼前一切,主要靠的是至宝之力。
令狐右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走,先随百里道友撤离。”
……
若是百里惊鸿不出现,令狐右可能会以为司空耀是天机阁弟子。
没办法,这家伙太古怪了。
明明在外门大比上不显山不露水,一副实力平平的模样,入了秘境,却展示出仅次于他和叶凌的根基。
而且这家伙一直不肯暴露真实实力。
百里惊鸿的出现,彻底打消掉令狐右对司空耀的怀疑。
和不着调的司空耀相比,百里惊鸿明显更像神秘的天机阁弟子。
“多谢仙子相救,要不是仙子出手,可能在下就陨落在盲沙鳗群中了。”
叶凌拱手,对百里惊鸿道谢。
令狐右自己脱离险境时,没有忘记和其他人传音,通知集合地点。
因此荒古圣地小队再次齐聚。
百里惊鸿谦逊道:
“道友客气了,没有我,你们也能化险为夷。我只是碰巧遇见,又碰巧出了些力。”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对她好感倍增。
救人性命,却不挟恩图报,但凡是正常人,都很难对她生起恶感。
百里惊鸿淡笑着,仔细打量众人。
她的眼睛大且深邃,仔细望去,其中仿佛有道无形旋涡,能将人注意力完全吸引进去。
光是看到的第一眼,令狐右就断定此女必然修行了某种瞳术。
事实的确如此。
百里惊鸿所修的瞳术叫做天机眼,这门瞳术没有杀伐之力,它的作用,唯有望气一途。
当然,望气是个笼统的说法,它包括,但不限于观察修士气运,宗门气象,个人凶吉,以及秘境、遗迹、古墓等地变化。
此术虽不能用于杀伐,但其妙用,有时候可比杀伐强太多了。
修行杀伐之术,为的是遇到危险能自保,遇见机缘能图谋,而望气,则能趋吉避凶,理论上连动手都不需要。
此时,百里惊鸿就在用天机眼观察众人气运。
当她看见叶凌之时,一双深邃眼眸不自觉发亮。
好浩瀚的气运!
在她眼中,叶凌头顶气运自青天之上垂落,瀑布般壮观惊人,祥云瑞气袅袅升起,隐约可见无数仙人、瑞兽虚影。
这般气运,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天机阁存在数万载岁月,还从未见到过实例。
他必是师父推算出的那人!
百里惊鸿暗自道。
回想起师父的推算,她露出笑容,对叶凌问道:
“各位来自荒古圣地吧?”
她问的是众人,开口方向却唯独朝着叶凌,显然是想后者回答,因此其余人没有说话。
叶凌拱手道:
“对,我们都是荒古圣地外门弟子。”
第67章 惊走
百里惊鸿笑道:
“荒古圣地外门大比,我偶有耳闻,各位必定都是外门翘楚。”
叶凌不知道对方目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客气地回应道:
“百里先生客气了。”
“先生不敢当,你我二人年龄相仿,修为相仿,喊我名字即可。”
百里惊鸿忙道。
她又问:
“不知各位名讳?”
叶凌立即介绍了自己,以及周边人名字,百里惊鸿一一见过行礼。
她的态度异常谦和,引得众人受宠若惊。
“我观叶凌道友命格不俗,气运如虹,实力也非同凡响,想必,叶凌道友就是此次大比魁首吧?”
百里惊鸿笑道。
按师父交待,此次秘境要结识的贵人,其中一个身份,就是荒古圣地外门大比魁首。
除此之外,师父还和她说,那贵人气运惊人至极,等到见面了,她用天机眼一眼就能认出。
不料,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融洽的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
尤其是叶凌。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无言。
外门大比落败,虽然不至于让他耿耿于怀,但无论如何,都是他心中一个遗憾。
如果不是外门大比落败,他会获得更好的奖励,更多的资源,苏家灵田不会损失,苏清婉也不会……
况且,真正的魁首就在旁边站着呢,你当人家面这么说……
百里惊鸿察觉到不对,心中不由泛起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自己说错了?
她再次打开天机眼,注视叶凌。
没错啊,这种气运自己还能认错?
叶凌咳嗽一声,指了指令狐右。
“那个,令狐师兄才是大比魁首,我只是师兄的手下败将罢了。”
“啊?”
百里惊鸿明显懵了一瞬。
她急忙转过头,用天机眼仔细扫视令狐右。
在她眼中,令狐右虽然气运也很强,属于万里挑一的类型,可和叶凌比,那就真是池塘与汪洋的区别了。
令狐右淡淡一笑。
“师弟谦虚了,大比上你临阵突破,还未熟练掌握力量,再加上我手持重宝,你稍逊半筹情有可原。若是真让你赢了,那我才是真的颜面无存。”
叶凌闻言挠了挠头。
“师兄真是客气,我可远不是你的对手。”
大比上,令狐右那一剑,叶凌至今记忆犹新。
哪怕现在都突破养气了,他也没底气说能赢对方。
百里惊鸿依然觉得疑惑。
明明,明明令狐右的气运……
到底是自己天机眼看错了,还是师父推演错了?
令狐右余光看见百里惊鸿反应,在心中冷笑。
他素来谨慎,出门在外都以秘法掩饰气运。
不然对方看到他气运魔气滔天,怕是早喊着除魔卫道,对他出手了。
也就叶凌等未经世事的年轻弟子,敢大摇大摆展露气运行走。
当然,正常来说,除天机阁外,能一眼望穿气运的老怪物,他们也没什么机会遇到。
百里惊鸿思绪无果,干脆不再多想。
她岔开话题询问道:
“各位道友,你们是怎么被盲沙鳗围攻的?”
叶凌看了令狐右一眼,见对方没说话,才开口将方才发生之事简单阐述。
百里惊鸿听得眉头紧锁。
“叶道友,你的意思是,你们之中有叛徒?”
叶凌沉默不语。
令狐右拍了拍叶凌肩膀,开口道:
“也不一定,可能是阵盘自己的问题,或者是秘境的问题。我当时只是下意识觉得是真元不对,因为加大真元注入后,阵法就溃散了。”
闻言,众人内心皆是悄然松口气。
之前一直处于危机当中,他们没时间思考,现在回忆起来,可谓是细思极恐。
八强中,竟有人想置其他人于死地……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大家都是外门弟子,谁会没事想着害人?
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司空耀,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百里惊鸿想了想。
“令狐道友可以给我看看阵盘吗?”
令狐右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随手递了过去。
百里惊鸿接过,看了两眼后,脸色骤变。
她急忙将阵盘交还回去。
“百里道友,你这是?”
令狐右看出对方神情变化,皱眉询问。
百里惊鸿勉强一笑。
“抱歉,令狐道友,在下看不出什么东西。”
众人此时都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看着百里惊鸿。
后者不愿多说,拱手道:
“诸位,有幸能与大家认识,但在下还有师门任务在身,先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她匆匆掩面而走。
行至一半,她又想起师尊交待,犹豫地停住脚步。
“对了,各位,此次太古剑冢中将有大机缘问世,各位可以自行去找,我来此地也是为了机缘。如果诸位求机缘,可以往秘境中心走走,如果无心机缘,就尽量不要靠近,否则有殒命之危。”
说完,她加快脚步离去,头也不回。
“她,她怎么了?”
江秀云望着百里惊鸿远去的背影,不由询问。
令狐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谁知道呢?”
叶凌也搞不清楚情况。
“令狐师兄,可以让我也看一眼吗?”
叶凌问道。
令狐右随手抛出阵盘,像是在扔一块石头。
“行,你看吧。”
叶凌手忙脚乱接过,生怕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磕了碰了。
令狐师兄还真是……不拘小节。
叶凌心中吐槽。
他仔细查看着阵盘,却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只知道此物有细微损坏,看样子,还真是被某种真元刻意磨损的。
但,这些痕迹应该不至于惊走百里惊鸿。
心中微微一沉。
他将阵盘归还。
令狐右宽慰众人道:
“大家也不要多想,百里道友可能真的有急事要处理。”
其余人神情各异,眼神闪躲,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令狐右不再多说。
他沉思片刻,问道:
“先不聊这个了,大家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是打算一起探索秘境,还是分头行动?”
若是之前,众人肯定觉得一起行动好,毕竟有大腿可以抱。
但现在人心浮动,看谁都像是奸细的情况下,他们无疑更愿意自己探索了。
第68章 法则
令狐右没有强求,和众人简短做了告别后,目送他们依次离去。
只剩江秀云还待在原地。
“令狐师兄,解语大人让我听您吩咐。”
江秀云恭敬道。
令狐右侧过头,看着她。
“你的话,先自己去寻找机缘吧。需要的时候,会有东西指引你的。”
江秀云皱起眉头。
她觉得令狐右像是个谜语人,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不肯直白地告诉自己。
有些事情不方便说,江秀云能理解,可也不能让她丁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大家都是下属,万一耽误了解语大人的计划,谁都好过不了。
她不知道的是,令狐右也是老板。
打工的,只有她一个。
见江秀云反应,令狐右笑了。
“别瞎想,走吧。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安排。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会知道你该做什么的。我只能告诉你,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自己的机缘。”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江秀云心中再多疑惑和不满,也无法问出口了。
她对令狐右拱手。
“那,我先行一步。”
说完,江秀云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令狐右顶着。
她前进的方向,是秘境中心地带。
既然要寻找机缘,那肯定是往中心走。
方才百里惊鸿都说了,有大机缘在秘境中心。
江秀云觉得,自己实力虽然比不上百里惊鸿、令狐右、叶凌、司空耀几人,但机缘这种东西,并非是实力最强者才能得到。
说不定,运气就在她身上呢?
目送江秀云远去后,令狐右收敛了笑容。
他抬起头,望向无垠的蓝天。
太古剑冢,呵呵。
他隐约猜到所谓的机缘是什么了。
众人都传闻,太古剑冢是太古时期一家神秘剑宗遗址,因此此地剑气纵横,遗留的古剑、古剑胚无数。
令狐右之前也如此认为。
直到他亲自进来后,他才明白哪有什么剑宗。
这个地方,就是一处锻剑坊,连空气中弥漫着的法则气息,都透着一股子炉火味道。
太古时期修士文明还真是辉煌,竟然用独立的秘境空间当锻剑坊……真是大手笔。
既然是锻剑坊,那什么绝世功法、前辈传承就不用想了,不可能会有,即使有,也是不值钱的大路货。
这里面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些太古时期遗留的古剑,或者剑胚了吧。
由于太古时期距今时间过于久远,因此能留存下的,未被时间侵蚀的古剑,都是好东西。
可惜,这么久过去了,那些好东西早被搜刮干净,再想找到什么,就困难了。
不过,令狐右现在考虑的可不是什么宝物。
“只是个煅剑坊,难度应该会小很多。”
令狐右想着,慢慢伸出一只手,轻点虚空。
他没有动用真元,手指点下时,却有瑰丽的异象呈现:
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浮现于空中,顺着他指尖所点方向,朝着四周无限蔓延。
令狐右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果然,连界灵都没有。”
界灵,是一方天地自我诞生的意识,为世界规则化身。
天地越大,规则越全,则界灵越强大。
在主世界,这样的界灵被称天道。
没有界灵,天地间法则就是死物,任何一个参悟过法则的强者,都能尝试炼化。
当然,真正参悟法则的强者极其稀少,整部修真史上,一共也没出现过几人。
法则,就连极道三境的修者,都无机会窥视。
唯有超脱者,才有一窥法则真相的资格。
幸运的是,前世的慕容锦,恰好踏入过那个无法言说的境界。
更恰好的是,炼化法则和真元、境界无关。
法则之力玄之又玄,领悟了的就是领悟了,哪怕没一丝一毫真元在身,甚至是没有肉身,没有神魂,没有意识,都能动用。
没有领悟的,即使拥有世间最强大肉身,最磅礴真元,即使能一拳轰碎整片世界……也无法触及分毫。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令狐右收回手指,面色淡漠地向前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底下都会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痕迹。
这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铺满方圆几十米所有地方,将一切物质取代后,又突兀消失。
呵呵,太古剑冢。
令狐右身形慢慢消散在天地间。
……
“公子,今晚,今晚要修行吗?”
跪坐在慕容锦身侧,解语努力无视玉语的目光,小声询问。
玉语跪坐在慕容锦的另一侧,好奇地眨巴眼睛。
她已知道公子恢复一些修为了,可以修行。
她好奇的,是为什么姐姐要问这种问题。
修行……不是每晚的必修课吗?
再就是,为什么姐姐问的时候脸会红?
她脸红啥?
慕容锦知道解语的小心思,也不戳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当然要。”
解语脸更红了几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恭敬道:
“奴婢遵命。”
玉语更加好奇了,打算等会要好好问问姐姐。
慕容锦没有将阴阳合欢赋传给玉语。
一方面,是玉语身处镇魔部,一月只有两天时间回来,修行意义不大。
另一方面,慕容锦想让玉语心思更多地放在镇魔部那边,而不是其它乱七八糟之事。
现在他和这妮子的相处方式,就很合适了。
慕容锦看出玉语的好奇,便伸出手,在她小脸蛋上捏了捏。
“天色不早了,玉儿,你回房休息。我有事和解语交待。”
玉语享受地在慕容锦手上蹭了蹭。
“是。”
待她走后,慕容锦才交待解语:
“玉儿睡了你再来。”
解语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异样感觉。
还要…还要背着玉儿偷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种…偷qing的刺激感呢?
“是!”
小丫头答应一声,连忙站起身,朝着自己房间跑去。
走出大堂时,她还鬼使神差地往玉儿房间看了一眼,生怕被妹妹抓住。
好在,玉语房间房门紧闭。
看样子,她真的休息去了。
解语心中悄悄松口气,放心地回到房间,打开房门。
未曾想,房门刚开,就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扑来,猛的将她抱住。
“啊!玉儿你吓死我了!”
解语惊呼一声,连忙推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说!”
玉语张牙舞爪地再次扑过来,抱住姐姐不肯放手,一脸恶狠狠地小表情。
“你和公子说的修炼是什么意思!快说!你背着我对公子做了什么!”
第69章 天塌了
解语眼神闪躲,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
“没…没什么,我就是问公子今晚要不要修行……对了,玉儿,公子最近特别关注一个姓江的小妹妹,你知道吗?”
玉语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小妹妹!啊?!那个小妹妹好看吗?”
解语用力点头。
“好看!那个小妹妹可好看了!而且人家出身凡俗国家,从小被带到荒古圣地修行。
你知道吗?她一点资源和背景都没有的!光凭自身努力,就能进入外门大比八强。”
解语观察玉语脸色,补充道:
“公子可欣赏那个小妹妹了,让我亲自带她呢,前段时间,公子甚至把那个小妹妹喊到家里来,亲自给她答疑解惑。”
解语一句谎话没说,但这些真话交织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慕容锦看上了江秀云的错觉。
玉语信以为真,心情莫名其妙沮丧。
本来,知道苏清婉要被退婚的时候,她还很高兴……没想到,苏清婉倒台后,又来了个江妹妹……
玉语明白自己只是奴婢,没有资格管主子的事,她也从不在慕容锦面前表露什么。
但…但心中会难过,这是在所难免的。
解语看见玉语情绪变化,心情从心虚,逐渐转变为心虚加愧疚……
唉。
她清楚,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到时候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去掩盖,直到再也掩饰不下去。
要是玉儿知道真相……
解语低下头,不敢想下去。
玉语失落一阵后,很快调整了回来。
“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公子背着我做了什么!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
玉语这丫头打小就聪明,她回过神,继续逼问。
解语连忙摇头。
“没事!真的没事!你想太多了!”
玉语凶狠地凑到解语耳边。
“不可能!真没事,你会特意问公子今晚要不要修行?这是不是你们的暗号!老实交代!你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闻言,解语也恶向胆边生,微眯起双眼,语气泛冷。
“好哇,你还敢威胁姐姐!”
“哼!不让你吃点苦头,我看你是不会老实了!”
玉语冷哼一声,猛的伸出小手,在解语两肋处挠痒痒。
解语一边惊呼躲避,一边不甘示弱地反击。
两个妮子打闹起来,房间里充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半晌过后,气喘吁吁的玉语才趴在床上,双手护着胸口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解语压在玉语身上,虽然自己看上去也很狼狈,但她骄傲的扬起小脑袋,一副胜利者姿态。
“哼!看你还敢不敢!”
玉语总是这样,每次都主动挑起战争,每次都第一个投降。
她抱着姐姐的腰,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玉儿已经被公子赶走了,很可怜的……”
解语受不了这小丫头的撒娇,犹豫再三后,她心软了,于是决定……再骗一次。
“那,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和别人说。”
“嗯嗯!”
玉语用力点头。
解语小声道:
“其实公子最近得了一本很厉害的功法,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修行,但那本功法需要的修行材料……有些特殊,所以每晚我都要提前准备好,给他送过去。我就是在问公子今晚需不需要准备。”
玉语愣了一下。
“就这?”
小丫头一脸狐疑。
解语用力点头。
“嗯!就这!”
说起来,她也不算撒谎。
阴阳合欢赋不就是一本很厉害的……双修功法吗?
它需要的修行资源也很特殊啊,我,我就是那个资源……
玉语还是很怀疑。
“你不会骗我吧?”
解语急了。
“我怎么会骗你!我要是骗你,我就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公子身边!”
玉语吓了一跳。
这么狠的誓言吗?
她相信了。
“那,那我不打扰你为公子准备材料了?”
解语严肃的点头。
“好,我正好要把资源整理一下。”
好,我要先去洗个澡,再换身漂亮衣服,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哦……”
玉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奇怪,到底是哪不对劲呢?
她仔细想了很久,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半夜……
解语悄悄趴在窗户口观察,直到确定玉语已经沉浸在修行中,才放下心。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朝慕容锦房间走去。
公子房间还点着灯,显然,他在等自己。
解语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公子在等我……
轻轻推开房门,解语笑容灿烂。
“公子,我来了。”
慕容锦盘坐在床边,看见解语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过来。”
“是。”
解语红着脸,关好房门后,迅速贴紧慕容锦坐着。
或许是紧张,她一直捏着后者衣袖,两只小手搅在一起,低着脑袋。
慕容锦将她抱上床,也不关灯,仔细欣赏着解语娇羞的容颜。
明明已经修行过很多次了,不知为何,小妮子每次都还这般害羞。
“公子……”
解语依偎在慕容锦怀里,轻声道:
“玉儿好像有点怀疑我们……”
解语其实对慕容锦没有太强占有欲,至少她很能接受玉语。
但是,她是个听话的小丫头,所以公子不主动让玉儿助力修行,她就会帮忙遮掩。
慕容锦并不在意,他伸手去解怀中佳人衣衫。
“无妨。”
怀疑就怀疑吧,哪怕是发现了,又能如何呢?
大不了,把玉儿也“吃”了。
不让玉语双修是更好的选择,可如果对方不接受……让双胞胎小姐妹一起,也是很美好的。
慕容锦挥了挥手,将房间内灯光熄灭。
一个时辰过后……
玉语趴在窗口,疑惑地看着慕容锦房间方向。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她有些心急了。
和解语所想不同,今晚玉语心中不知为何杂念丛生,怎么也无法入定,所以她其实并未休息。
解语出门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被玉语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玉语觉得姐姐可能是去“送修行资源”了,所以没太在意。
可,什么资源要送这么久?
玉语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去探查一下。
万一,万一刚好出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呢?
想到这,玉语蹑手蹑脚地跑出房门,来到慕容锦房前。
直到听到房间内隐约传出的声音时,玉语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玉语只觉得……天,塌了。
第70章 再次传功
点燃了昏黄烛光的房间里,三人面对面坐着。
解语低着头,脸上红晕还未褪去,沉默着不敢说话。
玉语在小声抽泣。
慕容锦只披了一件白衫,看着眼前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破天荒地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把解语拉上床的时候,他还淡定地说“无妨”,等奸情真被戳穿了,他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无妨”,能解决的。
哪怕是前世,他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毕竟前世他是一代魔君,让哪个小丫头侍寝,另一个绝不敢多说一句。
而如今……
当然,慕容锦依然可以拿出他主子的威严,相信玉语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那样,对玉语不公平。
慕容锦觉得,自己还是在乎两个小丫头的。
既然在乎,那就必须考虑她们的感受,而不是以强权迫使她们屈服。
看着止不住泪的玉语,慕容锦有心安慰两句。
可他不会安慰人。
他也没怎么安慰过人。
好在,玉语主动开口了:
“对…对不起公子,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
慕容锦犹豫了片刻,开口安慰道:
“知错便好。”
他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安慰,反正说完后,玉语哭得更凶了。
慕容锦:“……”
玉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说道:
“玉儿…玉儿从小就知道,公子喜欢姐姐,不喜欢我……五…五岁的时候,夫人送来两个果子,公子都要把有虫的那颗给我吃,给姐姐吃好的……”
解语闻言,语气弱弱地反驳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要抢大的果子吃,谁知道大的里面会有虫……”
玉语哭声一滞。
她愣了愣,但很快又继续哭道:
“还有!六岁那年,我和姐姐过生日的时候,公子给姐姐穿新衣服,玉儿只能穿旧衣服,公子还骂我……呜呜……”
解语依然语气弱弱地反驳:
“你…你又胡说,明明是你爱玩火,把公子给你的新衣服袖子烧了,公子才让你穿旧衣服的……”
玉语哭声再次一滞。
她擦掉眼泪,认真地回想。
忽然,她扭头看向慕容锦。
“那,那公子把我赶去镇魔部,却留姐姐在身边伺候,也是……有原因的吗?”
玉语语气中透着期冀,泪汪汪的大眼睛让慕容锦不敢直视。
“公…公子?”
玉语跪坐着挪到慕容锦身边,伸手去扯他衣袖。
见后者沉默不语,玉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公子,公子你说句话啊公子……呜呜……”
最终,慕容锦还是忍不住了。
他很不喜欢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他朝着玉语伸出手掌,一把将哭哭啼啼的小妮子搂进怀里。
“闭眼。”
慕容锦语气中透着几分羞恼。
玉语被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反抗,乖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公子对…对不起,玉儿错了,公子别生气,你揍玉儿解气吧,玉儿以后会乖乖的……”
慕容锦语气软下来,轻声叹道:
“揍你做什么。”
他伸出食指,点在小丫头光洁的额头上,将一整部阴阳合欢赋传了过去。
玉语只觉眉心有点胀痛,继而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她不自觉抓紧了慕容锦衣服,怯生生地问道:
“公…公子,这是什么呀?”
“功法。”
慕容锦平复了心情,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和你姐姐刚刚修行的功法。”
玉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哦”了一声。
大概是四五秒钟之后,玉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她迅速将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锦。
“公子,你刚刚……和姐姐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后者没好气地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自己看。”
玉语只是匆匆翻阅,就兴奋地差点从慕容锦怀里蹦起来。
“公子!”
“……”
“公子!我真的可以吗?”
慕容锦将她摁在自己怀里,不许她乱动。
“以后不许再和别人说公子不喜欢你了。”
“嗯嗯!”
玉语昂起小脑袋,对慕容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笑得如此灿烂,浑然忘了自己眼角还挂着泪珠。
解语在一旁见了,忍不住嘀咕一句:
“小哭包。”
解语心想,以后玉语哭得肯定会比她还厉害,以后,公子就不会说她是小哭包了。
以后,她也要笑话玉语是小哭包,就和公子以前笑话她一样。
……
次日。
“三公子,苏清婉求见。”
慕容山正在后院与侍女玩闹,听见侍卫声音,不耐烦地答道:
“不见!”
刚说完,他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你说谁求见?”
侍卫恭敬道:“禀公子,是苏清婉。”
慕容山推开身边侍女,皱起眉头。
“她?她来做什么?她一个人过来的?”
侍卫答道:“不是,她身边还跟了个男人,看样子是苏清婉长辈。”
“哦?”
慕容山想了想。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眼睛细长两腮无肉?”
侍卫道:“正是。”
慕容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拊掌笑道:
“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如果是苏清婉独自一人过来,慕容山绝不会见她。
孤男寡女,还是名义上的嫂子,他没事见她做什么?
况且,这个嫂子素来名声不好,自己和她单独见面,那和拿屎盆子往脸上扣有什么区别?
慕容山可不是叶凌。
他也好色,但他要脸。
苏清婉和苏三爷一起来情况则完全不同。
说来也是巧合,许久之前,刚得知慕容锦和苏清婉好上的时候,怀着对慕容锦示好的想法,慕容山刻意交好了苏家。
那时候,他慕容山活在慕容锦的阴影之中,他慕容山,只是慕容锦身旁的一位小弟,一个不起眼的喽啰。
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说不定能用到苏家,借苏家之力,助自己和慕容锦关系更进一步。
没办法,他和慕容锦名义上虽是表兄弟,但关系并不亲近。
没想到,今日总算是要用到苏家了,但却是利用苏家,来打击慕容锦剩余的威信。
世间缘分,何等奇妙。
第71章 胆大包天
说起来,慕容山和慕容锦之间没有任何仇恨。
平日里,他也很维护慕容锦声誉,出门在外时,他都不允许别人私下讨论慕容锦修为。
之前外门大比观礼,他也曾呵斥过苏清婉。
但大家族的事情,该争的,他也不可能手软。
实在是无奈啊,慕容锦都废了,还是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锦公子倒了,但他曾经留下的威信,还是一个庞大的巨人。
谁能吃掉这个巨人,谁就会成为新的巨人。
未过多久,苏清婉和苏三爷进到大堂,慕容山早已坐在主位。
这里是慕容山的私宅,而非慕容家,因此慕容山可以放心的接待苏家人,不怕谈话被外人得知。
慕容家年轻一辈,其实很少有人常年居住在家族。
慕容锦常住在里面,是因为他“废了”,无心外界之事。
“苏三爷,许久不见。”
慕容山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语气平淡。
以他的身份,肯见苏老三都是恩赐,自然无需顾忌什么礼节。
苏三爷弯腰行礼,阴翳脸上堆起笑容。
“三公子,好久不见,在下可是想念得紧。”
慕容山淡淡点头,目光转向苏清婉。
“你来就来吧,带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指望我能卖她面子?还是说,你找我的事,和她有关?”
苏清婉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清冷,像是没听出慕容山语气中的讽刺。
她这次过来,是家族的安排。
不过,她自己其实也是困惑的,因为她不知道她去见三公子能做什么。
三公子不待见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对,整个慕容家,除慕容锦外,都不太待见她。
苏三爷拱手道:
“禀三公子,我这侄女,她最近不是和锦公子闹得有点僵吗?”
慕容山皱眉。
“你说这个什么意思?你指望我说和?”
苏三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恭敬地上前,在慕容山附近耳语几句。
不料,慕容山闻言却面色大变,猛的一脚将苏三爷踢开。
这一脚是盛怒之下出手,甚至动用了真元,竟将化精境的苏三爷踢得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涌出。
显然,这一脚将他肺腑都踢伤了。
“混账东西!”
慕容山暴怒。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对我说这种话!来人!把这狗东西头给我剁了!”
慕容山的突然变脸,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苏清婉更是惊得大叫一声,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苏三爷脸色白得和纸一样,惊恐地呼喊:
“等等!三公子在下错了!公子饶命!是在下胡言乱语!三公子!”
苏三爷话还没说完,身后就窜出个持刀强者,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提着刀,准备割下头颅。
苏三爷只觉得自己魂都要散了,后脑那只手瞬间就压制住了他全身真元,令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分毫。
“等等!”
生死一瞬,慕容山忽然又开口,喝止了侍卫。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苏三爷,像是在思考什么。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是如此艰难。
不知过了许久,苏三爷感觉人生从未如此漫长过,他仿佛已经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又一遭。
终于,他听见三公子冰冷的声音:
“先放了他。”
身后侍卫无声松手,冰冷的刀锋离开苏老三脖颈。
苏三爷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
苏三爷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多汗。
慕容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后脑上。
“苏老三,你是苏老三,我是三公子……怎么,咱俩都排老三,你就以为,我和你是一类人?”
他森然一笑。
“又或者说,你以为你家侄女的姿色,能入我大哥的眼,就一定能勾搭上我?”
“什么?!”
苏清婉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慕容山眯着眼看过来,眼中杀意让苏清婉立即闭嘴,再不敢发出声音。
苏老三刚刚在慕容山身边说的,正是想献上苏清婉,以求搭上慕容山的大船。
苏家想得简单。
锦公子,三公子,谁还不是个公子了?
况且锦公子废了,三公子,那可是如日中天。
这个决定,也是他们经过多番取舍后,艰难决定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人家慕容山,根本看不上苏清婉。
其实,以苏清婉的姿色,慕容山并不拒绝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玩物。
但是,苏清婉的身份,是慕容锦未婚妻。
这种身份,让他完全生不起心思。
他堂堂慕容家公子,缺女人?
美丽女子多了是,他就非得找自己大哥的未婚妻?
还是说,苏家觉得他有这种变态的嗜好,罔顾人伦?
听到苏三爷话的瞬间,慕容山连灭了苏家的心思,都有了。
好在,这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慕容山很快就回过神,意识到苏家找他的目的,并不是献上苏清婉,而是……献上整个苏家。
苏家来投靠?
这就是好事一件了。
只不过献苏清婉这件事,确实把他恶心得够呛。
慕容山踩着苏三爷,淡淡道:
“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
他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我就把你的皮活剥了,再丢进噬魂蚁穴,让你活生生被万蚁啃成白骨。”
苏三爷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三…三公子!在下并无半点冒犯您的意思!我只是——”
“你踏马说重点!”
慕容山踩着对方的脚猛地发力,让苏三爷惨叫一声,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双眼凸出,耳鼻中渗出鲜血。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带着哭腔喊道:
“苏家想恢复丹药生意!求您帮忙!!”
慕容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起踩在苏三爷头上的脚。
“早说,不就完了吗?你看你,真的是,非要自讨苦吃。”
他走回椅子旁坐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我们……聊聊?”
第72章 受伤狼王 ilwxs.com
“死!”
叶凌铁拳重重砸在一头虎形妖兽头上,巨大力道使后者头颅崩碎,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他略带喘息,从腰间拔出匕首,将虎尸分解,取走有价值的部位和妖丹。
养气境的妖兽中,部分已经形成妖丹,此物乃妖兽体内精华所在,可用于炼丹、制毒、炼器等多种用途,价值不菲。
譬如眼前这头猛虎,虽然境界只有养气二重,但其妖丹卖给宗门,也能卖出数十枚灵石。
荒古圣地外门弟子一月补贴是十枚灵石,再加上做些宗门任务,零零散散加起来,一般收入不会超过五十。
也就是说,光是这一头虎妖,就能顶普通外门弟子近两个月的收入。
叶凌将身上血迹清理干净,随手把虎妖尸身扔到一边,抬眸朝密林深处望去。
得了妖丹,他看上去却并没有多高兴。
因为他……迷路了。
“这地图怎么如此难看懂?”
略显头疼地取出地图,叶凌观摩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地图是历次太古剑冢开放时,进入其中弟子绘制的。
由于时间跨度太久,多多少少,与现实情况会有出入。
比如说,地图显示自己附近应该是一片山丘,可现实中,自己附近是一片平原。
不知道是地图绘制错了,还是山丘被人夷平了。
“算了,只要方向正确,我迟早能到目的地。”
叶凌将地图收好,叹息一声,继续往中心方向走去。
他判断方向的方式很简单,感应灵气中剑道气息浓郁度即可。
如果越走,剑道气息越浓郁,那就说明方向对了。
“不知道其他人进度如何……”
叶凌想起令狐右和百里惊鸿,心中升起紧迫感。
“算了,无所谓,我这一路收获不少,就算最后大机缘不是我的,这一趟也算值了。”
想到一路收获的妖丹及其它资源,叶凌长出口气,不再纠结机缘的事。
人嘛,不能太贪心。
忽然,他视线猛地看向右侧密林。
有东西!
叶凌收起匕首,身躯一闪,躲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神情凝重,紧紧盯着动静传来处。
又来猎物了?
嗖!
一阵锐利风声传来,叶凌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心中灵觉已先行预警。
他猛地向一侧闪躲,堪堪避过袭来之物。
原来是一只银色利爪。
叶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妖兽!好快的速度!”
他丝毫不敢停留,脚步迅速后撤,同时双拳交叉胸前,防止对方突袭。
叶凌心中已升起退意。
说起来,也是他进入练气境时间太短,虽然掌握有苍龙拳,但其余术法必备术法,包括身法在内都不曾修习,综合战力远未达到巅峰。
不然,以他根基雄浑程度,断不会选择撤退。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那只银爪的主人,竟然也在后退。
一人一兽拉开距离,万分警惕地注视着彼此。
妖兽是一头银色妖狼。
它身形矫健,肌肉线条精悍,浑身皮毛油光水滑。
观其气息,已是养气境高层。
一头养气境高层的狼妖,在这密林里,怕是一方妖王!
心里心中微寒。叶凌大脑飞速思考,正寻思着如何逃走时,忽然发现对方反应很奇怪——
妖狼静静看了叶凌几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它的速度很快,几个纵身,就要脱离叶凌视线。
“不对!原来它受伤了!”
叶凌发现了问题。
在妖狼腹部,有一大块钝器砸成的伤口。
伤口面积很大,隐约能看见皮肉绽开,以及很明显的凹陷。
这种程度的伤口,狼妖必然是伤到内脏了,难怪不敢和自己纠缠。
叶凌心中一喜。
“原来是受伤的妖王,这么说……我岂不是有机会?”
一头练气境高层的妖王,价值可比练气境低阶妖物要高多了。
叶凌向来是个大胆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想法,就会尝试去做。
当下,他施展身法,沿着密林一路深追而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银色妖狼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怒意。
叶凌嘿嘿一笑。
“狼兄,跑什么,你那颗妖丹和我有缘!”
妖狼低吼一声,像是在回应。
它继续埋头狂奔,仗着速度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几个灵活的变向,险些让叶凌直接跟丢。
叶凌暗自惊讶。
妖狼跑太快了,重伤之下还能甩开自己。
他不再犹豫,远远用真元摄起一块石头,笔直朝着妖狼掷去。
后者低吼,身躯闪动间躲开石头。
妖狼再次回头,恶狠狠瞪了叶凌一眼。
它迅速转身,没入一旁灌木丛中,矫健身躯瞬间消失不见。
“不好!”
叶凌焦急万分,一时间也来不及思考了,快步走到妖狼消失位置,紧跟它逃走方向,猛地扑进灌木丛中。
此处灌木长得密集,密密麻麻的树枝之间有数不清的倒刺昆虫,贸然穿过,刺挠得叶凌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是他皮肤坚韧,怕是会全身血痕。
穿过灌木丛,就来到一大块相对空旷的空地。
叶凌脚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正准备寻找要妖狼痕迹时,却意外发现,后者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狼兄,这就对了,你反正命不久矣,便宜其它妖兽,还不如便宜我。”
叶凌调笑道。
第73章 猎杀
狼王的眼神凶悍,透着人性化的愤怒与焦躁。
它不想和叶凌纠缠,但它也知道,不解决眼前人类,自己很难逃脱。
对方像是一只见了屎的苍蝇,越是驱赶,他就越是兴奋。
叶凌缓缓半蹲在地面,面带微笑,看似放松,实则警惕。
眼前妖物虽然受伤严重,战力大幅下降,但无论如何,它也是养气高阶的妖王,发起狂来非常危险。
因此,叶凌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全身紧绷,关注对手的一举一动。
“狼兄,看我做什么?想吃了我吗?”
狼王不语,身躯微微下蹲。
这是发起攻击的前兆。
叶凌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瞬,狼王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来,利爪直取面门!
好在叶凌早有准备,暗喝一声“来得好!”,一拳朝着狼王用力轰出。
苍龙虚影从他拳上透出,要与狼王利爪碰撞。
然而,狼王眼底突然闪过讥讽之色。
它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利爪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变向,原本扑向叶凌面门的攻击,竟转为攻击其下半身。
等叶凌反应过来时,一切为时已晚。
狼爪带着足以穿透金石的力量,挠在了他双腿中间的要害!
“我糙!狡猾!”
叶凌怒骂一声,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让他不得不后退躲闪,原本声势浩大的苍龙拳也落在了空处。
狼王收回利爪,疑惑地看向叶凌。
它确信刚刚一击命中了,可不知为何,连一丝血花都没溅起。
而且,叶凌要害硬得出奇,利爪与其碰撞时,自己爪子竟然被震得发麻。
“不讲武德是吧!”
叶凌狼狈地背靠一棵大树,满脑门的冷汗。
还好他一向警惕,师尊赠予的法宝一直贴身携带,方才中招时宝物自动护体,不然……
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受伤处,发现裤子都特么被撕碎了,鸟头梳着中分,正往外面观望。
哪怕有法宝挡了一下,狼王利爪上的劲力还是透了进来,让他要害疼得厉害。
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叶凌心中担忧。
他觉得等下安全了一点要检查一下,他还年轻,可千万不能出事!
狼王没给叶凌多少喘息时间,一击没取得效果,它便再次发起袭击。
锋利的利爪化作一道道残影,奔着叶凌双目、喉咙、心口、下身而去。
叶凌只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转身遁走。
硬拼,他肯定打不过这头妖狼!
想赢,只有一个办法——拖!
妖狼受伤如此之重,它每一次出手,肯定都会加重伤势,只要拖到对方承受不住,胜利者就是自己。
叶凌身法还是洗髓境的身法,比狼王慢了不止一筹,好在他根基浑厚,自身防御足够高,再加上宝物护体,因此只要不伤到要害,就不用担心出问题。
一人一狼纠缠在一起,前者完全放弃了进攻,一心一意躲避和防守。
反正,他也打不中敌人。
随着时间流逝,察觉到不对劲的狼王更加焦躁。
腹部伤口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挥动利爪,每一次动用妖力,伤口就会恶化一分。
叶凌露出冷笑。
他感受到狼王的速度远比之前逊色了。
“狼兄,是不是伤势又加重了?”
他突然伸手挡下妖狼利爪,双臂真元爆发,将后者击退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彻底拦下对方攻击。
妖狼怒吼一声,浑身银毛根根竖立。
它非常愤怒,可愤怒没有用。
在现实面前,哪怕是滔天的愤怒,也只是无能狂怒。
妖狼知道这点,它还剩最后一丝理智。
终于,在对峙几秒后,它转身便逃。
叶凌哈哈大笑,连要害处的疼痛都忘了。
攻守易形,对方撑不住了!
他纵身追去,速度不快不慢,和狼王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他开心,但还不至于被喜悦冲昏头脑,因此时刻提防对面的濒死反扑。
一人一狼再次上演追逃戏码。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被叶凌掌握在了手里。
他仿佛成为了丛林中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不急着上前,也不会跟丢。
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远远轰出一拳,鞭策狼王加速逃亡,牵动伤势。
伤势越重,狼王速度越慢,狼王速度越慢,叶凌就越发游刃有余。
丛林中,偶尔有其它猛兽感知到动静,但嗅到狼王气息时,它们都会转头离去。
养气高阶,在这里是当之无愧的妖王,没有妖会想找死。
一刻钟后,狼王还是没能摆脱叶凌的追击。
最后临死反扑了一波,它死不瞑目,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叶凌喘着粗气,取出几枚恢复真元的丹药服下。
过程艰辛,自己还差点绝后,但结局是圆满的。
他走上前,抚摸着狼王美丽的皮毛,叶凌嘿嘿直乐。
“这套皮子送给师姐,她肯定喜欢。”
正乐着,叶凌忽然想起之前师姐在慕容锦面前的抉择,面上笑容不禁僵住。
“算了,不送师姐了,送了她应该也不会收。拿去卖也不错。”
叹息一声,叶凌不再多想。
他熟练地分解起眼前狼尸,妖丹、皮毛、爪牙都留着,剩下的狼肉可以烤着吃。
提起烤肉,叶凌才想起,进秘境后自己一顿饭都没吃,现在腹中空空,饿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干脆原地升起火堆,拿出储物袋中的调料,就地烤起了狼肉。
吃,算是叶凌一个为数不多的爱好。
因为爱吃,所以他做饭本事不俗,无论是什么食材,在他手中都能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当初,苏清婉就是吃了他叶凌做的一顿饭后,才彻底接纳这位小师弟的。
随着狼肉渐渐烤熟,一股诱人香味弥漫在密林之中。
狼王不大,剥完皮肉就更少了,叶凌一顿烤了一整条狼腿,估计自己一个人就能轻松吃完。
他取下火堆上的狼腿,低头大口咬上一口。
忽然,灵觉发出死亡的危机感。
与此同时,一道锐利风声在脑后响起。
什么东西!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
叶凌甩掉狼腿,身体猛的往前扑倒。
一颗人头大小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不远处水桶粗细的大树上。
大树被拦腰砸断,树身与石头接触处爆裂成碎片。
第74章 巨人
“吼!”
怒吼从身后响起,叶凌回过神,扭头望去。
远远的,一个身高近四米的巨人,正怒目而视。
巨人异常壮硕,四肢粗壮,皮肤粗糙,穿着兽皮缝制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处,画满了古朴蛮荒的刺青。
他张开巨口,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语言晦涩难懂,叽里呱啦的,不知在说什么。
“来者不善!”
叶凌心中一沉。
这是什么物种?为何没有记载?
还未等他回过神,巨人已经大踏步而来。
和他庞大身躯不符,他的速度出奇地迅猛,几十米距离眨眼间跨越。
叶凌不敢怠慢。
从对方气势上,他隐约能判断,巨人实力远超自己。
而且自己真元不足,现在不宜正面战斗。
当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注入真元后径直抛出。
“火来!”
符箓在空中燃烧,瞬间化作灰烬。
下一刻,一枚巨大火球凭空出现,朝着巨人袭去。
眼见火焰吞噬巨人,叶凌拔腿就跑。
这是他准备的保命之物,类似符箓储物袋中还有一些。
之前面对盲沙鳗没有使用,面对狼王没有使用,面对巨人,他不得不用了。
巨人被火球惊到,下意识发出怒吼。
只见他双手挡在面前,脚步不停,竟要顶着高温前进!
炙热火焰灼烧在巨人皮肤上,让其头发卷曲,浑身镀了一层焦黑。
“啊!”
惨叫一声,巨人摆脱火球,闯到叶凌身前。
叶凌瞳孔紧缩至针尖大小。
足以烧伤养气境高阶的符箓,竟然被巨人硬顶着闯过!
甚至,对方连真元都没有使用!
这还是血肉之躯吗?
巨人速度奇快,跑是跑不过了。
叶凌深知这一点,因此他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一枚符箓,抛洒出去:
“风起!”
霎时间,凌厉罡风刮起,强大力量袭在巨人身上,让他脚步生生顿住。
足以切割钢铁的罡风,刮在巨人皮肤上,只是让他浑身出现一道道浅薄的血痕。
“@#!@{!}!”
巨人喊着听不懂的话,一双虎目圆睁。
他双臂举起,浑身刺青爆发出墨绿色光芒。
光芒笼罩下,他的躯体似乎更加强大了,罡风再难伤他分毫。
叶凌足尖点地,速度暴涨,拉开距离。
他第三次取出符箓,注入真元。
这一次,他没有将符箓扔出,而是将其用力拍在地面。
“地动!”
“轰!”
大地震颤,泥土翻涌,一个身高数丈的泥土巨人拔地而起,朝着巨人伸出手掌。
泥土巨人比刺青巨人还高数倍,一只手就快赶上半个巨人大了。
它伸手拍下,声势惊人至极。
叶凌依然不敢停留,朝着树木繁茂处跑去。
刺青巨人顶着罡风,昂起头,朝泥土巨人嘶吼。
浑身刺青亮得刺眼,钢刺般的毛发竖起,刺青巨人大跨步前进,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无数。
他挥拳,带着万钧巨力,朝泥土巨人手掌攻去!
“轰!”
巨大碰撞声响起,狂暴气浪席卷四周一切,将古树、草皮连根拔起。
叶凌远远被气浪扫了一下,只觉胸口发闷,好像被人拿闷棍敲了一记。
他略带震惊地回头,恰好看见,好似顶天立地的泥土巨人,竟然在刺青巨人的一拳下轰然溃散,化作无数土块,跌落在地。
“玛德!”
叶凌眼神发狠,再次取出一枚符箓。
“老子不信了!雷法!”
他抛出符箓,这一次,他自己也因为真元消耗过大而头晕眼花。
符箓飘在空中,骤然化作一道闪电,劈向刚刚击溃了泥土巨人的刺青巨人。
那巨人又说了什么,叶凌反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感觉到对方非常愤怒。
“啊!”
巨人惨叫一声。
雷电威力奇大,劈落下时,竟将方圆十余米地形彻底夷为平地,落在巨人胸膛时,也溅起一捧血雾。
巨人浑身抽搐不止,原本就焦黑的皮肤更是龟裂出道道血痕。
他双手举起,试图握住雷电,却被电得更惨。
叶凌远远望着,目瞪口呆。
“这都劈不死?!”
这雷符,可是能劈伤化精境强者的五阶符箓啊!
难道这巨人是化精境?!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凌毛骨悚然,只恨自己的死腿不中用,关键时刻怎么也跑不快。
雷法持续了近五秒。
这五秒内,巨人的惨叫声就没停止过。
密林深处所有动物都被惊动了,无数鸟类从树梢飞起,走兽望风而逃。
雷法熄灭,巨人浑身是血,兽皮缝制的衣衫早已化作焦炭。
他硕大眼珠转动,紧盯着叶凌逃走方向,眼内杀意涌动。
巨人迈动脚步,向前一步踏出。
他身上化作焦炭的衣衫脱落,露出健硕,却伤痕累累的躯体。
巨人再次向前一步。
他浑身刺青亮起光芒,这刺青仿佛深深刻在了血肉中,即使皮肤龟裂、碳化,也不受半点影响。
巨人再向前一步。
这一次,他身上碳化的皮肤化作碎渣,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嫩肉。
随着刺青光芒闪烁,这些嫩肉开始蠕动,一道道狰狞伤势飞速复原,新的皮肤也开始生长。
三步踏出,巨人几乎恢复原状,身上伤势烟消云散。
他开始狂奔,顺势捡起地面一棵断裂的树干,朝着叶凌方向扔去。
后者发动身法,避开袭击。
叶凌忍不住回头望去。
“艹!”
等看清巨人身上毫无伤势,甚至皮肤都细嫩了几分时,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储物袋里还有符箓,要不一次性丢光得了!
我不信你还不死!
昂头吞下口中恢复真元的丹药,叶凌忍着肉疼,打开储物袋,准备生死一搏。
然而,已经上过几次当了的巨人,一眼看出叶凌想法。
他怒吼一声,拔起身边大树,朝叶凌用力抛去。
后者只得躲避。
巨人加快脚步,和叶凌之间距离正不断缩小。
“你逼我的!”
叶凌咬牙,再次尝试打开储物袋。
巨人大脚踢起一块石头,砸向对方,第二次打断叶凌动作。
“靠!”
叶凌急了,眼见巨人逼近,想用符箓怕是已经来不及。
他迫不得已,猛地咬碎自己舌尖。
腥甜气息充斥口腔。
叶凌在最危机时刻,不得不动用了另一门保命手段——
燃血术!
他的气息暴涨,霎时间跨越好几个小境界,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玛德!吃我一记苍龙拳!”
叶凌怒吼,主动朝着巨人冲锋而去!
巨人同样怒吼,浑身刺青光芒万丈。
然后,叶凌就像只苍蝇一样,被一巴掌拍得昏死了过去。
昏死之前,他依稀听见,巨人大喊了一句听不懂的话语。
“阿西吧!”
第75章 天大机缘
令狐右行走在密林中。
他的身形如虚似幻,每一步踏出,四周景象都在扭曲变形。
他站在天地间,却又和四周天地格格不入。
那种感觉,仿佛他和周围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他像是从其它次元穿越而来,强行插入了这片背景之中。
“居然有部分法则被人掌控了……”
令狐右惊讶地看着手心。
是秘境主人留下的后手,还是这片秘境,正在孕育界灵?
令狐右没有停止脚步。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觉得诧异,可这并不会影响太大。
无论是秘境主人留下的后手,还是世界正在诞生界灵,他都不畏惧。
小部分法则不能炼化,对大局影响太小了。
“不过,确实要留意一下。”
令狐右思考着,心中暗自推算。
他本想掌握大部分法则后,就彻底搜刮这片世界,夺走机缘,顺便做些早就计划好了的事。
现在看来,计划要稍微更改。
“令狐师兄?是令狐师兄吗?”
不远处有道惊疑声音响起。
令狐右抬眸望去,看见和江秀云交好的那名女弟子在密林深处,正望着他。
见令狐右回望来,女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女弟子其实对令狐右印象很好,觉得后者谦逊、俊朗,实力强大,也不吝于指导他人。
她记得很清楚,外门大比上,江秀云就是受了令狐右指导,才明悟剑心,战力突飞猛进的。
可现在对方的样子……
令狐右朝着她展颜一笑。
“你好。”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女弟子就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眼前之人说不出的诡异,远超出她的理解。
令狐右淡淡道:
“修行术法而已。”
说着,他一挥手,一切异象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依然是那个衣不染尘的白衣剑客。
女弟子悄悄松口气。
“这是什么术法啊?如此奇妙。”
令狐笑道:
“怎么,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啊?”
女子愣了下,有些单纯地问道:
“可以吗?”
令狐右眼中笑意更甚。
“当然可以。”
他一步跨出,身形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女子眼前。
看不清他的动作,捕捉不到他的运动诡异,因为他这次移动,就连残影都没留下。
女子被惊住,浑身汗毛竖起。
令狐右鬼魅般的身法,超出她的想象。
这……这真的是身法吗?这不是瞬移?
“别紧张。”
令狐右笑得温和,轻轻拍了拍女子肩膀。
“我会的术法很多,你想学什么,和我说,我都能教你。”
女子已经感受到了不对。
明明令狐右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她就是有极其强烈的不适感。
再加上之前看到的画面……
眼前这人,真的是令狐师兄吗?
“师…师兄,我还有事,我突然想起我……我先行一步!我们下次再聊!”
女子勉强笑着,尝试远离令狐右。
后者没有阻拦,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一直在背后看着女子。
女子远离了令狐右,心中不适感却没有消褪,反倒更加强烈。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出现?
令狐右看着女弟子渐渐远了,才伸出右手。
“我真的会很多术法,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比如,”
他右手握拳,一道栩栩如生的苍龙虚影浮现,缠绕在他拳上,肆意游动,观其灵动程度,甚至比叶凌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比如,这是苍龙拳。”
说着,令狐右朝女弟子背后一拳轰出。
“很厉害的术法吧?”
苍龙虚影瞬间从背后击中女子心脏。
没有反抗,因为女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血雾迸发。
令狐右力度控制得巅峰造极,苍龙拳之下,女弟子心口开出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其余地方则完好无损。
她并未瞬间死去。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眼珠艰难转动,看着自己胸口。
濒死之际,她终于知道那种不适感是什么了。
那是面对生死间大恐怖时,灵觉竭尽全力,给自己的一缕提示。
令狐右闪烁到女弟子身前,取出其身份腰牌,用力将其捏成一团,彻底毁掉其中定位阵法。
“如果你还有下辈子,眼神就别这么好了。”
……
叶凌从昏迷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房屋。
房屋很简陋,除了能遮风挡雨外,大概不具备任何其它功能。
他揉了揉自己胳膊,只觉得浑身剧痛。
“我这是在哪?”
“你醒了。”
耳畔传来一道巨大而苍老的声音。
叶凌下意识往储物袋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翻身起来,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巨人走进房屋。
老巨人比之前袭击他的巨人还要高大,身高足足达到了五米有余,叶凌站直身子,只能到对方小腿处。
叶凌眼神闪烁,忽然弯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嗯?呵呵,你这小子。”
老巨人摇摇头。
他扔过去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果。
“吃吧,对你伤有好处。”
叶凌犹豫片刻,还是狠狠咬了果子一口。
眼前老巨人深不可测,就算真想对他做什么,他也反抗不了。
幸运的是,老巨人好像真的没想着害他,灵果没有任何毒性。
吃完果子,叶凌浑身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老巨人,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前辈,您……怎么会说人话?”
叶凌好奇问道。
巨人冷笑。
“人话?怎么,你觉得,我们族群的语言,就不是人话了?”
叶凌哑然。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巨人淡淡道: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叶凌老老实实将来路大致描述一遍。
老巨人皱眉。
“你是说,你迷路,然后就到了这里?”
叶凌点头。
“是的。”
老巨人却久久无言。
他背负起双手,苍老面容上露出几分迷茫。
“不需要有人指引,就能穿过迷阵,来到我族……难道,预言是真的?”
“前辈?”
叶凌小心翼翼询问。
老巨人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带着希冀的笑容:
“小子,送你个天大的机缘,你要,还是不要?”
第76章 两个预言之女
叶凌和老巨人聊了许久,才大概明白对方意思。
“您是说,这里是太古剑冢的传承之地,而您的族群,是一支太古时期的人族分支?”
老巨人点头。
“是啊,我们被困在此处太久太久了,从你所谓的太古时期,一直到现在。先祖说,谁能通过试炼,取得剑主传承,谁就能带领我们族群走出困境。”
他面露苦涩。
“可是,传承之地外有迷阵,外来人根本无法进入,我族之人……又和剑主血脉不同,无法试炼。”
叶凌疑惑道:“可是,我过来的时候没有遇见迷阵啊,是不是迷阵已经失效了?”
老巨人摇头。
“不可能,我尝试过,我依然走不出去,迷阵还在。”
他又叹道:“很久以前,有位先祖留下了预言,说有朝一日,会有一男一女进入传承之地,她们将取走传承,带我族群重见天日。”
叶凌暗自咋舌。
听起来和小说似的。
老巨人接着道:
“按照预言,还会有一个女人进入传承之地,到时候我亲自打开试炼,送你们进去。”
叶凌有心拒绝,但却不敢,只能道:“好的,多谢前辈送我机缘。对了,前辈,那试炼……危险吗?”
老巨人摇摇头。
叶凌松口气。
“不危险啊。”
老巨人再次摇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
离传承之地数百里外的一座山丘上,百里惊鸿手持罗盘,面色凝重。
直到此刻,她依然觉得事情诡异。
“为什么,那个阵盘上,会有魔气的踪迹?”
她长叹口气。
“是阵盘有问题,还是输入的真元有问题?如果是真元问题,那八个人里面,谁会是魔头?”
魔气啊,大陆上好久好久没出现过这种东西了,换个其他小辈来,可能连魔气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认出。
但百里惊鸿出自天机阁,她这一脉,天生就与魔为敌,魔气的样子,他们从小就知道。
“回去一定要和师尊说上此事,还有那叶凌,明明他气运如虹,为何连外门第一都不是?”
百里惊鸿自言自语说着,手中罗盘忽然一颤。
她目光看去,露出喜色。
“好!机缘来了!师尊说,这次机缘我取不到什么,但能和贵人结交!”
她顺着罗盘指向,朝着传承之地飞速赶去。
与此同时,秘境外围的令狐右忽然停住脚步。
他感受着四周法则之力的异动,以及在叶凌身上留下印记的位置,不禁微微一笑。
“看来,某人机缘要来了。究竟是什么呢?”
前世,这个阶段他还没关注叶凌,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想来,此处机缘不会小。
在叶凌身上留下的定位印记,是之前为了抵御盲沙鳗,大家共同使用阵盘时,他刻意留下的。
令狐右遥遥望向秘境中心方向。
“江秀云,你该登场了。”
他拨动手指,某种奇异讯号散发出去。
靠近秘境中心的位置,江秀云刚刚摆脱一只怪鸟,正潜在水池里,闭目调息。
她双眼忽然睁开,满目疑惑。
“奇怪。”
江秀云低下头,伸手捂住胸口。
“为什么……像是有东西在呼唤我。”
她皱着眉头,从水中跃起,催动真元,将身上衣物蒸干。
“是……锦公子留下的东西,还是其它?”
江秀云想起令狐右的话,不禁迟疑起来。
“难道,这就是我此次的任务吗?”
是任务,也可能是机缘。
江秀云记得这句话。
“过去看看吧。”
她做出决定,朝着内心指引的位置,快步走去。
……
“里面,就是试炼所在之处。”
年老巨人指着一处山洞,郑重道。
叶凌好奇地朝里观望,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里面有什么考验?”
老巨人摇头。
“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把我往里送?!
叶凌心中偷偷抱怨。
老巨人拍拍他的肩膀,险些将叶凌整个人拍进土里。
“别担心,你是预言之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凌暗自道:进来前就差点被你儿子杀了,我还不会有事!
他已经知晓,之前在族群外,把他打伤的巨人,就是眼前老巨人的儿子。
老巨人叫做库博,是巨人族族长,他儿子叫罗克。
叶凌问过,为什么库博的儿子不跟他姓,要姓罗。
库博回答库博和罗克都是名字,不是姓氏,而且这两个名字都是音译,不是本意。
叶凌在巨人族群内生活了两天,这两天,他和巨人们也熟悉了起来。
他了解到,那天那只狼王原本是罗克的猎物,狼王速度快,成罗克先杀其它猎物时逃走。
罗克一路追寻,结果发现叶凌把他截胡了,所以他才会生气,出手攻击。
叶凌为此特意烤了顿肉给巨人赔罪,后者大为感动,直言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当天就拉着叶凌,要结拜为兄弟。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看着试炼之地,叶凌忍不住询问。
库博道:
“不用着急,等你那个命中注定的同伴到了,我会为你们开启试炼的。”
叶凌并没有等太久。
他命中注定的同伴,注定会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他的面前。
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以至于没人知道他的命中注定到底是谁。
江秀云和百里惊鸿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了传承之地附近。
但两人之间亦有区别。
百里惊鸿看出了迷阵所在,借着天机阁预测天机之力,以及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她顺利的进入了巨人族群。
而江秀云,她没看出迷阵存在,单纯靠着“内心指引”,一路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死在密林中。
要不是一位巨人外出打猎,碰巧看到受伤的她,江秀云可能就真的殒命当场了。
“这,为什么会有两个女人?”
这个眼前二女,库博满脑子问号。
二女见了叶凌,也是神色各异。
叶凌指着百里惊鸿,道:
“她是天机阁弟子,擅长预测,实力也很强,我觉得你们预言里说的女子就是她。”
百里惊鸿朝叶凌一笑。
江秀云则默不作声。
库博摇摇头。
“你说了可不算。你们三个都是外来者,依我看,你们就该一起进去。”
第77章 试炼开
叶凌无法反驳库博的话。
他知道,事关对方族群,库博不可能放过任何机会。
反倒是江秀云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前辈,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我们要进什么地方?这里……又是哪里?”
她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闯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于是库博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那剑主……是什么人?”
江秀云询问。
她见识短浅,对太古时期只有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太古时期也有修真文明,且距今日很久远,其余事情,就一概不清楚了。
库博道:“我们族群知道的也不多。很久以前,族内还有剑主大人的雕像,但后来毁于族群叛乱。我只知道,剑主创建了这个世界,是世间主宰之一,他……”
库博仔细回想,道:
“他是个男子,喜欢穿白衣,腰间挎着酒葫芦,为人慷慨洒脱……”
库博知道的确实不多。
和剑主相关信息,更多的是靠族群口口相传。
甚至于,连剑主境界,他都说不太上来,只知道对方到了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叶凌听着描述,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令狐右的形象。
白衣剑客,腰间挎着酒葫芦,剑术通神……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令狐师兄比我像预言之子像多了?
他打扮就和剑主似的。
江秀云也想到了令狐右。
她低着头,思考着令狐右为何没有出现。
如果,解语大人……不,是锦公子布置的任务,就是获取剑主传承,那作为自己上司的令狐右,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事实上,令狐右不见踪影不是因为他没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传承之地高空,白衣剑客凌空而立。
和两天前相比,他身体周围异象已经消失。
此刻的令狐右,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错觉,他站在周围环境中,便能和四周事物融为一体。
没人能看见他,没人能发现他。
每当视线、神识落在他身上,就会下意识地将其忽视,仿佛他只是一块石头,一片云,一缕风,是自然中平平无奇的一部分。
令狐右望着还在交待注意事项,讲解自己族群伟大历史的库博,微微皱起眉头。
他取下酒葫芦灌了一口美酒。
慕容锦爱喝茶,他这个分身,爱喝酒。
“我只知道人类老了有更年期,会变啰嗦,你个老巨人,怎么也如此啰嗦?”
库博是个典型的啰嗦老人。
明明人都已经到齐,好戏即将开场,但他却扯起了自己的光辉往事。
啰嗦,且爱炫耀。
偏偏叶凌还是个马屁精。
库博说一句,他紧跟着吹捧一句。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就差喝点小酒,上碟花生米了。
令狐右转过头,看向剑主留下的试炼之地。
他如今炼化部分法则,化身太古剑冢主宰之一,这所谓的试炼之地,以及其背后隐藏的机缘,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开,我开。”
轻声道了一句后,令狐右曲指一弹,一道流光落入试炼之地所在山洞。
“轰!”
流光落入山洞,巨响随之响起。
刹那间山峦崩塌,河水倒流,走兽奔走。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一柄巨剑虚影从大地升起,对着苍穹狠狠劈出。
巨剑挥舞出耀眼剑光,那剑光有形无质,只是一道远古时期的投影,没有任何杀伤力。
即便如此,但凡看见剑光的生灵,都能从中感受到挥出这剑光之人,在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历史中,是何等风华绝代。
“那是什么!”
叶凌等人被惊动,大惊失色地看着远处巨剑虚影。
库博挠挠头。
“怎么……怎么好像是传承之地的位置?传承之地开了?”
他忽然慌张地在身上摸索。
“钥匙呢?我钥匙……在身上啊。”
他取出一枚雕刻着兽牙图腾的权杖。
思考片刻无果后,库博又拍了拍叶凌肩膀。
“不愧是预言之子,连钥匙都不需要,试炼之地见了你就自己开启了。”
叶凌:“……”
真是因为如此吗?
库博道:“既然试炼之地已开,那我们就不要耽搁了,你们快进去吧。”
临行前,犹豫片刻后,库博俯身,在叶凌耳旁轻声道:
“小子,你之前提的事,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真能带领我们族群获得自由,我们愿意追随你十年。”
“前辈当真?”
叶凌惊喜万分。
库博爽朗一笑。
“当真!我之一族,可太喜欢你小子……做的食物了!”
顿了顿,他又严肃道:
“还有一点,我族在秘境内血脉受了压制,因此族内哪怕是我,修为也停滞在了化精境。但一旦出了秘境,血脉封印解除,呵呵,到时候,我可就不是什么化精境了。”
库博的话,听得叶凌心潮澎湃。
……
“公子,我学会阴阳合欢赋了,我真的学会了……不信你考我嘛…”
玉语跪在慕容锦腿边,小脑袋枕在他双膝上,来回蹭着,像是一只朝主人撒娇的小猫。
休沐只有两日,即使玉语连着几个月没休沐,镇魔部给她行了方便,她这次回来,也最多就能待五天。
区区五天,眨眼间已经三天多过去了,玉语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怕是要等到下次休沐,才有机会睡…才有机会助公子修行。
慕容锦抚摸着玉语的小脑袋。
“真会了?”
“嗯嗯!会了!”
玉语连忙回答。
她伸手抱住慕容锦的腿,昂起脑袋,一脸希冀。
慕容锦突然伸手,没好气地敲了敲玉语脑门,惹得小丫头惊呼一声,委屈地抱着小脑袋。
“公子……”
慕容锦无奈道:“你呀,天天都吵着说学会了,结果每次都没学会。”
刚传功给玉语第一天的时候,这妮子就说她过目不忘,翻一下就会了,然后闹着要加入慕容锦和解语的修行。
从那以后,每天她都跑到慕容锦面前,宣布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阴阳合欢赋。
“公子……”
玉语委屈地低下头。
她也知道自己心急,可是,可是她能陪在公子身边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
马上就要离开了……
下次见面,又要一个月。
见到小妮子可怜兮兮地样子,慕容锦也不由心软了几分,伸手将她抱起。
“元阴很重要,不能浪费。如果没掌握好功法就修行,对你对我,都不好。明白了吗?”
玉语趴在慕容锦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在公子怀里趴了一阵,玉语小心思忍不住又活络了起来。
“公子,公子,公子,我真的学会了,不信,不信我们试一试嘛……”
玉语伸手,搂住慕容锦脖颈,红着小脸,悄悄凑了过去。
“傻丫头。”
见状,慕容锦也不忍再拒绝了。
他叹息一声,正打算回应。
恰在此时,房门被解语敲响。
“公子,出事了。苏家的丹药生意,不知为何突然被恢复。”
第78章 等待
听见解语的话,慕容锦立即摁住了玉语凑上前的小脑袋。
小丫头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破灭,顿时委屈得眼泪汪汪的。
“晚上再说。”
捏了捏玉语脸蛋,慕容锦宽慰道。
“公子……”
玉语心中又羞又急。
明明……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慕容锦将玉语扶下去,顺势整理了一下衣物。
“进来。”
解语推门而入。
刚进门,她就发现妹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幽怨。
我怎么你了?
解语颇感莫名其妙。
慕容锦端起身边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说说看。”
“是。”
解语恭敬行礼,将所发生之事讲述。
慕容锦闻言来了兴趣。
“所以,是丹房主管自作主张,准了苏家的丹药生意?”
解语恭敬道:
“他身后应该还有人,我正在查。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停了苏家生意,还是?”
慕容锦想了想,伸手拍拍还跪坐在一旁,满脸自怨自艾的玉语。
“玉儿,去镇魔部,叫执法堂的堂主去丹房。”
玉语愣了一下。
她迅速摆脱所有心中情绪,恭敬道:“遵命。”
说着,玉语站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去。
随着玉语起身,她周身气质骤然变化,仿佛从一个只会撒娇的小丫鬟,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女武将。
慕容锦放下茶杯。
“走,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房……
慕容宵指挥着身边人搬运着一个个箱子,嘈杂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丹药的储存和运输,可以使用使用储物袋,但验丹,以及丹药分类、封装这些流程,必须有大量人力参与。
慕容宵擦了擦额角汗珠,伸脚踢中身旁汉子的小腿,骂道:
“偷什么懒!早点做完早点休息不懂吗!搞快点!”
那汉子赔笑一声,用力搬着箱子远去。
慕容宵背负双手,看着人群忙碌,嘀咕道:
“一个两个的,我盯着还敢偷懒,这要是没我盯着,你们得了?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主管,”
门外有个绿衣丫鬟忽然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对着慕容宵道:
“锦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慕容宵一愣。
他不动声色地擦掉额头汗珠,故意用平静地语气问:
“什么锦公子,哪个锦公子?我现在忙着呢,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绿衣丫鬟急了,忙道:
“什么哪个锦公子!还能有哪个!大公子!锦公子!主管,锦公子亲自来了,说要见你!”
绿衣丫鬟可不敢怠慢慕容锦。
她只是身份低,又不是蠢……怎么,慕容锦修为废了,就是自己这种人能得罪的了?
人家修为再废,他爹都是当今族长!
慕容宵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锦公子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我这边正忙着,你让他稍微等我一下,我忙完了就过去。”
绿衣丫鬟愣住。
“你,让锦公子等着?”
慕容宵眼中闪过一缕寒芒,盯着小丫鬟。
“怎么,不可以吗?我在忙家族的事,锦公子来见我,肯定是私事,你觉得我不该先忙公事?”
绿衣丫鬟忙道:
“不敢。那,主管先忙,我去告知锦公子一声。”
“嗯,去吧。”
慕容宵挥挥手,不再理睬丫鬟。
……
“什么!他敢让公子等他!”
丹房待客厅里,解语出奇愤怒。
“大人饶命!”
绿衣小丫鬟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解语面前。
同样是丫鬟,可丫鬟与丫鬟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狗之间区别都大。
解语这种,属于嫡系公子身旁贴身丫鬟,不仅离世家公子近,受宠爱,还从小被培养各种技能,她们手上,往往有实权。
虽是丫鬟,可放在慕容家中,即便是慕容宵,这种家族旁系,且担任一定职务的人,解语也能和对方平起平坐。
一些资历深,贡献大的贴身丫鬟,更是会被赐姓慕容,成为真真正正的慕容家人。
这里顺便提一嘴,无论是解语、玉语,还是其余丫鬟,其实都只有名,没有姓。
如果以后她们被赐姓,她们就会在自己名前加上姓氏,比如慕容解语,慕容玉语。
而慕容家正式族人,在出生时就有姓,他们的名字一般是单字,比如慕容锦、慕容业、慕容山等等。
如果在慕容家,遇到一个人,名是两个字,又姓慕容,那他大概率以前是奴仆,后面有重大贡献,被赐下姓氏了。
回到正题。
绿衣小丫鬟跪在解语身前,瑟瑟发抖。
解语还想发作,慕容锦却伸手拦住了她。
“为难她做什么,人家还能管丹房主管不成?”
慕容锦轻声道。
解语连忙躬身。
“公子恕罪。”
慕容锦笑了笑,伸手将跪在地上的绿衣小丫鬟扶起。
“别怕,你解语姐姐就是嘴巴凶,她不会生你气的。”
小丫鬟被慕容锦扶起,一脸的受宠若惊。
“多……多谢锦公子。”
她忍不住多看了慕容锦两眼。
锦公子……真好看,而且还很温柔……
慕容家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惹得小丫鬟脸蛋“唰”地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锦问。
小丫鬟声音带着颤音:
“奴婢……奴婢青兰,是丹房的丫鬟……”
“嗯。”
慕容家指了指身旁座椅。
“那就等下慕容宵吧,来,等着没意思,你陪我说说话,先坐。”
青兰惊道:“奴婢不敢!”
慕容锦牵过她的手,将她摁在椅子上。
“有什么不敢的,我让你坐,你就坐,站着不累吗?解语,你也坐。”
“是。”
解语知道公子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因此毫不犹豫地坐在他身边。
慕容锦和青兰慢慢聊着天。
他也没聊什么高深问题,只是和青兰扯着丹房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青兰这丫头单纯,几句话后,就逐渐放松警惕,和慕容锦抱怨起来工作中的事情。
“那你们主管还真是苛刻。”
慕容锦叹道。
青兰也叹口气。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当主管,明明以前的望主管就很好了……”
解语听得有些绷不住。
为什么让慕容宵当主管?
还能为啥,以前慕容宵是慕容锦最铁的支持者之一,就是因为他足够舔,而上一位望主管,刚好在支持别人,所以慕容锦就找机会把慕容宵提上来了。
只是没想到,世态炎凉,一眨眼功夫,当年匍匐在脚边献媚的走狗,转眼间竟朝着主人亮出了獠牙。
第79章 后果
青兰觉得,和慕容锦聊天很舒服。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慕容锦是这样的一个人,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哪怕自己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丫鬟,也不因此看轻自己。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吧,只有慕容宵那种暴发户,才会狗眼看人低。”
青兰暗想。
和慕容锦聊天的过程很轻松,也很愉悦,以至于她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有一个时辰过去。
慕容宵的事自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他刻意在库房处耽搁了许久,才不急不缓的走来。
“锦公子恕罪!近段时间丹房实在是太忙了,让您久等,实在是我不对。”
还未见其人,慕容锦就听见了慕容宵故作豪放的声音。
他侧首望去,看见慕容宵推开房门,对他拱手行了一礼。
慕容宵脸上带着笑意。
但那笑意和以往不同,这笑容中再也无了阿谀与谨慎,更多的,是敷衍与漫不经心。
刚行完礼,慕容宵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青兰,面色骤然一变。
“大胆!青兰!谁让你坐这里的?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
青兰被吓了一跳,她不敢辩驳,连忙起身。
“对不起主管,是——”
“是我让她坐下的,有问题吗?”
慕容锦淡淡道。
慕容宵顿了顿,依然瞪着青兰。
“锦公子让你坐你就坐?他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坐他身边你也配?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青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抿着嘴唇不说话。
慕容宵提高了嗓门:“怎么!摆脸色给谁看!说你你还不服气!我让你先接待着,是让你过来坐的?”
慕容锦出声打断:“青兰,你先出去,我和你主管聊会。”
青兰连忙对慕容锦行礼,答应过后匆匆离去。
路过慕容宵身旁时,后者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等下再收拾你!”
威胁完小丫鬟,慕容宵恢复了笑容。
“锦公子,好久不见。”
慕容宵留着几缕长须,皮肤白净,身高貌伟,远远望去,是有几分风姿可言的。
以前慕容锦得势时,也是觉得他看着顺眼,再加上会做事,会做人,所以才给了他机会,将丹房主管这个肥差,交到他的手上。
这几年,慕容宵也在这个职位上捞了不少好处,吃的盆满钵满。
慕容锦平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宵熟稔的凑上前,挽起袖子,给慕容锦亲自倒了杯茶。
“来,锦公子,先用茶。”
说着,他坐在之前青兰所坐位置上。
“青兰那丫头才来没多久,不懂规矩,锦公子您别介意。”
慕容锦淡淡看着他。
“我说了,是我让青兰坐的。”
慕容宵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
慕容锦打断他的话,开口道:
“你坐下做什么?我让你坐了吗?”
慕容宵脸上笑意僵住。
他慢慢收回放在扶手上的手,上半身腰杆挺直,眼中缓缓浮现出几分冷意。
慕容锦将刚刚慕容宵倒的茶泼在地上,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坐在一起?怎么,是觉得,你能和我平起平坐?”
慕容宵紧盯着慕容锦片刻后,忽然又露出笑容。
他拍拍大腿,站起身子。
“是属下孟浪了,以前和公子相处时,公子总是赐座,让属下习惯了,哈哈,该罚该罚!”
慕容锦也笑了。
他点头道:“确实该罚。”
慕容锦挥挥手。
“掌嘴。”
解语闻言起身,竟瞬间出现在慕容宵面前,不等后者反应,两个力度极大的巴掌便已落下。
“啪!啪!”
慕容宵亦是化精境修士,可在解语面前却完全没有反应时间,任由着对方抽了两下。
直到解语回至慕容锦身边,慕容宵整个人都是懵的。
解语下了狠手,两个巴掌下去,险些将慕容宵白净的面庞抽烂,左右面颊各多了一个秀气的巴掌印。
他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神既迷茫又震惊。
慕容锦淡淡道:“还不谢恩。”
慕容宵回过神,他低头望去,正对上慕容锦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打了个寒颤。
他好歹也是靠当舔狗上位的人物,内心情绪只是一闪,就立即被掩饰了下去。
“属下谢公子掌嘴,公子打得好!属下这人就是欠收拾,被公子收拾一顿舒服多了,做事都有力气了些。”
慕容宵肿胀着脸颊,陪着笑容躬身。
慕容锦眼皮也不抬,道:
“你对我道谢,是站着的?”
慕容宵愣在原地。
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眼神阴冷地看着慕容锦。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双膝跪地。
“属下多谢公子掌嘴,公子之恩,属下毕生难忘。”
慕容锦终于露出笑容。
“呵呵,这才对,这才是一条狗该有的样子。”
他站起身,一脚踢中慕容宵肩膀。
慕容锦没有动用真元,可没有修为,并不代表他手无缚鸡之力。
动用了无数天材地宝,从娘胎里就开始蕴养的肉身宝体,即使没有真元,亦有千钧之力。
慕容宵被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有些狗,看见骨头,就忘了谁是主子,你说这样的狗,养着有什么用?”
慕容锦拿起桌台上茶壶,将其中滚烫的茶水倾倒在慕容宵头顶。
水顺着头发流下,将他衣物打湿。
化精境强者肉身强度水火难伤,区区沸水,自不可能伤他分毫。
但这个过程是极屈辱的,当上药房主管这些年,谁见了他不是笑脸相待?
这种屈辱,慕容宵很久没有尝过了。
他不自觉捏紧了双拳,面上却强挤出笑容。
“锦公子说得是。”
茶水倒完,慕容锦顺手将茶壶摔在慕容宵头上,刚猛地力道下,茶壶瞬间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慕容宵也被砸得头颅一偏。
“本来可以做条好狗,衣食无忧,偏偏啊,喜欢朝主人呲牙,这样的狗,不要也罢。”
慕容锦又坐回椅子上。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很平淡。
他的内心,也确实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慕容宵,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
如果不是对方不开眼,掺和进了苏家之事,他才懒得搭理。
但他偏偏就掺和了进来。
苏清婉,慕容锦还有用,所以不想杀。
叶凌,慕容锦杀不掉,所以没下死手。
可你慕容宵,又算什么东西?
喜欢给别人当刀子使,那就要想好后果。
第80章 执法堂
慕容宵跪在地上,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藏着的怨毒。
“公子教训的是。”
慕容锦淡淡道:“是或者不是,都与你无关了。”
慕容宵愣了一下,没有明白对方意思。
“咚咚咚!”
大堂房门被敲响,随后,不等里面人回应,一众黑衣修者推门而入。
为首者,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玉语披着一身戎装,紧跟在女子身后,见了慕容锦,小丫头调皮的朝自家公子眨眼睛。
刚发觉有人闯入时,慕容宵惊慌失措。
在外人面前,他属于比较好面子的类型,要是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怕是会羞愤欲死。
然而,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后,慕容宵反而平静了下来。
女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慕容宵,就朝着慕容锦打招呼。
“锦公子,别来无恙。”
“静堂主,好久不见。”
慕容锦起身,微笑颔首。
来人正是镇魔部执法堂堂主,慕容静。
执法堂是一个特殊的堂口,它主要对内,而非对外。
但凡违反家规之人,都会由执法堂执行家法。
正是由于此堂口的特殊性,执法堂整体实力要比其它堂口强上一档,权利上,其级别也要高很多。
就拿堂主举例,玉语的堂口名为燎原,是对外武装,玉语作为堂主修为只有化精高阶,而慕容静,其修为早就到了入神巅峰,领先玉语整整一个大境界,二者在地位上也不可同日而语。
按私底下的议论,执法堂属于镇魔部里的“上三堂”之一。
慕容静微微点头。
她看向慕容宵,语气生硬道:
“你起来,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需要我配合?
慕容宵愕然。
看到来人是慕容静时,他还想着让对方为自己做主。
毕竟,自己堂堂丹房主管,就如此狼狈地跪在地上,任谁都能看出是锦公子欺辱人吧?
可为何慕容静就像没看到一样?
“静堂主,在下……”
慕容宵讪笑着,第一时间没有动身。
“怎么,有问题?”
慕容静冷声询问。
她语气生冷得过分,但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慕容家大多数人心中,执法堂就是个铁面无私,不讲任何人情世故的机构。
慕容宵故意看了慕容锦一眼,低头不语。
那意思很明显,没锦公子发话,他不敢乱动,你要让我配合,先说说锦公子吧。
可惜,他的作态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
慕容静寒声道:
“再不起来,就视你为扰乱调查,拒绝配合。”
慕容静身后,一众执法堂成员一齐看向慕容宵,道道视线如狼似虎,仿佛,慕容宵再拖延一秒钟,他们就会将其撕成碎片。
“我……”
慕容宵将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咬着牙起身。
“静堂主,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配合?”
慕容静淡淡道:“带我去库房,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用残丹次品充当好丹。”
“什么!”
慕容宵瞬间炸毛。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是谁举报的他。
他立即对着慕容锦大声叫道:
“锦公子!属下确实得罪了您,但您何必要污蔑属下!这些年属下为家族鞠躬尽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何必为一点小事就要置属下于死地!”
慕容锦背负着双手,眼神平淡。
“掌嘴。”
慕容宵一惊。
“执法堂还在这!锦公子你不要太——”
“啪!啪!”
又是两个迅猛有力的巴掌,打断了慕容宵的话。
这次出手的不是解语,而是早就目露凶光的玉语。
“就你话多是吧?”
玉语冷笑。
玉语修为比解语更强,下手也更狠。
两巴掌下去,慕容宵脸都麻木了,浮肿起一大片。
对方甚至动用了真元,刻意令浮肿无法消除。
他又惊又怒:
“你竟敢当着——”
“好了,燎原堂主,先去仓库。”
慕容静开口打断。
她没去管一脸愤怒的慕容宵,只是冷冷道:
“是不是污蔑,是不是故意害你,一探便知。再就是,谁说的是锦公子举报的你?”
说完,她带头朝着门外走去。
慕容宵眼中的阴狠与怨毒简直要溢出来。
他深吸口气,不敢去看任何人,紧紧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大堂。
慕容锦拍了拍解语,笑道:
“走,我们也去瞧瞧。”
“是。”
一行人穿过丹房层层建筑,来到仓库门前。
行进时,慕容宵刻意落后了几个身位,稍稍走在慕容锦前面。
面皮早已撕破,他干脆也懒得伪装了。
“锦公子。”
慕容宵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弄不死我。”
早在决定背叛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之前仓库里丹药如何,如今仓里的,清一色都是好丹。
抓不住他把柄,再想弄死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只要他不死,在有三公子撑腰的前提下,他迟早能将今日之辱还回去。
慕容锦被逗笑了。
如果抓不住把柄,他确实不能下杀手,折辱一番便是极限。
毕竟在家里要讲规矩,要是能随意弄死个族内有职务的族人,那家族不可能长久。
但,慕容宵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又或者说,他是不是太看不起强权了?
慕容宵今日想活,除非慕容山到场,亲自和慕容锦打擂台。
但慕容山不会来的。
……
“公子,拍卖场有人闹事,打伤了我们的人。”
慕容山座驾上,貌美侍女低声道。
“什么!”
慕容山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什么人敢在我的地方闹事!他什么来头?!”
“不清楚,对方是入神境,我们的人拦不住。”
“镇场长老呢!他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入神都拦不住?!”
“这……”
侍女犹豫片刻,道:
“今天不是拍卖日,长老说家主召见,先回了家族。”
慕容山脑门青筋跳动。
拍卖场是家族新交给他的产业,里面镇守人员,他不算熟悉。
但他也知道,区区一个入神,不可能能在那里掀起风浪。
哪怕长老不在。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是有人搞鬼。
而且绝对有自己场子里的人参与。
“你过去一趟……算了,我亲自过去!去拍卖场!”
将手中杯子生生捏成粉末,慕容山怒道。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吃里扒外!至于慕容宵……”
他犹豫片刻,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仓库里那些猫腻,以及各种可能有隐患的东西,他都提前处理过了。
“他应该没问题。”
第82章 刑
慕容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静堂主!这批丹药是三公子吩咐我进的!是三公子的命令!您明察啊!”
他喊出“三公子”名号时,眼睛死死盯住慕容静,期盼能看见一丝迟疑或顾忌。
慕容山,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然而,慕容静的反应让他心沉谷底。
她没有动容,眼神望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似嘲讽,似怜悯。
这也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
她向前微倾,玄色袍袖无风自动,带着无形的压力,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只容慕容宵一人听清:
“慕容宵,想好再说话。”
慕容静眼神中带着戏谑:
“攀咬贵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你若执意要将水搅浑,牵扯到不该牵扯的,那等着你的,就绝非流放这么简单,而是十死无生之局。再者,你觉得三公子会保你,那他人呢?他为何没有过来?你是真傻,还是……”
这话如同淬冰的针,扎得慕容宵一个激灵。
对啊,三公子说他要保我,说他在赶来的路上……可特么他人呢?!
他瞬间明白,自己……自己怕是被放弃了。
所谓的救命稻草,原来只是一场眨眼间就破灭的幻梦。
巨大的绝望和被彻底玩弄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完了?
这时,慕容静已直起身,冷漠地宣判:
“丹房主管慕容宵,玩忽职守,以次充好,证据确凿。依族规,削去主管之职,剥夺慕容姓氏,流放北境寒铁矿,终生苦役!”
“流放……寒铁矿……”慕容宵喃喃自语,那是个有去无回的绝地。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所有恐惧都化作了癫狂的不甘,嘶声吼道:
“我不服!这是构陷!我要见三公子!慕容静!你和慕容锦串通一气,你们!不得好死!”
“放肆!”
慕容锦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慕容宵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叹惋:
“静堂主执掌刑罚,代表家族威严,她的公正,是被家族认可的。岂容你诋毁?”
他转向慕容静,淡淡道:
“静堂主,慕容山屡教不改,目无尊卑、口无遮拦……不知按族规,该如何判罚?”
慕容静面无表情,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
“目无尊卑者剜目,口无遮拦者拔舌!来人!”
“不——!”
慕容宵发出凄厉的惨嚎,拼命挣扎,但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心腹死死按住。
玉语和解语站在一旁,眼神冰冷,无一丝怜悯。
一名心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钩状小刀,另一人则拿出铁钳和玉盘。
冰冷的刑具反射着仓房内昏暗的光线,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慕容宵目眦欲裂,看着逐渐逼近的刀锋和铁钳,恐惧到了极致。
他身体抖如筛糠,污言秽语和哀求混乱地交织而出,但一切,都无法改变。
慕容锦已然转过身,不再看向这残酷的一幕,只是对慕容静微微颔首:“有劳静堂主。”
沉重的仓门缓缓合上,隐约隔绝了身后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与呜咽。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明日,慕容宵就会被剥夺姓氏,流放寒铁矿。
而慕容宵那再也喊不出的怨恨,以及那个被提及的名字,却如同阴霾,预示着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
两名执法堂心腹面无表情,如同拖拽一口破麻袋,将已不成人形的慕容宵从分类仓里拖了出来。
经过门槛时,那颗低垂的头颅无力地磕碰了一下,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触目惊心。
丹房众人皆屏息垂首。
没有一人敢直视,空气中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身体被拖行时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响。
直到那骇人的声响远去,凝固般的寂静才被一些细微的、带着颤抖的窃窃私语打破。
“看……看到没……眼睛……舌头……”
“完了,慕容宵算是彻底完了……”
“嘶——执法堂的手段,也太……”
“嘘!噤声!不想活了?”
小丫鬟青兰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先前还觉得慕容宵是坏人活该,可亲眼见到如此酷刑,那点快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在这等绝对的权力和残酷的家法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好在,好在锦公子和静堂主他们都是好人,要是他们是坏人……那,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含冤而死。”
青兰庆幸地想道。
慕容静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声道:
“丹房暂由副主管执掌,今日之事证据确凿,慕容宵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出卖家族,目无尊卑,口无遮拦,御下不严!明日起剥夺姓氏,流放寒铁矿……若有妄议者,同罪论处!”
说罢,她与慕容锦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率先向丹房外走去。慕容锦对解语微微颔首,两人也缓步跟上。
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慕容静停下脚步。
慕容锦走到她身侧,望着远处执法堂弟子将慕容宵拖走的身影,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北境苦寒,流放路上亦多险阻。”
他话语温和,像是在感慨。
慕容静闻言,侧头看了慕容锦一眼,唇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锦公子多虑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法堂特有的铁血意味。
“似这等口无遮拦、攀咬贵人的狂徒,何必浪费时日押送去北境?他……走不出执法堂的地牢。”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寒冷了几分。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静堂主处事周全,有劳了。”
他并未追问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彼此心照不宣。
慕容静既然说了“走不出”,那慕容宵的生命,便已进入了倒计时。
就算慕容山来了,也无权质问执法堂。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深处。丹房外的空地上,只余下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一群心惊胆颤、对未来充满迷茫的下人。
第83章 剑心问道
叶凌三人穿过传送阵,只觉光芒闪动,身体失重感明显。
片刻之后,光芒消褪,同时有股湿润而混杂着古老灵韵的气息迎面扑来。
叶凌抬起头,看清眼前景后,忍不住心中一震。
眼前是一处巨大溶洞。
洞顶高悬,无数莹润钟乳石垂下,散发出柔和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地澄澈一片。
溶洞空间极大,三人站立其中,竟宛如蝼蚁误入宫殿一般,一股渺小之感油然而生。
而在这巨大溶洞中央,耸立着一尊顶天立地剑客雕像。
雕像似乎没有雕刻完成,其面容还很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只能看出它的形体。
剑客身材高大,持剑而立,腰间挎着酒葫芦。
“这就是试炼之地?”
叶凌惊奇道。
“看起来,确实很不一般。”
百里惊鸿赞叹。
三人来到雕像前昂头打量。
叶凌开口道
“这应该是剑主雕像,库博说族内雕像毁了,没想到试炼之地里还有一座。”
百里惊鸿好奇地伸手触摸,发现雕塑所用材质从未见过,摸起来手感温润细腻,非金非石。
叶凌笑道:“也不知道试炼具体是什么,进来了也没看到提示……百里道友,你们天机阁弟子不是会观测天机吗?你能否算一下?”
百里惊鸿闻言摇头。
“叶道友说笑了,窥探天机并未万能,我们不过能推算个模糊的提示罢了,要真是什么都能算出那还得了。”
三人之中,唯有江秀云是真的练剑。
她看着雕像,总觉得其中蕴含了某种强大的剑意。
但她修为浅薄,眼力也不算好,因此看了半晌,也没什么收获。
她皱眉道:
“不知试炼该如何开始。”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三人仔细观察四周,可除了眼前雕像外,整个试炼之地再无什么奇特之处。
叶凌观察细致一些,他走到雕像正前方,指尖从地面石板划过。
他动作忽然停止,察觉到眼前石板与其它地方有些不一样。
这一块石板异常光滑,且有隐约的凹陷感,仿佛……
仿佛有人曾在此长期供奉、跪拜过。
心中念头闪过,叶凌毫不迟疑,跪在石板之上,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道友这是?”
百里惊鸿诧异。
叶凌露齿一笑。
“剑主大人是远古时期的前辈大能,他留下传承福荫后代,而我们都是求取传承的,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应该算我们师父……朝师父磕头,我觉得理所应当。”
百里惊鸿听了觉得有道理。
既然是来取人传承,那无论如何,该有的敬畏之心以及感恩之心,确实该有。
想到这,她干脆也跪在叶凌之前磕头的位置,恭恭敬敬磕头。
江秀云站在原地,本不愿做这些,但两人磕完头,都默契地看向她。
眼神含义不言而喻。
无奈,江秀云也只得走上前,朝着剑主磕头行礼。
就在她磕完头的瞬间,雕像上骤然绽放出柔和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溶洞轰然作响,仿佛有无数滚石落下,震得地面摇晃不止。
三人站立不稳,惊骇地扶住彼此。
好在,这异变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两三秒功夫,一切就回归了平静。
三个古朴的蒲团,以及一块石碑,在雕像前缓缓升起。
那石碑上的文字复杂难懂,看得人头晕眼花,是太古时期修士间使用的文字。
叶凌识得古文,他凝神望去,轻声读出碑上内容:
“剑心问道……”
他愣了愣。
“这一关,难道是要我们坐在蒲团上,考验剑心?”
百里惊鸿迟疑着点头。
“应该……如此。但是,我不修剑,根本没有所谓的剑心啊……”
叶凌也颇感头疼。
他也不修剑道。
最多,是对剑法有点研究而已。
三人之中,唯有江秀云练出了剑心,可她的剑心,也是在一月之前,受令狐右点拨才领悟的。
此时,即便是江秀云的剑心,也稚嫩如萌芽,怎可能经受得住考验?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沉默。
叶凌察觉出气氛不对,于是开口道:
“算了,管他呢,大家都坐上去试试呗,反正来都来了。”
百里惊鸿笑道:
“也是,来都来了,就算无法通关,也不会损失什么。”
江秀云手指不自觉抚摸上胸口。
她能感觉到,锦公子留下的东西,就潜藏在自己胸口,只是不清楚那东西……能否提供帮助。
叶凌率先坐上蒲团。
另两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上了蒲团端坐。
……
在他们看不见的另一处空间,令狐右一剑划开天地,斩出一道能容纳一人进入的通道。
他闲庭信步,缓缓走进其中。
“试炼之地?呵呵。”
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大跨步走进通道。
他进入的,并不是溶洞,而是一处遍地纯白的无垠空间。
在这里,四周剑气缭绕,浓郁的天地灵气凝聚成云雾,如水般流动,一切物质皆不可见。
他立身其中,便是天地间唯一主角。
令狐右借用法则剥开一片云雾,将试炼之地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这剑主,生前倒是厉害。”
只端详了几秒,令狐右便轻声道。
他一眼就看出,剑主生前已经接触到那不可描述的境界了。
因为在试炼之地中,有法则的变更。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太古剑冢的真正核心地带——终焉之地。
这里是一切法则的初始,也是一切法则的终结。
荒古大陆也存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有人叫它终焉之地,也有人叫它……仙界。
传说中,仙界遍地仙神,统御众生,但实际上嘛……
令狐右尝试操纵法则,干扰试炼之地运行,却发现试炼之地法则极度扭曲,短时间内,即使他已掌握了秘境世界中部分法则,也难以影响。
不过,这也让令狐右确定了一件事:
另一个执掌部分法则的存在,就隐藏于试炼之地中。
莫非,是剑主还有残魂留下?
令狐右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剑主还苟延残喘于世。”
他探出手,指尖轻点,无数法则之力在他指间迸发,朝着试炼之地包围而去。
第84章 幻境
叶凌深吸一口气,率先在蒲团上坐定,对百里惊鸿点了点头,随即闭上双眼。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才过去一瞬。
叶凌闭着眼,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无奈地睁开双眸,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却突然怔住。
这是……
眼前景象已然剧变。
哪里还有什么溶洞、雕像?
他正端坐于万丈云台之上,身下是九龙盘绕的至尊宝座,周身灵气氤氲如实质。
宝座下方,是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仙官神将,此刻正齐齐跪伏,山呼海啸般的“叩见天尊”声震彻云霄。
我……
叶凌突然顿悟。
他,竟是此方天地唯一的至尊,修为已达无法想象的巅峰,言出法随,众生俯首。
是了,什么试炼,那只不过是他的南柯一梦,眼前一切,才是真实。
……
江秀云在蒲团上坐定,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溶洞,而是织锦云帐的顶棚,鼻尖萦绕着清雅安神的暖香。
“小姐,您醒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江秀云微微侧头,看到一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正恭敬地站在床边,手中捧着温热的灵巾。
周遭陈设极尽奢华,灵木雕花的家具、流光溢彩的摆设,无不彰显着主人身份的尊贵非凡。
这是在哪里?
念头刚起,一段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是江秀云,是与此界慕容家齐名的长生世家——江家的嫡系千金。
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灵石、法宝、功法……世间修士梦寐以求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她无需为资源奔波拼命,也无需为了贵人能多看一眼,而像个小丑一样卖命表演……她的起点,已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终点。
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走到巨大的水镜前。镜中的少女,容颜绝美,气质高贵。
“小姐,您怎么了?”
侍女微笑着询问。
江秀云摸着自己脸蛋,呢喃道: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侍女捂嘴偷笑。
“小姐,您可是东荒第一天骄,怎么还会做噩梦呀。”
江秀云回过神,淡淡一笑。
侍女接着道:“小姐,快梳洗吧,锦公子又在外面求见您了,要我说呀,他可真是迷恋您迷恋得要疯了。”
江秀云愣住,她忽然俯下身,眼睛直直盯着镜子,头顶发簪的吊坠垂落在眼前。
镜子中的人是如此完美,任何角度来看,都让人无可挑剔……
但为何,会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心脏处,有某种东西在苏醒,在跃动,让她脑海中多出一道又一道迷糊的灵光。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说,谁迷恋我?”
侍女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锦……锦公子啊……”
终焉之地内,看着江秀云环境的令狐霄笑得前仰后合。
“锦公子疯狂迷恋江秀云……哈哈哈哈!”
他扯下腰间酒葫芦,用力灌了一口。
拿别的哄骗就算了,这幻境,居然想利用本体。
这种幻境,会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江秀云内心欲望之中,的确有慕容锦的身影存在。
但那是因为魔种的缘故。
在江秀云心中,受魔种影响,慕容锦如神似魔,她对其有畏惧,有崇拜,有敬仰……但唯独没有,也不敢升起半分男女情愫。
对于江秀云来说,如此安排慕容锦,是亵渎。
这场幻境,江秀云已经破了。
并非破于她道心坚定,而是破于魔种。
……
岁月如梭,弹指间便是千百年。
叶凌享有着世间极致的力量、权势、尊荣,宇宙万物仿佛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不知为何,在这看似拥有一切的漫长时光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却如影随形,越来越沉重。
他的一句话,会被奉为不可违抗的天条;他的一个眼神,能决定亿兆生灵的兴衰。
叶凌站在权力的最顶峰,看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实际,却宛如权利的囚徒。
他不能有私情,不能有偏好,甚至不能有丝毫真实的情绪流露。
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进而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转。
他掌控一切,却又被“天尊”这个身份牢牢禁锢。
他时常感到窒息,这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致尊荣,对他而言,竟比任何枷锁都要沉重。
漫长的生命在无尽的规制与孤寂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感到自己的寿元终于走到了尽头,神力开始不可逆转地消散。
躺在由星辰编织的御榻上,他看着下方那些恭敬却陌生、充满敬畏却无一人知他心事的臣属,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解脱感。
一生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流转,从最初踏入仙途的懵懂,到历经磨难的坚韧,直至登顶至尊后的万年孤寂。
他突然睁大双眼,眼前所有景象如镜花水月般支离破碎,一切的回忆,定格在了一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遗忘的画面:
试炼之地,叶凌毅然跪向剑主雕像,磕下三个响头。
“咚!咚!咚!”
原来如此……
叶凌终于明悟。
在幻境彻底结束的前一瞬间,他险之又险的度过。
“你明白你的道心了?”
穿着白袍的剑客身影虚幻。
他站在叶凌面前,似笑非笑。
叶凌起身,恭敬地跪在地上,磕下响头。
“多谢前辈。我明白了,我所求,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不是受亿万人敬仰的虚名……
我所求,是自由!
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往,是这天地间……再无任何拘束的大自在!”
白衣剑客点头。
“大自在,不错,”
说完这句,他扯出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了几口。
随即,他身形云烟般消散。
叶凌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端坐在那古朴的蒲团之上,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身旁,百里惊鸿和江秀云都已醒来,正在默默等待他。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是他在幻境中度尽漫长一生,于濒死明悟时,流下的眼泪。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雕像脚下,那块古朴的石碑似乎生出了感应,“剑心问道”四个古字上,有一抹微光悄然亮起,又缓缓隐去。
“多谢前辈。”
叶凌起身,再次对着雕像深深一拜。
第85章 干扰
“所谓的剑心问道,原来问的不是剑心,而是道心。”
拜在雕像前,叶凌不由感慨。
这场幻境考验,让他收获良多。
和他相比,江秀云度过考验的方式更简单,可在收获上,却相差甚远。
江秀云,最多是道心更明确了几分,而他,道心几乎是蜕变。
道心的提升,反哺到肉身上,表现出的,便是真元操纵,悟性、修行潜力等一系列的提升。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二者之间的关系,又有谁能说清道明?
伴随着石碑上文字光芒隐去,溶洞内再次传出“轰隆隆”的巨响。
三人有了经验,因此并未太过惊慌,他们迅速后退,镇定地站在一起,观察眼前变化。
只见雕像周身光芒暗淡下来,地面震颤不止,紧接着,三座石台从地底冒出,立在雕像之前。
石台是擂台模样,台上,分别立着一道巨大的傀儡身影。
“石碑上的字变了。”
百里惊鸿注意到石碑变化,提醒道。
叶凌望去。
“这一关是让我们上台,击败剑道傀儡。”
石台上,三个傀儡宛如三座山岳,一动不动,庞大身躯散发出无声的压迫感。
三人目光各自锁定自己身前石台。
事到如今,没有人会退缩。
叶凌轻笑一声,道:“那两位,在下先行一步。”
说着,他跃上石台。
江秀云和百里惊鸿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跃上。
此时,异变再生。
剑主雕像的双眸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三道水波般的透明光幕轰然垂落,恰好将三座石台完全隔绝开来。
光幕扭曲了视线,任凭他们如何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隔壁石台上模糊晃动的虚影,连同声音,也被隔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对手。
叶凌深吸口气,笔直朝前走去。
光论战力,他自信不输任何同境界修者。
这一关,是他最有信心的一关。
然而,走到傀儡面前瞬间,他便感到不妙!
“轰——!”
远超想象的沉重威压如万丈山岳,轰然压在他的肩头,让他膝盖猛地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正前方那具原本死寂的剑傀,眼眶中“噗”地燃起两簇猩红的灵魂火焰,一股堪比养气后期的凌厉剑气冲天而起!
这还没完!
剑傀的身影一阵扭曲,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
四具散发着养气高阶气息的剑傀,各占一方,组成一个玄妙的剑阵。
那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他皮肤生疼。
“不对!怎会如此之强?!”
叶凌心中骇然,这难度与预判的完全不符,简直是绝杀之局!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四具剑傀动了!它们步伐一致,剑光如电,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刺来,剑气交织成网,封死了他一切闪避的空间。
“吼!”
叶凌避无可避,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双拳之上瞬间爆发出璀璨光芒,有龙形虚影缠绕!
他不敢怠慢,直接使出苍龙拳!
“轰!轰!轰!轰!”
拳风与剑罡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龙形气劲与灰白剑气疯狂绞杀,每一次硬撼,都让叶凌气血翻腾,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他心中狂吼,这剑傀的配合精妙得可怕,剑招更是狠辣无比,招招直奔要害,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谋杀!
要不是有护身法宝,只需一个照面,他就会被剑气撕碎!
另一处石台上,百里惊鸿面对的却只是一具行动迟缓、剑气微弱的剑傀。
“额……”
她甚至未出全力,仅凭精妙身法绕到其侧后,并指如剑,轻轻点中其核心。
剑傀应声而散。
“这就……结束了?”
百里惊鸿秀眉微蹙,心中非但无喜,反而疑云大起。
这试炼……为何如此简单?简单到,与第一关的“剑心问道”相比,根本不像是同一场试炼。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被光幕隔绝的石台,那里几道虚影疯狂纠缠,显然正经历着恶战。
“叶道友那边……奇怪,有这么费劲?”
江秀云的经历更为奇特。她的剑傀在她上台后,只是象征性地举起石剑,双方还未交手几招,后者竟自行瓦解。
“……”
她愣在原地,抚着胸口,眼中满是困惑。
“难道,是太古时期的傀儡年久失修,所以不攻自溃?”
……
终焉之地内,令狐右透过法则的缝隙,将三处试炼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眼中带着笑意。
在三人进入擂台前一刻,他终于顺利掌控了试炼之地一些法则。
擂台上的变化,正是他动的小手脚。
这种变化,对其它人而言已经是必杀之局了。
可对叶凌……
无妨,能恶心下人,也是极好的。
能打的人,当然要多打一会。
……
中央石台上,叶凌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多了十几道被剑气划出的血痕,真元近乎枯竭,拳锋之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护身法宝并非万能,哪怕它能隔绝百分之九十的伤害,剩余的百分之十,他仍难以承受。
叶凌强弩之末,而四具剑傀,攻势却愈发狂暴,剑剑夺命。
“要死在这里了吗?”
叶凌咬牙,一股绝望的情绪上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甘!
大道之上的无限风光,向往的自由天地,难道就要终结于此?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体内最后一丝真元也将耗尽,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刹那——
“叮!”
清脆声响响起,叶凌腰间挂着的一枚玉牌绽放出刺目光芒。
“这是……”
叶凌一愣,继而狂喜。
这是进试炼之前前,库博随手送给他的东西。
当时,对方只说这玉牌是先祖留下的,用处不详,可能会有作用。
玉牌破碎,一股崭新力量涌入叶凌四肢百骸,让他气息暴涨!
养气一重、二重、三重……直至养气巅峰!
叶凌来不及多想,因为傀儡剑气已经到了面前!
但现在,他不再畏惧眼前一切!
“苍!龙!破!晓!”
叶凌嘶声咆哮,声震石台!
这一拳,没有绚烂的光华,却仿佛引动了虚空!
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的苍龙虚影脱手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那四具剑傀组成的玄妙剑阵,在这恐怖一拳面前,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轰隆——!”
首当其冲的一具剑傀,连同它手中的石剑,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拳意直接轰成了齑粉!
另外三具剑傀的攻势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光芒剧烈闪烁,仿佛程序错乱。
叶凌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喘息,浑身浴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极度畅快的笑容。
光幕之外,百里惊鸿和江秀云已结束试炼良久。
她们看着石台,只能模糊看到叶凌还在苦战,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第86章 剑主记忆
光幕之内,叶凌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向剩余的三具出现迟滞的剑傀。
玛德,刚刚就你们揍我是吧?
战斗的天平,已然逆转!
一刻钟后……
剩余的三具傀儡被击碎,叶凌喘着粗气,傲然站立在擂台。
突然,叶凌只觉浑身力量便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看样子,玉牌是一次性用品,作用是临时提升境界,且目前没看出有副作用。
如此妙用,对低阶修士来说,可以算是至宝了。
“不愧是剑主传承,以我的实力,若非有玉牌,怕是也会殒命于此……不好!我都如此惊险,那百里道友她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叶凌想到这点,心中陡然一惊。
就在他调息之际,周围的光幕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
两道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叶凌也紧张地看向两人。
一时间,双方都愣在原地。
两女看向叶凌的目光有多震惊,叶凌看她们的目光,就同样有多震惊。
只见叶凌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拳锋皮开肉绽,脸色苍白如纸,模样可谓凄惨至极。
反观江秀云和百里惊鸿,不仅衣衫整洁,气息平稳,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叶……叶道友?”百里惊鸿看着叶凌的惨状,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是?”
江秀云也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叶凌,莫非你台上的剑傀……格外热情好客?”
她实在无法理解,对付一具动作迟缓、几乎自行瓦解的傀儡,何以会弄到如此地步。
这……合理吗?
叶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可能是叶某运气‘太好’,碰上的那位格外‘敬业’吧。”
诡异的反差让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甚至透出几分莫名的滑稽。
叶凌满脸苦笑,正欲开口诉说方才苦战,地面却传来一阵有节律的嗡鸣。
剑主雕像的双眸骤然亮起,不再是先前触发机关时的微光,而是如同两轮真正的明月,将溶洞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威严。
光芒如水银泻地,在雕像前方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勾勒出一道略显虚幻、看不清面容的白袍剑客投影。
这投影虽具人形,目光却空洞无神,动作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滞涩,仿佛一件精致却无魂的傀儡。
“试炼第三关,亦为终关。”
投影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在空旷的溶洞中引发轻微回响。
“触及尔等身前光球,可观吾往昔剑影。一炷香内,凭此感悟,自创一剑。”
三枚萦绕着柔和白光、内部似有景象流转的记忆光球,应声浮现,静静悬于三人面前。
“最终评判,由最优者,承吾之机缘。”
言毕,投影便静立不动,宛若泥塑。
规则清晰,叶凌的心却直往下沉。
好消息是,第三关和战斗无关,他不需要强撑着已到极限的身体搏杀。
坏消息是……自创剑术?
他对剑道涉猎极浅,至多不过识得几式基础剑招。
让他自创剑术,无异于让不通音律者,只听一首乐曲,便要谱出新章,简直强人所难。
他下意识看向两位同伴。
百里惊鸿凝视着眼前光球,秀眉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掐动,似在推算什么。
片刻后,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轻轻摇头,对着剑主投影郑重一礼,声音清越:
“前辈恕罪。晚辈所修天机阁道统,与剑道殊途,实在是……
若强行为之,恐画虎不成反类犬,只添笑料,故此关,晚辈自愿退出。”
她的退出干脆利落,让人意外。
不过,一想到天机阁弟子趋吉避凶的性格,倒是也不难理解。
剑主虚影空洞目光看来,只说了一个字:
“准!”
如此一来,场中便只剩叶凌与江秀云二人。
叶凌是赶鸭子上架,而江秀云,则是真正的剑修。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江秀云并未立刻触碰光球,她抬首望向那巍峨的剑主雕像,眼神复杂难明。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造化。
但是……她有些不自信。
我真的……可以吗?
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不自觉在她心头浮现,带来无形的压力与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终是毅然决然,伸向了那枚记忆光球。
江秀云和叶凌的指尖触碰到记忆光球瞬间,两人的意识仿佛被投入狂暴的时空乱流。
下一刻,两人意识模糊,恍惚间,已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景象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无垠的黑暗真空,点缀着破碎的星辰残骸。
远处,剑主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
他并未持剑,或者说,他自身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他的对手,是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混沌阴影,其庞大的体积堪比星云,散发出的邪恶与毁灭气息,让观战的叶凌和江秀云灵魂都在颤栗。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剑主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一划。
细微的流光自他指尖迸发,初时毫不起眼,却在离指的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宇宙的璀璨星河!
星河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如同被抹除般彻底湮灭,留下永恒的黑暗轨迹。
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哪怕只是被星河边缘余波扫过,也瞬间灰飞烟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而那混沌魔影发出无声咆哮,挥舞着无数的触须,试图抵挡。
触须与星河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让人难以想象的寂静!
寂静并非无声,而是连声音都湮灭了,世界仿佛化为最混沌、原始的状态。
魔影僵立原地,周围明灭闪烁,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破碎。
这一剑……
每一帧画面,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修士道心崩溃的信息洪流。
叶凌感到自己的元神像要被撕裂,江秀云更是脸色煞白,紧咬下唇,几乎无法维持观想状态。
光是观看,他们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震撼与压迫下,显得无比漫长又短暂。
幻境消散。两人回归现实,竟不约而同地踉跄了一下,额头尽是冷汗,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灭世般景象的倒影,久久无法平息。
第87章 认主?
江秀云率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剑主一剑,威力何等惊世骇俗,她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记忆还清晰,创造剑术。
这不仅是应付试炼,感悟剑主剑意,对她剑道修行也大有裨益,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江秀云闭上眼,努力回忆那开天辟地的一剑,周身真元不自觉开始流转。
她并指如剑,在场中缓缓舞动,试图捕捉那一剑的神韵。
剑气随之而生,千丝万缕,缠绕她的身躯。
剑气时而如春雨绵绵,蕴藏生机;时而如秋叶肃杀,透着凋零之意;最终所有变化归于一处,化作一道极其凝聚、一往无前的凌厉突刺!
“嗤!”
剑气破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舞毕收势,江秀云看着那道剑痕,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可惜……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一剑固然精妙,威力也不俗……但本质上,依旧未脱离“武技”的范畴。
哪怕注入真元,也只是……用真元打出的武技。
它更像是对剑主那一剑的拙劣模仿和简化,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瓶颈,限制了她对更高境界的触摸。
而叶凌……
他眉头紧锁,比江秀云更加不堪。
震撼,固然是震撼。
脑海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说没有感悟,那才是骗人。
可一切却如镜花水月,根本无从下手。
层次上的绝对差距,让他连模仿的欲望都生不出。
即使江秀云,一个剑修,都只能在一炷香内感悟出武技,更何况是他?
他连把剑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香即将燃尽,叶凌心中焦急万分,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多年前,自己曾在某个快要关门的旧书摊上,看见过一本剑谱。
一本,连封面都没有,纸质破烂泛黄的凡俗武技。
那剑谱纸质泛黄,残缺不堪,上面只有三式简陋到极点的图画,像是孩童的涂鸦,旁边配着几句云山雾罩的口诀。
当时他没有在意,扫了几眼便扔到角落,早已遗忘。
此刻,不知为何,在剑主那一剑的无意刺激下,本被他视为废纸的剑谱内容,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而且,那简陋图画中蕴含的某种最基础的“意”,似乎与剑主那超越技巧、直指核心的剑意,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极其微妙的共鸣!
“剑……”
叶凌眼睛一亮,心中突然升起某种顿悟。
就仿佛,老天爷都在帮他,无数平时难以遇见的灵感,竟潮水般涌起。
他所有焦躁和不安消失,思绪放空。
叶凌不再纠结如何重现星空一剑,而是心神宁静,沉浸在对无名剑谱最基础、最本质动作的回忆中。
剑法千变万化,可无论怎么变构成剑法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基础的动作。
刺、劈、点、崩、撩……
叶凌没有剑道基础,他也创造不出什么花哨的剑法……他能做的,仅仅是从最基础的招式中,感悟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试炼。
他只是遵循着一种本能,以手代剑,缓缓地、笨拙地,比划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可笑的起手式——
那剑谱上的第一幅图,就是一个简单的“刺”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看似笨拙的一“刺”完成,甚至未能激起半点风声。
与江秀云方才剑气纵横的景象相比,实在寒酸得可笑。
然而,就在这起手式定格的刹那,整个试炼之地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并非错觉。
溶洞内流淌的灵气、钟乳石散发的光晕,乃至空气中微尘的飘浮,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那剑主雕像,其空洞的双眸中,一点灵光由弱渐强,最终化为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人。
这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灵魂的威严。
它先是在百里惊鸿身上略一停留,带着一丝漠然,随即落在江秀云身上,微微颔首,似乎有几分认可。
最后,这目光定格在叶凌身上,那锐利之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追忆与审视。
“悠悠万载,竟能再见此等‘拙意’……”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神魂深处。
三人大骇,望着活过来的剑主雕像,纷纷跪倒。
这是……剑主残魂?还是说,剑主其实从未陨落?
雕像缓缓移动,数不清的灰尘、残渣从他庞大躯体上剥落。
“闲杂人等,可以退下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剑主”有何动作,百里惊鸿周身空间一阵波动,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影便瞬间模糊,消失在了原地,被直接传送出试炼之地。
场内,唯余叶凌和江秀云,面对这尊仿佛“活”过来的雕像。
“我非剑主,”
像是看出二人心中所想,“剑主”雕像开口,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我为主人早年佩剑‘断念’之灵。昔日大战,我不慎折断,借主人遗泽与此地法则,方得苏醒。”
剑灵!
叶凌和江秀云心中俱是一震。
原来如此,眼前雕像竟然是剑灵!一个太古时期活到现在的……恐怖生灵!
他,才是试炼之地真正的主宰!
剑灵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叶凌:
“你的剑术虽然简陋,但却能看到……主人的影子。”
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透过叶凌,看到了遥远过去的某个影子。
“你,有资格承主人道统。”
此言一出,江秀云娇躯微颤,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传承归属,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失落,有释然,也有一丝不甘。
剑灵对着叶凌继续道:
“我会送你去传承空间,在那沟通传承,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说罢,叶凌身形骤然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
想必,是被传送入所谓的“传承空间”了。
剑灵目光随即转向江秀云:
“你的剑技,精妙有余,灵性未泯。于当世而言,已属难得。”
一道光华自雕像手中飞出,化作一枚萦绕着凌厉剑气的玉简,悬浮在江秀云面前。
“此乃《流光分影剑诀》,为主人早年所创剑法。”
剑法肯定比不上完整传承,但毕竟是来自剑主!
观看过剑主记忆的江秀云,自然清楚这是极大的恩赐,是无价之宝!
她心中暗喜,正要躬身拜谢。
然而,剑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先别高兴。”
剑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既受吾主恩泽,便需遵从吾主遗留之规。你需立下心魔大誓,自此之后,奉叶凌为主,倾力辅佐,不可生二心。若有违背,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奉叶凌为主?!
江秀云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慕容锦那深不可测的身影,那是她效忠、敬畏,甚至……不敢深思的绝对存在。如今,竟要她转而奉他人为主?!
试炼之地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第88章 慕容锦
剑灵的要求,如同裹着蜜糖的致命砒霜,在江秀云脑海中轰然炸响。
“奉叶凌为主……”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江秀云的神魂。
后者陷入一片迷茫。
一个声音在内心疯狂地嘶吼:答应!立刻答应!这是剑主传承地的恩赐!是足以改变命运、让世间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旷世奇遇!
只需点一下头,功法、前途、乃至与剑主传人结下的善缘,一切唾手可得!
然而,一股更深沉、更本源、近乎规则般的恐惧,却从她道基最深处、从魔种扎根的意识土壤中疯狂滋生。
无形束缚化作无数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淡漠的眼眸,正穿透无尽虚空凝视着她,只需她稍有异动,便会降临毁灭性的惩罚。
锦公子神魔般的背影,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背叛……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容忍、无法接受,甚至无法提及的禁忌词汇。
“我……我……”
江秀云娇躯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额角沁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两股巨力疯狂撕扯,一边是通天仙途,一边是无底深渊。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痛苦,几乎要让她的道心当场崩碎。
我想……逆天改命……不!我不能背叛……机缘……不!锦公子!
正常来说,江秀云不会如此纠结,毕竟她体内魔种深种,就连背叛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她挣扎的背后,实际上是天道气运之子,与慕容锦之间的争夺。
气运之子与慕容锦的战争仿佛从未开始,又仿佛……无处不在。
这一次,只是恰好以江秀云的躯体,作为了战场。
这场战斗中,她个人的意志,宛如易碎玩具般脆弱可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剑灵的眸光彻底冰冷,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有这么难?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它漠然宣判。
悬浮于江秀云面前的那枚璀璨玉简,应声而碎,化为点点流光,湮灭于无形。
通天彻地的机缘,就如此毫不留情地粉碎。
江秀云怔怔看着,脑海一片空白。
“既无缘,便离去吧。”
一股强大的空间排斥之力瞬间笼罩江秀云。
道道传送符文在她脚下亮起,空间开始扭曲,要将她送出试炼之地。
就在这传送之力即将启动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本源的嗡鸣,自江秀云心口处传出。
下一瞬,一枚深藏在她体内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的暗色印记,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的“存在感”骤然降临。
一道温润如玉、身着素雅锦袍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秀云身前。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宛如一位出来踏青的翩翩贵公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看似云淡风轻的虚影出现的瞬间,那即将完成的传送阵法光芒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运转戛然而止。
凝聚的空间之力瞬间溃散,江秀云脚下亮起的符文寸寸碎裂,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虚影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干扰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锦公子?!”
江秀云猛地抬头,美眸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充满了无法置信、劫后余生的巨大震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公子竟然在她身上留下的,竟是自身虚影!
他更在这关键时刻现身!
激动、恐惧、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让她只能痴痴望着那道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魔种再次无声滋长,彻底压过天道。
慕容锦虚影并未回头看她。
他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剑主雕像,以及这片溶洞空间,语气轻松得如同在品评一处风景:
“呵,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机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剑灵身上,笑容依旧温和,
“阁下便是剑灵?幸会。”
“你……是何人?!如何能阻断此地法则运转?!”
剑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惊骇。
只有他自己清楚,慕容锦这一手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的传送,用的是试炼之地的法则!
而法则,在此人面前,竟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干扰?
怎么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但惊骇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一切情绪,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警惕与敌意。
仿佛,面前虚影,是他命中注定的敌人。
此等存在,绝不可留!
“不管你是谁,未经允许,窥伺主上传承,便是死敌!”
雕像眼底闪过几分冷酷。
他抬起手,整座试炼之地轰然震动,比之前磅礴十倍、百倍的剑气自虚空涌现,化作一柄横贯天地、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黄金巨剑!
巨剑牢牢锁定慕容锦!
这一剑,蕴含剑主留下的本源剑意,勾动无穷无尽的法则,是真正的绝杀之招!
这一剑,对方绝不可能挡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慕容锦虚影依然不紧不慢,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掸开并不存在的尘埃。
仿佛,眼前即将降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
长剑落下前一瞬,慕容锦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虚空,用一种熟稔而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如同呼唤一位早已等候多时的老友,轻笑道:
“道友,该你了。”
第1章 重生魔君
雪如白银,洒满苍茫大地。
瘦削男子衣衫单薄,独站一方,眺望无垠雪地。
他很安静,静得如这无垠雪地。
男子身后,红衫侍女快步上前,将银色狼毫披风披在男子肩上。
侍女眼中泛起一丝复杂,帮着男子将披风系好,她轻声道:
“公子,天冷……回车上吧。”
慕容锦睫毛轻颤,眼神恍惚一阵,似是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话,不动声色地眺望向更远的方向,又缓缓将视线重投回自己身上,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藏得极深的迷茫。
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重生回了千年之前?
解语,也就是侍女,误会了慕容锦的迷茫,还以为后者是因某人而情绪低落。
她忍不住低声叹息。
“公子…不必再等清婉小姐了,她……”
解语贝齿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后,还是狠心道:
“清婉小姐,和她小师弟正在南山游玩,她不会来了。”
慕容锦忽的发出笑声。
那笑声很淡,却出奇地冰冷。
解语心中一紧,慌忙跪下身。
“奴婢失言,请公子责罚。”
慕容锦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将解语扶起。
“无妨。”
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张惴惴不安的脸,眼中再次露出几分恍惚。
这张脸,曾和他朝夕相伴过无数岁月,却也有无数岁月不曾见过了。
一时间,即使是慕容锦,也忍不住心中悸动,伸出手,轻轻抚过解语面颊。
已经不记得相隔多少年了,他再次摸到了她的面颊。
解语并不是什么花瓶,在遥远的未来,她也是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说句其名能止小儿夜啼,丝毫不为过。
只是,她的结局并不好。
跟着自己的人,结局都不好。
慕容锦眼中闪过几分寒芒。
前世,他爱苏清婉爱得入骨,为了她几乎付出了一切,最终却被无情背刺。
他曾是东荒第一世家慕容家的公子,年幼时,也被称过荒古第一天骄,本拥有梦幻一般的人生。
可,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他,终究是小觑了古往今来的英才,竟然妄图走出那前无古人的一条路,最终半道折戟,一身修为如流水散去。
昔日的少年天神,一夜之间沦为废人。
慕容锦其实不怪苏清婉离开他,就连他自己,都苦笑着和苏清婉说过,他已配不上对方。
只是那天苏清婉的眼神太过坚定明亮,她告诉慕容锦,她爱他,不是因为他是慕容公子,也不因为他是荒古第一天骄,她爱他,仅此而已。
两人青梅竹马,携手走过无尽辉煌,一切便够了。
可笑的是,慕容锦以为这是真的。
直到苏清婉的小师弟出现。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铤而走险修习禁忌魔功,不是他们,日后荒古大陆上,也不会多出一位魔焰滔天的魔君。
“公……公子?”
解语发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慕容锦发散的思绪中断,他低下头,发现解语的俏脸居然变得通红。
于是他露出温和地笑。
“怎么了?我不能摸吗?”
解语惊慌道:
“不!不!不是!公子可以摸!公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我——”
说到一半,小侍女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原本就红润的小脸愈发红润,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小声道:
“奴婢……奴婢整个人都是公子的,从出生起,就一直是公子的……公子想怎么对奴婢,都……都可以……”
声如蚊蚋的几句话,像是花光了解语所有的勇气,一时之间,她只觉自己腿都软了。
慕容锦嘴角勾勒起一丝好看的弧度。
他不再逗弄这个小妞,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走吧,回车上。”
“……是。”
解语觉得今天公子怪怪的……但是,但是公子摸我的脸诶,公子……自从结识清婉小姐后,再不曾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
两人行至马车前。
“公子当心脚下。”
帮着“废人”公子将脚踏放下,解语扶着慕容锦上了马车。
一身修为尽失,曾经的神兽拉的金辇自然已无力驾驭,因此,家族给他配了最奢华的马车。
当然,再奢华尊贵的马车,也只是凡人座驾。
看着车厢内富冕堂皇的配饰,慕容锦忍不住露出几分嘲讽笑意。
解语脸上红润尚未消褪,便忙着帮公子热水泡茶。
她的茶艺极好,曾被东荒茶圣称赞,按理说,一切动作都当如行云流水一般,圆润如意,仿若天成。
但她今天动作,却莫名添了几分慌乱。
公子……公子今天怎么了?
心中偷偷想着,解语忍不住偷看慕容锦。
慕容锦生得俊美无双,剑眉星目,气质温润如玉,哪怕从小看到大,解语仍觉得看不够。
和另一个小丫头一样,解语钦慕自家公子,自小便是如此……可惜公子心中只有清婉小姐。
小丫头悄悄想着,差点因为偷看,将杯中茶水倒多了。
“公…公子用茶。”
解语连忙道。
慕容锦似笑非笑,端起茶杯轻尝一口。
其中滋味,险些又让他失神。
不知有多久,没喝过这茶了。
“今年是哪一年。”
他询问。
解语恭敬道:
“天元1064年。”
慕容锦点点头。
千年之前,刚刚好。
千年之后,他命丧苏清婉的小师弟之手,那位天之骄子一剑斩去他的魂魄。
解语正奇怪公子为何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忽然心中一动,拿出一枚传讯符。
“公子,是…清婉小姐的传音。”
慕容锦失了修为,连传讯符也无法动用,只能由她代掌。
慕容锦点点头。
“让我听听。”
解语面色微变,但还是听话的将传音放出。
“慕容锦,我这边有要事要忙,你那边就不去了。”
苏清婉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马车内,让解语忍不住眼神冰冷。
十七次了!
连着十七次,苏清婉都有“要事”!
她连着放了慕容锦十七次鸽子!
粉拳不自觉握紧,解语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杀意。
和慕容锦的尊贵相比,苏清婉又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仗着公子的喜欢,苏清婉能有今天?!
第2章 停单
尽管心中愤懑几乎要压抑不住,但在目光触及慕容锦的一瞬,解语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违心地替苏清婉辩解:
“清婉小姐,她…她现在是宗门亲传,事务繁忙……可能,可能和她师弟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解语厌恶苏清婉,可她更怕慕容锦难过。
出乎预料的是,慕容锦却没有和以往一般黯然神伤,他的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
“多少次了?”
慕容锦将茶杯放在桌上,笑着问。
解语心中一突,下意识回答:“十七次——”
她知道公子在问什么。
公子问的是,苏清婉爽约了多少次。
刚答完,解语便后悔了,小脸变得惨白,慌忙用倒茶动作去掩饰。
“公子你不要多想,也许……也许……”
也许后面的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容锦忍不住轻笑。
“也许什么?哪有什么也许,再怎么也许,也不会也许十七次。”
一次两次,能说是巧合,说是无心,但这是十七次。
有什么借口,能解释十七次的爽约?
无非是变心了而已。
前世,他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幻想着那个女人心中有自己,他一次次的纵容,一次次把自己哄好……可惜,真心往往换不来真心。
“解语,你知道吗,苏清婉这样,很不好,她不只没把我放在眼里,她呀,根本就没把我慕容家……放在眼里。”
慕容锦声音中多了几分冷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愿意现在就出手,将苏清婉,以及她心爱的小师弟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这不可能成功,至少,现在不可能成功。
前世慕容锦修行至无上境界,在那个领域,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旁的解语动作一僵。
她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子。
公子……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慕容锦双眼微眯。
“苏家最近的那笔合作,是什么。”
解语迅速回过神,压下心中震惊。
“禀公子,是下月初的丹药,我们订了一大批……”
“签订契约了?”
“还,还没有。”
“呵呵。”
慕容锦饮一口茶水,平静道:
“那就把订单停了,另外放出消息,以后慕容家和苏家断绝一切合作。”
苏清婉总以为自己的苏家显赫无双,但她不知道的是,若是没有慕容家长久的扶持……苏家,算个屁。
前世,在慕容家坚定的扶持下,后来苏家还真的成了一定气候,但这一世嘛……
回想起苏家那群人的嘴脸,慕容锦嘴角忍不住勾勒起几分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
……
南山雪景不似北山那般无垠,但素白的雪撒落在各处山崖,使得座座山峰如白头翁一般,看上去倒也别有几分情趣。
苏清婉青衫白靴,和一秀气少年并肩立在山崖旁。
“师姐你看,我就说这南山风景不比其它地方差吧。”
少年指着前方,笑容清澈。
望着少年的笑靥,苏清婉眼底忍不住浮现出几分笑意。
“三日后的宗门大比,你准备得如何了?”
沉吟片刻后,她轻声问道。
少年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师姐,可能……”
苏清婉眉头微蹙。
“怎么?出了什么问题?”
她这个师弟,入门时间虽然不长,但其天姿,却是实打实的举世无双,更何况还有她和师尊不遗余力的资助。
按理说,区区一场宗门大比,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见苏清婉紧张的样子,少年忽的大笑起来。
“哈哈!好师姐,我逗你玩呢!这一辈有谁是我的对手!”
话语间,他浑身真元鼓动,整个人大鸟一般掠起,倏忽间跃至附近山头旁的松树上。
苏清婉反应过来,一时哭笑不得,连忙也足尖点地掠起,落在小师弟身旁。
“你啊……”
她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时,小师弟却道:
“对了,师姐,要是这次宗门大比我是第一,你给我什么奖励?”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和活力,看得苏清婉微微失神。
“我…你若是拔得头筹,宗门自会有奖励,又何须我再多此一举。”
“不不不,师姐给的是师姐给的,那可不一样。”
少年笑道。
“师姐莫非是舍不得?”
苏清婉只好轻叹一声,状似无奈,语气中却没有什么责备。
“贪心鬼,你想要什么?”
“我要……”
少年眼珠一转,忽然又故意作出思索的模样,在苏清婉身上来回打量。
他的目光很清澈,却又有某种独特的炙热感,让苏清婉只觉得浑身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看什么呢!”
苏清婉娇喝,状似气恼,可眼中分明没有半分气恼的神色。
少年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两声。
“我嘛,也不在乎师姐会送什么,只要是师姐送的,我就满足了。”
“滑头!”
苏清婉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撇过头去,模样竟有几分娇憨。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一座万年不曾融化的冰山。
哪怕是慕容锦,也很少能见到她的笑颜。
但在小师弟面前,她苏清婉何曾有过半分冰山的模样。
少年正欲说话,苏清婉忽的神色一动,抓过腰间传讯符。
不过是片刻功夫,她脸上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愤怒。
在小师弟面前,苏清婉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师姐?”
少年微惊,低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苏清婉脸色难看地放下传讯符。
“一些小事,叶凌,你先回去,我要过去一趟。”
叶凌皱起眉头。
“是……锦公子那边有什么误会吗?”
苏清婉的交际圈子其实很小,再加上某些特殊的原因,叶凌不难猜到前者心情变换的原因。
苏清婉烦躁地长出口气。
“确实是他又在作妖。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都答应和他订婚了,叶凌,你说,我是什么不值得相信的人吗?”
苏清婉看着叶凌。
后者连忙道:“当然不是!师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可能……可能是锦公子对我心怀芥蒂吧。”
叶凌叹口气,眼神失落。
“况且,锦公子现在……修行出了岔子,患得患失也很正常,要是他还是以前的那个锦公子,一定不会误会我们的。”
第3章 找上门
慕容锦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了下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苏家的反应速度也同样极快。
慕容锦回房不足两柱香的功夫,苏清婉已气势汹汹而来。
“慕容锦!”
大门轰然被推开,苏清婉俏脸布满寒霜,怒视盘坐在桌前的慕容锦。
她气息略微紊乱,显然,是一路火急火燎赶来的。
“你什么意思?!”
慕容锦抬起头,双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
“苏…清婉。”
他注视着眼前人的容颜和身段,把她和自己记忆中那个女子重合在一起。
许久未见,竟然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时间过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不记得记忆中的女子,年轻时竟是这副模样。
慕容锦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眸,谁也没有发觉,他眸底闪过的那一丝的怒意。
其实,打心眼里,慕容锦是理解苏清婉移情别恋的。
毕竟,当初和苏清婉相恋的,是东荒第一天骄,是光芒万丈的慕容家嫡公子,是荒古圣地圣子。
等他废了后,一切光环都已成为过往云烟,而苏清婉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两人早已不般配所以,被抛弃,理所应当。
慕容锦恨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恨的,是在自己主动提及取消婚约之时,拉苏清婉着他的手,说她爱的不是东荒第一天骄,而是慕容锦这个人。
他恨的,是苏清婉要当着所有人面,宣布两人将永远在一起,无论风云变幻,地老天荒。
他恨的,是苏清婉一边身负婚约,一边和叶凌不清不楚的牵扯,甚至……从不避讳他人的目光。
慕容锦更恨的,是苏清婉仗着对自己的熟悉,和叶凌一起出手,一个又一个,杀死自己的身边人。
心中的惊涛骇浪,到了嘴边,却是化作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
还不到时候,还远远不到,你该还债的时候。
慕容锦抬起头,眼神温和。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可惜,苏清婉听不出这四个字中蕴含的深意,她只觉得愤怒和羞恼。
她只觉得,慕容锦是在讽刺她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叶凌,许久不曾和他见面。
“慕容锦,你什么时候起,竟然成了这般小肚鸡肠的男人?”
苏清婉寒声道。
“放肆!”
慕容锦还未开口,一旁的解语突然柳眉倒竖,怒喝出声。
她向来是维护公子的,不准他人有丝毫不敬。
伴随着怒喝的,是解语猛然释放的气势。
这气势汹涌澎湃,宛如风暴一般朝着苏清婉倾碾而去。
后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释放气势对抗。
两股气势对抗瞬间,苏清婉神情明显变幻。
短暂的气势交锋之中,她竟然…处于下风?!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女,真实境界,居然到了化精境高阶?
虽说,解语只是个跟在慕容锦身旁的小侍女,但其天资并不弱。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有慕容锦侍女这层身份,她在外界,亦会是名震一方的天之骄女,远比远近闻名的这仙子、那仙子之流更有含金量。
“你大胆!”
苏清婉强行挣脱出气势交锋,脸上寒意更甚,大喝出声:
“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是什么身份!”
解语眼眸同样森冷,死死盯着苏清婉。
“你又是什么身份?”
解语气势很足,但她内心其实并不像外表这般淡定。
她一边紧盯着苏清婉,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慕容锦。
然而,慕容锦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公子竟然……
见公子没有阻拦自己,解语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即狠狠瞪了苏清婉一眼。
“清婉小姐,说身份,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记得你是慕容家的未来少夫人?你知道这个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随着质问出口,解语也不禁升起几分畅快情绪。
她早就想这么问了!
慕容锦,真的为苏清婉付出了很多。
甚至于,为了不引起苏清婉误会,他刻意疏远了两个贴身侍女。
解语、玉语,是从小伴随慕容锦长大的贴身侍女。
在之前,解语很长一段时间被冷落。
要不是这段时间苏清婉总是陪着叶凌,慕容锦身边实在没人,解语……解语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连见慕容锦一面都难。
而玉语……想到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解语就忍不住微微心疼。
那个小姑娘太黏人,居然被慕容锦狠心外放,脱离了贴身侍女的身份。
名义上,玉语拥有了掌权的职务,前途光明,远胜过当个小小侍女……但实际上,离开自幼服侍的公子,比杀了那小姑娘还要难受。
可笑的是,为了避嫌,慕容锦连贴身侍女都刻意冷落,苏清婉却恰恰相反,光明正大地和叶凌如影相随。
苏清婉脸色难看的捏紧了拳头。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引起了许多非议。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慕容锦!你也是这个意思,是吗?!”
苏清婉深吸口气,将矛头转而对准慕容锦。
她不再想和解语争吵,在这个话题上,她也吵不过。
解语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就摆在眼前,还能怎么争辩?
无论如何,苏清婉还是要些脸的,说不出“抛开事实不谈”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解语张口,冷笑着想继续说些什么。
慕容锦抬手,阻止了她。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婉,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为何,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苏清婉心中忽然有些发寒。
她连忙甩开莫名冒出的情绪,带着几分失望的神色和慕容锦对视。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慕容锦,别人都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吗?”
慕容锦还是没有说话,他似是笑了一下,挪开目光。
看不出慕容锦想法的苏清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以往,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总觉得……慕容锦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深吸口气,强行按耐住内心的不安,苏清婉继续开口:
“好,慕容锦,就算,就算你真的对我不满意,那也和家族无关吧?有什么不满意,你和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牵扯到家族之间的合作?我苏家,有过任何错误吗?你要迁怒他们?”
第4章 问心无愧
“苏家?”
慕容锦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是,苏家!”
苏清婉大声道:
“慕容锦,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公私分明!我们之间的事,只和我们有关,和苏家与慕容家有任何关系吗?你这样做,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慕容锦漆黑的眼眸从苏清婉脸上扫过,却意外的发现,眼前女人理直气壮,眼底没有任何心虚和强作镇静。
她好像,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一时间,慕容锦真的几乎忍不住想笑。
世界上,竟会有如此蠢得挂相的女人?
但,他立即又想到自己上辈子就是栽在这个蠢得挂相的女人手中,于是想笑的心情瞬间消失。
慕容锦收敛笑容,淡淡开口:
“如果公私分明,那么,一开始,苏家就不会有任何机会和我合作。”
慕容锦的话让苏清婉怔了一下。
“你…”
她终于看出慕容锦今天有点不对了。
换作平时,别说她发脾气,但凡是表露出丝毫不悦的情绪,慕容锦都会想办法去哄……但今天……
罕见的,苏清婉在慕容锦身上看到了几分慕容家嫡子的气势。
“为…为什么没有机会合作,我苏家…苏家是靠自身实力和慕容家合作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从未有过什么过错……”
苏清婉压下心中异样情绪,语气弱上几分。
慕容锦看了眼解语。
后者瞬间懂了公子的意思,立即冷着脸道:
“没有过错?清婉仙子,你好像弄错了什么。”
解语的小脸崩得紧紧的。
“苏家提供的丹药,那可是出了名的又贵又差!怎么,不信?不信您可以去苏家自己的仓库里瞧瞧!呵呵,请的最差的炼丹师,用的最差的丹炉丹火,添的最差的药材……您觉得,苏家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解语寒声质问的同时,还在偷偷观察公子的脸色,直到发现公子神情如常,才放下心来,补上最后一刀:
“清婉仙子,您知道为什么苏家丢了慕容家的订单后,会那么着急吗?”
她的小脸露出冷笑:
“因为,除了慕容家外,根本没有人愿意收苏家的破烂!”
“你!”
苏清婉眼眸几欲喷火,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起伏着,俏脸恼得通红。
解语不动如山,冷哼一声。
“苏家打的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便懂,只是大家卖公子面子,不愿意计较。但可惜啊,清婉小姐你似乎看错了形式,真以为,公子没有半点脾气吗?离了公子,你真以为你——”
“咳!”
眼看解语越说越过分,就快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慕容锦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个趾高气昂的小丫头。
小妮子还是太青涩了,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控制不好自己情绪,骂人都能把自己心里话骂出来……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否则今天很难收场。
慕容锦并不想撕破脸皮,至少不想这么快,就撕破脸皮。
对付叶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功亏一篑。
表面上,以慕容家的实力,捏死两人就和捏死只蚂蚁般简单,但实际并非如此。
前一世,慕容锦曾布出过无数死局,但叶凌,偏偏每次都能创造奇迹。
最扯淡的一次,慕容锦派出十位梦玄九境强者,足足高出叶凌跨了三个大境界,结果,即将得手之时,围杀地莫名冒出个不认识的强者渡劫……
那一次,天雷整整劈了三天三夜。
最后叶凌因祸得福,慕容锦一方痛失十大绝世强者。
直到晋升入那个虚无缥缈的境界后,慕容锦才明白,叶凌身后代表着天道气运。
他是被这个世界选择的人,他是位面之子。
幸运的是,叶凌也并非无懈可击。
击败叶凌的关键,不在于外物,而在于慕容锦自己。
叶凌,是天选之子,那么,作为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多次让他险死还生的强敌,慕容锦,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天骄?
慕容锦自己,也是天选。
只有天选,才配做天选的对手,也只有天选自己亲自动手,才有杀死另一个天选的可能。
天道无情,诞生出两个,又或者更多个天选之子,养蛊一般让其互相厮杀,直到抉择出最强的那一尊。
至于天道为何要如此,那就要问天道了。
可惜,前世明白这个道理时已太晚,慕容锦最后也没能力挽狂澜,战死于无尽虚空之中。
当然,这只是慕容锦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如果真的不顾一切,自己入局去杀叶凌,慕容锦觉得事情大概能成。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死叶凌。
慕容锦想要更多,他想要叶凌的命,更想要叶凌的一切。
谋夺对方的所有,才能跨出自己前世……未跨出的那一步。
在这种诱惑面前,仇恨根本不值一提。
“公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解语细声细气地道歉声响起,打断了慕容锦思绪。
小妮子低着头,语气中稍稍带了几分忐忑和委屈。
慕容锦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苏清婉,淡淡道:
“解语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有一点,她没有说错。慕容和苏家合作,是因为我。我让两家合作,是因为你。”
苏清婉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
她看看解语,又看看慕容锦。
即使再蠢,她也不至于听不出两人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不信没有慕容锦的认可,解语敢这么对她说话。
“我明白了,慕容锦。”
苏清婉拳头紧紧捏着。
“你和解语演这场戏,说到底,就是为了警告是我吗?”
慕容锦眼神淡漠。
苏清婉凄然一笑。
“慕容锦啊慕容锦,你居然怀疑我,你觉得,我和小师弟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是吗?你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是吗?”
看着对方楚楚可怜的样子,慕容锦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他真有点看不下去苏清婉的蠢样子了。
明知道自己未婚夫会怀疑,明知道外面有风言风语,却依然我行我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觉得自己被怀疑很委屈……
慕容锦甚至怀疑,即便是到了后面彻底背叛自己的时候,苏清婉都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继续“问心无愧”下去。
第5章 赌约
慕容锦面色不变,手却不自觉放在了腰间。
直到发现腰间空无一物时,他才突然想起,前世那柄威名赫赫的魔剑,此时还未获取。
苏清婉见慕容锦迟迟不语,便长长叹息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几分失望。
“别人的看法,我从来无所谓 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会不一样,你会无条件信任我。”
无条件信任?慕容锦心中微冷,仿佛听到了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话。
前世,他确实如此,可结果呢?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被无条件信任。
将双手放回膝盖,慕容锦轻声道:
“说这些,没有意思。”
苏清婉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
“那你要什么意思?你又有意思吗?”
苏清婉语调变得不耐。
“你果然还是在妒忌。慕容锦,我和小师弟走的近,单纯只是因为他天资卓越,被师父看重。师父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实现……她年轻时候的梦想。而我只是想帮师父。我和小师弟之间,是纯洁的师姐师弟之情。”
好一个纯洁的感情,纯洁到可以一起滚到床上去。
慕容锦还是不语,眼眸微微低垂看不出任何神色。
这个借口他已经听了无数次。
苏清婉不仅用这个借口骗他,还用这个借口自己骗自己。
气氛愈发沉默。
苏清婉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她从未见过慕容锦这样。
以往,哪怕对方生再大的气,只要她表现出丝毫柔弱神情,慕容锦都会心软。
眼见慕容锦始终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她终于忍不住了。
“慕容锦!我已经解释了!你到底要怎样?我都解释了还不行吗?你就这么善妒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信我一次?”
“谁说你解释了公子就必须相信……你真是脸大……”
解语小声嘀咕。
她的小声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苏清婉听见。
“你!”
后者面色顿时更加难看。
好在,慕容锦终于睁开了眼。
他漆黑的眸子之中,依然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叶凌很有天赋吗?”
苏清婉迅速答道:“当然!小师弟的天赋平生罕见!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照顾他!”
“呵。”
慕容锦发出单音节的笑声。
苏清婉有些恼怒,她见不得别人质疑叶凌,可话到了嘴边之时,她又突然想起眼前男人,曾是东荒第一天骄。
若不是……若不是那个意外,眼前的男人,本该独断万古的。
在他面前说天赋……确实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慕容锦……”
苏清婉张开了嘴,吐出这三个字后,竟然再说不出别的什么。
慕容锦缓缓道:
“清婉,打个赌吧。”
“什么?”
“我说,打个赌吧。既然你说,看重的是叶凌天赋,那就赌他……到底能不能傲视同辈。”
慕容锦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弧度。
“就这次宗门大比吧。如果叶凌夺冠了,我就恢复与苏家的合作。”
苏清婉精神一振,生怕慕容锦后悔一般,迅速喊了声:
“好!”
慕容锦嘴角笑意似是有些嘲讽。
“你都不问你输了要付出什么?”
苏清婉眉头微皱。
“我不会输……好吧,你说,我输了怎么办?”
她能猜到慕容锦会说什么,不就是离开叶凌吗?除此之外他还能要什么?
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
苏清婉心中冷笑。
然而,慕容锦却是道:
“你输了,我要苏家的灵药田。”
“你说什么?!”
苏清婉脸色骤变。
苏家原本只是一不入流的小家族,最早,便是靠的灵药起家。
同慕容家搭上关系后,苏家大肆扩张,靠买卖以及各种手段,获取了大量灵田,又以灵田产出的灵药炼制丹药售卖。
可以说,灵田,是苏家的立足之本。
“我答应不了你!”
苏清婉咬牙道。
她根本没想过慕容锦会提这个。
“慕容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慕容家家大业大,明明看不上这点灵田的!”
慕容锦笑而不语,解语反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只有这点灵田,才有资格上赌桌呢?”
“你!”
苏清婉气急。
“慕容锦!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急得几欲掀桌。
光是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就气得心脏疼。
慕容锦淡淡道:
“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逼。”
语气淡淡,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在里面。
苏清婉死死盯着慕容锦,紧咬嘴唇,半晌后,才咬牙憋出一句:
“你变了,慕容锦,你以前——”
慕容锦冷冷打断:“送客。”
解语顺势起身,笑语盈盈地望向苏清婉。
“清婉小姐,请!”
后者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喝道:“慢着!”
苏清婉深吸口气,今日来此,简直就和受辱一般!
她很想大闹一场,但今日的慕容锦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有什么好气的?为什么你就容不下一个叶凌?
小师弟明明人品那么好!
心中不忿,但即使苏清婉再愚蠢,也知道此刻不能再激怒慕容锦,激化矛盾了。
她不再去看两人,而是拿出通讯符,几道神念发送出去。
慕容锦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知道,药田这种东西,苏清婉根本没有权限决定。
能决定这种资源的,只有苏家那几个核心人物。
不过……
想到那几位的嘴脸,他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传讯片刻后,苏清婉脸上阴云密布,紧捏传讯符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三成,如果我赌输了,苏家愿意交出三成药田。”
“可以。”
慕容锦这才点头。
得到回答,苏清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还没立誓。”
慕容锦在身后说道。
“什么?!”
苏清婉骤然回头,被这句“立誓”弄得猝不及防。
“慕容锦!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要我立誓?我们之间还需要立誓?!”
破防地尖叫出声,她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的人设。
慕容锦不急不缓。
“在你爽约这么多次之前,我确实信你。”
他嘴角有笑意,眼神却很淡漠。
“苏清婉,一个连约会都能爽约的人,有什么信用可言?况且,你不是觉得叶凌必胜吗?”
苏清婉拳头死死捏紧。
她觉得慕容锦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竟然……竟然因为自己爽约了十几次,就怀疑自己的信用!
作为恋人,不就应该无条件信任对方吗?
“好!我立誓!希望你不要后悔!”
苏清婉狠狠一甩裙摆,昂着头,对天道立下誓言后,才快步转身离去。
“轰!”
天空中,一道闪电骤然划破苍穹,随之而至的,是惊天动地的雷声。
慕容锦目送苏清婉离去,眼神幽深。
第6章 呼吸破境
闪电光亮短暂的照亮房间,解语回过神来,忙不迭跪坐在慕容锦身旁,低声细气地唤了声:
“公子。”
小丫头垂着小脑袋,有些担心公子责怪她之前的多嘴。
尽管在苏清婉面前表现十分强势,但她心底……其实是发虚的。
好像,好像确实肆意妄为了一点点诶……
解语偷偷的想。
幸运的是,慕容锦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
“去,把家族暗中培养的天骄名单筛选一下,选几个合适给我看看。”
“是……”
解语闻言松口气的同时,面上不禁又带了几分愁色。
作为荒古圣地元老势力之一,慕容家自然暗中培养了不少年少天骄。
只不过,那些人貌似都比不了叶凌。
叶凌人品如何暂且不说,他的实力确实在线。
慕容锦自然知道这点。
“不用担心,选几个合适的就行了。”
他轻声道,看着解语担忧的小脸,忍不住微微一笑。
“解语,信我吗?”
解语立即振奋精神。
“信!奴婢最相信公子了!”
说这句话时,小丫头眼中仿若有光,明滟滟地和湖畔春水一样。
慕容锦看得失神。
解语对他一直很崇拜,哪怕,他现在是个废人。
也只有两个小侍女,从始至终,都如此相信他。
依稀记得,前世解语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出发前也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等他再次找到解语,他只看到了一副残缺的尸体。
前世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和此刻解语明媚的的俏脸形成惨烈的对比。
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慕容锦回过神,捏了捏解语柔嫩的脸蛋。
后者眼角弯成了两双小月亮,雀跃地享受着公子的亲近。
“另外,帮我把闭关密室布置好,多备些灵石。”
“奴婢遵……”
解语沉浸在被公子捏捏幸福中, 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直到遵旨二字快出口时,她才猛的清醒,跪坐在地的身子瞬间挺得笔直。
“公子您是说!”
慕容锦笑了笑,解开身上披着的袍子。
猛然间,房内光线仿佛暗了片刻。
院落内灵气汇聚成风暴,以慕容锦为中心,疯狂席卷而来,窗户被澎湃灵气冲开,各色精雕细琢的窗纸嘶嘶作响。
要不是这些窗纸都暗蕴灵阵,怕是瞬间就会被摧毁。
不,按这灵气的狂暴程度,换作普通房屋的话,怕是大半个屋顶都能被掀飞。
慕容锦就坐在那里,位置不曾变化,就连姿势,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的气势变了,由毫无修炼气息的普通人开始,气势一路疯狂攀升!
抻筋境一重、二重、三重……直至九重圆满后,又毫无阻碍地突破至拔骨境,然后一重、二重……
如此修行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呼吸间,跨过了凡人与修者的界限。
慕容锦衣衫被灵气掀动,发箍散落,一头漆黑长发狂舞,整个人看上去似神似魔。
解语声音都颤抖了,明明内心是狂喜的,但眼眶却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公…公子!我就知道!我!”
解语眼中含泪,语无伦次。
慕容锦境界最终止步拔骨境之上的洗髓境。
不是他无法提升了,而是再提升下去,耗费的灵气太多,会引发大动静,可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抻筋拔骨两境耗费灵力不多,再加上他院落布置有隔绝气息的灵阵,以及聚灵阵,因此突破便突破了,无人能察觉。
抻筋、拔骨、洗髓三境,又称锻体三境,凡三境,是修行之基,此三境大成者,有降龙伏虎之力,能飞山越岭、手撕虎豹,一口气犁田百亩,刀剑难伤,水火难收。
一般来说,处于这三种境界的修行者,突破动静不会很大,毕竟凡三境只是修行者的底层罢了,但慕容锦显然不是一般人。
“快去准备密室……另外,不要和别人说。”
修为恢复这件事,他暂时不希望有外人知道。
慕容锦宠溺地捏着解语的小脸蛋。
很多秘密,他不会告知这个小丫头,但自己恢复修为这种事,透露出去,让她高兴一下,倒也无所谓。
“是!”
解语擦掉不知何时流出眼泪,迅速起身朝着门外跑去。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她背影竟有几分跌跌撞撞的意味。
慕容锦嘴角含笑。
良久后,他才收敛笑容,慢慢起身,背负着双手,离开房间。
恢复修为,不过举手之劳。
好歹曾修行到过大道尽头,年少时殚精竭虑的难题,此刻放在面前,解决起来竟如风过林梢般轻松自然。
但在当年,为了重获修为,他是险死还生了无数次的。
密室其实毋须布置什么,解语要忙碌的,是安置灵石。
作为辅助修行的最常用宝物,灵石在修行界理所应当的是硬通货,根据其品质,亦可分为上中下三品。
其中,中品灵石一枚可兑换百枚下品灵石,而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换比例则不固定,大致在八十到一百五十左右浮动,市面上一般也不会有人用上品灵石交易。
概因上品灵石稀有,且收藏价值极高。
可以将上品灵石类比为黄金,永久保值,且稀有罕见,具备收藏价值。
只有在顶级的场所中,才会有人用上品灵石充当一般等价物。
至于传说中的极品灵石,那就不是一般人见到的了。
就连慕容锦自己都没见过,虽然理论上他拥有一枚。
原因也很简单,极品灵石最大的用途并不是修行或者交易,而是当做“矿源”。
将极品灵石放置在灵气充沛之地,便能自发凝聚灵气,形成灵石矿脉,一枚极品灵石,便是一座灵石矿的源头。
大世家各自占据着自己领地里的灵石矿,并安排强者轮换驾驭天地灵气汇聚,加速矿石产生,生产灵石。
世家通过掌控灵石,从而掌控修行界经济,又通过经济收集天下资源,并间接掌控修行界。
当然,靠血缘为纽带形成凝聚力的世家长期占据统治地位,无可避免的会产生阶级矛盾。
出身卑微的散修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纵奇才,对着世家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因此,为了缓和阶级矛盾,给底层修行者晋升希望,使其安于被掌控,世家联合组成宗门,使无血缘关系的普通修行者,也能靠天资争取资源,突破修为,实现阶级跨越。
当然,阶级晋升的实质,还是融入世家体系。
第7章 魔种
密室中,解语欢快地忙碌着,堆了小山般的一堆灵石,大部分是下品,少数中品。
灵石品阶,通常意味着其蕴含灵气多少,一般来说,普通凡三境修者对灵石需求量极少,一枚下品灵石,便足够使用半月乃至数月之久。
甚至,大部分抻筋境修者完全没有必要使用灵石,因为他们对灵气的需求并不高,在灵气浓度正常的地带,光靠自身汲取灵气便能满足修行。
解语堆积了如此之多的灵石,也是知道自家公子不一般,所以多做了很多准备。
待到欢快地布置好一切,小丫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不敢耽误,对慕容锦浅浅一礼。
“奴婢告退。”
解语迅速离开密室,并开启守护阵法,隔绝密室与外界的联系。
慕容锦盘坐在密室聚灵阵的中心,似在思索。
对于他而言,凡三境,即抻筋、拔骨、洗髓三境,根本不存在任何难度。
这副身体自出生起就开始千锤百炼,而凡三境,说到底,也只是三个淬炼肉身,为接下来修行打基础的境界。
至于后面的境界,如果重走上一世路子,也不会存在任何境界上的瓶颈。
重复上一世的路罢了。
但慕容锦…有些不甘和前世一样。
上一世,他走到大道尽头,看到的却是虚无与荒谬。
大道的尽头,能让全天下修者信仰崩塌。
“是路错了,还是……本就没有路。”
慕容锦闭上双目,回忆着前世的一切。
“既然一条路不通,那不如……”
他嚯地睁开双眼,眼眸中缓慢浮现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印记。
四周灵气疯狂涌入,摆放在周围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耗损灵力。
禁忌魔功开始运转了,身体穴位一个个被点亮,像是一颗颗闪耀的星。
慕容锦境界飞速攀升,几乎是闪电般的跨越了凡三境,突破至真三境中的“养气”。
修士修行至真三境,体内真气便得以破体而出,掌握种种玄妙,可以施展某些超出凡人理解的手段。
慕容锦神情凝重,禁忌魔功所化真气透体而出。
与常人所想的不一样,禁忌魔功修行出的真气并无丝毫邪恶气息,看上去反倒是淡金色的,有种玄奥神圣的意味。
“我倒想试试,传说中的两道合流会怎样……”
他的眼眸深邃,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
一天过后。
密室内,慕容锦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
“噗!”
骤然,他身形踉跄,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密室内形成一小片猩红的血雾。
修行结束,他的修为不仅没有半点增强,反倒是衰弱了不止一点。
慕容锦扶着地面,脸色苍白的坐直身体。
身体衰弱,但眼眸依然平静。
他伸出手,三枚莲花般的漆黑莲子赫然悬浮在手中。
“成了……下一步,该挑选目标了。”
慕容锦忍着脑海中的剧痛,看着手中之物。
魔种!
禁忌魔功最黑暗、最诡异地手段。
即使是慕容锦,也不得不称魔种是个天才的构想。
它既不是强有力的攻伐手段,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防御技能,它的作用简单而粗暴——
种下种子,收获果实。
不过,这种子的种法有些奇特,它不种在土里,而是种在修士识海中。
种入修士识海,魔种便能化作心魔,勾起修士最原始的七情六欲,腐蚀内心。
待到修士被彻底腐化,便会被掠夺一身修为,化作傀儡。
依靠这种手段,慕容锦前世操控了许多强者……可惜,真正的天骄道心坚定,无惧心魔,即使是魔种也掌控不了。
慕容锦看着手中散发幽光的魔种,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弧度。
三颗魔种,两枚正常魔种,还有一枚,是用他自身部分神魂所炼。
作为曾走到大道尽头的人物,慕容锦自然有能力改动功法。
特殊魔种的功法他一直有构想,却从未实施过。
将自身神魂分裂,炼制成独一无二的魔种。
特殊魔种不仅腐蚀能力更加恐怖,而且多了一个关键的特性——
被这颗魔种腐蚀的修士,会成为他的分身。
不是普通的分身术,而是真真实实、彻彻底底的另一个慕容锦。
只可惜叶凌是天选之子,这种手段对他无效,否则慕容锦还真想试着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养气境还是太弱了,炼制特殊魔种居然险些把自己炼死……”
慕容锦长出口气,迅速吸收四周灵石,恢复伤势。
“不过,也好在只是养气境,否则等神魂变强了,想分裂也会变得困难……”
神魂从古至今都是堪称禁忌的领域,修士会用各种手段强化神魂,但没人敢乱动它,关于神魂的各种认知,也是玄之又玄的。
即使慕容锦前世,也不敢说自己窥探尽了神魂奥妙,因此他从未真的动用过此术。
在那个境界,自身的一切都恍若天成,贸然分裂神魂,可能会引起未知的可怕后果。
神魂撕裂、炼制之痛,也并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待到伤势恢复了一两成后,慕容锦放弃了继续恢复的想法,打开密室走了出去。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神魂之伤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得靠家族力量找些天材地宝养伤才行……
出生大家族就这点好,对于常人来说听都没听过的资源,能随意使用。
“嗯?舍得出来了?”
刚走出密室,一道饱含怒意的女声骤然响起。
慕容锦身躯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可怜的解语低头跪在一旁。
解语身前站着的,是一位一身华服的美艳女子。
女子快步走到慕容锦面前,艳丽的脸上布满冷笑。
“真是了不得啊,锦公子,恢复修为了,居然我都不知道!”
女子挑起慕容锦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还喜欢躲密室?要不是我想起来找你,你还打算瞒着我不成!?”
解语带着哭腔喊道:“不是的!公子不是故意——”
“住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女子喝道。
她的气场太强,吓得解语脸色苍白,低着小脑袋,身体跪得笔直。
慕容锦无奈的后退半步,让自己下巴脱离女子的纤纤玉指。
“妈,别闹了……”
第8章 公孙芷
女子冷笑:
“还记得你有个妈?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说说,你都多久没去看过我和你爹了?你就对我们没有一丝想念?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慕容锦无言。
母亲生气,还挺合理的。
他对父母真不怎么思念。
前世,父母也没有去世,在秘境里活得好好的,连最终一战都没参加。
嗯,前世他也很少去看父母……
不是因为他没良心,而是双方关系确实不怎么好,见了面大家都很尴尬。
毕竟,母亲宗族那边,几乎被慕容锦屠光了。
但讲实话,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怪慕容锦冷血无情,谁让他外公,公孙家家主,站队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叶凌那一方?
可以说,公孙家前世给他制造了许多麻烦,一次次挑衅他的底线,不然他也不至于……
公孙芷再次瞪了慕容锦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的眉头微皱。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受伤了?”
慕容锦回过神,笑道:“小事,恢复修为时出了点岔子……不过已经解决了。”
公孙芷不信,伸手扣住慕容锦手腕,探入一道灵力。
她这个儿子自幼自主性强,哪里受伤了从不肯说出口……所以慕容锦说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后者倒也坦荡,任由公孙芷检查。
伤势在神魂上,对方很难察觉,禁忌魔功也绝非对方能认出的。
灵力粗略检查一圈后,公孙芷面色稍缓。
“伤势确实不重。不对,你怎么改修功法了?”
跪在一旁的解语听闻公子受伤不重,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慕容锦收回手腕,平静道:
“家传功法不够强。”
“哼!”
公孙芷冷哼一声,对慕容锦的态度有些不满。
不愿说就算了,找的什么破借口?
家族功法不够强?不够强你之前是怎么号称东荒第一天骄的?
不过,既然儿子修为恢复了,她也不愿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你修为恢复了也好,省的那群蠢货蠢蠢欲动!”
公孙芷眼中光芒一闪,转移了话题。
“我这次来,本是想带你去找神医的,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慕容锦颔首,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暖流。
越是强大的修士,怀有子嗣就越是困难。
他父母都是当世罕见的强者,为了怀上他不知道辛勤耕耘了多少年……
尽管,母亲看上去又冷又臭,父亲在外人面前也是副面瘫的样子,但两人对他的关心……慕容锦能感受到。
为了他这身修为,两人不知找了多少声名赫赫的神医,耗费了多少奇珍异宝。
自己修为恢复后,最高兴的,除了解语玉语两个傻丫头,怕就是他们了。
要不是后来的那些事,双方也不至于……终生不见。
……顺嘴提一句,不仅母亲的宗族被屠了大半,其实为了重掌慕容家,慕容锦也用了一点强硬的手段。
那次血洗之后,父亲就不怎么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里,慕容锦不禁头疼。
这一世,他自然是不想再和父母老死不相往来,但顾忌双亲感受的话,原本一些简单的事,难免会变得复杂很多。
心中叹息一声,他甩开这些念头,目光看向公孙芷:
“对了,妈,我也正想去找你,我需要些灵药。”
公孙芷瞥了他一眼。
“呵呵,果然,不是要东西,你就想不起慕容家还有我这么号人物。”
她昂起头,淡淡道:
“说吧,要些什么?”
慕容锦报了些药名,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听得公孙芷眼角微跳。
“停!你真当我是聚宝盆了?你说的这些东西有的我听都没听过!”
公孙芷气急,一身典雅气质荡然无存。
这儿子薅亲爹亲娘羊毛真往死里薅啊!
慕容锦笑道:“无妨,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吧。”
神魂类的灵药本就少见,懂得如何使用的人就更少了。
公孙芷没听过,不代表慕容家没有。
“你真是!唉,我得去找你爹问问……”
公孙芷气了一阵,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养个儿子是真贵……
“嗯,去吧。”
慕容锦随口道。
“拿到了让人送过来就行。”
“嗯……记得多来看看…看看你爹!你再不去找他,他可要想着再生个分你家产了!”
公孙芷答应一声后,再次瞪了慕容锦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公孙芷离去不过片刻,慕容锦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身躯踉跄,竟然险些跌倒。
“公子!”
解语惊呼一声,疯了般地扑过来,搀扶住慕容锦,眼底满是慌乱。
“公子我!我去找夫人!夫人她——唔!”
慕容锦伸手捂住了解语的小嘴,站稳身子。
“无碍,不要找她,她没用。”
忍着脑海中的剧痛,慕容锦吩咐道:
“扶我回房,我刚刚说的那些灵药,你记着了吗?”
解语一边搀扶,一边泪眼婆娑地回道:
“记,记着了,公子我现在就有一株幽魂草!剩下的我也尽快派人去找!”
“再好不过。”
慕容锦叹息一声。
裂魂的伤势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
他之所以在拜托父母后,还让解语也去寻找,是因为解语掌控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势力,这股势力和父亲手上的势力是分开的。
慕容家每一个嫡子都是如此。
若是某一公子日后上位成了家主,他手中班底便会发展成家族掌权势力,其余嫡子发展的势力则会被收编打散重组。
老家主手上的人则视情况重组,实力强大且劳苦功高的核心人物进入长老阁。
……
幽魂草不算最顶级的灵药,但效果也算不错,炼化后,慕容锦明显感到自身伤势恢复了不少。
至少头没有那么疼了。
解语跪坐在一旁,忠心耿耿地守护公子疗伤。
她时刻紧惕着四周,像只守护羊群的幼犬,虽说爪牙还很稚嫩,但若是有饿狼靠近,她便会奋不顾身的撕咬上去。
慕容锦睁开眼,看着解语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心情都会不自觉的变好。
他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解语的小脑袋。
“公子您醒啦……”
解语红着脸凑过来,让公子摸地更方便。
“名单准备好了吗?”
慕容锦问。
解语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玉轴。
“准备好了,在这里,公子我选了三位最合适的。”
“嗯。”
慕容锦接过,神识探入玉轴之中,三个在外界看来毫无交集的天之骄子资料顿时了然于胸。
“嗯?”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脑海中思绪飞速流转。
他这时候居然也在?
有意思。
慕容锦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弧度。
看来,那颗特殊魔种,有主人了。
第9章 赠剑
荒古圣地是个庞大的宗门,由东荒几大世家合力运营。
宗门,是独立于世家体系之外的庞然大物,拥有独特的规则和组织构架,但这种独立,也只是相对而言。
至少,绝大部分宗门高层,都来自于世家。
慕容锦带着解语,走到一处偏僻院落前。
即使是外层的入门弟子,只要是表现优异、天赋出众的,也能挑选自己心仪的住址,无需挤集体宿舍。
反正荒古圣地地界足够大。
此人能挑选住址,说明其天资至少不会差,但他偏偏又选了个极偏僻的地方,说明此人不善社交,或者说不爱社交。
解语跟在慕容锦身后,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公子一眼。
其实,找外层弟子这种小事,压根不需要公子亲自前来的……
慕容锦走到院落前,手指扣响大门。
“谁?”
院落内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慕容锦。”
“谁??”
那男声中透着说不出的诧异。
院落大门无风自开,展露出其中景象。
很显然,这间住宅的主人不爱打理,院落内杂草丛生,就连灰石搭建的台阶上,都布满了青苔。
一个剑眉星目的俊秀男子从石椅起身,上下打量着慕容锦。
“居然真是锦公子。”
男子惊叹。
见到慕容锦,他既没有表现出惊惧,也没有任何阿谀之色,更没有任何不屑与嘲讽。
“令狐右见过锦公子,请坐。”
令狐右挥袖,示意慕容锦可以坐在他对面的石椅上。
慕容锦淡淡一笑,也不拿捏架子,从容坐在令狐右对面。
前世,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令狐右算是一个。
可以说,那一世,要不是出了个叶凌,出了个慕容锦,眼前令狐右的剑仙之名,本该威震天下的。
令狐右……确实是个人物。
他是少数几个,在未来大争之世中,有资格选择中立的强者。
慕容锦想起眼前人未来的成就,眼底闪过几分莫名光芒。
可惜,他本不该中立,而是该站在慕容家的。
只是后来慕容家剧变,此人又和叶凌私交甚好,所以最终选择了中立。
令狐右仔细打量着慕容锦,忍不住心中赞叹。
不愧是慕容家嫡子,曾经的东荒第一天骄,即使身上半点修为也没有,光是这种气度,就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闻名不如见面,锦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令狐右由衷赞叹。
他不是逢迎之人,他愿意夸的,往往都是真心话。
慕容锦微微一笑。
“废人罢了,当不起谬赞。倒是阁下之名,如雷贯耳。”
令狐右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东荒第一天骄,说我个无名小卒如雷贯耳……
慕容锦倒是从容,开门见山道:
“此次不请自来,是有事想拜托令狐兄。”
令狐右连忙道:“锦公子客气,不知是何事?”
慕容锦笑道:“小事,宗门大比在即,在下希望,令狐兄能夺魁。”
令狐右想了想。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令狐右左手大拇指轻抚剑柄,皱眉问道:
“荒古圣地外层弟子中又出了了不得的人物?”
慕容锦点点头。
“对。”
令狐右忽然笑了。
“行,既然锦公子亲自上门,那这个忙我帮了。”
他本不打算参加此次大比。
宗门大比,是给想扬名,或者想争夺修行资源的弟子准备的,而他令狐右,不想扬名,也不缺资源。
为了点虚名,和别人打生打死有什么意思?
无聊透顶。
慕容锦笑道:“多谢。”
他看了解语一眼。
解语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深青色剑鞘长剑,双手捧至慕容锦身前。
慕容锦接过长剑,目露回忆之色。
“此剑,是我昔日所用,名为天虹当时……也算是饮尽天骄血。从今往后,便托付给令狐兄了。”
“哦?”
令狐右好奇地伸手接过。
剑刚入手,一股锐利的杀意透剑鞘而出,刺得人脊背生寒。
令狐右神情一凝。
他改为双手持剑,一只手紧握剑柄,一只手紧握剑鞘,双臂同时发力,将长剑拔得出鞘半寸。
霎时间,院落内刮起刺骨寒风,吹得令狐右衣衫狂舞。
“好剑!”
他惊叹一声,迅速将长剑归鞘。
此剑品阶,不过玄品,但却是一柄可随主人一起成长的至宝。
剑主越强,此剑便越强。
这种至宝,一向只有大家族核心子弟才有可能拥有。
令狐右身负机缘,见识也算不凡,一眼便瞧出此剑妙处。
赞叹几声后,他却又轻叹一声,将天虹还给了慕容锦。
“多谢锦公子美意。但,恕我不能接受。”
慕容锦看着令狐右,笑道:“为何?是此剑不入阁下眼?”
令狐右摇头。
“当然不是,此剑……世间剑修,恐怕无人不会动心。”
一柄无限成长的宝剑,还曾痛饮过无数天骄鲜血,虽然现在暂时只是玄阶,但其价值绝对无法估量。
令狐右叹道:
“我只是觉得,我做的事情,配不上这柄剑的价值。况且,”
他眼中骤然露出一抹锋利之色。
“剑修最强的,不是手中剑,而是心中剑。我令狐右,心中之剑,不比此剑差分毫!”
此语一出,令狐右身上气质仿佛发生了某种变化,让他整个人如出鞘宝剑一般,锐不可当。
解语忍不住多看了令狐右一眼,暗道此子确实堪称天骄,竟然勉强有半分当初慕容锦的气概。
当然,令狐右的气概肯定远不止慕容锦的“半分”,好歹也是绝世天骄之一,他就算是比当初的慕容锦要差,也不会差那么多。
之所以解语觉得二者差距宛若鸿沟,纯粹是因为这妮子恋爱脑,看谁都比不上自家公子分毫,看谁都是土鸡瓦狗。
慕容锦闻言却是一笑。
“我给你天虹,可不止是因为这件事。令狐右,这柄剑曾跟着我睥睨年轻一辈……如今我虽然废了,但我不希望,它跟着我一起废。”
慕容锦双眼望向极远之处。
“剑有灵,它大概,也想再找个配得上它的主人吧。”
随着慕容锦话声落地,手中长剑骤然发出轻吟,如怨如诉。
剑客,都视手中剑为挚友。
这种心情,令狐右能理解。
他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几分动容。
慕容锦站起身,将长剑抛给令狐右。
“收下吧,就当交个朋友。”
令狐右接过,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叹息一声。
“慕容兄赠剑之恩,在下谨记。”
慕容锦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倒显得不识抬举。
这可是锦公子,他想交朋友,自己拒绝……讲句不客气的,自己配吗?
第10章 蕴脉丹
这个时间节点,令狐右的天才之名初显,慕容锦之前,慕容家已有不少人尝试过收买。
谁都希望自己的班底里,能有个资质出众的强者。
可令狐右都没有接受。
他只追寻心中剑意,不愿牵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今天他狠狠动摇了。
一来,是因为慕容锦送的东西太珍贵;二来,是因为慕容锦这个人本身。
打个比方,已经退休了的马云亲自登门,带着几个小目标,想和你交朋友,你会拒绝吗?
绝大多数人,别说是交朋友了,就算是献出那啥,怕也会甘之如饴。
剑客拒绝不了宝剑,你也拒绝不了小目标。
投其所好加礼贤下士,很简单的道理。
直到走出院落很远了,解语才小声开口:
“公子,天虹……真的要送出去吗?”
这种可成长的至宝,整个东荒明面上都不超过三把,解语低下头,感觉很是心疼。
慕容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可比天虹有价值得多。走吧,去下一家。”
“哦……”
解语闷声应了一句,努力让自己放宽心。
努力放宽了很久后,她还是觉得心疼。
天虹诶,当初家主也费了大力气的……
两人的下一站,亦是在荒古圣地外层。
慕容锦当初吩咐解语挑几个人出来,包括令狐右,她一共挑了三位。
令狐右需单独拜访,至于另外两个,早已让他们在指定地点等候。
这两人慕容锦大概有些印象,都是不错的苗子,在寻常人眼中,也能被称为天才。
只可惜,他们离真正的天才还有很大差距。
但也够用了。
慕容锦的拜访并未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将两人约到了山间茶楼。
“见过锦公子。”
还未走入隔间,两道声音便传入耳中。
慕容锦凝眸望去,看见一男一女拱手躬身而立,二者都很年轻。
其中,男的名为慕容业,女的名为江秀云。
慕容业来自慕容家的旁支,勉强能攀上几分亲戚关系,江秀云则是民间清白女子,被慕容家资助培养。
“两位客气了,请坐。”
慕容锦温和地开口,顺势带着解语坐在主位。
他注意到慕容业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牌上刻着一个“山”字。
这是慕容山的令牌。
慕容山,亦是慕容世家的嫡系,严格来讲,是慕容锦的堂弟。
在这一辈嫡系之中,慕容山排行第三,所以很多人也喊他三公子。
慕容业故意挂着慕容山的令牌。
慕容锦笑道:“老三最近可还好?”
闻言江秀云愣了一下,慕容业却迅速答道:
“三公子事务繁忙,在下难以见到,但听朋友们说一切安好。”
慕容锦点了点头,看着慕容业紧绷的脊背,声音变得平淡:
“安好便行。”
他亲自给江秀云和慕容业各斟了一杯茶。
“两位不必紧张,我这次前来,是有事想拜托二位。”
慕容业低着头,迅速回道:
“锦公子是想说叶凌的事吗?我也有所耳闻。”
慕容锦面色不变,平静地斟完茶,然后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
他身后的解语眼神却突然一厉,视线从慕容业身上扫过。
慕容锦露出一抹笑容。
“没错,我和清婉打了个赌,赌的是叶凌能否在此次大比上夺魁。”
慕容业低头不语。
江秀云眼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赔笑着开口道:
“那叶凌我也听说过,确实是实力非凡,在下同门师弟也败在了他手上。不过,锦公子放心,这次大比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您的托付,我都会尽全力出手,万死不辞!”
慕容锦抬眸看了江秀云一眼,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容。
不得不说,慕容锦的样貌堪称举世无双,这一笑,居然看得江秀云失神片刻。
慕容锦道:
“二位会尽力,我自然知晓。但,恕我直言,你们暂时不是那叶凌的对手。”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慕容锦接着道:
“当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说这些。而是我这有两枚蕴脉丹,想必,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话毕,解语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个玉盒,摆在桌上。
“这……”
慕容业看着玉盒一时愣住。
蕴脉丹,属于能强行提升资质的灵丹妙药,品级虽说不高,只是三阶,但极其珍稀,被世家大族严格垄断,寻常人极难获取。
长久以来,此丹一直是世家大族嫡系的专属丹药。
即使慕容业和江秀云天资不俗,皆是慕容家培养的修士,也从未见过。
如此珍贵的丹药,真能轻易获得吗?
下意识的,慕容业与江秀云眼底浮现出几分迟疑。
慕容锦将两人脸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表情不变,继续道:
“我知道二位有所顾虑,但请放心,我的要求只有两个。”
慕容锦笑道:“第一,尽力阻拦叶凌,至少,在决赛前尽力消耗他的体力。第二,此丹,必须当面服下。”
慕容业沉声问道:“不是必须战胜叶凌,而是尽力阻拦?”
“对。”慕容锦给自己斟茶,“能赢最好,不能赢,我也绝不会责怪。”
慕容业还没开口,江秀云却迅速道:
“多谢锦公子!”
她颇有几分急切。
和慕容业不同,前者怎么也算是慕容世家的庶出一脉,虽远不如嫡系,但也有自己的渠道获取资源。
而且他投靠了“三公子”。
至于江秀云,是一个真真切切的“草根”。
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实力、也没有资源的时候,遇到机会就必须抓住,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况且,慕容锦的要求也十分简单,蕴脉丹简直和白送的差不多。
本身她就是要参加大比的,慕容锦找不找她都一样,至于当面吞服……也很正常。
世家大族为了垄断丹方,防止赏赐下去的丹药被倒卖,经常使用这种方式。
……
一转眼,慕容锦已经带着解语登上马车,离开了荒古圣地。
“公子,他们能行吗……”
马车上,解语乖巧地给公子捏着腿,轻声问道。
外人前,她可不敢问这种问题,不然就是在质疑公子了,可两人独处时,小丫头又忍不住想为公子分忧。
慕容锦捏了捏小侍女的脸蛋,笑道:
“你猜呢?”
解语红着脸想了想。
“奴婢也见过叶凌,感觉,感觉他们还差了点意思,就算有蕴脉丹也不太行,至于那个令狐右……”
解语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感觉他可能有点机会。”
慕容锦点点头。
“是啊,两枚蕴脉丹,给他们算是浪费了。”
他扯起一片窗帘,透过马车的窗子望向外面,眼中景色穿花般掠过。
不过,他怎会浪费东西呢?
服下蕴脉丹后,慕容业和江秀云都感觉自身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就连根基都牢靠了许多,那种感觉让他们震撼。
他们不知道的是,区区蕴脉丹,可没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真正让他们实力飞跃的,是隐藏在蕴脉丹里的魔种。
魔种啊,那可是妙用无穷,隐藏在蕴脉丹里,谁也看不出来。
“对了公子,这里还剩了一枚蕴脉丹,为什么当时不一起给令狐右啊?”
解语疑惑地询问。
她取出玉盒,放在桌上。
慕容锦忽然伸手将解语揽住,似笑非笑,看着小丫头惊慌失措的眼睛。
“因为这东西,对他没有用。”
“啊……”
解语俏脸通红,只惊慌地挣扎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乖巧地趴在慕容锦肩头,一动不敢动,小心脏跳得飞快。
慕容锦打开玉盒,取出一枚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圆润丹药。
“要不,这颗丹就赏你了?”
他笑问。
“啊……谢……谢谢公子!”
解语下意识回答。
她其实没怎么听清公子在说什么,蕴脉丹对她而言也早没什么效果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公子……公子抱我诶!
慕容锦伸手夹起丹药,送至解语嘴边,温声道:
“来,张嘴。”
他看着解语无比信任地张开嘴,将蕴脉丹整颗服下后,笑容才慢慢收敛了。
马车外,残阳冷如血。
第11章 苏墨玄
苏家。
“晚辈叶凌,见过苏伯父。”
叶凌带着笑容,拱手行晚辈礼。
苏墨玄抬头,放下手中茶杯,望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叶小子,真是越来越一表人才了,啧啧,看到你,我总想起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他忽的哈哈一笑。
“当然,当年我可远远比不上你。”
苏墨玄年龄看上去并不大,面色红润,眼角鱼尾纹浅且淡,最多是三十模样。
叶凌笑了笑。
“苏伯父谬赞了。我一乡野来的小子,哪能和您相比。”
苏墨玄含笑摇头,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他挥了挥手。
“坐,站着做什么。女儿,上茶。”
苏清婉笑着答应一声,给叶凌送上一杯香茗。
趁此工夫,苏墨玄脸色一正。
“话说回来,叶小子,你的实力我是相信的,但我观你现在,境界貌似还在洗髓八重,大比明天可就开始了,你的境界……不占优势啊。”
闻言,叶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身旁的苏清婉却插嘴道:
“父亲不必多虑,叶凌的境界虽不是最高,但他战力早已傲视同辈修者了。就连师父也说,同辈中他罕有敌手,父亲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师父吗?”
叶凌顺势接口:“苏伯父还请放心。叶凌不才,但越阶搏杀……还是能做到的。就算是养气境,我也曾交手过。”
宗门大比中,外围弟子不可能有养气境存在,毕竟,养气境弟子都会被记录在案,引入“内门”。
弟子若是在大比前提前入了养气境,便会取消大比资格。因此,试图在大比扬名的弟子都会压制境界。
苏墨玄面色稍缓。
“但境界高一点还是稳妥些。叶小子,你可不能小觑同辈英豪啊。毕竟,此次大比,关系到我苏家命脉。”
说到此处,苏墨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忧虑。
他长叹一声。
苏清婉亦沉默。
片刻后,她才幽幽道:
“说到底,还是慕容锦太过小家子气了。”
苏墨玄眉头一皱。
“不可妄言!锦公子修为尽废,正是敏感的时候,性情大变也在情理之中!”
苏清婉黯然道:“女儿明白。”
叶凌闻言冷哼一声。
“二位放心,此战我必胜!慕容锦当年能以洗髓八重之境全胜夺魁,我叶凌,也未尝不可!”
苏墨玄眼眸微闪,似对叶凌的豪言壮语有些不屑,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瞬息间产生的异样并未让人察觉。
他大笑一声,赞道:“有骨气!若是叶小子你能全胜夺魁……不,只要你能夺魁,我苏家必有厚报!”
画下大饼后,双方又交流了几句,期间苏墨玄一副德高望重长辈模样,叶凌也恭敬有礼,大有宾客尽欢之感。
待到时间不早,叶凌识趣的起身告退。
此次他前往苏家,也是应苏清婉请求,来安一安苏墨玄的心。
不然他才懒得来。
苏清婉起身送叶凌至门口。
“小师弟,你拿着这个。”
两人分别之前,苏清婉忽的将一物塞入叶凌袖口。
后者疑惑地望来。
“这是?”
苏清婉神色如常。
“燃血丹,三阶极品。”
叶凌眉头微皱。
“师姐,难道你不信我?”
燃血丹,是临时爆发战力的丹药,副作用极大,使用后短时间内能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只能持续半刻钟。
半刻钟后,使用者气血衰竭,再无一战之力,需修养十余天才能恢复,严重者,甚至会动摇根基。
不过,此丹品级到了“极品”,副作用自然会小很多,至少不可能影响根基,对修者前途无碍。
此类丹药因其特殊性,价格也算昂贵,被不少低阶修士视作保命之物,三阶极品的燃血丹更是供不应求,难以买到。
丹虽好,但叶凌并不觉得自己需要。
苏清婉摇摇头。
“并非如此,正常大比,我自然相信你,可这一次会有慕容锦插手……”
她凝重道:“慕容锦修为虽废,但他的影响力可没废……我担心会有变数。”
叶凌犹豫一瞬后,点点头,叹道:
“师姐倒也没说错,要真有天骄不顾前途,服用禁忌丹药,我还真难办了。”
苏清婉见叶凌理解,不由松了口气,笑道:
“放心吧,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嗯,不堪一击。”
叶凌自信满满地重复一句。
“师姐,你就准备好奖励我吧!”
他在“奖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清婉愣了一下,总觉得叶凌另有所指。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嗔怪地瞪了小师弟一眼。
“就你嘴贫!”
叶凌嬉笑。
……
送走叶凌后,苏清婉独身一人走入苏墨玄的书房。
苏墨玄闭目负手,背对着大门。
和方才“慈眉善目”的长辈形象不同,此刻的苏墨玄冷着脸,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苏清婉不敢做声,默默站在苏墨玄身后。
“你知道,你给苏家招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苏墨玄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开口。
苏清婉小声道:“小师弟他可以的。”
“蠢货!!!”
“啪”地一声脆响,苏墨玄猛的将茶杯摔在地上,转过身,眼中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以?他可以又如何?他能比得上慕容锦半根毫毛吗?他可以什么?可以在大比上打慕容锦的脸,把他得罪死?让慕容锦更加针对我苏家?我怎么会生你这么个蠢货!!”
苏墨玄咬着牙,一双眼中再无半点长辈的慈祥,有的只是滔天怒火。
“好好的伺候慕容锦不好吗?非得作妖?你和那叶凌的破事都能传到我耳朵里面!你觉得慕容锦听到的,会比我听到的要少?慕容家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不到的福分,你竟然!!”
他愤恨地踢倒桌子,胸口不断起伏。
若不是眼前女子是自己亲生女儿,他真有杀人的冲动。
答应赌约,本就是一蠢到不能再蠢的蠢招!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在苏墨玄看来,慕容锦提出赌约,甚至是故意打压苏家的目的都很明显,那就是迫使苏清婉认错。
认个错,能怎样?
结果这个蠢货不但不认错,反而非得和慕容锦对着干,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你要脸,慕容锦不要脸?
你的脸指几块灵石?
更何况,到底是谁在做不要脸的事?!
“苏清婉,我警告你!”
看着面色苍白,不敢出声的苏清婉,苏墨玄冷冷道:
“无论大比结果如何,你必须当场给慕容锦道歉,下跪道歉!!!人家偏爱你,愿意给你脸,你就真以为自己有脸了是吧?”
“父亲!”
苏清婉猛然抬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愕和凄婉。
第12章 传功
“公子,苏家给了叶凌一枚燃血丹,并许诺赢下大比后给更多好处。”
收到传讯符中信息后,解语面色古怪地对慕容锦汇报。
闻言,慕容锦不禁失笑。
“就一颗燃血丹?”
燃血丹是三阶丹药,单论品级,其实和蕴脉丹是同级,但二者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丹药,一个是世家大族垄断、有价无市的奇丹。
苏家也是够小家子气,还指望让叶凌卖命呢,结果就给了一枚燃血丹?
至于他们所说的,所谓赢下大比后的好处,那就更是画大饼了。
慕容锦了解叶凌,知晓后者绝看不上虚无缥缈的许诺。
叶凌可不是什么傻小子,他只是表面单纯罢了。
但话说回来,即使没有苏家一毛不拔,叶凌也会尽力夺魁。
毕竟,大比本身的奖励就足够丰厚,只能说,苏家的笼络手段多少有些可笑。
笼络了,又好像没有笼络。
可能他们觉得,一枚燃血丹,就足以让叶凌感恩戴德了吧。
苏家那群人一直在模仿世家大族,别的没学到,傲慢与刻薄这一点,倒是学得淋漓尽致。
解语笑道:“苏家到底是小族,做些事情惹人发笑。”
提到苏家,她就想起了苏清婉那张清冷的脸,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之色。
真是搞不懂,公子为什么会看上……苏清婉这个女人,明明……
解语低下头,掩饰住内心情绪变化。
慕容锦摇了摇头。
“不提他们。”
他罕见地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家的动作只是小插曲,和大局无关,慕容锦不会放在心上,他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慕容锦目光转移到解语身上。
小丫头跪坐在左侧,乖顺地低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前世记忆中相比,此时的解语还显得很青涩,一举一动之中,都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和天真。
慕容锦忽的一笑,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解语,离我近点。”
解语闻言忙凑上前,俏脸离慕容锦只有一尺距离,她身上有股幽幽的香味,离得近了,便能清晰闻见。
“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食指,轻轻点在解语眉心。
一道复杂,却不晦涩的功法被他以神识传递,进入解语脑海。
他在神识传功。
说起来,神识传功并不高深,会的人却极少。
因为这需要极强的神识掌控力,还需要被传功者毫无保留的信任。
“嗯……”
解语微微皱眉。
慕容锦传来的功法信息量很庞大,无数信息注入脑海,带来阵阵刺痛感。
“这是……?!公!公子!”
待到看清功法内容,她忽然惊呼一声,美眸睁大,小脸臊得通红。
慕容锦轻声道:
“阴阳合欢赋,好好修行,等你掌握了,便助我恢复修为。”
阴阳合欢赋,听名字便知其属性。
这是一门高深的双修妙法。
双修功法古来有之,而且分支繁杂,既有邪修所创的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术,也有阴阳调剂的正道手段。
雌雄交媾,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与情投意合之人双修,辅以精妙术法,对双方都大有裨益,效果极佳。
可惜,真正的双修妙法太少,情投意合的双修对象更是难找,而采阴补阳的邪修又太多,因此这门妙术被许多人误解了。
解语作为慕容锦的贴身侍女,兼管慕容锦麾下一切情报势力,自身见识理所应当地不俗,因此一眼就看出,这阴阳合欢赋是门精妙的双修之术,而非采阴补阳的邪术。
“公……公子!我……我可以吗?”
小丫头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好似被个香香软软的大馅饼砸中,激动得都结结巴巴了。
她知道,别人家的贴身小丫鬟,都会侍寝的……可自家公子和别人不一样……天知道解语有多羡慕其她丫鬟!
当然,也不是每个侍女,都如解语般爱慕主子。
慕容锦笑了笑,伸手轻捏解语的面颊。
“早些学会。”
“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解语赌誓般大喊了一句,喊完又惊觉自己实在太不矜持了,于是愈发面红耳赤,耳尖都红透了。
慕容锦看得有趣。
“努力什么?”
“公……公子……”
解语羞涩难当,低下了小脑袋。
小丫头不禁逗,只是揶揄一句,便羞得快要哭出来了。
慕容锦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观看宗门大比。”
“我…啊?是!奴婢遵命!”
解语慌慌张张地起身告退,推开房门,脚步急促。
她也不知道公子要准备什么,但此时,哪怕是再多看公子一眼,她都觉得自己会当场失态,一颗小脑袋瓜里,思绪早已乱得和浆糊差不多了。
慕容锦目视解语离开,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倒是……许久未见过解语如此羞涩地模样了。
前世,他也经常和解语双修。
对比如今时间线的话,大概是在百年之后,他取了解语的红丸。
慕容锦不是傻子,也不是无欲无求的苦修士,更不是没有能力的太监,如此美艳动人的女子经年累月地侍奉身侧,说没想法,才是骗人。
有想法,那就去做了。
前世,解语陪了他数百年。
数百年时光,即便是石头,也能被温柔的流水划出痕迹。
只可惜,前世解语没能陪他到最后。
他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敬他亲他的人,都已先他一步离去。
这一世,既然重生了,那必不能重蹈覆辙。
改变世界,从改变身旁的小侍女做起。
……
解语说,她要努力的学习阴阳合欢赋,争取尽早爬上公子的床……不是,争取尽早帮到公子,所以昨晚努力研究了整晚,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哪怕是到了大比快开始的时候,她的脸都是红的,一双本该明媚清澈的大眼睛,却充满了异样情绪,怎么也不敢往公子方向去看。
慕容锦不愿现在暴露修为恢复,因此二人还是乘坐的马车,不急不缓地来到荒古圣地外围。
说是马车,但也有阵法加持,解语能用修为加速行驶,否则这段路程怕是要耗费大量时间。
“锦公子竟然亲自来了!”
刚下车,慕容锦便被高台上几人注意到。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惊讶望来。
他名叫司空古,是司空家的修者,亦是荒古圣地外门的大长老。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他们看不到其他位高权重的宗门高层,司空古这位外门大长老,便是他们能见到的最显赫的权贵。
第13章 观战台上
外门一共三位长老,俱是来自世家大族,其中大长老来自司空家,二长老、三长老则来自慕容家。
外门长老,听起来好像并不显赫,但无论如何都有长老之名,哪怕不如内门那些真正位高权重的高层,也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从座次安排上就能看出。
观战台犹如一巨大金字塔,凌空悬浮,三位外门长老座次安排在第二层。
至于最上层的三张交椅,则空无一人,这是特意留给三位圣地宗主的。
虽然三位宗主不太可能会来。
司空古三人目光聚焦在慕容锦身上。
后者失了修为,无法飞行,正一步步的朝观战台前行。
观战台上其余人也关注到了此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纷纷投射而来。
有诧异,有惊喜,有玩味……各式各样。
慕容锦无视所有目光,领着解语不急不缓。
大部分人都诧异他的露面……自修为尽废后,这位东荒第一天骄可是不问世事了。
司空古的左右两侧,二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忽的站起身。
二长老看上去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他突然喝道:
“请锦公子上台!”
言毕,二长老一挥袖袍,一道宽广雪白的云梯自看台上延伸而下,
云梯蔓延出数千米,笔直的落在慕容锦面前。
“公子?”
看着云梯,解语小声询问一句。
慕容锦抬起头,相隔很远地对二长老含笑点头。
后者微笑回应。
解语立即明白公子意思,搀扶着后者登上云梯。
下一刻,云梯回缩,带着慕容锦,流光一般飞速回到观战台。
其实,解语也能带着慕容锦飞上去,但那样多少有几分不雅。
谁也不敢想象,昔日东荒第一天骄,今天居然连上观战台,都需要身旁婢女“提携”的画面。
台上,二长老和三长老俱是拱手。
“锦公子好久不见。”
大长老坐在席位上未曾起身,但也含笑注视而来。
“锦公子可是稀客。”
慕容锦回礼,笑道:
“见过三位长老。”
此时,离外门大比开始还有些时间,参赛弟子刚刚集合完毕,看热闹的弟子也已经选好了位置,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
慕容锦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那是谁?看上去好帅啊!”
有年轻的女弟子惊呼。
“隔这么远你能看出他帅不帅?”
“帅是一种气质你懂吗!我都不用看脸就知道他肯定帅!”
“虚伪!你就是看他和三位长老相熟。”
另一名女弟子小声鄙夷。
“他确实很帅。”
两名女弟子身旁,一个资历较老的男弟子叹息,待到两人都看过来时,他接着道:
“这是锦公子慕容锦,当初我们荒古圣地的骄傲,东荒第一天骄。”
“慕容锦?!”
有人惊呼。
这个名字近段时间很少有人提了,但前些年,这可是荒古圣地热度最高的名字。
“是那个修为尽废的慕容锦吗?他还活着?”
“你是不是傻!修为废了又不代表人死了!”
“嘿!据说苏清婉是他未婚妻!”
“苏清婉?内门第五的清婉仙子?”
“啊,可惜慕容锦废了,不然……”
慕容锦身份被人认出后,外围弟子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当初太耀眼,可能近两年入门的弟子不熟悉他,但老弟子,大部分都亲眼见过他创造的奇迹。
他的名字,曾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所有当世天骄心头。
“慕容锦吗?他废了,确实可惜。”
参赛选手聚集的广场上,叶凌隐藏在不起眼的一角,遥遥看着慕容锦,眼神惋惜。
他其实没见过慕容锦真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真希望你没废,这样,我以后还能和你争一争第一天骄的名号。”
叶凌暗自道。
视线转回观战台。
观战台的座次安排也有讲究,共分为五层,一二层不再赘述,第三层坐的则是内门长老。
论宗门内地位和实力,内门长老大部分都强于三位外门长老,但此处毕竟是外门的地盘,内门一众长老自不能喧宾夺主,所以被安排在第三层。
第四层是内门的核心弟子,一般代表自己师尊前往观礼,遇到合适的苗子,也能代师尊收徒记名。
最后一层所坐的,是内门普通弟子以及一众外门其它人员。
慕容锦身份特殊,现在虽然废了,可宗门的地位并未变化,或者说,名义上并未发生变化。
单论尊贵程度,他应被安排在第三层,和内门众长老同席。
外门三位长老也正是如此安排的。
慕容锦落座。
不少内门长老都望向此处,主动释放善意,朝着他点头微笑。
无论心底到底是何想法,面子上,大家对他都是很尊敬的。
慕容锦一一回应。
他忽然察觉到有道目光与众不同,不假掩饰的注视而来,等他回望过去时,恰好看见了苏清婉写满了复杂的眼。
苏清婉,代师尊观战,坐于第四层。
两人视线交织不过一瞬,苏清婉就迅速的回头,错开了视线。
“清婉仙子,你未婚夫怎么过来了?”
身旁有交好的女弟子笑问。
苏清婉勉强牵动嘴角笑笑。
“我也不知道他。”
那女弟子眼神一转,有些刻意地凑上前。
“肯定是过来看你的吧,唉,有时候真羡慕清婉仙子啊,有个这么完美的如意郎君。”
苏清婉沉默不语。
“那是,不过清婉仙子自身也是谪仙般的人物,得锦公子倾心也正常。”
身旁另外几位弟子也凑了过来,故作亲昵的嬉笑打趣。
苏清婉依旧不语。
身边人纷纷扰扰,叽叽喳喳,话题围绕着她和慕容锦不断展开。
不知为何,苏清婉内心升起几分烦躁。
慕容锦修为尽废,可他一出现,依然好像是众人眼中的主角。
这真是……
她视线投向观战台下方的广场。
恰好,叶凌也在看她。
少年露齿一笑,那笑容很干净,充满了阳光和活力。
苏清婉内心突然变得平静。
“各位,大比就要开始了,安静观礼吧。”
苏清婉淡然开口,她四周交谈声顿时一静。
众人有些发愣。
最开始开口的女弟子神情不悦,盯着苏清婉清冷的脸看了片刻后,终究是没说些什么。
“咚!”
突兀一声厚重的钟声响起,声音久久回荡在外门。
一位外门执事傲立虚空,大声喝道:
“肃静!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第14章 一轮
外门大比开始了。
参与大比的人数众多,足足有上千位弟子。
但经过第一轮筛选后,将只有64位弟子晋级。
通过的比例,连十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第一轮的规则很简单,上千名弟子被分为甲乙丙丁等八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心立着一座擂台。
选手自愿登台守擂,其余人可轮流挑战,擂主坚持三炷香不落败,即晋级。
擂主落败后,亦可再次参与挑战——只要体力足够。
每个区域只选八位晋级者,一旦有八人守擂成功,此区域其余人便会全部淘汰。
这种规则无疑十分残酷,想晋升,便不得不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叶凌位于乙字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区域内的高手并不多。
此时擂台空悬,无人上去。
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
哪怕后上台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先蛰伏,观察下其他选手虚实,也是极好的。
“看来诸位都谦虚得很。”
见无人登台,叶凌淡笑一声,足尖在地上猛的一点,整个人霎时间飞身跃上擂台。
“那小弟就先献丑了!诸位,请!”
叶凌并不在乎是否当“出头鸟”。
他是立志全胜夺魁的人,区区第一关,不值得瞻前顾后。
连这点自信都无,就别提什么全胜夺魁了。
“哼!区区洗髓八重的小子!我来会会你!”
见有人守擂,台下立即有人冷哼一声,飞身而上。
此人实力不俗,洗髓九重的境界,虽未至巅峰,但在在一众人中也算强者了。
刚上台,他便浑身肌肉鼓起,脚上迈开步伐,凶猛霸道的一拳轰来。
叶凌哈哈一笑,不退反进,以洗髓八重的修为运足气力,同样一拳正面对轰!
对方境界高,但他丝毫不惧!
“砰!”
双拳触碰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对面男子面色一变,迅速收回手,催动步法连连后退,瞬间拉开了十几米距离。
眼看叶凌再次上前,那男子突然大喝:
“且慢!”
不等叶凌回应,他继续喝道
“师弟天人之姿!以洗髓八重和我正面对拳居然不分伯仲!师兄惭愧!师弟的实力!在下认可了!”
说完,那男子飞速纵身跃下擂台,将手负于身后,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
台下发出一阵嘘声,但男子面色不变,负手傲然而立。
就连头颅,都是高昂着的。
谁也不知他傲然些什么。
叶凌哂笑,没有阻拦,更没有在意。
他收回目光。
“承让了,下一位!”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一战,必须显露实力,告诉那群跃跃欲试的高手自己也很强,想赢自己并不容易。
否则,一旦暴露出半分虚弱,台下真正有希望晋级的高手,便会如嗜血狼群一般蜂拥而至。
叶凌要以绝强之资,告诉其余选手:这一个名额,我占了!
另外七个区域发生的事情大同小异。
伴随着无数交手的破风声、拳脚想撞声、闷喝、嘶吼、惨叫,一个紧接着一个人影跃上擂台,又有一个紧接着一个人影在擂台上被击落。
观战台高悬于八个区域之上,台上众人仿佛俯瞰人间的仙人,看着台下弟子们卖力的战斗,品着身前的香茗玉食。
“公子,叶凌果然不简单。”
解语站在慕容锦身后,低声道。
她看到叶凌明明只是洗髓八重,却一连击败了好几位洗髓九重的弟子,而且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速度极快。
看到他如此生猛之后,不少有实力的弟子都不再上台了,默认第一个名额已被占据,他们要保存实力,争抢后面的机会。
慕容锦没关注场上,他低垂着眼眸,自顾自地品着身前茶水。
不过,喝惯了解语泡的茶,对这种将茶叶投壶后便沏出的“粗糙”茶水,他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
“前两轮拦不住他的。看后面吧。”
慕容锦淡淡道。
荒古圣地的分区有一定讲究,根据弟子们平日表现,强者会尽可能的分散开,避免有优秀弟子过早淘汰。
放下茶杯,慕容锦目光转移到解语身上。
小丫头正死死盯着叶凌,眼中透着浓烈却隐晦的杀意。
说起来,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解语,却是个实打实的杀胚。
前世,解语还执掌“暗卫”的时候,明里暗里惨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当然,这很正常。
解语可是慕容锦身边最重要的班底之一,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解语。”
慕容锦温和地开口。
解语忙收回目光,微微躬身。
“公子请吩咐。”
慕容锦笑了笑,却是道:
“一直站着做什么,来,坐我身边。”
解语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慌忙道:
“奴婢不敢!”
这一层坐的都是内门长老,那些仆从可都站着呢!即使是长老身旁带的亲传弟子们,大多数也只是站在一旁,没几人坐着。
慕容锦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继而轻笑一声,并没有扭头去看解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你知道的。”
解语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她早就是化精境的高手,肉身寒暑不侵,但此刻,竟感到森然凉意遍布全身。
“公子恕罪!”
求饶似的低语一声,解语迅速跪坐在慕容锦身侧,低下头颅,后背细密地生了一层冷汗。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大抵是飘了,居然忘了奴婢的本分,敢去拒绝主子的吩咐。
不听话的奴婢,是活不久的!
哪怕主子再宠爱也一样!
慕容锦淡淡看了她一眼。
“无妨。”
两人的交谈声音很小,又有解语以神识刻意遮拦,因此其余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例如坐在第四层的苏清婉,就完全不明白两人之间的交谈。
在她眼中,慕容锦对这个侍女简直恩宠得过分,光天化日之下,就让对方贴身而坐。
“慕容锦,你说我和叶凌纠缠不清,可你呢?你身边的侍女,又是怎么回事?”
苏清婉心中暗自恨道,快速瞥了两人方向一眼后,迅速扭开了头。
“你自己都不检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我?”
第15章 公平与否
苏清婉恨得牙痒。
她的动作很隐蔽,却还瞒不过慕容锦。
只是后者并未放在心上。
他早看清了苏清婉。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找别人的原因。
只有别人都有错,才显得她冰清玉洁。
前世,直到彻底委身叶凌之前,哪怕一切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她依然是一副清清白白的圣洁模样。
而那时,慕容锦和解语可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慕容锦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
但其实她自己不仅是心脏,她的身子也是脏的。
她爬上叶凌床时,名义上可还是慕容锦的未婚妻。
苏清婉这种人,即使是全世界都指责她,她也会固执的认为是世界错了。
所以,何必与她置气?
刀架在脖子上时,她自会醒悟。
……
随着时间推移,第一轮大比逐渐惨烈。
眼看名额越来越少,那些最开始还能按兵不动的老六们,也沉不住气了,纷纷上台亮剑。
自知无法晋级的弟子,也并未放弃,反而更加拼命的上台挑战。
他们不光是想拖别人下水,更是为了展现自己,希望能入某些人的法眼。
就算没有贵人看重,被一些世家子挑去做小弟,他们也甘之如饴,视为机缘。
叶凌毫无悬念地晋级了,他站在晋级者的区域,朝着苏清婉挤眉弄眼。
大庭广众下,苏清婉不好回应,只能暗自投去赞赏的目光。
“公子,令狐右和江秀云、慕容业也晋级了。”
解语观察着公子脸色,小声开口。
慕容锦点头道:
“要是第一轮都能淘汰,那他们也就没用了。”
解语叹息一声。
“可惜,这些人但凡有公子十分之一厉害,也不至于让那叶凌如此嚣张。”
慕容锦失笑。
他可没这本事。
解语虽被敲打了一下,但她并未生出半点怨怼情绪,只是牢牢记住了“听话”这点,说话做事依然和往常一样,能在慕容锦身旁叽叽喳喳。
这也是慕容锦最喜欢她的地方,知道自己错在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迁怒,不贰过。
不多时,第一轮选拔已经接近尾声,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失魂落魄。
随着最后一位晋级者守擂成功,主持大比的执事立即大手一挥,将所有擂台撤除。
“一轮大比成绩已出!败者退场!”
执事声音浩荡,久久回响。
他的话便是定论,话音落下后,其余人就算再不甘、再遗憾,也只能行礼退去。
“晋级者,上前抽签,抽取你们下一轮的对手。”
执事目光转移至叶凌等人后,缓缓道。
大比的第二轮是淘汰制,由第一轮的优胜者们抽签匹配对手,捉对厮杀,从64人中再度选出32人。
抽完签后,由于是所有人在三十二处擂台上同时开始厮杀,因此哪怕中途有休息时间,这一轮也结束得极快。
选手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更明显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个用剑的小子是谁?看上去很不错啊,颇有老夫年轻时几分风采。”
有内门长老看中令狐右,惊喜地开口。
无论是第一轮还是第二轮,令狐右面对对手都是一剑解决,绝无第二招。
“看上去很眼生,应该是某位低调的世家子。”
“世家子?呵呵,他是慕容家看重的人,不是什么世家子。”
有人认出令狐右的身份,嗤笑道。
提到“慕容家”三个人,四周明显安静了一些。
半晌后,才有人幽幽开口:
“慕容家啊……那算了,人家应该自有安排。”
“那个小子是哪家的人?我看他也非常不错!洗髓八重就闯入了32强,而且全程碾压对手。”
有人指着叶凌小声问道。
“他?呵呵,他倒不是世家的人,但他已有师承了。”
“哦?什么师承,还能比在座各位的传承更好不成?”
“别别别!你可别带上我,那小子的师父,是那位——”
说话的内门长老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
其余人再次默然。
“原来是她……唉。”
最先开口的长老一阵蛋疼。
玛德,好不容易看上两个惊才绝艳的苗子,结果全有安排了,那他们来这里挑个屁!
这便是外门大比最让人诟病之处。
能取得成绩的,绝大部分都有背景,无需别人安排去处;而真正需要别人安排去处的,又往往因为背后无人支持,没有资源,而实力弱小,取不到成绩。
大赛看似公平,可惜的是,这种公平只是给人看的。
“优胜者,继续抽签,决出十六强!”
大比场上,主持执事冷漠地喝道。
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比完第二轮立即抽签,抽完签继续战斗。
好在走到这一步的选手们都知晓规则,储物袋中备了恢复气力的丹药,能最大限度的恢复体力。
看到抽签结果,解语忍不住叹息一声。
“可惜,叶凌的对手又不强。”
小丫头咬着牙,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把这个敢触犯公子的混球大卸八块。
慕容锦笑而不语。
除非到了八强,否则,叶凌不会碰到强敌。
这是他故意安排的。
慕容锦虽然废了,但在抽签中做些无关紧要的安排,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事没有交给解语做,所以小丫头不知原委。
不让解语去做,不是慕容锦不信任,也不是她没能力去做。
纯粹是因为……因为解语昨晚在研究阴阳合欢赋,慕容锦没忍心打扰。
学习阴阳合欢赋是大事,是正事,而安排抽签,只是一步微不足道的闲棋。
今日的赛程很紧凑,必须选出大比的八强,因此十六强决出后,留给选手们的休息时间很短暂。
相比起64进32,32进十六的比赛明显所耗时间更长,走到这一步的都能算是优秀了,除令狐右、叶凌等少数几人外,其余战斗都显得十分焦灼。
“胜者抽签,即刻开始十六进八!”
主持执事语气淡漠,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宣读机器。
选手们纷纷咬牙,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抽签。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节奏,不少人都已吃不消。
但规则一向如此,吃不吃得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高高在上的权贵和长老们,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给选手休息,他们能抽出两天时间观战,都算是关爱后辈了。
大比进行到此处,天色早已暗沉,血红色残阳坠落西山,余晖冰冷的笼罩大地。
“解语,我们先离席吧,我倦了。”
看到抽签结果不出所料后,慕容锦吩咐一声。
“是,公子。”
解语连忙扶着公子起身。
第16章 不速之客
大比持续两日,一般来讲,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观战嘉宾都不会在晚上离席,他们会留在原地调息,静候第二日赛程。
夜晚外门也会准备饮食酒水,将这些人招待得好好的。
大家都是修者,别说一夜不睡了,修为高深者甚至无需睡眠。
但慕容锦不行。
在外人眼中,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即便他肉身强度还在,但体内已经一丝真元都没有了,除了力能举鼎、寒暑难侵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普通人,晚上需要休息。
四周长老纷纷起身,和慕容锦告别。
后者也不拘谨,一一笑着回应。
在众人的注视下,观战台再次展开云梯,慕容锦神色如常,带着解语离开。
“公子,那个叶凌真是好运气!”
刚上马车,解语便忍不住嘀咕。
叶凌一路打上来,遇到的对手竟一个强者都没有,令狐右、慕容业、江秀云等人他连面都没怎么见到。
慕容锦笑道:“这样不好吗?”
解语愣住。
“好……好吗?”
解语看到叶凌春风得意的样子就不舒服,可公子居然觉得这样……好?
慕容锦捏了捏小侍女的面颊,使后者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扭扭捏捏地低下头。
“叶凌在养势呢。虽然,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养势?
解语自身也修者,而且天资卓越,听到养势二字后便明悟了。
叶凌一路轻松取胜,养的,是同辈无敌之势。
“势”,虚无缥缈,可作用却及其玄妙,势成者,一举一动都能携势而行,不仅能增幅战力,更能培养道心、领悟意境。
除了同辈无敌之势外,还有各种大势,如天下归心之势、杀势,甚至是山川、河流、海洋之势等等。
并不是说养成了势,就是强者,可强者往往都会携势而行。
势虽好,但养势一旦失败,对修者的打击也是十分沉重的。
轻则战力受损;重则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叶凌的势还只是雏形,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若是失败,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但伴随着一路轻而易举的连胜,叶凌的势已进步了许多。
解语眨眨眼。
公子是想玩捧杀的那套,先让叶凌一路轻易连胜,被高高捧起,再在他飞得最高时狠狠砸下一拳,让他从云端,跌落至谷底。
如此一来,虽不至于道心破碎,但损伤道心几乎是必然。
想明白这一点的同时,解语忽然又想到了另一点。
如果叶凌的连胜是刻意安排……
“公…公子……”
不知为何,解语忽的红了眼眶。
“怎么?”
慕容锦疑惑。
解语语气哽咽。
“公…公子,您是不是……安排人影响了叶凌的抽签……我一点也不知道……您有别的小丫鬟使唤了吗?”
慕容锦:“……”
原来,解语误会自己安排别人取代她位置了。
他忍俊不禁,双手一起捏住解语柔嫩的小脸,将她脸蛋捏成各种形状。
“唔……公子……”
“哪来的其她小丫鬟,是你昨晚要参悟秘术,我只好亲自吩咐下面人去做了。”
慕容锦轻声安慰。
“啊……”
解语猛的想起这回事,本就通红的小脸更红了。
那些原本好不容易,已不在脑海中翻涌的奇怪知识,竟又神奇地凭空浮现出来。
她脸蛋红的几乎要滴出血,羞涩地低下头,只敢看自己脚尖。
“公…公子……”
小丫头万分羞涩,明明眼眶还红红的,明亮大眼睛中蒙着一层水雾,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公子最好了……”
解语娇憨道。
她满心都是公子的好,公子的疼爱,浑然忘了,今日上午,慕容锦还敲打过她。
……
第二天,慕容锦和解语赶早而来。
隐藏修为实在也是一件辛苦的事,就连赶路,也不能暴露修为。
但隐藏修为却必须要做。
前世,慕容锦之所以要清洗慕容家,就是因为在他失去修为的时候,不少人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想法。
清洗过后,慕容家成了铁板一块,可也凭空损失了不少底蕴。
这一切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他能在损失真正产生之前,将问题的源头掐断。
他不隐藏修为,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怎么敢乱来?
他们不乱来,慕容锦怎么有理由下手?
大家族讲规矩,师出须有名。
慕容锦二人坐回席位时,大比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
经过一整晚的调整,新决出的八强们都恢复至了巅峰状态,一个个眼中精光四射,从头到脚都是斗志。
八强之后,赛制有所改变,不再是淘汰赛,而是更能体现综合实力的循环赛。
简单来说,就是选手要和所有参赛者都战斗一次,最后按照胜场决定名次。
如果有积分一样的选手,就加赛对决,直到选出优胜者。
这种赛制更利于观赛者了解选手实力,从而挑选弟子,但对选手而言,持续的高强度战斗无疑更考验自身战力和持久力。
观战台上,宾客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大肆谈论自己看好的弟子。
“吼!!!”
正在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兽吼。
那吼声携着可怖的威压,惊雷般凭空炸响,连地板都在震颤。
观战台上众人还好,毕竟修为算高深,但台下观战弟子,以及参赛选手们纷纷面色一白,内心泛起恐惧。
个别胆子小的,甚至被惊得跌坐在地,战栗不止
“什……什么东西?!”
“什么怪物在叫!”
“敌袭吗?是敌袭吗?”
弟子们大惊失色,惊慌地抬头望向天空。
“肃静!”
关键时刻,外门大长老霍然起身,一挥袖袍,一股宽宏浩大的气息散发而,短暂的安抚住躁动的弟子们。
他也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古怪。
空中忽有霞光万丈,如拱桥般,自极远处延伸而来。
“吼!!!”
巨大的吼声再次响起。
那万丈霞光猛然变得明亮,光芒跳跃变幻,丝丝缕缕的光点垂落而下,宛如漫天流星滑落。
下一刻,一座华丽精致的辇车出现了。
众人这才看清,那发出恐怖吼叫的怪兽,竟然是辇车前拉车的巨兽。
怪兽足足有三四丈高,头生独角,体型似马,身披鳞片,背生双翼,脖颈处火焰环绕,望去像是一圈赤色鬃毛。
巨兽拖着辇车脚踏霞光,极速而来。
第17章 三公子
“这是……谁来了?”
苏清婉愕然望着天空。
“好大的排场。”
就连内门长老们,也暗自嘀咕着。
至于场下那些弟子,更是眼中异彩纷呈,被这华丽到夸张的辇车震得话都说不出。
异兽拉辇,霞光为路……别说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弟子,就算是那些内门长老,可能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能认出辇车来头的人不多,解语是其中一个。
她凝重地望向辇车方向,悄悄捏紧了拳头。
“公子,他怎么来了?”
慕容锦放下茶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笑道:
“排场真大啊。”
解语不服气道:“公子以前排场比这还大十倍……不对!大一百倍!”
慕容锦笑着摇头。
辇车缓缓停在观战台前方,一位白衣公子俊秀无双,掀开车帘,从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名冷艳的娇俏侍女。
见到白衣公子,那些内门长老中有人露出恍然大悟表情。
“原来是他!难怪了!”
“谁?这是谁?”
也有人不认识白衣公子,好奇地询问。
“这位啊,我当初也只有过一面之缘。呵呵,他以前很低调,你们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谁啊!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不同于内门长老们的表现,三位外门长老作为东道主,都是一副沉稳模样。
三人一同起身,朝着白衣公子行礼。
“见过三公子。”
司空古率先笑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世家嫡系——三公子慕容山。
慕容山和慕容锦同为嫡系,但二人其实分别来自两个关系较远的脉系,之所以都被称为嫡系,和慕容世家的嫡庶认定有关,这点以后再讲。
在嫡系几位公子当中,慕容山排行第三,刚好名字也是个“山”字,所以被称为三公子。
自慕容锦废后,这位以往被压制得死死地“三公子”重新焕发出光彩,逐步活跃在台前。
慕容山淡淡一笑,朝着三位外门长老拱手。
“见过三位长老,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司空古笑容可掬。
“三公子客气了,您来,外门随时都欢迎。请入座!”
慕容山身份尊贵,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慕容锦那一层。
当慕容山登上第三层的那一刻,内门长老纷纷起身拱手,各种善意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见过三公子。”
“哈哈!三公子好久不见!”
“闻名不如见面,三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慕容山白衣胜雪,身上仿佛有光芒笼罩,看上去圣洁而高贵。
他不卑不亢地朝着众人拱手,没有回话,只是微笑。
内门长老们丝毫没有见怪,反倒是笑得更加殷勤了。
“原以为锦公子就够一表人才了,没想到三公子看上去更是玉树临风。”
有内门长老暗自道。
第三层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了,唯二坐在席位上的,只有慕容锦与解语二人。
长幼尊卑,作为老大,无论怎么算,慕容锦都不可能主动起身,给“三弟”主动见礼。
恰恰相反,该主动行礼的,应该是慕容山才对。
后者明白这点,因此他带着身后两名冷艳侍女,快步行至慕容锦桌前。
“大哥。”
慕容山拱手鞠躬,神情谦卑。
他身后两名侍女跟着一起行奴婢礼。
“见过锦公子。”
慕容锦含笑看去。
“老三,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趣看外门大比?”
慕容山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笑意与慕容锦如出一辙。
“听说大哥这边近日有些小麻烦,因此弟弟过来看看。”
慕容锦“呵”了一声。
“三弟倒是消息灵通。”
慕容山赶紧道:
“那倒不是,主要大哥您没有封锁消息,弟弟又比较关心您……”
慕容锦笑而不语。
赌约的事情,他这边当然不可能传出去半点风声,但苏家那边就不好说了。
一个屁大点的小家族,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想从他们那边获取信息太简单了。
“无妨。”
慕容锦轻叹。
他和慕容山交谈之时,解语也在和后者身后两名侍女眼神交流。
外人面前,小丫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正轻蔑加讥讽地注视对面两女。
而慕容山的两个侍女也针锋相对,眼神锐利。
这时,慕容山眼神一转,看向观战台的第四层。
“苏清婉也来了吧。”
苏清婉没想到慕容山会突然提到自己,秀眉顿时蹙成一团。
慕容世家规矩繁多,她一向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而且,对方的语气,让她心中微微有些不适。
慕容锦端杯饮茶。
慕容山沉默了片刻,眼神兀地一厉,直直看向苏清婉方向。
“怎么?听不到我喊你吗?!”
他声音大了几分。
苏清婉一愣,稍作犹豫后还是站起身,遥遥对着慕容山方向行礼。
慕容山面色阴沉。
他身后一名侍女浑身气势骤然爆发,朝着苏清婉方向碾去。
“大胆!公子喊你,你不知道上前吗?!”
那侍女看似柔弱,但气势爆发出来时,竟也有化精境,狂风暴雨般的气势让苏清婉一惊,顿觉自己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慕容锦。
后者却正在喝茶,目光未曾看来。
苏清婉只得咬牙,快步走上楼梯,来到第三层,当着慕容山的面行礼:
“见过三公子。”
慕容山没有回礼,眼神中透着几分阴翳。
他冷冷道:
“乡野村妇,不知礼数!”
“你!”
苏清婉脸色狂变。
即使是慕容锦,也没对她说过这种话!
但慕容山显然不会在乎她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慕容锦。
“大哥,您和此女在一起,族内一向是不同意的。现在她们又闹出这种事,家里也让我给您带句话:希望您慎重考虑和她之间的事。”
慕容锦轻轻摇头,并未说什么。
苏清婉倒是想说话,但看到慕容山身后侍女冰冷的眼神后,又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慕容山叹口气,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苏清婉。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幸好,你还没入慕容家的门,否则,敢闹这种事,你全家的——”
“三弟。”
慕容锦打断了慕容山。
他淡淡道:“先入座。”
后者淡漠的扫了苏清婉一眼,止住说完的打算,又朝慕容锦行了一礼,这才回到自己的坐席。
第18章 不分伯仲
慕容山突然到来,慕容锦也没有想到。
至于慕容山对苏清婉的态度,他却不觉得奇怪。
本身,慕容家对苏清婉就不算喜欢,一个小家族的嫡女,在他们眼中,就和草芥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苏清婉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
说句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你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装什么高贵清冷?连慕容家的人都不假辞色?
即使同为世家大族的其她女子,应有的尊重和社交,人家也不会拒绝。
高贵清冷也就算了,可又和师弟纠缠不清是什么鬼?
若不是有人拦着,光是那些流言蜚语,就足够苏清婉死一千次了。
和苏清婉在一起,慕容锦承受了家族方面很大压力。
以往,他心甘情愿承受这些压力,把苏清婉保护得极好。
后者只知道慕容家其余人看不太起她,却从未想到过,他们的态度能如此恶劣!
慕容山已经落席,可苏清婉还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向慕容锦,银牙紧紧咬合。
“慕容锦,是你安排的?”
她不敢去找慕容山麻烦,她也觉得自己从未招惹过慕容山,因此,她下意识认为是慕容锦在作怪。
后者被问得一愣。
他是真的愣住了,一时之间没弄懂苏清婉的脑回路。
慕容山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作为,其目的可不单单是折辱苏清婉。
苏清婉丢脸,他慕容锦面上就很好过吗?
至少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他慕容锦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苏清婉好像没看出这点。
慕容锦也懒得解释,只是淡淡道:
“随你怎么想。”
解释了,对方也不会相信的。
苏清婉捏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慕容锦你——”
某些话脱口而出之前,苏清婉忽的想起苏墨玄之前的交待,又或者说是警告。
深深吸了口气,她强行压下心中情绪。
没有任何犹豫地,苏清婉转身便走。
安静的观战台上,四周目光汇聚于她单薄的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凄婉。
“蠢货。”
慕容锦实在没忍住,低语一句。
他将视线挪开,扭头看了眼安坐如山的慕容山。
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含笑点了点头。
慕容锦也微笑回应。
解语则是怒目圆睁,瞪着慕容山身后两名侍女,双方视线交锋,解语一瞪二丝毫不怵。
“好啦,别瞪了。”
慕容锦注意到小丫头的动作,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
解语这才收回目光,不屑道:
“两个手下败将!当年!当年我和玉儿摁着她们的头打!”
慕容锦莞尔。
当初,慕容山一直被他压着,连一丝出头机会都没有,这间接导致了他身旁侍女也低人一等,没少被解语和玉语欺负。
当然,解语她们也不是故意欺负人,而是嫡系之间争夺资源,多少会有些冲突。
慕容锦随意揉了揉解语的小脑袋,让后者面颊绯红一片。
“没事,不要和她们置气。以后,我把她们交给你处理好不好?”
解语怔住片刻。
“好…好!”
经过慕容山这么一闹,原本该备受关注的大比反倒没几人在看了,连大比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无人知晓。
等众人想起时,大比擂台上两、两名选手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是慕容业和一名年轻男子。
“好刀法!”
擂台上,两人纠缠后又极速分开,年轻弟子朝着慕容业拱手。
“兄台天人之姿,一手刀法已修行至化境,与我拳法居然不分伯仲,在下佩服!兄台你的实力,我认可了!”
那弟子慷慨激昂道。
在他对面,慕容业持刀而立,喘息之余,竟被夸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个……兄台谬赞了。”
对手实力不弱,说话又好听,倒是很少遇见如此对手。
此刻,叶凌在台下,面色古怪的看着慕容业对面的男子。
这话术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他忽的反应过来!
“是他!这个人不就是我第一轮遇到的对手吗?!他竟然到八强了?”
叶凌自语。
他能感到,当时男子和他交手时并未动用全力,但没想到对方能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八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台上,见慕容业如此客气,男子愈发笑容可掬。
“兄台不必谦虚,你的实力在座各位有目共睹,成为你的对手,是我的荣幸。”
慕容业被吹捧得有些尴尬,脸都红了几分。
“哈哈…兄台开玩笑了,你的实力也很强,我占不到什么便宜……”
对面男子眼睛一亮,继续道:
“难得!太难得了!兄台你不仅实力过人,还如此谦逊有礼!你这般优秀的人实在罕见!在下也算交友无数,却从未见到过兄台这般谦谦君子!”
慕容业下意识挠了挠头。
“是…是吗?”
他总觉得自己没对方说的那么好……但是,对方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让人无法反驳。
难道,我真如此优秀?
男子进前一步,笑道:
“既然你我二人如此投缘,又恰好同为八强,且年纪相仿,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
慕容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啊?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莫非,兄台看不上我?”
“呃……那,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好像……”
就在慕容业皱起眉头,苦想理由之时,对面男子眼睛猛的一亮。
“好机会!兄台接招!”
早在话音落地之前,男子已箭步冲出,双拳宛若脱缰野马,以不可思议速度击在慕容业胸口与腹部。
“砰!”
等慕容业反应过来时,澎湃的巨力已将他生生轰飞出去。
男子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踏,身形瞬间化作虚影腾空,追赶上被击飞至半空的慕容业,又是沉重的两拳轰出!
“砰!砰!”
伴随着沉闷地两声响,慕容业惨叫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仓惶在空中调整姿势。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男子抢先他一步落地,顺势以左脚为轴,右脚为鞭,凌空一脚狠狠抽出。
这一腿快到视线难以捕捉,慕容业只来得及将佩刀横在胸前。
“砰!”
鞭腿力量非凡,踢在慕容业刀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男子像是在凌空抽射足球,巨大的冲击力使慕容业极速飞出,重重跌落在擂台之下。
“兄台,略胜一筹,承让了!”
直到确定胜利,那男子才松了口气。
第19章 八强
“你!卑鄙!”
台下,慕容业一口鲜血喷出,气得双目通红。
观战台上也是一片哗然。
“那小子是谁?怎么这么无耻?”
“无耻?我倒是觉得他挺机灵的,修者嘛,就是要会些小手段,不然怎么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战斗风格,他没有错。要怪,就怪那个慕容业自己战斗经验不足。”
众人对男子褒贬不一,但他的胜利,却没有任何问题。
“司空耀得一分。”
主持兼裁判的执事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司空耀露齿一笑,昂首挺胸,走下擂台。
“司空家的?”
慕容锦多看了男子一眼。
他之前没有关注此人,前世也没听过他的名字,看样子,他是司空家的旁系庶出,身份大概和慕容业差不多。
此次大比已到倒数第二轮了,八强选手每个都不简单,每一个,在外门都算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当然,仅限外门。
毕竟大比每年一次,每一年,都会有八个八强。
想在内门继续如此耀眼,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第二场上台的是江秀云和另一位女子。
两女之间相互认识,彼此火药味并不充足,打起来时,双方都未下死手。
“秀云姐,你又有领悟了?”
战至一半,女子双手戴着特制手套,死死抵住江秀云的佩剑,满头大汗。
江秀云看上去则要轻松很多。
她笑道:“侥幸而已。”
说完,手中长剑骤然变换方向,斜着从对手手中抽出。
江秀云转身,以脚尖立在擂台上,身形迅疾地旋转,腰身力量带动剑身,霎时间掀起凛冽剑影无数。
“好快的绫罗剑!”
绫罗剑,是荒古圣地外门弟子可兑换的一门黄阶中品剑法,修行的人不少,可如江秀云这般迅捷的,还是第一次见。
女子惊呼一声,知道自己阻拦不住,身形连退,试图避开锋芒。
可江秀云不依不饶,身形比女子更快几分,层层叠叠的剑影让她避无可避。
女子咬牙,不过两三秒后便无处可退,只能硬接。
她其实还有底牌未出,但她和江秀云熟识,知道江秀云亦有底牌,而且看样子对方远强于自己,就算出了底牌,也不见得能逼出对方真正实力。
与其浪费体力在一场不可能取胜的回合中,还不如保存体力,应对其余对手。
思绪闪电般闪过,女子果断张口大声呼喝:
“我认输!”
闻言,执事立即降下一道真元屏障,将女子与江秀云分开。
层层剑影劈砍在屏障上,带起无数涟漪。
“江秀云得一分!”
执事淡漠的声音响彻。
江秀云愣了片刻后,才缓缓收剑,笑道:“承让了。”
大比之前,她实力略强于女子,可也绝不到如此碾压的程度。
之所以能轻松取胜,主要归功于慕容锦赐下的那枚蕴脉丹。
一枚丹药,提升近三成的实力……
每当想到此处,江秀云内心便惊颤不已。
这种类型的宝丹世家大族不知垄断了多少种,那些世家嫡子们,还未出生,在胎腹中便有灵液滋养,出生后各种天材地宝更是绵绵不断……
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江秀云下意识地抬起头,往观战台上看。
她知道,慕容锦就在台上,居高临下地观看比斗。
“江秀云!下台了!”
空中,执事皱眉喝道。
江秀云猛的回过神来,抱剑行礼,道了声“恕罪”后,快步走下擂台。
下一场是叶凌的对局,他撞上了一名长相普通的弟子。
到了八强这一阶段,已经不存在有浑水摸鱼的弱者了,对手所用武器为枪,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有力。
叶凌修行武技为拳法,对上这种长兵器很是吃亏,虽然他手上也带了黄阶中品的拳套,可每次交锋时都虎口生疼。
好在,他底子浑厚,武技也修行得炉火纯青,虽然这一战有些许波折,可最终还是获胜了。
“叶凌!得一分!”
叶凌过后,便是令狐右上场。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次大比之中,令狐右的实力断崖式领先,他的对手一脸苦笑的上场,还没过几招,便高喊认输。
这几场比赛慕容锦都没关注。
以他的眼力,谁胜谁负,上场前便一清二楚,看起来着实无趣。
至此,八强中每位选手都上场打了一场,胜者为司空耀、江秀云、叶凌、令狐右,而按照积分赛规则,胜者下一场只会匹配胜者。
因此,叶凌匹配到了司空耀,而江秀云匹配到了令狐右。
首先开打的是败者组。
败者组中,慕容业实力明显强于对手,而且他心中有火,士气正盛,轻松取得了胜利。
直到执事喊出“慕容业得一分”时,他才松了口气。
慕容山可是在观战的,他要是连输两场,尤其是第一场输得那么蠢,怕是前途也毁干净了。
他不知道的是,慕容山其实并没有关注他。
“那个令狐右有点意思,也是我们慕容家培养的?”
慕容山饶有兴趣地打量令狐右。
“禀公子,令狐右确实是家族培养的,但他先与锦公子接触过。”
身旁侍女小声道。
慕容山这才认出,令狐右腰间佩剑有两柄,右侧那柄,不正是慕容锦以前的佩剑“天虹”吗?
“呵呵,他倒是舍得。”
面色阴沉了几分,慕容山忽然又笑了。
“无妨,接触过又如何?废人一个,跟着他有什么前途?最后还是会另择明主的。”
说到这,他再次看向慕容锦方向,对着后者笑了笑。
擂台上,败者组另两位选手也分出胜负。
“下一场!叶凌对司空耀!”
台下,盘膝闭目的叶凌睁开眼,一跃登上擂台。
司空耀快步走上前,含笑拱手:
“哈哈!师弟,咱俩又见面了!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叶凌也笑了:“师兄,不如你认输算了,我俩都能省点体力,好应对其他人。”
司空耀愣住,摸着下巴似在思考。
“师弟说得在理,你我二人伯仲之间,全力交手必定两败俱伤……不如这样,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看如何?”
司空耀眼睛一亮,笑道。
叶凌疑惑:“什么?”
司空耀道:“你给我灵石,我就认输!我也不多要,只需998,如何?”
“……”
叶凌一时无语。
司空耀笑道:“你要是不愿意,我给你九九八,你认输如何?”
思考片刻后,叶凌觉得九九八还是很划算的,毕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给你,你认输!”
他不是迂腐之人,能轻松取胜取胜,何乐而不为?998又不贵!
“成交!”
司空耀大喝。
叶凌点头,低头在腰间储物袋中翻找。
司空耀忽的眼睛一亮。
玛德好机会!!!
第20章 术法雏形
虽说,遇到强敌时,司空耀都是耍手段取胜的,但他实力其实并不弱。
还是那句话,弱者,不可能一路赢到八强。
叶凌刚低下头的瞬间,司空耀便闪电般窜了出去,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论偷袭,他太轻车熟路了。
“师弟接招!”
拳头轰至叶凌面前时,他才猛的大喊。
然而,就在司空耀都觉得自己已经打中的时候,眼前的叶凌却忽然消失了。
人…人呢?
“不好!”
一拳落空,他心中骤然一紧,慌忙向后退去。
司空耀的判断是准确的。
一只腿几乎擦着他的脸扫过,发出可怕的破风声。
明明没有踢中,但掀起的气流还是让司空耀的脸蛋生疼。
叶凌一只腿举在空中,保持踢出的姿势,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空耀。
“师兄,用过一次的招数,再想用可就不灵了哦。”
司空耀摸摸鼻子,尴尬道:
“要是我说刚刚我没想偷袭……你会信吗?”
“信,我可太相信了。”
叶凌说着,身形一闪,整个人猎豹般冲来,对着司空耀悍然出拳。
后者眼神凛然。
“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避不开这一拳,于是同样一拳轰出。
“砰!”
二者拳锋碰撞,强劲的气流从碰撞处四散而开,掀起一阵灰尘。
司空耀面色大变,不受控制地退了三步,对拳的手微微颤抖。
更强了!
比起昨天,叶凌竟然更强了!
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叶凌的拳头却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拳法之中,多了些什么东西。
“退什么?再来!”
叶凌大笑一声,再次上步冲拳!
这一拳,仿佛有风雷之声相伴,更是携着无敌之势,看起来锐不可挡。
司空耀咬牙,再次对拳。
再次对拳,他退了整整五步!
“来!”
叶凌斗志昂扬,又是重重一拳挥出!
“师弟冷静啊!”
司空耀不敢再硬接了。
他惨叫一声,脚步转动,手上化拳为掌,以牵引的方式卸力,尽可能减少叶凌拳头的力量。
看得出,司空耀卸力的法门很高明,掌影翻转间,竟然真的挡住了。
“嗯?”
叶凌皱眉。
力量被卸走的感觉有些难受,简直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果然,八强的弟子都是有实力的。
之前那位持枪弟子就打得他很难受,对手距离把控极佳,偏偏枪势又刚猛,拉扯得他头疼。
原本还以为司空耀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他还会如此厉害的卸力法。
不过,再厉害的卸力法也有极限,不可能无限卸力,只要攻击达到对方承受的极限,总能突破过去的。
“师兄接好了!”
想到此处,叶凌冷笑一声,双拳双腿齐开,各种攻击狂风骤雨般席卷而去。
司空耀暗自叫苦。
他努力地卸力兼躲闪,却还是被打得抱头鼠窜,形势岌岌可危。
“慢着!师弟!你忘记我们之间男人的承诺了吗?!”
危急时刻,司空耀大声呼喊。
叶凌皱眉停下攻击。
“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许下承诺了?”
司空耀喘口气,趁机拉开距离。
“难道一转眼你就忘记了吗?!我们说好了的啊!你给我钱,我认输!你还没给钱啊!”
“……”
眼见叶凌脸色黑了下来,司空耀赶紧道:
“我意思是,要不你赶紧掏钱吧,我马上就下去,怎样?反正我们的实力也在伯仲之间——”
“去你妈的!”
叶凌骂了一声,没等对方说完,就欺身上前,双拳猛攻。
看着打不过了,就想捞钱跑路是吧?
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叶凌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所以下手更重了,拳脚挥舞间,竟带上了几分虎豹虚影。
“术法雏形?”
观战台上有人低语。
“他还没到洗髓巅峰吧?就领悟了术法雏形?”
“洗髓八重施展术法雏形……”
“只能说明此子根基雄厚,肉身已不输一般洗髓巅峰了。”
“当年锦公子,也是洗髓八重领悟的术法雏形。”
众人对叶凌拳脚上的虎豹虚影很是惊讶。
这种虚影,是将武技领悟到了极限,同时肉身足够强大时才能打出的特效,一般而言,只有洗髓境巅峰,即将突破养气境的修者才能做到。
打出术法雏形,证明除武技修行到极致外,修者身上气血也已到临界点,处于蜕变边缘。
而气血蜕变后,便是真元了。
所谓养气境,便是滋养真元的境界,真元在古时也被称为真气,二者是同一种东西。
司空耀也认出了术法雏形,忍不住怪叫一声,边打边退。
“我真是命苦啊!遇到了个什么怪物!”
心中暗自泛苦。
他也能打出术法雏形,可那是倾尽全力时才能打出的大招。
哪像叶凌这般,明显是当小技能用的!
况且,他是洗髓巅峰,叶凌是洗髓八重……两人之间还差着境界呢!
眼看这一拳避无可避,司空耀只得咬牙,以掌接拳,尝试化力。
然而,带着虎豹虚影的拳头异常可怕,刚刚触碰到叶凌拳头,司空耀便感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卸力法,居然趋于崩溃。
“这怎么打?!”
司空耀自己也要崩溃了。
“不行!再打下去非得受伤不可!”
受伤,是所有八强弟子都不愿意发生的事。
况且现在才哪到哪呢,现在就受伤了,那后续的战斗怎么办?
极度勉强地挡下这一拳后,眼看叶凌狞笑着又冲了上来,司空耀终究是苦笑一声。
“我认输!!!”
认输声落,真元屏障立即降临,将气势如虹的叶凌隔开。
后者充满毁灭气息的一拳落在屏障上,发出巨大轰鸣声,竟然使得屏障都颤动起来。
这下,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主持执事,都忍不住露出几分惊讶神情。
司空耀吞口口水,将发颤的双手背在身后。
“那个,叶凌师弟,咱俩继续死磕下去毫无意义,白白便宜他人罢了,唉,我是真不忍心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叶凌喘着粗气收回拳头,瞪了司空耀一眼。
“你最好真是这么觉得的!”
司空耀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等执事宣布得分,急忙跑下了擂台。
第21章 一剑
“其实司空耀有几分实力。”
“那小子肯定憋着底牌没用,呵呵,我还挺期待他后续表现的。”
“不是司空耀不强,是叶凌太优秀了。”
听着四周长老对两人的评价,解语悄悄捏紧了粉拳。
“公子,那叶凌明明是运气好!”
慕容锦淡淡瞥了擂台一眼,又收回视线,笑道:
“光有运气可不够。解语,不要小看他,不然,会吃大亏的。”
解语怔了一下。
吃大亏?
难道,公子猜到我想杀人了?
可是,叶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为什么让我吃亏?
擂台上,令狐右与江秀云的战斗也开始了。
可以说,令狐右与江秀云之间的差距,比叶凌和司空耀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至少,看不出江秀云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二人都是用剑,但剑法差距十分悬殊,悬殊到过几招后,江秀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持剑的手不断颤抖,江秀云面色凝重,死死盯着令狐右。
没得打,每一招都打不中,对方每一招都必中。
后者则松弛的站在原地,嘴角含笑。
“你的剑法徒有其表,缺少内核,所以只是看上去快,实际杀伤力却不足,妹妹,还要苦练啊。”
江秀云没有说话,喉头吞咽了口唾沫,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令狐右。
令狐右见状又笑道:
“你盯着我是没有用的,我的剑,比你的眼快,你看到我出剑的时候,其实你已经中剑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膛。
“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用心去感受。剑再快,快不过你脑海中的念头,只有你学会如何用心去感受杀意,你才能拦住我的剑。”
江秀云呼吸紊乱了几分。
她想试着用心去感受,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要领,反倒使自己心烦意乱。
令狐右还是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但江秀云感到自己承受的压力正越来越大。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肌肉也越来越紧绷。
“怎么?不知道如何用心去感受?”
令狐右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
“那,你过来,你摸摸我的心,看我的心是如何感受你的。”
说着,他竟向前一步,要去抓江秀云雪白的小手。
后者悚然,长剑极速挥舞,同时脚步后撤,避开令狐右的“魔爪”。
“诶!你这人,说着说着怎么还动手了?”
令狐右调笑,看不清他身形是怎么动的,反正江秀云快到如剑雨般的剑法下,他连衣衫都没有被划破。
江秀云面色阴沉,实在捉摸不透眼前男子。
令狐右摇摇头。
“也罢,你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心怀警惕也正常。其实我这个人非常的怜香惜玉,面对美女,我一般都不动手的。”
江秀云银牙紧咬,对方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如此可怕的同辈修者。
明明…明明对方一点架势都没有,看上去浑身都是破绽,可他又那么危险,危险到自己连主动攻击的想法,都很难产生。
令狐右又等了片刻,见江秀云始终不和他说话后,这才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哑巴。罢了,早点结束吧。”
他再次叹息一声,缓缓将腰间长剑横在身前。
“感受到我的杀意了吗?”
他询问。
江秀云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手。
见状,令狐右无奈地道:
“说了,别看我的手,不然等你看到我出剑时——”
霎时间,风起。
剑芒闪过,明艳如月,似梦似幻。
“那就已经迟了。”
江秀云呆呆看着前方。
前方早已空无一人,令狐右的声音,却是从身后响起。
短短一刹那,剑客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攻击,从江秀云面前,闪到了江秀云身后。
风吹过,江秀云头颅未动,只是眼珠下意识看去。
她鬓角一缕青丝已被切断,随风飘落。
真的,什么都没看清……
如果,刚刚令狐右的剑往右边再偏几寸,她就不是被削掉几根发丝…这么简单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
令狐右转过身,含笑将长剑归鞘。
“好啦,胜负已分。”
江秀云面色灰暗,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她长长叹息一声,收起佩剑,转过身,朝着令狐右一礼。
“我认输!”
……
“这人,会是小师弟夺魁最大的对手!”
观战台上,苏清婉看着令狐右,眉头紧锁。
不是她不认可叶凌的实力,而是……而是令狐右看上去实在是太强了。
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对手,能让他用出全力。
令狐右好像一直在玩,从未认真过。
“明明只是洗髓境,怎么会……怎么会强大到如此地步?”
苏清婉神色变幻不定。
好在叶凌也是一路连胜过来的,单从气势上来讲,并没有逊色多少。
苏清婉目光转向叶凌。
“小师弟啊小师弟,早先便说了你最好早些突破洗髓九重,不要轻敌……唉。”
她心中哀叹。
场上,叶凌浑然不知苏清婉的想法。
他看着令狐右走下擂台,眼神奇异。
“这位师兄!”
叶凌主动出声呼喊。
“嗯?怎么了?”
令狐右望来。
叶凌好奇道:“我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按理说,你这样的强者,应该早就名动外门了才对。”
令狐右一笑。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没人知道我很正常。师弟的名字,大比之前我不也没听说过?”
叶凌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听过我的名字?
不对吧!我叶凌好歹也——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烦闷。
没错,叶凌在外门的相对来说并不低,但那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因为他和苏清婉纠缠不清的“绯闻”。
算了,没听说过也挺好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声。
叶凌懊恼地想。
先前比赛已经决出了两名两战两胜的选手,正是叶凌和令狐右,根据规则,最后一场之前,他们将不会抽到对方。
他们的战斗,将成为此次大比的压轴之战。
接下来的战斗中,慕容业战胜了先前输给江秀云的女子,叶凌、江秀云也取得了胜利。
司空耀运气很不好,刚被叶凌揍完,就排到了所向无敌的令狐右。
这场比赛开始时备受期待,大家都等着司空耀耍阴招,给观众们整点小惊喜。
说不定,无敌的令狐右就阴沟里翻船了呢?
可惜的是,上台后,还没等司空耀站稳,令狐右就一剑把他劈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直到司空耀飞下擂台后,他人都是懵的。
不是,我才上去,还没喊开始呢!
你和别人打不都是要先聊几句的吗?怎么到我了就直接砍?
我特么被偷袭了?
握草你好卑鄙啊!
第22章 江秀云对叶凌
大比进行到现在,其实各位选手实力对比已经很清晰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之所以如此麻烦,使用循环积分制,为的就是全面展现弟子实力,防止出现因为武技克制,弱者幸运夺魁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也能给一些想走后门的选手更多操作空间。
目前看来,选手实力方面令狐右毫无疑问第一,第二则是叶凌,第三江秀云,第四司空耀,第五慕容业等等。
后续赛事发展也和实力排名差不多,几场比赛过后,并没有出现出乎大家预料的画面。
期间慕容业遇到了叶凌。
慕容山虽然有蕴脉丹的强化,自身武技也很精妙,但面对不讲道理的气运之子,还是很耻辱地被越阶击败了。
不过,他很鸡贼,打完后虽出了底牌,但自己并未受伤,不至于对后续比赛影响太大。
当然,力竭是在所难免的,但他力竭,其余选手不一样也会力竭?
这种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赛事,拼的就是选手的耐力和底蕴。
“下一场,叶凌对江秀云。”
执事的声音依旧淡漠。
在他看来,这依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只是执事如此认为,在场所有人,都是这般认为的,包括慕容锦。
“这次大比可不简单啊,竟然出了令狐右、叶凌两个好苗子。”
观战台上,有人笑道。
“是啊,可惜了江秀云,要是放在水平较次的那几届里,她也是能夺魁的实力。”
“这有什么可惜的,进了内门,机会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只要自己有实力,一时的失意算什么。”
擂台上,江秀云和叶凌听不见他人的讨论,他们正互相打量着彼此。
看着意气风发的叶凌,江秀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不知为何,大家都是越打越累,越打越弱……但叶凌,却似乎越打越强了。
不只是因为他气血浑厚,耐力极佳,而是…
江秀云皱起眉头。
某种奇特的东西在叶凌身上孕育,那东西生机勃勃,宛若初生的骄阳,被包裹在薄薄一层蛋壳之中。
随着他不断的胜利,那抹骄阳即将破壳而出,朝世界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这是……势吗?
“江师姐,久仰了。”
叶凌露齿一笑,不卑不亢地行礼。
江秀云持剑回礼。
“我对师弟亦是久仰大名。”
叶凌灿烂的笑容一僵。
久仰大名?
我的大名……希望你久仰的是正面的大名。
他干咳两声。
“希望师姐手下留情。”
说完,不等江秀云回应,叶凌猛的上前出拳。
他很重视眼前的对手,知道对方比慕容业还要强大,所以上手便是术法雏形,虎豹虚影盘踞双臂。
江秀云神情凝重,手腕翻转,挽起大片剑雨,朝叶凌笼罩而去。
令狐右评判她的剑法“徒有其表”,说她的剑即使刺中了,也杀不死人。
但那是对令狐右而言。
对其余对手来说,剑雨就是剑雨,挨着便会皮开肉绽。
叶凌也不敢任由剑雨笼罩。
他双臂挥舞,大开大合,化拳为掌,将一片剑雨拦住。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剑刃与特制手套碰撞,击打出耀眼的火花。
刚一接触,江秀云便感受到对方可怕的力量,强大的冲击使她握剑的手臂发麻,不得不收缓剑势,用卸力法应对。
叶凌想要速战速决。
忽然,江秀云脸色一变。
她看见叶凌寻到了破绽,竟顶着剑雨猛的上前一步,同时一只手向自己探来。
对方的破坏力毋庸置疑,江秀云深知自己只要挨一掌,哪怕是一掌,就会骨断筋折,失去战力。
仓促之下,她只能回剑格挡。
不料,叶凌探出的手只是虚招。
趁江秀云回剑之时,他像是早有预料,手掌兀地变换方向,向上抓去,径直抓住了江秀云变幻莫测的长剑。
“师姐要小心了。”
叶凌淡笑道。
嘴上说着小心,可他动作不停,抓住长剑的大手悍然发力,往身后一扯。
江秀云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倒向叶凌。
后者另一只手上再次燃起虎豹虚影,重重一拳砸向江秀云面容。
千钧一发之际,江秀云浑身气血全力爆发,一膝顶向叶凌要害!
她不顾叶凌这打出了术法雏形的一拳,狠辣地要以伤换伤!
你打我脸,我废你兄弟!
察觉到情况不对,叶凌不禁迟疑起来。
要以伤换伤?换吗?
换个蛋!
面对这种情况,任何男人都不会犹豫。
捅肚子一剑,或是在脸上划一刀,都无所谓……但那个部位绝不能受伤!
叶凌心中冷哼,只得放弃进攻,主动往后避让。
江秀云显然也没想着拼到底,趁机抖动长剑,挣脱桎梏。
两人拉开距离。
经过一轮的交锋,他们都对对方有了一定了解。
这一轮看似是试探,但单论凶险程度,并不会比双方全力出手要低。
低境界修者交战就是如此。
没有真元之前,修者几乎没有远攻手段,一切战斗都必须肉搏,哪怕力量、速度都强于对方,但只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而且,在拥有真元之前,他们战斗手段也很匮乏,武器之间克制关系明显。
这一切,在进入养气境后都会发生改变。
擂台上,叶凌收起了心中的一缕轻视,凝神看着江秀云。
“师姐果然厉害。”
江秀云淡淡道:“师弟才是人中龙凤,明明我比你高一个境界,打起来,却像是境界比你低一般。”
叶凌轻笑。
“洗髓境的境界可做不得数。”
说完,他再次冲刺上前。
江秀云挺剑回击,却发现叶凌突然改变了路数。
他不再发起猛烈的攻击,而是施展出一种飘逸的身法,身躯化作残影,灵动地避开剑锋。
江秀云知道,对方是在找机会近身,所以也不再急着进攻,反而转为守势,以逸待劳,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叶凌想靠身法寻她破绽,她又何尝不能等对方主动失误?
再者说,就算不失误,施展身法就不耗费体力吗?
现在,有进攻压力的人是叶凌。
然而,事情发展却远和想象中的不同。
叶凌……太快了!
江秀云一直觉得自己的剑很快,她走的本就是轻盈路线,讲究的是剑如花雨漫天。
至少在见到令狐右之前,江秀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剑速傲视同辈。
可她的速度,在叶凌面前,居然也不够看?
“你这是什么身法?!”
第23章 战败
叶凌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回话,只是速度更加迅猛,在江秀云周围形成一个又一个残影。
远远望去,仿佛有多个“叶凌”将江秀云围起来了一般。
江秀云横剑环顾四周,入目皆是叶凌那带笑的脸。
残影太多,严重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分不清对方具体方位。
这种身法从未见过,之前的比赛之中,叶凌也不曾使用。
谁也没想到,除拳法外,他竟然将身法,也修出了术法雏形。
“咻!”
身后骤然传来锐利的破风声。
四面八方皆是虚影,按理说江秀云感知被干扰,应该很难反应,可她还是一剑回身,剑尖直指叶凌拳峰。
后者脸上露出意外神色。
长剑与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江秀云面色沉重,被叶凌一拳震退。
这一剑不是靠的反应,靠反应,她不可能挡住。
她是预判到叶凌会在自己身后出拳。
“师姐厉害。”
叶凌赞叹,脚步忽地一错,身法施展,再次贴近江秀云。
好不容易打乱了对方节奏,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要逼江秀云正面对决。
但,江秀云这次没想着躲了。
从叶凌展现身法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打拉扯的资格。
“术法雏形,不止你有!”
冷喝一声,江秀云不退反进。
浑身气血疯狂涌动,在身体周围卷起强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江秀云挥剑,长剑发出清脆剑吟,她直刺叶凌!
长剑刺出途中,剑身骤然模糊起来,紧接着化作一道鳞甲清晰的青蛇虚影!
叶凌神情郑重,手中却无半分退让之意,浑身气血鼓动,同样以术法雏形对轰!
“来!”
“轰!”
二者对撞,强劲气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四散而开。
虎豹被青蛇撕碎,青蛇也变得微弱,被叶凌反手一掌拍散。
交锋过后,双方各退了几步。
看得出,叶凌稍稍处于下风。
但他没有沮丧,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兴奋。
“嘿嘿,再来!”
叶凌高昂声音响起,明明刚轰出重拳,他的体力却好似未受影响,浑身气血浑厚得吓人。
上步!出拳!
江秀云冷着脸,同样一剑还击。
这一次,叶凌只退了三步。
“哈哈!继续!”
少年越战越勇,第三次重拳出击!
连续三拳,没有间隔,没有休息,还一拳强过一拳!
江秀云的脸色陡然难看。
为什么……这种质量的攻击,他可以无限释放?
看着对方双臂上的虎豹虚影,她眼神中闪过几分无力。
不敢再正面对轰了,江秀云身形闪动,试图避开这气势磅礴的一拳。
可惜,对手身法速度远超于她,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江师姐,认输吧,留点体力应对后面的比赛。”
叶凌笑道。
他看上去游刃有余,出招的同时还有闲心说话。
江秀云不语,只是一味出剑与躲闪。
直到叶凌毫不留情一拳击中她的腹部,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
叶凌站在原地,浑身气血翻腾。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补刀,看向江秀云的眼神中没有敌意,可也没有什么敬畏。
到现在,胜负基本已经失去了悬念。
所有人,都是如此认为。
碾压,从头到脚都在碾压。
“师姐,还不认输?”
叶凌双手环抱在身前。
江秀云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单膝跪在地上,努力地抬起头,嘴角流出一抹鲜红血迹。
完全不是对手……
叶凌的拳很重,毕竟他每一拳,都加持了术法雏形。
如此一拳,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江秀云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扭曲,翻江倒海般地疼痛。
要认输吗?
认输,现在竟然成了最优解。
大家都清楚,八强赛是循环赛制,战斗绝不止眼前这一场。
就算输了,只要保存体力,好好运功疗伤恢复,她后续成绩也不会差。
而死磕一个战胜不了的对手,只会自讨苦吃。
她似乎有无数个理由放弃。
但——
江秀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凌驾在空中的观战台。
那上面,坐着众多内门弟子、内门长老,还坐着慕容锦。
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上面人的样子。
人影模模糊糊的,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并没有几个人关注自己。
他们……都觉得已经结束了。
这些观众,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地主老爷。
地主老爷们也喜欢穿华丽的服饰,乘坐马车或者骡车,出门带上三四个佃户家仆。
江秀云是草根,大家都知道。
但没人知道,她究竟草根到了什么地步。
她出生于世俗国度的一个小村庄,这样的小村,世俗国度中有无数个。
在她很小的时候,正赶上荒古圣地大肆收徒,搜罗天下有修行资质的少年少女。
当仙使指着她,说这片区域里她资质最好的时候,江秀云看见自己父母激动得落泪。
仙门搜罗弟子,除查看资质外,还会发放基础的修行法门,以打熬身体为主,让入选者自行修习一个月,一个月后验收成果,录取弟子。
父亲告诉江秀云,这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仅有的……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印象中父亲很苍老,他颤抖的手抚摸过头顶,眼神激动又担忧。
激动,因为江秀云有天赋;担忧,因为修行者,尤其是凡三境的修行者,需要天材地宝辅助。
没有天材地宝,但肉食总要有吧?
不然怎么打熬身体,怎么养气血?
她年幼无知,只知道父亲说,一切他来想办法。
她看见父亲走进了地主老爷的后院里,看见父亲跪在地上和人说话,看见父亲赔笑着答应了什么。
她吃上了肉。
父亲说,他去帮心善的老爷做活,老爷愿意资助她修行。
老爷家里有牛、有马,做活很轻松,全家都能吃饱。
江秀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早点去老爷家里,那样全家都能早点吃饱了,吃饱……多好的一件事。
年幼的她努力修行,还没到一个月,就诞生气血,进入抻筋境一重。
要知道,即使村里的富户,那些有药材吃的孩子们,也没能进入这一境界。
天才!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当江秀云满怀欣喜,跑到地主家田里,准备给父亲报喜时,才骇然发现——
拉车犁地,肩头被撕裂出口子的不是牛,是她父亲!
地主不会养多余的牛羊,因为他们有比牛羊更听话、更卖力的畜牲使唤。
江秀云这才知道,她吃的肉食不是地主老爷心善的施舍,而是父亲的骨髓和血。
第24章 拼命
思绪缓缓回归,江秀云感觉眼前有些朦胧,她甩了甩头,将往事从脑海中甩出。
叶凌就站在擂台中心,久久得不到回复,他逐渐收敛笑容,眼神平静地望着江秀云。
“怎么,江师姐,还要打吗?”
之前的战斗中他收手了,没有补刀重创对方,原以为,江秀云会识趣地认输。
江秀云没有回话,而是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她擦掉嘴角血迹,最后抬起头,朝着高高在上的观战台看了一眼。
父亲说,他们这种命贱的人,就要拼命抓住一切机会,没有犹豫的权利。
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一枚赤红色的丹药被她取出,随后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叶凌平静地表情骤然变得愤怒。
“燃血丹?!”
江秀云无声地笑,她身上的气血迅速沸腾,一头秀发随风狂舞,就连呼吸,都似乎带着淡淡地血色。
她很穷,连品质好一点的燃血丹都买不起,只能服用中品的。
中品燃血丹对身体伤害很大,获取半刻钟的力量后,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都会受到影响,至少后续比赛,应该是参与不了了。
而且,这东西对身体有一定损害,有几率影响资质。
“为什么!”
叶凌紧紧捏着拳头,怒火中烧。
“你现在用燃血丹?接下来的比赛你放弃了?这绝不是你自愿的!”
江秀云持剑而立,她没有解释,也不愿意解释。
燃血丹的时间只有半刻钟,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锵!”
锋利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江秀云眸眼如电,浑身气血灌注之下,剑光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蛇。
“哼!”
叶凌冷哼,同样浑身气血灌入双拳。
他不闪不避,笔直的一拳朝江秀云轰去!
“轰!”
这一次,青蛇轻易撕碎了虎豹,它狰狞地张开大口,朝叶凌面门撕咬。
叶凌神色微变,急忙催动身法,在原地拉出一道又一道残影,试图躲避江秀云刺出的青蛇。
但,服用燃血丹后,江秀云的速度已不逊色于他。
青蛇在空中呼啸,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颜色。
江秀云手腕一抖,它便改变方向,一连撕碎两道虚影,依旧直逼面门。
避无可避,叶凌眼神一狠,猛的双拳合在一起,催动气血,双臂同时向前出拳!
虎豹虚影重新凝聚,竟发出了猛兽吼叫般的声浪。
“你想打,那就打!燃血丹又如何!?”
双拳撞向青蛇,巨大的冲击力使擂台仿佛都颤动了几下。
叶凌不可谓不强,以洗髓八重的境界,逼得江秀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吞服燃血丹拼命。
可以说,除当初慕容锦外,没人见过如此可怕的天骄。
但可惜,仅凭他如今表现出的实力,不可能胜过拼命了的江秀云。
虎豹和青蛇再次相撞,结局和之前相比并未有所改变。
青蛇依旧撕碎了虎豹,昂头发出震天的嘶吼。
叶凌被击退,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脚尖在地面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他受了轻伤,脸上表情异常难看。
服用燃血丹后,江秀云的实力……隐约已经触摸到了养气境的门槛。
他受伤了,但此刻最紧张、最害怕的人却不是他,而是观战台上的苏清婉。
“砰!”
一只精致的玉杯摔落在地,里面金黄色的酒叶洒落,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周围人目光汇聚。
“清婉仙子,你怎么了?”
身旁有人凑过来询问。
“无事,手滑了一下。”
苏清婉稳住心神,低头去捡摔在地上的玉杯。
“苏仙子不必关怀,那个叶凌可厉害得狠,不会输的。他要是个废物,也入不得你苏仙子的眼,是吧?”
先前搭话的女弟子在身旁阴阳怪气。
苏清婉沉默不语,端坐在席位上一动不动。
本来,她和叶凌之间就有些风言风语,只是碍于她“慕容家准儿媳”的身份,无人敢提。
今天慕容山那么一弄……四周人这才发现,原来她苏清婉并不是那么高贵,原来慕容家并不喜欢她……甚至,慕容锦,可能也没那么在乎她。
否则,为什么锦公子只是看着慕容山羞辱人呢?
锦公子再废,也是慕容山名义上的兄长,他再没权势,护个苏清婉,还是轻轻松松的。
锦公子不说话,只能说明,他也对苏清婉不满了。
也是,这样一个女人,谁会对她满意?
仗着未婚夫宠爱大肆为家族捞好处就算了,人之常情,可她转过头又和师弟暧昧不清……
苏清婉知道其他人暗地里的不怀好意,她懒得解释,只是在心中祈祷叶凌顺顺利利夺魁。
“小师弟,你一定要加油啊……”
她叹息一声。
苏清婉的姿态落在慕容山眼里,让后者又是一番恼怒。
“好个不要脸的贱人!大哥还在台上坐着呢,她就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塞进那叶凌怀里了?”
慕容山眼神阴翳,差点拍桌而起。
他对慕容锦不怀好意,试图取而代之……这是真的。
可那是他们慕容世家的家事!
就算慕容锦最后被他踩在了脚下,那对方也是慕容家的嫡公子!是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贵人!
你苏清婉算什么东西?敢在慕容家嫡子身上玩这套?
慕容山指尖敲打着桌面,开始思考是否要彻底抹杀苏清婉,结束这个“慕容家耻辱”的生命。
要他说,慕容锦就是太过仁慈。
如果是他慕容山被这么对待,别说苏清婉了,整个苏家都会被夷平。
“不识好歹的贱人!”
思虑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叹口气,放弃了杀死苏清婉,夷平苏家的想法。
毕竟,这是慕容锦的事。
他代慕容锦出手,多多少少有点……伤害慕容锦家眷的嫌疑。
擂台上。
江秀云低喝一声,提剑再次上前,又是一条青蛇虚影凝聚。
她的眼眸锐利得吓人,眸中光芒亮得刺眼。
气血燃烧!燃烧!再燃烧!
不顾及后果,不思考将来,不留任何后手!
“死!”
心中怒喝一声,她的剑闪电般刺出!
叶凌眼中有滔天怒火闪烁。
江秀云在拼命,他如何看不出?
可他和江秀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对方何至于为了对付他自毁前程?
一切,都有人在幕后指使。
至于指使江秀云的人是谁,叶凌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慕容锦!你好卑鄙!”
叶凌眼神充血,运足全身力气,一拳重重砸出!
拖!拖到半刻钟结束,拖到江秀云丹药效果过去,他叶凌就必胜无疑!
第25章 明悟剑心与真正术法
叶凌知道,江秀云当然也知道。
所以她十分疯狂,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只攻不守,不给叶凌丝毫喘息之机。
拳峰与剑尖再次碰撞,青蛇和虎豹虚影交织,叶凌毫无疑问的败退,可他也没受到什么有影响的伤势。
江秀云再进,再出剑!
叶凌谨慎地对轰与回防。
两人不断交手,一连碰撞了十余下,叶凌节节败退,甚至脸上都被划出了一道血痕,看上去分外狼狈。
然而,狼狈只是表象。
大家都能看出,叶凌撑住了,不说半刻钟,哪怕是一刻钟、两刻钟……江秀云都拿不下他。
江秀云粗重地喘息,脑海中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有种轻微的眩晕感和不真实感。
她现在的状态能击退叶凌,也能伤害到叶凌……可她赢不了。
怎么会……
看着再次被击退出的对手,江秀云握剑的手更加用力,指节都因此而泛白。
“我不信……”
她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暗自发狠。
燃血丹,说是能支撑半刻钟的时间,可现在还没过几分钟,她就感到疲累了。
这么打下去,燃血丹应该坚持不了半刻钟。
既然如此——
江秀云忽然收起原本要进攻的长剑,她眼神不带丝毫感情,直直盯着叶凌。
她要彻底燃烧自己的气血,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击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会经脉碎裂,身受重创,再无一战之力。
叶凌好不容易得到喘息之机,连忙纵身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对手。
江秀云也在看他。
不知为何,江秀云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一切繁杂与多余的想法都消失不见。
某种明悟,悄然在内心绽放。
“有个人跟我说,他的剑,比我的眼更快。”
江秀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颤抖。
叶凌没有说话,依旧警惕。
江秀云忽然一笑。
“他还和我说,要用心去感受他的剑,而不是用眼睛去看。我一直都在想他的话,想怎样……才能做到他那般。”
擂台下,抱剑而立的令狐右怔了怔。
他自言自语:“表面不搭理我,背地里,原来悄悄把我的话都背下来了。”
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仔细打量着江秀云。
“韧性不错,可惜天赋差了点,能有所领悟,那也是你的本事。”
台上,江秀云似乎感受到了令狐右的目光,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就在刚刚,我好像突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练剑,最开始练的是形,一举一动按照剑谱塑造,最后养成肌肉记忆,将剑谱刻在自己血肉之中,使一切招式成为本能反应。
练完形,再要练的是心。
手上有剑的不一定是剑客,也可能是杀猪的。心中有剑的,才是剑客。
最开始,江秀云根本没想过走剑客一道,她只是把剑当做武器,把剑法当做武技……就和绝大多数弟子一般。
但现在,受令狐右影响,她竟有所领悟,朝着某个玄奥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变化,能看懂的人极少极少,叶凌没看懂,苏清婉没看懂,慕容山没看懂,就连一众长老,也没几人能看懂。
慕容锦看懂了。
“不错。”
罕见地,他夸赞了一句。
道,这是道的些许奥义。
修者修行,本质是对道的追寻,太多人迷失在了武技和真元之中,以为武技娴熟、真元浑厚就是正道,这种人,往往被卡死在某个瓶颈,毕生困顿。
而真正的天骄,无一不是早早踏上了对道的追寻,虽然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叶凌、慕容山、令狐右等人绝对有自己的“道”,只是他们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就看,迈出这一步的江秀云能到何种程度了。
台上,江秀云静静看着叶凌,她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闭眼?”
叶凌心中惊讶。
明明江秀云闭上了眼,目光不再投来……可,可为什么危机感依然在疯狂示警?
就好像,江秀云有一双隐藏在四面八方的眼睛,正牢牢将他锁定。
叶凌不安地抬起双手,感到内心的危机感越来越浓重。
江秀云嘴角掀起一丝弧度。
骤然,一道青光拔地而起。
那光芒美丽、灵动,像是一只穿越花丛的蝴蝶,倏忽之间出现,又倏忽之间消失。
而叶凌内心的警兆,也在青光出现的刹那强烈到了极致。
青蛇,在瞬息间来到叶凌面前。
江秀云依然闭目,她的剑很快,比以往所有时刻都要快!
“小师弟!”
观战台上,苏清婉失声大喊。
她双手扶着桌子站起,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担忧。
怎么……怎么可能?
江秀云只是一个普通外门天才,她怎么可能把小师弟逼成这样?!
在观战者的目光中,擂台上一条青色巨蟒昂然抬头,血盆大口瞬间便将叶凌吞没!
凌厉的剑气让所有人侧目。
“这是什么剑法?!”
有人惊呼。
谁也想不到,看似平平无奇的江秀云,居然能斩出如此夸张的一剑!
这一剑下,何人能幸免?
一切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在所有人视线中,刺目金光骤然浮现,仿佛日出刺破黑夜,猛地从青蛇口中绽放!
“啊!!!”
一声愤怒的嘶吼,叶凌一拳重重击打在江秀云剑上,澎湃力量如山崩海啸,径直摧毁了江秀云的一切攻势!
“你!竟然!”
叶凌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心中怒火几乎淹没理智。
他再次发力,手臂上早已不再是虎豹虚影,而是一条蜿蜒盘亘的金色神龙!
“死!”
叶凌怒喝一声,手上金色龙影脱手而出,狰狞地龙首抵住江秀云剑尖,可怕的力量倾碾之下,让后者寸寸崩碎!
剑碎!
江秀云哀嚎一声,身躯倒飞而出,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她艰难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叶凌。
“你这是……真正的术法!?”
真正的术法!
这一拳,绝不是什么“术法雏形”!
它已经脱离了武技的范畴,走到了“术法”的领域。
而术法,哪怕只是最低级、最简陋的,威力也远超武技。
也唯有术法,才能如此轻松的破开江秀云的最强一剑。
观战台上哗然一片。
这场比赛一波三折,方才他们还为江秀云感到惊艳,现在就目睹了真正的术法。
术法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发动术法的人,只是个洗髓境。
“真是术法?!”
“不可能啊!叶凌还是洗髓境!而且还是洗髓八重!”
“真元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施展术法?”
“就连锦公子当年都……”
内门长老们目瞪口呆。
这已经违反常识了。
第26章 挑战
别说一众内门长老,就连慕容山,此刻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洗髓境就能使用术法?这实在是颠覆认知!
真元和术法的关系,就像是燃油与内燃机,没有燃油作为能量来源,再精巧、强大的内燃机,也不可能发动。
一个没有真元的修者使用术法,就和一台没有一滴油的内燃机,自己运转起来了一般。
燃料都没,你怎么运转?
不可能的。
但现在叶凌就是在做不可能的事!
“这是什么邪术?”
慕容山回过神,慢慢坐回席位,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他眯着眼,目光紧盯叶凌,似乎想看穿这个人,挖透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解语也懵了,张大小嘴。
“公…公子!你看他!你看他!”
慕容锦平静地坐在原地,连眼皮子都不曾抬动过。
“呵,借助外物罢了。”
慕容锦依然平静。
他了解叶凌,就和了解自己一样。
叶凌身上的秘密,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神秘。
他知道,叶凌身上有一幅残破的山河日月图。
这幅图虽然残破,但依然有无穷妙用。
其中一项妙用,是可炼化修士,将其身上一切化作精纯真元,供自己吸收修行。
只需提前在图中藏好被炼化的真元,配合以特殊功法,便能临时使用施展术法。
普通人用不了这招,因为异种真元对身体有排斥反应,一入经脉就如滚油倒入冷水,会造成巨大破坏。
但叶凌根基浑厚得吓人,不会惧怕这点小问题。
当然,毕竟不是自己修出的东西,这些真元当修行资源来用还好,要是直接用来催动术法,威力将远远比不上正常术法,而且对经脉会有一定损伤。
慕容锦轻笑一声。
山河日月图,这可是好东西。
前世叶凌费尽心力将其修复后,此图一展开,便是吞天噬地之势,足以让日月暗淡,山河倒悬。
他敢在苏家面前夸下海口,断言自己要夺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张图。
术法,本该是对付令狐右的杀手锏。
没想到此刻被江秀云逼出,提前暴露。
毫无疑问,此刻的叶凌愤怒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底牌之所以被称为底牌,就是因为其未知性,只有在第一次拿出来时,它的威力才是最大的。
提前暴露,会给对手时间思考破解之法,也会提醒对方防范。
“江秀云!”
叶凌赤红的双目怒视,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蹦出。
他是真的怒,也是真的悔。
底牌提前暴露的后果他清楚,可他真没想到……一个江秀云,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留手!
如果他愿意,江秀云本连服药机会都没有的!
江秀云躺在地上,身形看上去有些凄惨。
她体内丹药的效果,随着气血透支而提前结束了,现在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认输……”
强撑着喊完这一句,她没了爬起的力气,只能仰躺在擂台上,眯着眼注视天空。
全身经脉都是火辣辣的感觉,骨断筋折,气血亏空……
接下来的比赛,注定和她无缘了。
就连她身上最值钱的剑,也崩碎在叶凌手中。
江秀云苦笑。
她买不起第二柄剑了啊……
一切,真的值得吗?
观战台上,慕容锦淡淡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笑道:
“看来,那枚蕴脉丹倒是没亏。”
解语连忙吹捧:“公子慧眼无双,眼光无人能及。”
慕容锦没有接解语的话,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江秀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前世,江秀云只是大比中平平无奇的一员,虽然成绩是第六名,可在荒古圣地,区区外门大比的第六名,真翻不起什么风浪。
内门中比她强的人太多。
要知道,有些世家大族的的子弟,入宗门时就是养气境以上,他们根本就不会在外门待,因此也不会参与大比。
慕容锦略微思索片刻。
“解语,告诉她,等她修养好了,去找王执事。”
解语愣了愣,然后迅速道:
“公子,奴婢可以亲自带她。”
慕容锦闻言一笑,道:“可以。”
看来小解语也心动了,看上了江秀云这根好苗子。
确实,目前看来,江秀云未必比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差了。
她这种小人物,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本身差,而是缺少机会,缺少资源。
既然你敢拼命,那给你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对慕容锦来说,这些平常人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只是他指缝间漏掉的一颗沙砾。
培养一个江秀云,花不了多少钱。
“叶凌,还不退场?”
擂台上,主持执事的声音打断了慕容锦和解语的谈话。
二人视线朝擂台投去。
江秀云被一个熟识的女弟子抱下擂台,叶凌却没有下去。
他站得笔直,铁血悍勇的气势冲天而起。
脸上的伤痕,更是让他清秀的面庞多了几分狰狞。
“慕容锦!”
叶凌猛地大喊,声音中灌注气血,使得声浪滚滚。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恨色。
“我要挑战你!慕容锦!是男人,就下来和我公平一战!”
“大胆!”
“放肆!”
“找死!”
一语石破天惊!
一瞬间,数十道怒吼炸响,一股股恐怖的气势碾来,时空仿佛都静止了。
无数人怒了,包括解语在内,对叶凌心生杀意。
谁也没想到叶凌会如此大胆!
慕容锦倒是神色如常。
他端坐在席位上,轻轻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后,才再次看向叶凌。
他眼神很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深山老潭。
叶凌只觉得空气变得重若千钧,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桀骜地抬起头颅,不肯低下。
“慕容锦!你指使江秀云干扰我比赛!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吗!是男人就不要使这些小手段!下来和我堂堂正正地走一遭!”
叶凌大吼,每一个字都让他青筋暴起。
顶着众多强者的气势,还能大喊大叫……不得不说,叶凌是有点东西的。
叶凌接着道:“我知道你修为废了,体内真元、气血全都调动不了!可你肉身修为还在!你武技都还记得!下来!我自封气血与你一战!”
叶凌死死盯着观战台,眼中血丝遍布。
“来啊!公平一战!你不敢吗?”
第27章 五长老
叶凌立在擂台上,染血的刘海遮住半只左眼。
他的衣衫已经破碎大半,可以说是衣不蔽体,半露出身上精悍的肌肉线条。
观战台上强敌林立,可他怡然不惧。
少年昂着头颅,眼眸中透着异于常人的坚定。
他虽然年轻,可也展露出了嶙峋傲骨。
而看台上众人在呵斥几句后,竟然都默契地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究竟如何处理当前局面,还是要看慕容锦自己的决定。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替他处置叶凌。
贸然出手,是不敬。
然而,慕容锦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安静地坐在席位上,连眼皮子都不曾动弹。
只是见到慕容锦表情,解语心中立即明悟,她目光宛如火炬,居高临下地投视在叶凌身上。
“区区外门弟子,也敢口出狂言!你以为,你在下面狺狺狂吠,就能让公子多看你一眼?!”
面对叶凌的挑衅,慕容锦怎么回复,都是错的。
和他对战,自降身份;拒绝对战,又显得他心怀畏惧。
但其实,他根本不用回应。
两人身份天壤之别,照常理来说,慕容锦看叶凌一眼,都是对对方的恩赐……所以他需要回应什么?
这种事,解语作为侍女出面,已经是给叶凌面子了。
要不是知道天命之子杀不死,慕容锦甚至可以让解语直接一巴掌拍死他,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
哪怕是叶凌的师父。
叶凌深吸口气,顶着解语的气势,努力想要看清慕容锦的身影。
可观战台太高太高了,高高在上,下面的人仰望时,只能看到上面人模糊的身影。
“慕容锦!你——”
“轰!!!”
叶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他话刚出口的瞬间,一道巨大掌印忽然从天而降,猛的拍在擂台上。
擂台霎时间四分五裂,漫天烟尘扬起,碎裂的石块四处溅射,引得四周弟子尖叫着逃离。
“好放肆的贱种,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说话?”
一声大喝,宛若滚滚天雷轰隆落下,震得在场修为低下的弟子气血翻滚,头晕目眩。
众人骇然望去,原来是慕容山按捺不住,主动出手。
慕容山面容阴冷得可怕。
他对叶凌能施展术法刚到好奇,也为对方惊人的天赋感到惊叹……但这不影响他一巴掌拍死他。
不尊慕容锦,就是不尊慕容世家,就是不尊他慕容山!
慕容家的嫡子,你也敢挑衅?
慕容锦脾气好,能无视,不代表他慕容山也会无视!
三位外门长老对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凌身后背景他们很难惹得起,但慕容家……不管是慕容锦,还是慕容山,他们更惹不起。
再者说,外门二长老和三长老,本身就是慕容家的人。
真爆发冲突,他们也必定是站在慕容锦一方的。
解语两眼放光。
死了吗?一定死了吧?
慕容山这一巴掌拍死普通化精境都绰绰有余了,叶凌还只是凡三境的修士啊!
擂台都拍碎了,按理说叶凌也该粉身碎骨了吧?
真是太棒了!
解语头一次对慕容山生出了一丝丝好感。
“小师弟!”
观战台上苏清婉尖叫,面色惨白,慌不迭起身欲走。
但就在她起身之时,一股巨力却将她狠狠禁锢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慕容锦!你要是——”
苏清婉濒临崩溃,带着惊悚和哭腔,就在她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谁敢伤我弟子!”
话音落,破碎的擂台上浮现出金芒万丈,刺破烟尘,一女子虚影凭空出现在叶凌身前。
女子身材曼妙,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容。
她一只纤纤素手伸出,看似娇柔,却将慕容山的攻击遮挡得严严实实,叶凌在她身后,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未受到。
“呵,五长老还真是爱惜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慕容山走上观战台边缘,目露讥讽。
面对女子虚影,他并不畏惧。
他神色猛的一厉:
“怎么?!你也想挑衅我慕容家吗?”
说着,慕容山磅礴气势释放,目标直指五长老。
五长老秀眉微蹙。
“慕容山?”
叶凌回过神,心中闪过几分后怕。
他也没预料到会有人当众出手。
幸好师尊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
谦卑地行了一礼,叶凌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怎么!慕容锦!你只敢让你弟弟和侍女给你出头了吗?这便是荒古第一天骄?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叶凌的话太过嚣张,以至于五长老都不禁愕然。
她只是一道投影,真身远在千里之外,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可她相信自己弟子为人,若不是天大的委屈,叶凌绝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凌儿勿怕,师尊在,无人能伤你。”
想了想后,五长老轻声道。
“多谢师尊。”
叶凌感激地看着对方。
慕容山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森然杀机。
“叶凌,你以为,五长老保得住你?死到临头却不自知,看来,我慕容家这些年行事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狗吠。”
他冷笑着,体内真元调动,迅猛一击即将成型。
这一击,不再是之前的随手一掌,而是含怒的必杀一击!
五长老要是再敢阻拦,他就敢灭了对方这一道分身!
她强,难道自己的护道者就不强了?
一道分身,也想保人?
笑话!
“三弟,你先下去。”
攻击将出未出的微妙时刻,一只手突然拍在慕容山肩膀上。
谁?!
慕容山汗毛都竖起了,运转的真元被吓得溃散。
他本能的闪开身躯,一连退了十几步。
等定睛看去,才发现是慕容锦,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
“大哥?!”
慕容山惊骇。
大哥……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来到我身边的?他不是废了吗?
一瞬间,慕容山冷汗直流。
他感知敏锐,即使是比他境界高几个小境界的,也不能如此瞒过他的神识。
大哥一个废人……
不止他没注意到慕容锦什么时候走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慕容锦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平和。
慕容山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悄悄松了口气。
是了,大哥现在是个废人,体内没有真元气息,自己一时忽视很正常。
而且大哥身上肯定有家族赐下的宝物,用以遮掩气息。
慕容锦眼眸平静,站在观战台边缘,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注视着叶凌。
“三弟,不要遇事总想着动手。慕容家走到如今,不是只靠武力便能立足的。”
第28章 威胁
说教般的语气,让慕容山脸色微僵。
记忆中,似乎很小的时候开始,慕容锦就喜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尽管二人身份相似、年龄相仿。
慕容山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慕容锦的侧脸,他口中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
慕容锦目光平淡如水,看着护在叶凌身前的五长老。
“五长老,退去吧。”
他淡淡地道,语气淡定地像是在吩咐下人。
五长老目光似电,隐约有些不满。
“退去?锦公子,我若退去,怕是就再也见不到凌儿了。”
她环顾四周,冷笑着大声开口:
“本座真身正在赶来的路上!各位!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本座真身交代!”
四周顿时有些骚乱。
就连慕容山,神色间都添了几分忌惮。
五长老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背地里被许多长老称为疯女人,她若是真身前来,大闹一场定然免不了。
面对五长老虚影,慕容山敢喝上几句,甚至是挑衅,毕竟他根基不在宗门,得罪就得罪了,大不了以后少来宗门,对方拿他也没办法。
世上没几个人敢去慕容家找麻烦。
可要是五长老真身前来……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虚影不一定拿得下他,真身,是真能抽他嘴巴子。
“师尊……”
叶凌躲在五长老身后,眼神感动。
“不要怕,凌儿,师尊在这,没人能欺负你。”
五长老虚影温柔笑道。
对这师徒情深的一幕,慕容锦只是讥讽似的一笑。
“五长老,我建议,你的真身不必过来。”
他开口。
后者目光再次看来。
“哦?锦公子是不想惊动我真身?”
慕容锦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不想,看到荒古圣地一个长老陨落。”
不顾在场的哗然,慕容锦声音慢慢变冷。
“东方霖,你真身敢来,我便敢要你真身陨落!我,慕容锦保证。你以为,我会顾忌你?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慕容锦的话语落下,五长老分身突然悚然,感到四周多了无数晦涩的目光看来。
这些目光强大而危险,不怀好意,像是无数只残忍饥饿的野兽,在注视柔弱美味的猎物。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感受过恐惧了,但在这些目光注视下,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绪重新浮现在心头。
慕容山亦被慕容锦的话震惊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大哥?”
为什么……他敢说这种话?
慕容山自问,自己没有任何底气威胁五长老,他也不可能调动强者围攻对方……对方的家族,并不逊色于慕容家!
看着慕容锦的侧脸,恍惚间,慕容山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眼前侧脸和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哥缓缓重叠。
不!不可能!他已经废了!!!
慕容山狠狠咬牙,强制自己从错觉中脱身,不知何时背后已经冷汗淋漓。
“慕容锦!!!”
五长老虚影高喝一声:
“你想做什么!你想对圣地与东方家宣战吗?”
如果没有那些可怕的目光,东方霖不会惧怕慕容锦的恐吓,因为她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有人要在荒古圣地杀她!
可冥冥之中的危机感在提醒,在警示,真的有数位能抹杀她的存在在虎视眈眈!
气氛几乎凝固,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慕容锦与五长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想到不到五长老会如此护短,直接就要真身赶来找场子;
他们更想不到慕容锦会如此霸道,张口就是要五长老真身陨落!
“宣战?”
慕容锦失笑。
“东方霖,你真是自信。我慕容锦,能代表慕容家,而你,凭什么代表东方家和荒古圣地?你以为,杀了你,就会让慕容家和东方家开战吗?你在家族是什么地位,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确实,单论实力、论血统,东方霖当之无愧的是东方家高层,可问题是,她和家族关系并不好。
甚至,她曾放言要和家族断绝关系。
一个叛逆的家族长老,也妄想用家族开战的噱头唬人?
至于宗门,呵呵。
连血脉相连的家族都不能搞好关系的人,在宗门的人缘可想而知。
她眼里容不下家族和宗门的肮脏,觉得自己是股清流,那浑浊的世人又怎会助她?
那些强者贱吗?
“你!”
东方霖哑口无言,只是眼中杀机森然。
慕容锦毫不退让,眼中寒意更甚。
“滚!否则死!”
叶凌躲在五长老身后心急如焚,可眼前局面他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只能默默祈祷师尊不要放弃自己。
到如今,事态发展早已脱离掌控,冷静下来的叶凌暗自叫苦,开始后悔刚开始的大放厥词。
貌似,自己让师尊也陷入险境了?
数息过后,五长老虚影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看了叶凌一眼。
那眼神让叶凌心中一惊。
“师尊……”
后者苦涩开口。
五长老叹息。
“凌儿,别怕。”
她环顾四周,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充满恶意的眼神。
她不知道是谁在盯着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实力……她只知道,在这些目光主人面前,哪怕是自己真身,也不是对手。
“慕容锦,如果凌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冷声威胁一句后,东方霖面色难看,虚影缓缓散去。
真身不敢前来,虚影留在这,也是白丢面子。
一道虚影,如果慕容锦真要做什么,她也不可能拦住。
“呵。”
慕容锦轻笑一声。
随着东方霖虚影消散,叶凌的身影再次暴露在众人视野下。
此时,原本桀骜地少年身影竟有些孤单可怜。
“叶凌,你说,你要挑战我?”
慕容锦的声音高高在上。
他作为“凡人”,声音自不可能有多大,但在场都是修者,实力但凡到了洗髓境的,都不可能听不见。
叶凌紧握拳头,闭口不言。
观战台上众人宛如惶惶大日,数百双目光投来,就像是数百尊太阳灼烧着他。
慕容锦站在数百尊太阳之前,身躯渺小地像是沙尘,偏偏这沙尘,又是那么的庞大与浩瀚。
他淡淡道:
“我从不拒绝挑战者。但前提是,你得有资格挑战。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够资格吗?”
叶凌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慕容锦,依然不出一言。
够资格吗?
叶凌很自负,认为自己绝不输给任何一个同辈!
哪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的所谓“天骄”,他也不曾畏惧过!
可是……
慕容锦冷笑一声,负手转身离去。
“你若能夺魁,我便给你个……挑战的机会。否则……呵呵。”
第29章 退婚?
直到慕容锦坐回席位,其余人都没能从震撼的情绪中回过神。
“锦公子哪怕是废了……也不是一般人啊。”
有人良久后,才叹息道。
“那当然,锦公子可是前无古人的绝世天骄。我甚至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重获修为的。”
“唉,还是第一次见五长老认怂。”
“面对慕容家谁不认怂!”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刚刚出面的是慕容家其他人,五长老还真不一定会走。”
内门长老们窃窃私语,以神识交流,不敢在慕容锦面前喧闹。
方才的一切,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
慕容锦,依然是那个慕容锦。
哪怕他修为不在了,他依然是慕容锦。
然而——
“慕容锦!”
气氛缓和还没两分钟,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却是不再被束缚的苏清婉怒视台上。
慕容锦没有理会,端起桌上茶杯,轻饮了一口。
苏清婉眼眶都红了。
“慕容锦!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何必要这样针对小师弟?!我早就说过无数次!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何就是要抓着不放?!”
所有人视线都看过来,眼神一言难尽。
显然,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苏清婉这时候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哪怕是仗着宠爱,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慕容锦眉头罕见的皱起。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情绪,依然保持沉默。
不料,他的沉默给了苏清婉勇气。
“慕容锦!我警告你,我苏清婉再此立誓,你要是敢仗着身份对小师弟做些什么,我绝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你我二人退婚!”
“蠢货。”
慕容锦终究是没忍住,用不被其他人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他侧过头,眼神锋利得像把刀子。
面对苏清婉,再好的养气功夫,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拿退婚威胁?
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用,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思及此处,慕容锦的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想退婚,你现在就可以滚。”
苏清婉身躯一僵,呆愣当场。
“你…你说什么?!”
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骇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慕容锦冷冷道:
“要退婚就滚!不退,就给我坐回去!”
说完,他心中怒意也消散几分,放下手中茶杯闭目养神,不再多看苏清婉一眼。
解语幸灾乐祸地看过去,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公子别生气,为了她不值当。”
小丫头低声道。
看似劝慰,实则拱火。
慕容锦知道解语的小心思,却也不恼,依旧闭目养神。
苏清婉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
她张开嘴,想要再说什么,可看见慕容锦冷峻的面庞后,那些话怎么也不敢说出。
退婚……
虽然,先喊出退婚的是她,这个念头她也真的起过,可是……
一时间,苏清婉清冷的俏脸苍白如纸。
她想起苏墨玄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苏家的产业,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修行资源……
她从未主动索取过什么,可和慕容锦在一起后,铺天盖地的资源还是疯狂涌来了。
她认为自己不在乎这一切,就像她当初和慕容锦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对方的家世、名气。
但如果要将一切还回去……
苏清婉惨笑一声,失魂落魄地坐回席位。
四周人没有看她,可又好像都在看她,他们的眼神怪异而戏谑,像是在看什么幽默话剧。
大比经历了短暂的插曲过后,继续照常进行。
江秀云已无力再战,后续比赛全部判负。
豁出性命帮慕容锦做事的后果,她如今体验到。
她只希望,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叶凌虽底牌暴露,但自身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势,气血在丹药帮助下也恢复了一些,因此依然一路连胜。
其它选手清楚叶凌实力了,他们不是江秀云,身上没有背负什么,自然不会和叶凌死磕,能认输的就认输,能和和气气地,就尽量和和气气。
不管叶凌是否得罪了慕容锦,和他们都没任何关系。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着去趟这趟浑水。
叶凌身后有五长老,慕容锦家世更是显赫,他们……只是外门弟子。
……
“参见家主。”
黑衣死士单膝下跪,双手捧着玉筒,递给一名俊秀男子。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
“起来吧。”
他接过玉筒,神识简单一扫,便知晓了上面内容,顿时哭笑不得。
“这小子。”
“怎么了?”
身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俊秀男子头也不回地伸手,顺势揽住身后佳人纤细腰肢。
“锦儿对东方霖说了几句重话。”
公孙芷听到这个名字冷哼一声,眼中泛起寒意。
“东方霖?骂她几句怎么了?又不是宰了她,下面人还用得着找你告状?”
慕容博苦笑。
“也不是告状,关注锦儿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嘛。哦,对了,锦儿这段时间好像有点不对劲,你知道吗?”
慕容博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嘴。
公孙芷不动声色地看了黑衣死士一眼。
“有什么不对劲的?说来我听听。”
慕容博挥挥手,示意黑衣死士下去后,才叹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他最近的表现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他好像,对苏清婉那丫头没那么上心了。”
公孙芷冷冷道:
“这难道不是好事?”
慕容博想了想。
“好事当然是好事,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锦儿的转变太快了,你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还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公孙芷斜着瞥了慕容博一眼。
后者苦笑。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公孙芷淡淡道:
“你要想知道,没人能瞒你,你只是没在锦儿身上花心思。呵呵,你但凡在他身上多花一点心思,锦儿当初岂能——”
说到此处,公孙芷自觉失言,于是转移话题。
“那个叶凌怎么处理?”
慕容博尴尬地摸摸鼻子,笑道:
“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做吧。我觉得,锦儿心里都有数。”
“哼!”
不知道哪里让公孙芷不高兴了,她挣脱慕容博的怀抱,面若寒霜地掉头离去。
“你这么说,最好不是因为他是东方霖弟子。”
慕容博张嘴,欲言又止。
第30章 硬抗术法
荒古圣地
宗门大比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经历一系列插曲之后,气氛早已悄然发生改变。
内门长老们不复之前的欢颜笑语,彼此之间交谈声都小了许多。
“最后一轮,令狐右,对阵叶凌。”
主持执事大声宣布,这场大比的最终压轴战拉开序幕。
这一战,也是整场大比最让人期待的一战。
之前,大家只是想看看令狐右和叶凌,到底能天骄到什么程度。
现在大家想看的,是叶凌到底能否获取挑战慕容锦的资格。
“师兄,久仰了。”
叶凌早已换了身衣物,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他再自负,再目中无人,也不可能轻视眼前对手。
令狐右笑着回了一礼。
“师弟客气了。”
严格来说,他算是慕容锦的人,可他性子随性洒脱,并不觉得和叶凌简单说几句话,便是什么大事。
叶凌看着令狐右腰间的两柄剑。
无论对付谁,令狐右都只拔外侧把柄,另一柄剑,还从未出鞘过。
叶凌猜测,另一柄剑,就是令狐右最大的底牌。
只可惜,自己的底牌早已暴露,让人有了防范,而对方底牌自己全凭猜测。
想到这里,叶凌又是一阵暗恨。
“开始!”
主持执事的声音回荡在擂台。
还未等话音落下,叶凌抢先出手,拳脚如风,身法如龙,虎豹虚影凝实。
其它弟子视为最大倚仗的术法雏形,在他手中只是寻常招式。
之前慕容锦的打压,好似对他无敌之势没造成什么影响。
相反,经历一路连胜后,叶凌身上的势更加明显了。
恍惚间,他给人种神魔临世的错觉,一招一式,都无可匹敌。
对此,令狐右只是轻笑。
他缓缓拔剑。
“这种程度,还不够。”
下一瞬,圆月般的剑光划过。
剑光快到了极致。
快到叶凌根本无法反应。
“什么?!”
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叶凌从令狐右身侧穿过。
他不敢置信地偏过头,惊愕地发现虎豹虚影已经破碎,一道血痕出现在手臂。
若不是他气血浑厚,包裹住双臂,怕是这剑光能将他臂膀直接砍断。
令狐右站在原地未动,长剑轻佻地挽了个剑花。
“技巧一般,气血倒是浑厚。”
叶凌急忙脚步变化,在原地扯出几个虚影,拉远距离。
“师兄好快的剑。”
叶凌凝重道。
观看之前比赛时,他已知道令狐右的实力……可直到亲身面对时,才能感受到对方远比看起来更可怕。
令狐右笑着摇头,也不自傲。
“比起锦公子当年差远了。”
他年龄比叶凌稍大,他当年,是真的见过慕容锦最巅峰的时期。
慕容锦全胜夺魁那一届,他刚刚踏足洗髓境。
那一天,慕容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简直……强得不像是人。
这世上,唯有谪仙二字,能形容当时的慕容锦。
听见“锦公子”三字,叶凌面色一沉,但也没多说什么。
“师兄请再赐教!”
大喝一句,叶凌提起浑身气血,再次冲锋上前。
“说了还不行呀。”
令狐右身形闪动,速度比叶凌更快上几分,手中长剑不带任何花哨,只是扬起纯粹的剑光。
叶凌经过之前的试探后没有气馁,他调整了自身攻势,进攻时留下防守的余地,时刻警惕令狐右的快剑。
但是没用。
因为他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哪怕不用快剑,对方的攻击,他也接不住。
“砰!”
两人交手三四招后,随着令狐右一道明艳剑光劈下,被引出破绽的叶凌大惊失色,慌忙双手交叉胸前,用拳套去格挡。
拳套与长剑触碰,发出巨大声响,叶凌感觉那柄长剑上有不可思议的伟力,竟然直接将他掀飞,险些跌下擂台。
碾压!
自己竟然……被碾压了?
叶凌心中泛起莫名情绪。
他看向手上特制拳套。
这双拳套是黄阶上品,质量十分不错,已陪他鏖战许久。
如今,拳套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划痕。
对方剑的威力,让人心惊胆颤。
令狐右叹道:
“可惜,师弟你还没到洗髓巅峰,现在赢你,胜之不武啊。不过,明年大比的魁首,大概非你莫属了。”
叶凌拍拍身上尘土,爬起身。
遭遇挫败,他却没有半点受打击的模样。
“师兄怎知,今年的魁首就不会是我呢?”
“哦?”
令狐右饶有兴趣地看来。
“试试看?”
叶凌深吸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锋利之色,周身散发出淡淡光芒。
“那师兄你得好好看着!”
他怒喝一声,身上陡然缠绕上淡金色的巨龙虚影。
和之前与江秀云对战时相比,叶凌的术法光芒暗淡了,但给人的危险感,反倒更加强烈。
是又有领悟了吗?
越战越强……倒是有点意思。
令狐右心中暗道。
感受着身上庞大的力量,叶凌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条金色巨龙昂首发出无声嘶鸣,朝着令狐右雷霆般冲来,气势无匹。
经过两番交手,叶凌已经意识到他完全不是令狐右对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掏底牌了。
令狐右的长发被劲风吹起,他不禁双眼微眯,紧紧盯着眼前巨龙。
这才有点意思嘛。
长剑自下而上扬起,令狐右微眯的眼中没有畏惧,有的,只是傲然。
面对真正术法,他没有后退。
他的选择是……直面一切!
清脆剑吟响彻擂台,令狐右浑身气血疯狂涌动。
长剑在手,哪怕是号称压制一切武技的真正术法,又如何?
压得住我的剑吗!
长剑如龙!
刺目剑光遮蔽一切,令狐右身随剑出,朝着巨龙义无反顾的冲去!
“轰!!!”
剑光劈在巨龙狰狞地头顶,巨大轰鸣声让人台下许多弟子耳鸣。
剑光与巨龙碰撞处,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冲击波甚至让擂台都绽放出裂痕。
可惜的是,令狐右并未帅过一秒。
术法,就是术法。
它脱胎于武技,却凌驾于武技之上,哪怕令狐右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正面对抗。
在众人的视线中,白衣胜雪的令狐右倒飞出去,连人带剑一起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但,巨龙也在飞出几米后消散。
“畅快!!!”
跌落在地,令狐右嘴角溢血,狂笑出声。
他,正面挡住了叶凌的术法。
“怎么会?!”
叶凌瞳孔猛地缩至针尖大小,完全不敢相信令狐右能正面对抗术法!
第31章 临阵突破
某种压抑感出现在叶凌心头。
他的术法略胜令狐右一筹,可是……令狐右没有败!
术法已出,短时间内再难使用,他山河日月图中的真元并不充足,况且,他的经脉,很难再承受一次术法释放了。
算上对阵江秀云那次,他今日已连续使用两次术法。
令狐右长剑撑地,身形跃起。
“还不够,还不够!师弟,你的术法,还不够!”
令狐右长发披散,眼神明亮地吓人。
他猛地发起冲锋,目标直取叶凌!
后者一惊,慌忙挥手格挡。
面对其他选手时,他总喜欢以力压人,压着别人打,可面对令狐右,他却成了被压着打的那个。
双手交叉挡住长剑,巨大力量让他后退半步,左脚半陷入破碎的擂台中。
隔着双臂与长剑,叶凌和披散着长发的令狐右对视。
“虽然不知道,你的术法是怎么释放的,但我能感受到,这不是属于你的力量!”
令狐右突然变招,抽开长剑,一脚踢中叶凌腹部,将他狠狠踢飞出去。
“不是自己的力量,你无法掌控,所以,你的术法……还不够!”
叶凌还未从腹部的剧痛中缓过神,背后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匆忙之中,他只能拼命地侧身,避开这一致命攻击。
剑光从身后亮起,叶凌的侧身让他避免被一剑穿心,可锋利的剑身还是划破了他的脊背,扬起一片血雾。
令狐右没有留手,出手便是杀招!
面对叶凌这种强敌,他也从未想过留手。
长剑未能穿心,令狐右顺势一脚踢出,正中叶凌后腰,径直将其皮球般踹出十余米,一连在地上翻滚了几十圈。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直面术法,到轻易击溃叶凌,只花了三秒不到。
场下观众才抵抗住术法与长剑碰撞的冲击波,就看见叶凌被踢成了滚地葫芦。
“好!”
观战台上,有长老沉声喝道。
“直面术法!他真的抗住了!”
“这就是天骄!千年一见的天骄!怕是和之前的锦——”
有人激动之下险些失言,他慌忙闭嘴,借饮酒遮掩。
有人想过令狐右面对术法会怎样处理,可能是躲避,可能是服用丹药,可能是持续的进攻,不给叶凌发动机会……
从没人想过,令狐右会正面对抗!
这个人,不仅实力强,而且胆子大得吓人!
“叶凌输了!”
解语坐在慕容锦身边,笑得眼睛都是弯弯的。
叶凌被打得越狼狈,小丫头就越高兴。
谁让他敢得罪公子!
“哪有那么简单。”
慕容锦平静地笑了笑。
看似令狐右优势巨大,但这点优势……又算什么?
他前世,优势可比如今的令狐右大多了。
最后又如何呢?
“啊?”
解语愣住,迅速收敛笑容,凝重地看向擂台。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这么说,但,但公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公子的道理。
擂台上。
令狐右持着长剑,自己也在喘息。
硬抗术法,他受伤了,而且气血消耗巨大。
“师弟,你还有其它招吗?如果没有,那我只能说,可惜了。”
令狐右朝着叶凌靠近,并不急着动手。
越靠近胜利的时候,就越是要谨慎。
已经胜券在握,那必然要步步为营。
他可不想急匆匆的冲上去,结果被莫名其妙一招阴死。
叶凌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双目紧紧盯着令狐右。
“令狐师兄,你说得对。”
“哦?”
叶凌苦笑。
“术法,不是我的力量,我就算能使用,也无法彻底掌控,不然你绝接不下。”
令狐右失笑。
“是啊,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
叶凌喘息着,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我总想着有术法在手,养气境下没人能战胜我,修为是否突破反而不重要了……但是师兄,你提醒了我。”
叶凌身上突然传来一抹玄奥气韵。
令狐右怔了怔。
“突破了?”
叶凌深吸口气。
“是啊,我总想着做到一切完美,再突破,但是……不完美,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而且,我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一切由不得我啊。”
说着,他抬起头,遥遥望着观战台,像是在看上面的某一人。
很多人觉得他是在看慕容锦,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在看苏清婉。
观战台上,苏清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和感动。
她无视旁人的目光,和叶凌遥遥相望。
小师弟,你要加油。
叶凌收回目光,看向停下脚步的令狐右。
“师兄,你不趁机攻击我?”
突破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随时可能被打断,所以大部分修者突破前,会选择一个安静之地,尽量不被外界打扰。
叶凌这种当面突破的……非常少见。
令狐右摇摇头。
“没必要,师弟,我不觉得你我同境界了,我就会输。况且,我也想看看你突破后会有多强。”
说到这,他将长剑斜插在地上。
“说不定,你能逼我用另一柄剑呢?”
叶凌有些惊讶。
如果令狐右这时候袭击他,他虽然有办法反抗,但麻烦肯定少不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
“师兄胸怀,师弟佩服。”
叶凌由衷地拱手。
“那就麻烦师兄稍等片刻。”
说着,叶凌浑身气血猛地一震,四周天地灵气被他引动,疯狂灌注入窍穴之内。
“这个蠢货!”
令狐右淡定,但某个小丫头却不淡定了,急得差点跳起来。
解语从小被灌输的观念,让她无法理解令狐右的行为,也不知道这傻蛋有什么值得被敬佩的,竟引得四周长老交口称赞。
慕容锦被小丫头逗乐了。
“这是君子。”
“君……公子才是君子!他不是!他傻!他是傻子!”
解语气鼓鼓地。
要是坏了公子好事,这个令狐右……她也要收拾!
第32章 天虹出鞘
叶凌突破时间比众人想象之中还要短。
不过两三个呼吸,他便长啸一声,浑身气血牵动风云,使擂台上狂风四起。
洗髓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的展开,让围观者纷纷变色。
刚入洗髓九重,便已达到此境界的巅峰。
“好雄浑的气势!”
“不是,为什么他突破时间这么短?”
“丫的,我突破洗髓九重的时候憋了两个时辰,才捅破那层窗户纸。”
司空耀看着台上的叶凌,回想起自己突破的艰难,不由一阵心酸。
为了突破,他服用了丹药,提前沐浴焚香,保持身心的巅峰状态后,才敢徐徐图之。
反观叶凌,一身气血消耗的七七八八,身上还有伤势,居然……就这么突破了?
还是当着众人面突破的!
人和人之间差距这么大吗?
令狐右看上去也有几分惊诧。
“师弟积累当真浑厚。”
突破如此轻易,而且刚突破便到此境界巅峰,只能说明叶凌早就有突破的实力了,只是自己一直主动压制。
叶凌平复体内沸腾的气血,平静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忽的露齿一笑。
“令狐师兄,你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叶凌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令狐右再次惊异,拔剑朝前刺去。
长剑发出清脆剑吟,恰到好处地刺中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拳峰。
剑与拳再次碰撞,这一次,二者之间竟然平分秋色。
令狐右下意识地变化剑招,手腕将长剑抖得灵蛇一般,朝着叶凌面上划去。
不料,后者似乎早预判到了,他狠辣地不退反进,一只手拦在面前,另一只手化作拳头,直奔令狐右右肋。
令狐右面色微变,匆匆收回攻势,脚尖点地,身法迅猛地退出几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
明明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可叶凌的力量、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之间的差距,无形之中已经缩小了许多。
见令狐右后退,叶凌也不追赶,他收回拳,缓缓摆出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架势。
浑身气血鼓荡,在他体内流转,发出江河流动般的哗啦声响。
“你这是什么武技?”
令狐右好奇询问。
叶凌淡淡一笑,没有回话。
他猛地欺身上前,主动发起凌厉攻势。
令狐右皱眉,提剑与之交手。
长剑与拳头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两人速度异常之快,同境界弟子竟然完全看不清。
他们交手十余招,其余弟子只能看见火花四溅,以及两人身影纠缠,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喝!”
叶凌突然一声爆喝,浑身气血再度狂暴几分,一拳朝令狐右面门直直打来!
这一次,他的手臂上幻化出的不是虎豹虚影,而是一条淡金色的狰狞巨龙。
这是之前的术法?!
令狐右心中悚然一惊,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看上去和之前术法相似,实质上这还是术法雏形。
应该是和之前术法同宗同源的武技。
他不敢迟疑,亦是全力一剑劈下。
“轰!”
明艳剑光砍在叶凌拳峰之上,那柄长剑竟肉眼可见的弯曲,被拳头上的巨力生生荡开。
“好大的力量!”
令狐右骇然。
他错判了这一拳的威力,此时再想变招应对已来不及。
眼神微微闪动,令狐右不敢再拼,脚步急促变幻,避开叶凌这一拳的锋芒,尝试从叶凌身侧闪过去。
可惜的是,叶凌身法同样迅猛,他没给令狐右躲避的机会,跃起凌空飞膝,狠狠顶在对方胸口。
“砰!”
后者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被头洪荒猛兽撞了一下,凶狠的劲道使他一阵气闷,身形不受控制地飞出。
他还是第一次被叶凌击中,体会到这可怕的杀伤力。
难怪,其余弟子面对他,都只敢用化力法周旋。
叶凌见击中,眼神猛地一亮。
他愈发得势不饶人,抓住机会追赶上前,运足气血,双腿拉成一个标准的弓步,拳上缭绕巨龙虚影。
全力一拳!他竭尽全力,誓要一拳终结比赛!
他知道,令狐右还有底牌未出,其实他也想见见对方的另一柄剑……但他更想胜利!
不愿出第二柄剑?
那就让你没有出剑的机会!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露出嗜血獠牙,看见猎物显露疲态后,便要一击致命。
令狐右瞬间察觉叶凌想法。
但此刻,无论是格挡,还是反击,都已经不现实。
他人还在空中,哪怕是此时有时间出剑,也会因过于匆忙,无法充足调动气血而威力不足,拦不住叶凌志在必得的一拳。
明明……只是一个小失误而已,却造成了即将败退的惨重后果。
只能说,叶凌抓机会的能力太好了,稍微有些破绽,便被对方无限放大,营造成胜势。
令狐右思路光电般闪过。
接不下!绝接不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
千钧一发之际,令狐右突然抛下手中长剑!
作为一名剑客,很多时候,手中的剑比自己情人还要重要,抛剑,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
如果一名剑客突然抛下自己的剑,要么他放弃了剑道,要么,是他有另一柄剑。
“天虹!”
解语低声道。
是的,令狐右用原来的剑,无论如何,都挡不住叶凌的必杀一招。
除非他用天虹!
曾经慕容锦的佩剑,可随主成长的神兵利器!
“铮!”
出鞘刹那,天虹发出清脆剑鸣,那声音,仿佛它在狂笑,宣泄这段时日受到的冷落。
剑如风,如梦,如龙。
它沉寂太久,等待太久,终于,他等到了再次向世人展露峥嵘的时刻。
所以它笑。
但其实,剑是不会笑的。
至少,一柄还没有剑灵存在的剑,是不会笑的。
所以,在笑的,不是天虹,而是突然放下茶杯的慕容锦。
在令狐右全部心神放在叶凌身上,情急之下抛弃长剑、拔出天虹的那一刻开始,慕容锦就开始笑了。
他曾种下一颗种子,今天那颗种子将会成长、结果。
他将天虹赠给令狐右,但他的礼,不是那么好收的。
那枚特殊的魔种,就隐藏在天虹之中。
幽暗的种子亮起光泽,自天虹身上侵入令狐右识海,动作极度隐蔽迅捷,包括当事人令狐右在内,竟然无人发觉。
种子扎根肥沃的土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根须肆意地扩张、遍布整个世界。
一切发生在刹那,一切比最快得念头还要快,没有征兆,没有预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拔剑的人是令狐右,出剑的人,已成了慕容锦。
长剑出鞘,明艳剑光比之前更加惊艳。
隐隐化作夕阳的日光下,慕容锦侧目,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上殊死搏斗的两人。
令狐右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和慕容锦眼中一样的光。
第33章 上不得台面
剑光绮丽绝美,美到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一般,美到看见它的人都短暂失神。
叶凌不管你美不美,他竭尽全力挥出必得的一拳,狠狠轰击在剑光之上。
剑光折射在少年清秀的脸上,他坚毅的眼神,衬得画面宛如是在画本中。
“叮!”
金龙与剑光碰撞,并未发出巨大的声响,恰恰相反,二者碰撞,声音竟如金玉交鸣般清脆且细微。
“嗯?”
叶凌皱起眉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剑法……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明明觉得自己拳势压过对方许多,可这一剑,偏偏击在他拳势最薄弱的位置,导致拳与剑最终最终平分秋色。
以彼之强,攻我之弱?
叶凌并未多想,他只是觉得可惜,没能一拳杀死比赛。
至于对方剑法的变化,可能这便是对方从未使用过的底牌吧。
叶凌心中暗道。
他谨慎地拉开距离,不给令狐右反击机会。
“师兄好手段。”
叶凌面色凝重。
令狐右,或者说是慕容锦,此刻却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手中天虹。
此剑已略有灵性,似是感受到故主回归一般,不断颤动着,剑身泛起阵阵淡红色光芒。
“呵。”
令狐右抬起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
他看向叶凌,眼神很平静,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
这眼神让人出奇的难受。
叶凌内心泛起阵阵不安。
他下意识地觉得令狐右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没办法说出来。
难道,是拔出第二柄剑后,对方性格都会受到影响?
叶凌不清楚。
他只知道,到了现在,无论如何,这场战斗都必须打下去。
忽然,他再次动了,运用身法在原地拉出一个又一个残影,朝着令狐右快速逼近。
经过之前交锋,双方对彼此实力都已了然。
叶凌在力量、速度上更胜一筹,在技巧上稍微逊色。
不得不说,叶凌的根基被塑造得太夸张了,连已洗髓巅峰许久的令狐右,都比不上,基础属性差了几分。
“轰!”
势大力沉的一拳重重轰出,拳峰闪烁着金光,叶凌眼神明亮而冷静。
对此,令狐右只是微微一笑,稍稍往左边侧身,拳峰便擦着他的面颊划过。
一拳被躲,叶凌却毫不意外。
他出拳的身影在一拳未中后泡影般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个“叶凌”出现在令狐右左侧,同样毫无保留的一拳挥出!
令狐右嘴角笑意更加明显,他甚至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便又躲开这一击。
叶凌眼角忍不住跳动。
他没有开口,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从另一个位置发起进攻。
令狐右身体后仰几分,再次以毫厘之差避过。
叶凌一连进攻了七拳,一拳更比一拳快,一拳更比一拳刚猛。
但,没有一拳能击中。
令狐右带着笑意,轻松自如的躲避着,他闲庭信步,不像是在战斗,反倒像是在游玩,在戏耍,在逗弄路边小狗。
等到叶凌七拳过后,他才扬起剑,随手斩下一道凌厉剑光,将叶凌劈飞出七八米远。
“怎么可能!”
叶凌喘着气喊了一声。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着令狐右。
明明……明明自己属性是占优势的,可是,可是对方却好像能未卜先知,精准的预判到自己的所有动作,所有意图。
“很难相信吗?”
“令狐右”轻轻将长剑垂在地上,语气轻松中带着几分散漫。
叶凌站起身,眼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令狐右笑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的招式,我只要看过一次,就全部领悟了。所以,你下一步要做什么,要打哪里,我都知道。”
叶凌愕然。
“不可能!”
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有人会妖孽到这种地步……这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不对!
明明拔出第二柄剑之前,令狐右还没有这种能力。
难道……
叶凌目光锁定在天虹之上。
是这柄剑的原因?
令狐右注意到叶凌目光,平静地举起手中长剑,向叶凌展示它的光彩。
“这柄剑,曾经是慕容锦的佩剑,被他送给了我。”
慕容锦?又是慕容锦?!
叶凌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你也是慕容锦的人。”
心中一股无名业火沸腾而起,叶凌拳头紧握,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无法接受!
和他一样出身贫寒,靠自身努力走到众人眼前的江秀云,是慕容锦的人;天资卓越,光明磊落的令狐右,竟然也是慕容锦的人!
凭什么!
对于叶凌的怒火,令狐右只是付之一笑。
“动作快点吧,这场游戏已经拖的够久,久到,我有些无聊了。”
游戏?
叶凌冷笑一声。
“我不信,你只是看一遍,就真的能学会我的招式!”
他后脚重重踏在地上,原本就龟裂的地砖更加破碎,巨大的反作用力加持下,叶凌身形炮弹般弹射而来。
滚滚气血涌动,笼罩在他身躯周围,形成一条暗金色巨龙虚影。
又是这和术法同宗同源的一拳,这也是叶凌的最强一拳。
这一击,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
就和他说的一样,他不信令狐右看透了他的招式,他也不信对方还能躲过!
“嗷!”
巨龙虚影无比凝实,甚至发出震天龙吟,蕴含可怕的力量!
但,令狐右眼神依然平静。
“呵。”
他发出单音节的笑声,天虹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地抬起,轻轻点在龙眼上。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芒,长剑点在巨龙眼珠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刹那。
紧接着,风暴以巨龙虚影为中心向四周肆虐,掀起擂台上碎裂的砖石,箭矢一般弹射向四周,引得围观弟子尖叫躲闪。
“咔嚓!”
一道裂痕,突兀的浮现在巨龙龙首处。
“咔嚓!咔嚓!”
随着密集的碎裂声,那道细微的裂痕疯狂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破碎的虚影之下,是叶凌僵住的脸。
怎么……会?
他真的完全看穿了?!
“轰!”
迟来的巨响响起,但这不是武技碰撞的之音,而是叶凌武技崩塌,气血逸散发出的动静。
轻飘飘的一剑,却打出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当不痛不痒的力道插入龙眼的那一刻,这一招,就已经从内部瓦解了。
慕容锦没有撒谎,也不屑于撒谎。
如果连武技,都看了一遍还学不会,用不出,破解不了……那还算什么天骄。
叶凌以比他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全身是血地摔在擂台边缘。
令狐右收回长剑,一步踏出,站在瘫倒在地的叶凌身前。
“苍龙拳?呵呵,你真的,见过龙吗?就想用这一拳击败我。”
他的身躯逆光站立,高高在上地看着叶凌。
璀璨的日光下,无论叶凌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令狐右的脸。
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男人是如此高大雄伟,如此……不可战胜!
他甚至没去多想,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苍龙拳”这个名字。
“咳!”
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叶凌脸色惨白,冷笑着盯着令狐右。
“你见过?”
“我?”
令狐右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我屠过。
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淡淡道:“看起来,你好像输了。”
输了……
这两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刺激得叶凌眼眸通红。
他疯狂挣扎着站起。
“谁说我输了!我没输!我怎么可能输!”
“砰!”
重重的一脚,令狐右踩在叶凌胸口,让后者想起身的幻想破灭。
叶凌牙齿紧咬,用力到牙龈中渗出鲜血。
但他依然昂扬着头颅,不肯低下。
我输了?不可能!我一定还有手段,我一定——
叶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离开苏家时,苏清婉递给他的燃血丹。
燃血丹!对!我还有燃血丹!我还有机会!
叶凌发出怒吼,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挣脱了令狐右踩在他身上的脚。
身体在地上几个翻滚,他用尽最后力气拉开距离,并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
燃血丹!
服下燃血丹,他还有一战之力!
当初,收下这枚丹药时,他很不舒服,觉得苏家看轻了他……但此刻,这枚丹药却给了他希望。
玉瓶打开,丹药香味充斥鼻腔,叶凌双目放光,迫不及待地要将瓶口对准嘴巴,服下丹药。
“刷!”
骤然剑光闪过。
叶凌只觉手臂突然失去了力气,瞬间连抓稳丹瓶的都办不到了。
“哦,燃血丹啊,你还想靠这种东西取胜?真是上不得台面。”
耳畔传来令狐右似笑非笑地声音。
玉瓶落地,圆润的丹药沾染鲜血,滚落下擂台。
叶凌怔怔看着,许久过后,才回过神。
自己的手筋……断了。
他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浑身力气。
脑海中传来某种物品破碎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摧毁了,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无敌之势,破碎了。
“住手!小师弟!快认输!快认输啊!”
观战台上,苏清婉不顾众人眼光,清丽的眼眸中噙满泪水,大声尖叫。
擂台上,令狐右似乎是听到了苏清婉的声音,他回过头,朝后者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第34章 安排
夕阳西下,令狐右的住处,慕容锦第二次来到这里。
这次,他身旁的解语未在。
“见过道友。”
慕容锦笑着躬身。
“见过道友。”
令狐右也笑着躬身。
夕阳下,二人影子交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也不分彼此。
慕容锦站起身,坐在院落里的石椅上,看着眼前令狐右,忽的皱起眉头。
“不行,道友,你现在,和我太像了。”
令狐右洒脱一笑,从腰间扯出酒葫芦,给慕容锦满满倒上一杯。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慕容锦眉头舒展开。
“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断了无敌之势,应该能延缓些他的成长速度。”
将眼前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后,令狐右缓缓道。
慕容锦没有喝酒,指节在桌面敲动。
“能延缓,但延缓不了太多。”
毕竟是天命之子,身负天命而生,一切杀不死他的,都会使他更加强大。
但偏偏,天命加身,无论是多么绝望的境地,他都有办法绝处逢生。
这种绝处逢生有时候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前世,有一次慕容锦将叶凌逼入十死无生的幽魂荒漠,那地方恐怖到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结果呢?
结果,叶凌在荒漠里莫名碰到个强者陵墓,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修为大进。
要知道,幽魂荒漠存世已不知多少纪元了,被称为是世界的边境之地古往今来,进入其中的强者、天骄无数,也没听说过谁能活着出来,或是在其中留下陵墓。
但叶凌偏偏就遇到了。
这种人,没剥夺其所有气运之前,不可能被杀死。
慕容锦相信,哪怕是他亲自出手,在擂台上把叶凌当场挫骨扬灰……那家伙也能以诡异手段复活,并以更强姿态回归。
说不定,他还会大喊一句:
“想不到吧慕容锦!小爷我还活着!”
所以,与其将事态变得不可掌控,还不如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哒。
令狐右叹息一声。
“天命之子,真不简单。”
慕容锦笑道:
“你我二人,不也如此?”
令狐右跟着笑了,扯开酒葫芦,往自己口中猛灌一口。
是的,叶凌天命在身,他自己何尝又不是?
回想起前世境遇,貌似,并不会比叶凌差多少。
叶凌是天命之子,他慕容锦,也是天命之子。
两人的机遇,同样扯淡。
只不过,他这个天命之子,更像是天命反派,生来就站在了叶凌的对立面。
这么说貌似也不对,世上哪有什么天命反派,输的人,才叫反派。
在真正分出胜负之前,两人都是天命之子。
令狐右喝了几口酒,脸上添了一抹红润。
他站起身,淡淡道:
“经此一役,叶凌估计快突破养气境了。看来,我也要加紧了。”
慕容锦也起身。
“是要加紧。”
说起来,他和令狐右本就是同一人,二人心意相通,聊起天来多少有些怪异。
怪异,却也有趣得紧。
“道友。”
令狐右看着慕容锦,笑道:
“那,家族那边,就麻烦你了。”
慕容锦也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道友,叶凌那边,就交给你了。”
令狐右仰天长笑。
“好!以后你夺前世机缘,我夺叶凌气运!”
“善。”
……
在服用疗伤丹药后,昏迷的江秀云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她便忍不住发出痛苦地闷哼。
浑身经脉像撕裂般的疼痛,即使她心智坚韧,也不禁有些承受不住。
“疼吗?唉,要是早知道这么疼,昨天就不该那样拼命的。”
耳畔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江秀云一惊,慌忙抬头看去,恰好看见美丽少女玩味的眼神。
少女伸手给她把脉,片刻之后,才道:
“你运气还不错,没有损伤太多本源,花点代价,应该不至于耽误前程。”
江秀云挣扎着起身,不顾浑身剧痛,谦卑地行礼。
“多谢解语小姐。”
解语失笑,并未阻拦对方起身。
“别,我可不是什么小姐,你别叫我小姐,我承受不起这个称呼。”
她伸手拍了拍江秀云肩膀。
“以后,叫我大人。”
话音落下,解语浑身气质骤然一变,原本温和地气质,变得冰冷而锋利。
她目光直视江秀云双眼,眸中光彩淡漠而怜悯。
这是巨龙注视虫豸的眼神。
淡漠你的生死,怜悯你的弱小。
江秀云瞳孔紧缩。
解语气质转变过于突兀,以至于她收到了惊吓,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了一般,连跳动,都显得艰难。
这气质……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养成的,不是常年主宰他人生死的人,绝不会有这种气质。
江秀云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好在她反应很快,连忙低下头:
“是,大人。”
解语继续盯了江秀云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给江秀云下马威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太简单了。
虽说,她自己也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侍女。
但她是慕容锦的侍女。
她是慕容锦身旁班底之一,是自幼跟随在公子身旁的亲信,是慕容锦在外的代言人。
解语淡淡道:
“本来,公子想让你去找王执事,算是投了我们这一脉。”
江秀云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低着头,盯着解语的鞋子,等待对方说完。
她知道,解语还有话要说。
果然,解语笑道:“但是,我觉得你跟王执事不适合。”
江秀云怔住,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自觉间握紧。
“秀…秀云,驽钝,入不得大人的眼。”
她露出凄婉的笑。
“秀云只求——”
“急什么。”
解语冷冷打断。
“我还没说完。”
江秀云急忙低下头。
“对不起大人。”
解语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后者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嘛,我看着还不错,至少,知道自己缺什么,少什么,也愿意拼命。虽说,资质差了点,笨了点……但我喜欢。”
江秀云被说得心慌。
“大…大人……”
解语噗嗤一笑,松开捏着江秀云下巴的手。
“我和公子说,你找王执事,还不如直接由我来带。王执事,他算什么,你跟着他,又能成什么?”
江秀云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内心狂喜几乎压抑不住了。
她几乎忘了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俯下头颅。
“多谢大人赏识!秀云见过大人!”
解语点头,在她面前抛下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以及一枚刻有“锦”字的令牌。
“里面的东西,足够你突破到养气境,也能让你增加些底蕴。
你修养好后,会有人找你,教你些规矩……但他们只是你的平级,你不需要讨好。今后,你只听我的命令,当然,还有公子的命令,知道了吗?”
江秀云匍匐在解语脚边,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热泪。
“秀云明白!”
第35章 修行
夕阳彻底落山时,解语敲响了令狐右的院门。
大门无风自开,门后空无一人。
令狐右坐在院中石椅上独饮,他的对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一个斟满酒水的酒杯,还放在原地。
解语微微皱眉,对令狐右不起身迎接有几分不喜。
“令狐右,夺魁的事,恭喜了。”
“何喜之有?”
令狐右将酒葫芦插回腰间,满身酒气地回过头,看着解语笑问。
解语更加不悦,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大比之前,公子说过你若是战胜叶凌,会给你奖励,我来兑现承诺。”
令狐右愣了下。
“慕……锦公子不是给过了吗??”
解语冷冷道:“这么说,你是不要了?”
慕容锦可没吩咐解语来送宝。
此次前来,是解语见令狐右值得拉拢,所以私下决定的。
她是慕容锦身后的“管家”,有职责为其发展班底。
但如今,看到对方如此不敬,甚至想直呼慕容锦名字之时,解语不禁动怒。
令狐右哑然。
平日里,小丫头在他面前都是乖巧可爱的模样,他倒还真没怎么见过解语这副表情。
不过,解语生起气来,也挺可爱的。
想到这,令狐右伸出手,使解语身后大门轰然关闭。
解语头也不回,眼神愈发冰冷。
“你关门做什么?”
她浑身有淡淡地化精境气势释放,真元蓄势待发。
只要令狐右胆敢有半分不敬之举,她就会一击将其抹杀。
至于杀死外门大比魁首是否会有责罚……那要看公子的意思。
公子不想罚她,就没人敢动。
然而,令狐右只是淡淡一笑。
“过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解语刚想动怒,又猛地惊住。
不…不对劲!
这个语气!
这个语气,解语每天都会听到很多很多次,几乎是深入骨髓。
“你!”
她本能地听从吩咐上前几步,又突然停住脚步,惊骇地看着令狐右。
后者叹口气。
“我说过,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次。这次就算了。”
解语心神巨颤,终于确认了什么,慌忙走到令狐右身前跪下。
理智告诉解语,令狐右不可能是慕容锦,但是……但是……
伺候了公子一辈子,每天睁开眼,就为公子忙前忙后,入睡前,想的也是怎么伺候好公子……这样的解语,会认不出慕容锦吗?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能看穿一切皮囊的改变,认出自己公子的魂灵。
小丫头哭丧着脸,跪在一旁,,满心都是懊悔,再无半分之前的气势。
“公…公子……”
慕容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会找上门。”
解语哽咽道:“奴婢……奴婢该死……”
“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
慕容锦站起身,朝着房门走去。
“走吧,回家。这里发生的事本体都知道,他也不会怪你……对了,下次再说别人面前看到我,叫我什么?”
解语慌忙道:“令狐公子!”
慕容锦轻轻颔首,推门走进房间,再不传出半点声息。
解语跪在原地,抽噎了一阵,才抹着眼泪起身,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她真的被吓到了。
她这辈子,也不曾对公子用那种语气说过话……不对,她想也不敢想自己用那种语气!
她甚至……甚至对令狐右起了杀心!
公子肯定察觉到了!
想到这,解语有种以死谢罪的冲动。
虽说不知者无罪,可……可她无法用这种借口安慰自己。
令狐右,居然是公子分身……呜呜……
难怪他那么厉害,打得叶凌满地打滚……呜呜……
公子好厉害……呜呜……
……
“公…公子……”
门外传来解语怯生生的声音,小丫头语气有几分哽咽,不敢走进来。
“过来。”
慕容锦吩咐。
解语得了命令,慌忙小跑着进房,跪在慕容锦身前,双眼有些红肿。
“公子对不起……解语……”
小丫头说着说着又流出眼泪,抽噎着话都说不清楚。
慕容锦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轻轻发力,将解语小脸捏成各种形状。
“无妨。”
“公…公子……”
解语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
慕容锦看得有趣,不禁笑了笑。
也许是见到公子笑容了,小丫头这才放心,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稳稳落地。
“小哭包。”
慕容锦低声道。
解语脸红了红。
她的脸依然被慕容锦捏着,想低头又不敢,只能羞涩地闭上眼睛。
“功法,修行得怎样了?”
慕容锦松开手,轻声发问。
解语反应过来,知道慕容锦问的是阴阳合欢赋,连忙道:
“奴婢!奴婢已经学会了!已经可以用了!”
慕容锦问道:“当真?”
阴阳合欢赋严格来说只是“术”,而不是法,学习起来难度不算大,融会贯通才困难,解语资质也是万里挑一……但两天就学会了?
解语有些心虚:“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奴婢确实是能运转了,就是,就是有些不熟练……”
两天,她死记硬背,硬是背下了整篇功法,就是有些生疏。
慕容锦也不在意,淡淡点头。
“行,那今晚,你在我屋里睡。”
解语猛的抬起头,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真…真的吗!奴婢多谢公子!奴婢!奴婢会努力服侍好公子的!”
慕容锦哭笑不得得捏住小丫头的脸蛋。
“笨丫头,不是服侍,是……助我修行。”
“奴婢!”
被捏住小脸,解语含糊不清地喊道:
“奴婢会努力…努力助公子修行的……”
作为贴身侍女、家奴、死士,解语对慕容锦的情感其实很复杂。
一方面,她充满了敬畏、畏惧,另一方面,她又无比的依恋,爱慕。
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小的解语和玉语,就跟在小小的公子身边了,他们一起成长,一起经历彼此的一切。
解语觉得,公子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别人都说这是世家对死士的洗脑……但解语才不管那些。
她不觉得自己是死士,她只知道,没有公子,她一秒钟也活不下去。
公子让她双修,是解语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而且,这也是解语骄傲的资本。
早就羡慕别家侍女能爬上主子的床了,她解语一生不弱于人,别人能爬,她凭什么不能爬!
今天,她就要……
慕容锦的房间开启了禁制,隔绝一切气息与声音传出。
房内,逐渐回荡着某种异样的动静。
直至一个时辰过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运功!怎么光顾着享受?”
“公…公子对不起!”
解语带着哭腔的声音随之而至。
第36章 使者
“混账!混账!!!我之前怎么交待你的?我让你无论大比结果如何,都立即向锦公子道歉!你是怎么做的?你就那么关心叶凌?你那么关心他,怎么不和他一起死了得了?!”
苏家某处密室内,苏墨玄掀翻桌椅,声嘶力竭地大吼。
若非苏清婉切切实实是他亲生的,他真有种杀人的冲动。
见过混账的,真没见过如此混账的!
外门大比,叶凌落败,苏清婉当晚彻夜未归,她既没回自己洞府,也没回苏家。
苏墨玄本以为苏清婉开窍了,昨晚去找了慕容锦,结果第二天大早,就有人看见她从叶凌小院中走出。
孤男寡女过夜……
得知消息时,苏墨玄头晕目眩,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苏家完了。
不说慕容锦那等身份,就算是他自己,如果未婚妻敢做这种丑事,无论真相到底如何,他都会和对方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父亲。”
苏清婉面色微白,但依然倔强地抬起头。
“我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我是看他精神不佳,怕他伤了道心才——”
“混账!!!”
苏墨玄实在听不下去,怒火冲天地一掌甩在苏清婉脸上。
赤红着眼,他丝毫不顾后者反应,吼道:
“怕他伤了道心就和他过夜?!你还有一点廉耻吗?清清白白?亲姐弟大了尚要避嫌,父女之间都需遵礼!你和那叶凌是什么关系?你们能一起过夜?!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我苏家女的家教!就是这样?!”
苏清婉摸着被打的地方,一脸惊愕。
自她懂事起,就再没人对她动过手……这次,父亲居然……
内心泛起一阵酸楚,苏清婉凄然一笑。
原来,父亲也不懂她。
苏墨玄怒到极致后,又悲从中来。
他瘫坐在靠椅上,喘着粗气,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泛起,遍布全身。
之前苏清婉和叶凌的传言,再怎么过分,也停留在眉来眼去、勾搭拉扯的阶段,还能牵强附会的解释,可这一夜过后……
苏清婉害的,不只是她自己,她害的是整个苏家上上下下近万口人!
为了掩盖丑事,慕容家让整个苏家彻底闭嘴,也绝不是不可能。
世家天天说着循规遵礼,尊重他人性命……可掌握绝对实力的人,谁会和你真的守规矩?
他们小小苏家,明里暗里腌臜事就不少了,更何况东荒慕容!
那是个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庞然大物!
当初苏清婉和慕容锦在一起时,苏墨玄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苏清婉、他、甚至是整个苏家,都将因此一飞冲天。
没想到,当初的惊天机缘,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你…”
苏墨玄指着苏清婉,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你,马上,立即去慕容家,给锦公子……磕头认错,无论他怎么对你,你都给我受着……一定,一定要他亲口说原谅你,原谅苏家才能走!”
苏清婉眼中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水雾。
她捂着脸,看向气得手指发颤的父亲,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此刻竟是如此的陌生和不可理喻。
“我不!”
罕见的,苏清婉当面顶撞苏墨玄。
她强忍住眼中泪水,大声道:
“我没有做错!苏家也没有做错!凭什么道歉!他要是心胸真如此狭隘,我苏清婉不嫁了还不成吗?!我难道嫁不出去?”
看着倔强的苏清婉,苏墨玄的反应不再是愤怒,而是……震惊。
他自问,对女儿的教育一直很重视,可为何……
他有些头晕,一手扶着额头,双目睁大到极限,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清婉。
平日里,淡雅、清冷、优秀的女儿,此时脸上却只写了一个字:蠢!
无可救药的蠢!
刹那间,苏墨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想救自己,想救苏家……只能,只能提着苏清婉的人头去道歉!
任由苏清婉闹下去,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家主!家主!”
一道慌张地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苏墨玄认出是自己亲卫的声音。
他深呼吸几口,迅速压下情绪,调整好脸上表情后,才打开了单向隔音阵,淡淡道:
“何事?”
进入房间之前,他交待过,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不许打扰。
此名亲卫是他身边老人了,做事有分寸,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处理。
“家主,慕容家……有使者来了。”
门外亲卫迅速道。
“慕容家?!”
苏墨玄一惊。
难道是因为昨晚之事?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应该不会是。
如果慕容锦真的要过来兴师问罪,使者必不会如此温和。
还通报?恐怕人家会直接掀翻护族大阵,数位强者降临,镇压一族。
稍稍压下心中惊惧,苏墨玄估摸着慕容家前来是为了灵田。
灵田……
想到这,苏墨玄只觉自己心痛到滴血。
灵田,那也是苏家命脉啊!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长叹口气,急匆匆整理下衣服,确保自身看上去得体。
“你……”
走出房门之前,苏墨玄最后看了眼苏清婉。
后者神情恍惚,似乎还沉浸在被父亲的掌掴的悲伤之中,失魂落魄地模样,看着就让人火大。
“哼!”
冷哼一声,苏墨玄快步走出房间。
“还不快跟着!!”
毕竟名义上还是慕容锦未婚妻,希望能派上点用场。
苏家所占地界很大,其内装饰也很奢华,从大门开始,前院、门厅、过道都造价不菲。
当初叶凌第一次来苏家时,是被这里的装饰所震撼到了的。
但眼前一切,在慕容家使者看来,却死活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以及画虎反类犬的滑稽可笑。
慕容家来人是位男子,他带着面具看不见真容,只能从其挺拔的身姿,已经未被遮掩的皮肤上判断,这应该是位年轻人。
使者被人引入中厅,接待他的是一位苏家老者。
老者面上带着谄媚笑容,全程身躯微躬,落后使者半个身位。
“大人您请坐,我们家主马上就过来。”
老者赔着笑脸道。
使者环顾四周一圈,也不说话,径直坐在了客位上。
他面前立即有美貌侍女奉上热茶。
使者端起茶杯闻了闻,旋即地放下。
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
他不做声,接待使者的老者也不敢随意搭话,垂着手站在一旁,既拘谨又尴尬。
好在,他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
“使者大人远道而来,鄙人不曾远迎”
门后传来爽朗笑声。
使者侧首望去,看见苏墨玄带着苏清婉,正满面春风地走来。
第37章 要债
使者眼神转动,放在了苏墨玄脸上,又有些刻意地看了苏清婉一眼,然后才开口道:
“苏家主,我这次来是讨债的。之前锦公子和清婉小姐的赌约,该履行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带丝毫委婉。
使者打量苏家父女同时,苏墨玄也在观察他。
见使者没其它举动,似乎确实是特意为了赌约而来,而非其它事,苏墨玄心中悄然松口气。
甚至,他满怀侥幸地想:说不定,慕容家还不清楚昨晚苏清婉所作所为……
心思流转间,他面色不变,依然满脸笑意: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我苏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愿赌服输,就是…不知使者是否能宽限几日,让我们花些时间准备?”
苏墨玄如此识抬举,让使者有些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东荒慕容的债,确实没几个人敢赖就是了。
再者,苏清婉发下过誓言,贸然违背,怕是会引得大道反噬。
使者淡淡点头。
“可以。事先说好,具体要准备几天。”
苏墨玄思量片刻。
“三日,三日之后,苏家将三成灵田地契奉上。”
使者闻言再次点头。
三日,确实是个很有诚意的时间,看来,苏墨玄的确没有拖延之意。
他视线转移到苏清婉脸上。
后者一语不发,低着头,对父亲决议好似任何意见。
短暂沉默后,使者开口道:“可以。”
至此,他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出奇的顺利,预料中的波折没有发生。
看来,经历一些打击后,所谓的“清婉仙子”,也懂事了些。
也好,省的自己再费心。
使者站起身。
“三日之后,我来取地契。”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急切愤怒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三成的灵田说给就给?!苏墨玄!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你真就把家族资产当成你大房的私有物了?!”
声音来得突然,引得所有人向发声之人望去。
看清来人,苏墨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身躯微微颤动,目光紧盯对方。
那是一个矮小敦实的中年男子,穿着贵气,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小跑着闯入待客厅。
“老三!不要胡闹!使者还在这里!”
苏墨玄低声喝道。
“使者?哼!使者在我就不能说了?苏墨玄!我问你,苏家的灵田,究竟是家族财产,还是你大房的私有物?!”
苏家三爷气势分毫不弱,对着苏墨玄吼道。
“当然……当然是家族财产。”
苏墨玄脸色难看,低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三你——”
话还没说完,苏家三爷立即打断道:
“你知道是家族财产就好!我问你,你和苏清婉,在没有我们其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凭什么拿家族财产做赌注?怎么,苏家是你一个人的苏家!?你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们其他人的意见吗?!”
三爷指着苏墨玄的鼻子骂,不给这位家主留丝毫颜面。
“老三!”
苏墨玄终于忍不了了,浑身气势骤然释放,逼得苏家三爷倒退几步。
“老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使者还在!莫非你想让我苏家言而无信?!”
苏墨玄深吸口气,像是在压抑心中怒火,继续道:
“再说了,清婉是锦公子未婚妻,这三成灵田就是没赌约这回事,锦公子想要,我苏家也该双手奉上!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关系!”
呵斥完苏家三爷,也不顾后者精彩的脸色,苏墨玄立即堆出笑脸,转头对使者道:
“大人,让您见笑了,我家老三性子直,说话——”
苏家使者挥手,打断了苏墨玄的话。
他戴着面具,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到。
只能从语气上判断,他对苏家三爷与苏墨玄的对话……并不在意。
“你们的家事不用和我说。我来这,只是为了要债,别的,什么都不管。”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苏清婉,眼神突然有些戏谑。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来收债。希望苏家准备好一切。不过,其实我挺期待你们准备不好。”
苏墨玄面上笑容僵住。
“这……”
“苏墨玄!”
三爷被身旁人扶稳后,立即叫喊道:
“就算你想交出灵田,灵田上的灵植又该怎么办?那么多灵植还未成熟,你难道要一并交出去?”
苏墨玄像是一惊,慌忙看向使者,哀求道:
“对啊,我疏忽了这一点……大人,我们交田理所应当,但是那些田上都种有灵植,我这……不好办啊。要不大人,您稍微宽限一段时间,让我们等灵植收了再说?此事我苏家必有厚报。”
苏墨玄说得其实不假。
灵植,尤其是那些珍稀的灵植往往很难种活,强行挖走可能会损失惨重。
苏家输的是灵田,而不是灵田上的灵植。
使者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暖意。
他淡淡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废话真多。”
此话一出,待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苏墨玄和苏三爷脸上表情僵住。
苏墨玄张了张嘴,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底尴尬之色几乎溢出。
自从苏清婉和慕容锦确定关系后,他太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使者抬起眼帘,扫视一圈。
这个苏家,明明蠢得要死,偏偏又喜欢耍些小聪明。
苏老三看似莽撞,但闯入时机,以及他的“质问”,都恰到好处。
苏墨玄的解释与斥责,看似正义凛然,实则在卖惨,以及强调苏清婉和慕容锦之间关系……
这种小心思,让使者觉得很搞笑。
你的惨,难道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如果使者是苏墨玄,他绝不会在此时耍小聪明。
现在重要的,真的是那一点灵田?
慕容家,准确来说是锦公子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吧?
到底是小家族。
使者懒得再和苏家废话,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路过苏三爷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哦,对了,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苏三爷悚然一惊,刚想说什么,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感到一股可怕巨力袭来。
狂暴的力量击中他的面颊,让他整张脸都失去知觉。
苏三爷倒飞出去,四周风声呼啸而过,隐约间,星星点点的嫣红之色模糊视线。
疼痛感在惊惧之后姗姗来迟,苏三爷这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
他半边脸被抽烂了,血肉横飞,伤口处白的是骨,红的是血肉。
使者擦擦手,眼神毫无波澜。
这一巴掌,在场所有人,竟然无一人能看清。
使者扔下擦手的帕子,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第38章 死也要还
“大人留步!”
苏墨玄终于反应过来,看也不看惨叫的苏三爷,急切呼喊。
使者没有回头,脚步却是顿住。
苏墨玄往前走了几步,朝使者伸出手。
他的动作止步于此,伸出的手,终究没敢触碰使者衣角。
哪怕再愚蠢,苏墨玄也看出眼前使者,并非是自己经常接触的那些“老好人”。
又或者说 ,此人并不在意苏清婉的身份,丝毫不给面子。
僵直的站在原地,他深吸口气,眼底恐惧与怨恨一闪而过。
略微沉默片刻后,苏墨玄忽然转过身,目光看向着低头不语,仿佛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的苏清婉。
那一瞬,他心中猛然一动。
“混账!”
“啪!”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却是苏墨玄面色狰狞,狠狠甩了苏清婉一巴掌。
“都是你的错!”
苏清婉愕然捂着脸。
“爹!”
苏墨玄疯狂使眼色。
“要不是你!我苏家怎么会陷入如此地步!你敢自作主张拿家族资产对赌!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清婉又悲伤又疑惑,但看着父亲神情,她似乎懂了点什么。
呆愣了好一会儿后,她回过神,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出一抹哀婉笑容。
“是,是女儿不好,让父亲,让家族为难了。”
不知为何,这副姿态苏清婉做得分外娴熟,娴熟到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得不说,她姿色上乘,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怕是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心软,不忍为难。
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三叔,又看了看戴着面具,毫无情绪波动的使者。
苏清婉惨笑一声,“锵”地从腰间拔出长剑,横在颈间。
“使者,赌约是我一人之言,使者,我代表不了家族,更给不了灵田……不如让我承担一切,如何?”
使者面具下的眉头紧锁。
“你要做什么?”
苏清婉手腕微微发力,长剑在她雪白脖颈处留下一缕红印。
“清婉没什么身家,唯有一死,偿还赌债。”
“女儿!”
苏墨玄掩饰住赞叹神色,恰到好处地惊呼。
“不要!是爹说错话了!你不要冲动!你想想锦公子!你要是死了他该有多难过!为父……为父不是真的逼你去死啊!”
他也没想到,女儿会搞这一出。
不过……这总该有效果了吧?
苏清婉眼神歉意地看着苏墨玄。
“父亲,此事由我惹出,自然要我来结束……让您老烦心,是女儿的过错。对不起,女儿……只能来生为您尽孝了。”
或许是感觉来了,父女俩演技愈发流畅,情绪流露也很到位。
苏清婉毕竟心虚,忍不住余光偷偷看向使者,却发现对方什么也没做,静静站在原地。
苏清婉暗中咬牙。
她知道眼前年轻人不好糊弄,于是心中一狠,长剑当真朝着自己脖颈抹去。
终于,剑刃即将划破喉咙的前一刻,一道真元击打在她手腕上,将长剑震落。
还未等苏清婉惊喜,她便震惊地发现,打落长剑的人不是使者,而是面色铁青的苏墨玄。
使者,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仿佛,就算苏清婉真的死在当场,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使者“呵呵”冷笑。
苏墨玄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神阴冷地盯着对方。
“大人,莫非,您真要逼死小女不成?”
使者淡淡道:
“苏家主,令爱已经化精境了,不带真元的一剑,就算划破喉咙,也是死不了的。自刎?你们演话剧呢。”
说完,不等苏墨玄和苏清婉回应,他眼神戏谑道:
“况且,我没答应死了就不用还债吧?清婉仙子,你死了,债也得还。”
……
解语端着水盆走入房间。
虽然有在极力掩饰,但她的脚步还是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
看着坐在床沿的慕容锦,她不知为何忽然就红了脸。
“公…公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解语细声道。
世界就是如此的参差,有人家里已经闹翻了天,有人刚从床上起来。
慕容锦穿着白色里衣,神情看不出喜怒。
阴阳合欢赋修行效果很不错,一夜修行,竟然让他破了一个小境界,到达养气境二重巅峰。
这和解语修为高于他有关,也和对方元阴精纯,且是初夜有关。
等以后两人之间修为差距缩小,阴阳合欢赋效果必然大不如前。
只能说,比正常修行快一些,爽一些。
慕容锦点点头,让小丫头服侍着自己洗漱。
“怎么不……疗伤?”
看着解语不稳的下盘,他轻声问道。
小丫头脸蛋更加红润。
一时之间竟羞得不敢说话,连眼神,都不敢往慕容锦身上放了。
少女怀羞模样,远胜过所谓的万般风情。
慕容锦看得微微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江秀云,你见过后感觉如何?”
解语慌忙收好洗漱的用具,回道:
“奴婢觉得她天赋一般,但还算聪明,可以试着打磨。”
慕容锦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可看见解语抱着毛巾,俏生生站在一旁的模样时,又不禁心中一动。
“过来。”
“是……啊?好,好的。”
小丫头有些懵懂地凑近上前。
慕容锦一伸手,便轻易地将她揽进入怀里。
“公!公…公子!”
解语惊呼,却不敢反抗,只是心脏跳得飞快,老老实实趴在公子身上,又是欣喜,又是羞涩。
慕容锦静静看着。
前世,解语好像,从未有过如此神态。
昨晚后半夜,小丫头哭哭啼啼地,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前世,她好像也从未那般哭过,弄得自己手足无措。
前世的解语,一直是恭顺谨慎地形象,哪怕是银牙咬碎了,也只是朝着自己讨好似的微笑,不露出半点不满。
或许,那时候性情大变的不只是自己。
还是现在的解语好。
至少,她能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想到这,慕容锦不禁叹息一声。
“小哭包。”
他轻声道。
解语闻言,顿时想起了昨晚她不堪的表现,羞得不敢抬头。
“公…公子……”
慕容锦伸手在小丫头肩膀上轻轻抚摸,不再逗她,而是将话题转移。
“对了,江秀云……你带她来见我一趟。”
“是!”
解语迅速回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江秀云,也没有问见江秀云做什么,解语只知道,听公子吩咐便好了。
慕容锦闭目,静静思考着什么。
解语说江秀云聪明,这点倒是说对了。
她确实挺聪明的。
在大比上拼命,可不全是魔种的影响,更多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魔种固然对宿主有影响,可那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下了魔种,就能立即掌控对方心智。
否则,慕容业为何会在大比上明哲保身?
前世,江秀云并没有翻起什么水花。
入内门后,她就和绝大多数弟子一般泯然众人。
但这一世……
慕容锦淡淡一笑。
在荒古圣地扶起个人,比养头猪还要简单。
第39章 撞破
江秀云身上,隐隐有种为了前途,敢拼上一切的特质。
这种特质不算稀奇,其实很多人都有,但他们终究还是沦为平凡,走不到更高的舞台。
可能是能力不足,也可能是没有机遇。
慕容锦觉得,江秀云是因为后者。
有胆魄,有一定能力,且魔种在身,忠诚度也能保证。
这样的人,让慕容锦产生了些许兴趣。
当然,这只是一步闲棋,若是对大局有用自然极好,若是无用,也不过是耗费少许资源罢了,算不得什么。
解语不敢打扰慕容锦思考,她乖巧的趴在前者怀里,一颗高速跳动的心慢慢平静。
“要是玉儿知道我和公子……嘻嘻,肯定会嫉妒得发疯。”
小丫头偷偷想。
正当她偷着乐时,传音符来了讯息。
解语读完面色微变,连忙抬头,小声道:
“公子,甲一传信来了。”
甲一,即前往苏家的使者。
“情况如何?”
慕容锦松开解语。
后者坐直身子,简单将情况汇报一遍。
慕容锦对苏家情况早有预料,听闻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解语低声询问:
“公子,甲一是不是……太强势了些,我担心清婉仙子会……”
“无妨。”
慕容锦打断解语的话。
他伸手捏了捏身旁侍女的小脸蛋,引得对方俏脸微红。
“这算什么强势,不许他们耍赖,就是强势了?甲一做得很好。而且,我也不在乎苏清婉的想法,她算什么。”
慕容锦之所以针对苏家,可不是为了报复苏清婉这么简单。
可笑,以他的实力和势力,报复这种事,直接灭门即可。
弹指间,苏家便能灰飞烟灭,血脉断绝,哪需如此麻烦?
他对苏家的打压,根本的实质,是想通过苏清婉影响叶凌。
如果不是叶凌,那苏清婉……呵呵。
解语怔怔看着慕容锦。
公子对苏清婉的态度……好像真的变了欸。
解语非常、非常乐意看到这种变化。
这并不是因为她胆大包天,妄图有朝一日翻身做主人,取代苏清婉的位置。
事实上,解语对自己定位十分清晰,她就是公子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侍女,能留在公子身边伺候,便是最大的幸运。
公子以后会有妻子,或许还不止一个,但这其中,绝不会有她。
解语讨厌苏清婉,纯粹是那个女人让人厌恶!
苏清婉根本不配和公子在一起!
公子值得更好的女人!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解语又问道:
“那,公子,苏家那边的丹药生意?”
慕容锦淡淡道:
“继续停着。”
“是。”
解语道。
打压苏家,解语是乐见其成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对了公子,还,还有个消息……”
解语观察着慕容锦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
慕容锦询问。
解语犹豫着道:
“就是,就是有人看到,昨晚苏清婉和叶凌在一起,他们好像,好像一整晚都在一起。”
慕容锦愣住。
“他们一起过夜?”
解语沉默。
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知道的。
她能知道,那慕容家其他人肯定也都知道了。
慕容锦皱起眉头。
他早知道叶凌和苏清婉之间关系不一般,而且不久后,他们也确实会在一起。
但,两人正式勾搭上,应该还有一年多时间才对,怎么会这么早就……
他不在乎苏清婉和谁在一起,也不在乎她和叶凌发生了什么,但孤男寡女一起过夜,此事传开后,对他会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至少,他必须和苏清婉取消婚约,以后利用苏家给叶凌下套,会麻烦很多。
“真是废物。”
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留你有什么用?!
冷哼一声,慕容锦眼底杀意闪过。
如果苏清婉没用了,他不介意随手碾死这只蝼蚁。
连带着整个苏家一起。
解语以为“废物”是在说自己,惊得慌忙跪在慕容锦脚边。
“奴婢没用,公子恕罪!”
慕容锦摇摇头,把解语从地上拉起来。
“不是说你,你可不是废物。”
他将小丫头摁在自己怀里,眼神中的冷色迅速消褪。
慕容锦从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
这件事和解语没有任何关系,他自然不会乱发脾气。
“公子……”
解语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慕容锦也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冷笑道:
“此事过后,退婚在所难免……苏家,呵呵!”
退婚,以及责难苏家,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后果。
哪怕慕容锦大度的选择原谅,事情也会发生。
只能说,苏清婉做事不过脑子。
她惹下的祸事,哪怕此刻慕容锦想要帮她,也无能为力了。
“那么,苏家,该付出什么代价?”
慕容锦自语。
苏家付不起什么高昂的价格,他思考的,是怎么把叶凌牵扯进去。
“代价?!他们全部人的命,就是最好的代价!”
门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
慕容锦下意识往门口望去。
公孙芷面如寒霜地推开门,大跨步准备走入。
下一刻,她突然看见慕容锦竟和解语抱在一起。
两人衣冠不整,坐在床上,甚至解语面上,还残留有来不及褪去的红晕。
慕容锦眼神惊愕,解语也一副傻眼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味。
公孙芷沉默着退出房间,掩耳盗铃似的关上了门。
“咚咚咚!”
三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公孙芷故作平静地询问。
慕容锦:“……”
怎么有种奸情被撞破的感觉。
“你都看见了,就别装了。进来吧。”
随手披了件衣服,慕容锦叹息着起身打开房门。
至于解语,小丫头既惶恐又羞涩,呆呆站在原地,早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公孙芷面不改色地走进房间。
她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视慕容锦和解语。
“你破身了?”
公孙芷紧盯住解语,冷冷开口。
小丫头心中惊悚,低头跪在地上。
“全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慕容锦皱眉。
“别吓她。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住宅布置有结界,按理说,有人闯入会有预警。
公孙芷收回目光,道:
“慕容家我哪里进不去?这次只是忘敲门了。”
慕容锦:“……”
他有些无奈,随手将吓得面色惨白的解语拉起。
“找我什么事?”
第40章 家主召见
“怎么,无事就不能找你了?你就那么忙?”
公孙芷语气愠怒。
慕容锦笑道:
“我不忙,是你和爹太忙了。没事,你们根本不会想起我。我就算想你们,也不方便打扰。”
公孙芷面色稍缓。
慕容锦这话说得不假。
她和慕容博平日里确实没时间陪伴他……倒不是因为两人事情有多忙,而是他们很恩爱,眼里容不得慕容锦这粒沙子。
公孙芷抬手,随意地扔了个储物袋过来,慕容锦一把接住。
“你要的东西,放里面了。大部分都收集到了,还有些没找到。”
慕容锦神识一探,发现是自己要的治疗神魂的天材地宝。
“多谢。”
“嗯。”
公孙芷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瑟瑟发抖的解语。
“解语,怎么回事?不知道客人来了要泡茶吗?”
可怜的解语,吓得差点又跪下了。
“夫人恕罪!”
她慌忙道歉,走过去正要摆弄茶具,公孙芷却阻止了她。
“不必了,下次有眼力见点。慕容锦,随我去见你爹。”
慕容锦意外道:
“他要见我?”
公孙芷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见解语亦步亦趋,跟着慕容锦,她皱眉道:
“你就不用去了,去忙别的。”
“是!”
解语毕恭毕敬回答。
慕容锦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公孙芷走出房门。
对于父母,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讲实话,自己是独生子,前世父母对他……很宠爱。
可惜的是,清洗家族的时,两人并未站对队伍。
慕容锦是反派,但也没丧心病狂到弑亲,他只是将二老放逐入族内秘境,不允许他们干扰外界。
前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至死都未再见他们。
重生了,再次见到对方,他竟然依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算上前世,慕容锦一共活了一千多年,勉强算是老怪物了。
很多人都觉得,老怪物活久了,尤其是那种杀伐果断、满心算计的老怪物,心中感情必然是寡淡的,不会有任何额外情绪。
其实不然,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感情,慕容锦也不例外。
和旁人的印象恰恰相反,慕容锦并非感情淡漠,他其实…很看重来之不易的温情。
父母,他很看重。
只是,比起感情,慕容锦有更重视的东西。
大道面前,什么东西,他都能舍弃。
谁挡在身前,谁就该死。
感情?在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对父母如此,对解语等人,也是如此。
走至外面,公孙芷伸手抓住慕容锦的手。
“自己用真元护体。”
吩咐了一句,不等慕容锦回应,她径直拉着对方,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起。
慕容家很大,占地面积堪比一座小城。
慕容锦住处离核心区域很远,公孙芷不带着飞行,光靠慕容锦自己的速度过去,耗时太久,坐族内的小型传送阵,又太麻烦。
几分钟过后,公孙芷牵着慕容锦落在众妙殿前。
众妙殿,历代家主居住之所。
这并不单单是处住所,其同时还是慕容家一切阵法的中枢,秘境门户所在,灵气最浓郁之处。
每当家族召开高层会议,会议召开之所,都是此地。
众妙殿建在一块悬空巨石之上,远远望去宛若山岳悬浮,山岳下云雾缭绕,无数光芒灵蛇般穿行在云雾中。
刚落地,慕容锦便感到身上一沉,真元被阵法压制得难以动弹。
公孙芷松开牵着慕容锦的手。
“随我进来。”
众妙殿门户高达十余丈,高耸入云,以各种珍世金石铸造,上面刻满了神秘符文。
人站在门前仰望,仿佛蝼蚁仰望苍天,充满了渺小之感。
此时,这扇大门紧紧闭着。
公孙芷视若无睹,笔直朝紧闭的门户走去。
在她身躯触碰到门户的时候,门身上光华闪动,无数符文水波般流转,让公孙芷径直穿过。
慕容锦见怪不怪,紧跟着进入。
“爹见我做什么?”
慕容锦低声询问。
他父亲身为家主,荒古圣地三位宗主之一,东荒巨头……想见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想儿子了。
公孙芷淡然道:
“慌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慕容锦:“……”
两人在众妙殿内疾速穿行,约莫十几分钟后,才穿过大大小小十几个殿堂,来到一个点了烛火的房间内。
俊朗的白袍男子盘膝坐在地上,正捧着一本古籍认真阅读。
他读书的样子很认真,神情专注,烛火闪耀着淡黄色光芒,印在他侧脸。
看样貌,他和慕容锦有六七分相似。
公孙芷皱眉。
“装什么?你神识早就看到我们娘俩了,还在这装读书?”
她丢下慕容锦,毫不客气地坐在慕容博身旁,顺手扯下对方手中古籍,扔在一旁。
“诶!诶?!这书是我找东方老头借的!别弄坏了!”
慕容博惊呼。
他连忙不顾形象地飞扑过去,将古籍护在心口。
“你儿子我给你带来了。”
公孙芷拿起桌上茶杯,一口将杯中微凉的茶水饮尽。
慕容博放好古籍,看着没什么损坏后才松口气,抬头看向慕容锦。
被公孙芷这么一闹,他表情带上了几分尴尬。
“锦儿,好久不见。本来想给你留个勤奋好学印象的,可惜你妈不让。”
“见过父亲。”
慕容锦微微一笑,躬身施了一礼。
“坐,坐。”
慕容博笑眯眯的。
慕容锦坐在二老对面。
对二老的相处方式,他早就习以为常。
慕容博亲自给慕容锦倒了杯茶水。
他喝茶的方式并不讲究,拿个地阶茶壶,里面随便扔些价值千金的茶叶,再倒上天阶泉眼产的泉水,就能喝上一天。
慕容锦饮了口茶水。
虽然味道不算顶级,但这口茶水中蕴含的灵气,还是让他浑身温暖。
理论上,这杯茶水可顶现阶段一年苦修。
只是他不愿借助茶中灵气修行。
灵茶最大的作用是洗涤精神和肉身,而非修行。
如果借助这种灵气修行,那和吞服丹药突破没多少区别,很容易根基不稳。
想要牢固的根基,还是要多和解语双修。
慕容博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儿子。
“修为恢复了?”
慕容锦放下茶杯。
“恢复了些,回到之前的地步,还要点时间。”
“嗯,不错,虽然浪费了几年时间,但此番经历不算坏事,你以前太顺风顺水了,些许挫折对你成长有利无害。”
第41章 看透
慕容博端起茶杯也想饮茶,却发现杯中茶水早被公孙芷喝完了。
他下意识看向后者,后者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慕容博不敢吱声,默默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神魂是怎么受创的?严重吗?”
慕容锦平静道:
“修行出了问题。有灵药,我自己就能解决。”
慕容博又点点头。
父子俩对视着,一个眼神温和,一个眼神平静。
时间过了半晌,他们一直相望彼此。
“……”
“……”
慕容锦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亲爹为何喊自己过来,却又不肯说话。
慕容博也很无奈。
他本意是先聊聊家常,打开儿子心防。
可看着眼前和自己面容相似的儿子,他却意外的发现,根本找不到什么话题。
真尴尬啊,明明自己很擅长社交的,咋和儿子就是找不到话说呢?
一定是公孙芷乱来,打乱自己交流的节奏了。
慕容博不禁沉思。
“咳咳。”
公孙芷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慕容博沉思被打断。
他下意识看向公孙芷。
后者杏眼圆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慕容博长叹口气,放弃了扯家常的想法。
他是发现了,自己和儿子是真没什么话说,还不如直接谈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慕容博收起笑容,正色道。
慕容锦看了公孙芷一眼,发现后者眼神闪躲。
“你们有新安排了?”
作为大家族子弟,婚姻一事,少有能自己做主的。
以前慕容锦修为废了,价值大大下降,婚姻之事高层干涉较少。
毕竟,没了修为后他只是一个凡人,寿元匆匆百载,想和那些天之骄女联姻并不现实,还不如任由他追求真爱。
慕容博沉默片刻后,才道:
“暂时没有。我和你妈只是觉得,你与苏清婉之间不合适。我们宁愿你身旁暂时没有女人,也不想你和她在一起。”
公孙芷冷冷道:
“那个女人不行。她进门了我也会弄死她。”
顿了顿,公孙芷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于是她改口道:
“进门前我就要弄死。”
想了想,她补充道:
“苏家我也弄死。”
慕容博小声道:“你母亲话糙理不糙……”
慕容锦:“好。”
慕容博叹息道:“我知道你……诶?你说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惊奇地看着慕容锦。
儿子居然说好?
在此之前,他和公孙芷不是没找慕容锦说过这件事,但儿子一直反对,而且态度坚决,这一次竟然……
慕容博和公孙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和如释重负。
他们在宗门大比一事上,就看出慕容锦对苏清婉态度变了,只是没想到退婚之事,慕容锦也会答应。
还以为会有波折呢。
慕容锦笑道:
“我说,好。”
慕容博大喜过望,温和气质忘得一干二净,撸起一只袖子拍在桌上,大声道:
“好好!儿子你终于想通了,我跟你说我老早就看那苏清婉不爽了!那贱人昨晚还和叶凌——”
“咳!”
公孙芷再次咳嗽,打断慕容博。
慕容博尴尬一笑,连忙放下撸起的袖子,重新露出温和笑容后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他悄然观察着慕容锦神色,发现后者神色如常,便断定慕容锦已知道昨晚之事。
慕容锦装作没发现父母的试探,平静道:
“不过,退婚不是现在退。你们可以先把消息放出去,但正式宣布退婚,要我自己做。”
慕容博眨眨眼。
“没问题。你同意就好。儿子,你要爹给你找个好的联姻对象吗?有没有看上谁家小姑娘?”
慕容锦笑着摇头。
“暂时不用。”
慕容博试探道:
“你别担心,联姻也挺好的,我和你妈也是联姻,你看我们现在感情多好……”
公孙芷不动声色地掐了慕容博一下。
慕容锦失笑:
“你们……你们当年的事,我听说过。”
“啊……”
慕容博“啊”了一声。
被亲儿子提起当年的荒唐,他有些心虚。
慕容博与公孙芷当年之事,也算东荒的传奇了。
直到现在,慕容博去公孙家探亲,都会被同辈人嘲笑。
公孙芷涨红了脸,怒道:
“哪个那么多嘴!我……我和你爹不经历那么多,哪来的你!”
慕容博也附和道:
“就是,就是……”
慕容锦闭口不言,只是眼底笑意愈发明显。
慕容博和公孙芷的故事充满了巧合和奇遇……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巧合,很可能是老一辈人刻意地安排。
可能他们当年走的每一步,都被人算计清楚了。
不过,从结果上看,这些安排并非坏事。
倘若没有这些安排,当年两个眼高于顶的年轻人,也不会放下心中傲气,真心真意的走到一起。
至少,在长辈的算计下,他们成了少数几对幸福的联姻夫妻。
慕容博看出慕容锦无声的嘲笑,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一世英名,真就栽在了公孙芷手上。
但,这个跟头,他栽得心甘情愿,栽得甘之如饴。
“好了,不说这些。你恢复修为这件事,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慕容博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慕容锦收起笑意,淡淡道:
“暂时没打算告诉别人。”
慕容博端茶杯的动作顿住。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严厉。
“你想做什么?”
妻儿面前,慕容博一直是贤夫与慈父形象,很少露出这种严厉的眼神。
慕容锦面不改色。
他知道,慕容博很聪明,瞬间猜出了他的意图。
慕容博眼光不俗,且当了这么多年家主,这种小手段还瞒不住他。
事情也确实不难猜。
慕容家目前的暗潮涌动,根本原因,就是慕容锦“废”了。
他不废,其他人不会,也不敢起心思。
慕容锦只要明牌告诉众人,那个天资横溢的东荒第一天骄回归,一切争论顷刻间就会消失。
与之相反,他不暴露修为,争斗就永远都不会停歇。
那么,慕容锦为什么不愿让家族安宁?
显然,他在钓鱼。
慕容锦想钓的人,甚至不是同辈。
因为同辈不需要钓。
同辈里,有能力争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敌人。
只有家族里那些隐藏极深的高层,才需要“钓”。
“不做什么。”
慕容博深吸口气,用冷峻的语气道:
“你做不到,我不会支持。”
慕容锦笑了。
父亲的不支持,一如前世。
甚至,他不仅不支持,他还要阻碍自己。
父亲……终究还是老了,不复当年的锐利。
在父亲看来,慕容锦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家主之位迟早会到手。
到时候,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将成为助力。
况且,真正的高层是家族底蕴……有损家族底蕴的事,不能做。
第42章 喊爹
可慕容锦不这样认为。
他不需要一个有不同声音的家族,他更不希望,未来如果自己陷入颓势,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他的,是自己家族内的“底蕴”。
因为有前世经验,当前家族里谁会反叛,谁是投机者,慕容锦其实一清二楚。
但清算这种事,不是你心中知道是谁,就能直接去做的。
清算需要理由,需要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会有人支持。
无理由的随意杀戮之人,是暴君。
而一个只知道屠戮的暴君,谁会投靠?
假如因为清洗,反倒使慕容家更不归心,凝聚力更差……那清洗的意义是什么?
慕容锦深知这一点。
“爹。”
看着气势越来越恐怖,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慕容博,慕容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喊了句爹。
慕容博呆住。
随着这声“爹”,他的气势泄洪般退去。
他呆呆看着慕容锦,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已经到了要喊爹的程度吗?
慕容锦笑道:
“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才刚刚养气境。”
慕容博不语。
养气境吗?
确实是个不起眼的境界。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中有种莫名的直觉,他总觉得……慕容锦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哪怕,他现在只是养气境二重。
许久过后,慕容博苦笑。
“无论如何,不利于家族的事,不准做。家族里总要有些不同声音,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所有人一致就好了。我是这样做的,我也希望,你以后能这样做。”
慕容锦心中一动。
慕容博说话说得很有艺术。
慕容博警告的同时,也是在暗示家主之位,他将支持自己。
或者说,他在暗示,除大规模清洗高层之事外,任何事,他都会支持自己。
慕容锦嘴角不自觉勾勒起一丝弧度。
思绪忍不住飘散,回想起前世情形。
当时他的实力不足以横推一切,能做到清洗,其实是借助了众多支持者的力量。
当时,清洗最大的阻碍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博。
无数次谈判,无数次拉扯,最后他们还是动手了。
但,父子俩兵戈相见时,慕容博表现出的能力,却远低于期待……
莫非,父亲当时放水了?
这件事慕容锦一直不愿回想,所以也没怎么思考过。
现在回忆起来,有太多蹊跷在其中了。
慕容锦习惯性的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爹,在你心中,到底是我和妈重要,还是家族重要?”
慕容博愣住,继而怒道:
“什么屁话!有这么问的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慕容博转头看向沉默许久了的公孙芷,眼底露出一抹温柔。
“家族和你,在我心目中屁都不是,我只在乎你妈。”
“噗!”
慕容锦一口茶水喷出,心中好不容易翻涌起的些许温情,被瞬间击碎。
公孙芷正面回应着慕容博的眼神,淡淡补刀:
“你爹说得对,我和他之间感情才是真的,你……锦儿,人要有自知之明。”
……
慕容锦的决心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不管怎么说,他前世也是站在过世界巅峰的人,道心之坚定,性格之固执偏执,常人很难想象。
固执与偏执,在成功时,被人叫做自信、独具慧眼等等,但在失败时,会被人称为刚愎自用。
慕容锦从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然而,在他回到自己住所时,他忽然又恍惚了。
某种坚定的信念,无声息的在动摇。
这种动摇,不是因为慕容博的话,而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好像,前世自己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没有错,总觉得……每一步都是对的。
可是,如果自己真是对的,那为什么……会输呢?
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清楚,而是他不愿去想。
比如,前世为何清洗会如此顺利,为何父亲的败北如此迅速,为何母亲到最后一步,也不曾说过一个字。
明明,父亲也是当世人杰,明明那些被清洗的高层也手眼通天,明明……
因为有前世记忆,他今生的行动将非常轻松,毕竟占了未卜先知的便宜。
可,清洗真的是正确的吗?
深吸口气,慕容锦压下心头思绪。
房内,解语还在乖乖等他,见到公子,小丫头脸上绽放出笑容。
“公子,您回来啦。”
解语扶着慕容锦坐下,娴熟地沏茶。
“对了公子,江秀云那边我已经喊了,她随时可以来见您。”
慕容锦低垂着眼眸。
“让她现在过来。”
解语沏茶的手一顿。
公孙芷包接不包送,慕容锦是自己坐传送阵回来的,一路耗时良久,久到天都快黑了。
现在天色已晚,夕阳西下,等江秀云过来,时间将是晚上。
晚上召见一个女人……
解语只是手上动作仅仅顿了片刻。
“是。”
她恭敬地回应。
泡茶的同时,通讯符闪烁,一道讯息已经发送。
江秀云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慕容家不好进,有严格的检查和身份验证环节,但解语将一切安排得很合理,亮出身份凭证后,她没有遭遇多少阻拦。
不过,江秀云自己内心多少有些忐忑。
“这个时间点见我……”
走进慕容家的侧门,江秀云手心被汗水浸湿。
她回头望了一眼。
门外的世界漆黑一片。
慕容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这个古老而强大的世家,装饰给人的感觉只有古朴大气。
“这里。”
一个秀气的少女对江秀云挥了挥手。
后者连忙走上前。
“见过前辈。”
少女笑了笑。
“走吧。锦公子很少让人在家见他,别让他久等。”
江秀云连忙称是。
紧跟着少女步伐,江秀云快步往前走。
少女脚步迈得不大,速度却异常地快,堪堪卡在江秀云能紧跟上,且不显匆忙的点上。
江秀云不敢乱看,紧盯着自己的脚步。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慕容锦府前。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少女对江秀云道。
后者连忙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眼前这栋神秘的建筑。
慕容锦没有关前厅大门,远远就看见了江秀云。
“来了?坐。”
他依然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解语跪坐在慕容家左侧,低眉顺眼。
“秀云见过锦公子。”
江秀云快步走进前厅,毕恭毕敬地行礼。
第43章 搜魂
江秀云不敢看慕容锦,后者却在仔细观察着她。
魔种已经萌芽,心魔渐渐滋长。
速度比预料的快些,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自己一方接触较多。
在魔种影响下,江秀云思维会不自觉发生改变,这种改变不会影响其神智,只会让其发自内心的“效忠”。
“先坐。”
慕容锦温和道。
地上,端端正正摆了一具支踵,江秀云没有用过这类坐具,有些笨拙地摆好姿势,浑身僵硬地坐了上去,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慕容锦笑道。
解语眼神下垂,亲手给江秀云倒了半杯茶。
这让江秀云愈发紧张,想道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明,厅内装饰很朴素,待客主人也很随和儒雅……但就是有某种压力死死压在她头上,让她连呼吸,都沉重万分。
“秀云…秀云惶恐。”
看着眼前女子拘谨模样,慕容锦也不在意。
“伤势恢复如何了?”
“服了解语大人赐的丹药,已经好了许多。”
江秀云说话慢吞吞的,每一个字出口前,她都要仔细斟酌,生怕口误说错什么。
“那便好。你之前修行功法,是宗门给的普通法门。等你入了真三境,解语会给你安排更合适的。配套的法器、丹药也会有安排。”
慕容锦轻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明明慕容博那边的茶叶更好,但他还是爱喝解语泡的。
“多…多谢大…多谢公子!”
江秀云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她此刻表现,和第一次见慕容锦时表现差距极大。
一方面,是因为更加了解慕容锦势力了,另一方面,则是魔种的影响。
她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将慕容锦妖魔化、仙神化,对方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都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嗯。”
慕容锦放下茶杯。
“再就是,宗门大比你排第七,你知道八强在一月后会有特殊奖励吧?”
江秀云自然知晓。
“秀云知道,大比结束一月后,八强会获得进入小型秘境的名额。”
荒古圣地作为东荒唯一超级宗门,手上掌握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秘境,其中,有几个小秘境只能凡三境修者进入。
这些秘境或是天然形成,或是人为开辟,其中隐藏着各种机缘,让无数修者向往。
每年,外门大比八强选出后,宗门都会开启一处小秘境,将进入名额当做奖励之一赏赐。
宗门很大气,秘境所得无需上缴,全归个人。
在以往,不乏有个别弟子在秘境中取得逆天机缘,从此一飞冲天的例子。
慕容锦轻声道:
“这次开启的秘境,是太古剑冢。你刚好领悟了剑心,这次进去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江秀云心中一动。
一月后会进入什么秘境,会在进入前一周公布,此时提前知晓,便多了十余天准备时间。
“多谢公子告知,秀云感激不尽!”
江秀云连忙道。
慕容锦笑了笑。
“小事。话说,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慕容锦话音落下后,江秀云才发觉自己坐下后竟全程低着头,连眼前茶水也没敢品尝。
她自嘲似的一笑,当即鼓足勇气,抬起头去看慕容锦。
不料,抬头一瞬,江秀云猛的僵在当场。
这是!
在她视线中,慕容锦含笑坐着,但对方的眼睛,却成了两颗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
不,不止光芒,世间一切颜色、情绪、感知,都被这双眼所吞噬。
世界天旋地转,慕容锦的双眼慢慢放大,逐渐占据了江秀云所有视线……
又或者说,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双眼所吞噬。
“你——”
江秀云只说出了一个字,双目就失去焦距,意识沉沦。
慕容锦静静看着江秀云,嘴角笑容逐渐淡去。
解语低着头,默默给公子添茶。
对于江秀云,她没有看过去一眼。
公子在做什么,她关心,但绝不会多嘴去问。
公子想告诉的时候,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慕容锦静静坐着,直到确认对方已彻底沉沦后,才借助和魔种之间联系,查探她的记忆。
这种手段,是魔种使用的一个小技巧,算不上高明。
用魔种搜索记忆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优点是对被搜索者没有任何伤害,对方事后也不会记得。
缺点是,能抵抗魔种侵蚀,或者魔种侵蚀程度不够的人,就无法使用。
慕容锦飞速翻越着江秀云记忆,良久后,才缓缓点头,解开了魔种控制。
短短一柱香功夫,对方的生平他已了解。
江秀云惊醒,脑海中朦胧一片,那种感觉,就和醉酒熟睡中被人喊醒一般。
慕容锦笑道:
“进入太古剑冢后,帮我做一件事。事成,我会给你奖励。我保证,你在真三境得到的资源,不会低于那些世家子。”
江秀云下意识扶了扶额头,驱散脑海中的昏沉感。
“公子吩咐便是,秀云竭尽全力完成。”
慕容锦颔首。
“最好不过。”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指尖浮现,朝江秀云射去。
后者大惊失色,身体本能做出躲避动作。
可躲避动作还没出现,肌肉刚刚绷紧之时,那黑芒已经没入胸口,消失不见。
“不必紧张。”
慕容锦温声道:“我在你体内留下一缕印记,到时候进入秘境了,这道印记会指引你……说不定,它指引的地方,也是你机缘所在。”
“是…多谢公子。”
江秀云下意识道谢。
道谢完,她突然又反应过来。
“公子?!你的修为?”
慕容锦对自己修为暴露并不在意,在他心中,江秀云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随口道:
“修为恢复了一些。别和其他人说,不然我会很难办。”
“是!”
江秀云神色复杂的低下头。
慕容锦修为恢复其实不让人意外,荒古圣地内,很多人也觉得锦公子迟早有一天,会修为恢复,王者归来。
但……这种事,怎么说,也算是秘密了吧?
江秀云总觉得……自己和锦公子之间,好像还没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
毕竟她也才刚投靠没多久,锦公子还来不及了解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锦公子好像很信任的样子。
难道,是我长得太可靠了?
江秀云暗想。
第44章 你要的,我都有
慕容锦看着江秀云,在魔种影响下,他能模糊的感受到对方的真实情绪。
“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江秀云连忙躬身。
“秀云没有疑问。”
她觉得,锦公子吩咐的事,自己做便是了,问得越多,反倒错得越多。
再说,有不理解的,问解语大人不就行了吗?
越级询问,某种时候是大忌。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解语却抬起头,对江秀云道:
“秀云,公子的意思是,你心中的所有疑惑,无论是修行上的,还是以后的安排,都可以问。”
解语笑了笑。
“想清楚再问,公子亲自解答的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
江秀云心中一动。
她很小就入了宗门,从最开始的杂役做起,一直到如今在外门声名鹊起,自然听说过慕容锦的传说。
甚至,她亲眼见证过当年的慕容锦有多耀眼。
要是锦公子真愿意帮自己解答疑惑,恐怕会受益匪浅。
但,修行上的事,她临近突破,凡三境已无疑问,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有什么问题。
于是,短暂犹豫后,她试探性的问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
“秀云心中确实有些疑惑。锦公子,秀云自觉天赋不错,修行也算勤奋,这段时间有幸得公子垂青,修行资源的问题也解决了,可我还是觉得……”
说到这,江秀云面色微红,像是有些尴尬。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
可她和顶级天骄之间的差距,依然大到让人看不着希望。
例如叶凌,例如比叶凌更强的令狐右。
而且江秀云打听过了,即使是叶凌和令狐右这种级别,放在荒古圣地中,也只是让人感到“惊艳”,而非空前绝后。
类似他们的人,内门还有很多。
慕容锦笑了笑。
“你是想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修行资源已经差不多了,你还是比不上世家子,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
江秀云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是的,秀云驽钝。秀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
慕容锦点点头,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对方:
“你知道几岁开始修行最好吗?”
江秀云愣了愣,下意识答道:
“六岁,六岁以前孩童筋骨不全,承受不住淬炼。”
她自己就是六岁修行的。
慕容锦点点头。
“那你知道,世家子一般是几岁开始修行的吗?”
江秀云老老实实道:
“秀云不知。”
慕容锦淡淡道:
“如果只谈功法,世家子是在三岁开始修行。但如果说淬炼筋骨,还在娘胎里时,怀孕的女眷就会使用天材地宝,为体内胎儿蕴养身躯了。”
江秀云显然没听闻过这种事,红唇微微张开,呆在原地。
她的认知里,即使是最温和、最昂贵的淬体药物,也对身体有一定伤害……胎儿就能淬体?
她有些不信。
但锦公子没必要骗自己。
原来,从娘胎里开始,就已经落后了吗?
回过神后,江秀云低下头,恭敬道:
“秀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慕容锦看着江秀云。
“你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世家天骄,所以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他不顾江秀云的沉默,继续道:
“从出生开始,世家核心子弟吃的、穿的、用的,一切的一切,都会有大能精心设计搭配,数月大孩童饮下的每一口乳汁,都需要用堆成山的天材地宝去熬炼,其中每一件天材地宝拿出来,都能换你一个月,甚至数个月的修行资源。
开始修行后,父辈会从成千上万本功法中挑出最适合的那一本;修行中每遇到一个问题,都会有数不清的强者排着队为你解疑答惑;缺乏战斗经验时,有数不清的秘境、战场、试炼给你去闯。”
慕容锦嘲讽似的笑了笑。
“普通人自以为是的奇遇,对世家核心弟子来说,如同一日三餐那般普通。
江秀云,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除非有真正的奇遇,让你能够脱胎换骨,否则,你一辈子都赶不上那些真正的天骄,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一点,从你在娘胎里时,就注定了。”
江秀云面色陡然一白,仓惶俯在地上。
“秀云痴心妄想,公子恕罪。”
慕容锦轻笑一声。
他一点都没有骗人。
修行一事,天赋很重要,但资源更重要。
如果天赋异禀真有用,东荒就不会由世家掌控了。
况且,世家子从娘胎就开始蕴养的体质,凭什么会比普通人差?资源很多时候,已经等于是天赋了。
当然,寒门天骄不是没有。
但所谓的寒门,只是相较于世家而言,他们可不是普通家庭,其族内至少有中高阶修士存在。
譬如苏家,就是一个典型的“寒门”。
真正的普通人家,如江秀云之流,如果没人帮,能在外门叱咤风云,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她不是叶凌一般的天命之子。
父母呕心沥血,用骨血培养出的骄傲,家乡里凡人仰望,百万里挑一的绝世天才,能有个给世家子做狗的机会,便是光宗耀祖,三生有幸。
“你不必紧张。”
慕容锦伸手虚扶,一股无形力量将江秀云扶起。
“绝世机缘,脱胎换骨……听起来很难。不过,巧的是,我手上就有不少。”
他平静而温和,继续道:
“只不过,世间一切机缘,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价值。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你的本事。”
江秀云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惶恐。
她再次俯下身。
“秀云明白!愿为公子万死不辞!”
“死不至于。”
感受着魔种在对方体内疯狂滋长,慕容锦眼底笑意愈发深邃。
“江秀云,或许我给你的,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
让江秀云自行离开后,解语起身关上了院落大门。
夜已深了,冬季寒风刺骨,刮在解语略显单薄的身躯上。
关好门,她快步走入房内,收拾着茶具。
外面的寒冷,与房间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锦盘膝闭目坐在桌前,任由小丫头忙碌。
不知为何,今晚解语动作有些缓慢,拖泥带水的,本该半炷香就收拾完的东西,她却足足忙活了两柱香,还没完成。
第45章 小声点
感受到解语不对劲,慕容锦睁开眼,注视着小丫头慢吞吞的动作。
解语动作一顿。
她察觉到公子的视线,不自觉呼吸加速,心头紧张,手头动作加速,迅速将事情处理好。
“有事?”
慕容锦询问。
解语慌忙道:“没,没有!”
她忍不住往慕容锦床榻方向望去。
以前,她和玉语二人都和公子住在一个房间里,那时候,公子床旁边会有两个小床,她们晚上会睡在小床上,方便夜间听从使唤。
大家族里,贴身侍女都是如此做的,这是惯例,也是规矩。
解语从小就睡在那张小床上。
但,自公子和苏清婉在一起后,就强制让她们回自己房间住了,解语和玉语的小床也被撤除。
为此事,玉语还哭了一场。
慕容锦顺着解语目光看去,很快又收回视线。
“无事,就去修行。”
解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下小脑袋,低声道了句:“是。”
回应了,她走出房间的动作却很缓慢,步幅极小。
走到房间门口时,解语没忍住回头,踌躇地看了慕容锦一眼,双眼中透出隐隐的期盼和委屈。
公子……不留我吗……
解语故意慢吞吞地折腾了半天,想要的,就是慕容锦留她过夜。
她觉得……自己修习的阴阳合欢赋,应该能帮到公子……
可是,公子看起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解语抿了抿嘴唇,转过头,灰心地迈步走出房间。
也是,双.修功法嘛,元阴尚在时,效果才会最佳……自己元阴昨晚已泄,公子不愿再宠幸,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其实解语能理解的,她觉得,如果自己是公子,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一个笨丫头身上。
公子是大人物,是天骄,是要问鼎世界之巅的,能陪公子一夜,已经是自己三生有幸……
理解是理解,就是,就是难免有一点点难过。
“你去哪?”
房内,眼看着解语走出房门,慕容锦终于皱眉开口。
小丫头脚步僵住。
“奴…奴婢回房。”
解语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来。”
慕容锦依然皱着眉,一时之间没弄懂解语的意思。
回房做什么?不是都说了修行吗?
他还在疑惑,却看见解语眼睛突然一亮,几乎是瞬移般地冲回自己身旁,还顺带关好了房门。
“公子!奴婢在!”
她乖巧地跪在慕容锦身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其中所有委屈和难过一扫而空。
看到她的反应,慕容锦这才明白刚刚这傻妞在想什么,不由哭笑不得。
伸手捏着解语的脸蛋,慕容锦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低声道:
“助我修行,小哭包。”
“遵…遵命!”
解语脸上喜悦之色还未消褪,便又迅速转换成羞涩。
今晚,今晚一定不会哭了!
就算哭,也要哭得小声点……
……
无垠夜色下,苏清婉神情恍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不想回苏家,不想回一个人也没有的师门洞府,更不想去见慕容锦。
家里几位叔伯吵翻了天,口口声声说着,宁死不出卖家族利益。
他们没有明说,但话语中却各种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指责自己。
叔伯们如此义愤填膺,仿佛她苏清婉成了家族罪人……可明明,如今苏家的家业,一大半都是她和慕容锦在一起后带来的。
清冷月光洒下,照耀在雪地上,银白色光辉如梦似幻。
苏清婉脚步顿住,无意间抬头,意外发现自己到了小师弟门前。
这次大比,被令狐右当众击败……小师弟受到的打击好像很大,自己昨晚的劝慰,看上去没多少效果。
她想着小师弟不知情况如何了,迟疑着走上前,手指即将敲响房门时,又突然停止动作。
时间不合适。
太晚了,这么晚的时间,怕是会打扰小师弟。
如此想着,她收回手,缓缓转过身,打算去其它地方走走。
恰在此时,一道诧异声音在身侧响起:
“师姐?你来看我了?”
苏清婉惊讶转身,看见提着大包东西的叶凌站在远处,正看着她。
苏清婉道:
“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叶凌挠挠头。
“饿了,出去买了点下酒菜。刚好师姐你来了,要不一起吃点?我上次从师尊那偷的酒还没喝完。”
他抬起手,展示手中还在冒热气的卤菜,阵阵香味从中透出。
提起从师尊那偷酒,苏清婉不由噗嗤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你还敢提偷酒的事。”
叶凌嘿嘿地笑,快步走上前,拉着苏清婉进门。
“没事,师尊已经罚过我了,这事早就翻篇了。”
苏清婉没有抵抗,任由叶凌拉着手。
“你……没事了吧?我刚刚还担心你。”
她低声问。
叶凌洒脱一笑。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没打过令狐右吗?我才修行多久,打不过他很正常,以后努力便是。我可不觉得我一辈子不是他对手。再说,沮丧这种事,一晚上就足够了,哪能一直自暴自弃下去。”
苏清婉由衷道:
“不错,这才是我的小师弟,我也相信你很快就能超过令狐右。”
叶凌笑着,语气突然低沉了几分:
“就是,就是输了大比,害师姐赌约输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令狐右这么强……”
看着叶凌略显低落的侧颜,苏清婉心中一疼。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要怪,也只能怪慕容锦心胸狭隘!”
提起慕容锦,苏清婉眸光顿时冷了几分。
她只觉得,现在她所受的一切困扰,都是慕容锦带来的。
她和小师弟之间明明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哪怕现在小师弟拉着她的手,哪怕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哪怕两人等会一起喝得烂醉,他们心中都无半分杂念!
觉得他们关系不正常的人,都是心脏!
叶凌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怪锦公子,他这样做,是在乎师姐你。”
拉着苏清婉坐下后,叶凌熟练地倒酒。
“来,喝酒。”
苏清婉冷冷道:
“他在乎我,又怎么可能给我难堪?他心中永远只有他自己,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叶凌叹息。
“锦公子这次…确实过分了些。但我总觉得这不是锦公子的意思,他一向很在乎你。师姐,你觉得会不会是他身边那个侍女的主意?我听说,世家的侍女和主子之间,都有些……那种关系,有没有可能,是他身边侍女在针对你?”
苏清婉面色更冷。
叶凌连忙道:“不说这个了,喝酒,来,喝酒!”
第46章 苏家决议
苏清婉再次在叶凌家过夜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一次,苏墨玄是真的要被活活气死了。
他摔碎手中茶具,在房间里大发雷霆。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发给苏清婉的所有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一副不屑辩解的姿态。
“孽障!孽障!!!”
苏墨玄怒吼之声,哪怕隔着隔音法阵,都仿佛要传出来。
他无法想象,无法理喻!
自己费尽心血培养出的独生女儿,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家主,二爷他们在大堂等很久了。”
侍卫小心翼翼地敲门。
他听不见苏墨玄的怒吼,但从对方进入房间时的表情来看……家主心情,应该很不好。
半晌后,房门打开,苏墨玄双目布满血丝地出现。
“走吧。”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也没有半点作用,无论如何,事情都需要解决。
苏墨玄不算是什么智者,但一个家主该有的样子,他还是有的。
大堂内,苏家高层到得很齐,连伤势未愈的苏三爷,都带着面罩到场了。
现在,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三成灵田,以及苏清婉所做下的腌臜事,他们都有所耳闻。
“家主到了。”
大长老看见苏墨玄一脸憔悴的走入,故作平静地道了一句。
“家主。”
所有人起身行礼。
大难当前,即使是心中有再多不满,他们也不敢胡乱表现出来。
苏墨玄执掌苏家的这些年,家族的发展有目共睹,因此即便事情是大房惹起,高层依然视苏墨玄为主心骨。
之前所有人在慕容家使者,以及苏清婉面前的闹腾,其实背地里都有苏墨玄的指使。
苏墨玄摆摆手,坐在主位上,神情的憔悴无法掩饰。
“多的我不说了,各位,有什么想法,今天一起讨论下。”
苏二爷脸上笼罩着阴翳。
“家主,灵田之事只是小事,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清婉闯下的大祸,以及家族丹药生意。”
苏三爷带着面罩,口齿不清地道:
“自从慕容家不和我们做生意后,很多小家族、宗门都同我们断了生意,这样搞下去,不用等慕容家报复,光是族内开销我们都承担不起。”
苏墨玄沉默地喝了口茶水,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苏清婉的事,我会想办法让她去解决。她自己闯下的祸,没理由牵连家族。我想好了,哪怕是她死在慕容家,也好过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他已经下定决心,找到苏清婉后,就立即压制住后者修为,将她绑上慕容家任由发落。
苏墨玄本不至于如此狠心,但苏清婉彻底不回消息,一副不屑辩解的愚蠢姿态,轻松击碎了他本就不多的父爱。
不是他想大义灭亲,而是苏清婉……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况且,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与其等慕容家杀上门,还不如自己负荆请罪。
在场人交头接耳,低语一阵。
“愿听家主吩咐。”
苏三爷率先拱手,随后其余高层有些诧异,但也纷纷认可苏墨玄的解决方案。
苏墨玄接着道:“慕容家想必不会为难我们,他们只想要个面子,这个面子,我们苏家必须给,而且要给满,给足。”
说着,苏墨玄闭上双眼,神情有些痛苦。
“这个脸,只能我来给。如果我死在慕容家,下一任家主,老三你来暂代。”
苏三爷顿时动容。
不等他说话,苏墨玄继续道:
“再就是家族丹药生意。各位,我们苏家花了数十年,才从太虚城外搬入太虚城内,靠的就是丹药生意站稳跟脚。无论如何,和慕容家的生意不能丢!”
和慕容家的生意,不止是苏家最大的经济来源,也是他们地位的象征。
一旦失去慕容家这个客户,马上就会有无数仇家落井下石,爬过来分食失去保护的苏家。
如果这一幕真的发生,其危害性甚至不输慕容家报复。
毕竟,慕容家要脸,给足他们脸面,此时便能过去……但那些仇家不同。
能在太虚城混下去的家族,哪个不是没脸没皮、阴损卑鄙的妖魔鬼怪?
让他们找到机会,那苏家众人必将万劫不复。
苏墨玄睁开眼,缓缓道:
“灵田,我们给,灵田上的药植,全部送给慕容锦,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赔偿,最大诚意的赔偿!如果锦公子还不满意,那就让我大房……”
苏墨玄闭口不言,表情沉重。
苏二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苏三爷,突然开口道:
“大哥,如果单论丹药生意这件事,或许除锦公子那边外,我们还有些别的门路。”
“哦?”
苏墨玄抬眼望去。
苏二爷干枯的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哥,这些年的生意过程中,我们也发展了不少人脉。而锦公子,虽然他曾经很厉害,但现在毕竟……”
苏二爷顿了下,压下想脱口而出的“废了”二字,换了个说法:
“毕竟失势了,如果我们愿意出点代价,想必还是会有人帮我们的。”
苏三爷皱眉道:
“我们在慕容家发展的所有人脉,不都是扯锦公子大旗发展的吗?如今真有人会买账?”
苏二爷不屑道:
“为什么不买账?如果锦公子如日中天,他们当然不搭理我们,但现在明显锦公子不行了,谁还会和钱财过不去?”
说到这,苏二爷脸上浮现出几缕笑容。
“再说,帮我们,锦公子会不开心,但有些贵人,就是想让锦公子不开心啊。”
苏墨玄眼神一变,猛的厉喝出声:
“老二!你是不是和其他公子有联络!”
苏墨玄反应很大。
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属于锦公子一派,哪怕现在双方有龌蹉,可怎么也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苏清婉之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和苏清婉赴死。
他们死了,对慕容家有了交待,苏家便不会遭遇不测。
可改换门庭意义就不同了。
苏清婉……名义上是慕容锦的未婚妻,苏家公然改换门庭,那就是死仇。
整个家族的死仇!
苏二爷沉默了一瞬后,勉强挤出笑容:
“大哥,你急什么,就算锦公子到时候不快,也会有其他人保我们的,不然,以后谁还敢投靠他?我们,就是被千金买走的马骨。”
第47章 带走
苏墨玄心中依然有忧虑,但他不得不承认,苏二爷说得有道理。
现在慕容家也是暗潮汹涌,如果这个时候,苏家以锦公子铁杆的身份转投其他公子,确实有可能会被重视。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苏墨玄也懂。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慕容锦必须真的“废了”。
苏墨玄只觉得内心烦躁不断涌起。
“这件事,再考虑一下。”
苏二爷闻言却没有闭嘴,他站起身,直视苏墨玄道:
“大哥,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恕我直言,锦公子那边,我们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家族想留在太虚城,只有找其它门路!”
他眼神阴翳,扫视在坐所有人一圈:
“各位,大家好好想想,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难道还指望锦公子原谅我们吗?就苏清婉做的那些事,哪个男人能原谅?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退出太虚城,要么……”
“老二!”
苏墨玄皱眉低喝。
他面色铁青道:
“一切,等我从慕容家回来再说。这件事情关乎苏家未来,我们必须慎重!你明白吗?”
苏二爷紧盯着苏墨玄,半晌后,才缓缓坐回自己位置。
他心中再多想法,面对已经准备为家族牺牲的族长时,都难以说出口。
苏墨玄又和众人讨论了一阵计划细节。
待到接近中午时分,他才疲惫地叹口气,站起身子。
“各位,苏家……拜托了。算算时候,我也该去找那逆女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大踏步离开。
留下的安排已经够多,剩下的,就要交给其余人去努力了。
一个家族不可能只靠他一个人。
离开苏家大门时,苏墨玄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苏家高高耸立,仙气缭绕。
许久之前,他们也曾是城外一个小势力,颠沛流离,和其它势力为了点蝇头小利打得头破血流。
苏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成也苏清婉,败也苏清婉!”
苏墨玄眼底闪过几分厉色,身形闪动,朝着传送阵飞速而去。
荒古圣地……
苏清婉睁开眼,脑袋里残留着几分宿醉后的疼痛。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睡在叶凌的床上,而叶凌,正姿势不雅地躺在床底。
感受到床上动静,叶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脑袋从床底爬出。
“这酒后劲是真大啊……”
叶凌含糊道。
看着小师弟憨态可掬的模样,苏清婉不禁莞尔,打趣道:
“酒量又不行,还爱偷喝师尊的酒,下次看你还敢不敢。”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这时,她注意到传音符中有不少讯息,都是苏墨玄发来的。
苏清婉皱眉感受,片刻后脸色一沉,随手将传音符扔在一旁。
叶凌看了眼苏清婉。
后者刚从床上爬起,眼神中残存着慵懒,面上红晕未消,袖袍下一截雪白手臂若隐若现。
叶凌仿佛失了神,看着苏清婉雪白的皓腕发呆。
苏清婉注意到叶凌目光,颇有些羞恼地拍了下后者肩膀,嗔道:
“看什么呢!”
叶凌收回目光,嘿嘿笑着。
“看我的漂亮师姐呢。”
苏清婉噗嗤一笑。
“少来。”
她伸出手指在叶凌额头戳了一下,这才整理起身上衣物,从床上走下。
叶凌搓了把脸,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爆鸣。
他顿时警觉,一个翻身跃起,面朝声音传来方向。
苏清婉也皱眉望去。
只见房门被巨力轰开,苏墨玄面色难看,死死盯着他们。
叶凌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心虚。
“伯…伯父好。”
苏清婉也回过神,低下头。
“父亲。”
苏墨玄心中杀意闪烁。
他乘坐传送阵,跨越大半个太虚城来到荒古圣地,刚到,就看见女儿和衣冠不整、浑身酒气的叶凌调笑。
女儿不仅是在叶凌家过夜……她甚至,睡的就是叶凌的床!
要不是看出苏清婉身上元阴尚在,苏墨玄怕是会直接出手,击杀叶凌。
“你们在干什么!”
苏墨玄怒道。
苏清婉闻言,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快。
她淡淡道:
“我和我师弟在一起能做什么?你觉得我们会做什么?”
叶凌自觉理亏,讷呐地不敢开口。
苏墨玄怒不可遏,抬起巴掌,正欲掌掴,忽然想起还有叶凌这个外人在,只得又放下手。
“苏清婉!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流言蜚语有多少!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这样!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苏清婉冷冷道:
“我怎样了?呵呵,我问心无愧!我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那些流言蜚语只能糊弄蠢人,岂能影响我们分毫?”
苏墨玄气得说不出话,颤抖着手指着苏清婉。
“好…好!你真是好!你……”
叶凌见势不对,连忙赔笑着道:
“伯父您别生气,是我偷了师尊点仙酒,这酒对修行极有好处,我就叫师姐过来一起服用,没想到这仙酒后劲太大,我们一时没注意都醉了,所以才——”
“你闭嘴!”
苏墨玄听不下去叶凌的胡扯,愤怒地打断。
本身,外门大比叶凌落败,让苏家损失三成灵田就让他很有意见,更何况,这次苏家危机就是叶凌惹起的!
若非苏清婉和叶凌纠缠不清,此时此刻,苏清婉还是锦公子未婚妻,他苏家还是堂堂一方大族!
叶凌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个傲气的人,若是其他人大呼小叫,他早就翻脸了。
可偏偏,眼前男子是师姐亲生父亲。
苏清婉冷哼一声,将叶凌护在身后。
“你对小师弟吼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对着我来!”
苏墨玄气得头晕眼花。
他也不再废话了,猛的一挥手,澎湃真元流转,将苏清婉抓在手上。
“好!那我就对着你来!跟我走!”
苏清婉没想到苏墨玄真会动手,心中大骇,慌忙调动真元抵抗,欲挣脱开对方大手。
“你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回去!”
苏墨玄冷冷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女儿,眼底没半点怜悯。
“回去?你放心,我们不回去,我们去慕容家!”
第48章 卑微
“伯父!”
叶凌连忙上前,试图规劝。
可此刻的苏墨玄怎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他冷哼一声,一挥手,一道真元将叶凌扫开。
后者重重摔在座椅上,打翻昨夜剩下的酒水和熟食。
“我苏家家事,你少插嘴。”
苏墨玄寒声道。
要不是看在叶凌天资不错,而且师尊是荒古圣地五长老的份上,他苏墨玄早就捏死这混账玩意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收为己用……现在一看,纯粹是个祸害!
害了自己女儿,更是害了苏家!
说完,他不再犹豫,拖着不断挣扎的苏清婉朝传送阵走去,留下叶凌又惊又怒,不断咳嗽着从地上爬起。
怎么办?师姐被抓去慕容家了!
叶凌心中思绪闪动。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握不了住,当前唯一的办法,只有去找师尊!
……
苏墨玄拖着苏清婉一路前行,由于后者挣扎的缘故,他干脆封住了对方修为。
“你…你放开我!”
苏清婉犹自挣扎着。
她也没想到,父亲会将自己强行带走。
她更没想到,自己在父亲面前居然一招都撑不住。
苏墨玄不语,乘坐传送阵一路来到慕容家门前。
他修为在真正高手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但面对苏清婉,还是够用的。
毕竟,这些年他修行资源不缺,自身天赋也还可以,前年刚刚突破化精境,正式迈入“入神”境,领先苏清婉整整一个大境界。
“父亲!你听我说,慕容锦现在绝不会见你,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先放开我,大不了——”
不愿再听苏清婉胡言乱语,苏墨玄果断封住她的声道。
等下见了锦公子,就把她交出去任凭发落。
让苏清婉道歉?
早干嘛去了!
苏墨玄心中郁郁。
别说苏清婉,他自己本身,也做好了自杀谢罪的打算。
“苏家苏墨玄,携苏清婉前来请罪!求见锦公子!”
将无法言语,修为被封的苏清婉扔在雪地上,苏墨玄朝着慕容家大门拱手行礼。
慕容家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只石头雕成的巨兽匍匐在地上,两双硕大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气沉沉地盯着苏墨玄二人。
说完话,苏墨玄就保持拱手低头的动作,不曾动弹。
雪地里,他一袭青衫,看上去分外显眼。
偶尔有人从侧门出入,看见两人纷纷投来诧异目光。
苏清婉受不了别人异样眼神,只得从地上爬起,神情清冷地站在苏墨玄身旁。
两人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苏墨玄保持着行礼动作,雕塑般一动不动。
苏清婉忍耐不住,不止一次想掉头离开,却又不敢再触怒自己父亲。
好在,半时辰后,慕容家门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进来。”
甲一戴着面具,从侧门走出。
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看见苏墨玄动作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呵呵,苏家主,三天时间还没到,你就急着过来了?”
苏墨玄转身,又朝甲一行了一礼。
“见过使者。无需三天,苏家已准备好三成灵田,使者随时可以去取!”
“哦?”
甲一颇感意外,道:
“没想到苏家主倒是果断。”
苏墨玄恭敬道:
“苏某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灵田之事,而是向锦公子请罪,还请使者带路。”
甲一点点头。
“跟我来。”
苏墨玄微微松口气。
能见面就好,他就担心,慕容锦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当下,也不去看苏清婉脸色,强硬地拖着后者走入侧门。
慕容锦就住在慕容家外围,苏墨玄和甲一又都有一身修为,因此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慕容锦住处。
时隔许久,苏墨玄再次见到了慕容锦。
上次他见慕容锦时,对方修为还未废掉,当时的慕容锦宛若凡尘谪仙,一举一动都有莫名道蕴,让人心生向往。
今日再见时,对方一身道蕴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也无半点真元气息,但气质却愈发温润出尘了。
“苏家家主苏墨玄,教女无方,前来请罪!”
刚一见面,苏墨玄立即拱手弯腰,态度恭敬。
慕容锦坐在院落中,解语在他身侧。
见到苏墨玄,慕容锦也有些惊讶。
前世,苏家先是傍上他,后续又跟着叶凌,虽不说一飞冲天,但小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
那时候的苏墨玄可谓是意气风发。
如此卑躬屈膝的苏墨玄,他还是第一次见。
慕容锦淡淡道:“无需多礼。”
他视线转向苏清婉。
“怎么,来道歉还要封锁声道?”
苏墨玄沉默片刻后,恭敬道:
“禀锦公子,这次来道歉的,仅苏墨玄一人。至于苏清婉,她不是来道歉的。”
说完,不等慕容锦再问,他立即道:
“在下自知苏清婉犯下大错,已无被原谅资格,因此在下封住她修为,任凭公子发落,是打是杀,全凭公子心意!”
此言一出,不说慕容锦如何反应,苏清婉已经大惊失色,惊骇不已地看向苏墨玄。
她自始至终,都以为苏墨玄是压着自己来道歉的,她从未想过,父亲已不对她抱半点希望。
父亲……是想用她的性命,换取慕容锦原谅?!
慕容锦愣了。
半晌后,他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这个苏墨玄,倒还挺聪明的。
以退为进,还是真想如此?
看来,前世苏家小日子过得滋润,并不全是运气使然。
慕容锦摇了摇头,道:
“解开她的封印。”
苏墨玄突然半跪在地上,语气愈发恭敬:
“锦公子,苏清婉性情顽劣,不分是非,在下担心她口不择言。”
慕容锦淡淡道:“无妨。解开便是。”
他来了兴趣,想看看苏清婉会说些什么。
苏墨玄来道歉,此事出乎预料,但对大局没有半点影响。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就不是苏家,苏家只是工具,利用完,就会毁掉。
至于苏墨玄态度如何,苏家态度如何……谁在乎呢?
蝼蚁罢了。
况且,苏家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苏清婉之所以下定决心和叶凌苟合,苏墨玄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这家伙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该死之人。
第49章 救场
眼见慕容锦坚持,苏墨玄也不敢多说,挥手便解开了苏清婉声道中的封印。
“慕容锦!”
苏清婉声音含恨,仿佛从齿缝中渗出。
慕容锦面色不变,静静等待苏清婉说完。
不料,苏清婉说完这一句后,突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她才眼神悲哀,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墨玄,又看看自己,惨笑出声:
“你满意了吗?我父跪在你面前,我家族惶惶不可终日,我修为被封,任你宰割,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弄出的一系列闹剧,可以收场了吗?”
苏清婉的话让苏墨玄一惊,急忙就要开口解释,但刚抬头,就遇见了解语投来的目光。
这目光带着彻骨寒意,让苏墨玄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慕容锦失笑。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可没让你爹绑你。”
苏清婉笑得凄惨。
“到现在了,还有必要装吗?我苏家如此,我如此,甚至小师弟如此,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锦公子,你可真是一手遮天!
慕容锦,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有把我当做过你的未婚妻吗?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哪怕是半分?”
慕容锦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好在他养气功夫足够,硬是将笑生生憋了回去。
考虑你的感受?
那你和叶凌卿卿我我,弄得流言蜚语漫天都是时,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让苏家接慕容家生意,可苏家弄虚作假,以次充好,搞的我里外不是人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一连爽约十七次,次次都是陪叶凌做些无聊小事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甚至能和叶凌过夜,能当众为了叶凌斥责我,能把我给你的资源转送给叶凌……你现在和我说,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心中念头翻滚,但慕容锦什么都没有说。
他觉得,没必要多费口舌。
和人争论,目的是为了让对方接受你的看法。
但当你完全不在意对方时,又何必强求对方和你看法一致呢?
再说,以苏清婉的性子,他但凡能听取他人意见,又岂会到如今的地步?
“说完了?”
慕容锦问道。
苏清婉大声道:
“还没有!慕容锦,我知道你为什么针对叶凌,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她掀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之上,一枚鲜红的守宫砂分外醒目。
“你看见了吗?我尚是处子之身!我和叶凌之间清清白白!慕容锦,你之所以在意叶凌,不过是因为你觉得,现在的你不如他优秀!
你担心他夺走我,你担心他日后比你更耀眼!你不是愤怒了,吃醋了,你是自卑了!慕容锦!”
先不论慕容锦是什么表情,反正,跪在一旁的苏墨玄已经是满脸通红,望向苏清婉的目光仿佛要择人而噬。
这个蠢货,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居然说……锦公子自卑?
羞愧,惶恐,荒谬……复杂的情绪宛若洪流,冲刷着苏墨玄的理智。
到底要有多蠢,多愚昧,多见识短浅,才能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苏清婉还没说够,她一脸失望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你根本不懂如何挽回一个女人,你也根本不懂我。你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讨厌你,远离你……慕容锦,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不会嫁给你了。”
苏清婉说完长叹一声。
她看着慕容锦,想在对方脸上看出些情绪波动。
她觉得,慕容锦此时该羞愧,该后悔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慕容锦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依然带着笑,用一种让人不适的眼神看着苏清婉。
慕容锦开口了,语气很诡异:
“嫁给我?谁说,我要娶你?”
“什么?!”
慕容锦的声音不大,落在苏清婉耳中,却宛若惊雷。
她的反应很大,一双秀丽的眸子猛的瞪大,眼中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慕容锦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慕容锦轻笑,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会娶一个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吗?”
苏清婉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她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慕容锦。
“你…你说这种话……你!我明明和小师弟之间清清白白!外面的流言蜚语怎么传那是别人的事!我问心无愧!怎么,难道你会在意——”
“清婉仙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解语开口,毫不客气打断了苏清婉。
解语看了眼慕容锦,确认对方没有不悦后,才继续道:
“您是不是对公子有什么误会?你唾面自干,不在乎自己名声,但我家公子,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慕容锦笑而不语。
他发现,解语这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的,虽然在自己面前时不怎么敢做声,还有点孩子气……可怼起苏清婉来竟毫不留情。
苏清婉双眼一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她狠狠瞪着解语,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和慕容锦说话的时候插嘴!”
解语冷冷道:
“我不算什么东西,只是公子身边一个小侍女罢了。但你,苏清婉,你要记住,一旦你没了公子未婚妻这层身份,在外面见了我,你要喊我大人。对我大吼大叫,是要丢命的。”
“你!”
苏清婉说不出话来,因为解语说的,是实话。
她狠狠看着解语
“你这个——”
“够了。”
慕容锦出声,语气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淡淡道:
“如果你想撒泼打滚,就不必再说了。”
他看向跪在一旁的苏墨玄,心中觉得好笑。
“苏家主,你说你教女无方,倒也不是妄自菲薄。”
苏墨玄早就憋得满脸通红,听见慕容锦开口,立即挥手封住苏清婉声道,省的她再闹。
“锦公子,在下自知罪孽深重,触怒公子圣颜……如今,在下只求一事。”
慕容锦道:“讲。”
苏墨玄深吸口气,沉重道:
“小女所做之事难以启齿,如今在下唯有带着她以死谢罪!只求…只求公子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苏家上上下下!”
此话一出,不仅苏清婉浑身颤抖,目露惊惧,就连慕容锦,也深感意外。
他没想到,苏墨玄这个聪明人,居然是带着死志前来的。
恰在此时,慕容家门外传来一声大吼:
“师姐勿慌!我和师尊来救你了!”
ilwxs.com 第50章 放肆
叶凌!
叶凌的声音,慕容锦自然不会陌生。
他下意识站起身,神情凝重地朝外望去。
听见叶凌声音,苏清婉明显情绪激动。
她猛的回过身,看着声音传来方向,眼中泪水滴滴滚落,又很快擦拭干净,似不想小师弟看见自己落泪。
慕容家门外,一袭红衣的东方霖面若寒霜,负手而立。
叶凌跟在她身后,满脸急切。
方才,借助东方霖之力,他隔空喊话,只希望师姐能听见。
“凌儿,你确定你师姐有难?”
东方霖悄然传音。
叶凌急道:
“确定!师姐被他父亲带走,去见了慕容锦,我看苏伯父的样子,怕是想牺牲师姐挽救家族!”
叶凌不是傻子,他怎可能不知苏家如今境地?
他明白,一旦慕容家重视此事,苏家和苏清婉必将万劫不复。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留苏清婉过夜了。
一方面,是出于对慕容锦的报复心理,另一方面……是他觉得,慕容锦对苏清婉用情至深,哪怕是苏清婉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忍心追究。
可如今,苏墨玄的姿态让他觉得好像玩脱了。
怎么回事!你慕容锦不是深情款款吗?你不是无条件的包容和理解吗?
你怎么还玩不起了?!
叶凌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和苏清婉走得很近很近,近到已经超出普通师姐弟的范畴……
可他享受这个过程。
男人接近一个美貌女人,其意图,每个男人都能明白。
东方霖轻叹口气。
“你呀。”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慕容家门前,淡淡开口:
“东方霖,请见锦公子。”
慕容锦屋内,甲一敲响院落大门。
“进来。”
慕容锦道。
甲一推开大门,低头躬身而入,半跪在慕容锦面前。
“锦公子,东方霖带着叶凌求见。”
慕容锦看着甲一的姿态,有些想笑。
甲一是他手底下老人了,是他最早的一批追随者,虽说,现在是解语在管这群人,可他和甲一私交一直不错。
前世,要不是甲一死的早,也必定会是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平日里,甲一见自己可不会弄出这种做派。
他大概是想在外人面前故意表演一下。
果然,看着在苏家不可一世,无人能挡的甲一卑躬屈膝,跪在一旁的的苏墨玄眼神分外复杂。
慕容锦道:
“让他们进来。”
甲一领命而去,全程撅着pG,低头倒退而走,活像一只低头倒退行走的鸭子。
礼数……礼数上挑不出毛病,就是有些滑稽。
慕容锦余光看见解语要憋不住笑了,便不动声色地出手,在小丫头腰间软肉上轻轻捏了捏。
解语一惊,连忙恢复冷漠神情。
这时候不能笑!场合很严肃呢!
虽,虽然甲一真的很好笑……
未过多久,东方霖带着叶凌大踏步走入。
刚进小院,他们目光就聚集在苏清婉身上。
女子眼眶微红,一身修为被封,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饶是如此,她仍然含笑看着他们。
那副柔若破碎的模样,让叶凌心中骤然一疼。
“师姐!”
叶凌疾呼一声,快步跑上前,双手扶着苏清婉肩头,满眼都是痛惜。
“师姐!你没事吧?”
苏清婉眼中含泪,看着叶凌缓缓摇头。
叶凌发觉不对劲。
“师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你声道被封了?!”
东方霖也看出苏清婉状态不对,当即冷哼一声,面上寒霜笼罩。
“锦公子,这是何意?”
面对盛气凌人的东方霖,慕容锦没有怯场,反而笑了起来。
“我何意?五长老,是苏清婉和苏墨玄主动来找我的。”
东方霖怒极反笑。
“哦?那这就是你慕容锦的待客之道?让你两个客人,一个跪着!一个修为被封,声道被锁!?”
慕容锦还没来得及回话,跪在地上的苏墨玄起身道:
“五长老,苏清婉的修为和声道是我封的。与锦公子没有关系。”
东方霖眯着眼,扫视苏墨玄一眼。
“你就是清婉的爹?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没事封你女儿做什么!”
东方霖的话相当不客气,让苏墨玄心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平日里,他不敢得罪对方,可如今是在慕容家,他是来给慕容锦赔罪表态的。
在东方霖和慕容家之间,他分的清楚谁是大小王。
于是,苏墨玄冷冷道:
“这是我苏家家事,就不劳五长老费心了。”
不料,东方霖冷笑一声。
“家事?清婉是你女儿,她还是我东方霖的弟子呢!怎么,没我允许就敢欺负她?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东方霖身上气势陡然释放,洪荒猛兽一般朝着苏墨玄碾去。
后者只觉一股巨力轰然压顶,瞬间让他浑身剧痛,连腰都难以直起,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目露骇然,险些再次跪在地上。
东方霖冷笑道:
“区区蝼蚁,也敢放肆!”
这次,她来的可不是什么化身,而是真身!
自上次叶凌触动她留下后手后,她就感觉不对,一路乘坐传送阵赶回,就是担心自己两个徒儿出事。
果不其然,她刚赶回宗门不久,就接到了叶凌的求救。
眼看苏墨玄被抬手间镇压,慕容锦眉头罕见的皱起。
“东方霖。”
他出声,引起对方注意。
见东方霖目光看来,慕容锦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放肆!”
东方霖一呆,没有想到慕容锦居然会这样对她说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她自诩为长辈,在修为上,也遥遥领先。
上次慕容锦对自己化身大放厥词也就算了,如今,自己真身降临,他居然……说自己放肆?
等到东方霖回过神,发现慕容锦说的真是“放肆”二字后,一股无名业火才熊熊燃烧而起。
东方霖双眸微眯,目光死死锁定慕容锦。
她寒声开口:
“小辈,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
慕容锦眼神也变得森冷。
面对明面上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东方霖,他心中隐约沈腾起一股杀意。
“我说,你放肆!”
第51章 大阵
东方霖“呵呵”冷笑,浑身气势从苏墨玄身上收回,转而朝着慕容锦碾去。
她和慕容锦之间距离不过十米,这种距离,对东方霖来说简直和没有一样。
她要是想,慕容锦会被瞬间秒杀,根本就连反应得时间都不会有。
当然,后者身上必定有护身法宝。
但,护身法宝,就是面对强者的勇气来源吗?
你个废人,光是我的气势,就承受不了吧?
眼见对方气势涌来,解语面色狂变,大喊一声:
“大胆!”
她迈步上前,试图抵挡东方霖气势。
只是,解语天资再好,毕竟年岁尚小,如今也不过是化精境七重,连入神境的苏墨玄都抵挡不住东方霖气势,被逼得跪倒在地,更何况是解语?
解语也知自己不是对手,可她还是上了。
小丫头只有一个想法:她可以出事,但公子颜面不能丢!
东方霖冷笑,毫不在意。
她似乎已看见解语被气势压垮的画面。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东方霖气势即将降临瞬间,一股清风不知从何处涌来,朝着那股气势席卷而去。
清风阵阵,力道柔和,对上凶猛的气势,二者竟相互纠缠在一起,互相抵消。
使得气势笼罩下的解语毫发无损。
东方霖眉梢一紧。
“谁?!”
她抬头望去。
她的气势,解语不可能能抵挡,如此场面,必定是有人在暗处出手了。
“啧。”
空中传来一声轻啧。
“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清脆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东方霖脸色难看,正欲说些什么。
突然,空中风云变幻,无数天地灵气汇聚,一只灵力幻化成的纤纤玉手凭空出现。
灵力大手紧握,霎时间涌现出刺目光华。
无数光华汇聚成匹练,随着大手一甩,朝着脸色难看的东方霖倾泻而下。
“哼!”
东方霖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飞身而起,一只手掌遥遥拍出。
她浑身真元沸腾,汇聚在一掌之上,可怖力道令空气都扭曲了,正面硬抗这道灵气匹练。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二者接触点传来,战斗余波宛若风暴,以碰撞处为起点,朝着四周扩散。
“师尊!”
叶凌和苏清婉近乎同时出声,担忧地看向东方霖。
“不好!”
叶凌突然神情凝重,迅速挡在苏清婉身前。
战斗余波要传来了!
苏清婉修为还被封着,此时和凡人差不了多少,必然扛不住余波,会被瞬间击碎。
两大高手这一击太恐怖了,若是任由余波落下,不说叶凌,即使是解语,怕也会受伤。
至于慕容锦这小屋,更是会直接化作废墟。
好在解语反应很快,在余波落下之前启动屋内的防御阵法。
浑圆的光幕生成,牢牢抵抗住战斗余波。
解语松了口气,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在慕容锦身边小声道:
“公…公子,好像是夫人来了…”
慕容锦没有回答。
小丫头偷偷看了眼公子,乖巧的站在他身侧。
空中,东方霖和神秘女子交手后,明显落在下风,整个人气势一顿,被击退数十米。
“你胆敢偷袭我?”
东方霖怒道。
那纤纤玉手的主人也现身了,她一袭宫装,傲立虚空之中,正是公孙芷。
此时,公孙芷神情清冷,望向东方霖的目光中,又带了几分不屑。
“偷袭你?你也配?以大欺小的无脑玩意,要杀你,何需偷袭。”
东方霖怒不可遏,催动浑身真元再次向前,对公孙芷出手。
而后者,只是嗤笑一声,淡定地举起一只手。
“嗡!”
随着公孙芷一只手举起,慕容家内忽然升起无数光点。
光点分布在慕容家各处角落,它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一幅玄奥而精巧的图案。
看见图案一瞬,东方霖浑身汗毛直竖,某种死亡的危机感袭来,让她心中惊骇。
“你!你居然用大阵!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公孙芷不屑一顾。
“堂堂正正?你也配?敢来慕容家闹事,真是活够了。”
说完,她素手一辉,慕容家大阵立即催动,激发出无数雪白光柱。
光柱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密集地射向东方霖。
后者亡魂皆冒,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取出保命法宝,召唤出光盾裹住周身。
无数光柱轰击在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相反,二者的撞击很安静。
东方霖被光芒笼罩,远远望去宛若一枚发光的虫茧。
光柱不断轰击,每一击落下,光茧周围空气就会扭曲几分。
短短一秒不到,就有数百枚光柱射出,击打在光茧之上。
公孙芷抬起下巴,冷傲地“哼”了一声,挥挥手,散开大阵。
再打下去,对方就死了。
她只是想给东方霖一个教训,并非真要将其格杀。
因此,这大阵也没有火力全开,否则光凭一个东方霖,可撑不住一秒。
“欠收拾。”
大阵散去,空中光茧却未消失,依旧悬浮空中。
风吹过。
“咔嚓!”
清脆且细微的声响传来,众人凝神望去。
只见光茧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
无数裂纹如有生命一般,不断加深、扩散,最终使光茧“轰”地一声破碎,露出其中的红衣身影。
东方霖面色苍白如纸,含恨看着手中破碎的盾形法宝,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公!孙!芷!”
公孙芷斜眼看过去。
“怎么?还没被打够!”
说着,她一掌挥出,浑厚真元在空中化作一只精致的大鸟,笔直扑向东方霖。
东方霖此时受伤颇重,竟连这随手一击也不敢接了,身形化作红色光芒匆匆躲开。
“再嘴贱,接着抽你。”
公孙芷嗤笑,转过身,看也不看东方霖一眼,落在了慕容锦小院内。
眼见这位“大人物”落下,叶凌等人惊得连声都不敢作,一个个安静地立在一旁,生怕引起公孙芷注意。
慕容锦看着公孙芷,也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公孙芷淡淡道:
“今天心情好,正准备出门逛逛,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个不要脸的玩意以大欺小。呵呵,还真是厚颜无耻,打不过同辈人,跑来欺负小辈。有本事,她来找我呗。”
第52章 弄死
慕容锦闻言莞尔。
说东方霖打不过同辈人,那确实是冤枉对方了。
实际上,东方霖在同辈高手中赫赫有名,不然,她也不会是荒古圣地让人闻名色变的五长老。
只不过,东方霖大概率不是公孙芷的对手。
因为公孙芷比东方霖更天骄,更不可一世。
年轻时,东方霖就没赢过公孙芷的了……不管是修为上,还是感情上。
这次交手,公孙芷借用大阵之力收拾对方,不过是嫌麻烦,懒得费劲。
慕容锦笑道:
“你可是同辈难逢敌手的绝世高手,她当然不敢找你麻烦。”
公孙芷也不谦虚,平静地点头道:
“你说得也是。”
解语见夫人和公子说完话了,连忙跪在地上。
“奴婢参见夫人。”
公孙芷看向解语,伸手揉了揉脑袋,把小丫头今早费尽心思,精心梳理了半天的丫鬟辫弄得乱七八糟。
小妮子敢怒不敢言,小脑袋被揉得晃来晃去,委屈扒拉地闭紧双眼。
“嗯,不错,我看到你挡在锦儿身前了,是个忠心的小家伙。”
解语其实一直有点害怕公孙芷,此刻听见夸奖,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多谢夫人夸奖!”
公孙芷点点头,话风一转:
“连个小丫头都知道忠心,不像某些人,看似大家闺秀,实则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知廉耻。”
她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苏清婉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如果是慕容锦这么说她,她必定要闹一场。
可面对气场全开的公孙芷……她怂了。
恰在此时,东方霖也一脸阴沉地落地。
她受伤不轻,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公孙芷是个狠人,虽没想着要她性命,但这伤势没几个月,还真好不了。
或许是见师尊到了,叶凌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他猛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前辈这是何意?不妨直说,想必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公孙芷看向叶凌。
“你是谁。”
叶凌不卑不亢道:
“在下叶凌,亦是五长老的徒弟。”
公孙芷想了想。
“哦,你就是苏清婉的师弟是吧?”
她冷笑。
“呵,我正想着要不要弄死你,你就自己跳出来了。”
说着,她一掌挥出,浑厚真元在空中凝聚成巨掌,铺天盖地地朝叶凌拍下。
此掌速度极快,等叶凌反应过来时,这一击已经到了头顶。
他目露骇然之色。
以公孙芷的修为,捏死他个凡三境修士,真不比捏死只蚂蚁难多少。
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幸运的是,东方霖一直关注着这一边,几乎是在公孙芷出手同时,她就上前拦截了。
东方霖身形闪动,出现在叶凌身前,替他拦住一掌。
“公孙芷!你说话就说话!对小辈出什么手!”
东方霖怒喝。
公孙芷无视东方霖的怒火,道:
“我可不是你,我才懒得朝小辈耍威风,想弄死他,我也没必要亲自出手……只不过是他自己在我眼前跳,看见了顺手想拍死而已。”
公孙芷看了眼气急败坏的东方霖,忽然觉得好笑:
“再说,以他的所作所为,我拍死他不是很正常吗?你有什么好急的?”
眼见公孙芷还要继续出手,慕容锦上前一步,按住了前者肩头。
公孙芷眉头一皱。
“干嘛?”
慕容锦在公孙芷耳边耳语:
“不急着杀他,我还有用。”
其实,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哪怕公孙芷强过对方无数倍,哪怕对方身处慕容家老巢,有绝世大阵围困,那也杀不了。
天命之子可不讲道理,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一个搞不好,轻则对方逃脱,重则吃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还会吃大亏。
前世,这种亏慕容锦吃得太多了。
有次,他领先叶凌一个大境界,带了几位强力帮手,布下大阵将叶凌团团围住,眼看就要擒杀对方,结果这小子大喊着什么“意志力”,什么“责任”,什么“羁绊”,硬是踏马的破碎了虚空,逃进了虚空乱流。
那次经历真让慕容锦破防了,毕竟他还真没听说过,谁的意志力可以把虚空捅碎。
现在公孙芷强杀叶凌,说不定就会搞出类似剧情,到时候叶凌跑了,他反而更难办。
公孙芷皱眉。
“你搞什么鬼,这小子能有什么用?”
慕容锦无法解释天命之子的事,只能糊弄道:
“他不一般,身上有大机缘,不然我早就自己下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公孙芷仔细一想,觉得慕容锦说得也对。
她了解自己儿子,心慈手软这四个字,和他儿子一点关系没有。
她儿子的蠢,只体现在苏清婉身上。
而且那是他失去修为,心气散了的一段时间。
如今修为恢复,按理说慕容锦不应该能容忍叶凌活下去的。
毕竟他连和苏清婉的婚事,都打算退了。
“行吧,那随便你。”
公孙芷瞥了眼叶凌,不再关注对方。
叶凌也没预料到公孙芷是这种性格,刚见面,就喊打喊杀,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回去。
慕容家太危险了,眨眼功夫,师尊就身受重伤,自己引以为傲的口舌之利,也无法奏效……
他眼眸低垂,脑海中思绪闪动。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快点带着师姐离开!
“见过慕容夫人。”
一道虚弱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许久没出声的苏墨玄。
他拖着受伤的躯体,朝公孙芷半跪行礼。
“你又是谁?”
后者问道。
不等苏墨玄回答,公孙芷就又开口道:
“算了,你别和我说了,你肯定是来找慕容锦的,你有事就和他说,我懒得管你们。”
苏墨玄张了张嘴,最终只露出一缕苦笑。
“遵命。”
公孙芷看向东方霖。
“至于你,东方霖,我不欢迎你。滚出慕容家吧,怎么,还要我给你扔出去不成?”
东方霖气得满脸通红,又是一阵气血上涌,险些吐血。
她指着公孙芷,还想多说什么。
叶凌见势不对,连忙伸手拉住她,在其耳旁耳语了几句。
东方霖这才放下手,冷冷道:
“走就走,慕容家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我要带我两个徒弟一起离开!”
第53章 你想好
闻言,公孙芷挑了挑眉。
按她脾气,叶凌和苏清婉两人直接拍死便是,哪能让对方一走了之。
但这毕竟是慕容锦的私事,她哪怕作为母亲,也不好替对方做决定。
公孙芷看了眼慕容锦。
慕容锦开口道:
“五长老倒是厉害,我慕容家好像你的后院,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东方霖捏紧拳头,叱道:
“怎么!小辈!你还想留下我不成?”
慕容锦笑而不语。
他明明笑得很温和,但不知为何,东方霖从其笑容中却品出了一股森然寒意。
这寒意来得莫名其妙,竟让她内心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怎么回事?
东方霖不自觉心中警惕。
她不明白,废掉的慕容锦,为何会让她内心不安……明明,只是个废人而已。
那种感觉,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个废人,而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修者都相信自己直觉,将其视为上天给予的警示。
因此,东方霖悄然端正态度,凝视着慕容锦,语气放缓几分:
“此次过来,我的法宝被毁,你母亲将我打伤,无论如何,你慕容家都算有面子,我也算付出代价了。”
慕容锦淡淡道:
“那是你自找的。你若不仗着修为出手,也不会如此。”
东方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不耐。
她余光看了眼依然紧盯着她的公孙芷,冷哼一声,手掌一挥,甩出一个储物袋。
“算我理亏,这是给你的赔偿,足够了吗?”
慕容锦没有动,他身旁解语伸手接过储物袋,打开后交到慕容锦手中。
慕容锦看也不看,轻笑道:
“前辈,请。”
那姿态,仿佛他要的,只是对方一个服软的态度。
东方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公孙芷道:
“你生了个好儿子!”
公孙芷展颜一笑,只将此话当做恭维:
“整个荒古大陆都知道我生了个好儿子。”
东方霖一噎,不再回话,转头便走。
临走之时,她突然发现苏清婉身上封印还没解开,于是顺手将其抹除。
“凌儿,清婉,我们走!”
叶凌默不作声,拉过苏清婉就欲离开。
一旁的苏墨玄看得欲言又止。
他本意是献上苏清婉赔罪,现在算什么事?
他怎么也料不到,东方霖会横插一手,直接搅乱了原本规划。
那苏清婉走了,他还怎么赔礼道歉?
光拿他的命吗?
他觉得,自己的命可能没那么大价值。
但当着众人面留下苏清婉,他也不敢。
东方霖,他同样得罪不起。
好在,苏清婉跟着叶凌,即将踏出慕容锦家门槛时,慕容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苏清婉,你想清楚,真要跟他们走吗?”
苏清婉脚步顿住。
叶凌更是目眦欲裂,握紧了苏清婉手腕,扭过头瞪着慕容锦:
“你什么意思!说好了让我们离开的!”
东方霖也止住脚步,眼神不善地看来。
公孙芷淡漠眼神看向叶凌。
她脾气不好,受不了别人的言语冒犯,于是打算伸手捏死这个小虫子。
慕容锦拦住公孙芷。
他没有理会怒火中烧的叶凌,而是继续对苏清婉道:
“苏清婉,你想好,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处理完,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的婚事,就真完了。”
苏清婉还没做声,叶凌率先笑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要拿什么威胁师姐,原来是说退婚!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你以为这能威胁到人?”
东方霖眼神也变得轻蔑。
苏清婉眉头皱起。
“你…真想退婚?”
哪怕到了如今,她也不觉得慕容锦会抛弃她。
她始终相信,慕容锦是爱她的,她也不觉得,两人曾经那些往事是假的。
换个角度来想,如果她觉得慕容锦不爱她,她也不敢这么放肆,不敢顶着流言蜚语和小师弟来往。
慕容锦回道:
“我在考虑。但你要是跟着他们走,我就不考虑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
公孙芷神情古怪。
在众妙殿里,慕容锦是亲口赞成退婚的,从他当时神态来看,他不像是说谎……也就是说,他现在在骗人。
但骗这两只蝼蚁做什么?
公孙芷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苏墨玄先是愕然,继而狂喜。
他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锦公子居然是个痴情种,对苏清婉情根深种!
连这种事都能容忍,那不是情根深种是什么?
家族一事,好似柳暗花明了!只要……只好女儿不继续犯傻!
苏清婉则愣在了原地。
踏出这一步,便退婚吗?
苏墨玄见苏清婉居然在迟疑,连忙喝道:
“苏清婉!你要是和他们走了,那我也和你断绝父女关系!不,整个苏家!都会和你断绝关系!”
叶凌见状着急,连忙小声在苏清婉耳边道:
“师姐,别被他们哄骗!这婚事不结也罢,你看慕容锦何曾有把你当恋人?你再看看你父亲,他可是亲手压着你送到慕容家,打算牺牲你维护家族利益!要我说,苏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东方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清婉,你自己想好。”
苏清婉依然愣在原地。
一边,是知道她深陷险地,不顾自己安危,付出大代价来救她的师父和师弟;
另一边,是不理解她,不信任她,甚至屡次对她,对师弟出手的未婚夫,以及“性情大变”,不顾骨肉之情,打算牺牲她求荣华富贵的父亲。
这个选择,看似不难选。
苏清婉注视着自己的双脚。
往前走,只要踏出这个院子,她就彻底回归师尊的怀抱。
她将脱离苦海,以后慕容家人的看不起,以及苏家的腌臜事,都将与她无关,这段时间一直找她麻烦的慕容锦,也会彻底和她分割。
但,但……
为何这一步,就是如此难以踏出?
苏清婉眼前闪过一幅又一幅画面。
她看见自己衣着光鲜,神情清冷,无数年轻男女在背后羡慕着,赞叹她的美丽和高贵,羡慕她是锦公子未婚妻。
她看见自己出席各种高端宴席,身份高贵、修为强横的世家子对她客客气气,有意交好。
她看见无数修者排着队给她送礼,无数张笑脸和蔼可亲,哪怕她不假辞色,生冷的拒绝,可依然有数不清的人热脸贴来。
她看见自己挥金如土,随手买下的小物件,就能抵别人数月修行物资,她看见……
苏清婉看见了许多,以至于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落下。
第54章 一厢情愿
叶凌敏锐地察觉到苏清婉情绪不对。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师姐!你——”
苏清婉流着泪,看着叶凌和东方霖,忽然又笑了。
“师父,小师弟,对不起,麻烦你们跑了一趟。”
东方霖眉头皱起。
叶凌缓缓松开牵着苏清婉的手,面露几分苦涩。
他已经知道苏清婉的抉择了。
“没…没事,师姐,你,你开心就好。”
苏清婉擦拭掉眼角泪水,笑容灿烂。
“师尊,这是我自己的劫,只有我自己,才能度过。弟子,跪谢师尊舍身相助,但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说着,她跪在地上,朝东方霖深深一拜。
东方霖看着苏清婉,很久很久以后,才幽幽一叹。
“也罢,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
说完,她大步走出慕容锦院落。
叶凌张张嘴,想说什么。
可此时此刻,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巧舌如簧,居然半个字也说不出。
叶凌叹息一声,跟着师尊步伐走出小院。
“哈哈哈!真有意思!”
笑声突然响起,却是公孙芷笑出了声。
到这一步,她隐约看出了慕容锦的意思,当即兴致勃勃地决定要添一把火。
原本走出小院的东方霖听见笑声,又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问道:
“你笑什么。”
公孙芷笑得花枝乱颤。
“我笑有人一厢情愿,跑到我家里想救人,却被打得半死,法宝毁了,面子折了,钱也赔了,结果好不容易要把人救走了,你猜最后怎么着?”
她扶着腰,似乎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以至于有些不适应。
东方霖呼吸骤然粗重几分,叶凌面色也极为难看。
公孙芷继续大笑道:
“最后啊,被救的那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救!人家心甘情愿被绑过来,说不定,她背地里还要怪救她的人多管闲事!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她宁愿跟着绑她的人,也不跟救她的人!”
东方霖没有出声。
她面无表情,脚步飞快,径直走出慕容家。
叶凌原本还想替苏清婉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
无论苏清婉心中如何思虑,事实就是如此。
这种感觉,就像是苏清婉爽了和慕容锦的约,去陪他玩耍一般,无论苏清婉内心有多少愧疚,有多少权衡取舍……事实就是如此,无论她心中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事实。
叶凌叹息一声,大步跟上师尊。
直到彻底出了慕容家,公孙芷刺耳笑声才渐渐听不见。
眼见师徒二人离开,公孙芷停止了大笑,眼中满是讥讽。
“两个傻子。”
她看着叶凌二人离开方向道。
她视线又转向苏清婉,冷笑道:
“一个biao子。”
苏清婉闻言面色惨白,用惹人怜惜的目光看向慕容锦。
后者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公孙芷,笑道:
“笑得爽吗?我还从没见你这么笑过。”
公孙芷一直是端庄优雅的形象,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少,更何况大笑了。
这一次,她之所以如此,除帮慕容锦添一把火之外,还存在和东方霖有私怨的原因想。
她就是想恶心对方。
公孙芷斜着眼看慕容锦。
“知道我笑累了,还不知道端水?生个儿子有什么用!”
慕容锦:“……”
解语眼疾手快,飞速跑进房里端了杯灵泉出来,毕恭毕敬地送在公孙芷身前。
“夫人请喝水。”
公孙芷冷哼一声。
“我不渴。”
解语:“……”
说着不渴,公孙芷还是接过了那杯水,一饮而尽。
她将水杯还给解语,看也不看在场其他人一眼,道:
“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管了。”
慕容锦点头。
“好。”
公孙芷不再啰嗦,身形化作流光离开。
公孙芷离开后,苏墨玄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狂喜,哪怕身上还不时传来剧痛,他嘴角也扬起了几分弧度。
看向苏清婉的视线中,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赞赏。
“清婉,还不快多谢锦公子!”
苏清婉苍白的面上一怔,似才回过神来,朝着慕容锦方向勉强笑道:
“慕容锦,多……多谢。”
慕容锦坐回石凳上,没有回答。
苏清婉弄不懂他的意思,局促而尴尬地站在原地。
苏墨玄见状,立即道:
“我早就警告过你叶凌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你提防他,小心被骗了,结果你还是……唉,还好锦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否则,这婚事是必退不可了,你看看你,差点毁了自己一生幸福——”
“谁说,婚事我不退了。”
慕容锦眼皮也不抬,淡淡道。
苏墨玄脸上笑容僵住。
“啊?锦,锦公子,刚刚你说……”
慕容锦平静道:
“我只是说,考虑一下婚事,没答应你们婚约继续吧?”
“这……”
苏清婉抿紧唇瓣,默不作声。
慕容锦问道:
“苏家主,如你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你会如何?”
苏墨玄说不出话。
慕容锦冷笑一声。
“所以,婚期先推迟。”
原本,慕容锦和苏清婉婚约初步定在一年之后。
前世,两人的婚约如期进行,只是新娘没到场,女方给出的理由是……小师弟在突破,她要护法。
苏墨玄小心翼翼道:
“那,那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慕容锦目光扫过二人。
“现在,我乏了,要休息。”
主人下了逐客令,苏墨玄和苏清婉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赔笑着离开。
离开慕容家后,苏墨玄脸色骤然阴沉。
锦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给清婉一个教训,还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慕容家大门。
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
“公子,喝茶。”
慕容锦房间里,解语将一杯热茶双手奉在公子身前。
“嗯。”
慕容锦点头,细细品尝茶水。
今天之事,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本身他就在设计离间叶凌和苏清婉之间关系,让慕容家延迟公布解除婚约的消息,也是为此做准备。
没想到,苏墨玄会给他送波如此大的助攻。
第55章 天机阁
苏清婉不愿退婚,这是慕容锦预料之中的事。
叶凌也是单纯,居然会相信自己和她之间的情谊……
苏清婉要是真重情重义,那她就不会背叛慕容锦,和叶凌搅和在一起。
她和慕容锦之间的情谊,难道不比此时的叶凌更多吗?
能被他轻易撬走的女人,那也会被别人轻易撬走。
慕容锦嘴角勾勒起一道不起眼的弧度。
苏清婉这个女人,以后可有大用啊。
“对了公子。”
解语小心翼翼道:
“玉儿和我说,她想下个月休沐想回来看看,要准许吗?”
慕容锦伸手抚摸解语的小脸,将她柔嫩的小脸蛋捏成各种形状,惹得小丫头羞答答的。
“让她回来吧。”
玉语被外放到了镇魔部,也就是慕容家的武装力量,至今已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镇魔部每个月都有两天的休沐期,前段时间她一直求着要回来看看,慕容锦都没答应。
现在想想,那丫头过得也挺苦的。
慕容锦轻叹。
成废人后,自己家族影响力一落千丈,曾经的追随者,也离开了大半。
玉语一个人在镇魔部,前期过得肯定也不好……好在那丫头有本事,硬是以女流之身,在其中站稳了跟脚。
解语大喜过望。
“多谢公子!”
解语和玉语感情很好,毕竟她俩是双胞胎,从小就相依为命。
当然,玉语和慕容锦感情也极佳,实际上,她比解语还粘慕容锦……也正是因此,以前苏清婉闹过脾气。
考虑到各方面影响,慕容锦才将玉语外放到镇魔部。
从前世经验来看,外放玉语其实是个不错的决定,但不让她回家……确实心狠了些。
……
“师尊,师姐她也有苦衷,您别怪她。”
回去路上,叶凌宽慰东方霖。
后者神情依旧冷如寒霜。
“我知道。”
东方霖不蠢,她只是性子火爆,做事不爱考虑后果。
苏清婉的选择,她能理解,也尊重。
只是,心中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选哪边,都很痛苦……但最后,你还是选择了对面,不是吗?
反正怎么选都会痛苦,那为何不能选我们?
叶凌知道此事不宜多说,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我们不是快进秘境了吗?师尊可知晓这次要进的秘境是哪一个?”
东方霖心中一动。
“忘和你说了,你们这次要进的是荒古剑冢。”
她简短介绍了下秘境信息,以及一些要注意的事项。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你要注意。”
叶凌连忙问道:
“是何事?”
东方霖道:
“这次的秘境,除了你们外,据说还卖了个名额给天机阁。”
“天机阁?”
叶凌知道这个势力,疑惑道:
“他们不是与世无争吗?为何要进荒古剑冢?”
天机阁并非东荒宗门,而是一个势力范围遍布荒古大陆的神秘组织。
长久以来,此势力都与世无争,不参与大陆上各种事务,即使是几百年前,波及整个大陆的四域之战,他们亦不曾参战。
天机阁阁如其名,以窥探天机,推演未来出名,阁中人数稀少,但无论哪一位,放出来都会受到各方势力尊敬。
各方势力也爱在做出一些大决定前,邀请天机阁弟子推演。
一般来说,除非涉及大因果,否则天机阁弟子都会欣然接受,他们的推演也极准。
东方霖摇摇头。
“为师也不清楚。但此次有天机阁参与,想必秘境内情况会有变动,说不准,会有大机缘出世。”
东方霖看着叶凌,道:
“就算这次机缘没你的份,你也可以尝试交好天机阁来人,和他们打好关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派上用场。”
叶凌郑重点头。
“我明白。”
秘境之行,不仅能获取机遇,在其中表现亮眼的,还可以引起宗门高层关注,所以叶凌非常重视。
荒古剑冢听上去好像是针对剑修的秘境,但实则不然。
首先,叶凌等人还未突破至真三境,可塑性非常强,如果获得了什么惊天传承,哪怕现在转为剑修也不迟。
其次,就算获得的资源自己用不了,将其卖出去……同样非常划得来。
叶凌打算,回去之后就好好做准备。
在大比上,他输给了令狐右,在秘境内,他定要扳回一城。
为大比做准备的不止叶凌,有资格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准备着。
养伤的努力养伤,练习武技的练习武技,采购丹药、物资的抓紧筹备。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进秘境,谁都想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有人没渠道获取秘境信息,无法针对性筹备物资,这种时候,只能觍着脸去问。
如之前和江秀云交好的那位女弟子,这段时间就一直缠着她。
征得解语同意后,江秀云将消息卖了个人情价。
在外门八强如火如荼的准备中,秘境开启的日子,如约到来。
“大人,秀云进了秘境……该怎做?”
江秀云有些忐忑,跟在解语身后小声询问。
她知道锦公子在自己体内留了什么东西,却不知对方用意,于是有些担心。
解语淡淡瞥了江秀云一眼。
她比江秀云要矮小半个头,脸蛋秀气可爱,当她用老练成熟的语气教导江秀云时,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你进去后,听从令狐右的指示。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
令狐右是公子分身,这种秘密解语不会告诉外人,她只会让江秀云听安排。
“秀云知道了。”
江秀云行了一礼。
她之前只知道令狐右是锦公子的人,现在看来,对方身份好像还不低……至少比自己高。
解语淡淡点头。
她对这次秘境之行的具体安排并不清楚,但公子分身就在里面,想来不可能有任何差错。
外门广场上,三位外门长老,以及一位内门长老已经到了。
外门八强,此时已有五人到场。
江秀云不敢耽搁,请示过后,迅速进入队伍当中。
未过多久,人员齐聚,只等时辰到,便可前往秘境。
叶凌站在八人之中,一边和司空耀交谈,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
奇怪,师尊明明说会有一位天机阁弟子过来,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
第56章 集体突破
“叶师弟,你我二人合称外门双子星,此次秘境之旅,必将大放异彩,大展宏图!我们的成名之战,就在今朝啊!”
司空耀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扯着叶凌大声说悄悄话。
叶凌汗颜,收回四处搜寻的视线,道:
“承师兄吉言,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
司空耀故作不悦。
“诶!师弟太谦虚了,你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可谓是天资横溢,在外门根本找不出什么对手,要是你都没收获,那还有谁能有收获?”
叶凌听得尴尬不已,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生怕他们的谈话被其他人听了去。
司空耀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负手而立。
“这太古剑冢虽然危险,但以你我二人实力,不说如履平地,杀个七进七出,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什么机缘啊,传承啊,还不是你我二人囊中之物?”
叶凌实在听得羞耻,慌忙拱手道:
“师兄,师弟这边有点事要找令狐师兄,先告辞了。”
“令狐右?”
司空耀愣了愣。
“嘶,我都差点忘了,这次入秘境还有如此强敌,令狐右可不得了啊,和我并称外门双子星。”
叶凌:“……”
他落荒而逃。
司空耀在他身后喊着:
“不过师弟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我和他大概五五开吧,我也经常赢他的!”
令狐右就在不远处,他的耳力不必多说,司空耀的话一句没落,全听入了耳中。
对此,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带着揶揄的视线看去。
正对着他的视线,司空耀丝毫不慌,大大方方拱手。
“令狐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令狐右哭笑不得,对他也遥遥拱手,算是回应。
叶凌凑到令狐右身边,见此情形不禁红了脸。
他小声解释道:
“我其实和司空耀也不熟……”
令狐右轻笑一声。
“无妨,他倒也是个妙人。”
叶凌尴尬不已。
“妙,太妙了点。”
叶凌对令狐右的感观还不错。
虽说,对方是慕容锦的人,可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这不算什么。
荒古圣地本就由三大世家组建,在这里,不投靠世家的,只能说明没世家愿意接纳你。
就连他叶凌,师尊也是东方霖,是东方世家的嫡系一派。
只能说,令狐右刚好,投靠到了慕容锦阵营。
抛开阵营不谈,叶凌是相当认可令狐右的人品的。
他觉得此人一身正气,胸怀坦荡,擂台上给了自己公平一战的机会,自己输,那是技不如人。
再者说,现在令狐右是慕容锦的人,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这种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大世家都想招揽,慕容锦一个废人……想必也留不下他。
“令狐师兄,这次秘境是太古剑冢,你刚好修行剑术,进去之后必定如鱼得水。”
叶凌羡慕道。
令狐右洒脱一笑。
“有什么如鱼得水的,秘境之事谁能说得准,说不定,我得的机缘还不如你。”
叶凌笑道:“师兄谦虚了。对了师兄,我听闻这次秘境中,会有一天机阁弟子进入,就是不知为何他没有现身。”
叶凌有意交好对方,此时趁机卖好,透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情报。
“天机阁?”
令狐右顿感诧异。
他竟不知道此事。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他没太关注秘境之事。
慕容锦目前还是“废人”身份,贸然动用情报力量打探,与他人设不符。
令狐右看着叶凌,突然想起前世,天机阁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帮助对方。
他当时还很奇怪,以为是叶凌花了大代价……现在看来,原来是从这时开始,叶凌就与天机阁攀上关系了。
恰在此时,进入秘境时间到了。
广场上,内门长老凌空飞起,威严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时辰已到,尔等入秘境。”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石,轻轻一抛,那玉石悬浮在空中,光芒大作。
玉石周身散发出强横的能量波动,勾动圣地内阵法,在原地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影门户。
内门长老扫视众人,道:
“按名次,依次入内!”
令狐右拍了拍叶凌肩膀,道:
“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叶凌忙道:“师兄先走,我随后便到。”
令狐右点头,提着长剑,大跨步走进光影门户。
待他身形完全消失不见,叶凌才幽幽一叹,也走进秘境。
……
太古剑冢是个独立的小世界,但其中景象,和外界却差别不大。
秘境之中无日月星辰,也无昼夜变化,蔚蓝的天空使整个秘境永久处于白昼。
令狐右走出光门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平原。
他深吸了一口秘境内空气,发现此地灵气异常浓郁,而且灵气之中蕴含着丝丝剑意。
“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低语。
此方秘境灵气中蕴含的剑意,不仅有助于修行剑道,还对淬炼肉身有一定效果。
除此之外,借此地突破至练气境,能使真元更加凌厉,破坏力更强。
一般而言,在秘境中突破养气境,效果都会略强于在外界突破。
虽说效果只是强少许,但修行之路,本就是积少成多的过程,无数个少许,积累到最后,便成天壤之别。
令狐右想到此处,干脆原地盘膝坐下,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打算原地突破。
他早就可以进入养气境了,只是一直憋着,等着进秘境。
不止是他,外门八强,每人都是如此。
不多时,叶凌也走入秘境。
刚一进来,他就看见了原地突破的令狐右。
叶凌没有打扰对方,而是自己重新挑了处阴凉地,同样盘膝坐下,打算先突破再说。
外门八强先后进入,他们选择和令狐右与叶凌无二,各自挑了一处地方坐下。
八人之中,最先进入,也是最先开始突破的是令狐右。
然而,最先突破成功的,却并非是他,而是与江秀云熟识的那位女弟子。
女弟子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
气血在体内流淌、沸腾,又缓缓融入身躯。
等所有气血和肉身彻底融为一体之后,她的肉身获得进一步提升,同时天地灵气不再转换成气血,而是顺着经脉流淌入丹田。
第57章 司空耀的底蕴
修者在凡三境,大部分能量获取靠血食以及天材地宝,配合功法消化,使体内气血充足。
这里的气血不是指血液,而是某种自肉身中诞生的能量,凡人也会有,只是稀薄而已。
这种能量无属性之分,也难以外放御敌,它更多的用法,是增幅力量,或增强防御。
凡三境修者平日修行虽能少量吸收天地灵气,但这些灵气只能强化肉身,无法形成真元。
唯有将凡三境修行圆满了,浑身气血融入血肉,才有吸纳灵气,诞生真元的基础。
可以说,整个凡三境,都是在为修出真元打基础。
女子修出真元后没有放松,她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丹药,一股脑全部吞服下去。
刚突破养气境时是最关键的时刻,此时丹田真元初生,新生的真元不仅是力量源泉,也能对丹田起到开发作用。
真元质量越高,数量越多,对丹田的开发越明显。
丹田开发程度越高,修者日后潜力越大。
随着女子吞服丹药,四周天地灵气涌入也愈发汹涌。
她借助丹药之力,不断淬炼体内真元。
良久过后,她睁开双眼,眼神中多出了几分无奈和惆怅。
虽然顺利突破了,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资源还是不太够……”
她能感受到,自己还未到达极限……可她筹备的资源已经用完了。
“算了,比起其他弟子,我已经很厉害了。”
资源不够这种问题,抱怨也无用,女子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期待能在秘境中找到些好东西,弥补突破时落后的进度。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半人已进入凝聚真元阶段,唯有司空耀、江秀云、叶凌以及令狐右还在融合气血。
突破练气境时,并非突破得越快越好,尤其是气血融入身躯的过程。
一般而言,根基浅薄者,气血较少,因此融入较快,根基越是深厚的人,这一步越慢。
看着还在闭目的四人,她心中不由升起几分羡慕。
“江秀云以前不比我强多少,现在看来,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不由感慨。
没过多久,另外几位淬炼真元的弟子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纷纷睁开眼,目光投向还在融合气血的四人。
此时,慕容业的心情很复杂。
他原本比江秀云稍强,没想到……现在居然比她弱了。
而且,看上去要弱上不少。
“本来,我也可以搭上锦公子。”
慕容业暗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慕容锦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跟着三公子那么久,他也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小喽啰,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所得还不如江秀云在擂台上打一场。”
慕容业心中升起几分懊恼。
“早知道,我也学江秀云……”
想到这,他脑海中鬼使神差,诞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对,我现在投靠锦公子也不算迟!我跟着三公子,也是我的优势所在,三公子不是和锦公子不对付吗?要是我把三公子这边情报……”
想到此处,他居然被自己想法吓到。
“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要是三公子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我!”
慕容业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掐断思绪。
大概一炷香之后,江秀云终于融合完了气血,开始凝聚真元。
她根基雄厚,无论是引来的天地灵气,还是凝聚真元速度,都远超众人。
就连她准备的丹药,看样子品质也比其余人好上不少,简直和一些世家子没任何区别。
不得不承认,解语对她是上心了的。
江秀云突破完成后,众人原以为另外三人也快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半个时辰过去后,另外三人依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为什么司空耀也这么强?”
有人小声嘀咕。
按理说,令狐右和叶凌根基浑厚,远超其余人也就算了,毕竟大比时,两人实力确确实实是断档的存在。
可那司空耀是怎么回事?
他何德何能,怎能跟上令狐右两人的步伐?
好在,这家伙没撑太久,半炷香后融合完成。
司空耀猛的睁开眼,从地上窜起,一手指天。
“至此引气入丹田,仙道漫漫我为巅!哈哈哈!快哉!”
无数灵气汇聚成龙卷,朝他涌来,被他周身窍穴吸收。
司空耀双眸精光闪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灰色丹药。
灰色丹药并非寻常的补气丹,引灵丹,从隐约能闻到的奇异药香上看,此丹品阶应该不俗。
司空耀一口吞入丹药,就那么站着,保持单手指天的动作,疯狂提炼真元。
“好大的动静。”
江秀云凝重道。
司空耀突破的动静,快有她两倍大了。
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此子潜力不容小觑。
不过,江秀云也不嫉妒。
和慕容锦交谈过后,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而且有希望弥补。
司空耀很快完成了突破,一身宽大黑袍无风自动,黑发狂舞。
他看了眼还在融合气血的叶凌与令狐右,长笑一声。
“看来,这一次是我小胜一筹。二位悟性稍微低了一点点,突破没我迅速。”
众人:“……”
司空耀又看向早已突破的其他人,自信一笑。
“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基础太过薄弱了,居然突破得这么快,可见平日里积累不足啊。”
众人:“……”
慕容业阴沉着脸,有种抽他的冲动。
“咔!”
正当司空耀志得意满之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引起众人注意。
是叶凌。
他融合完成了。
“咔!”
紧随其后的,是令狐右也完成了融合。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四周天地灵气瞬间陷入狂暴,霎时间狂风四起。
无数天地灵气汇聚,被两人鲸吞海吸。
他们吸纳灵气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众人有种秘境灵气变稀薄了的错觉。
方才司空耀突破动静已经够大了,可这两人,动静比司空耀还大上几分。
令狐右与叶凌相隔不过数十米,他们盘坐着,身躯仿佛化作黑洞,将无数灵气吞噬。
司空耀收敛笑容,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慎重。
“看来,我还是自信了点,二位与我不分伯仲啊。”
第58章 袭击
严格来讲,虽然大比上令狐右轻松击败了叶凌,可单论根基,他其实不比对方强多少。
在凡三境这个领域,叶凌几乎已经做到了极致,离完美,只差了一丝。
如果他无敌之势未破,可能就真的能做到完美了。
大比上令狐右赢,是赢在慕容锦前世的经验,赢在他曾踏足大道之巅的战斗才情。
战斗才情,有时候比数值更加重要。
打个比方,将交战比做游戏对决,同样的数值,同样的技能,高手就是能完虐菜鸟。
慕容锦就是那个高手。
胜利过程中,令狐右看似摧枯拉朽,但他们差距其实很细微。
“要凝聚真元了,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珍宝。”
江秀云看着两人,内心好奇不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无论是叶凌还是令狐右,都没有选择借助外物强化真元。
他们如两个人形黑洞,疯狂吞噬着天地灵气,一缕缕养气境独有的威压,正在飞速形成。
“他们……不打算用丹药辅助吗?”
江秀云万分不解。
司空耀不知何时窜到了她身边,闻言怪笑道。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江秀云凝眸望去,朝着司空耀微微一礼。
她对神秘的司空耀很忌惮。
原本以为,司空耀最多和自己战力差不多,没想到……他居然根基浑厚到能和令狐右二人比拟。
司空耀也不卖关子,解释道:
“如果肉身强度不足,不能快速吸纳消化天地灵气,就需要丹药辅助,帮助开发丹田。但这两人……”
司空耀瞥了眼还在突破的二人。
“这两个肉身都趋近完美了,他们自己体内的气血,就是最好,最合适的大药,所以他们不需要外物辅助。盲目吞服丹药,反而会影响他们真元质量。”
说完,似又想到什么,司空耀连忙道:
“当然,我和他们差不多,也不需要外物辅助。”
江秀云有些疑惑。
“可我之前看你突破时也服用了丹药,不知师兄吃的是什么?”
司空耀沉默片刻。
他紧盯着江秀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shi。”
江秀云:“???”
令狐右和叶凌的修行时间终于慢慢接近了尾声。
从两人身上传来气息看,很显然,这二位实力又是断崖式的领先。
慕容业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方向,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看着两人突破的场景,脑海中总不自觉会想到锦公子。
锦公子啊……
锦公子当年突破,肯定比他们还要震撼得多吧?
要知道,当年锦公子可是号称东荒第一天骄,是横压一代的存在,这两人虽然优秀,但是——
突然,慕容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细微,不仔细去听很难发觉。
他不禁疑惑。
“江秀云,你有没听见什么动静。”
江秀云看向慕容业。
“什么?”
“你仔细听,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慕容业自幼在听力方面异于常人,能听见极微小的动静。
这算是他的天赋之一,只可惜,随着修为日益增长,这门天赋愈发无用。
而且以后会越来越没用。
江秀云闻言闭目,片刻过后,果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那动静……像是泥土在与什么东西摩擦。
“不对!脚下有东西!”
江秀云突然反应过来,大声示警。
众人还在讨论令狐右和叶凌的突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一条水桶粗细的蠕虫状生物骤然从土中钻出,笔直朝出声的江秀云袭去!
好在江秀云早有准备,足尖在地面点下,身形顷刻间飞起。
她拔出长剑,挥舞出一道剑气,劈向巨型蠕虫。
不料,蠕虫防御力高得吓人,锐利至极的剑气斩在它身上,只勉强破开了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过,剑气上的力道使怪物袭击轨道偏离,从江秀云身旁斜着穿插过去,落在地面飞速蠕动。
此时,江秀云才看清怪物长相。
此物全身布满滑腻粘液,长度达到惊人的十米有余,体表环节密集,部分明显宽大些的环节处,还生长有尖锐锋利的体毛。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怪物头颅部分像是被截断了一般,没有眼鼻触角等器官,只有一张布满密密麻麻利齿的大口,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江秀云只多看了两眼,便觉得一阵恶寒。
身旁慕容业见怪物现形,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朝它用力劈去。
他动用真元,使刀身挥舞出刀芒,劈在蠕虫身躯上半段。
他的实力比江秀云差了不少,因此一刀下去还没破防,蠕虫只是扭曲了一下,便直立起身躯,朝他袭来。
慕容业脸色微变,慌忙躲闪。
他可不想被这虫子攻击到。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身恶心的粘液,他就接受不了。
其余人除司空耀外,见了怪物,也迅速聚集过来,展开攻击。
“我们现在还没掌握什么术法,拿它没办法啊!”
持枪弟子郁闷道。
他刚刚全力捅下一枪,结果连怪物皮都没蹭破。
这群弟子一个时辰前还都是凡三境,自然没有练习术法的机会。
即使在凡三境对术法有所研究,第一次施展也很难保证用出,贸然使用,搞不好还会弄伤自己。
而一个不会术法的养气境,是发挥不出真元威力的,和凡三境修士相比,他也就在力量上强些。
司空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负手而立,一脸严肃,以师兄的姿态从容指挥众人:
“不要慌!一只虫子而已,我们人多势众,磨也能磨死它!”
刚说完,司空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觉得自己的灵觉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奇怪,是什么危险呢?
正思考得深入,司空耀突然觉得脚底下泥土在振动。
振动频率很高,震得脚底酥酥麻麻,和按摩一样,还挺舒服的。
下一刻,司空耀突然反应过来,身形一个闪烁离开原地。
“握草!这虫子不止一只!”
又一条巨型蠕虫张大狰狞的口器,从司空耀原先站立位置钻出。
要不是司空耀反应够快,此时怕是已经被吞入腹中。
第59章 救援
司空耀看着整个钻出地面的蠕虫,眼中露出几分恼怒。
“畜牲!拿我当软柿子?这么多人你不钻,专挑我来!”
他勃然大怒,当即决定要出手,狠狠抽这蠕虫一顿。
然而,事情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没等司空耀重拳落下,脚底震动感忽然再次袭来。
这一次,震感明显比之前还大上几倍。
“握槽!”
司空耀惊呼,慌忙发动身法腾转挪移。
一连三条巨型蠕虫破土而出,朝他袭去。
司空耀脸都绿了。
本来一只就足够难缠,这一下子来了四只,他觉得自己要是敢硬拼,怕是当场就会交待在这。
“不行!这帮虫子人多势众,怕是磨也能磨死我!”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司空耀迅速朝着江秀云等人汇合。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江秀云闻言回头,看见四条蠕虫跟在司空耀身后,追着他疾速飞来,当即大惊失色。
“快逃!”
其余人见状头皮发麻,骂骂咧咧地四散而走。
他们都是刚突破养气境,战斗力薄弱,战斗经验不足,连蠕虫的防御都很难破开。
如果只有一条蠕虫,他们还有兴趣斗上一斗。
一来,战斗没有危险,大战一场,可以熟悉自身新获取的力量;二来,众人也想看看怪物身上有无机缘。
但要是五条蠕虫一起……
那还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好在这些怪物速度不快,众人一心想走,倒是留不住他们。
眼见众人四散而逃,被围攻的那条怪物抖了抖浑身粘液,也朝着司空耀扑去。
司空耀见队友没义气地跑了,不由暗骂一声。
他身法灵动飘逸,在地面连续转向,躲避开蠕虫巨口。
不行,得想办法甩开这些东西。
他四下打量而去,看见不远处还在盘膝而坐的叶凌二人,心中有了主意。
其他队友会跑,但叶凌两人正在突破,他们可跑不了。
司空耀嘀咕一句:“你们肯定有保命手段,委屈下你们得了。”
心思流转间,他径直朝着二人而去。
他身后蠕虫跟随着,很快也发现了坐在原地不动的二人。
于是,五条巨蟒一般的狰狞怪物扭动身躯,舍弃了司空耀,径直朝着两人冲锋。
司空耀大喜,趁机闪躲到一旁,脱离包围圈。
二位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化险为夷,在下谢过了!
不远处,江秀云本已脱离蠕虫攻击范围,可她一回头,却看见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三条蠕虫舍弃了司空耀,转而要攻击令狐右。
“快救他们!”
江秀云怒喝一声,毫不犹豫提剑转身。
令狐右本就是解语给她安排的上司,再加上她对前者印象一直不错,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遇害。
众人原本都打算撤离,听见江秀云的喊声,不禁又迟疑起来。
慕容业只犹豫了片刻,就转身回头,支援令狐右。
他不知江秀云为何会主动救人,但下意识地选择了支持对方。
他原先就与江秀云认识,知道她不是什么热心肠。
如此急迫的出手,背后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已经选错过一次的慕容业分外敏感,不愿再选错一次。
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他失了先机,此刻只想尽力弥补。
人都有从众心理,眼见江秀云和慕容业都出去了,剩余人在迟疑过后,还是选择了救援。
众人所处位置离叶凌比较近,离令狐右较远。
此时,江秀云与慕容业朝令狐右方向过去了,剩余人便挡在了叶凌身前。
“该死!”
江秀云速度比蠕虫要快,可她毕竟距离令狐右更远,因此眼看着一条蠕虫即将得手,她却还有二十余米的距离。
“司空耀!”
情急之下,江秀云大声呼喊。
司空耀刚刚抽身出包围圈,正蹲在一旁看戏,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下意识大声回了一句:
“到!”
“到你#@!”
江秀云气得破口大骂。
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不行!令狐右不能出事!
这是自己第一次接任务,万万不能搞砸了!
千钧一发之际,江秀云猛地咬牙,浑身真元极速燃烧,遥遥一剑劈砍而出。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清脆剑鸣。
一道透明剑气凝聚,迅速抽干了她大半真元,笔直朝着蠕虫飞去。
一旁慕容业看得瞠目结舌。
“术法?”
不错,正是术法。
江秀云得了解语栽培,早在外界就尝试过修行术法,只是彼时体内没有真元,所以未曾真正施展过。
若是按正常流程,她至少还要摸索一阵,才敢在战斗中使用。
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此刻,她仓促之间用出,自己心中其实也没有底气,不知能否成功。
好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只不过,由于是首次使用,真元把控能力不足,浪费了小半真元不说,刚猛的力道还将经脉冲伤了,导致她一阵胸闷气短,一口鲜血喷出。
透明剑气击中最前方蠕虫,将其皮肤破开,切割出一道十几厘米深的口子。
蠕虫“嘶嘶”吼着,被剑气劈飞出数米远。
“救人!”
江秀云不顾身体伤势,嘶吼道。
司空耀这才反应过来,不悦地撇撇嘴。
救人就救人,你那么大声干嘛……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身形凌空飞起,一脚踢中离他最近的一只怪物。
司空耀的力量很大,哪怕没施展术法,也让那只虫子在冲势顿住。
虫子嘶鸣,转身和他纠缠在一起。
朝令狐右袭去的虫子一共有三只,还剩一只没人阻拦。
江秀云劈出一剑后速度骤减,已无力再去阻拦。
慕容业见势不对,身形越过江秀云,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朝最后一只虫子杀去。
他实力远逊色于司空耀和江秀云不止一筹,全力劈砍下,只能勉强划破怪虫皮肤,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怪虫被他激怒,转头嘶鸣着咬来。
拖住了!
慕容业心中一喜,连忙拉开距离,打算凭借身法灵动和对方拉扯。
“后面还有一只!”
江秀云焦急地怒吼。
慕容业闻言望去,看见先前被江秀云劈伤的那只虫子已趁机爬至令狐右身边,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60章 他都是为了我
江秀云惊得持剑的手都不稳了。
她知道,就算自己拼命往前赶,也绝对来不及阻止。
令狐右,那个惊艳所有人的天才剑客,难道要以这种滑稽的方式殒命,从此退出天地舞台?
自己的第一次任务,难道还未开始,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愧对……大人信任啊!
极度紧张的情绪下,江秀云几乎忘记了身上伤势,她感知不到疼痛,没感知到自己握剑的手在颤抖。
这一刻,一切动作都仿佛放慢了。
江秀云双眸睁大到极致。
她清晰看到怪虫身上不断蠕动的环节,看见它身上反光的粘液,看见它呈螺旋状排列的无数利齿。
怪虫肌肉收缩,以极坚定的姿态,对着令狐右头颅啃咬。
而后者,还保持着静坐修行的姿势,神态无喜无悲,双眸紧闭,仿佛,突破已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刻。
眼看,怪虫就要啃下令狐右头颅。
然而,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端坐在原地,即将丧命的令狐右,在怪虫啃咬下的前一瞬,突兀消失在了原地。
怪虫口器狠狠咬在空处,无数利齿摩擦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令狐右……不见了?
不止江秀云愣住,连怪虫,也愣了。
突然,怪虫若有所觉的回头。
它没有视觉器官,但感知相当敏锐。
它察觉到,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在自己背后。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其笼罩。
怪虫扭转身躯,上半身直立而起,以自己全身上下最坚固、防御力最高的口器面对那危险事物。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璀璨剑光。
……
苏家。
苏墨玄疲惫地坐在主位,看着眼前高层。
苏清婉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诸位,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苏墨玄声音沙哑,他叹息一声。
“一起讨论下吧。”
苏家高层纷纷沉默。
原本,看见苏墨玄和苏清婉活着回来,高层们都很兴奋,以为慕容锦大度地原谅了他们。
虽然听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但一想起之前慕容锦对苏清婉的放任……他们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可在听完苏墨玄叙述后,众高层刚燃起的兴奋,又瞬间冷却了。
丹药生意无法恢复,慕容家主母对苏家充满杀意,苏清婉与师门产生隔阂……至于婚事延期,相比之下竟不算什么大事了。
苏三爷依然戴着面罩,他故意咳嗽一声,引起众人注意后,才缓缓道:
“其实,情况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了。至少,我们知道锦公子对清婉还是有感情的,他也给了我们一个考虑的机会。”
之前,苏家高层聚会时,就属他对苏清婉最不客气,一口一个贱人地谩骂。
如今得知慕容锦没退婚,而是推迟婚期后,他又亲切地喊回了“清婉”。
苏清婉站在苏墨玄身后,眼中神色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哀恸。
苏二爷却有不同意见:
“呵呵,老三你是不是太天真了?锦公子是没把话说死,但我也不觉得我们和锦公子能回到过去了。”
他冷笑道:
“各位,你们想想这段时间锦公子做的事,又是断我们生意,又是索要灵田,现在还拿苏清婉的婚事说事……他现在说考虑婚事,不就是想以此拿捏我们,逼我们让出更多东西吗?”
苏三爷立即反驳道:
“这一切还不是清婉有错在先?”
苏二爷不屑道:
“什么错不错的,借口而已。苏清婉以前不也和那叶凌不清不白?锦公子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我看,他意图根本就不是教训苏清婉那么简单。”
听见苏二爷说自己和叶凌的事,苏清婉悄然捏紧拳头,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保持沉默。
苏三爷问道:
“那你说,锦公子是想干什么。”
“哼,还能想做什么,看我们苏家发展得越来越好,做得越来越大,打算从中分一杯羹了呗!”
苏二爷冷冷道。
这话将苏三爷气笑了。
“你真是……人家慕容家家业多大,看得起我们这三瓜两枣?”
苏二爷冷笑,阴翳地看着对方。
“慕容家家业有多大,和锦公子有关系吗?你不会觉得,他如今一个废人,能继承家业吧?”
不等苏三爷回话,他继续道:
“要放在以前,锦公子肯定看不上我们,但现在呢?他可是一无所有了,只有嫡系公子的身份!你觉得,现在的他,还看不起我们的基业?”
苏三爷想反驳,苏墨玄却伸手制止了他说话。
后者目光紧盯着苏二爷。
“老二,你继续说。”
苏墨玄也觉得慕容锦有些不对劲。
慕容锦给他一种……想活活逼死苏家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不是直接咬死吃掉,而是在一旁死死盯着,时不时挥舞利爪,撕扯下一块皮肉。
给你逃跑的希望,又亲手将希望扼杀。
这种感觉,让苏墨玄绝望。
绝望之下,他有些急了。
苏二爷拱手道:
“家主,反正我觉得我们要另找出路,和锦公子继续来往下去,我们绝对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我上次就提过,我这边有贵人愿意出手相助。”
苏墨玄沉默不语。
慕容锦的目的,难道真的是苏家产业吗?
他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苏清婉眼底闪过几分讥讽。
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了解慕容锦。
慕容锦……真看得上苏家这三瓜两枣?
苏家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打个比方:
乞丐有一天捡到一个破碗,他用这个碗去乞讨,乞讨过程中臭气熏天,冲撞了皇帝,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挨揍后,乞丐丝毫不觉得是自己冲撞了皇帝,而是以为皇帝故意揍他,目的是抢他手中的破碗。
此时的苏家,就好比那个乞丐,以为自己手中破碗是无价之宝,看谁,都像是要抢他破碗的强盗。
苏清婉低下头,不去看众人。
慕容锦对苏家下手,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苏家产业……慕容锦,是想逼自己认输服软,是想让自己将心思放在他身上,是想让自己远离叶凌。
苏清婉觉得,这才是唯一真相。
慕容锦……都是为了自己!
她心里明白,却懒得告诉这群人。
她早看清了,苏家所有人,包括父亲,都只将她当做家族发展的工具。
吵吧,折腾吧,没人会因为你们的吵闹多看你们一眼,等我成婚了,我就和你们断绝关系。
苏清婉暗暗想着,眼神晦暗。
第61章 玉语
远在慕容家的慕容锦,还不知道苏家对自己的讨论。
如果他知道苏家讨论的一切,怕是再喜怒不形于色,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公子。”
解语轻声呼唤。
慕容锦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听见呼唤后没有抬头。
“讲。”
解语有些扭捏。
“玉儿说,她,她想明天就回来。”
慕容锦执棋动作一顿。
他放下了棋子,问道:
“休沐还有几天才到吧,怎么会明天就回来?”
解语解释道:
“因为前两个月玉儿都没有休沐,一直带着下属操练,现在下面的人也很疲惫,她就干脆提前休沐,补上之前欠下的休息时间。”
慕容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揽住解语柔软的腰肢,将她扯进怀里。
解语俏脸微红,乖乖趴在公子肩头,身子一动不动。
“那,公子我让玉儿明天过来?”
“嗯。”
慕容锦平静地应了一声。
得了应许,解语面上绽放出笑容。
她取出传讯符,将好消息告知给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很快,她脸上笑容就僵住。
慕容锦注意到怀中小丫头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解语收起传讯符,语气忐忑地道:
“公子,那个……就是,玉儿她说,她想今天就回来……”
说完,像是担心公子生气,解语连忙解释:
“玉儿是觉得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情做了,她留在镇魔部也没有用,而且下属们都归心似箭,她一直留着人也……”
解语越说声音越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慕容锦闻言笑了笑。
得了好处,便要得寸进尺……确实是玉语的风格。
他起了逗弄解语的心思,于是故意道:
“你说,我该同意吗?”
解语慌忙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帮玉儿传话,玉儿也只是——”
慕容锦伸手捏住解语下巴,将她小脑袋抬起,正视自己眼睛。
“你自己说,玉儿是不是得寸进尺?”
解语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双眸子和黑葡萄一样,水润而灵动。
此刻,她眼底写满了无措和慌乱。
“奴…奴婢觉得……”
面对公子,解语平日里的聪慧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慕容锦都有些不忍心逗她了。
“傻丫头。让玉儿回来吧。她…确实太久没回来了。”
解语眼中无措顿时转为惊喜,连声道:
“多谢公子!”
慕容锦松开捏住解语下巴的手,转而用双手将其抱住,他依然看着后者的眼睛。
两人隔得太近了,以至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可是看在解语面子上,才放过玉儿的。”
解语傻傻看着公子。
“多…多谢公子……”
慕容锦促狭一笑。
“只会用嘴巴说谢谢吗?”
解语听懂了公子意思,脸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公…公子,现在…现在天还没黑,我…”
小丫头只觉得自己脚都软了,再无从公子身上离开的力气。
“嗯?”
慕容锦俯下身,用自己额头贴紧解语额头。
这妮子,敢拒绝自己?
“公…公子……奴婢明白,奴婢会努力感谢公子的……”
解语呼吸粗重,她痴痴看着慕容锦,慢慢放下了心中的羞涩和矜持,主动迎上对方。
[此处省略十万字]
……
玉语说着是下午回来,但实际上,刚到中午,她就站在了慕容锦门外。
看着紧闭的大门,玉语抿紧嘴唇站在原地,没有敲门,也不敢出声。
她身上还穿着赤色袍甲,在袍甲衬托下,愈发显得她身材纤细。
那张和解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以前没有的冷峻和干练。
慕容锦大门紧闭着,不知房子主人大白天关着门,在里面做些什么。
玉语就那样一直站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敢敲门。
明明在几分钟前,她还急切地心焦,恨不得飞到慕容锦面前。
是近乡情怯,还是……担心公子赶自己回去?
或许都有吧。
玉语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门口,一直站了半个时辰。
最终,还是有下人给看着奇怪,悄悄给解语传了讯息,解语才知道妹妹已经回来了。
慌慌张张地处理完痕迹后,解语努力做出平静样子,打开了院门。
“玉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解语询问。
玉语看着眼前的数月不见的姐姐,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为什么……姐姐脸这么红?
而且,她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玉语还是闻见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我…事情做完了,就先回来了。”
玉语道。
解语让开一条路,拉着玉语的小手,将她拉进院门。
“快进来,公子在等你呢。”
提到公子二字,玉语明显怔了怔。
被解语拖着走了半晌后,她才垂下眸子,平静地开口:
“公子…怎么会等我,他,他又不喜欢我……”
解语愣了一下,继而恼怒地敲了下玉语脑袋。
“胡说什么呢!公子怎么会不喜欢你!快随我去见公子!”
玉语沉默,跟着解语加快脚步。
大堂里,慕容锦盘坐在蒲团上,正在整理衣衫。
虽然换了身衣服,但总觉得好像还有味道萦绕。
“公子!玉儿来了!”
解语开心地喊着。
慕容锦闻言抬头,对她点了点头。
早在进入大堂的第一时间,玉语目光就锁死在了慕容锦身上,挪也挪不开。
公子……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带着温和笑容,谁看了,都觉得如沐春风。
公子真好……就是,就是不喜欢我。
“快给公子请安。”
解语推了玉语一下。
后者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适。。
她上前一步,半跪在慕容锦身前。
“奴婢参见公子。”
慕容锦也在打量玉语。
在玉语眼中,她已有数月不见公子。
但在慕容锦眼中,他和玉语已有数百年未曾见过了。
“近一些。”
慕容锦道。
玉语一怔,迟疑着往前靠了一些。
“再近些。”
慕容锦轻叹口气。
玉语咬着嘴唇,再往前靠了靠。
第62章 委屈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后,慕容锦才伸出手,轻轻帮玉语理开额前秀发。
“瘦了些。”
玉语呆呆看着慕容锦。
她本觉得,自己的心早已死去,这辈子都不会有半点波动。
她都计划好了,见了公子,就一句多的话不说,一个多的动作不做,她要冷冰冰的,比解语还讲规矩,比最恭敬的下人还要毕恭毕敬。
反正,公子不喜欢自己,反正,任何多余的动作,多余的话,都会让公子讨厌。
可是,计划只是计划,等公子的手真的拂过自己额头,公子的目光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一切故意伪装出的冰冷、陌生,都如晨光下的薄霜般一触即溃。
尤其是,公子的那句“瘦了些”,径直击穿了玉语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防,令她再也压抑不住。
身躯不自禁的颤抖,玉语眼中蒙了一层水雾。
她努力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慕容锦却是笑了。
“哭什么,见了我很难过吗?”
玉语哽咽道:
“公子不喜欢我!”
她执拗地抬起头,满是雾气的大眼睛径直盯着慕容锦,眼底的委屈和难过简直要溢出来。
慕容锦叹口气。
“谁说我不喜欢玉儿了。”
玉语很努力地睁大眼睛,不允许眼泪滚落。
可她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拦不住眼底的委屈。
一颗颗泪水晶莹剔透,从面颊上划过。
“公子…公子赶我走!公子不让我回来!公子只喜欢姐姐,公子只和姐姐好!”
说着,玉语终于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肆无忌惮,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发泄掉。
慕容锦沉默不语。
他伸出手,试图去摸玉语的脑袋。
就在这时,玉语突然猛扑进他的怀里,双臂死死抱着他的腰,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慕容锦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许久过后,才慢慢放在了玉语背上。
“好了,公子没有不喜欢你。”
他轻轻拍打玉语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玉语把脑袋埋进慕容锦胸膛,报复般的,用公子衣服擦眼泪。
这种时候,后者也很难去怪罪她不讲规矩了。
慕容锦安静抱着玉语,眼底闪过几分疼惜。
算了,先让这丫头冷静下来吧。
慕容锦看向跪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看见的解语。
玉语和解语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差异,还是很大的。
要是换作解语,小丫头即使心中再委屈,再难过,也做不出扑进自己怀里大哭这种事。
她最多,就是拉着自己衣袖,一边哭,一边喊着“公子”。
“公子……”
软软糯糯的呼唤声打断了慕容锦的思考。
喊他的是玉语。
怀中佳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哭花了脸。
“怎么了?”
慕容锦替她擦拭掉眼角泪水,却发现自己越擦,眼泪越多,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似的。
玉语委屈地告状:
“镇魔部里那群人,仗着我没有公子宠,他们都欺负我!”
玉语的话,听得慕容锦心中泛起了丝丝波澜。
“谁欺负你了?告诉公子,公子帮你出气。”
“嗯!”
玉语用力点头。
但下一刻,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出气……那个,我,我已经出气了……”
慕容锦想了想,忽然莞尔一笑。
他想起来了,玉语因为是女儿身,且出身是侍女,刚进镇魔部的时候,手底下人多有不服,阳奉阴违,暗地里嚼舌根子的人不少。
他们普遍看不起玉语,认为她只是个以色娱人的奴婢,来镇魔司不过想是镀层金。
他们觉得,玉语是个连血都没见过的花瓶,在镇魔部里肯定不敢拿他们怎样。
可惜他们猜错了。
当天下午,玉语就亲手斩了两个刺头,将他们四肢砍断,挖眼拔舌,挂在堂口大门挂了一整月。
有人试图反抗,暗地里教唆人报复。
于是第二天,玉语堂口大门上又多了七具死尸,还有近三分之一人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惩戒。
从此以后,她的下属规规矩矩,再也没人敢挑事了。
和下属的桀骜不驯不同,玉语的同僚,以及镇魔部那些长老,反而因为顾忌慕容锦,以及慕容锦父亲的身份,对她态度很好。
慕容锦扶着玉语,帮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小丫头能更舒服的趴在自己怀里。
这小妮子,别看她现在哭唧唧地,可在镇魔部那群人眼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刽子手。
玉语罚起人来毫不留情,严重的,她甚至要亲自行刑……好在,这丫头赏罚分明,罚人是狠了点,但论起功劳来也不会含糊。
在她堂口里,那群人的待遇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若不是如此,恐怕她也难以服众。
“以后对堂口的人好点,别把自己形象弄得太坏了,知道吗?”
慕容锦忍不住叮嘱。
玉语赖在他怀里,乖巧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慕容锦叹口气,继续道:
“你回去提拔一个亲信,把罚人的事交给他做,你自己只赏赐,平时多和人交流,跟他们嘘寒问暖,判罚重的帮忙求求情……知道了吗?”
“嗯嗯!”
玉语还是乖巧点头,漆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玉语额头。
“不哭了吧?”
玉语立即慌了,以为公子不准她抱了。
她连忙把脑袋埋进慕容锦怀里。
“还要哭!还没有哭够!玉儿……呜呜,玉儿好可怜……”
“少来。”
慕容锦笑骂一句。
“想抱就多抱一会吧。”
“嘿嘿……”
玉语破涕为笑,小脑袋在慕容锦怀里蹭来蹭去。
“公子……”
蹭够了,她眨眨眼睛,忽然看向解语,给了自己姐姐一个得意的笑容。
解语和玉语是双胞胎姐妹,妹妹的眼神,她一看便懂。
傻丫头是在炫耀能被公子抱呢……
在玉语眼中,公子自从和苏清婉在一起后,就很注意和她们相处时的分寸,别说搂搂抱抱了,就连平日里的一些肢体接触,都会尽量避免。
玉语觉得,以自己姐姐的性子,怕是连公子的手都摸不到。
嘻嘻,公子果然是喜欢我的……
解语有些心虚,下意识避开了玉语的目光,低着头看地板,数地板上的花纹。
要是玉儿知道我和公子睡了……
玉语奇怪于姐姐的表现,但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姐姐羡慕自己了。
第63章 盲沙鳗
太古剑冢……
怪虫回身,上半身直立而起,以自己全身上下最坚固、防御力最高的口器面对那危险事物。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璀璨剑光。
快,无与伦比的快!
剑光纯白如雪,皎洁如月,当怪虫感受到剑光时,它就已经被劈中了。
剑光划过怪虫身躯。
土黄色的液体飞溅,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味。
怪虫保持着上半身直立的动作,一动不动。
它的身躯很完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口,就好像,刚刚那一剑只是错觉。
令狐右落地,天虹回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略显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江秀云笑了笑。
在他身前,巨大的怪虫身躯突然颤动,它的中央,从头到脚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令狐右抬腿,朝慕容业和另一只怪虫搏斗之处走去。
随着他脚步落下,身后巨虫身体上缝隙扩大,最终竖着裂开成两半,巨大的尸身轰然落地。
如此画面,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
令狐右不急不缓地走到慕容业身旁,目光看向那只巨大怪虫。
他轻声道:
“多谢你们为我护法。”
慕容业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令狐右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不自然的点点头,抽身离开怪虫攻击范围。
令狐右嘴角扬起几分弧度。
虽然,你们不护道,我也有护身法宝。
他总不可能傻呵呵的当人面突破,一点防备都不做吧?
怪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它没有去追击慕容业,而是将口器对准令狐右,发出让人耳膜刺痛的嘶鸣。
另一处,叶凌也结束了突破。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透出一道宛若实质的精芒。
轻轻活动身体,浑身上下充盈的力量感让他由衷露出笑容。
他起身,笑着对身前三位弟子道:
“多谢三位。剩下的,交给在下即可,师兄师姐们可以先休息了。”
三人闻言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是三打二,但打得也着实费劲。
与江秀云交好的女弟子忍不住开口问:
“师弟,你能行吗?这有两条虫子!”
叶凌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师姐,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说着,他大踏步上前,浑身真元调动,一拳狠狠轰出!
他的拳头带起一条巨大的龙形虚影,笔直冲向一条怪虫。
苍龙拳!
一拳落下,刚猛力道瞬间将巨虫轰飞出去,肉身破裂,渗透出腥臭气味。
和江秀云与令狐右一样,他也使用出了术法。
不过,这好像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早在外门大比中,他就有过使用术法的经历。
叶凌正准备上前补刀,彻底杀死这条怪物。
忽然,他面色一变,又停住了手。
“不对!这怪物不能杀!”
然而,他是停住了手,但另一边的令狐右早已宰了一条。
甚至,他开始宰第二条了。
叶凌急忙喊道:
“等等!令狐师兄先停手!”
令狐右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手中剑却已经斩出。
他的剑光一如既往的犀利,尤其是,当剑法升级为术法后,他的剑已经可怕到叶凌见了,都觉得吓人的地步。
怪虫在他的天虹下犹如纸糊的,接触到的一瞬,就被劈成了两半。
“叶师弟,怎么了?”
令狐右收起剑,皱眉问道。
叶凌面色难看。
“麻烦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突然觉得整片大地颤动起来。
司空耀对这种感觉有经验,他浑身汗毛都立起了,猛的一脚将同自己缠斗的怪虫踢飞出数米远,一个闪身落在令狐右身边。
“这不会还有虫子钻出来吧?!”
他一语成谶。
数十条怪虫从地下钻出,发出震天嘶鸣,它们像是一条条没有爪牙的巨龙,粗壮的身躯扭动着,将众人死死围住。
最让人绝望的,是钻出十几只怪虫后,地面的振动依然没有停止。
司空耀看得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他震惊道。
叶凌露出苦笑。
“这是盲沙鳗,这玩意一般只生活在地底深处,很难被人遇见。而且这玩意是群居的,一旦遇见一只,那就肯定有一群在附近。”
他叹口气。
“这东西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如果没有一次性杀光一群的实力,那最好见了他们就跑,因为同类血液的味道会吸引它们,让附近所有盲沙鳗都聚集在一起。”
江秀云问道:“你在哪里知道这些的?”
江秀云确实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她为太古剑冢也做了不少准备,提前查阅了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秘境中常见的妖兽,都没看见关于盲沙鳗的记载。
但这也不怪她。
她查看的,是常见妖兽记载,而盲沙鳗这种东西,一般生活在地底深处,就算刻意去寻找,也很难找到它们。
因此这根本就不属于常见妖兽的行列。
叶凌顿了顿,语气有些冷淡地回道:
“看书看到的。江师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
叶凌不喜欢江秀云,而且是很不喜欢。
谁让江秀云是慕容锦的铁杆呢?
江秀云的投名状,就是在决赛之前,把叶凌底牌给打出来了。
江秀云也知道这点,所以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凝重的盯着盲沙鳗群。
围住众人后,盲沙鳗们没有轻举妄动。
它们仿佛有一定智慧,知道眼前这群人类,拥有杀死它们的力量,因此没有贸然上前。
它们要等虫群聚齐后,再一举歼灭所有人。
眼见不断有新的盲沙鳗钻出,眼前虫群规模已经达到惊人的数十只了,司空耀眼角微跳,进入秘境后,首次产生了些许紧张感。
“叶师弟,你知道这盲沙鳗的弱点吗?”
叶凌摇摇头。
“不清楚,我只知道它们的内胆还挺值钱的,是一门比较少见的炼丹材料。”
司空耀不说话了,皱着眉头,似在盘算什么。
众人情绪愈发不安。
令狐右看着紧张地众人,眼底流露出几分隐晦的笑意。
“各位,这次危机,是大家为了给我和叶师弟护法才引起的,因为我们两人造成如今局面。我很抱歉。”
江秀云闻言,立即道:
“也不是师兄的错,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令狐右摆了摆手。
“无妨。大家不用担心,我手中有一枚阵盘,内蕴一套攻防一体的剑阵,等下大家齐心协力将真元注入,定能化险为夷。”
第64章 剑阵
所有人视线集中在令狐右手中。
阵盘像是一块小巧的玉石,雕刻着繁复细密的纹路。
没注入真元之前,这块阵盘平平无奇,和世俗之物没什么区别。
叶凌凝重问道:
“令狐师兄,你有把握吗?”
他指着盲沙鳗的包围圈,苦笑不已:
“不是师弟不相信你,是外面的盲沙鳗……实在是有些多。如果阵盘撑不住的话,还不如大家自己逃自己的。”
在场每人都准备了保命手段,只是……
这些保命手段,对于有些人来说,大概率无法保住他们的命。
否则,盲沙鳗刚围过来时,他们就四散而逃了。
因此,慕容业等人与其各自为战,还不如抱团取暖。
但叶凌他们不一样,他们手中保命手段很厉害,即使被虫群包围了,他们也有自信能逃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处境,如果令狐右阵盘强度不够,叶凌他们没理由陪众人冒险。
令狐右笑道:
“各位放心,这个阵盘里的阵法,是五阶杀阵。只要我们配合好一些,别说保命了,杀光虫群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我们平分收获如何?”
“五阶阵法?”
叶凌吃了一惊。
五阶阵法,对应的是真三境中的第二境,化精境的战力。
如果令狐右所言是真,那还真可以杀穿虫群。
“没想到,令狐师兄竟然随身带着如此贵重之物。”
叶凌羡慕道。
五阶阵法造价就已经很昂贵了,更何况,这是阵盘,可随身携带的阵盘。
将山岳大小的阵法缩至拳头大的玉石内,其难度可想而知。
这种东西,放在市面上都属于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其余人听闻是五阶阵法后,一个个也目露惊喜。
令狐右谦虚道。
“机缘巧合获得的。各位,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等会听我指挥,你们将真元一起注入阵盘。”
江秀云第一个道:“愿听师兄吩咐。”
其余人也纷纷同意。
哪怕是有信心逃出虫群的,也不会拒绝这种提议。
毕竟,底牌都是能省则省。
在众人谈话功夫,盲沙鳗的虫群又增加了十几条。
加在一起,将近百条巨大蠕虫虎视眈眈,一张张恶心的口器滴落粘液,看得人一阵恶寒。
虫群中,一只盲沙鳗格外庞大,它摇曳在虫群最末端。
看上去,这只是虫王。
叶凌提醒道:“盲沙鳗一般是初入养气境的实力,虫王实力可到养气境中期,四五重的样子。”
令狐右扫视一眼虫王。
“养气中期而已,叶师弟想必能独自击杀。”
叶凌闻言一笑。
“一对一的话,或许有机会,毕竟只是没什么智慧的妖兽,除了肉身强悍外没什么其它本事。”
远处,那只虫王似乎感受到了叶凌的轻蔑,庞大身躯骤然崩紧,巨大的口器朝向众人,发出刺耳嘶鸣声。
嘶鸣声掀起气浪,滚滚沙尘涌动,朝众人袭来。
光是听见这声音,就有人浑身血气动荡,耳膜刺痛。
嘶鸣声显然是虫王的命令,听闻命令后,近百只盲沙鳗一齐蠕动身躯,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飞驰而来。
近百只怪虫一齐冲锋,画面相当有冲击力,即使是叶凌,见状也不禁神情凝重。
令狐右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注入真元!”
说着,他用力一抛,手中阵盘立即悬浮而起,向四周散发出荧光。
其余人不敢怠慢,一齐朝阵盘伸出手,浑身真元不要钱一般地注入。
没有人怀疑令狐右会骗他们,因为对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骗人。
实际上,令狐右也确实没骗他们。
真元注入后,随着令狐右打出几道繁复手诀,那平平无奇的玉石骤然间光芒大作,一道繁复的阵法虚影从中飞出,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疾!”
令狐右剑指往前,阵法中瞬间凝聚出数十柄宝剑虚影,围绕在他身旁。
强悍的威压从飞剑中透出,锐利气息势不可挡。
令狐右挥手,数十柄飞剑迅猛地穿刺出去,围绕众人旋转,瞬间斩在冲在最前方的几只盲沙鳗身上。
飞剑威力极大,切割在怪虫身上,如同利刃切割纸张,眨眼间就将数只盲沙鳗切成碎肉块。
土黄色汁液飞溅,腥臭味扑鼻而来,但众人脸上却露出喜色。
“好强!”
慕容业惊喜道。
令狐右笑道:
“各位继续注入真元,不要停下。”
他挥出剑指,指挥飞剑聚集在一起,游龙般主动朝虫群飞去。
阵法凝聚的剑刃太强了,所过之处只见血肉横飞,不见完整虫影。
这一轮主动出击,又生生斩杀了近十只盲沙鳗。
虫群隐隐有些躁动,冲锋步伐稍缓。
不远处,那只虫王再次嘶吼,发出指令,强逼虫群继续冲锋。
令狐右淡淡一笑,指挥飞剑回归,继续围绕众人飞行,绞肉机一般绞杀着冲至眼前的盲沙鳗。
到现在,众人心中已经大定。
阵盘威力远超他们预料,杀起虫群就和切瓜砍菜一般,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就是,消耗有些大。
真元深厚者,如叶凌,真元都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至于慕容业等人,真元已经消耗过半了。
好在虫群也死了三分之一左右,而众人还有恢复真元的丹药可用。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所有盲沙鳗都会被屠戮一空。
虫王焦躁地扭动身躯。
它智慧不算高,但也能明显察觉到局势对己方不利。
叶凌目光锁定虫王,突然开口道:
“令狐师兄,要不先斩杀虫王?”
击杀掉虫王后,盲沙鳗群虫无首,就很难再形成有规模冲锋了。
到时候危机不解自散。
令狐右看向众人。
“虫王距离有些远,强行过去杀它,我们身边防护力量就弱了,可能会有风险。”
叶凌自信道:“无妨,一时半会这群虫子也突破不了防线,如果事情不可为,再撤回来便是。”
众人商量一阵,觉得叶凌说得有道理。
主要众人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算稳固,若是拖到动用恢复真元丹药,怕是对根基会有损耗。
到时候,就又要花大量时间打磨根基了。
第65章 各自为战
见众人点头,令狐右不再犹豫,只留下四五柄飞剑保护自身,剩余飞剑凝聚在一起。
“诸位!全力注入真元!”
他大喝一声,手诀变换,数十柄飞剑突然散发出刺目光华,融合成一柄三四米长短的大剑!
“疾!”
大剑刚出,强横的气息便荡漾出去,这股气息,已经到了化精境高阶的程度。
与此同时,众人也觉得自身真元消耗剧增。
令狐右遥遥指向虫王,大喝一声:“斩!”
下一瞬,巨剑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盲沙鳗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锐利剑气切割成碎片。
虫王狰狞口器大张。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情急之下,它指挥身边盲沙鳗飞扑上前,以肉身抵挡阵法攻击。
身旁十余只盲沙鳗前仆后继,哪怕刚接触到大剑就粉身碎骨,也毫不犹豫。
趁族群拖延时间,虫王猛地跃起,头部朝下,试图土遁逃走。
然而,大剑的速度更快,在虫王彻底钻入前,一剑狠狠劈在它的尾部。
虫王巨大的身躯颤抖,约三分之一的躯干被斩断,露出其中米黄色,还在不断抽搐蠕动的肌肉。
但它还没死,而且看上去生命力十分顽强,肥硕身躯“嗖”地一声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令狐右皱眉。
“哪里逃!”
他再次指挥大剑,让后者绽放出更加恐怖的力量。
剑身剧烈颤动,闪电般追着虫王钻入土壤内,顺着其留下的孔洞追击。
盲沙鳗在土壤中速度飞快,但那要看和谁比。
至少,和飞剑比起来,它的速度并不值得称赞。
短短一秒过后,断尾的虫王就被逼得从土中钻出,身形跃起在空中,巨大的飞剑紧随其后。
令狐右嘴角露出笑容,再次加大力度,控制飞剑朝着虫王刺去!
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紧张地看去。
他们知道,只要一举杀死虫王,眼前危机就会顷刻间化解,而且,这满地都是的盲沙鳗尸骸,也会成为他们在秘境中的第一笔收获。
“嗡!”
就在此时,悬浮在众人头顶的阵盘忽然发出沉闷的振动声。
令狐右面色一变。
“不好!阵盘有问题!”
他惊呼一声,猛打手诀,试图在阵法崩溃前杀死虫王!
然而,阵法的溃散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快,眼看就要斩中虫王的飞剑,竟“砰”地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侥幸逃脱的虫王重重落在地上,受伤的躯体血液流淌不止。
在短暂懵逼后,它回过神来,可怖的口器朝着众人方向,发出刺耳嘶鸣:
“嘶!”
令狐右一把抓起从空中跌落的阵盘,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
叶凌第一个询问。
令狐右咬牙切齿道:
“有人,有人输入的真元有问题!有人在搞鬼!”
司空耀闻言惊呼:
“什么!”
他自证清白似的张开双手,大声道:
“江秀云你看我干什么!不是我!”
叶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打量周围人的视线中,隐隐透着怀疑。
江秀云急切问道:
“阵盘还能用吗?”
令狐右摇头。
“短时间内用不了了,各位,大家各自逃命吧。”
一举没能杀了虫王,后者接近暴走,在它的指挥下,越来越多的盲沙鳗不顾一切地冲向前。
慕容业几人面色惨白。
虫群在大阵屠戮下,已经死伤过半,但仍然有小几十只。
而他们……为了维持大阵,真元剩余不多了。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搞鬼!”
慕容业恨声道。
令狐右叹息。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活着出去再说吧。江秀云、慕容业,你们跟着我走,叶凌和再带两个,司空耀你带一个。”
说着,他拔出长剑,劈出一道刺目剑光,将临近的一条盲沙鳗劈飞。
叶凌等人一齐点头。
大家下意识认可了令狐右的安排。
“好!来两个跟上我!”
叶凌大喝一声,率先朝着虫群扑去。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异常,苍龙虚影明灭间,一拳就将一只盲沙鳗轰飞。
两名弟子服下恢复真元的丹药后,紧跟着叶凌杀入重围。
司空耀眨眨眼,下意识想要转身跑路,却被剩下那名女弟子扯住衣袖。
“司空师兄,我就跟着你吧,你和令狐师兄不分伯仲,一定能带我出去!”
司空耀犹豫片刻,感受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后,才强撑起笑容。
“那是自然,你就跟着我好了。”
说完,他也大踏步朝虫群走去。
只有在背对众人的时候,他才敢挎着脸。
叶凌和司空耀各走一边,令狐右他们压力小了很多。
“走吧。”
叹息一声,令狐右提剑打头阵,杀向虫群,尝试突围。
江秀云紧紧跟随令狐右,看着对方侧脸,忍不住小声询问:
“那个,师兄,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在搞鬼?”
令狐右看也不看江秀云,只是淡淡道:
“我不清楚,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虫王身上。”
江秀云“哦”了一声,也没多想,主动出剑帮令狐右分担压力。
令狐右有秒杀普通盲沙鳗的实力,但周围虫群足足有十几只,一齐涌来时,就算是令狐右,也有点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更何况,他还要照看真元见底的慕容业。
至于江秀云,她虽然受了点伤,但好歹根基雄厚,且初步掌握了术法,自己顾自己,倒是没太大问题。
三人呈三角形站位,顶着虫群往外走,竟是勉强维持住了阵型,除慕容业不慎被一条盲沙鳗咬伤手臂外,几乎是毫发无损。
令狐右一剑斩开眼前一只虫子,忽然面色一冷,厉喝道:
“孽畜!”
他长剑笔直插入地面,土中居然有土黄色血液飞溅而出。
“轰!”
巨大响动传来,断尾虫王自土中钻出,顶着令狐右飞天而起。
“师兄!”
江秀云和慕容业俱是惊骇万分。
“我无碍!”
令狐右声音遥遥传来,他站在巨虫背上,手中利剑插入后者躯干内。
虫王身躯摇摆,试图将背上剑客甩落。
让它没想到的是,令狐右主动拔出了长剑,眼神冰冷地看着脚下虫王。
他没有开口,而是以神识散发出一道奇异频率,将信息传递入虫王神魂:
“孽畜,你真想死?”
虫王身躯僵住。
隐约之间,它感受到身上站着的不是个渺小的人类,而是一只,比它还要可怕,还要血腥残忍地,从地狱深处爬上人间的恐怖存在。
第66章 天机阁弟子
“滚!”
见虫王不再乱动,令狐右低喝一声,收回目光,身形跃起间凌空一脚抽射,将虫王踢往叶凌方向。
那虫王回过神,僵硬身躯扭动,一头扎进土壤中仓惶逃离。
它不知令狐右是谁,也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它感受到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个过程非常快,加上江秀云两人忙于应付眼前盲沙鳗,因此并未察觉。
他们只知道令狐右被虫王顶飞,又爆发出极强战力,摆脱了虫王。
而虫王似乎意识到令狐右不好惹,因此选择离开。
“你没事吧?”
见令狐右落地,江秀云迅速询问。
令狐右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像是有事的样子?”
江秀云这才放下心来。
她喘息着靠近对方,道:
“你顶一会,我炼化下丹药。”
令狐右颔首道:
“可以,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江秀云点头,正欲取出丹药,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凭空响起:
“咦?怎么会有这么多盲沙鳗?”
声音来得突兀,而且非常陌生,并非江秀云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太古剑冢内,怎么会有生人靠近?
江秀云下意识望去。
她瞧见一束发女子迎面走来。
女子姿容秀丽,一身雪白长裙衣不染尘,背后背着长剑,目露诧异。
说来也怪,盲沙鳗见了活人便咬,唯独无视了女子。
甚至,一条盲沙鳗从女子身旁滑过,明明女子就在身旁,它却像是看不到一般,径直扑向远方的慕容业。
注意到江秀云目光,女子朝她友好一笑。
“这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江秀云被眼前画面惊住,下意识看向令狐右。
后者看向女子,眼神中亦是透着惊疑。
显然,他也没注意到女子是何时过来的。
令狐右一剑劈飞一只盲沙鳗,询问道:
“敢问阁下是?”
女子回道:
“在下百里惊鸿,天机阁弟子。”
令狐右恍然。
“从其它入口进来的?”
百里惊鸿点点头,颇感惊讶。
“道友竟然知道太古剑冢有其它入口?”
令狐右笑道:
“这不算什么秘密。”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算秘密,但知道的人可不多。”
她又认真道:“道友需要帮忙吗?”
令狐右持剑而立。
“请道友相助。”
百里惊鸿展颜一笑。
四周还有盲沙鳗呲牙咧嘴,但两人交谈语气都很平静,宛若闲庭信步。
就好似,眼前危机不过是小孩玩闹,随手可破。
“好。”
百里惊鸿取出一枚白色棋子,用两根纤细手指夹着,做落子状,将棋子落下。
神奇的是,棋子落下后,竟然定在她身前空气中。
仿佛,她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棋盘,而那棋子,就落在了棋盘上。
一道带着玄奥气息的波纹从棋子落下处荡开,迅速波及至整片战场。
“定。”
百里惊鸿秀口微张,缓缓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展现在众人眼前:
时空仿佛静止,波纹所到之处,所有盲沙鳗瞬间陷入僵直。
它们的一切活动,包括呼吸、心跳,全部停止,一尊尊巨型蠕虫,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丑陋的雕塑。
而江秀云等人完全不受影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目露惊骇,不敢置信地望着百里惊鸿。
这……这是什么术法?
百里惊鸿不是定住了一头两头盲沙鳗,而是将所有的都定住了!
这些怪物战力江秀云两人都心底清楚……能如此轻易降伏它们,岂不是对自己也……
令狐右收起长剑,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天机阁,果真是深不可测。”
百里惊鸿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开口道:
“道友先和同伴随我离开此地吧,我坚持不了多久。”
她也只是养气境罢了,做到眼前一切,主要靠的是至宝之力。
令狐右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走,先随百里道友撤离。”
……
若是百里惊鸿不出现,令狐右可能会以为司空耀是天机阁弟子。
没办法,这家伙太古怪了。
明明在外门大比上不显山不露水,一副实力平平的模样,入了秘境,却展示出仅次于他和叶凌的根基。
而且这家伙一直不肯暴露真实实力。
百里惊鸿的出现,彻底打消掉令狐右对司空耀的怀疑。
和不着调的司空耀相比,百里惊鸿明显更像神秘的天机阁弟子。
“多谢仙子相救,要不是仙子出手,可能在下就陨落在盲沙鳗群中了。”
叶凌拱手,对百里惊鸿道谢。
令狐右自己脱离险境时,没有忘记和其他人传音,通知集合地点。
因此荒古圣地小队再次齐聚。
百里惊鸿谦逊道:
“道友客气了,没有我,你们也能化险为夷。我只是碰巧遇见,又碰巧出了些力。”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对她好感倍增。
救人性命,却不挟恩图报,但凡是正常人,都很难对她生起恶感。
百里惊鸿淡笑着,仔细打量众人。
她的眼睛大且深邃,仔细望去,其中仿佛有道无形旋涡,能将人注意力完全吸引进去。
光是看到的第一眼,令狐右就断定此女必然修行了某种瞳术。
事实的确如此。
百里惊鸿所修的瞳术叫做天机眼,这门瞳术没有杀伐之力,它的作用,唯有望气一途。
当然,望气是个笼统的说法,它包括,但不限于观察修士气运,宗门气象,个人凶吉,以及秘境、遗迹、古墓等地变化。
此术虽不能用于杀伐,但其妙用,有时候可比杀伐强太多了。
修行杀伐之术,为的是遇到危险能自保,遇见机缘能图谋,而望气,则能趋吉避凶,理论上连动手都不需要。
此时,百里惊鸿就在用天机眼观察众人气运。
当她看见叶凌之时,一双深邃眼眸不自觉发亮。
好浩瀚的气运!
在她眼中,叶凌头顶气运自青天之上垂落,瀑布般壮观惊人,祥云瑞气袅袅升起,隐约可见无数仙人、瑞兽虚影。
这般气运,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天机阁存在数万载岁月,还从未见到过实例。
他必是师父推算出的那人!
百里惊鸿暗自道。
回想起师父的推算,她露出笑容,对叶凌问道:
“各位来自荒古圣地吧?”
她问的是众人,开口方向却唯独朝着叶凌,显然是想后者回答,因此其余人没有说话。
叶凌拱手道:
“对,我们都是荒古圣地外门弟子。”
第67章 惊走
百里惊鸿笑道:
“荒古圣地外门大比,我偶有耳闻,各位必定都是外门翘楚。”
叶凌不知道对方目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客气地回应道:
“百里先生客气了。”
“先生不敢当,你我二人年龄相仿,修为相仿,喊我名字即可。”
百里惊鸿忙道。
她又问:
“不知各位名讳?”
叶凌立即介绍了自己,以及周边人名字,百里惊鸿一一见过行礼。
她的态度异常谦和,引得众人受宠若惊。
“我观叶凌道友命格不俗,气运如虹,实力也非同凡响,想必,叶凌道友就是此次大比魁首吧?”
百里惊鸿笑道。
按师父交待,此次秘境要结识的贵人,其中一个身份,就是荒古圣地外门大比魁首。
除此之外,师父还和她说,那贵人气运惊人至极,等到见面了,她用天机眼一眼就能认出。
不料,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融洽的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
尤其是叶凌。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无言。
外门大比落败,虽然不至于让他耿耿于怀,但无论如何,都是他心中一个遗憾。
如果不是外门大比落败,他会获得更好的奖励,更多的资源,苏家灵田不会损失,苏清婉也不会……
况且,真正的魁首就在旁边站着呢,你当人家面这么说……
百里惊鸿察觉到不对,心中不由泛起几分疑惑。
怎么回事?自己说错了?
她再次打开天机眼,注视叶凌。
没错啊,这种气运自己还能认错?
叶凌咳嗽一声,指了指令狐右。
“那个,令狐师兄才是大比魁首,我只是师兄的手下败将罢了。”
“啊?”
百里惊鸿明显懵了一瞬。
她急忙转过头,用天机眼仔细扫视令狐右。
在她眼中,令狐右虽然气运也很强,属于万里挑一的类型,可和叶凌比,那就真是池塘与汪洋的区别了。
令狐右淡淡一笑。
“师弟谦虚了,大比上你临阵突破,还未熟练掌握力量,再加上我手持重宝,你稍逊半筹情有可原。若是真让你赢了,那我才是真的颜面无存。”
叶凌闻言挠了挠头。
“师兄真是客气,我可远不是你的对手。”
大比上,令狐右那一剑,叶凌至今记忆犹新。
哪怕现在都突破养气了,他也没底气说能赢对方。
百里惊鸿依然觉得疑惑。
明明,明明令狐右的气运……
到底是自己天机眼看错了,还是师父推演错了?
令狐右余光看见百里惊鸿反应,在心中冷笑。
他素来谨慎,出门在外都以秘法掩饰气运。
不然对方看到他气运魔气滔天,怕是早喊着除魔卫道,对他出手了。
也就叶凌等未经世事的年轻弟子,敢大摇大摆展露气运行走。
当然,正常来说,除天机阁外,能一眼望穿气运的老怪物,他们也没什么机会遇到。
百里惊鸿思绪无果,干脆不再多想。
她岔开话题询问道:
“各位道友,你们是怎么被盲沙鳗围攻的?”
叶凌看了令狐右一眼,见对方没说话,才开口将方才发生之事简单阐述。
百里惊鸿听得眉头紧锁。
“叶道友,你的意思是,你们之中有叛徒?”
叶凌沉默不语。
令狐右拍了拍叶凌肩膀,开口道:
“也不一定,可能是阵盘自己的问题,或者是秘境的问题。我当时只是下意识觉得是真元不对,因为加大真元注入后,阵法就溃散了。”
闻言,众人内心皆是悄然松口气。
之前一直处于危机当中,他们没时间思考,现在回忆起来,可谓是细思极恐。
八强中,竟有人想置其他人于死地……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细想。
大家都是外门弟子,谁会没事想着害人?
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司空耀,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百里惊鸿想了想。
“令狐道友可以给我看看阵盘吗?”
令狐右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随手递了过去。
百里惊鸿接过,看了两眼后,脸色骤变。
她急忙将阵盘交还回去。
“百里道友,你这是?”
令狐右看出对方神情变化,皱眉询问。
百里惊鸿勉强一笑。
“抱歉,令狐道友,在下看不出什么东西。”
众人此时都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看着百里惊鸿。
后者不愿多说,拱手道:
“诸位,有幸能与大家认识,但在下还有师门任务在身,先就此别过,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她匆匆掩面而走。
行至一半,她又想起师尊交待,犹豫地停住脚步。
“对了,各位,此次太古剑冢中将有大机缘问世,各位可以自行去找,我来此地也是为了机缘。如果诸位求机缘,可以往秘境中心走走,如果无心机缘,就尽量不要靠近,否则有殒命之危。”
说完,她加快脚步离去,头也不回。
“她,她怎么了?”
江秀云望着百里惊鸿远去的背影,不由询问。
令狐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谁知道呢?”
叶凌也搞不清楚情况。
“令狐师兄,可以让我也看一眼吗?”
叶凌问道。
令狐右随手抛出阵盘,像是在扔一块石头。
“行,你看吧。”
叶凌手忙脚乱接过,生怕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磕了碰了。
令狐师兄还真是……不拘小节。
叶凌心中吐槽。
他仔细查看着阵盘,却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只知道此物有细微损坏,看样子,还真是被某种真元刻意磨损的。
但,这些痕迹应该不至于惊走百里惊鸿。
心中微微一沉。
他将阵盘归还。
令狐右宽慰众人道:
“大家也不要多想,百里道友可能真的有急事要处理。”
其余人神情各异,眼神闪躲,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令狐右不再多说。
他沉思片刻,问道:
“先不聊这个了,大家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是打算一起探索秘境,还是分头行动?”
若是之前,众人肯定觉得一起行动好,毕竟有大腿可以抱。
但现在人心浮动,看谁都像是奸细的情况下,他们无疑更愿意自己探索了。
第68章 法则
令狐右没有强求,和众人简短做了告别后,目送他们依次离去。
只剩江秀云还待在原地。
“令狐师兄,解语大人让我听您吩咐。”
江秀云恭敬道。
令狐右侧过头,看着她。
“你的话,先自己去寻找机缘吧。需要的时候,会有东西指引你的。”
江秀云皱起眉头。
她觉得令狐右像是个谜语人,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不肯直白地告诉自己。
有些事情不方便说,江秀云能理解,可也不能让她丁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大家都是下属,万一耽误了解语大人的计划,谁都好过不了。
她不知道的是,令狐右也是老板。
打工的,只有她一个。
见江秀云反应,令狐右笑了。
“别瞎想,走吧。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安排。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会知道你该做什么的。我只能告诉你,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自己的机缘。”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江秀云心中再多疑惑和不满,也无法问出口了。
她对令狐右拱手。
“那,我先行一步。”
说完,江秀云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令狐右顶着。
她前进的方向,是秘境中心地带。
既然要寻找机缘,那肯定是往中心走。
方才百里惊鸿都说了,有大机缘在秘境中心。
江秀云觉得,自己实力虽然比不上百里惊鸿、令狐右、叶凌、司空耀几人,但机缘这种东西,并非是实力最强者才能得到。
说不定,运气就在她身上呢?
目送江秀云远去后,令狐右收敛了笑容。
他抬起头,望向无垠的蓝天。
太古剑冢,呵呵。
他隐约猜到所谓的机缘是什么了。
众人都传闻,太古剑冢是太古时期一家神秘剑宗遗址,因此此地剑气纵横,遗留的古剑、古剑胚无数。
令狐右之前也如此认为。
直到他亲自进来后,他才明白哪有什么剑宗。
这个地方,就是一处锻剑坊,连空气中弥漫着的法则气息,都透着一股子炉火味道。
太古时期修士文明还真是辉煌,竟然用独立的秘境空间当锻剑坊……真是大手笔。
既然是锻剑坊,那什么绝世功法、前辈传承就不用想了,不可能会有,即使有,也是不值钱的大路货。
这里面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些太古时期遗留的古剑,或者剑胚了吧。
由于太古时期距今时间过于久远,因此能留存下的,未被时间侵蚀的古剑,都是好东西。
可惜,这么久过去了,那些好东西早被搜刮干净,再想找到什么,就困难了。
不过,令狐右现在考虑的可不是什么宝物。
“只是个煅剑坊,难度应该会小很多。”
令狐右想着,慢慢伸出一只手,轻点虚空。
他没有动用真元,手指点下时,却有瑰丽的异象呈现:
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浮现于空中,顺着他指尖所点方向,朝着四周无限蔓延。
令狐右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果然,连界灵都没有。”
界灵,是一方天地自我诞生的意识,为世界规则化身。
天地越大,规则越全,则界灵越强大。
在主世界,这样的界灵被称天道。
没有界灵,天地间法则就是死物,任何一个参悟过法则的强者,都能尝试炼化。
当然,真正参悟法则的强者极其稀少,整部修真史上,一共也没出现过几人。
法则,就连极道三境的修者,都无机会窥视。
唯有超脱者,才有一窥法则真相的资格。
幸运的是,前世的慕容锦,恰好踏入过那个无法言说的境界。
更恰好的是,炼化法则和真元、境界无关。
法则之力玄之又玄,领悟了的就是领悟了,哪怕没一丝一毫真元在身,甚至是没有肉身,没有神魂,没有意识,都能动用。
没有领悟的,即使拥有世间最强大肉身,最磅礴真元,即使能一拳轰碎整片世界……也无法触及分毫。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令狐右收回手指,面色淡漠地向前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底下都会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痕迹。
这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铺满方圆几十米所有地方,将一切物质取代后,又突兀消失。
呵呵,太古剑冢。
令狐右身形慢慢消散在天地间。
……
“公子,今晚,今晚要修行吗?”
跪坐在慕容锦身侧,解语努力无视玉语的目光,小声询问。
玉语跪坐在慕容锦的另一侧,好奇地眨巴眼睛。
她已知道公子恢复一些修为了,可以修行。
她好奇的,是为什么姐姐要问这种问题。
修行……不是每晚的必修课吗?
再就是,为什么姐姐问的时候脸会红?
她脸红啥?
慕容锦知道解语的小心思,也不戳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当然要。”
解语脸更红了几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恭敬道:
“奴婢遵命。”
玉语更加好奇了,打算等会要好好问问姐姐。
慕容锦没有将阴阳合欢赋传给玉语。
一方面,是玉语身处镇魔部,一月只有两天时间回来,修行意义不大。
另一方面,慕容锦想让玉语心思更多地放在镇魔部那边,而不是其它乱七八糟之事。
现在他和这妮子的相处方式,就很合适了。
慕容锦看出玉语的好奇,便伸出手,在她小脸蛋上捏了捏。
“天色不早了,玉儿,你回房休息。我有事和解语交待。”
玉语享受地在慕容锦手上蹭了蹭。
“是。”
待她走后,慕容锦才交待解语:
“玉儿睡了你再来。”
解语心中骤然升起一种异样感觉。
还要…还要背着玉儿偷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种…偷qing的刺激感呢?
“是!”
小丫头答应一声,连忙站起身,朝着自己房间跑去。
走出大堂时,她还鬼使神差地往玉儿房间看了一眼,生怕被妹妹抓住。
好在,玉语房间房门紧闭。
看样子,她真的休息去了。
解语心中悄悄松口气,放心地回到房间,打开房门。
未曾想,房门刚开,就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扑来,猛的将她抱住。
“啊!玉儿你吓死我了!”
解语惊呼一声,连忙推开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说!”
玉语张牙舞爪地再次扑过来,抱住姐姐不肯放手,一脸恶狠狠地小表情。
“你和公子说的修炼是什么意思!快说!你背着我对公子做了什么!”
第69章 天塌了
解语眼神闪躲,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
“没…没什么,我就是问公子今晚要不要修行……对了,玉儿,公子最近特别关注一个姓江的小妹妹,你知道吗?”
玉语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小妹妹!啊?!那个小妹妹好看吗?”
解语用力点头。
“好看!那个小妹妹可好看了!而且人家出身凡俗国家,从小被带到荒古圣地修行。
你知道吗?她一点资源和背景都没有的!光凭自身努力,就能进入外门大比八强。”
解语观察玉语脸色,补充道:
“公子可欣赏那个小妹妹了,让我亲自带她呢,前段时间,公子甚至把那个小妹妹喊到家里来,亲自给她答疑解惑。”
解语一句谎话没说,但这些真话交织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慕容锦看上了江秀云的错觉。
玉语信以为真,心情莫名其妙沮丧。
本来,知道苏清婉要被退婚的时候,她还很高兴……没想到,苏清婉倒台后,又来了个江妹妹……
玉语明白自己只是奴婢,没有资格管主子的事,她也从不在慕容锦面前表露什么。
但…但心中会难过,这是在所难免的。
解语看见玉语情绪变化,心情从心虚,逐渐转变为心虚加愧疚……
唉。
她清楚,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到时候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去掩盖,直到再也掩饰不下去。
要是玉儿知道真相……
解语低下头,不敢想下去。
玉语失落一阵后,很快调整了回来。
“不对!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公子背着我做了什么!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
玉语这丫头打小就聪明,她回过神,继续逼问。
解语连忙摇头。
“没事!真的没事!你想太多了!”
玉语凶狠地凑到解语耳边。
“不可能!真没事,你会特意问公子今晚要不要修行?这是不是你们的暗号!老实交代!你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闻言,解语也恶向胆边生,微眯起双眼,语气泛冷。
“好哇,你还敢威胁姐姐!”
“哼!不让你吃点苦头,我看你是不会老实了!”
玉语冷哼一声,猛的伸出小手,在解语两肋处挠痒痒。
解语一边惊呼躲避,一边不甘示弱地反击。
两个妮子打闹起来,房间里充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半晌过后,气喘吁吁的玉语才趴在床上,双手护着胸口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解语压在玉语身上,虽然自己看上去也很狼狈,但她骄傲的扬起小脑袋,一副胜利者姿态。
“哼!看你还敢不敢!”
玉语总是这样,每次都主动挑起战争,每次都第一个投降。
她抱着姐姐的腰,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玉儿已经被公子赶走了,很可怜的……”
解语受不了这小丫头的撒娇,犹豫再三后,她心软了,于是决定……再骗一次。
“那,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和别人说。”
“嗯嗯!”
玉语用力点头。
解语小声道:
“其实公子最近得了一本很厉害的功法,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修行,但那本功法需要的修行材料……有些特殊,所以每晚我都要提前准备好,给他送过去。我就是在问公子今晚需不需要准备。”
玉语愣了一下。
“就这?”
小丫头一脸狐疑。
解语用力点头。
“嗯!就这!”
说起来,她也不算撒谎。
阴阳合欢赋不就是一本很厉害的……双修功法吗?
它需要的修行资源也很特殊啊,我,我就是那个资源……
玉语还是很怀疑。
“你不会骗我吧?”
解语急了。
“我怎么会骗你!我要是骗你,我就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公子身边!”
玉语吓了一跳。
这么狠的誓言吗?
她相信了。
“那,那我不打扰你为公子准备材料了?”
解语严肃的点头。
“好,我正好要把资源整理一下。”
好,我要先去洗个澡,再换身漂亮衣服,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哦……”
玉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奇怪,到底是哪不对劲呢?
她仔细想了很久,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半夜……
解语悄悄趴在窗户口观察,直到确定玉语已经沉浸在修行中,才放下心。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朝慕容锦房间走去。
公子房间还点着灯,显然,他在等自己。
解语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公子在等我……
轻轻推开房门,解语笑容灿烂。
“公子,我来了。”
慕容锦盘坐在床边,看见解语露出一抹温和笑容。
“过来。”
“是。”
解语红着脸,关好房门后,迅速贴紧慕容锦坐着。
或许是紧张,她一直捏着后者衣袖,两只小手搅在一起,低着脑袋。
慕容锦将她抱上床,也不关灯,仔细欣赏着解语娇羞的容颜。
明明已经修行过很多次了,不知为何,小妮子每次都还这般害羞。
“公子……”
解语依偎在慕容锦怀里,轻声道:
“玉儿好像有点怀疑我们……”
解语其实对慕容锦没有太强占有欲,至少她很能接受玉语。
但是,她是个听话的小丫头,所以公子不主动让玉儿助力修行,她就会帮忙遮掩。
慕容锦并不在意,他伸手去解怀中佳人衣衫。
“无妨。”
怀疑就怀疑吧,哪怕是发现了,又能如何呢?
大不了,把玉儿也“吃”了。
不让玉语双修是更好的选择,可如果对方不接受……让双胞胎小姐妹一起,也是很美好的。
慕容锦挥了挥手,将房间内灯光熄灭。
一个时辰过后……
玉语趴在窗口,疑惑地看着慕容锦房间方向。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她有些心急了。
和解语所想不同,今晚玉语心中不知为何杂念丛生,怎么也无法入定,所以她其实并未休息。
解语出门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被玉语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玉语觉得姐姐可能是去“送修行资源”了,所以没太在意。
可,什么资源要送这么久?
玉语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去探查一下。
万一,万一刚好出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呢?
想到这,玉语蹑手蹑脚地跑出房门,来到慕容锦房前。
直到听到房间内隐约传出的声音时,玉语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玉语只觉得……天,塌了。
第70章 再次传功
点燃了昏黄烛光的房间里,三人面对面坐着。
解语低着头,脸上红晕还未褪去,沉默着不敢说话。
玉语在小声抽泣。
慕容锦只披了一件白衫,看着眼前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破天荒地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把解语拉上床的时候,他还淡定地说“无妨”,等奸情真被戳穿了,他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无妨”,能解决的。
哪怕是前世,他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毕竟前世他是一代魔君,让哪个小丫头侍寝,另一个绝不敢多说一句。
而如今……
当然,慕容锦依然可以拿出他主子的威严,相信玉语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那样,对玉语不公平。
慕容锦觉得,自己还是在乎两个小丫头的。
既然在乎,那就必须考虑她们的感受,而不是以强权迫使她们屈服。
看着止不住泪的玉语,慕容锦有心安慰两句。
可他不会安慰人。
他也没怎么安慰过人。
好在,玉语主动开口了:
“对…对不起公子,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
慕容锦犹豫了片刻,开口安慰道:
“知错便好。”
他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安慰,反正说完后,玉语哭得更凶了。
慕容锦:“……”
玉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说道:
“玉儿…玉儿从小就知道,公子喜欢姐姐,不喜欢我……五…五岁的时候,夫人送来两个果子,公子都要把有虫的那颗给我吃,给姐姐吃好的……”
解语闻言,语气弱弱地反驳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要抢大的果子吃,谁知道大的里面会有虫……”
玉语哭声一滞。
她愣了愣,但很快又继续哭道:
“还有!六岁那年,我和姐姐过生日的时候,公子给姐姐穿新衣服,玉儿只能穿旧衣服,公子还骂我……呜呜……”
解语依然语气弱弱地反驳:
“你…你又胡说,明明是你爱玩火,把公子给你的新衣服袖子烧了,公子才让你穿旧衣服的……”
玉语哭声再次一滞。
她擦掉眼泪,认真地回想。
忽然,她扭头看向慕容锦。
“那,那公子把我赶去镇魔部,却留姐姐在身边伺候,也是……有原因的吗?”
玉语语气中透着期冀,泪汪汪的大眼睛让慕容锦不敢直视。
“公…公子?”
玉语跪坐着挪到慕容锦身边,伸手去扯他衣袖。
见后者沉默不语,玉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公子,公子你说句话啊公子……呜呜……”
最终,慕容锦还是忍不住了。
他很不喜欢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他朝着玉语伸出手掌,一把将哭哭啼啼的小妮子搂进怀里。
“闭眼。”
慕容锦语气中透着几分羞恼。
玉语被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反抗,乖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公子对…对不起,玉儿错了,公子别生气,你揍玉儿解气吧,玉儿以后会乖乖的……”
慕容锦语气软下来,轻声叹道:
“揍你做什么。”
他伸出食指,点在小丫头光洁的额头上,将一整部阴阳合欢赋传了过去。
玉语只觉眉心有点胀痛,继而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她不自觉抓紧了慕容锦衣服,怯生生地问道:
“公…公子,这是什么呀?”
“功法。”
慕容锦平复了心情,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和你姐姐刚刚修行的功法。”
玉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哦”了一声。
大概是四五秒钟之后,玉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她迅速将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锦。
“公子,你刚刚……和姐姐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后者没好气地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自己看。”
玉语只是匆匆翻阅,就兴奋地差点从慕容锦怀里蹦起来。
“公子!”
“……”
“公子!我真的可以吗?”
慕容锦将她摁在自己怀里,不许她乱动。
“以后不许再和别人说公子不喜欢你了。”
“嗯嗯!”
玉语昂起小脑袋,对慕容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笑得如此灿烂,浑然忘了自己眼角还挂着泪珠。
解语在一旁见了,忍不住嘀咕一句:
“小哭包。”
解语心想,以后玉语哭得肯定会比她还厉害,以后,公子就不会说她是小哭包了。
以后,她也要笑话玉语是小哭包,就和公子以前笑话她一样。
……
次日。
“三公子,苏清婉求见。”
慕容山正在后院与侍女玩闹,听见侍卫声音,不耐烦地答道:
“不见!”
刚说完,他突然愣了一下。
“等等,你说谁求见?”
侍卫恭敬道:“禀公子,是苏清婉。”
慕容山推开身边侍女,皱起眉头。
“她?她来做什么?她一个人过来的?”
侍卫答道:“不是,她身边还跟了个男人,看样子是苏清婉长辈。”
“哦?”
慕容山想了想。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眼睛细长两腮无肉?”
侍卫道:“正是。”
慕容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拊掌笑道:
“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
如果是苏清婉独自一人过来,慕容山绝不会见她。
孤男寡女,还是名义上的嫂子,他没事见她做什么?
况且,这个嫂子素来名声不好,自己和她单独见面,那和拿屎盆子往脸上扣有什么区别?
慕容山可不是叶凌。
他也好色,但他要脸。
苏清婉和苏三爷一起来情况则完全不同。
说来也是巧合,许久之前,刚得知慕容锦和苏清婉好上的时候,怀着对慕容锦示好的想法,慕容山刻意交好了苏家。
那时候,他慕容山活在慕容锦的阴影之中,他慕容山,只是慕容锦身旁的一位小弟,一个不起眼的喽啰。
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说不定能用到苏家,借苏家之力,助自己和慕容锦关系更进一步。
没办法,他和慕容锦名义上虽是表兄弟,但关系并不亲近。
没想到,今日总算是要用到苏家了,但却是利用苏家,来打击慕容锦剩余的威信。
世间缘分,何等奇妙。
第71章 胆大包天
说起来,慕容山和慕容锦之间没有任何仇恨。
平日里,他也很维护慕容锦声誉,出门在外时,他都不允许别人私下讨论慕容锦修为。
之前外门大比观礼,他也曾呵斥过苏清婉。
但大家族的事情,该争的,他也不可能手软。
实在是无奈啊,慕容锦都废了,还是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锦公子倒了,但他曾经留下的威信,还是一个庞大的巨人。
谁能吃掉这个巨人,谁就会成为新的巨人。
未过多久,苏清婉和苏三爷进到大堂,慕容山早已坐在主位。
这里是慕容山的私宅,而非慕容家,因此慕容山可以放心的接待苏家人,不怕谈话被外人得知。
慕容家年轻一辈,其实很少有人常年居住在家族。
慕容锦常住在里面,是因为他“废了”,无心外界之事。
“苏三爷,许久不见。”
慕容山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语气平淡。
以他的身份,肯见苏老三都是恩赐,自然无需顾忌什么礼节。
苏三爷弯腰行礼,阴翳脸上堆起笑容。
“三公子,好久不见,在下可是想念得紧。”
慕容山淡淡点头,目光转向苏清婉。
“你来就来吧,带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指望我能卖她面子?还是说,你找我的事,和她有关?”
苏清婉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清冷,像是没听出慕容山语气中的讽刺。
她这次过来,是家族的安排。
不过,她自己其实也是困惑的,因为她不知道她去见三公子能做什么。
三公子不待见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不对,整个慕容家,除慕容锦外,都不太待见她。
苏三爷拱手道:
“禀三公子,我这侄女,她最近不是和锦公子闹得有点僵吗?”
慕容山皱眉。
“你说这个什么意思?你指望我说和?”
苏三爷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恭敬地上前,在慕容山附近耳语几句。
不料,慕容山闻言却面色大变,猛的一脚将苏三爷踢开。
这一脚是盛怒之下出手,甚至动用了真元,竟将化精境的苏三爷踢得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涌出。
显然,这一脚将他肺腑都踢伤了。
“混账东西!”
慕容山暴怒。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对我说这种话!来人!把这狗东西头给我剁了!”
慕容山的突然变脸,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苏清婉更是惊得大叫一声,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苏三爷脸色白得和纸一样,惊恐地呼喊:
“等等!三公子在下错了!公子饶命!是在下胡言乱语!三公子!”
苏三爷话还没说完,身后就窜出个持刀强者,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将他死死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提着刀,准备割下头颅。
苏三爷只觉得自己魂都要散了,后脑那只手瞬间就压制住了他全身真元,令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分毫。
“等等!”
生死一瞬,慕容山忽然又开口,喝止了侍卫。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苏三爷,像是在思考什么。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是如此艰难。
不知过了许久,苏三爷感觉人生从未如此漫长过,他仿佛已经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又一遭。
终于,他听见三公子冰冷的声音:
“先放了他。”
身后侍卫无声松手,冰冷的刀锋离开苏老三脖颈。
苏三爷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
苏三爷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多汗。
慕容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后脑上。
“苏老三,你是苏老三,我是三公子……怎么,咱俩都排老三,你就以为,我和你是一类人?”
他森然一笑。
“又或者说,你以为你家侄女的姿色,能入我大哥的眼,就一定能勾搭上我?”
“什么?!”
苏清婉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慕容山眯着眼看过来,眼中杀意让苏清婉立即闭嘴,再不敢发出声音。
苏老三刚刚在慕容山身边说的,正是想献上苏清婉,以求搭上慕容山的大船。
苏家想得简单。
锦公子,三公子,谁还不是个公子了?
况且锦公子废了,三公子,那可是如日中天。
这个决定,也是他们经过多番取舍后,艰难决定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人家慕容山,根本看不上苏清婉。
其实,以苏清婉的姿色,慕容山并不拒绝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玩物。
但是,苏清婉的身份,是慕容锦未婚妻。
这种身份,让他完全生不起心思。
他堂堂慕容家公子,缺女人?
美丽女子多了是,他就非得找自己大哥的未婚妻?
还是说,苏家觉得他有这种变态的嗜好,罔顾人伦?
听到苏三爷话的瞬间,慕容山连灭了苏家的心思,都有了。
好在,这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慕容山很快就回过神,意识到苏家找他的目的,并不是献上苏清婉,而是……献上整个苏家。
苏家来投靠?
这就是好事一件了。
只不过献苏清婉这件事,确实把他恶心得够呛。
慕容山踩着苏三爷,淡淡道:
“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
他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我就把你的皮活剥了,再丢进噬魂蚁穴,让你活生生被万蚁啃成白骨。”
苏三爷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三…三公子!在下并无半点冒犯您的意思!我只是——”
“你踏马说重点!”
慕容山踩着对方的脚猛地发力,让苏三爷惨叫一声,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双眼凸出,耳鼻中渗出鲜血。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带着哭腔喊道:
“苏家想恢复丹药生意!求您帮忙!!”
慕容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起踩在苏三爷头上的脚。
“早说,不就完了吗?你看你,真的是,非要自讨苦吃。”
他走回椅子旁坐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站起来,我们……聊聊?”
第72章 受伤狼王
“死!”
叶凌铁拳重重砸在一头虎形妖兽头上,巨大力道使后者头颅崩碎,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他略带喘息,从腰间拔出匕首,将虎尸分解,取走有价值的部位和妖丹。
养气境的妖兽中,部分已经形成妖丹,此物乃妖兽体内精华所在,可用于炼丹、制毒、炼器等多种用途,价值不菲。
譬如眼前这头猛虎,虽然境界只有养气二重,但其妖丹卖给宗门,也能卖出数十枚灵石。
荒古圣地外门弟子一月补贴是十枚灵石,再加上做些宗门任务,零零散散加起来,一般收入不会超过五十。
也就是说,光是这一头虎妖,就能顶普通外门弟子近两个月的收入。
叶凌将身上血迹清理干净,随手把虎妖尸身扔到一边,抬眸朝密林深处望去。
得了妖丹,他看上去却并没有多高兴。
因为他……迷路了。
“这地图怎么如此难看懂?”
略显头疼地取出地图,叶凌观摩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地图是历次太古剑冢开放时,进入其中弟子绘制的。
由于时间跨度太久,多多少少,与现实情况会有出入。
比如说,地图显示自己附近应该是一片山丘,可现实中,自己附近是一片平原。
不知道是地图绘制错了,还是山丘被人夷平了。
“算了,只要方向正确,我迟早能到目的地。”
叶凌将地图收好,叹息一声,继续往中心方向走去。
他判断方向的方式很简单,感应灵气中剑道气息浓郁度即可。
如果越走,剑道气息越浓郁,那就说明方向对了。
“不知道其他人进度如何……”
叶凌想起令狐右和百里惊鸿,心中升起紧迫感。
“算了,无所谓,我这一路收获不少,就算最后大机缘不是我的,这一趟也算值了。”
想到一路收获的妖丹及其它资源,叶凌长出口气,不再纠结机缘的事。
人嘛,不能太贪心。
忽然,他视线猛地看向右侧密林。
有东西!
叶凌收起匕首,身躯一闪,躲藏在一棵大树后面,神情凝重,紧紧盯着动静传来处。
又来猎物了?
嗖!
一阵锐利风声传来,叶凌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心中灵觉已先行预警。
他猛地向一侧闪躲,堪堪避过袭来之物。
原来是一只银色利爪。
叶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妖兽!好快的速度!”
他丝毫不敢停留,脚步迅速后撤,同时双拳交叉胸前,防止对方突袭。
叶凌心中已升起退意。
说起来,也是他进入练气境时间太短,虽然掌握有苍龙拳,但其余术法必备术法,包括身法在内都不曾修习,综合战力远未达到巅峰。
不然,以他根基雄浑程度,断不会选择撤退。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那只银爪的主人,竟然也在后退。
一人一兽拉开距离,万分警惕地注视着彼此。
妖兽是一头银色妖狼。
它身形矫健,肌肉线条精悍,浑身皮毛油光水滑。
观其气息,已是养气境高层。
一头养气境高层的狼妖,在这密林里,怕是一方妖王!
心里心中微寒。叶凌大脑飞速思考,正寻思着如何逃走时,忽然发现对方反应很奇怪——
妖狼静静看了叶凌几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它的速度很快,几个纵身,就要脱离叶凌视线。
“不对!原来它受伤了!”
叶凌发现了问题。
在妖狼腹部,有一大块钝器砸成的伤口。
伤口面积很大,隐约能看见皮肉绽开,以及很明显的凹陷。
这种程度的伤口,狼妖必然是伤到内脏了,难怪不敢和自己纠缠。
叶凌心中一喜。
“原来是受伤的妖王,这么说……我岂不是有机会?”
一头练气境高层的妖王,价值可比练气境低阶妖物要高多了。
叶凌向来是个大胆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想法,就会尝试去做。
当下,他施展身法,沿着密林一路深追而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银色妖狼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怒意。
叶凌嘿嘿一笑。
“狼兄,跑什么,你那颗妖丹和我有缘!”
妖狼低吼一声,像是在回应。
它继续埋头狂奔,仗着速度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几个灵活的变向,险些让叶凌直接跟丢。
叶凌暗自惊讶。
妖狼跑太快了,重伤之下还能甩开自己。
他不再犹豫,远远用真元摄起一块石头,笔直朝着妖狼掷去。
后者低吼,身躯闪动间躲开石头。
妖狼再次回头,恶狠狠瞪了叶凌一眼。
它迅速转身,没入一旁灌木丛中,矫健身躯瞬间消失不见。
“不好!”
叶凌焦急万分,一时间也来不及思考了,快步走到妖狼消失位置,紧跟它逃走方向,猛地扑进灌木丛中。
此处灌木长得密集,密密麻麻的树枝之间有数不清的倒刺昆虫,贸然穿过,刺挠得叶凌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是他皮肤坚韧,怕是会全身血痕。
穿过灌木丛,就来到一大块相对空旷的空地。
叶凌脚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正准备寻找要妖狼痕迹时,却意外发现,后者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
“狼兄,这就对了,你反正命不久矣,便宜其它妖兽,还不如便宜我。”
叶凌调笑道。
第73章 猎杀
狼王的眼神凶悍,透着人性化的愤怒与焦躁。
它不想和叶凌纠缠,但它也知道,不解决眼前人类,自己很难逃脱。
对方像是一只见了屎的苍蝇,越是驱赶,他就越是兴奋。
叶凌缓缓半蹲在地面,面带微笑,看似放松,实则警惕。
眼前妖物虽然受伤严重,战力大幅下降,但无论如何,它也是养气高阶的妖王,发起狂来非常危险。
因此,叶凌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全身紧绷,关注对手的一举一动。
“狼兄,看我做什么?想吃了我吗?”
狼王不语,身躯微微下蹲。
这是发起攻击的前兆。
叶凌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瞬,狼王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来,利爪直取面门!
好在叶凌早有准备,暗喝一声“来得好!”,一拳朝着狼王用力轰出。
苍龙虚影从他拳上透出,要与狼王利爪碰撞。
然而,狼王眼底突然闪过讥讽之色。
它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利爪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变向,原本扑向叶凌面门的攻击,竟转为攻击其下半身。
等叶凌反应过来时,一切为时已晚。
狼爪带着足以穿透金石的力量,挠在了他双腿中间的要害!
“我糙!狡猾!”
叶凌怒骂一声,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让他不得不后退躲闪,原本声势浩大的苍龙拳也落在了空处。
狼王收回利爪,疑惑地看向叶凌。
它确信刚刚一击命中了,可不知为何,连一丝血花都没溅起。
而且,叶凌要害硬得出奇,利爪与其碰撞时,自己爪子竟然被震得发麻。
“不讲武德是吧!”
叶凌狼狈地背靠一棵大树,满脑门的冷汗。
还好他一向警惕,师尊赠予的法宝一直贴身携带,方才中招时宝物自动护体,不然……
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受伤处,发现裤子都特么被撕碎了,鸟头梳着中分,正往外面观望。
哪怕有法宝挡了一下,狼王利爪上的劲力还是透了进来,让他要害疼得厉害。
应该不影响使用吧?
叶凌心中担忧。
他觉得等下安全了一点要检查一下,他还年轻,可千万不能出事!
狼王没给叶凌多少喘息时间,一击没取得效果,它便再次发起袭击。
锋利的利爪化作一道道残影,奔着叶凌双目、喉咙、心口、下身而去。
叶凌只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转身遁走。
硬拼,他肯定打不过这头妖狼!
想赢,只有一个办法——拖!
妖狼受伤如此之重,它每一次出手,肯定都会加重伤势,只要拖到对方承受不住,胜利者就是自己。
叶凌身法还是洗髓境的身法,比狼王慢了不止一筹,好在他根基浑厚,自身防御足够高,再加上宝物护体,因此只要不伤到要害,就不用担心出问题。
一人一狼纠缠在一起,前者完全放弃了进攻,一心一意躲避和防守。
反正,他也打不中敌人。
随着时间流逝,察觉到不对劲的狼王更加焦躁。
腹部伤口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挥动利爪,每一次动用妖力,伤口就会恶化一分。
叶凌露出冷笑。
他感受到狼王的速度远比之前逊色了。
“狼兄,是不是伤势又加重了?”
他突然伸手挡下妖狼利爪,双臂真元爆发,将后者击退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彻底拦下对方攻击。
妖狼怒吼一声,浑身银毛根根竖立。
它非常愤怒,可愤怒没有用。
在现实面前,哪怕是滔天的愤怒,也只是无能狂怒。
妖狼知道这点,它还剩最后一丝理智。
终于,在对峙几秒后,它转身便逃。
叶凌哈哈大笑,连要害处的疼痛都忘了。
攻守易形,对方撑不住了!
他纵身追去,速度不快不慢,和狼王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他开心,但还不至于被喜悦冲昏头脑,因此时刻提防对面的濒死反扑。
一人一狼再次上演追逃戏码。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被叶凌掌握在了手里。
他仿佛成为了丛林中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不急着上前,也不会跟丢。
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远远轰出一拳,鞭策狼王加速逃亡,牵动伤势。
伤势越重,狼王速度越慢,狼王速度越慢,叶凌就越发游刃有余。
丛林中,偶尔有其它猛兽感知到动静,但嗅到狼王气息时,它们都会转头离去。
养气高阶,在这里是当之无愧的妖王,没有妖会想找死。
一刻钟后,狼王还是没能摆脱叶凌的追击。
最后临死反扑了一波,它死不瞑目,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叶凌喘着粗气,取出几枚恢复真元的丹药服下。
过程艰辛,自己还差点绝后,但结局是圆满的。
他走上前,抚摸着狼王美丽的皮毛,叶凌嘿嘿直乐。
“这套皮子送给师姐,她肯定喜欢。”
正乐着,叶凌忽然想起之前师姐在慕容锦面前的抉择,面上笑容不禁僵住。
“算了,不送师姐了,送了她应该也不会收。拿去卖也不错。”
叹息一声,叶凌不再多想。
他熟练地分解起眼前狼尸,妖丹、皮毛、爪牙都留着,剩下的狼肉可以烤着吃。
提起烤肉,叶凌才想起,进秘境后自己一顿饭都没吃,现在腹中空空,饿得可怕。
他环顾四周,干脆原地升起火堆,拿出储物袋中的调料,就地烤起了狼肉。
吃,算是叶凌一个为数不多的爱好。
因为爱吃,所以他做饭本事不俗,无论是什么食材,在他手中都能焕发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当初,苏清婉就是吃了他叶凌做的一顿饭后,才彻底接纳这位小师弟的。
随着狼肉渐渐烤熟,一股诱人香味弥漫在密林之中。
狼王不大,剥完皮肉就更少了,叶凌一顿烤了一整条狼腿,估计自己一个人就能轻松吃完。
他取下火堆上的狼腿,低头大口咬上一口。
忽然,灵觉发出死亡的危机感。
与此同时,一道锐利风声在脑后响起。
什么东西!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
叶凌甩掉狼腿,身体猛的往前扑倒。
一颗人头大小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在不远处水桶粗细的大树上。
大树被拦腰砸断,树身与石头接触处爆裂成碎片。
第74章 巨人
“吼!”
怒吼从身后响起,叶凌回过神,扭头望去。
远远的,一个身高近四米的巨人,正怒目而视。
巨人异常壮硕,四肢粗壮,皮肤粗糙,穿着兽皮缝制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处,画满了古朴蛮荒的刺青。
他张开巨口,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语言晦涩难懂,叽里呱啦的,不知在说什么。
“来者不善!”
叶凌心中一沉。
这是什么物种?为何没有记载?
还未等他回过神,巨人已经大踏步而来。
和他庞大身躯不符,他的速度出奇地迅猛,几十米距离眨眼间跨越。
叶凌不敢怠慢。
从对方气势上,他隐约能判断,巨人实力远超自己。
而且自己真元不足,现在不宜正面战斗。
当下,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注入真元后径直抛出。
“火来!”
符箓在空中燃烧,瞬间化作灰烬。
下一刻,一枚巨大火球凭空出现,朝着巨人袭去。
眼见火焰吞噬巨人,叶凌拔腿就跑。
这是他准备的保命之物,类似符箓储物袋中还有一些。
之前面对盲沙鳗没有使用,面对狼王没有使用,面对巨人,他不得不用了。
巨人被火球惊到,下意识发出怒吼。
只见他双手挡在面前,脚步不停,竟要顶着高温前进!
炙热火焰灼烧在巨人皮肤上,让其头发卷曲,浑身镀了一层焦黑。
“啊!”
惨叫一声,巨人摆脱火球,闯到叶凌身前。
叶凌瞳孔紧缩至针尖大小。
足以烧伤养气境高阶的符箓,竟然被巨人硬顶着闯过!
甚至,对方连真元都没有使用!
这还是血肉之躯吗?
巨人速度奇快,跑是跑不过了。
叶凌深知这一点,因此他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一枚符箓,抛洒出去:
“风起!”
霎时间,凌厉罡风刮起,强大力量袭在巨人身上,让他脚步生生顿住。
足以切割钢铁的罡风,刮在巨人皮肤上,只是让他浑身出现一道道浅薄的血痕。
“@#!@{!}!”
巨人喊着听不懂的话,一双虎目圆睁。
他双臂举起,浑身刺青爆发出墨绿色光芒。
光芒笼罩下,他的躯体似乎更加强大了,罡风再难伤他分毫。
叶凌足尖点地,速度暴涨,拉开距离。
他第三次取出符箓,注入真元。
这一次,他没有将符箓扔出,而是将其用力拍在地面。
“地动!”
“轰!”
大地震颤,泥土翻涌,一个身高数丈的泥土巨人拔地而起,朝着巨人伸出手掌。
泥土巨人比刺青巨人还高数倍,一只手就快赶上半个巨人大了。
它伸手拍下,声势惊人至极。
叶凌依然不敢停留,朝着树木繁茂处跑去。
刺青巨人顶着罡风,昂起头,朝泥土巨人嘶吼。
浑身刺青亮得刺眼,钢刺般的毛发竖起,刺青巨人大跨步前进,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无数。
他挥拳,带着万钧巨力,朝泥土巨人手掌攻去!
“轰!”
巨大碰撞声响起,狂暴气浪席卷四周一切,将古树、草皮连根拔起。
叶凌远远被气浪扫了一下,只觉胸口发闷,好像被人拿闷棍敲了一记。
他略带震惊地回头,恰好看见,好似顶天立地的泥土巨人,竟然在刺青巨人的一拳下轰然溃散,化作无数土块,跌落在地。
“玛德!”
叶凌眼神发狠,再次取出一枚符箓。
“老子不信了!雷法!”
他抛出符箓,这一次,他自己也因为真元消耗过大而头晕眼花。
符箓飘在空中,骤然化作一道闪电,劈向刚刚击溃了泥土巨人的刺青巨人。
那巨人又说了什么,叶凌反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感觉到对方非常愤怒。
“啊!”
巨人惨叫一声。
雷电威力奇大,劈落下时,竟将方圆十余米地形彻底夷为平地,落在巨人胸膛时,也溅起一捧血雾。
巨人浑身抽搐不止,原本就焦黑的皮肤更是龟裂出道道血痕。
他双手举起,试图握住雷电,却被电得更惨。
叶凌远远望着,目瞪口呆。
“这都劈不死?!”
这雷符,可是能劈伤化精境强者的五阶符箓啊!
难道这巨人是化精境?!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凌毛骨悚然,只恨自己的死腿不中用,关键时刻怎么也跑不快。
雷法持续了近五秒。
这五秒内,巨人的惨叫声就没停止过。
密林深处所有动物都被惊动了,无数鸟类从树梢飞起,走兽望风而逃。
雷法熄灭,巨人浑身是血,兽皮缝制的衣衫早已化作焦炭。
他硕大眼珠转动,紧盯着叶凌逃走方向,眼内杀意涌动。
巨人迈动脚步,向前一步踏出。
他身上化作焦炭的衣衫脱落,露出健硕,却伤痕累累的躯体。
巨人再次向前一步。
他浑身刺青亮起光芒,这刺青仿佛深深刻在了血肉中,即使皮肤龟裂、碳化,也不受半点影响。
巨人再向前一步。
这一次,他身上碳化的皮肤化作碎渣,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血红色的嫩肉。
随着刺青光芒闪烁,这些嫩肉开始蠕动,一道道狰狞伤势飞速复原,新的皮肤也开始生长。
三步踏出,巨人几乎恢复原状,身上伤势烟消云散。
他开始狂奔,顺势捡起地面一棵断裂的树干,朝着叶凌方向扔去。
后者发动身法,避开袭击。
叶凌忍不住回头望去。
“艹!”
等看清巨人身上毫无伤势,甚至皮肤都细嫩了几分时,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储物袋里还有符箓,要不一次性丢光得了!
我不信你还不死!
昂头吞下口中恢复真元的丹药,叶凌忍着肉疼,打开储物袋,准备生死一搏。
然而,已经上过几次当了的巨人,一眼看出叶凌想法。
他怒吼一声,拔起身边大树,朝叶凌用力抛去。
后者只得躲避。
巨人加快脚步,和叶凌之间距离正不断缩小。
“你逼我的!”
叶凌咬牙,再次尝试打开储物袋。
巨人大脚踢起一块石头,砸向对方,第二次打断叶凌动作。
“靠!”
叶凌急了,眼见巨人逼近,想用符箓怕是已经来不及。
他迫不得已,猛地咬碎自己舌尖。
腥甜气息充斥口腔。
叶凌在最危机时刻,不得不动用了另一门保命手段——
燃血术!
他的气息暴涨,霎时间跨越好几个小境界,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玛德!吃我一记苍龙拳!”
叶凌怒吼,主动朝着巨人冲锋而去!
巨人同样怒吼,浑身刺青光芒万丈。
然后,叶凌就像只苍蝇一样,被一巴掌拍得昏死了过去。
昏死之前,他依稀听见,巨人大喊了一句听不懂的话语。
“阿西吧!”
第75章 天大机缘
令狐右行走在密林中。
他的身形如虚似幻,每一步踏出,四周景象都在扭曲变形。
他站在天地间,却又和四周天地格格不入。
那种感觉,仿佛他和周围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他像是从其它次元穿越而来,强行插入了这片背景之中。
“居然有部分法则被人掌控了……”
令狐右惊讶地看着手心。
是秘境主人留下的后手,还是这片秘境,正在孕育界灵?
令狐右没有停止脚步。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觉得诧异,可这并不会影响太大。
无论是秘境主人留下的后手,还是世界正在诞生界灵,他都不畏惧。
小部分法则不能炼化,对大局影响太小了。
“不过,确实要留意一下。”
令狐右思考着,心中暗自推算。
他本想掌握大部分法则后,就彻底搜刮这片世界,夺走机缘,顺便做些早就计划好了的事。
现在看来,计划要稍微更改。
“令狐师兄?是令狐师兄吗?”
不远处有道惊疑声音响起。
令狐右抬眸望去,看见和江秀云交好的那名女弟子在密林深处,正望着他。
见令狐右回望来,女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女弟子其实对令狐右印象很好,觉得后者谦逊、俊朗,实力强大,也不吝于指导他人。
她记得很清楚,外门大比上,江秀云就是受了令狐右指导,才明悟剑心,战力突飞猛进的。
可现在对方的样子……
令狐右朝着她展颜一笑。
“你好。”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女弟子就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眼前之人说不出的诡异,远超出她的理解。
令狐右淡淡道:
“修行术法而已。”
说着,他一挥手,一切异象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依然是那个衣不染尘的白衣剑客。
女弟子悄悄松口气。
“这是什么术法啊?如此奇妙。”
令狐笑道:
“怎么,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啊?”
女子愣了下,有些单纯地问道:
“可以吗?”
令狐右眼中笑意更甚。
“当然可以。”
他一步跨出,身形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女子眼前。
看不清他的动作,捕捉不到他的运动诡异,因为他这次移动,就连残影都没留下。
女子被惊住,浑身汗毛竖起。
令狐右鬼魅般的身法,超出她的想象。
这……这真的是身法吗?这不是瞬移?
“别紧张。”
令狐右笑得温和,轻轻拍了拍女子肩膀。
“我会的术法很多,你想学什么,和我说,我都能教你。”
女子已经感受到了不对。
明明令狐右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她就是有极其强烈的不适感。
再加上之前看到的画面……
眼前这人,真的是令狐师兄吗?
“师…师兄,我还有事,我突然想起我……我先行一步!我们下次再聊!”
女子勉强笑着,尝试远离令狐右。
后者没有阻拦,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一直在背后看着女子。
女子远离了令狐右,心中不适感却没有消褪,反倒更加强烈。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出现?
令狐右看着女弟子渐渐远了,才伸出右手。
“我真的会很多术法,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比如,”
他右手握拳,一道栩栩如生的苍龙虚影浮现,缠绕在他拳上,肆意游动,观其灵动程度,甚至比叶凌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比如,这是苍龙拳。”
说着,令狐右朝女弟子背后一拳轰出。
“很厉害的术法吧?”
苍龙虚影瞬间从背后击中女子心脏。
没有反抗,因为女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血雾迸发。
令狐右力度控制得巅峰造极,苍龙拳之下,女弟子心口开出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其余地方则完好无损。
她并未瞬间死去。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眼珠艰难转动,看着自己胸口。
濒死之际,她终于知道那种不适感是什么了。
那是面对生死间大恐怖时,灵觉竭尽全力,给自己的一缕提示。
令狐右闪烁到女弟子身前,取出其身份腰牌,用力将其捏成一团,彻底毁掉其中定位阵法。
“如果你还有下辈子,眼神就别这么好了。”
……
叶凌从昏迷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房屋。
房屋很简陋,除了能遮风挡雨外,大概不具备任何其它功能。
他揉了揉自己胳膊,只觉得浑身剧痛。
“我这是在哪?”
“你醒了。”
耳畔传来一道巨大而苍老的声音。
叶凌下意识往储物袋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翻身起来,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巨人走进房屋。
老巨人比之前袭击他的巨人还要高大,身高足足达到了五米有余,叶凌站直身子,只能到对方小腿处。
叶凌眼神闪烁,忽然弯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嗯?呵呵,你这小子。”
老巨人摇摇头。
他扔过去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果。
“吃吧,对你伤有好处。”
叶凌犹豫片刻,还是狠狠咬了果子一口。
眼前老巨人深不可测,就算真想对他做什么,他也反抗不了。
幸运的是,老巨人好像真的没想着害他,灵果没有任何毒性。
吃完果子,叶凌浑身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老巨人,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前辈,您……怎么会说人话?”
叶凌好奇问道。
巨人冷笑。
“人话?怎么,你觉得,我们族群的语言,就不是人话了?”
叶凌哑然。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巨人淡淡道: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叶凌老老实实将来路大致描述一遍。
老巨人皱眉。
“你是说,你迷路,然后就到了这里?”
叶凌点头。
“是的。”
老巨人却久久无言。
他背负起双手,苍老面容上露出几分迷茫。
“不需要有人指引,就能穿过迷阵,来到我族……难道,预言是真的?”
“前辈?”
叶凌小心翼翼询问。
老巨人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带着希冀的笑容:
“小子,送你个天大的机缘,你要,还是不要?”
第76章 两个预言之女
叶凌和老巨人聊了许久,才大概明白对方意思。
“您是说,这里是太古剑冢的传承之地,而您的族群,是一支太古时期的人族分支?”
老巨人点头。
“是啊,我们被困在此处太久太久了,从你所谓的太古时期,一直到现在。先祖说,谁能通过试炼,取得剑主传承,谁就能带领我们族群走出困境。”
他面露苦涩。
“可是,传承之地外有迷阵,外来人根本无法进入,我族之人……又和剑主血脉不同,无法试炼。”
叶凌疑惑道:“可是,我过来的时候没有遇见迷阵啊,是不是迷阵已经失效了?”
老巨人摇头。
“不可能,我尝试过,我依然走不出去,迷阵还在。”
他又叹道:“很久以前,有位先祖留下了预言,说有朝一日,会有一男一女进入传承之地,她们将取走传承,带我族群重见天日。”
叶凌暗自咋舌。
听起来和小说似的。
老巨人接着道:
“按照预言,还会有一个女人进入传承之地,到时候我亲自打开试炼,送你们进去。”
叶凌有心拒绝,但却不敢,只能道:“好的,多谢前辈送我机缘。对了,前辈,那试炼……危险吗?”
老巨人摇摇头。
叶凌松口气。
“不危险啊。”
老巨人再次摇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
离传承之地数百里外的一座山丘上,百里惊鸿手持罗盘,面色凝重。
直到此刻,她依然觉得事情诡异。
“为什么,那个阵盘上,会有魔气的踪迹?”
她长叹口气。
“是阵盘有问题,还是输入的真元有问题?如果是真元问题,那八个人里面,谁会是魔头?”
魔气啊,大陆上好久好久没出现过这种东西了,换个其他小辈来,可能连魔气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认出。
但百里惊鸿出自天机阁,她这一脉,天生就与魔为敌,魔气的样子,他们从小就知道。
“回去一定要和师尊说上此事,还有那叶凌,明明他气运如虹,为何连外门第一都不是?”
百里惊鸿自言自语说着,手中罗盘忽然一颤。
她目光看去,露出喜色。
“好!机缘来了!师尊说,这次机缘我取不到什么,但能和贵人结交!”
她顺着罗盘指向,朝着传承之地飞速赶去。
与此同时,秘境外围的令狐右忽然停住脚步。
他感受着四周法则之力的异动,以及在叶凌身上留下印记的位置,不禁微微一笑。
“看来,某人机缘要来了。究竟是什么呢?”
前世,这个阶段他还没关注叶凌,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想来,此处机缘不会小。
在叶凌身上留下的定位印记,是之前为了抵御盲沙鳗,大家共同使用阵盘时,他刻意留下的。
令狐右遥遥望向秘境中心方向。
“江秀云,你该登场了。”
他拨动手指,某种奇异讯号散发出去。
靠近秘境中心的位置,江秀云刚刚摆脱一只怪鸟,正潜在水池里,闭目调息。
她双眼忽然睁开,满目疑惑。
“奇怪。”
江秀云低下头,伸手捂住胸口。
“为什么……像是有东西在呼唤我。”
她皱着眉头,从水中跃起,催动真元,将身上衣物蒸干。
“是……锦公子留下的东西,还是其它?”
江秀云想起令狐右的话,不禁迟疑起来。
“难道,这就是我此次的任务吗?”
是任务,也可能是机缘。
江秀云记得这句话。
“过去看看吧。”
她做出决定,朝着内心指引的位置,快步走去。
……
“里面,就是试炼所在之处。”
年老巨人指着一处山洞,郑重道。
叶凌好奇地朝里观望,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里面有什么考验?”
老巨人摇头。
“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把我往里送?!
叶凌心中偷偷抱怨。
老巨人拍拍他的肩膀,险些将叶凌整个人拍进土里。
“别担心,你是预言之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凌暗自道:进来前就差点被你儿子杀了,我还不会有事!
他已经知晓,之前在族群外,把他打伤的巨人,就是眼前老巨人的儿子。
老巨人叫做库博,是巨人族族长,他儿子叫罗克。
叶凌问过,为什么库博的儿子不跟他姓,要姓罗。
库博回答库博和罗克都是名字,不是姓氏,而且这两个名字都是音译,不是本意。
叶凌在巨人族群内生活了两天,这两天,他和巨人们也熟悉了起来。
他了解到,那天那只狼王原本是罗克的猎物,狼王速度快,成罗克先杀其它猎物时逃走。
罗克一路追寻,结果发现叶凌把他截胡了,所以他才会生气,出手攻击。
叶凌为此特意烤了顿肉给巨人赔罪,后者大为感动,直言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当天就拉着叶凌,要结拜为兄弟。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看着试炼之地,叶凌忍不住询问。
库博道:
“不用着急,等你那个命中注定的同伴到了,我会为你们开启试炼的。”
叶凌并没有等太久。
他命中注定的同伴,注定会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他的面前。
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以至于没人知道他的命中注定到底是谁。
江秀云和百里惊鸿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了传承之地附近。
但两人之间亦有区别。
百里惊鸿看出了迷阵所在,借着天机阁预测天机之力,以及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她顺利的进入了巨人族群。
而江秀云,她没看出迷阵存在,单纯靠着“内心指引”,一路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死在密林中。
要不是一位巨人外出打猎,碰巧看到受伤的她,江秀云可能就真的殒命当场了。
“这,为什么会有两个女人?”
这个眼前二女,库博满脑子问号。
二女见了叶凌,也是神色各异。
叶凌指着百里惊鸿,道:
“她是天机阁弟子,擅长预测,实力也很强,我觉得你们预言里说的女子就是她。”
百里惊鸿朝叶凌一笑。
江秀云则默不作声。
库博摇摇头。
“你说了可不算。你们三个都是外来者,依我看,你们就该一起进去。”
第77章 试炼开
叶凌无法反驳库博的话。
他知道,事关对方族群,库博不可能放过任何机会。
反倒是江秀云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前辈,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我们要进什么地方?这里……又是哪里?”
她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闯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于是库博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那剑主……是什么人?”
江秀云询问。
她见识短浅,对太古时期只有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太古时期也有修真文明,且距今日很久远,其余事情,就一概不清楚了。
库博道:“我们族群知道的也不多。很久以前,族内还有剑主大人的雕像,但后来毁于族群叛乱。我只知道,剑主创建了这个世界,是世间主宰之一,他……”
库博仔细回想,道:
“他是个男子,喜欢穿白衣,腰间挎着酒葫芦,为人慷慨洒脱……”
库博知道的确实不多。
和剑主相关信息,更多的是靠族群口口相传。
甚至于,连剑主境界,他都说不太上来,只知道对方到了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叶凌听着描述,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令狐右的形象。
白衣剑客,腰间挎着酒葫芦,剑术通神……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令狐师兄比我像预言之子像多了?
他打扮就和剑主似的。
江秀云也想到了令狐右。
她低着头,思考着令狐右为何没有出现。
如果,解语大人……不,是锦公子布置的任务,就是获取剑主传承,那作为自己上司的令狐右,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事实上,令狐右不见踪影不是因为他没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传承之地高空,白衣剑客凌空而立。
和两天前相比,他身体周围异象已经消失。
此刻的令狐右,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错觉,他站在周围环境中,便能和四周事物融为一体。
没人能看见他,没人能发现他。
每当视线、神识落在他身上,就会下意识地将其忽视,仿佛他只是一块石头,一片云,一缕风,是自然中平平无奇的一部分。
令狐右望着还在交待注意事项,讲解自己族群伟大历史的库博,微微皱起眉头。
他取下酒葫芦灌了一口美酒。
慕容锦爱喝茶,他这个分身,爱喝酒。
“我只知道人类老了有更年期,会变啰嗦,你个老巨人,怎么也如此啰嗦?”
库博是个典型的啰嗦老人。
明明人都已经到齐,好戏即将开场,但他却扯起了自己的光辉往事。
啰嗦,且爱炫耀。
偏偏叶凌还是个马屁精。
库博说一句,他紧跟着吹捧一句。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就差喝点小酒,上碟花生米了。
令狐右转过头,看向剑主留下的试炼之地。
他如今炼化部分法则,化身太古剑冢主宰之一,这所谓的试炼之地,以及其背后隐藏的机缘,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开,我开。”
轻声道了一句后,令狐右曲指一弹,一道流光落入试炼之地所在山洞。
“轰!”
流光落入山洞,巨响随之响起。
刹那间山峦崩塌,河水倒流,走兽奔走。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一柄巨剑虚影从大地升起,对着苍穹狠狠劈出。
巨剑挥舞出耀眼剑光,那剑光有形无质,只是一道远古时期的投影,没有任何杀伤力。
即便如此,但凡看见剑光的生灵,都能从中感受到挥出这剑光之人,在那个古老而辉煌的历史中,是何等风华绝代。
“那是什么!”
叶凌等人被惊动,大惊失色地看着远处巨剑虚影。
库博挠挠头。
“怎么……怎么好像是传承之地的位置?传承之地开了?”
他忽然慌张地在身上摸索。
“钥匙呢?我钥匙……在身上啊。”
他取出一枚雕刻着兽牙图腾的权杖。
思考片刻无果后,库博又拍了拍叶凌肩膀。
“不愧是预言之子,连钥匙都不需要,试炼之地见了你就自己开启了。”
叶凌:“……”
真是因为如此吗?
库博道:“既然试炼之地已开,那我们就不要耽搁了,你们快进去吧。”
临行前,犹豫片刻后,库博俯身,在叶凌耳旁轻声道:
“小子,你之前提的事,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真能带领我们族群获得自由,我们愿意追随你十年。”
“前辈当真?”
叶凌惊喜万分。
库博爽朗一笑。
“当真!我之一族,可太喜欢你小子……做的食物了!”
顿了顿,他又严肃道:
“还有一点,我族在秘境内血脉受了压制,因此族内哪怕是我,修为也停滞在了化精境。但一旦出了秘境,血脉封印解除,呵呵,到时候,我可就不是什么化精境了。”
库博的话,听得叶凌心潮澎湃。
……
“公子,我学会阴阳合欢赋了,我真的学会了……不信你考我嘛…”
玉语跪在慕容锦腿边,小脑袋枕在他双膝上,来回蹭着,像是一只朝主人撒娇的小猫。
休沐只有两日,即使玉语连着几个月没休沐,镇魔部给她行了方便,她这次回来,也最多就能待五天。
区区五天,眨眼间已经三天多过去了,玉语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怕是要等到下次休沐,才有机会睡…才有机会助公子修行。
慕容锦抚摸着玉语的小脑袋。
“真会了?”
“嗯嗯!会了!”
玉语连忙回答。
她伸手抱住慕容锦的腿,昂起脑袋,一脸希冀。
慕容锦突然伸手,没好气地敲了敲玉语脑门,惹得小丫头惊呼一声,委屈地抱着小脑袋。
“公子……”
慕容锦无奈道:“你呀,天天都吵着说学会了,结果每次都没学会。”
刚传功给玉语第一天的时候,这妮子就说她过目不忘,翻一下就会了,然后闹着要加入慕容锦和解语的修行。
从那以后,每天她都跑到慕容锦面前,宣布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阴阳合欢赋。
“公子……”
玉语委屈地低下头。
她也知道自己心急,可是,可是她能陪在公子身边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
马上就要离开了……
下次见面,又要一个月。
见到小妮子可怜兮兮地样子,慕容锦也不由心软了几分,伸手将她抱起。
“元阴很重要,不能浪费。如果没掌握好功法就修行,对你对我,都不好。明白了吗?”
玉语趴在慕容锦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在公子怀里趴了一阵,玉语小心思忍不住又活络了起来。
“公子,公子,公子,我真的学会了,不信,不信我们试一试嘛……”
玉语伸手,搂住慕容锦脖颈,红着小脸,悄悄凑了过去。
“傻丫头。”
见状,慕容锦也不忍再拒绝了。
他叹息一声,正打算回应。
恰在此时,房门被解语敲响。
“公子,出事了。苏家的丹药生意,不知为何突然被恢复。”
第78章 等待
听见解语的话,慕容锦立即摁住了玉语凑上前的小脑袋。
小丫头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破灭,顿时委屈得眼泪汪汪的。
“晚上再说。”
捏了捏玉语脸蛋,慕容锦宽慰道。
“公子……”
玉语心中又羞又急。
明明……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慕容锦将玉语扶下去,顺势整理了一下衣物。
“进来。”
解语推门而入。
刚进门,她就发现妹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幽怨。
我怎么你了?
解语颇感莫名其妙。
慕容锦端起身边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说说看。”
“是。”
解语恭敬行礼,将所发生之事讲述。
慕容锦闻言来了兴趣。
“所以,是丹房主管自作主张,准了苏家的丹药生意?”
解语恭敬道:
“他身后应该还有人,我正在查。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停了苏家生意,还是?”
慕容锦想了想,伸手拍拍还跪坐在一旁,满脸自怨自艾的玉语。
“玉儿,去镇魔部,叫执法堂的堂主去丹房。”
玉语愣了一下。
她迅速摆脱所有心中情绪,恭敬道:“遵命。”
说着,玉语站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去。
随着玉语起身,她周身气质骤然变化,仿佛从一个只会撒娇的小丫鬟,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女武将。
慕容锦放下茶杯。
“走,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房……
慕容宵指挥着身边人搬运着一个个箱子,嘈杂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丹药的储存和运输,可以使用使用储物袋,但验丹,以及丹药分类、封装这些流程,必须有大量人力参与。
慕容宵擦了擦额角汗珠,伸脚踢中身旁汉子的小腿,骂道:
“偷什么懒!早点做完早点休息不懂吗!搞快点!”
那汉子赔笑一声,用力搬着箱子远去。
慕容宵背负双手,看着人群忙碌,嘀咕道:
“一个两个的,我盯着还敢偷懒,这要是没我盯着,你们得了?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主管,”
门外有个绿衣丫鬟忽然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对着慕容宵道:
“锦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慕容宵一愣。
他不动声色地擦掉额头汗珠,故意用平静地语气问:
“什么锦公子,哪个锦公子?我现在忙着呢,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绿衣丫鬟急了,忙道:
“什么哪个锦公子!还能有哪个!大公子!锦公子!主管,锦公子亲自来了,说要见你!”
绿衣丫鬟可不敢怠慢慕容锦。
她只是身份低,又不是蠢……怎么,慕容锦修为废了,就是自己这种人能得罪的了?
人家修为再废,他爹都是当今族长!
慕容宵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锦公子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我这边正忙着,你让他稍微等我一下,我忙完了就过去。”
绿衣丫鬟愣住。
“你,让锦公子等着?”
慕容宵眼中闪过一缕寒芒,盯着小丫鬟。
“怎么,不可以吗?我在忙家族的事,锦公子来见我,肯定是私事,你觉得我不该先忙公事?”
绿衣丫鬟忙道:
“不敢。那,主管先忙,我去告知锦公子一声。”
“嗯,去吧。”
慕容宵挥挥手,不再理睬丫鬟。
……
“什么!他敢让公子等他!”
丹房待客厅里,解语出奇愤怒。
“大人饶命!”
绿衣小丫鬟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解语面前。
同样是丫鬟,可丫鬟与丫鬟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狗之间区别都大。
解语这种,属于嫡系公子身旁贴身丫鬟,不仅离世家公子近,受宠爱,还从小被培养各种技能,她们手上,往往有实权。
虽是丫鬟,可放在慕容家中,即便是慕容宵,这种家族旁系,且担任一定职务的人,解语也能和对方平起平坐。
一些资历深,贡献大的贴身丫鬟,更是会被赐姓慕容,成为真真正正的慕容家人。
这里顺便提一嘴,无论是解语、玉语,还是其余丫鬟,其实都只有名,没有姓。
如果以后她们被赐姓,她们就会在自己名前加上姓氏,比如慕容解语,慕容玉语。
而慕容家正式族人,在出生时就有姓,他们的名字一般是单字,比如慕容锦、慕容业、慕容山等等。
如果在慕容家,遇到一个人,名是两个字,又姓慕容,那他大概率以前是奴仆,后面有重大贡献,被赐下姓氏了。
回到正题。
绿衣小丫鬟跪在解语身前,瑟瑟发抖。
解语还想发作,慕容锦却伸手拦住了她。
“为难她做什么,人家还能管丹房主管不成?”
慕容锦轻声道。
解语连忙躬身。
“公子恕罪。”
慕容锦笑了笑,伸手将跪在地上的绿衣小丫鬟扶起。
“别怕,你解语姐姐就是嘴巴凶,她不会生你气的。”
小丫鬟被慕容锦扶起,一脸的受宠若惊。
“多……多谢锦公子。”
她忍不住多看了慕容锦两眼。
锦公子……真好看,而且还很温柔……
慕容家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惹得小丫鬟脸蛋“唰”地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锦问。
小丫鬟声音带着颤音:
“奴婢……奴婢青兰,是丹房的丫鬟……”
“嗯。”
慕容家指了指身旁座椅。
“那就等下慕容宵吧,来,等着没意思,你陪我说说话,先坐。”
青兰惊道:“奴婢不敢!”
慕容锦牵过她的手,将她摁在椅子上。
“有什么不敢的,我让你坐,你就坐,站着不累吗?解语,你也坐。”
“是。”
解语知道公子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因此毫不犹豫地坐在他身边。
慕容锦和青兰慢慢聊着天。
他也没聊什么高深问题,只是和青兰扯着丹房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青兰这丫头单纯,几句话后,就逐渐放松警惕,和慕容锦抱怨起来工作中的事情。
“那你们主管还真是苛刻。”
慕容锦叹道。
青兰也叹口气。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当主管,明明以前的望主管就很好了……”
解语听得有些绷不住。
为什么让慕容宵当主管?
还能为啥,以前慕容宵是慕容锦最铁的支持者之一,就是因为他足够舔,而上一位望主管,刚好在支持别人,所以慕容锦就找机会把慕容宵提上来了。
只是没想到,世态炎凉,一眨眼功夫,当年匍匐在脚边献媚的走狗,转眼间竟朝着主人亮出了獠牙。
第79章 后果
青兰觉得,和慕容锦聊天很舒服。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慕容锦是这样的一个人,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哪怕自己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丫鬟,也不因此看轻自己。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吧,只有慕容宵那种暴发户,才会狗眼看人低。”
青兰暗想。
和慕容锦聊天的过程很轻松,也很愉悦,以至于她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有一个时辰过去。
慕容宵的事自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他刻意在库房处耽搁了许久,才不急不缓的走来。
“锦公子恕罪!近段时间丹房实在是太忙了,让您久等,实在是我不对。”
还未见其人,慕容锦就听见了慕容宵故作豪放的声音。
他侧首望去,看见慕容宵推开房门,对他拱手行了一礼。
慕容宵脸上带着笑意。
但那笑意和以往不同,这笑容中再也无了阿谀与谨慎,更多的,是敷衍与漫不经心。
刚行完礼,慕容宵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青兰,面色骤然一变。
“大胆!青兰!谁让你坐这里的?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
青兰被吓了一跳,她不敢辩驳,连忙起身。
“对不起主管,是——”
“是我让她坐下的,有问题吗?”
慕容锦淡淡道。
慕容宵顿了顿,依然瞪着青兰。
“锦公子让你坐你就坐?他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坐他身边你也配?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青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抿着嘴唇不说话。
慕容宵提高了嗓门:“怎么!摆脸色给谁看!说你你还不服气!我让你先接待着,是让你过来坐的?”
慕容锦出声打断:“青兰,你先出去,我和你主管聊会。”
青兰连忙对慕容锦行礼,答应过后匆匆离去。
路过慕容宵身旁时,后者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等下再收拾你!”
威胁完小丫鬟,慕容宵恢复了笑容。
“锦公子,好久不见。”
慕容宵留着几缕长须,皮肤白净,身高貌伟,远远望去,是有几分风姿可言的。
以前慕容锦得势时,也是觉得他看着顺眼,再加上会做事,会做人,所以才给了他机会,将丹房主管这个肥差,交到他的手上。
这几年,慕容宵也在这个职位上捞了不少好处,吃的盆满钵满。
慕容锦平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宵熟稔的凑上前,挽起袖子,给慕容锦亲自倒了杯茶。
“来,锦公子,先用茶。”
说着,他坐在之前青兰所坐位置上。
“青兰那丫头才来没多久,不懂规矩,锦公子您别介意。”
慕容锦淡淡看着他。
“我说了,是我让青兰坐的。”
慕容宵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
慕容锦打断他的话,开口道:
“你坐下做什么?我让你坐了吗?”
慕容宵脸上笑意僵住。
他慢慢收回放在扶手上的手,上半身腰杆挺直,眼中缓缓浮现出几分冷意。
慕容锦将刚刚慕容宵倒的茶泼在地上,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坐在一起?怎么,是觉得,你能和我平起平坐?”
慕容宵紧盯着慕容锦片刻后,忽然又露出笑容。
他拍拍大腿,站起身子。
“是属下孟浪了,以前和公子相处时,公子总是赐座,让属下习惯了,哈哈,该罚该罚!”
慕容锦也笑了。
他点头道:“确实该罚。”
慕容锦挥挥手。
“掌嘴。”
解语闻言起身,竟瞬间出现在慕容宵面前,不等后者反应,两个力度极大的巴掌便已落下。
“啪!啪!”
慕容宵亦是化精境修士,可在解语面前却完全没有反应时间,任由着对方抽了两下。
直到解语回至慕容锦身边,慕容宵整个人都是懵的。
解语下了狠手,两个巴掌下去,险些将慕容宵白净的面庞抽烂,左右面颊各多了一个秀气的巴掌印。
他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神既迷茫又震惊。
慕容锦淡淡道:“还不谢恩。”
慕容宵回过神,他低头望去,正对上慕容锦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打了个寒颤。
他好歹也是靠当舔狗上位的人物,内心情绪只是一闪,就立即被掩饰了下去。
“属下谢公子掌嘴,公子打得好!属下这人就是欠收拾,被公子收拾一顿舒服多了,做事都有力气了些。”
慕容宵肿胀着脸颊,陪着笑容躬身。
慕容锦眼皮也不抬,道:
“你对我道谢,是站着的?”
慕容宵愣在原地。
他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眼神阴冷地看着慕容锦。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双膝跪地。
“属下多谢公子掌嘴,公子之恩,属下毕生难忘。”
慕容锦终于露出笑容。
“呵呵,这才对,这才是一条狗该有的样子。”
他站起身,一脚踢中慕容宵肩膀。
慕容锦没有动用真元,可没有修为,并不代表他手无缚鸡之力。
动用了无数天材地宝,从娘胎里就开始蕴养的肉身宝体,即使没有真元,亦有千钧之力。
慕容宵被踢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有些狗,看见骨头,就忘了谁是主子,你说这样的狗,养着有什么用?”
慕容锦拿起桌台上茶壶,将其中滚烫的茶水倾倒在慕容宵头顶。
水顺着头发流下,将他衣物打湿。
化精境强者肉身强度水火难伤,区区沸水,自不可能伤他分毫。
但这个过程是极屈辱的,当上药房主管这些年,谁见了他不是笑脸相待?
这种屈辱,慕容宵很久没有尝过了。
他不自觉捏紧了双拳,面上却强挤出笑容。
“锦公子说得是。”
茶水倒完,慕容锦顺手将茶壶摔在慕容宵头上,刚猛地力道下,茶壶瞬间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慕容宵也被砸得头颅一偏。
“本来可以做条好狗,衣食无忧,偏偏啊,喜欢朝主人呲牙,这样的狗,不要也罢。”
慕容锦又坐回椅子上。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很平淡。
他的内心,也确实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慕容宵,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
如果不是对方不开眼,掺和进了苏家之事,他才懒得搭理。
但他偏偏就掺和了进来。
苏清婉,慕容锦还有用,所以不想杀。
叶凌,慕容锦杀不掉,所以没下死手。
可你慕容宵,又算什么东西?
喜欢给别人当刀子使,那就要想好后果。
第80章 执法堂
慕容宵跪在地上,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藏着的怨毒。
“公子教训的是。”
慕容锦淡淡道:“是或者不是,都与你无关了。”
慕容宵愣了一下,没有明白对方意思。
“咚咚咚!”
大堂房门被敲响,随后,不等里面人回应,一众黑衣修者推门而入。
为首者,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玉语披着一身戎装,紧跟在女子身后,见了慕容锦,小丫头调皮的朝自家公子眨眼睛。
刚发觉有人闯入时,慕容宵惊慌失措。
在外人面前,他属于比较好面子的类型,要是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怕是会羞愤欲死。
然而,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后,慕容宵反而平静了下来。
女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慕容宵,就朝着慕容锦打招呼。
“锦公子,别来无恙。”
“静堂主,好久不见。”
慕容锦起身,微笑颔首。
来人正是镇魔部执法堂堂主,慕容静。
执法堂是一个特殊的堂口,它主要对内,而非对外。
但凡违反家规之人,都会由执法堂执行家法。
正是由于此堂口的特殊性,执法堂整体实力要比其它堂口强上一档,权利上,其级别也要高很多。
就拿堂主举例,玉语的堂口名为燎原,是对外武装,玉语作为堂主修为只有化精高阶,而慕容静,其修为早就到了入神巅峰,领先玉语整整一个大境界,二者在地位上也不可同日而语。
按私底下的议论,执法堂属于镇魔部里的“上三堂”之一。
慕容静微微点头。
她看向慕容宵,语气生硬道:
“你起来,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需要我配合?
慕容宵愕然。
看到来人是慕容静时,他还想着让对方为自己做主。
毕竟,自己堂堂丹房主管,就如此狼狈地跪在地上,任谁都能看出是锦公子欺辱人吧?
可为何慕容静就像没看到一样?
“静堂主,在下……”
慕容宵讪笑着,第一时间没有动身。
“怎么,有问题?”
慕容静冷声询问。
她语气生冷得过分,但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慕容家大多数人心中,执法堂就是个铁面无私,不讲任何人情世故的机构。
慕容宵故意看了慕容锦一眼,低头不语。
那意思很明显,没锦公子发话,他不敢乱动,你要让我配合,先说说锦公子吧。
可惜,他的作态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
慕容静寒声道:
“再不起来,就视你为扰乱调查,拒绝配合。”
慕容静身后,一众执法堂成员一齐看向慕容宵,道道视线如狼似虎,仿佛,慕容宵再拖延一秒钟,他们就会将其撕成碎片。
“我……”
慕容宵将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咬着牙起身。
“静堂主,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配合?”
慕容静淡淡道:“带我去库房,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用残丹次品充当好丹。”
“什么!”
慕容宵瞬间炸毛。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是谁举报的他。
他立即对着慕容锦大声叫道:
“锦公子!属下确实得罪了您,但您何必要污蔑属下!这些年属下为家族鞠躬尽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何必为一点小事就要置属下于死地!”
慕容锦背负着双手,眼神平淡。
“掌嘴。”
慕容宵一惊。
“执法堂还在这!锦公子你不要太——”
“啪!啪!”
又是两个迅猛有力的巴掌,打断了慕容宵的话。
这次出手的不是解语,而是早就目露凶光的玉语。
“就你话多是吧?”
玉语冷笑。
玉语修为比解语更强,下手也更狠。
两巴掌下去,慕容宵脸都麻木了,浮肿起一大片。
对方甚至动用了真元,刻意令浮肿无法消除。
他又惊又怒:
“你竟敢当着——”
“好了,燎原堂主,先去仓库。”
慕容静开口打断。
她没去管一脸愤怒的慕容宵,只是冷冷道:
“是不是污蔑,是不是故意害你,一探便知。再就是,谁说的是锦公子举报的你?”
说完,她带头朝着门外走去。
慕容宵眼中的阴狠与怨毒简直要溢出来。
他深吸口气,不敢去看任何人,紧紧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大堂。
慕容锦拍了拍解语,笑道:
“走,我们也去瞧瞧。”
“是。”
一行人穿过丹房层层建筑,来到仓库门前。
行进时,慕容宵刻意落后了几个身位,稍稍走在慕容锦前面。
面皮早已撕破,他干脆也懒得伪装了。
“锦公子。”
慕容宵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弄不死我。”
早在决定背叛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之前仓库里丹药如何,如今仓里的,清一色都是好丹。
抓不住他把柄,再想弄死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只要他不死,在有三公子撑腰的前提下,他迟早能将今日之辱还回去。
慕容锦被逗笑了。
如果抓不住把柄,他确实不能下杀手,折辱一番便是极限。
毕竟在家里要讲规矩,要是能随意弄死个族内有职务的族人,那家族不可能长久。
但,慕容宵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又或者说,他是不是太看不起强权了?
慕容宵今日想活,除非慕容山到场,亲自和慕容锦打擂台。
但慕容山不会来的。
……
“公子,拍卖场有人闹事,打伤了我们的人。”
慕容山座驾上,貌美侍女低声道。
“什么!”
慕容山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什么人敢在我的地方闹事!他什么来头?!”
“不清楚,对方是入神境,我们的人拦不住。”
“镇场长老呢!他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入神都拦不住?!”
“这……”
侍女犹豫片刻,道:
“今天不是拍卖日,长老说家主召见,先回了家族。”
慕容山脑门青筋跳动。
拍卖场是家族新交给他的产业,里面镇守人员,他不算熟悉。
但他也知道,区区一个入神,不可能能在那里掀起风浪。
哪怕长老不在。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是有人搞鬼。
而且绝对有自己场子里的人参与。
“你过去一趟……算了,我亲自过去!去拍卖场!”
将手中杯子生生捏成粉末,慕容山怒道。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吃里扒外!至于慕容宵……”
他犹豫片刻,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仓库里那些猫腻,以及各种可能有隐患的东西,他都提前处理过了。
“他应该没问题。”
第82章 刑
慕容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静堂主!这批丹药是三公子吩咐我进的!是三公子的命令!您明察啊!”
他喊出“三公子”名号时,眼睛死死盯住慕容静,期盼能看见一丝迟疑或顾忌。
慕容山,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然而,慕容静的反应让他心沉谷底。
她没有动容,眼神望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似嘲讽,似怜悯。
这也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
她向前微倾,玄色袍袖无风自动,带着无形的压力,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只容慕容宵一人听清:
“慕容宵,想好再说话。”
慕容静眼神中带着戏谑:
“攀咬贵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你若执意要将水搅浑,牵扯到不该牵扯的,那等着你的,就绝非流放这么简单,而是十死无生之局。再者,你觉得三公子会保你,那他人呢?他为何没有过来?你是真傻,还是……”
这话如同淬冰的针,扎得慕容宵一个激灵。
对啊,三公子说他要保我,说他在赶来的路上……可特么他人呢?!
他瞬间明白,自己……自己怕是被放弃了。
所谓的救命稻草,原来只是一场眨眼间就破灭的幻梦。
巨大的绝望和被彻底玩弄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完了?
这时,慕容静已直起身,冷漠地宣判:
“丹房主管慕容宵,玩忽职守,以次充好,证据确凿。依族规,削去主管之职,剥夺慕容姓氏,流放北境寒铁矿,终生苦役!”
“流放……寒铁矿……”慕容宵喃喃自语,那是个有去无回的绝地。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所有恐惧都化作了癫狂的不甘,嘶声吼道:
“我不服!这是构陷!我要见三公子!慕容静!你和慕容锦串通一气,你们!不得好死!”
“放肆!”
慕容锦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慕容宵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叹惋:
“静堂主执掌刑罚,代表家族威严,她的公正,是被家族认可的。岂容你诋毁?”
他转向慕容静,淡淡道:
“静堂主,慕容山屡教不改,目无尊卑、口无遮拦……不知按族规,该如何判罚?”
慕容静面无表情,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
“目无尊卑者剜目,口无遮拦者拔舌!来人!”
“不——!”
慕容宵发出凄厉的惨嚎,拼命挣扎,但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心腹死死按住。
玉语和解语站在一旁,眼神冰冷,无一丝怜悯。
一名心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钩状小刀,另一人则拿出铁钳和玉盘。
冰冷的刑具反射着仓房内昏暗的光线,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慕容宵目眦欲裂,看着逐渐逼近的刀锋和铁钳,恐惧到了极致。
他身体抖如筛糠,污言秽语和哀求混乱地交织而出,但一切,都无法改变。
慕容锦已然转过身,不再看向这残酷的一幕,只是对慕容静微微颔首:“有劳静堂主。”
沉重的仓门缓缓合上,隐约隔绝了身后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与呜咽。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明日,慕容宵就会被剥夺姓氏,流放寒铁矿。
而慕容宵那再也喊不出的怨恨,以及那个被提及的名字,却如同阴霾,预示着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
两名执法堂心腹面无表情,如同拖拽一口破麻袋,将已不成人形的慕容宵从分类仓里拖了出来。
经过门槛时,那颗低垂的头颅无力地磕碰了一下,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触目惊心。
丹房众人皆屏息垂首。
没有一人敢直视,空气中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身体被拖行时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响。
直到那骇人的声响远去,凝固般的寂静才被一些细微的、带着颤抖的窃窃私语打破。
“看……看到没……眼睛……舌头……”
“完了,慕容宵算是彻底完了……”
“嘶——执法堂的手段,也太……”
“嘘!噤声!不想活了?”
小丫鬟青兰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先前还觉得慕容宵是坏人活该,可亲眼见到如此酷刑,那点快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在这等绝对的权力和残酷的家法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好在,好在锦公子和静堂主他们都是好人,要是他们是坏人……那,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含冤而死。”
青兰庆幸地想道。
慕容静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声道:
“丹房暂由副主管执掌,今日之事证据确凿,慕容宵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出卖家族,目无尊卑,口无遮拦,御下不严!明日起剥夺姓氏,流放寒铁矿……若有妄议者,同罪论处!”
说罢,她与慕容锦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率先向丹房外走去。慕容锦对解语微微颔首,两人也缓步跟上。
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慕容静停下脚步。
慕容锦走到她身侧,望着远处执法堂弟子将慕容宵拖走的身影,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北境苦寒,流放路上亦多险阻。”
他话语温和,像是在感慨。
慕容静闻言,侧头看了慕容锦一眼,唇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锦公子多虑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法堂特有的铁血意味。
“似这等口无遮拦、攀咬贵人的狂徒,何必浪费时日押送去北境?他……走不出执法堂的地牢。”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寒冷了几分。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静堂主处事周全,有劳了。”
他并未追问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彼此心照不宣。
慕容静既然说了“走不出”,那慕容宵的生命,便已进入了倒计时。
就算慕容山来了,也无权质问执法堂。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深处。丹房外的空地上,只余下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一群心惊胆颤、对未来充满迷茫的下人。
第83章 剑心问道
叶凌三人穿过传送阵,只觉光芒闪动,身体失重感明显。
片刻之后,光芒消褪,同时有股湿润而混杂着古老灵韵的气息迎面扑来。
叶凌抬起头,看清眼前景后,忍不住心中一震。
眼前是一处巨大溶洞。
洞顶高悬,无数莹润钟乳石垂下,散发出柔和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地澄澈一片。
溶洞空间极大,三人站立其中,竟宛如蝼蚁误入宫殿一般,一股渺小之感油然而生。
而在这巨大溶洞中央,耸立着一尊顶天立地剑客雕像。
雕像似乎没有雕刻完成,其面容还很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只能看出它的形体。
剑客身材高大,持剑而立,腰间挎着酒葫芦。
“这就是试炼之地?”
叶凌惊奇道。
“看起来,确实很不一般。”
百里惊鸿赞叹。
三人来到雕像前昂头打量。
叶凌开口道
“这应该是剑主雕像,库博说族内雕像毁了,没想到试炼之地里还有一座。”
百里惊鸿好奇地伸手触摸,发现雕塑所用材质从未见过,摸起来手感温润细腻,非金非石。
叶凌笑道:“也不知道试炼具体是什么,进来了也没看到提示……百里道友,你们天机阁弟子不是会观测天机吗?你能否算一下?”
百里惊鸿闻言摇头。
“叶道友说笑了,窥探天机并未万能,我们不过能推算个模糊的提示罢了,要真是什么都能算出那还得了。”
三人之中,唯有江秀云是真的练剑。
她看着雕像,总觉得其中蕴含了某种强大的剑意。
但她修为浅薄,眼力也不算好,因此看了半晌,也没什么收获。
她皱眉道:
“不知试炼该如何开始。”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三人仔细观察四周,可除了眼前雕像外,整个试炼之地再无什么奇特之处。
叶凌观察细致一些,他走到雕像正前方,指尖从地面石板划过。
他动作忽然停止,察觉到眼前石板与其它地方有些不一样。
这一块石板异常光滑,且有隐约的凹陷感,仿佛……
仿佛有人曾在此长期供奉、跪拜过。
心中念头闪过,叶凌毫不迟疑,跪在石板之上,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道友这是?”
百里惊鸿诧异。
叶凌露齿一笑。
“剑主大人是远古时期的前辈大能,他留下传承福荫后代,而我们都是求取传承的,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应该算我们师父……朝师父磕头,我觉得理所应当。”
百里惊鸿听了觉得有道理。
既然是来取人传承,那无论如何,该有的敬畏之心以及感恩之心,确实该有。
想到这,她干脆也跪在叶凌之前磕头的位置,恭恭敬敬磕头。
江秀云站在原地,本不愿做这些,但两人磕完头,都默契地看向她。
眼神含义不言而喻。
无奈,江秀云也只得走上前,朝着剑主磕头行礼。
就在她磕完头的瞬间,雕像上骤然绽放出柔和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溶洞轰然作响,仿佛有无数滚石落下,震得地面摇晃不止。
三人站立不稳,惊骇地扶住彼此。
好在,这异变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两三秒功夫,一切就回归了平静。
三个古朴的蒲团,以及一块石碑,在雕像前缓缓升起。
那石碑上的文字复杂难懂,看得人头晕眼花,是太古时期修士间使用的文字。
叶凌识得古文,他凝神望去,轻声读出碑上内容:
“剑心问道……”
他愣了愣。
“这一关,难道是要我们坐在蒲团上,考验剑心?”
百里惊鸿迟疑着点头。
“应该……如此。但是,我不修剑,根本没有所谓的剑心啊……”
叶凌也颇感头疼。
他也不修剑道。
最多,是对剑法有点研究而已。
三人之中,唯有江秀云练出了剑心,可她的剑心,也是在一月之前,受令狐右点拨才领悟的。
此时,即便是江秀云的剑心,也稚嫩如萌芽,怎可能经受得住考验?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沉默。
叶凌察觉出气氛不对,于是开口道:
“算了,管他呢,大家都坐上去试试呗,反正来都来了。”
百里惊鸿笑道:
“也是,来都来了,就算无法通关,也不会损失什么。”
江秀云手指不自觉抚摸上胸口。
她能感觉到,锦公子留下的东西,就潜藏在自己胸口,只是不清楚那东西……能否提供帮助。
叶凌率先坐上蒲团。
另两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上了蒲团端坐。
……
在他们看不见的另一处空间,令狐右一剑划开天地,斩出一道能容纳一人进入的通道。
他闲庭信步,缓缓走进其中。
“试炼之地?呵呵。”
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大跨步走进通道。
他进入的,并不是溶洞,而是一处遍地纯白的无垠空间。
在这里,四周剑气缭绕,浓郁的天地灵气凝聚成云雾,如水般流动,一切物质皆不可见。
他立身其中,便是天地间唯一主角。
令狐右借用法则剥开一片云雾,将试炼之地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这剑主,生前倒是厉害。”
只端详了几秒,令狐右便轻声道。
他一眼就看出,剑主生前已经接触到那不可描述的境界了。
因为在试炼之地中,有法则的变更。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太古剑冢的真正核心地带——终焉之地。
这里是一切法则的初始,也是一切法则的终结。
荒古大陆也存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有人叫它终焉之地,也有人叫它……仙界。
传说中,仙界遍地仙神,统御众生,但实际上嘛……
令狐右尝试操纵法则,干扰试炼之地运行,却发现试炼之地法则极度扭曲,短时间内,即使他已掌握了秘境世界中部分法则,也难以影响。
不过,这也让令狐右确定了一件事:
另一个执掌部分法则的存在,就隐藏于试炼之地中。
莫非,是剑主还有残魂留下?
令狐右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剑主还苟延残喘于世。”
他探出手,指尖轻点,无数法则之力在他指间迸发,朝着试炼之地包围而去。
第84章 幻境
叶凌深吸一口气,率先在蒲团上坐定,对百里惊鸿点了点头,随即闭上双眼。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才过去一瞬。
叶凌闭着眼,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无奈地睁开双眸,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却突然怔住。
这是……
眼前景象已然剧变。
哪里还有什么溶洞、雕像?
他正端坐于万丈云台之上,身下是九龙盘绕的至尊宝座,周身灵气氤氲如实质。
宝座下方,是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仙官神将,此刻正齐齐跪伏,山呼海啸般的“叩见天尊”声震彻云霄。
我……
叶凌突然顿悟。
他,竟是此方天地唯一的至尊,修为已达无法想象的巅峰,言出法随,众生俯首。
是了,什么试炼,那只不过是他的南柯一梦,眼前一切,才是真实。
……
江秀云在蒲团上坐定,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溶洞,而是织锦云帐的顶棚,鼻尖萦绕着清雅安神的暖香。
“小姐,您醒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江秀云微微侧头,看到一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正恭敬地站在床边,手中捧着温热的灵巾。
周遭陈设极尽奢华,灵木雕花的家具、流光溢彩的摆设,无不彰显着主人身份的尊贵非凡。
这是在哪里?
念头刚起,一段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是江秀云,是与此界慕容家齐名的长生世家——江家的嫡系千金。
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灵石、法宝、功法……世间修士梦寐以求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她无需为资源奔波拼命,也无需为了贵人能多看一眼,而像个小丑一样卖命表演……她的起点,已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终点。
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走到巨大的水镜前。镜中的少女,容颜绝美,气质高贵。
“小姐,您怎么了?”
侍女微笑着询问。
江秀云摸着自己脸蛋,呢喃道: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侍女捂嘴偷笑。
“小姐,您可是东荒第一天骄,怎么还会做噩梦呀。”
江秀云回过神,淡淡一笑。
侍女接着道:“小姐,快梳洗吧,锦公子又在外面求见您了,要我说呀,他可真是迷恋您迷恋得要疯了。”
江秀云愣住,她忽然俯下身,眼睛直直盯着镜子,头顶发簪的吊坠垂落在眼前。
镜子中的人是如此完美,任何角度来看,都让人无可挑剔……
但为何,会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心脏处,有某种东西在苏醒,在跃动,让她脑海中多出一道又一道迷糊的灵光。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说,谁迷恋我?”
侍女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锦……锦公子啊……”
终焉之地内,看着江秀云环境的令狐霄笑得前仰后合。
“锦公子疯狂迷恋江秀云……哈哈哈哈!”
他扯下腰间酒葫芦,用力灌了一口。
拿别的哄骗就算了,这幻境,居然想利用本体。
这种幻境,会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江秀云内心欲望之中,的确有慕容锦的身影存在。
但那是因为魔种的缘故。
在江秀云心中,受魔种影响,慕容锦如神似魔,她对其有畏惧,有崇拜,有敬仰……但唯独没有,也不敢升起半分男女情愫。
对于江秀云来说,如此安排慕容锦,是亵渎。
这场幻境,江秀云已经破了。
并非破于她道心坚定,而是破于魔种。
……
岁月如梭,弹指间便是千百年。
叶凌享有着世间极致的力量、权势、尊荣,宇宙万物仿佛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不知为何,在这看似拥有一切的漫长时光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却如影随形,越来越沉重。
他的一句话,会被奉为不可违抗的天条;他的一个眼神,能决定亿兆生灵的兴衰。
叶凌站在权力的最顶峰,看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实际,却宛如权利的囚徒。
他不能有私情,不能有偏好,甚至不能有丝毫真实的情绪流露。
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进而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转。
他掌控一切,却又被“天尊”这个身份牢牢禁锢。
他时常感到窒息,这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致尊荣,对他而言,竟比任何枷锁都要沉重。
漫长的生命在无尽的规制与孤寂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感到自己的寿元终于走到了尽头,神力开始不可逆转地消散。
躺在由星辰编织的御榻上,他看着下方那些恭敬却陌生、充满敬畏却无一人知他心事的臣属,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解脱感。
一生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流转,从最初踏入仙途的懵懂,到历经磨难的坚韧,直至登顶至尊后的万年孤寂。
他突然睁大双眼,眼前所有景象如镜花水月般支离破碎,一切的回忆,定格在了一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遗忘的画面:
试炼之地,叶凌毅然跪向剑主雕像,磕下三个响头。
“咚!咚!咚!”
原来如此……
叶凌终于明悟。
在幻境彻底结束的前一瞬间,他险之又险的度过。
“你明白你的道心了?”
穿着白袍的剑客身影虚幻。
他站在叶凌面前,似笑非笑。
叶凌起身,恭敬地跪在地上,磕下响头。
“多谢前辈。我明白了,我所求,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不是受亿万人敬仰的虚名……
我所求,是自由!
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往,是这天地间……再无任何拘束的大自在!”
白衣剑客点头。
“大自在,不错,”
说完这句,他扯出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了几口。
随即,他身形云烟般消散。
叶凌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端坐在那古朴的蒲团之上,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身旁,百里惊鸿和江秀云都已醒来,正在默默等待他。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是他在幻境中度尽漫长一生,于濒死明悟时,流下的眼泪。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雕像脚下,那块古朴的石碑似乎生出了感应,“剑心问道”四个古字上,有一抹微光悄然亮起,又缓缓隐去。
“多谢前辈。”
叶凌起身,再次对着雕像深深一拜。
第85章 干扰
“所谓的剑心问道,原来问的不是剑心,而是道心。”
拜在雕像前,叶凌不由感慨。
这场幻境考验,让他收获良多。
和他相比,江秀云度过考验的方式更简单,可在收获上,却相差甚远。
江秀云,最多是道心更明确了几分,而他,道心几乎是蜕变。
道心的提升,反哺到肉身上,表现出的,便是真元操纵,悟性、修行潜力等一系列的提升。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二者之间的关系,又有谁能说清道明?
伴随着石碑上文字光芒隐去,溶洞内再次传出“轰隆隆”的巨响。
三人有了经验,因此并未太过惊慌,他们迅速后退,镇定地站在一起,观察眼前变化。
只见雕像周身光芒暗淡下来,地面震颤不止,紧接着,三座石台从地底冒出,立在雕像之前。
石台是擂台模样,台上,分别立着一道巨大的傀儡身影。
“石碑上的字变了。”
百里惊鸿注意到石碑变化,提醒道。
叶凌望去。
“这一关是让我们上台,击败剑道傀儡。”
石台上,三个傀儡宛如三座山岳,一动不动,庞大身躯散发出无声的压迫感。
三人目光各自锁定自己身前石台。
事到如今,没有人会退缩。
叶凌轻笑一声,道:“那两位,在下先行一步。”
说着,他跃上石台。
江秀云和百里惊鸿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跃上。
此时,异变再生。
剑主雕像的双眸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三道水波般的透明光幕轰然垂落,恰好将三座石台完全隔绝开来。
光幕扭曲了视线,任凭他们如何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隔壁石台上模糊晃动的虚影,连同声音,也被隔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对手。
叶凌深吸口气,笔直朝前走去。
光论战力,他自信不输任何同境界修者。
这一关,是他最有信心的一关。
然而,走到傀儡面前瞬间,他便感到不妙!
“轰——!”
远超想象的沉重威压如万丈山岳,轰然压在他的肩头,让他膝盖猛地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正前方那具原本死寂的剑傀,眼眶中“噗”地燃起两簇猩红的灵魂火焰,一股堪比养气后期的凌厉剑气冲天而起!
这还没完!
剑傀的身影一阵扭曲,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
四具散发着养气高阶气息的剑傀,各占一方,组成一个玄妙的剑阵。
那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得他皮肤生疼。
“不对!怎会如此之强?!”
叶凌心中骇然,这难度与预判的完全不符,简直是绝杀之局!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四具剑傀动了!它们步伐一致,剑光如电,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刺来,剑气交织成网,封死了他一切闪避的空间。
“吼!”
叶凌避无可避,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双拳之上瞬间爆发出璀璨光芒,有龙形虚影缠绕!
他不敢怠慢,直接使出苍龙拳!
“轰!轰!轰!轰!”
拳风与剑罡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龙形气劲与灰白剑气疯狂绞杀,每一次硬撼,都让叶凌气血翻腾,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他心中狂吼,这剑傀的配合精妙得可怕,剑招更是狠辣无比,招招直奔要害,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谋杀!
要不是有护身法宝,只需一个照面,他就会被剑气撕碎!
另一处石台上,百里惊鸿面对的却只是一具行动迟缓、剑气微弱的剑傀。
“额……”
她甚至未出全力,仅凭精妙身法绕到其侧后,并指如剑,轻轻点中其核心。
剑傀应声而散。
“这就……结束了?”
百里惊鸿秀眉微蹙,心中非但无喜,反而疑云大起。
这试炼……为何如此简单?简单到,与第一关的“剑心问道”相比,根本不像是同一场试炼。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被光幕隔绝的石台,那里几道虚影疯狂纠缠,显然正经历着恶战。
“叶道友那边……奇怪,有这么费劲?”
江秀云的经历更为奇特。她的剑傀在她上台后,只是象征性地举起石剑,双方还未交手几招,后者竟自行瓦解。
“……”
她愣在原地,抚着胸口,眼中满是困惑。
“难道,是太古时期的傀儡年久失修,所以不攻自溃?”
……
终焉之地内,令狐右透过法则的缝隙,将三处试炼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眼中带着笑意。
在三人进入擂台前一刻,他终于顺利掌控了试炼之地一些法则。
擂台上的变化,正是他动的小手脚。
这种变化,对其它人而言已经是必杀之局了。
可对叶凌……
无妨,能恶心下人,也是极好的。
能打的人,当然要多打一会。
……
中央石台上,叶凌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多了十几道被剑气划出的血痕,真元近乎枯竭,拳锋之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护身法宝并非万能,哪怕它能隔绝百分之九十的伤害,剩余的百分之十,他仍难以承受。
叶凌强弩之末,而四具剑傀,攻势却愈发狂暴,剑剑夺命。
“要死在这里了吗?”
叶凌咬牙,一股绝望的情绪上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甘!
大道之上的无限风光,向往的自由天地,难道就要终结于此?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体内最后一丝真元也将耗尽,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刹那——
“叮!”
清脆声响响起,叶凌腰间挂着的一枚玉牌绽放出刺目光芒。
“这是……”
叶凌一愣,继而狂喜。
这是进试炼之前前,库博随手送给他的东西。
当时,对方只说这玉牌是先祖留下的,用处不详,可能会有作用。
玉牌破碎,一股崭新力量涌入叶凌四肢百骸,让他气息暴涨!
养气一重、二重、三重……直至养气巅峰!
叶凌来不及多想,因为傀儡剑气已经到了面前!
但现在,他不再畏惧眼前一切!
“苍!龙!破!晓!”
叶凌嘶声咆哮,声震石台!
这一拳,没有绚烂的光华,却仿佛引动了虚空!
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的苍龙虚影脱手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那四具剑傀组成的玄妙剑阵,在这恐怖一拳面前,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轰隆——!”
首当其冲的一具剑傀,连同它手中的石剑,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拳意直接轰成了齑粉!
另外三具剑傀的攻势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光芒剧烈闪烁,仿佛程序错乱。
叶凌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喘息,浑身浴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痛楚与极度畅快的笑容。
光幕之外,百里惊鸿和江秀云已结束试炼良久。
她们看着石台,只能模糊看到叶凌还在苦战,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第86章 剑主记忆
光幕之内,叶凌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向剩余的三具出现迟滞的剑傀。
玛德,刚刚就你们揍我是吧?
战斗的天平,已然逆转!
一刻钟后……
剩余的三具傀儡被击碎,叶凌喘着粗气,傲然站立在擂台。
突然,叶凌只觉浑身力量便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看样子,玉牌是一次性用品,作用是临时提升境界,且目前没看出有副作用。
如此妙用,对低阶修士来说,可以算是至宝了。
“不愧是剑主传承,以我的实力,若非有玉牌,怕是也会殒命于此……不好!我都如此惊险,那百里道友她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叶凌想到这点,心中陡然一惊。
就在他调息之际,周围的光幕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
两道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叶凌也紧张地看向两人。
一时间,双方都愣在原地。
两女看向叶凌的目光有多震惊,叶凌看她们的目光,就同样有多震惊。
只见叶凌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拳锋皮开肉绽,脸色苍白如纸,模样可谓凄惨至极。
反观江秀云和百里惊鸿,不仅衣衫整洁,气息平稳,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叶……叶道友?”百里惊鸿看着叶凌的惨状,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是?”
江秀云也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叶凌,莫非你台上的剑傀……格外热情好客?”
她实在无法理解,对付一具动作迟缓、几乎自行瓦解的傀儡,何以会弄到如此地步。
这……合理吗?
叶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可能是叶某运气‘太好’,碰上的那位格外‘敬业’吧。”
诡异的反差让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甚至透出几分莫名的滑稽。
叶凌满脸苦笑,正欲开口诉说方才苦战,地面却传来一阵有节律的嗡鸣。
剑主雕像的双眸骤然亮起,不再是先前触发机关时的微光,而是如同两轮真正的明月,将溶洞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威严。
光芒如水银泻地,在雕像前方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勾勒出一道略显虚幻、看不清面容的白袍剑客投影。
这投影虽具人形,目光却空洞无神,动作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滞涩,仿佛一件精致却无魂的傀儡。
“试炼第三关,亦为终关。”
投影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在空旷的溶洞中引发轻微回响。
“触及尔等身前光球,可观吾往昔剑影。一炷香内,凭此感悟,自创一剑。”
三枚萦绕着柔和白光、内部似有景象流转的记忆光球,应声浮现,静静悬于三人面前。
“最终评判,由最优者,承吾之机缘。”
言毕,投影便静立不动,宛若泥塑。
规则清晰,叶凌的心却直往下沉。
好消息是,第三关和战斗无关,他不需要强撑着已到极限的身体搏杀。
坏消息是……自创剑术?
他对剑道涉猎极浅,至多不过识得几式基础剑招。
让他自创剑术,无异于让不通音律者,只听一首乐曲,便要谱出新章,简直强人所难。
他下意识看向两位同伴。
百里惊鸿凝视着眼前光球,秀眉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掐动,似在推算什么。
片刻后,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轻轻摇头,对着剑主投影郑重一礼,声音清越:
“前辈恕罪。晚辈所修天机阁道统,与剑道殊途,实在是……
若强行为之,恐画虎不成反类犬,只添笑料,故此关,晚辈自愿退出。”
她的退出干脆利落,让人意外。
不过,一想到天机阁弟子趋吉避凶的性格,倒是也不难理解。
剑主虚影空洞目光看来,只说了一个字:
“准!”
如此一来,场中便只剩叶凌与江秀云二人。
叶凌是赶鸭子上架,而江秀云,则是真正的剑修。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见江秀云并未立刻触碰光球,她抬首望向那巍峨的剑主雕像,眼神复杂难明。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造化。
但是……她有些不自信。
我真的……可以吗?
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不自觉在她心头浮现,带来无形的压力与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终是毅然决然,伸向了那枚记忆光球。
江秀云和叶凌的指尖触碰到记忆光球瞬间,两人的意识仿佛被投入狂暴的时空乱流。
下一刻,两人意识模糊,恍惚间,已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景象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无垠的黑暗真空,点缀着破碎的星辰残骸。
远处,剑主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
他并未持剑,或者说,他自身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他的对手,是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混沌阴影,其庞大的体积堪比星云,散发出的邪恶与毁灭气息,让观战的叶凌和江秀云灵魂都在颤栗。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剑主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一划。
细微的流光自他指尖迸发,初时毫不起眼,却在离指的瞬间,化作一道横亘宇宙的璀璨星河!
星河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如同被抹除般彻底湮灭,留下永恒的黑暗轨迹。
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哪怕只是被星河边缘余波扫过,也瞬间灰飞烟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而那混沌魔影发出无声咆哮,挥舞着无数的触须,试图抵挡。
触须与星河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让人难以想象的寂静!
寂静并非无声,而是连声音都湮灭了,世界仿佛化为最混沌、原始的状态。
魔影僵立原地,周围明灭闪烁,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破碎。
这一剑……
每一帧画面,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修士道心崩溃的信息洪流。
叶凌感到自己的元神像要被撕裂,江秀云更是脸色煞白,紧咬下唇,几乎无法维持观想状态。
光是观看,他们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震撼与压迫下,显得无比漫长又短暂。
幻境消散。两人回归现实,竟不约而同地踉跄了一下,额头尽是冷汗,瞳孔深处还残留着那灭世般景象的倒影,久久无法平息。
第87章 认主?
江秀云率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剑主一剑,威力何等惊世骇俗,她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记忆还清晰,创造剑术。
这不仅是应付试炼,感悟剑主剑意,对她剑道修行也大有裨益,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江秀云闭上眼,努力回忆那开天辟地的一剑,周身真元不自觉开始流转。
她并指如剑,在场中缓缓舞动,试图捕捉那一剑的神韵。
剑气随之而生,千丝万缕,缠绕她的身躯。
剑气时而如春雨绵绵,蕴藏生机;时而如秋叶肃杀,透着凋零之意;最终所有变化归于一处,化作一道极其凝聚、一往无前的凌厉突刺!
“嗤!”
剑气破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舞毕收势,江秀云看着那道剑痕,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可惜……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一剑固然精妙,威力也不俗……但本质上,依旧未脱离“武技”的范畴。
哪怕注入真元,也只是……用真元打出的武技。
它更像是对剑主那一剑的拙劣模仿和简化,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瓶颈,限制了她对更高境界的触摸。
而叶凌……
他眉头紧锁,比江秀云更加不堪。
震撼,固然是震撼。
脑海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说没有感悟,那才是骗人。
可一切却如镜花水月,根本无从下手。
层次上的绝对差距,让他连模仿的欲望都生不出。
即使江秀云,一个剑修,都只能在一炷香内感悟出武技,更何况是他?
他连把剑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香即将燃尽,叶凌心中焦急万分,几乎要放弃。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多年前,自己曾在某个快要关门的旧书摊上,看见过一本剑谱。
一本,连封面都没有,纸质破烂泛黄的凡俗武技。
那剑谱纸质泛黄,残缺不堪,上面只有三式简陋到极点的图画,像是孩童的涂鸦,旁边配着几句云山雾罩的口诀。
当时他没有在意,扫了几眼便扔到角落,早已遗忘。
此刻,不知为何,在剑主那一剑的无意刺激下,本被他视为废纸的剑谱内容,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而且,那简陋图画中蕴含的某种最基础的“意”,似乎与剑主那超越技巧、直指核心的剑意,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极其微妙的共鸣!
“剑……”
叶凌眼睛一亮,心中突然升起某种顿悟。
就仿佛,老天爷都在帮他,无数平时难以遇见的灵感,竟潮水般涌起。
他所有焦躁和不安消失,思绪放空。
叶凌不再纠结如何重现星空一剑,而是心神宁静,沉浸在对无名剑谱最基础、最本质动作的回忆中。
剑法千变万化,可无论怎么变构成剑法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基础的动作。
刺、劈、点、崩、撩……
叶凌没有剑道基础,他也创造不出什么花哨的剑法……他能做的,仅仅是从最基础的招式中,感悟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试炼。
他只是遵循着一种本能,以手代剑,缓缓地、笨拙地,比划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可笑的起手式——
那剑谱上的第一幅图,就是一个简单的“刺”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看似笨拙的一“刺”完成,甚至未能激起半点风声。
与江秀云方才剑气纵横的景象相比,实在寒酸得可笑。
然而,就在这起手式定格的刹那,整个试炼之地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并非错觉。
溶洞内流淌的灵气、钟乳石散发的光晕,乃至空气中微尘的飘浮,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那剑主雕像,其空洞的双眸中,一点灵光由弱渐强,最终化为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人。
这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灵魂的威严。
它先是在百里惊鸿身上略一停留,带着一丝漠然,随即落在江秀云身上,微微颔首,似乎有几分认可。
最后,这目光定格在叶凌身上,那锐利之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追忆与审视。
“悠悠万载,竟能再见此等‘拙意’……”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神魂深处。
三人大骇,望着活过来的剑主雕像,纷纷跪倒。
这是……剑主残魂?还是说,剑主其实从未陨落?
雕像缓缓移动,数不清的灰尘、残渣从他庞大躯体上剥落。
“闲杂人等,可以退下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剑主”有何动作,百里惊鸿周身空间一阵波动,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影便瞬间模糊,消失在了原地,被直接传送出试炼之地。
场内,唯余叶凌和江秀云,面对这尊仿佛“活”过来的雕像。
“我非剑主,”
像是看出二人心中所想,“剑主”雕像开口,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我为主人早年佩剑‘断念’之灵。昔日大战,我不慎折断,借主人遗泽与此地法则,方得苏醒。”
剑灵!
叶凌和江秀云心中俱是一震。
原来如此,眼前雕像竟然是剑灵!一个太古时期活到现在的……恐怖生灵!
他,才是试炼之地真正的主宰!
剑灵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叶凌:
“你的剑术虽然简陋,但却能看到……主人的影子。”
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透过叶凌,看到了遥远过去的某个影子。
“你,有资格承主人道统。”
此言一出,江秀云娇躯微颤,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传承归属,心中仍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失落,有释然,也有一丝不甘。
剑灵对着叶凌继续道:
“我会送你去传承空间,在那沟通传承,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说罢,叶凌身形骤然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
想必,是被传送入所谓的“传承空间”了。
剑灵目光随即转向江秀云:
“你的剑技,精妙有余,灵性未泯。于当世而言,已属难得。”
一道光华自雕像手中飞出,化作一枚萦绕着凌厉剑气的玉简,悬浮在江秀云面前。
“此乃《流光分影剑诀》,为主人早年所创剑法。”
剑法肯定比不上完整传承,但毕竟是来自剑主!
观看过剑主记忆的江秀云,自然清楚这是极大的恩赐,是无价之宝!
她心中暗喜,正要躬身拜谢。
然而,剑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先别高兴。”
剑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既受吾主恩泽,便需遵从吾主遗留之规。你需立下心魔大誓,自此之后,奉叶凌为主,倾力辅佐,不可生二心。若有违背,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奉叶凌为主?!
江秀云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慕容锦那深不可测的身影,那是她效忠、敬畏,甚至……不敢深思的绝对存在。如今,竟要她转而奉他人为主?!
试炼之地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第88章 慕容锦
剑灵的要求,如同裹着蜜糖的致命砒霜,在江秀云脑海中轰然炸响。
“奉叶凌为主……”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江秀云的神魂。
后者陷入一片迷茫。
一个声音在内心疯狂地嘶吼:答应!立刻答应!这是剑主传承地的恩赐!是足以改变命运、让世间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旷世奇遇!
只需点一下头,功法、前途、乃至与剑主传人结下的善缘,一切唾手可得!
然而,一股更深沉、更本源、近乎规则般的恐惧,却从她道基最深处、从魔种扎根的意识土壤中疯狂滋生。
无形束缚化作无数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淡漠的眼眸,正穿透无尽虚空凝视着她,只需她稍有异动,便会降临毁灭性的惩罚。
锦公子神魔般的背影,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背叛……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容忍、无法接受,甚至无法提及的禁忌词汇。
“我……我……”
江秀云娇躯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额角沁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两股巨力疯狂撕扯,一边是通天仙途,一边是无底深渊。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痛苦,几乎要让她的道心当场崩碎。
我想……逆天改命……不!我不能背叛……机缘……不!锦公子!
正常来说,江秀云不会如此纠结,毕竟她体内魔种深种,就连背叛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她挣扎的背后,实际上是天道气运之子,与慕容锦之间的争夺。
气运之子与慕容锦的战争仿佛从未开始,又仿佛……无处不在。
这一次,只是恰好以江秀云的躯体,作为了战场。
这场战斗中,她个人的意志,宛如易碎玩具般脆弱可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剑灵的眸光彻底冰冷,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有这么难?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它漠然宣判。
悬浮于江秀云面前的那枚璀璨玉简,应声而碎,化为点点流光,湮灭于无形。
通天彻地的机缘,就如此毫不留情地粉碎。
江秀云怔怔看着,脑海一片空白。
“既无缘,便离去吧。”
一股强大的空间排斥之力瞬间笼罩江秀云。
道道传送符文在她脚下亮起,空间开始扭曲,要将她送出试炼之地。
就在这传送之力即将启动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本源的嗡鸣,自江秀云心口处传出。
下一瞬,一枚深藏在她体内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从未察觉的暗色印记,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的“存在感”骤然降临。
一道温润如玉、身着素雅锦袍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秀云身前。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宛如一位出来踏青的翩翩贵公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看似云淡风轻的虚影出现的瞬间,那即将完成的传送阵法光芒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运转戛然而止。
凝聚的空间之力瞬间溃散,江秀云脚下亮起的符文寸寸碎裂,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虚影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干扰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锦公子?!”
江秀云猛地抬头,美眸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充满了无法置信、劫后余生的巨大震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她怎么也想不到,公子竟然在她身上留下的,竟是自身虚影!
他更在这关键时刻现身!
激动、恐惧、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让她只能痴痴望着那道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魔种再次无声滋长,彻底压过天道。
慕容锦虚影并未回头看她。
他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剑主雕像,以及这片溶洞空间,语气轻松得如同在品评一处风景:
“呵,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机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剑灵身上,笑容依旧温和,
“阁下便是剑灵?幸会。”
“你……是何人?!如何能阻断此地法则运转?!”
剑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惊骇。
只有他自己清楚,慕容锦这一手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的传送,用的是试炼之地的法则!
而法则,在此人面前,竟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干扰?
怎么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
但惊骇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一切情绪,都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警惕与敌意。
仿佛,面前虚影,是他命中注定的敌人。
此等存在,绝不可留!
“不管你是谁,未经允许,窥伺主上传承,便是死敌!”
雕像眼底闪过几分冷酷。
他抬起手,整座试炼之地轰然震动,比之前磅礴十倍、百倍的剑气自虚空涌现,化作一柄横贯天地、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黄金巨剑!
巨剑牢牢锁定慕容锦!
这一剑,蕴含剑主留下的本源剑意,勾动无穷无尽的法则,是真正的绝杀之招!
这一剑,对方绝不可能挡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慕容锦虚影依然不紧不慢,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掸开并不存在的尘埃。
仿佛,眼前即将降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
长剑落下前一瞬,慕容锦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虚空,用一种熟稔而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如同呼唤一位早已等候多时的老友,轻笑道:
“道友,该你了。”
ilwxs.com 第89章 魔临
慕容锦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空中传来锐利的破碎声,像是琉璃盏被打破,晶莹的碎渣落在地上。
江秀云下意识抬头。
只见众人头顶,那片由无数钟乳石光芒映照而成的“苍穹”,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一道无形,却锐利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裂口之外,并非冰冷的岩石,而是翻滚沸腾的混沌虚空。
一道身影,便从那混沌之中,一步踏出。
来人白衫磊落,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只朱红酒葫芦,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洒脱不羁之气。
江秀云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令狐右!
此刻的令狐右,与平日的剑客形象却截然不同。
他周身并无凌厉剑气勃发,反而有一种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仿佛,
他并非外来者,而是这方世界自然孕育的一部分。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片试炼之地的法则便如同温顺的溪流,环绕其周身流淌、共鸣。
他,已然炼化了部分太古剑冢本源法则!
他的一举一动,不再依赖自身真元,而是直接向这片古老的天地“借力”。
“道友相邀,在下岂敢不来?”
令狐右目光扫过慕容锦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那目光便如两道实质的闪电,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剑灵身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剑所灵操控的,蕴含剑主本源意志、足以开天辟地的黄金巨剑,已然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斩落!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撕裂,而是直接化为虚无!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令狐右却只是淡然一笑。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出剑指,随意地向前一点。
“雕虫小技。”
随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语,整个溶洞,不,是整个试炼之地仿佛都活了过来!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丝线从虚空浮现,疯狂汇聚于他指尖。
刹那间,一柄看似朴实无华、却凝聚了整片天地之“势”的灰白色巨剑凭空出现,不闪不避,迎着那黄金巨剑直刺而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法则碰撞与湮灭之声!
两股力量交击的中心,光线彻底消失,化为一个吞噬一切的黑点,随即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圈混合着金色与灰白色的毁灭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隆隆——
整个溶洞剧烈震颤,无数万年不毁的钟乳石簌簌落下,在空中便化作齑粉,守护此地的古老禁制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毁灭性的碰撞余波即将吞没江秀云的刹那,慕容锦那道温和的虚影微微晃动,一股无形的屏障悄然护住了她。
屏障下,足以将其撕裂千百遍的恐怖力量尽数化解。
虽未受伤,但江秀云依然惊骇欲绝。
这……这真的是修士之间的战斗吗?简直如同神只争锋!
令狐右为何……为何会如此之强?
他……他到底是谁?!
令狐右与剑灵一击之下,黄金巨剑与灰白巨剑同时崩碎,化为最本源的法则光点,消散于空中。竟是平分秋色!
“不可能!”
剑灵那原本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近乎失态的惊骇!
它死死地“盯”着令狐右,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并非主人选定之人!为何……为何你也能掌控‘本源神力’?!”
它的震惊源于认知的颠覆。
它掌控法则,是依靠剑主留下的“权限”。
而眼前此人,竟似直接炼化、奴役了部分法则本源!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后者,更近乎……剑主本身!?
令狐右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的笑容依旧洒脱,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意:
“天地之力,强者自能驱使。何须……他人赐予?”
碰撞,才刚刚开始。
而剑灵心中的惊涛骇浪,远比这溶洞的震动,要剧烈千倍万倍!
在更深层次的战斗开始前,慕容锦回过头,对江秀云笑道:
“接下来的战斗,就不需要你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着空间法则之力的流光瞬间包裹住江秀云。
他与令狐右本为一体,双方心意相通除肉身外,几乎没有区别。
因此对方炼化的法则,他也能轻易动用。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话音未落,江秀云只觉得周身空间温和却不可抗拒地一卷,眼前景象瞬间模糊、飞退。
待她回过神来,已身处太古剑冢的外围区域。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画面,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遥遥望了一眼核心区域,江秀云寻了处隐蔽地方盘膝坐下,稳固动荡的心神。
原来,我的任务……是把锦公子送进来吗?
可是,为何锦公子会如此强大,就连令狐右也……
……
溶洞之内,战场已彻底改变。
送走江秀云后,慕容锦那温和的虚影,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形却骤然溃散!
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一股滔天的、精纯至极的漆黑魔气!
这魔气与他翩翩公子的形象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反差,带着腐蚀万物、扭曲规则的恐怖意志,朝着整片空间腐蚀而去!
魔气的“量”很少,但“质”,却高得出奇,直指本源,甚至,其背后蕴含的法则,比太古剑冢中的更加深刻、完善。
慕容锦在江秀云体内留下的,可不仅仅是一道虚影那么简单。
他留下的,是一道精纯魔气。
一道蕴含一丝魔道法则的魔气。
“嗤嗤嗤——”
原本莹润生辉的钟乳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腐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被强行同化为魔气;地面上古老的符文闪烁挣扎,迅速被魔纹覆盖、侵蚀。
一方原本神圣的剑道传承之地,竟在数息之间,法则被强行篡改,空间被剧烈扭曲,化为一片魔气森森、鬼哭狼嚎的森罗魔域!
在这魔域之中,令狐右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露出惬意之色。
他周身原本与天地交融的和谐感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沉。
只不过,此刻他交融的不再是清灵天地,而是这片被慕容锦魔化的法则之海!
魔气成为他新的力量源泉,一招一式,引动的不再是纯净的天地之力,而是这片魔域的规则!
第90章 天崩地裂
令狐右其实并未修行禁忌魔功,但他和慕容锦本是一人。
因此,慕容锦所掌握的魔道法则,他也能使用。
反观剑灵,它那由剑主雕像显化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嗡鸣。
它本是依托此地剑意与法则而生,此刻根基被污,如同鱼儿离水,飞鸟折翼。
调动法则时,竟然变得异常晦涩、沉重,每引动一丝力量,都要耗费比之前多数倍的心神,且威力大减。
就连那柄重新凝聚的黄金巨剑,也色泽黯淡,剑身缠绕上一丝丝不祥的黑气,挥动间再无之前开天辟地的气势。
“混账!尔等邪魔,安敢污秽主上圣地!”
剑灵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手段?!
令狐右却不会给它适应的时间。
他长笑一声,身形与魔域合一,剑指再出!
一道凝聚了森然魔意、扭曲了空间的灰黑色剑罡,撕裂魔气,朝着实力大损的剑灵悍然斩去!
新一轮的碰撞,在这片被强行转化的魔域中爆发,但胜负的天平,已悄然倾斜。
令狐右与剑灵的战斗,早已超越了试炼之地所能容纳的界限。
“轰隆——!”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座承载了无数岁月的试炼之地,终于无法如此恐怖的交锋,刹那之间彻底崩塌!
无数蕴含着微弱剑意的钟乳石化为齑粉,剑主雕像布满裂痕,巨大的石块如雨般砸落。
然而,烟尘碎石并未掩埋一切,反而显露出其后更加广阔、更加雄壮的天地——太古剑冢。
而这片世界的中央,两道身影已成为绝对的焦点。
剑灵与残破的雕像分离,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纯粹由璀璨金色剑意凝聚而成的巨人。
它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古剑虚影,每一次挥动,都引动整个剑冢的法则共鸣,剑气纵横万里,斩裂虚空!
令狐右身与魔合。
他白衣依旧,却成了这方魔域的核心,周身魔气滔天,与慕容锦所化的本源魔气相互交融、增幅。
他不再需要刻意借力,举手投足间,魔域便随他心意而动,演化出种种狰狞魔相、腐蚀锁链、扭曲黑洞,与那煌煌剑光悍然对撞!
他们的战斗,已非技巧的比拼,而是法则权柄的争夺!是古老剑道正统与诡异魔道的终极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让大地开裂,让天空的碎片震颤坠落,如同两尊真正的神魔在灭世景象中厮杀!
“魔染天地!”
令狐右长啸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魔光大盛。
他不仅在与剑灵战斗,更在主动引导、催化慕容锦魔气对太古剑冢本源的侵蚀。
漆黑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沿着大地的裂痕、沿着断剑的脉络、沿着虚空的缝隙,疯狂蔓延、渗透。
原本只是笼罩溶洞区域的魔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接近半数的剑冢区域,法则被强行扭曲、污染。
金色的剑意染上墨色,悲怆的剑鸣化为厉鬼般的嚎哭,纯净的杀戮之气,蜕变成暴虐的魔念。
这片远古的葬剑之地,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森罗魔域的深渊!
剑灵所化的金色巨人发出愤怒而悲凉的咆哮。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剑冢本源的连接正在被削弱、被玷污。
它挥出的剑光依旧强大,却仿佛陷入了泥沼,威力大减,而且需要消耗远比之前更多的本源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正加速向着令狐右倾斜。
……
与此同时,在那独立于外界、本该绝对安稳的传承空间内。
叶凌盘膝而坐,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焦躁。
“这算什么传承?”他环顾四周,这里一片虚无,只有微弱的光芒,别说剑灵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按照进来时的感应,试图沟通所谓的剑主传承,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整个空间正在持续不断地剧烈晃动!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外面,正疯狂摇晃着这个“盒子”,时而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时而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明灭不定。
甚至,偶尔能感到丝丝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渗透进来。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凌站起身,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困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外界的惊天巨变,却对真相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和未知感,让他愈发焦躁。
他渴望的传承未见踪影,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谜团和危机之中。
剑灵忙于战斗,就连最后的考验,也无法赋予。
叶凌深深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飞速离去。
就在令狐右与剑灵的战斗的同时,这方天地的其他角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传承之地,巨人族村落……
“轰——!!!”
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疯狂震颤,从极近处轰然传来!
传承之地与试炼之地本就相邻,此刻首当其冲。
族长库博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晃,他冲出石屋,望向试炼之地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那座被视为族群希望、由剑主亲手打造的试炼溶洞,已经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溶洞废墟之上,一道纯粹由璀璨剑意凝聚的巨人,正与一道引动滔天魔气的白衣身影殊死搏杀!
法则在哀鸣,空间如同破布般被撕裂。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是谁!试炼之地怎么了?”
库博粗犷的脸上陡然苍白一片,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与巨大的困惑。
“预言分明是说,预言之子将获得传承,带领我族脱离剑冢牢笼……为何会是如今场景?!”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族群中蔓延,巨人们惊恐的呼喊声、孩童的哭嚎声与世界的崩坏声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恶魔的巨口,在村落边缘骤然出现,瞬间便将十几座石屋连同里面的族人吞噬殆尽!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镰刀,扫过之地,即便是强壮的巨人,也如同稻草般被撕碎。
第91章 胜负
“启动‘守剑古阵’!快!”
库博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带着绝望的悲怆。
他率先奔跑至村落中心,将真元注入一尊早已斑驳的古朴石碑。
幸存的族人们强忍恐惧,纷纷效仿。
道道微弱的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汇聚到剑碑之上,一道巨大光罩艰难地撑起,试图守护这片土地。
但,在两位近乎神魔存在交锋的余波面前,这阵法如同风中残烛,光罩剧烈扭曲,明灭不定。
仅仅数息过后,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
库博眼睁睁看着光罩出现裂痕,余波顺着裂痕涌入,倾泻到一片地域上。
又有数十名族人,连同他们赖以栖身建筑、土地,在魔气与剑气的碾压下化为乌有。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库博知道,再犹豫,族群必将在此刻覆灭!
“放弃救援!所有活着的人,立刻到剑碑下来!”
他做出了最痛苦的决定,声音沙哑,老泪纵横。
他双手疯狂结印,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催动了剑碑底部隐藏的最后手段——小型的远古传送阵。
这是先祖为族群留下的最后生机,但能量有限,根本无法带走所有人。
光华闪动,最终,仅有包括库博在内,不足百人的族人,在光罩彻底破碎的前一瞬,被传送阵的光芒吞噬。
他们仓皇逃窜,舍弃了这片世代居住、如今却已成炼狱的传承之地。
传送光芒中,库博最后回望了一眼被魔气与毁灭笼罩的故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疑问:
预言错了?还是……那天命之子叶凌,本身就是带来毁灭的灾星?
……
在距离战场已经很遥远的地带,几道狼狈的身影正各施手段,亡命奔逃。
他们,正是荒古圣地外门八强中的其余人。
慕容业脸色发白,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淡定。
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周身环绕着数件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护身符箓,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圈。
这些护身宝物价值不菲,一次性全部挥霍掉,无疑让人肉疼不已。
但,宝物没了还能再挣,要是命没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深知,这等层次的战斗余波,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慕容业根本不敢回头观望,只是凭借对危险的本能直觉,疯狂地朝着自认为远离波动的方向逃窜。
“该死!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在交手?这太古剑冢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等存在?”
慕容业心思急转,满是后怕与忧虑。
明明是一趟寻求机缘的历练,结果,机缘还没找到,生死危机却再次出现了。
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道身影也在狂奔。
不过,他逃命方式与慕容业截然不同。
司空耀哪怕在逃命,也背负着一只手,神情从容淡定。
如果不是他额角冷汗淋漓,裤子彻底湿透,光看表情,没人会相信他是在逃命。
“了不得,了不得!”
司空耀一边屁滚尿流,一边还有余暇回头,瞄一眼天际那恐怖的景象。
“剑灵显化,魔尊现世……这两尊存在为何会同时出现?又在秘境内大打出手?”
他嘀咕着,一狠心,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服下丹药后,他速度再次暴涨几分。
“我先远离他们,免得引起误会……虽说我和他们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但是……咳,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咦?我裤子怎么湿了?难不成,这种程度的战斗,就会让我流汗?哦,原来是尿了,我就说。”
不仅仅是慕容业和司空耀,所有此次进入太古剑冢的历练者,无论身处何处,修为高低,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那核心战场越远越好!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魔级冲突面前,所谓的机缘、传承,都成了可笑的笑话,保住性命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整个太古剑冢,已因核心处的战斗,彻底陷入了大混乱与大逃亡之中。
……
太古剑冢核心地带……
战局的天平,在魔气的不断侵蚀,以及令狐右对法则的精妙掌控下,已彻底倾斜。
“嗤啦——!”
一道凝聚着森然魔意的剑罡,如同毒龙出洞,巧妙绕过剑灵仓促凝聚的黄金剑幕,狠狠地斩在对方由纯粹剑意凝聚的臂膀上。
金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飞溅,剑灵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细细看去,它由光芒凝聚的臂膀上,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变得虚幻了几分。
“剑冢之内,我为神明!妖魔邪道不配伤我!”
剑灵的声音震彻天地,充满了被亵渎的狂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虚弱。
它引动剑冢法则,试图修复伤体,重聚辉煌,但那蔓延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干扰、污染着法则的流转,让它力不从心。
令狐右凌空而立,白衫在魔气狂潮中猎猎作响,脸上那抹洒脱依旧,却更添了几分俯瞰众生的冷漠。
他听着剑灵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神明?呵……你是什么神明?不过是一柄断剑残留的执念,是早该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一缕亡魂罢了。
怎么?苟延残喘久了,守着故主的一点余晖,见惯了弱者的顶礼膜拜,便真以为自己执掌生杀,成了神只?”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字字诛心。
剑灵周身光芒狂闪,一时语塞。
令狐右冷笑道:
“井底之蛙。”
说罢,他眼神骤然转冷。
令狐右手中并无实体长剑,但整个魔域的力量都在向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灰黑色魔剑!
剑身之上,魔纹流转,仿佛承载着整个被污染世界的意志与恶意。
“灭。”
他轻声宣判,魔剑随之斩落。
这一剑,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直接作用于因果与法则之上。
剑灵拼尽最后力量撑起的防御,在这可怕一击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层层消融。
“不——!”
剑灵怒吼,声音充满不甘与绝望。
可惜,再丰富的情绪,也阻止不了魔剑劈开它庞大的身躯!
璀璨的金色剑意如同破碎的星辰,四散飞溅,又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湮灭。
剑灵威严而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法则光点,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唯有它那最后的怒吼,还在废墟上空回荡,诉说着不甘与落寞。
令狐右缓缓收起手势,周身滔天的魔气渐渐平息。
他俯瞰着脚下满目疮痍、近乎一半已化为魔域的太古剑冢,眼中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第92章 臣服,或者死
剑灵溃散,滔天魔气渐渐平息,却如同永恒的烙印,浸染了这片的天地。
太古剑冢大半疆域化为触目惊心的废墟。
断裂的山脉如同巨人的骸骨,崩碎的大地上魔息缭绕。
无数生灵寂灭,死亡和孤寂的气息盘旋,天空被灰黑与暗金交织的浊云笼罩,压抑得令人窒息。
令狐右一袭白衫,悬立于死寂世界的中央。
他淡漠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随即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动作轻描淡写,却是动用了剑冢法则。
远在数千里外,惊魂未定的巨人族残部上空,空间骤然扭曲!
一只遮天蔽日的魔气巨掌凭空出现,将库博及其不足百名的族人如同蝼蚁般攥起。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们被强行带回核心战场,被魔掌手牢牢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库博魁梧如山的身躯在巨掌的钳制下剧烈地颤抖,并非因为恐惧死亡,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信仰崩塌,与族群存亡系于一线的极致压力。
那张饱经风霜、岩石般粗犷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变得灰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沿着皱纹滚落。
库博必须抬起头,才能仰视那个悬浮于空中的白衫身影。
当他的目光对上令狐右那双深邃如渊、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时,他骤然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
库博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族人们压抑的、带着绝望的抽气声。
族人绝望,可他自己,本身也是绝望的。
但,这种时候,作为族长,作为巨人族最后的话事人,他不能绝望。
令狐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库博和每一个巨人的灵魂深处:
“臣服于我,奉我为主,可得存续。”
令狐右嘴角勾勒起几分弧度。
随后,冰冷的声音继续:
“或者,族灭。”
说话间,魔气凝聚的大掌微微发力,让手中巨人发出惊呼与惨叫。
“呃……!”
库博发出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哽咽的嘶鸣。
他双目布满血丝,巨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不堪重负。
臣服?这意味着背弃信仰,失去自由,意味着整个族群……将永世为奴,尊严尽失!
他仿佛看到了历代先祖在冥冥中投来的失望目光。
拒绝?脚下这片刚刚用无数族人的鲜血和生命才换来的、残破的立足之地,顷刻间便会增添近百具冰冷的尸体,巨人一族,将彻底从他手中断绝!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感如岩浆,疯狂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握拳,而发出“咯吱”的声响,指节白得吓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形的法则之手正在缓缓收紧,死亡的阴影冰冷地贴上库博的脊背。
他知道,如果不能给出让对方满意地答复,下一个呼吸之间,便是族灭人亡。
但,他不想为奴!
世世代代被困太古剑冢,难道,就是为了给人当奴隶吗?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尝试争取,要尝试反抗!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嘶哑颤抖,却带着一族之长最后的倔强与筹码:
“尊……尊上!且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巨人一族……并非无用之辈!我等……我等并非生来便如此孱弱!”
他奋力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这片残破的天地,眼中迸发出不甘的光芒:
“是这太古剑冢!是这里的法则压制,才让我族血脉沉寂,亿万年来修为最高不过化精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万年的屈辱一并吐出,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狂热:
“若能离开此地,回归外界天地,汲取完整法则滋养……我族血脉必将复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入那传说中的众妙三境!
尊上,我等不甘为奴!但求……但求一个追随者的名分,百年为期,效死力以赴!”
库博死死盯着令狐右。
他相信,无论是谁,听了这番话,都会慎重考虑。
因为他真的有可能突破至众妙三境!
而一个有众妙三境的族群,即使在外界,定然也是一股不俗的势力。
这是巨人一族的底气,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声轻蔑的失笑。
“呵呵……”
令狐右的笑声中不含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漠然。
他俯瞰着库博,如同俯瞰一只试图与苍天讨价还价的蝼蚁。
“众妙?”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的嘲弄如同冰锥。
库博大喊:“对!众妙三境!”
令狐右失笑:
“众妙三境,那不还是蝼蚁吗?”
库博的心,随着这句话,彻底沉入了无底冰窟。
他看到了令狐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潜力、所谓的价值,根本不堪一击。
“不愿为奴,”令狐右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语气平淡却宣告了最终的审判,“那就带着你族的骄傲,一起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攥住巨人族的法则巨手,猛地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不——!”
库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怒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下一刻,光芒吞没了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光芒散去,天空之中,已是空空如也。
连同库博在内的所有巨人族残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去,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令狐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在清理棋盘,扫除一些不识时务、且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棋子罢了。
巨人一族,他想起前世叶凌手底下,确实有这么一股势力。
但,叶凌把巨人一族当成宝,他可看不上这些人。
做奴仆,他同意;当追随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他身边不缺追随者。
慕容家那么多强者,缺他们吗?
太古剑冢,彻底陷入了死寂。唯有魔气,在无声地蔓延。
第93章 毁去
令狐右独立于天地间,神识在法则加持下,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太古剑冢。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秘境边缘,几个遥远的、相对完好的角落里,几位外门弟子,以及百里惊鸿,正惊魂未定地藏匿着。
“竟然一个没死?”
令狐右有些诧异。
他和剑灵战斗的余波惊天动地,按理说,除江秀云自己特意照料了外,其余人就算是死完,都是有可能的。
只能说,这群人运气不错。
先前的大战,在法则碰撞的影响下,他们应该无法看见交手的其中一方是自己。
但令狐右行事,向来力求万无一失。
任何潜在的、可能窥见一丝真相的可能,都必须抹去。
“是杀,还是……”
然而,脑海中刚升起杀人的念头,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
杀人,并不是好主意。
“杀一两人无用,全杀了,又影响日后布局。”
淡漠地挥手,将天空云层驱散后,令狐右视线穿过遥远地界,落在几名外门弟子身上。
“那就抹去记忆吧。”
说着,太古剑冢中法则力量被驱使,一道道无形涟漪波纹般荡漾开。
下一刻,除江秀云外,无论藏身何处的弟子,都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如铁,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关于剑灵显现、魔尊降临、天地崩坏的所有记忆,如被无形之手擦拭过的沙画,迅速模糊、破碎,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他们纷纷软倒在地,陷入深沉的昏迷,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过于激烈的试炼后力竭而眠。
即使是百里惊鸿,也无法幸免。
她身上带有师门的保护不假,可即使是她师门,怕是也没有能领悟法则的强者。
既然如此,他们留下的后手,就更不可能能抵御法则了。
处理完这些“旁观者”,令狐右的目光投向了试炼之地原址中,那尊布满裂痕、已然失去灵光的剑主雕像。
他伸手虚抓。
雕像胸口处,一点最为璀璨、蕴含剑主传承的本源光团被强行剥离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传承,一直都在雕像之中。
叶凌入的传承空间,其实是最后一道考验。
关于人品的考验。
剑主不可能将传承交给一个人品败坏之人,因此这门考验不为人知,放在了最后。
只有在确定自己会取得传承之时,人才会松懈,才会流露真实性情。
如果不是令狐右掌握了部分试炼之地法则,他还真看不出这点。
只可惜,剑灵死了,它再也没有机会,开启那最后一道考验。
光团在令狐右手中温顺地流转,散发出浩瀚如星的剑道至理。
此般传承,寻常修士得之,便足以开创一脉不朽道统。
令狐右双眸中道纹闪烁,以惊人的速度解析、吸纳传承的精华,无数剑道奥秘,江河汇海般涌入的识海。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漠,传承光团内所有的奥秘,已被尽数洞悉。
“剑主果然迈出了那一步……可惜,剑道如星河,各有其轨。你的路,终归是你的路。”
他低声自语,随即五指轻轻合拢。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火熄灭的声响。
那团足以令外界疯狂的剑主传承本源,在他掌心悄然湮灭,化为最纯净的能量粒子,消散于周遭的魔气之中。
令狐右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半分留恋。
对他而言,他人已经走过的路,便能看到路的尽头;而他想走的,是无垠未知,是需要他自己去开辟的新路。
剑主传承是养料,是花肥,能帮助他的剑道成长,但绝不是他要走的路。
毁去传承,令狐右负手而立,望向这片半是废墟、半是魔域的剑冢,仿佛在审视一方新的领地。
剑灵既除,再无任何力量能阻碍他炼化法则。
令狐右悬浮于剑冢天穹之上,宛如这方天地新生的主宰。
他目光所及,残存的剑意哀鸣,破碎的山河震颤。
他引动魔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拈花般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
霎时间,四周魔气再次躁动,朝着还“纯净”的区域侵蚀而去。
但这一次,魔气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如同亿万条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遵循着某种至高法则的轨迹,精准地刺向剑冢世界的本源脉络。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那是地脉被强行扭转、同化的痛苦呻吟;天空中的浊云疯狂旋转,化作巨大的魔气漩涡,将残存的清灵之气彻底吞噬。
魔气过处,一切固有的形态与法则都在被强行拆解、重组,纳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暴虐与死寂的秩序之中。
突然,令狐右感受到了这片古老天地深处,有股沉睡的力量正在魔气的刺激下苏醒。
“嗯?”
他目露几分诧异。
这竟然是太古时期,此地作为锻造神兵利器的“煅剑坊”时,所残留下的“锻造之力”。
这股力量曾锤炼出无数斩星断月的名剑,如今虽已沉寂万古,其底蕴却未曾真正消散。
“竟然还在……”
令狐右眼中精光一闪。
这股力量同时蕴含生机与死亡之力,本是用来淬炼兵器,助其提升强度,赋予灵性。
对令狐右来说,他可以以此历练淬炼天虹,助它升阶……可他有更好的用途。
令狐右主动引导魔气,去冲击、勾连地底深处炽热的锻造之力,朝自身袭来。
岩浆般的锻造之力浮现,恐怖热量之下,连空气都在扭曲,倒地的树木哪怕相隔数十里,也被灼热气息引燃。
面对如此可怕的力量,令狐右不仅主动将其引至身边,甚至,他散去了护体灵光,只留下部分法则之力,护住身躯重要部位。
“轰——!”
足以毁灭寻常大能的力量瞬间将他吞没。
来自太古的锻造之力化作无形的亿万重锤,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意志,狠狠砸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
痛!难以形容的痛!
剧烈痛苦焚烧着每一寸神经。
但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下,令狐右神情没有半分动摇,哪怕他已经被灼烧得如同干尸,一身白袍也焚烧殆尽!
以太古时期的锻造之力,用煅剑的方式锻造剑骨……
这,就是令狐右对锻造之力的用法!
第94章 灭世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淬炼!
令狐右皮肤开裂,鲜血尚未流出便被蒸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
他的形态,已经与干尸无异,甚至比寻常干尸更加狰狞可怖,再无半分白衣剑仙风范。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令狐右体内的杂质被飞速剔除,原本就已坚韧无比的骨骼,竟开始浮现出如玉般温润的光泽。
在其骨骼深处,更有一道道细微,却玄奥无比的先天剑纹悄然生成。
他的肉身,正在从凡胎俗骨,向着一种传说中的体质——“天生剑骨”蜕变!
这是以整个太古剑冢的残余底蕴为资粮,进行的掠夺式修炼!
时光流逝,在这方被魔气笼罩的天地,时间已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蓦然间,悬浮于空的令狐右睁开了双眼。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他体内响起,并非源自喉舌,而是源于他每一寸重铸的骨骼。
他的形体刹那间恢复正常,周身气质亦是骤然一变,一种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的极致锋芒,透体而出。
皮肤之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细细看去,那光泽中蕴含着无数微不可察、却又玄奥至极的先天剑纹。
剑骨,成!
令狐右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差强人意。”
任何体质,其实到了真正的高深境界,都会变得无关紧要……甚至会变成束缚。
剑骨,或许在其余人看来是举世无双的宝体,但在令狐右看来,只是锦上添花。
他前世知道一位真正强者,那是比他还多走出半步的存在,那个人,或者说是那位“仙”,更是直接舍弃了肉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已被魔气侵蚀了大半的太古剑冢。
残存的山川、河流、乃至虚空之中,都缠绕着浓郁的死寂魔意。
一抹难以捉摸的、冰冷的光泽,自他眼底最深处掠过。
“差不多了。”
下一刻,他双手猛然结出一个复杂而诡异到极点的印诀。
印诀一成,整个秘境小世界骤然凝固了一瞬。
随即——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开始了。
不再是局部的崩塌,而是整个秘境从最本源的法则层面开始的、彻底的崩解!
被魔气侵蚀的区域率先坍缩,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乱流;尚未被侵蚀的区域则在连锁反应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大地倾覆,天空碎裂,整个世界,一切生灵,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湮灭!
令狐右,竟然要毁了整个太古剑冢!
巨大的空间风暴在秘境原址席卷开来,却又迅速被主世界的空间法则抚平。
令狐右淡漠地眼跨过无尽时空,注视在传承之地的叶凌身上,嘴角笑意,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感觉。
……
传承空间,本应是独立于太古剑冢之外的绝对安全之所。
然而,当整个秘境小世界的根基被令狐右从法则层面引爆时,这片依附其上的空间,亦如无根浮萍,迎来了末日。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
叶凌骇然抬头,只见这片虚无空间的“穹顶”上,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外界毁灭一切的混沌乱流与狂暴魔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朝着传承空间涌入!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也开始寸寸崩解,整个空间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湮灭!
“怎么回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叶凌慌乱的站起身。
这绝非正常的试炼!
灵觉闪烁的死亡威胁告诉他,这是真正的、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天地大劫!
他试图运转真元抵抗,但在这等层次的毁灭力量面前,他养气境的修为渺小得如同尘埃。
空间破碎产生的撕裂感无处不在,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凌一口钢牙几欲咬碎。
他猛地抬头,试图透过“缝隙”,观察到外界情况。
可他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空间乱流,以及暴虐的魔气。
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闭目待死之际——
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亘古沧桑气息的声音,突兀出现在他识海最深处:
“小子……外界,怎么会有世界破灭的气息?”
叶凌心中巨震,继而狂喜:
“前辈!您醒了!”
关于识海中沉睡着的神秘存在,其身份叶凌一直没搞清楚过。
他只知道,自自己年少时,这神秘存在便寄居于识海,修行一途中,前辈也曾多次在生死危机中提点,每一次,都让他化险为夷。
“前辈!”
叶凌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识海中疯狂呐喊:
“救我!”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急速评估局势,随即带着一丝凝重道:
“空间将彻底湮灭……我仅仅是残魂,也没办法正面抗衡……”
闻言,叶凌心中一沉。
连神秘前辈都没办法吗?
好在,神秘声音继续道:
“靠我之力不可能,但,我有一法,可搏一线生机。”
“何法?”
叶凌又惊又喜,急忙问。
神秘声音顿了顿。
“燃!燃精血,燃魂灵,燃根基!燃烧你身上一切换取力量,或许……能活。”
他语气变得无比肃穆:
“但是,此法酷烈……即便成功,你费尽心思凝炼的完美根基也会毁掉,终生……恐难突破养气之境。你自己决定!”
道基尽毁!终生止步养气!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得叶凌神魂摇曳!
对于一个立志攀登仙道巅峰的修士而言,这比死亡更加残酷!
这意味着他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从此沦为庸碌凡人,百年后化为一抔黄土!
“不……我不能……”他本能地抗拒。
但就在这时,又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他身旁炸开,恐怖的吸力几乎要将他撕碎!
死亡的触感,如此真实!
没有时间了!
叶凌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极致的疯狂与不甘涌上心头。
活着!无论如何,要先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前辈!动手——!”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身心完全敞开!
“如你所愿!”
识海中,那神秘存在叹息一声,一股庞大却冰冷的意志瞬间接管了叶凌的身体控制权。
下一刻,叶凌感到自己全身的精血,如同被点燃的灯油般疯狂燃烧起来!
剧烈的痛苦远超肉身折磨,直抵灵魂本源,他的修为境界雪崩般跌落,那冥冥中代表着他修行潜力的“根基”,正在被一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抽离、献祭!
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气息急剧萎靡。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空间波动,在他周身浮现,勉强抵挡着外界毁灭力量的侵蚀。
“嗖——!”
在传承空间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这道承载着叶凌最后生机的微弱流光,险之又险地遁入了无尽的空间乱流之中,不知所踪。
第95章 拯救
荒古圣地,悬道山。
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一位身着星宿道袍、面容古朴的老者正闭目冥想。
其气息雄浑厚重,与整座圣地的灵脉隐隐相合,仿佛在呼吸吐纳之间,他自身便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在荒古圣地,听闻过他名字的人很多,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极少。
他,便是荒古圣地三位宗主之中,出身司空家的司空宗主,同时也是当代司空家家主——司空元
骤然间,司空元双目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周身原本平稳如海的灵压荡出一圈涟漪,震得周遭虚空嗡嗡作响。
“太古剑冢……破灭了?!”
他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那座古老秘境与天地间的联系,竟在被抹除、被切断,这动静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没有特意关注,也察觉到了空间的震动!
太古剑冢法则相对完善,空间稳固,自然不可能是自行湮灭,绝对有什么巨大的变故发生!
“耀儿尚在其中!”
司空元心悸之感骤起,再无迟疑。
他身形一晃,已至九天之上,俯瞰万里山河。
只见他袖袍无风自动,双手虚抬,体内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灵力如星河决堤,奔涌而出!
这一刻,整个荒古圣地的灵气都为之牵引,向他汇聚。
“现!”
他低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彻云霄。
双手在身前划出玄奥轨迹,磅礴灵力勾勒出复杂纹路,竟在眼前演化出一片模糊的景象——那是太古剑冢崩灭的影像。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朝着那片虚幻的残影猛地一划!
“嗤啦——!”
一道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撕开,裂缝对面并非寻常虚空,而是充斥着毁灭乱流的绝地!
司空宗主面色凝重,浩瀚灵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璀璨巨手,毫不犹豫地探入那绝地之中,无视能湮灭星辰的乱流,强行捞取!
这一举动凶险万分,近乎逆天而行,全凭其深不可测的修为硬抗反噬。
巨手在虚无中摸索,每一次颤动,都引得周遭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片刻,巨手猛地收回,掌心之中,包裹着数点微弱却顽强的生命灵光。
光华落地,化作数道狼狈身影。
司空耀、令狐右、江秀云,以及数名外门弟子和百里惊鸿,踉跄现身。
众人皆气息萎靡,伤痕累累,显然经历了极大的劫难。
司空耀见到司空元,长舒一口气,但眼神深处仍有后怕。
他连忙理了下衣袍,尽量表露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只是湿了的裤裆,以及满身狼狈无情的出卖了其内心真实想法。
令狐右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气息紊乱,一副伤及本源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维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江秀云几乎站立不稳,回到安全的环境后,强撑的精神一松懈,险些瘫软。
百里惊鸿则是秀眉紧蹙,似乎在努力回想,却发现关键记忆一片混沌。
司空元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少了两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司空耀环顾一圈,立即道:
“叶凌和秦瑶不见了。”
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的确少了两人。叶凌和那位早已被令狐右处理掉的女弟子,并未归来。
是陨落在秘境崩灭之中,尸骨无存?还是……另有隐情?
山巅之上,风似乎变得更冷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司空宗主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幸存者,最终,落在了看似伤重难支的令狐右身上。
司空元语气沉凝:
“你修为最精深,可知晓叶凌与那名女弟子的下落?”
闻言,令狐右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回禀宗主……弟子惭愧。秘境离奇崩灭,天地翻覆,弟子修为低微,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至于叶师弟和那位师妹……恕弟子无能,并未见到他们……”
令狐右修为刚突破养气,指望他能知道什么,确实是强人所难。
司空元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并未多说。
就在这时,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江秀云,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开口道:
“宗主……叶凌他……在秘境异变之前,就已进入了剑主传承空间。”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司空元眸光一凝:
“传承空间?细细说来!”
江秀云不敢隐瞒,她低声道:
“是!我和百里道友、叶凌一起进了剑主传承之地,接受考验。最后叶凌得了剑主认可,被传送至一处独立空间接受传承。
之后……之后秘境便突发剧变。至于叶凌是否出来,弟子不知。”
江秀云下意识隐去了令狐右之事。
她并未被抹除记忆。
有魔种做保险,令狐右也不畏惧江秀云出卖自己,或者被人搜魂。
如果江秀云说错话,又或者愚蠢地暴露什么……令狐右也能在事情发生之前,直接将其抹杀。
当然,江秀云不至于那么蠢。
“传承空间……”
司空宗主眉头紧锁,若是独立空间,在秘境毁灭时,确实可能产生不同步的崩塌或漂流。
他不再迟疑,翻手取出一枚古朴罗盘,正是感应宗门核心弟子身份令牌的至宝。
磅礴灵力注入其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一道无形的波动跨越无尽虚空,仔细搜寻。
片刻,他脸色微变:
“找到了!”
他再次运转通天修为,灵力巨手第二次破开虚空,艰难探入狂暴的空间乱流。
许久,巨手收回时,掌心托着一道被淡金色光罩包裹、却已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是叶凌!
他浑身干瘪,气血衰败到了极致,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唯有体表那层看似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神秘光罩,隔绝了乱流侵蚀,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这是……”
司空宗主皱眉,感应到光罩上残留的古老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来不及细究,他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叶凌体内,稳住其濒死的状态。
第96章 凶杀
安置好叶凌,司空宗主再次催动罗盘,搜寻那名女弟子的令牌气息。然而,罗盘竟毫无反应。
“嗯?令牌被毁了?”司空宗主面色一沉。
身份令牌材质特殊,坚固异常,绝不会轻易失效。
他心念一动,凭借罗盘与令牌材质间的一丝微末联系,施展大范围搜索之术,进行回溯探查。
这番搜索其实并不抱希望,只是想最后努力一下,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小世界毁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女弟子身陨,以及令牌被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中某种“安排”,在那片已归于混沌的虚空夹缝中,司空宗主神识,竟真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他灵力化作丝线,精准地将那物摄回。
“啪。”
一枚布满裂痕、灵气尽失的残破令牌,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具冰冷的女子尸体也被从虚空中拖出,重重摔在山岩上。
“死了?!”
众人心中一惊。
女子心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似是某种刚猛凌厉的力量所致。
更关键的是,以其尸身呈现的僵硬和死气判断,死亡时间绝非刚刚秘境毁灭之时,而是早在秘境毁灭之前,她就已经被杀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呜咽,掠过秦瑶冰冷的尸身,也掠过每个人惊疑不定的心头。
司空元宗主俯身细察秦瑶心口的血洞,二指虚按,灵光微闪。
片刻,他直起身,面色沉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死于术法。一击毙命。”
“术法”二字,如同冰锥,刺入众人耳中。
术法,妖兽可用不了术法,唯有人族可用。
而进入太古剑冢的人族……除了在场众人以外,还会有谁?
同门相残!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安与猜忌在无声中蔓延。
就在这时,慕容业忽然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道:
“弟子觉得,这伤口的气息,刚猛暴烈……似乎、似乎有点熟悉……”
他话未说尽,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熟悉?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他们都见识过叶凌出手,知晓其术法。
而且,在场所有人里面,能熟练运用术法的,不就只有那几人?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尽是惊骇。
苍龙拳!
那至刚至阳的拳劲特征,与这伤口残留的气息,何其相似!
然而,认出归认出,巨大的恐惧却瞬间袭上心头,一时无人再敢说话。
大家只是怀疑苍龙拳,还没到敢言之凿凿确认的地步……而且,叶凌也没动机行凶吧?
贸然开口,万一有误,或是卷入不可知的漩涡,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纷纷低头垂目,或紧抿嘴唇,或移开视线,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在这诡异的局面下,不言,方能自保。
这几人瞬间的色变与沉默,如何能逃过司空元的眼睛?
他心中雪亮,慕容业那模糊的“熟悉”之感,以及这些弟子的反应,眼前众人必然是有了猜测。
但,司空元却懒得管。
他何等人物,区区外门弟子之间发生的案件,自有专人负责,怎敢劳烦他?
“你们,全部去执法峰,将秘境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谁敢有半分隐瞒……”
司空元没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已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就在司空元准备拂袖离去,将一干弟子交由执法峰处置时,一个清越,却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响起:
“司空宗主,请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始终沉默的百里惊鸿。
她微微躬身,神色肃然。
司空元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认得此女,她是天机阁的弟子,身份特殊。
“晚辈百里惊鸿,乃天机阁门下。”
百里惊鸿自报家门,随即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切:
“有关秘境异变,晚辈有些许发现,关乎重大,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闻“天机阁”三字,又见其神色不似作伪,司空元略一沉吟,微微颔首。
他袖袍一拂,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便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结界内,百里惊鸿语速略快,却异常清晰地告知司空元一些古怪之事,尤其是在令狐右阵盘上发现魔气。
她虽无法确定具体是何人所为,但那魔气之精纯诡异,绝非寻常。
司空元静静听着,面色无波,眼底却深邃了几分。
紧接着,百里惊鸿的呼吸略显急促,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悸:
“然而,最让晚辈不安的,并非此事。而是……秘境崩灭前夕,晚辈曾隐约感知到一股……一股令人神魂战栗、几欲崩溃的惊天魔气!
其磅礴与纯粹,远超此前所感任何气息!那绝非秘境自然衍化所能拥有!”
她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抵住太阳穴,露出困惑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可诡异的是,有关于秘境如何崩毁、以及那魔气来源的具体记忆,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或干扰了。
晚辈只残留一种大恐怖、大破灭的直觉,却难以追溯具体景象。”
天机阁弟子灵觉敏锐,对气机感知远超常人,其言不可轻忽。
若真如此,太古剑冢的毁灭,乃至门内弟子的伤亡,背后牵扯恐怕极大。
但司空元并未直接表态。
他的目光扫过结界外。
伤重萎靡的令狐右,昏迷不醒、身罩古光的叶凌,伤痕累累的众人……
视线落回落回百里惊鸿苍白而认真的脸上,司空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此事,本座知晓了。你今日所言,勿再对第三人提起。”
百里惊鸿见司空元听完她的惊人之语后,反应平淡,神情依旧古井无波,心中不由大急。
她以为对方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是将她的话当作了小辈的危言耸听。
“司空宗主!”
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眼中带着焦虑与急迫:
“您有所不知!在我天机阁推演出的未来碎片中,将有一尊‘灭世魔君’的崛起!其魔威将席卷诸天,带来无边浩劫!而此次秘境崩毁中感受到的那股魔气,其本质之恐怖,与预言中魔君的气息……有几分骇人的相似!”
第97章 秘辛
“此事绝非寻常宗门纷争,恐关乎未来天地存亡之大局啊!”
百里惊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希望能引起对方的绝对重视。
然而,司空元听罢,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容,反而浮现出淡漠之色,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百里惊鸿,平静地反问:
“灭世魔君?呵……那你告诉本座,何为魔君?是修炼了某种功法,便是魔君?还是达到了某种境界,便是魔君?亦或是……做出某种事迹,方能称为魔君?谁,又有资格定义这‘魔君’二字?”
他的问题平和却犀利,让百里惊鸿一时语塞。
天机阁的预言往往只有结果和模糊意象,确实未曾明确定义过“魔君”的具体标准。
不等百里惊鸿回答,司空元轻轻拂袖,继续用那种看透万古沧桑的语气说道:
“小辈,你可知晓,你所畏惧的‘魔功’,在你眼中或许是大逆不道、祸乱苍生的邪术。但在我们这些被困在‘极道’境,蹉跎了无尽岁月的老家伙看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自嘲:
“那不过是为求超脱,所尝试过的、无数条路径中的一条罢了。司空家、慕容家、东方家……哼,我们当年受天机阁指引,共同封禁禁忌魔功。但私底下,谁没有暗中研究过这所谓的禁忌?
甚至……包括本座在内,都曾亲身尝试,窥探那禁忌之路的奥秘。”
百里惊鸿彻底惊呆了,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司空元。
她听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的秘辛!
司空元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震惊,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惜啊……大道无情,禁忌之路亦是绝路。古往今来,尝试者众,成功者……无。所谓的‘魔君’,或许根本就是一个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的虚妄传说。力量本身,从无正邪,关键在于掌控力量的人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百里惊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疏离:
“天机阁的预言,本座会留意。但未来之事,变幻莫测,过度执着于碎片化的预言,有时反而会蒙蔽双眼,引火烧身。今日之言,切记,勿再外传。”
气氛有些凝滞。
禁忌魔功不能修行,不能出世,这只是对于世家外的普通人来说,对于真正的高层……哪有什么禁忌可言。
就算真的出了灭世魔君又如何?
如果能真的踏出那一步,相信会有无数人,迫不及待地成为“魔君”。
世家维持世间稳定,为的只是自身利益,如果利益足够……那是盛世还是乱世,他们才不会在意。
司空元本无必要和百里惊鸿说这些。
但天机阁素来神机妙算,行事滴水不漏,百里惊鸿师父派她来此,动机本就诡异莫测……干脆,司空元直接坦白部分事实。
百里惊鸿脸上的急切与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她看向司空元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对前辈宗主的敬畏,多了几分警惕与了然。
原来,站在云端之上的这些人,所行之事,与她想象中的“正道”相去甚远。
出门前,师尊告知她,世间之人,世间之事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此刻,她回想起师尊这句话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触。
司空元似乎并不在意她态度的微妙变化,转而问道:
“关于秘境之事,以及秦瑶之死,你天机阁弟子灵觉敏锐,可有何发现?对那幕后之人,有无头绪?”
百里惊鸿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清冷,言辞简洁:
“回禀宗主,晚辈修为浅薄,所见有限。幕后之人手段高明,痕迹抹除得极为干净。”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司空元,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但有一事,晚辈可以确定——叶凌,绝非杀害秦瑶的凶手。”
她并未解释缘由,但那份笃定的态度,却带着天机阁特有的不容置疑。
司空元深深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本座知晓了。”
随即,他袖袍一挥,撤去结界,身影一晃,便从山巅消失,仿佛从未停留。
执法峰,问心殿。
殿内气氛肃杀。执法长老面色严峻,逐一询问从秘境归来的幸存者。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司空耀一口咬定只顾自保,未曾留意他人;
令狐右伤势未愈,言语间充满自责与无力,表示未能护住同门,他很愧疚;
江秀云避重就轻,只描述了剑主传承之事,其余一概不提;
慕容业则重申那模糊的“熟悉感”,却不敢指认;
其余弟子更是噤若寒蝉,一问三不知。
尽管众弟子不配合,可执法峰弟子并非浪得虚名。
从受害女子尸体上,他们经过详细的调查对比,终于发觉,此女身中术法,极有可能是叶凌的独家术法——苍龙拳。
线索全部指向昏迷的叶凌,却又缺乏实证。
案情陷入僵局,执法长老最终只能下令:
“待叶凌苏醒,再行审问!”
数日后,一间灵气氤氲,却透着药石清苦之气的养伤静室内。
叶凌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
意识从漫长的黑暗深渊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云榻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正缓缓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里是……圣地?我……没死?”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他。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传承空间崩塌,恐怖的毁灭力量席卷一切,以及那道护住他生机的神秘光罩。
他尝试移动手指,一阵钻心的刺痛和极致的虚弱感立刻传来,让他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这一看,却让他如坠冰窟!
丹田气海不再充盈,反而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原本澎湃的真元荡然无存,修为境界暴跌回洗髓境一重。
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修行根基脆弱不堪,他……已经毁了。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此生修为,恐怕最多最多,也就恢复至养气境,再无寸进可能!
“不!我的修为……我的道基!”
无边的绝望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浑身冰冷,几乎窒息。
此次秘境之旅,传承未得,却换来道途断绝?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身着火红道袍,容颜绝美却如覆寒霜,正是他的师尊——东方霖。
第98章 锦公子召见
东方霖走到榻前,冰冷的眸子落在叶凌惨白而绝望的脸上,没有任何宽慰的言语。
她伸出纤指,精准地搭在叶凌的腕脉上。
精纯的灵力探入,细致而迅速地流转叶凌全身经脉,查验对方状况。
片刻后,东方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陈述着事实:
“你昏迷七日。太古剑冢秘境已彻底崩毁,你是最后被宗主救回的幸存者之一。宗门正在调查此事。”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冰刃般锐利,直视叶凌的眼睛:
“你根基受损极重,修为倒灌。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叶凌闻言,心神剧震。秘境毁灭?幸存者?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师……尊……弟子……我的修为……”
东方霖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与不甘,忽然,她俯下身,这个动作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
她轻轻拂开叶凌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却奇异地让叶凌狂躁绝望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丝。
“活着,便有希望。”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宗门查不清的事,为师会去查。你受损的根基……”
她微微停顿,眸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
“天地之大,奇物众多,未必没有续接之法。纵使踏遍九幽十地,为师也会为你寻来。”
听着师尊平淡却重逾山岳的承诺,叶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他深知根基尽毁意味着什么,更明白师尊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艰难与决心。
在所有人都可能怀疑他、放弃他的时候,唯有师尊,依旧如此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用尽力气,重重地、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弟子……明白。谢……师尊!”
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倔强。
东方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孤高,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从未存在过。
“安心静养,一切有为师。”
留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挺拔。
叶凌望着师尊离去的方向,绝望的心海中,仿佛投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前路依旧黑暗漫长,但至少,他并非独自一人。
就在叶凌休养之际,他所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家,因为他掀起了另一场风波。
一处精致华美,却略显压抑的庭院厅堂内,苏清婉一袭素衣,站在苏墨玄面前。
她容颜依旧清丽绝伦,但眉宇间笼罩的憔悴与忧色,却挥之不去。
尽管如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高傲,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分毫。
“父亲,”
苏清婉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小师弟师弟遭此大难,身负重伤,道基受损……于情于理,女儿都应当前去探望。他曾多次助我,如今他落难,我…我不能令人心寒。”
她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憔悴模样,足以让不知情者动容。
然而,端坐上首的苏家家主苏墨玄,闻言不仅没有感到丝毫宽慰,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糊涂!愚蠢!”
苏墨玄面色铁青,指着苏清婉,因家族困境而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
“你还嫌苏家不够惨?!我们能有今日,都是因为你,因为那个叶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绝望的愤怒:
“若非你与他牵扯不清,惹怒锦公子,我苏家何至于此?!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想着如何挽回慕容锦的心意,竟还要去看望那个灾星?
你是生怕慕容家不够恼火,非要把我们苏家最后一点希望,都彻底掐灭吗?!”
苏墨玄越说越气,额角青筋暴露:
“注意你的身份!从现在起,不许你再提叶凌二字,更不许你踏出府门半步!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里,想想怎么向锦公子请罪!”
苏家原以为投靠三公子,会是另一条起死回生之路。
不料,当日送往慕容家的丹药,当天就被退了回来。
据说,慕容家那位丹房主管,还因此被执法堂关入密牢,生死不知。
对于此事,三公子也一直没能给出什么说法。
苏老三觍着脸去找对方,险些被暴怒的慕容山当场打杀。
慕容山对此也很愤怒。
慕容宵,丹房主管,昔日慕容锦身旁的忠实走狗……多好的一枚棋子!
结果就因为苏家的一点破事,不仅慕容宵搭了进去,就连他三公子的脸面,也被摁在地上摩擦!
更何况,如今执法堂插手,即使慕容山想帮助苏家,也无法运作。
苏三爷不清楚其中内幕,带着礼物冒冒失失上门寻找,一句话不慎,触怒到本就不满的慕容山……
经历此事后,苏家再无他法,这段时间格外老实。
但,事情不是老实就能解决的。
随着丹药生意一直拖下去,日常开销又无缩减,整个家族逐渐陷入入不敷出的状态。
虽说,暂时积蓄能撑一段时间,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几位高层早就急得火烧眉毛。
至于缩减开销,另寻销路……
这种事,苏家不可能做。
不是因为他们穷奢极欲,又或是不懂变通,而是贸然行事,只会向外界释放一个信息:
苏家,已经和慕容家彻底切割!
到时候,找上门的仇家,将会是更可怕的噩梦。
苏清婉抿紧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她并未再争辩,只是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女儿……知道了。”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清冷之下,真实的心思究竟如何,却无人能知。
“你最好是知道了!”
苏墨玄不断深呼吸,压住内心火气。
他现在看苏清婉,是越看,越看不顺眼。
他也不清楚,曾经那个优秀的女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简直是……
就在苏墨玄准备甩袖而去时,侍卫慌慌张张叩响了房门:
“家主!锦公子让人带消息来了!他说,他说……”
侍卫喘着气,剩下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见“锦公子”三字,苏墨玄浑身一颤,当下顾不上什么礼节,急不可耐地大步上前,粗暴扯开房门。
“锦公子说什么!快说!”
侍卫用力吞咽口唾沫,终于捋顺了气,大声道:
“锦公子让小姐去慕容家找他!”
第99章 有事安排
侍卫的话音在压抑的厅堂内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苏清婉原本微低的头倏然抬起,脸上那抹委屈与憔悴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思索,随即归于平静。
她并未多言,只是静静转向父亲的方向。
“父亲。”
苏清婉呼唤一声,语气中,带着已经许久都没出现过的淡定与从容。
仿佛在这一刻,她重新找回了以往的的自己。
苏墨玄的呆滞,被呼唤声震醒。
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一时间,竟连手指都在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在身后,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面色迅速恢复沉稳。
只是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深吸一口气,苏墨玄语气较之前平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
“嗯,听到了。”
他转向苏清婉,语气郑重:
“婉儿,锦公子主动找你,意义非同一般。这次过去,你务必要谨言慎行,切莫再……咳咳,节外生枝。
我苏家命运……如今全看你表现了,你…好自为之,总之,千万别再乱来了。”
苏墨玄话语顿住,未尽之意清晰分明——这是苏家最后的机会,绝不容有失。
苏清婉迎上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
“女儿明白。”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稳而快,衣袂拂动间带起一丝决然的气息。
苏墨玄目送女儿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负手而立,望向厅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眼底深处,那压抑不住的喜意终于缓缓漾开,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混着巨大的期望与一丝隐忧。
至于看望叶凌……
苏清婉早已忘记,自己是因为想看望叶凌,才来见苏墨玄的。
……
车辇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慕容家的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苏清婉端坐车内,眼帘微垂,看似平静,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这段时日的种种不堪。
离开慕容锦的庇护,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何为世态炎凉。
往昔那些围着她、奉承她的族人,眼神变得疏离,甚至轻蔑……修炼资源被以各种名目削减、克扣,昔日唾手可得的丹药灵石,如今竟需要她放下身段去争、去抢。
即使如此,有时仍一无所获。
最让人心寒的,是苏三爷。
那位曾对她寄予厚望的的长辈,她父亲的亲兄弟,为了向三公子献媚求和,竟然……
时至今日,每当回想起当时的狼狈与羞愧,苏清婉都觉得她骄傲的自尊,像是被刀子捅过一般疼痛。
每一次冷眼,每一次克扣,每一次明里暗里的排挤,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这才明白,过往的尊荣与体面,并非源于她苏清婉本身,而是源于她身上“慕容锦未婚妻”的光环。
一旦光环褪去,她便从云端跌落,甚至不如寻常家族子弟。
昔日的光彩,只会沦为他人嘲弄的把柄,以及噩梦开始的缘由。
纷乱的思绪不断冲击脑海,让苏清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直到掌心传来一丝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慕容家方向那愈发清晰的巍峨门庭。
所有的屈辱与不甘,此刻都化作了更为坚定的决心。
慕容锦的这次召见,是她唯一的,也是必须抓住的翻身机会。
车辇摇晃间停止,已经到目的地了。
走下车辇,苏清婉挥手,示意车夫驱车离开后,才慢步走向侧门。
在门口,穿着袍甲的解语,已经冷着脸在等她。
若是以往,苏清婉并不会和解语打招呼。
她是主子,解语是奴仆,世界上没有主子自降身份,和奴仆主动打招呼的道理。
可今天,看着解语,苏清婉清冷面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她似乎不喜欢这样笑,因此看起来有几分僵硬和勉强。
这是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解语,慕容锦让我来见他。”
不料,对主动示好的苏清婉,解语并没有好脸色。
相反,她柳眉倒竖,张口叱道:
“老子是玉语!”
苏清婉一怔。
她仔细打量玉语,这才发觉自己认错了人。
解语和玉语本就是双胞胎姐妹,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不熟悉的她俩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玉语对苏清婉态度比解语还要恶劣。
她一直觉得,就是因为苏清婉,自己才被公子赶到镇魔部去的,因此对后者一向反感。
再说,光凭苏清婉和叶凌不清不楚这件事,玉语没见面就砍她,已经算是收敛了。
苏清婉面色有些尴尬。
她不自然地拢了拢额前秀发,道:
“抱歉,你和你姐姐太像了。”
“哼!跟我走!”
解语冷哼一声,转身带路。
苏清婉面色微沉。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紧跟对方脚步。
玉语领着苏清婉穿过慕容家,来到慕容锦住处。
推开院门,她脚步不自觉放轻缓,先前身上不耐烦的气势瞬间收敛,就连表情,也变得乖巧了许多。
慕容锦这次,是在书房内接见苏清婉。
到了书房门口,玉语在门外站定,恭敬地垂首,低声道:
“公子,人带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
玉语轻轻推开门,侧身让苏清婉进入。
慕容锦临窗而立。
他转过身,脸上是那抹熟悉的浅笑。
这一刻,苏清婉的心猛地一跳,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一丝暖意和期待悄然升起。
她微微福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希冀:
“慕容锦……好久不见。”
然而,慕容锦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你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冷淡。
“此次唤你来,是有一事需你去做。”
苏清婉脸上表情僵住,但很快又露出一抹浅笑。
“好。”
慕容锦温和道:
“叶凌道基受损之事,我已知晓,他如今境地,着实令人惋惜。”
他走向书案,指尖轻敲桌面:
“我查阅古籍,得知丹霞境的‘镇魔渊’,里面有道上古时期的传承……或可续接道基。你寻个机会,‘无意间’将此消息透露给他。莫要提及是我说的。”
第100章 挣扎
慕容锦笑得温润如玉,可苏清婉闻言却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苏清婉并不愚蠢。
以慕容锦对叶凌的态度,他怎可能如此好心?
这分明是想利用叶凌对自己的信任,对小师弟施展阴谋诡计!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她声音发紧,惊惧交加。
苏清婉想拒绝。
但不知为何,临行前,苏墨玄混合着期望与不容置疑的叮嘱,在她耳边轰然响起:
“我苏家的前程,如今系于你一身……莫要再令人失望!”
眼神有些恍惚,迷蒙之中,她仿佛有看见了身边人近日来,那些或冷漠、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资源被肆意克扣时,管事那敷衍的嘴脸。
苏清婉真的想拒绝。
小师弟……小师弟是一个很好的人,天真烂漫,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难过时,他也会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看见自己笑,他也会乐得和个孩子一样。
苏清婉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帮着慕容锦对付小师弟!
可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颤,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慕容锦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怎么,有难处?”
苏清婉猛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力气才稳住声线:
“没……没有。我……明白了。”
正如,当初苏墨玄压着她找慕容锦赔罪时,她在家族和叶凌之中选择了家族一般,如今再次面临选择,她还是和当初一样的纠结,一样的矛盾,一样的悲痛欲绝,一样的……
选择背叛叶凌。
“嗯,去吧。”慕容锦不再多言。
苏清婉失魂落魄,踉跄退出。
走在回廊上,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慕容锦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心中盘旋。
小师弟……对不起,你……不会怪我的,是吗?
……
玉语今日本该在镇魔部。
她的休沐早就结束了,已经回到堂口。
也是巧合,刚好堂口有外出的任务,于是玉语借着锻炼副堂主的借口,开开心心当了回甩手掌柜,将事情全部甩给对方,自己则悄悄跑回慕容锦小院里。
上回休沐直到结束,她也没能如愿爬上公子的床,这让小丫头分外委屈。
公子给的理由是她没彻底掌握阴阳合欢赋,现在破身太过浪费。
可明明姐姐水平也就那样,也没见公子嫌弃姐姐,天天晚上都……
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好在,公子许诺,下次回来时,如果她真学会了,就带她修行。
但,这次玉语还是未能如愿。
刚兴高采烈地回到小院,解语就有事要外出,慕容锦便将接苏清婉的任务,顺势交到了她手上。
玉语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来一趟,就是来接苏清婉的?
谁爱接那个坏女人啊!
但玉语是个乖巧的小丫头,公子的吩咐,不管再委屈,她都要听从。
因此,就有了她对苏清婉毫不客气地一幕。
不过,公子喊苏清婉过来,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原因不一样……
“公子……”
眼瞧着书房里没人了,玉语红着小脸,试探性地凑到慕容锦身边,轻轻扯动后者衣袖。
慕容锦不禁莞尔,伸手在玉语面颊捏了捏。
“怎么了?”
“嘿嘿……”
玉语大着胆子捧住慕容锦的手,依恋的用小脸蹭了蹭。
她有心提醒公子之前的承诺,又觉得这样实在太不矜持了,于是只好随意找话题:
“公子,您说,苏清婉会听话吗?”
慕容锦笑了笑,干脆将玉语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觉得呢?”
玉语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她不仅不会照公子的吩咐做,搞不好还会告密!”
苏清婉是坏女人,肯定不会听话的。
慕容锦双眸中闪过几分嘲讽。
他眼神透过窗户,看向窗外蔚蓝天空。
“放心,她会照做的。”
苏清婉是什么人?
当她占尽优势,高高在上的时候,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
可一旦坠入泥潭,一切优越和特权都不存在后,已经品尝过特权阶层滋味的她,将暴露自己真实的本性。
慕容锦无意识的揉捏玉语的小脸蛋,将小妮子面颊捏成各种形状。
“你别以为她有多清高,有多喜欢叶凌……呵呵,世上哪有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是一切世俗烦恼,都已经被特权消弭罢了。”
留着苏清婉,就是要这么用的。
玉语才不关心苏清婉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忍不住色心大起。
姐姐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也一定可以的!
“公子……”
玉语靠在慕容锦肩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蒙了层淡淡水雾,修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俏脸上红晕染起。
她舔了舔嘴唇,粉嫩的舌头划过花朵般柔软的唇瓣。
虽然,玉语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的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慕容锦失笑。
他有些无奈地将小丫头抱在怀里,额头轻轻抵住后者额头。
“怎么,学会了?”
玉语有些委屈的点头。
“嗯!奴婢早就会了……”
慕容锦轻叹一声,温柔道:
“那,你确定要现在吗?如果现在就想修行,今晚,你怕是回不去镇魔部了。”
“啊……”
玉语愣了一下。
她偷偷看向窗外。
明明,明明还是下午诶,为什么现在开始修炼,今晚就会回不去镇魔部?
慕容锦笑问道:
“如何?今晚还要回镇魔部吗?”
玉语委屈地扑进公子怀里。
“要回去……”
“那……”
慕容锦拍了拍玉语肩头,柔声道:
“下次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好不好?”
很少看见慕容锦如此如此轻声细气的哄人,即使以前和苏清婉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也没这般模样过。
玉语虽然这次还是未能得逞,但能被公子哄,她还是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嗯……”
乖巧地答应一声,小妮子并不得寸进尺,只是赖在对方怀里,说什么,都要多享受一阵。
第101章 线索
从慕容家出来,苏清婉心事重重。
她并未直接回苏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叶凌养伤之处。
到了门前,她驻足良久,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里面传来叶凌沙哑而警惕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是我。”
苏清婉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从内拉开,露出叶凌苍白消瘦的脸庞。
他看到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侧身让开:
“师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静室内药味弥漫,陈设简单。
叶凌靠在榻上,气息依旧微弱,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
苏清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她不敢直视叶凌的眼睛,目光游移地落在榻边的药碗上,声音有些发干:
“叶师弟,你……感觉可好些了?”
“劳师姐挂心,暂时…还死不了。”
叶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只是执法峰的师兄们日日‘关切’,问来问去都是那些话,呵呵,实在令人心烦。”
苏清婉的心猛地一揪。
太古剑冢损毁一事她有所耳闻,也知道小师弟在众人眼中嫌疑重大。
近期圣地里已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死去的那名女弟子,身中之招,便是师弟的成名术法苍龙拳。
小师弟这段日子肯定不好过,而我还要……
苏清婉抿了抿唇,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我……我近日翻看一些家族残留的古老札记,偶然看到一则记载……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叶凌投来的目光,几乎想就此打住,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父亲和族人的面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佛怕自己会后悔:
“札记中提到,在丹霞境,有一处名为 ‘镇魔渊’ 的古老遗迹。传闻……传闻其中藏有上古传承,或有……或有修补道基的一线机缘……”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立刻低下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她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叶凌闻言,黯淡的眼眸中确实亮起了一瞬微弱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听闻有恢复道基的线索,他肯定欣喜……但,随着这段时间他自己的搜寻,以及师尊那传来的消息,他知道所谓的线索,大概率都是虚假。
师尊那么大的本事都一筹莫展,更何况是师姐呢?
消息来源,还是虚无缥缈,不知真伪的札记。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妥协:
“丹霞境……镇魔渊……多谢师姐告知。若有机会,等我恢复些力气,会去……碰碰运气的。”
这话更像是在应付对方的“关切”,而非真的抱有希望。
听到叶凌并未深究,反而透露出愿意前往的意思,苏清婉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
“小师弟……你好生休息,我……我先告辞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室,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窒息。
“诶?师姐?”
叶凌有些诧异对方反应,刚想开口挽留,可苏清婉已经离去,只留给他一个仓惶的背影。
他不禁皱眉。
“师姐这是……”
叶凌感觉出了不对劲,可他信任对方,因此,也只当是近日家族变动,惹得后者心神不宁。
“唉,师姐也不容易。”
苏清婉刚走出静室不远,在回廊转角,一道青衫身影迎面走来,险些与她撞上。
苏清婉抬头,正对上令狐右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手中提着食盒,似是专程前来探望叶凌。
“清婉仙子?”
令狐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你也是来看望叶师弟的?”
苏清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匆匆点头:“嗯,刚看过。你请自便。”
她不敢多言,侧身从令狐右身边快步走过,心绪愈发纷乱。
令狐右目送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恢复如常,转身敲响了叶凌的房门。
刚送走苏清婉,叶凌正望着窗外发呆。
“叶师弟,是我。”
门外传来令狐右清朗温和的声音。
令狐师兄怎么来了?
叶凌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开门。
只见令狐右一袭青衫,手持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外。
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洒脱笑容,只是脸色仍有些许苍白,似乎伤势未愈。
“令狐师兄。” 叶凌侧身让他进来,声音低沉。
令狐右步入室内,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目光关切地扫过叶凌依旧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
“看你气色,还是不见起色。这般消沉下去,于伤势无益啊。”
叶凌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令狐右自顾自打开食盒,取出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灵酒,语气轻松地说道:
“劫后余生,总归是件幸事。我打算在听雨小筑设个简单的宴席,只邀了百里师妹等几位共历生死的同门,小聚一番,也算是去去晦气。师弟,你可一定要来。”
叶凌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任何需要强打精神应付的场合,都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多谢师兄美意,”
他垂下眼睑,声音带着疏离:
“只是师弟伤势未愈,气息奄奄,实在不宜饮酒作乐,只怕会扫了各位师兄师姐的雅兴。”
令狐右仿佛早有所料,他并未强求,而是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叶凌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轻啜一口,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
“师弟,我知你心中苦闷。道基受损,前程茫茫,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
第102章 窒息
他放下酒杯,目光真诚地看向叶凌: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修行之路,心境亦是关键。长期郁结于心,恐生心魔,到时候……便雪上加霜了。
出去走走,见见朋友,散散心,哪怕只是静坐一旁,感受一下生气,也比独自神伤要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直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有些坎,总要试着迈过去。这宴席,不为饮酒,只为聚聚气。百里师妹也会到场,她或许……也能给你一些不同的见解。”
叶凌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
令狐右的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彻底沉沦的恐惧。
他抬眼看了看令狐右那双充满关切和鼓励的眼睛,又想起百里惊鸿,心中那坚硬的壁垒,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师兄……言之有理。那……届时师弟便去叨扰片刻。”
令狐右脸上绽放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叶凌的肩膀:
“如此甚好!那便说定了,明晚听雨小筑,静候师弟光临。”
他又宽慰了叶凌几句,便起身告辞,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静室。
叶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案上那杯未曾动过的灵酒,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令狐右是为他好,可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却并非一次宴席所能化解。
然而,迈出这一步,或许……真的有必要吧。
……
一日时间眨眼便过。
傍晚,叶凌换上一身稍显整洁的衣袍,朝着听雨小筑走去。
虽是仔细打理过自身形象了,可他脸上的憔悴与虚弱,却不是简单打理能掩盖住的。
一路走过时,不少人都注意到这个颓废的少年,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或许是内心变得敏感些了,不知为何,叶凌总觉得众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途经一片竹林小径时,几名外门弟子的交谈声突然传来,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入叶凌耳中。
“听说了吗?执法峰那边查了这么久,秦师姐的死,怕是真的跟那位有关……”
一个声音带着神秘兮兮的语气。
闻言,叶凌愣住。
他隐约察觉到,这几人讨论的事情,自己不会想听。
叶凌想快步走过,但身体却不知为何,本能般的站在原地,要倾听下去。
“嘘!小声点!你是说……叶师兄?”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好奇。
“我也觉得蹊跷,好端端的,怎么就他得了传承,秦师姐就死了?而且他出来时那副样子……啧啧,道基尽毁,会不会是修炼了什么禁忌功法,遭了反噬,甚至……走火入魔时失了手?”
“据说,杀害秦师姐的术法,就是叶凌的成名术法苍龙拳!”
“八成是这样!就他嫌疑最大!叶凌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竟是这等心狠手辣之辈,残害同门……”
叶凌脸色瞬间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冤屈、愤怒和悲凉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转身冲过去,抓住那几人厉声质问、反驳!
明明你们没有证据!明明连执法峰都没说什么!明明宗主、令狐师兄、百里惊鸿等人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你们!凭什么这样污蔑人?!
但下一刻,他攥紧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没办法反驳。
他自己都说不清,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冲出去争辩,除了显得气急败坏、更加可疑之外,又能改变什么?
叶凌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嘴边的嘶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近乎逃离般从那些窃窃私语旁匆匆走过。
那字字句句,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上。
叶凌脚步很快,未过多久,就走到听雨小筑。
还未进入,远远便听到里面传来些许说笑之声,似乎气氛融洽。
叶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这才迈步走入。
小筑内,令狐右、百里惊鸿以及另外几位弟子已然在座。
案几上摆着灵果佳酿,令狐右正含笑说着什么,百里惊鸿安静地听着,偶尔颔首。
然而,当叶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屋内的谈笑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他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疏离、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其他弟子还只是道听途说,可他们……是真的见到过秦瑶尸体,真的从上面感受到过……苍龙拳的气息。
空气瞬间凝滞,方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慕容业正举杯欲饮饮,动作僵在半空,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放下酒杯,目光游移地看向别处。
坐在他旁边的弟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仿佛要拉开些许距离。
就连百里惊鸿,清冷的眸子在看到他时,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唯有令狐右,脸上笑容不变,热情地起身相迎:“叶师弟,你来了!快请入座。”
他仿佛浑然不觉气氛的异样,亲自为叶凌引座,倒酒,动作自然流畅。
叶凌僵硬地走到留给他的座位坐下,感觉如坐针毡。
周围那些无声的打量和弥漫的尴尬,比方才路边的恶语更让他窒息。
他垂下眼睑,盯着面前晶莹的酒杯,杯中晃动的琼浆,映出他苍白而狼狈的脸。
眼见气氛依然凝滞,令狐右朗声一笑,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今日小聚,一为庆贺我等大难不死,二来,也是想让叶师弟散散心。往事还未下定论,暂且不提,且饮此杯,愿诸位道途坦荡!”
他语气洒脱真诚,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空气中的尴尬。
百里惊鸿也适时抬眼看向叶凌,清冷的眸子中透着暖意。
她举杯示意,虽未多言,但那无声的认同,却像一缕微风吹入叶凌沉闷的心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第103章 乐团
叶凌勉强举起面前的酒杯,向令狐右和百里惊鸿微微点头。
杯中灵酒入喉,带着一丝暖意,暂时驱散了些许郁气。
然而,勉强回暖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听雨小筑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名身着执法峰服饰的弟子,簇拥着一位面容肃穆、目光如电的长老,径直走了进来。
为首的长老目光在厅内一扫,最后落在令狐右身上,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意:
“令狐右,听闻你在此设宴,我等恰在附近巡查,便不请自来,也想凑个热闹,沾沾喜气,顺便……了解一下诸位近况,不会打扰诸位雅兴吧?”
他话说得客气,但那锐利的眼神,以及身后几名执法弟子沉默而立,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令狐右面上浮现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
“原来是执法峰的古长老和诸位师兄驾临,晚辈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只是……”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精致却不算宽敞的房间,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此地狭小,恐怠慢了长老和诸位师兄。若不介意,容晚辈另寻一处宽敞厅堂,再行招待?”
古长老目光微动,似有似无地扫过众人后,略一沉吟,便道:
“也好,那就听你安排。”
令狐右爽朗一笑,引着众人离开宴席,前往另一处宽敞房间。
他对此地很是熟悉,招呼着侍者重新上了灵果佳酿,安排众人落座。
安排到执法峰众人时,古长老淡淡一笑。
“诸位不必管我们,我们自己找位置即可。”
此言一出,几名执法弟子便自发地散开,寻隙坐下,虽未言语,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尤其是将叶凌所在的位置,有意无意地被置于视线中心。
叶凌见状,身体不由一僵。
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刚刚因令狐右和百里惊鸿的示好而略有缓和的脸色,此刻变得比更加难看。
他感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他的背上、脸上,让他无所遁形。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冰冷,让他呼吸困难。他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阴影里,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场本该轻松的宴席,彻底变了味道。
无论叶凌心情如何,宴席还是继续。
执法峰古长老端坐,看似随意品茗,目光却如鹰隼,不时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低头不语的叶凌身上,他停留的目光最多。
几位执法弟子分散四周,虽未言语,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整个厅堂。
执法峰众人如此表现,不止叶凌,其余人或多或少,都生出几分不自在之感。
宴席中,交谈的声音不自觉间减少许多,众人都小心谨慎,说话之前都必须多考虑几分,以免被执法峰别有用心之人听去。
就连最跳脱的司空耀,也不再说话,安静饮着茶水。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听雨小筑的老板——一位面容富态、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入轩内,对着主位的古长老和令狐右恭敬行礼。
他带着笑意的话语打破凝固的气氛:
“打扰古长老、令狐公子及诸位贵客雅兴。”
老板笑容可掬。
“适才山下集市新到了一支‘流云歌舞坊’的班子,技艺颇佳,正在我这停留。不知贵客们可需唤她们前来奏乐起舞,以助酒兴?”
听雨小筑坐落于圣地山脚最繁华的集市,有此等娱乐实属平常。
老板话音落下,席间几位出身普通的外门弟子,如江秀云等人,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好奇与期待。
她们平日修炼清苦,何曾有机会欣赏专程的歌舞表演……这都是世家子的待遇。
只是碍于执法峰长老在场,无人敢轻易出声。
令狐右见状,朗声一笑,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转向古长老,语气恭敬,却不失洒脱:
“古长老,您意下如何?今日难得一聚,有丝竹悦耳,也能添几分生气。”
古长老眼皮微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他此行目的重在观察,些许娱乐,他并不在意,只要没有“出格”之事便可。
“既如此,便请老板安排吧。”
令狐右对老板含笑点头。
“是,是,小人这就去请她们上来。”
老板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环佩叮咚,香风袭袭,数位身着彩衣、体态婀娜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皆以轻纱覆面,步履轻盈,行动间悄无声息。
为首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身姿尤为出众,虽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似秋水含情,顾盼间流光溢彩,引得几位男弟子,包括叶凌在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奇异的是,在场众人,包括古长老在内,竟无一人能看穿这群伶人的具体修为深浅。
她们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完美,仿佛与寻常市井卖艺的凡人无异,只让人觉得是训练有素,气质脱俗。
然而,在这修仙者云集的荒古圣地脚下,一支能让执法峰长老都察觉不出灵力波动的歌舞班子……其本身,就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意味。
那为首的女子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珠落盘:
“流云坊清音,携众姐妹,见过诸位仙长。”
令狐右目光扫过众伶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诡异光芒,随即笑道:
“不必多礼,只管施展才艺便是。”
清音应了一声,纤指轻拨怀中断魂琵琶。
一缕清越空灵、却又隐隐带着难以言喻魅惑之意的琴音,悄然在轩内响起,如涟漪般荡开。
其余女子随之起舞,身姿曼妙,舞步翩跹,瞬间将方才的沉闷压抑冲淡了不少。
唯有叶凌,在琴音响起的刹那,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那名为清音的伶人,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心中的不安感,却莫名地又加重了几分。
第104章 赠礼
琵琶声淙淙,如幽咽流泉,舞姿曼妙,似云卷云舒。
起初,叶凌还强打精神欣赏,但听着听着,便觉得一阵莫名的困倦袭来,头脑昏沉,那乐曲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要将他残存的神智都拖入一片混沌之中。
他心中猛地一凛,警兆顿生:
“这曲子……有古怪!竟能动摇心神?”
他下意识地凝聚残存的神念,仔细去分辨那乐声,却发现除了婉转动听之外,并无丝毫灵力或魅惑之术的痕迹。
再看周围众人,古长老闭目养神,指尖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扶手;令狐右含笑欣赏,不时颔首;百里惊鸿神色平静,默默品茶;就连那些执法弟子,也似乎放松了些许警惕。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支技艺精湛的普通曲子。
“莫非……是我伤势未愈,神魂虚弱,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叶凌暗自苦笑,压下心中的疑虑,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强忍着不适,继续枯坐。
这时,坐在斜对面的慕容业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看向叶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问道:
“叶师弟,那日在传承空间中,想必经历非凡吧?听闻江师姐言道,师弟得了剑主认可,不知获得了何等惊人的传承?真是让我等好生羡慕。”
他语气轻松,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入太古秘境者,谁不想获取机缘?
只可惜,秘境不知为何毁了,连带着众人险死还生,别说机缘,能活下来,都是侥幸。
唯一说得上是机缘的,也只有叶凌入的剑主传承了。
此话一出,原本看似沉浸在歌舞中的几人,包括古长老敲击扶手的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古长老目光虽未直接投来,但注意力显然已被吸引。
叶凌身体一僵,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传承?他脑海中闪过那空寂的传承空间、最后毁天灭地的崩塌,以及那道神秘的光罩,和根基尽毁的绝望。
哪有什么收获?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更白,声音干涩道:
“慕容师兄说笑了……哪、哪有什么传承……秘境崩塌突如其来,我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一无所获……”
他的窘迫和言不由衷,任谁都看得出。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一旁的江秀云忽然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掠过叶凌,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打断尴尬:
“师弟何必再问。叶师弟非但一无所获,反而因空间崩灭,道基受损,修为尽毁。此事,执法峰的古长老亦已知晓。”
她的话语如同冰水泼下,瞬间让轩内陷入一片死寂,歌舞声似乎也在这凝重的气氛中变得遥远。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带着同情,或藏着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凌身上。
是啊!
道基受损!修为尽毁!
这比一无所获更令人震撼。
这意味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天才弟子,前程已断!
慕容业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连忙道: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勾起了叶师弟的伤心事,实在抱歉!”
他拱手致歉,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叶凌惨白的脸,和古长老深沉的表情。
叶凌猛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江秀云这番话,虽是替他解了“传承”之围,却也将他最不堪、最血淋淋的伤口,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彻底撕开。
屈辱、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着无声的审判。
那淙淙的琵琶声,此刻听在他耳中,竟觉得格外刺耳,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
此刻,叶凌忽然理解了当初的慕容锦。
慕容锦当初可比他还要耀眼十倍、百倍,他叶凌只能在外门称雄,上面还有个令狐右死死压着……而慕容锦,是横压整个东荒年轻一辈的存在。
他当初修为尽毁的心情……怕是比起自己,还要复杂难明无数倍。
席间再次陷入沉默。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带着刺的芒针,扎在叶凌身上。
那淙淙的琵琶声此刻听来,不再是助兴的雅乐,反而像是对他狼狈处境的尖锐嘲讽。
屈辱、难堪,和深入骨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叶凌再也承受不住众人目光,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
呀对着主位的古长老,和令狐右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绝望:
“古长老,令狐师兄,诸位同门……在下身体不适,恐难久坐,扫了大家的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叶师弟,”令狐右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挽留之意,“宴席才刚刚开始,何必急着离去?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等有何处招待不周?”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担忧叶凌的状况。
叶凌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了摇头:
“师兄言重了。是我自己……心神损耗过甚,实在难以支撑,只想回去静养,还望师兄……体谅。”
令狐右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形,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强留:
“既然如此,师弟便好生回去休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
“我知你最近处境艰难,本想宴席结束后后再告知……既然你要先走,这份心意,便提前赠与吧。”
说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颜色泛黄、边缘略有磨损的古旧册子,册子封面上并无字样,只有一道简单的剑痕印记。
他将册子递向叶凌,解释道:
“此乃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一本剑谱,名为《太平剑诀》。
说来惭愧,我虽觉其招式精妙,但其中意境……对我而言并不合适,强修之下事倍功半,所以没有深入修习。但此诀确是一门上乘剑法,用于剑道入门再好不过。”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叶凌,语气带着鼓励:
“师弟既能得剑主青眼,必有过人的剑道天赋。如今……如今虽暂遇坎坷,但剑道一途最重坚持,绝不能因面前困扰而放弃。”
叶凌怔怔地看着那本泛黄的剑谱,心中五味杂陈。他如今道基已毁,谈何剑道?
第105章 隐藏功法
令狐师兄此举,是真心安慰,还是……一种无意的怜悯?
但对方言辞恳切,情意拳拳,他若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叶凌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本轻飘飘,却又感觉沉重无比的剑谱,喉头哽咽,低声道:
“多谢……令狐师兄厚赠。在下……愧领了。”
自他根基损毁后,所有人对他都变了,唯有师尊,以及眼前的令狐师兄,还以真心待他,不因为他成了废人,而选择鄙夷、忽视。
叶凌正要再次告退,令狐右却温和地抬手虚按,含笑道:
“师弟且慢。既然已收下此谱,何不趁现在略观一二?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或许可当场为你解惑,也省得你回去后独自揣摩。”
叶凌本欲推辞,但见令狐右目光真诚,又念及自身如今处境,确实需要一些事物,来转移蚀骨锥心的痛苦与茫然。
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下。
他略一迟疑,低声道了句:
“多谢师兄”,便依言重新坐下,深吸口气,翻开那本泛黄的剑谱。
初时,他心绪纷乱,目光只是机械地扫过,书页上的人形图谱与运剑线路像是连环画,入眼不入心。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他的目光便是一凝,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这……
在叶凌视线中,图谱中那看似简洁的剑招走势,竟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意境。
每一笔勾勒,每一式注解,都仿佛直指剑道某种本源之理。
这确实是一本值得钻研的好剑谱。
更让叶凌心神剧震的是,这剑谱中流转的意蕴,竟与他体内残存的那丝微薄剑意…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就仿佛……这剑谱并非外物,而是他失散已久、本该属于他命数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却无比强烈,让他一时竟忘却了身处何地,周遭的歌舞声、人语声仿佛都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能让他觉得契合与熟悉,根本原因在于,这本剑谱,本就是令狐右根据一小部分剑主传承改编而来,这本身,就是命中独属于他的物品。
叶凌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随着图谱比划。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那精妙剑理的世界,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完全忘记了方才的窘迫与离席意图。
令狐右将叶凌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他如此快便沉浸其中,嘴角掠过一丝弧度。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
叶凌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沉迷。
这剑谱仿佛为他量身打造,虽精深,入手却无滞涩之感。
他下意识地在识海中模拟起第一式的运剑法门,气机随之隐隐流转,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畅快感。
不自觉间,他尝试以在剑主传承试炼中,感悟到的那丝剑意为引,来催动这看似同源的剑招。
然而,就在他识海中那缕微弱的剑意,与剑谱图谱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清晰流畅的剑路骤然扭曲、变幻,字句注解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拆解重组!
一套完全陌生、却更为晦涩深邃、充斥着某种古老霸道意境的运功路线与剑诀,硬生生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不再是单纯的剑法,而是一门闻所未闻的、似乎残缺不全的奇特功法!
什么鬼!
叶凌大骇。
恰在此时,席间那淙淙的琵琶声毫无征兆地拔高,曲调骤然转为激烈铿锵,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旋律急转直上,直抵高潮!
更为诡异的是,这激昂的琴音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撼人心魄、直刺神魂的无形力量,笼罩了整个房间。
内外交激之下,叶凌心神剧震,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这突如其来的功法信息庞大而混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蚀性,竟同他残破的道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不受控制地渴望尝试运转这门功法,仿佛,后者拥有某种致命的魅惑,不断吸引着他。
叶凌短暂犹豫过后,便咬牙打算尝试。
反正,他道基已毁,根本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这一运转,叶凌便惊骇地发现,在陌生功法残诀勉强催动下,周身原本死寂枯萎的经脉,竟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麻痒刺痛感!
那千疮百孔、被视为绝无可能恢复的道基,似乎……
似乎真有一丝极微弱的生机强行激发!
他的道基!竟有些许修复迹象!
这发现让叶凌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想要捕捉、领悟这功法更多的奥秘,试图推动那丝生机壮大。
然而,这功法终究是残缺的。
就在他强行催动神念,试图深入解析那后续虚无缥缈的部分时,功法运行骤然中断,一股狂暴紊乱的力量,在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经脉中猛地炸开。
“噗——!”
叶凌身躯剧颤,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在空中溅开刺目的血花。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那本泛黄的剑谱也脱手滑落在地。
“叶师弟!”
“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席间众人大惊失色!
歌舞戛然而止,伶人们面露惶恐。
令狐右第一个闪身而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凌,指尖迅速搭上其腕脉,输入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脸上写满了“惊怒”与“不解”:
“叶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旧伤复发?!”
百里惊鸿、江秀云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皆是不加掩饰的惊容。
古长老霍然起身,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全场,面色阴沉如水。好好的一场宴席,竟横生如此变故!
叶凌意识模糊,只觉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耳边嗡嗡作响,残留的唯有功法反噬的痛楚,和那昙花一现、却又迅速湮灭的修复希望。
第106章 魔功 ilwxs.com
叶凌在令狐右的搀扶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站稳身形。
他强忍着经脉中针扎般的刺痛和气血的翻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心念电转,深知那诡异功法绝不能暴露。
于是,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气息不稳地开口,声音沙哑:
“抱、抱歉……惊扰诸位了……是、是在下……见猎心喜,见剑谱精妙,一时忘形,忍不住在识海中演练……不想引动了旧伤……”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剑谱,脸上挤出懊悔与后怕的神情,
“我忘了自身情况,是弟子……不自量力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道基尽毁之人,强行参悟高深剑诀,遭到反噬再正常不过。
令狐右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恍然”与“自责”之色,连忙弯腰拾起剑谱,交到叶凌手中,语气带着歉意: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师弟伤势未愈,实在不该此时赠你剑谱!师弟你还是……待伤势好些了再研究。快,我送你回去静养!”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要搀扶叶凌。
“不、不敢再劳烦令狐师兄……”
叶凌微微侧身避开,强撑着行了一礼。
“我自行回去即可,不敢再扫诸位雅兴。”
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独处。
古长老深邃的目光在叶凌和令狐右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沉声道:
“既如此,你好生回去休养,莫要再妄动灵力。”
“是,长老。”
叶凌答应一声,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清议轩。
夜风清冷,吹在叶凌滚烫的脸上,却带不走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功法的诡异,那修复道基的一线希望,与瞬间破灭的反噬……种种疑团在他脑中交织,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就在他心神不宁地走在返回住处的僻静小径上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叶道友,请留步。”
叶凌身形一顿,缓缓转身。
月光下,百里惊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清丽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双总是异常平静,带着看穿一切的从容的眸子,此刻却异常凝重地注视着叶凌。
“百里道友?”
叶凌有些意外。
百里惊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她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叶道友,我天机阁虽不擅争斗,但对气数命理略有感应。我观你近日……气运晦暗驳杂,如风中残烛,隐有黑云压顶之兆。
此非吉兆,恐有大事即将应验在你身上,你……务必要万分小心。”
叶凌心中一震,看向百里惊鸿。
他知天机阁弟子灵觉非凡,此言绝非无的放矢。
百里惊鸿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宴席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迟疑与警告:
“另外……小心令狐右。”
叶凌瞳孔微缩。
百里惊鸿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轻轻摇头:
“我并非指证什么,也没有任何证据,更未曾演算出与他相关的确切天机。这只是一种……直觉。
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具体为何,我说不清。或许是我多虑,但你……多留个心眼,总无坏处。”
说完这番话,她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叶凌一眼,微微颔首,便转身悄然没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凌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百里惊鸿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凉意。
百里惊鸿的警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令狐师兄的热情赠谱,宴席上诡异的琴声,百里惊鸿的直觉……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星辰寥落。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不安,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算了,先回去吧。”
迷茫许久后,他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
等叶凌回到静室,门扉合拢的刹那,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残留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伤势,比想起来还要严重一些。
宴席上的一幕幕,尤其是那套凭空出现在脑海、诡异莫测的功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他有心询问体内古老存在,可对方早已陷入沉睡,任凭他如何呼唤,也不曾苏醒。
没办法,叶凌只能强忍着经脉的灼痛,挣扎起身,盘坐在床铺上。
他要再次查看那套功法。
熟练地以剑意引动太平剑谱,脑海中的人形图案,以及心法剑诀快速扭曲变形,化作另一本诡异残决。
叶凌仔细阅读着,却硬生生忍住诱惑,并不尝试修行。
“好诡异的功法……”
他心中暗惊,只觉得此法与他之前所修行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样。
识海中,功法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符文,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随着阅读深入,他愈发感到这功法的精深诡异,远非寻常道法可比。
当读到最后,即将收尾之时,他的意识猛地凝固末尾处——
那里,浮现出一行细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小字,字迹古拙,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此乃‘噬渊魔诀’残篇,窃天道以续残命,逆生死而乱阴阳。欲得全篇,丹霞境,镇魔渊底。”
“魔功!镇魔渊!”
叶凌如遭雷击,双目猛然张开。
他浑身冰凉,瞳孔骤缩,脑海中像是爆炸一般,轰鸣作响!
这竟是魔功!他在阅读魔功!!!
还有!镇魔渊!
苏清婉不久前才向他透露的镇魔渊!
当时,苏清婉说丹霞境、镇魔渊中,或有修复道基的机缘!
功法反噬时,那催魂夺魄的琴声!赠他剑谱、引他入彀的令狐右!还有这恰好指向同一地点的魔功留言!
这一切……难道是算计?一个针对他叶凌的、环环相扣的可怕陷阱?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第107章 入魔又如何?
但下一刻,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嘲涌上心头。
不对,不可能……
他叶凌算什么?
一个出身微末、如今更是道基尽毁、修为尽失的废人!
在同辈眼中,他或许算是厉害。
可在整个荒古圣地,他渺小如蝼蚁!
能做出这般设计,甚至能毁灭太古剑冢的人物……哪怕在荒古圣地之中,恐怕也极其罕见。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必要耗费如此心机,布下这般精密的局,来对付他?
耗费如此巨大对付他,又能获取什么利益?
说是大炮打蚊子,怕是都含蓄了。
想捏死他,对那种层次的人物来说,随手一指落下,便足矣。
叶凌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况且,丹霞境镇魔渊虽是绝地,但关于其中存在机缘的传闻古已有之,苏清婉所言……未必是假。
他对自己师姐还是很信任的。
哪怕对方在家族和他之间选择了家族,他也不认为苏清婉会害他。
这魔功留言,也可能是某位陨落魔修留下的后手,恰巧被自己触发。
至于令狐师兄……或许真是好心赠谱,是自己多心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比这更巧,更幸运的事,叶凌也经历过。
“是了……一定只是巧合……”
叶凌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那纸条上“噬渊魔诀”四个字,却像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头,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尤其是那句“窃天道以续残命,逆生死而乱阴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这片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怔怔地望着那行字,内心天人交战。
去,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不去,则注定庸碌百年,道途永绝。
嘲讽、恶意、鄙夷……将伴随他一生。
静室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入魔……”
叶凌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狠厉。
“入魔,又如何?待我独断万古,谁敢称我是魔?!”
……
月色如练,静静流淌在山脚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宴席早已散场,喧嚣远去。
冰雪茫茫的月光下,令狐右与江秀云并肩缓步而行,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江秀云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缓缓移动的鞋尖上,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悸动与疑虑,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寂静:
“令狐师兄……方才宴席上,你赠予叶师弟的那本剑谱……究竟是……”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令狐右脚步未停,目光悠然望着前方朦胧的月色山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是什么?不过是一篇能引他入魔的残诀罢了。”
他竟如此直接地承认了!没有半分遮掩!
江秀云娇躯猛地一颤,倏然抬头看向令狐右线条利落的侧脸,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轻描淡写的承认,仍是让她心底寒气直冒。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太古剑冢内,眼前这个男人谈笑间引动魔气、与剑灵厮杀、最终冷酷地引爆整个秘境的恐怖景象。
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视万物为棋子的漠然,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眼前这个男人……可怕得……简直和慕容锦不相上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她的脑海。
若叶凌真的修炼了这魔功,一旦被发现……那秦瑶之死,乃至整个太古剑冢崩灭的黑锅,岂不是都能顺理成章地扣在他头上?
令狐右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洒脱笑意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盯着江秀云微微发白的脸,轻声自问,又似在问她,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玩味:
“秀云,你说……一个道基尽毁、前程尽废之人,在绝望的深渊里,忽然看到一根可能挽回一切的稻草,哪怕明知那稻草下方是让人万劫不复的漩涡……”
他微微俯身,靠近江秀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冰冷:
“他……拒绝得了吗?”
不等江秀云回答,他便直起身,轻轻笑了一声,答案不言自明。
他给叶凌的,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禁忌魔功。
那份残篇,不过是魔功的“子篇”罢了。
叶凌如果去镇魔渊寻找,找到的,也只会是“子篇”。
“子篇”与“母篇”在修行速度上并不相差多少,而且都有修复道基的功效。
修行难度上,“子篇”也不比“母篇”简单。
至少,依据慕容锦前世的经验,能炼成的人他从未见到过。
就像偌大一个大陆,真的修行禁忌魔功成功之人,唯他一个一样。
不过,相信叶凌是可以练成的。
谁让他是天命之子呢?
世界上,会有天命之子都无法练成的功法吗?
当然,慕容锦不怕叶凌修行成功,甚至,他非常期待对方练成,修复道基。
因为“子篇”所修行出的修为,最后只会成为真正禁忌魔功修行者的养料。
也就是说,哪怕叶凌修行到了最后,只要他还未曾踏出那最后一步,超脱物外……他一身修为,慕容锦一念之间,便可掠夺。
令狐右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衣袂在夜风中微拂,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孤高而莫测。
“走吧,夜凉了。”
江秀云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遍体生凉。
她看着令狐右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想起慕容锦,只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圣地之夜,处处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而她,早已身陷其中,无法挣脱。
她也不想挣脱。
只有跟着慕容锦,才能摆脱命运,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为此,她甘愿付出一切!
用力攥紧了冰凉的手指,江秀云深吸一口气,终是迈开沉重的步子,默默跟了上去。
月色,依旧清冷地笼罩着山道,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在夜色深处。
第108章 献机缘
天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洒在慕容锦别院的书房内。
慕容锦端坐于书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一方温润的古玉镇纸,神色平静,眸光却深远难测。
“镇魔渊……”
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丹霞境深处的那处绝地,凶名赫赫,但其核心的隐秘,却鲜有人知。
若非他是转世重修之人,其中机缘,自然也不会知晓。
前世,叶凌也去过那地方,并在其中得了一样秘宝,正是借助那秘宝,他交好了几位大人物。
不过,那是在两年之后。
最初,镇魔渊内秘宝之事,由北漠势力查探出。
然而,镇魔渊外围有一道心魔域,入神境以上便难以踏入,而入神境以下又难以取宝……因此,北漠一直犹豫不决,打算找出破除心魔域的妙法后,再行取宝之事。
为此,北漠严格封锁消息,同时暗中准备。
不曾想,世间有只人形寻宝鼠,还没等北境势力研究完心魔域,就“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镇魔渊,而且还很是幸运的取走了最大机缘。
“解语。”
慕容锦呼唤。
解语正在他身后静立,闻言立即答应一声。
慕容锦站起身,淡淡道:
“给家主传讯,就说我想见他,有重要的事。”
……
众妙殿内书香弥漫,陈设古朴大气。
慕容博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批阅玉简,见到儿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吧。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慕容锦依言坐下。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见老祖。”
“哦?”
慕容博目露诧异,他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气。
“哪位老祖?”
慕容锦声音平稳:“二祖。”
慕容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慕容锦脸上停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究意味,缓缓问道:
“二祖常年沉睡,可不会见你。”
慕容锦迎上父亲的目光,笑道:
“他会见我。”
慕容博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继续问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先和我说吧,我也好安排。”
慕容锦:“和一桩天大机缘有关。”
“什么机缘?”
慕容锦却笑而不语。
不是他卖关子,而是慕容博这个人太聪明,有些事,一旦告诉他一点苗头,他怕是能直接猜到前因后果。
慕容博静静看着慕容锦,良久后,他缓缓饮了一口茶。
他沉吟道:“我可以让你进入祖地,但二祖见不见你,我就不管了。锦儿,你素来有主见,当知凡事过犹不及,家族利益为重。”
“我明白。”
慕容锦应道。
“好,你去吧。”
慕容博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玉简,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件寻常事务。
虽然儿子瞒着他,可毕竟是亲生的,有些事情,只要不太过分,他倒也懒得管。
譬如之前,慕容锦诬陷慕容宵一事……慕容博并非不知。
但这种小事,他若是特意去管,少不得被公孙芷冷暴力几天。
再说,都当家主了,如果连些小事都不能给儿子撑腰……那这家主当了干嘛?
慕容锦起身,行礼告退。
慕容家祖地,为众位老祖闭关之所。
他们大多气血枯竭,寿元所剩无几,基本不插手家族事务,只想着苟延残喘,妄图有朝一日能突破极限,超脱物外。
慕容锦手持令牌,在看门长老的应许下,进入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甫一进入,周遭景象骤变。
此处不再是寻常庭院,而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莹润如玉的石板路,蜿蜒向前,路两旁并非墙壁,而是缓缓流转的星辰光晕与氤氲紫气,凝聚成似真似幻的山川河流、仙鹤祥云之景。
一种浩大、古老的神秘美感笼罩四野,令人心生敬畏,不自觉便收敛了所有声息。
令牌散发出微光,指引道路。
慕容锦依照令牌指引,沿着玉路前行许久,前方出现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古朴石台,石台中央,仅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混沌气流。
那里便是二祖常年沉眠之所。
除此之外,四周空无一物,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慕容锦在石台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在这奇异空间内回荡:
“子孙慕容锦,求见二祖!”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混沌气流无声流转。
那团气流毫无反应,仿佛已彻底归于寂灭。
慕容锦并未起身,再次提高声量,甚至用上了一丝灵力,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开:
“二祖!大房一脉慕容锦,有要事求见!”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修为通天彻地的老祖面前,他这嫡系子孙的身份,确实轻如鸿毛。
慕容锦早已料到的此景,并没有沮丧。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团混沌气流,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一字一句道:
“晚辈今日冒昧打扰老祖清修,非为私事,乃是……欲为老祖献上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话语落下,空间依旧寂静。
但数息之后,一道苍老、枯寂、仿佛从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直接灌入慕容锦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漠然万物的疲惫:
“何事?”
这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威压。
慕容锦神色不变,面对声音中的威压,也没有失态。
他背负起双手,眼底流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直到空气中威压慢慢变得不耐烦,有些躁动时,他才缓缓开口,吐出对方永远无法拒绝的两个字:
“长生。”
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于无声之处!
那团原本缓缓流转的混沌气流,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个祖地空间的星辰光晕、氤氲紫气,都仿佛随之凝固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缓缓苏醒了一丝,锁定在慕容锦身上。
虽然二祖依旧未曾现身,但这片天地的“呼吸”,已然改变。
第109章 选拔
第二日,慕容博只觉得自己人都麻了。
因为慕容家二祖,那个曾经惊艳一整个时代的传说,如今慕容世家最强底蕴之一,苏醒了。
苏醒后,他并未露面,只是简单地传下一道法旨:
“三日后,族内所有骨龄甲子以下、修为入神境之下的子弟,皆可参与遴选。择一人带队,往丹霞境镇魔渊,取一物。功成,赐极品灵石一枚,允入‘万法阁’顶层三日。”
法旨内容简短,却如巨石投湖,在慕容家高层掀起滔天波澜。
极品灵石!万法阁顶层三日!
此等赏赐,堪称数百年来族中最高规格!
极品灵石,其价值根本不是普通灵石可以衡量的,因为一枚极品灵石,代表的是灵石矿源,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石矿!
整个慕容家后辈中,有极品灵石的,唯慕容锦一人。
而这次任务,将赏赐下第二枚,这其中代表意味不言而喻。
而入万法阁观法……反倒是不怎么起眼的奖励,但入的如果是顶层,那就不一样了。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慕容家核心区域,“议事堂”内气氛肃穆。
四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分席而坐,正是慕容家四脉中最负盛名的四位嫡系公子:慕容锦、慕容秀、慕容山、慕容河。
上方主位空悬,两侧有数位家族长老陪同,以示公正。
慕容秀面容俊美近乎妖异,指尖轻轻缠绕着一缕发丝,眼神流转间带着审视;慕容山眉宇间锋芒毕露,气息浑厚;慕容河则略显跳脱,一双眸子灵动机警,不时打量他人。
至于慕容锦,他一袭素净青衫,安静地坐在下首偏位,低眉垂目,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二祖说是说,一切族内年轻子弟都能参选,可谁都知道,这次任务名额,只可能从四脉嫡系中择出。
慕容家一共四脉,慕容锦所在为长房一脉,四脉的源头,要追溯到近古时期。
创立慕容家族的老祖共有四子,他们便是慕容家四脉的源头。
在家族长期的发展中,不可避免的吸纳了许多其它血脉,包括奴婢赐姓、异族改姓等,但无论派别有多少,真正最根正苗红的,唯有这四脉。
历代家主之位,也都出自这四脉。
四位公子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针锋相对。
谁都清楚,此次任务的关键。
若能办好这趟差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相比之下,寻常任务积累的功劳,简直不值一提。
那可是二祖!从祖地里走出的真正活化石,慕容家的底蕴之一!
“镇魔渊凶险异常,心魔域更是防不胜防。”
慕容秀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毫不相让。
“论及神魂坚韧与应对诡谲之能,在下不才,自觉略胜一筹,此行,秀愿往。”
“呵呵,二哥是不是想太多了?”
慕容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俊秀脸上露出几分嘲讽。
“镇魔渊内岂是只靠神魂诡辩便能通行?若无雷霆手段、强横修为扫清障碍,只怕连心魔域都穿不过!论实力,我当仁不让!”
除以前的慕容锦外,就属慕容山实力最强,势力最大。
近些时间的争夺中,他也是优势尽显。
慕容河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
“三哥修为强横不假,但是吧,镇魔渊情况不明,需的是随机应变,审时度势。若一味蛮干,怕是会误了二祖的大事。我看,此事需智勇双全之人方可胜任。”
“你是说我只会蛮干?!”
慕容山冷冷看来。
慕容河连忙举手喊冤: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寸步不让,言语间机锋暗藏,气氛渐渐变得剑拔弩张。
几位旁听的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插手,显然默许这种竞争。
自始至终,慕容锦都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只嘴角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静静看着三位兄弟争论。
他修为“已废”,自然无人会将目光投向他。
然而,在他眼眸深处,那一抹平静,却从未变过。
这场争论,毫无意义。
最终的人选,早已在他见二祖那一刻,便已注定。
这三日的喧嚣,不过是让一切显得顺理成章的前奏罢了。
真正的棋子,早已在局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议事堂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几位主持遴选的长老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由为首的祖地看门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四位公子,沉声宣布:
“经我等合议,此番前往镇魔渊,慕容山修为精深,处事沉稳,麾下人才济济,可担此重任。”
结果宣布的瞬间,慕容山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抱拳:
“多谢诸位长老信任!慕容山定不负所托,必为二祖取回宝物!”
他目光炯炯,下意识地扫向坐在偏席的慕容锦,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带着快意与挑衅的弧度。
近来因慕容宵之事,他颜面大损,心中早已憋了一股恶气。
此刻,这桩直通二祖的天大机缘落在自己手中,无疑是最有力的反击!
慕容秀与慕容河脸色微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完全服气,但碍于长老决议,只得勉强拱手道贺,眼神中却难掩失落与不甘。
本来,此时或许可以成为他们奋起直追的机会……现在看来,等慕容山完成任务,差距只会更大。
议事既毕,众人相继离去。
慕容山故意放慢脚步,与落在最后的慕容锦并肩而行,来到廊下阳光充沛之处。
“大哥,”
慕容山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语气却故作关切,
“此次奉命前往镇魔渊,凶险万分,我在族中事务,怕是难以兼顾了,希望一切相安无事。大哥你说,会不会有小人趁我忙不过来,趁机作乱啊?”
慕容锦抬起眼睑,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先恭喜三弟得二祖赏识。其次,三弟不用考虑太多,你为二祖办事,谁敢在背后乱来?”
他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祝贺,反倒让慕容山蓄力已久的炫耀之感,如同打在了空处。
慕容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丝毫的嫉妒或失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呵,那是自然。”
慕容山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别扭,朗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阳光将他意气风发的背影拉得修长。
慕容锦站在原地,望着慕容山远去的方向,脸上的浅笑渐渐敛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第110章 准备
议事堂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寒风料峭。
几位嫡系公子的车驾早已等候多时,彼此泾渭分明。
慕容秀的座驾是一架由四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天马拉着的琉璃宝车,流光溢彩;
慕容河的则是一艘悬浮离地三尺、符文缭绕的碧玉飞舟,灵巧非凡;
而慕容山,他的拉辇灵兽,依然是那头火红色的马状巨兽,脚踏流云,气势沉雄。
慕容山的身边,扈从也是最多,修为最精深的。
唯有慕容锦,依旧走向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拉车的,也只是两匹寻常灵驹,和另外几位公子形成鲜明对比。
“修为尽毁”后,他曾经出行的车辇也尘封了。
一来,自觉已成废人的他,并不打算再高调;二来……华贵车辇驱使时,对乘坐者会有一定灵压,无真元护体的人难以承受。
当然,他也可以慢慢行驶,只要速度慢下来,就不必全力催动阵法,形成灵压。
但,那副模样除了引人嘲笑外,再无任何作用,还不如用寻常马车。
解语早已静立车旁,见慕容锦出来,立刻迎上前,将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肩上。
“公子,风大,小心着凉。”
虽说寒冬已过,天气逐渐有回暖征兆,可风刮起来还是有些刺骨。
慕容锦目前是“凡人”身份,解语当然要注意他的保暖。
慕容锦微微颔首,任由解语服侍着系好大氅系带,随即在她搀扶下登上马车。
解语也轻盈地跟进去,落下车帘,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马车内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洁净温暖。
解语熟练地取出茶具,以真元制取沸水沏茶,使茶香渐渐弥漫开。
待茶汤沏好,她双手奉给慕容锦,然后跪坐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按肩膀。
慕容锦闭目养神,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舒适力道和车厢内暖融的茶香,与外界的寒风凛冽、众兄弟的锋芒毕露形成了鲜明对比。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解语,我从前那辆‘流云辇’,还有拉车的蛟龙,如今可还在?”
解语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立刻恭敬答道:
“回公子,都还在。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好生养护着,蛟龙也由专人精心喂养着,不曾怠慢。”
说到此处,她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按摩的动作彻底停下,一双美眸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慕容锦侧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颤抖:
“公子,难道……”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接过她奉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轻轻颔首:
“嗯。去吩咐下去,将车驾仔细打理,灵兽好生调养。或许……不久之后,就要用到了。”
解语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低下头,声音坚定而轻柔:
“是!奴婢明白!奴婢亲自去安排!”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茶香愈暖。
慕容锦浅啜一口清茶,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略显灰暗的天空。
他收回目光,看着还在兴奋的小丫头,不禁莞尔。
看着眼前小侍女开心地模样,慕容锦内心,好似也晴朗了几分。
他忽然伸手,将解语拉进自己怀里。
小丫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慕容锦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红了脸,一双明媚大眼睛中缓缓浮现出一层水雾。
“公…公子……”
慕容锦揽着解语,语气轻柔:
“今天……不急,明天再说吧。今天,你还有别的事要忙,要忙一整天。”
解语愣了片刻后。
公子的意思是……
若是要在世上要挑一个最了解慕容锦的人,那么非解语莫属了。
自幼侍奉在慕容锦身边的她,对后者的了解,几乎已经到了玄学的地步。
尤其是,两人双修之后。
可以说,慕容锦一个眼神过去,她就知道是该撅着,还是该……咳咳……
而此时,公子话的含义,她也是瞬间明悟。
俏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解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竟再也无法提起半分力气,只能软软趴在后者怀里,像一团轻柔香软的棉花。
“是,奴婢……不不不是!”
解语忽然想起还在车上,连忙双手撑起身子,小声求饶道:
“公子我们还在车上,车上……我…我回去后再……”
慕容锦笑着捏了捏小丫头柔嫩的小脸。
“我是说,今天你要准备很多东西,我以前的储物戒,法衣,环佩……不都要找出来吗?你在想什么?”
解语呆呆看着自家公子。
是……是自己想岔了?
她不敢多想,只觉又羞又怕。
“公子对不起!奴婢不是——”
慕容锦伸出手指压在她的小嘴上,阻止了解语继续道歉。
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不要道歉,来,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我想听。”
“奴婢…我……”
解语哪能说得出口,羞得耳朵尖都是绯红的颜色。
慕容家锦挑起小妮子的下巴,柔声道:
“不说,那可就要惩罚你了。”
……
慕容家很大,大到从核心区域,到慕容锦所居住的小院,要用传送阵才能到达。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小院,奇怪的是,今天哪怕已经到到达了终点,竟也无人下车。
直到好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彻底进入黑夜,月明星稀之时,慕容锦才披着大氅,抱着已经筋疲力尽的解语走下车厢。
“夜深了,该修行了。”
看见夜空的第一时间,慕容静调笑道。
解语软倒在他怀里,闻言脸色一变,慌乱得不成样子:
“啊!又要……”
小丫头急得眼泪汪汪。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死掉的。
她连忙讨饶,语气中透着让人爱怜的柔弱:
“公子求求您饶了奴婢……呜呜……”
慕容锦哭笑不得。
他也没预料到,解语会因为这种事哭得梨花带雨。
“大战在即,修为不够可不行,不许偷懒,知道吗?”
解语一边哭,一边死死搂着慕容锦脖颈,像是要把自己揉碎,和后者融为一体一般。
“奴婢…呜呜……明白了……”
解语很后悔,非常后悔。
她应该求公子让玉儿回来的……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白天要服侍公子起居,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今天甚至白天都要……
第111章 求助
一个时辰前……
暮色渐沉,叶凌站在苏清婉的客院门外。
这里是苏清婉在宗门的住所。
叶凌在门前站了许久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扉。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镇魔渊之行凶险万分,以他如今洗髓境的微末修为,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力量,现在,他的极限是养气境,那他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突破至养气。
哪怕,养气境去镇魔渊也是九死一生……但,多一分力量,也多一分自保的可能。
而眼下,他能想到且或许有能力提供帮助的,除师父外,只有苏清婉了。
师尊前几日离开宗门,外出帮他寻找修补根基的办法,因此,苏清婉成了唯一选择。
门“吱呀”一声开启,苏清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小师弟?”
她见到叶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侧身让开:
“快请进。”
屋内陈设简单,一盏孤灯摇曳,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叶凌没有落座,直接站在屋中,对着苏清婉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带着恳切:
“师姐,冒昧打扰。我……我想强行突破养气境,不知道师姐这边,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暂借于我。”
苏清婉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抬起眸子,看着叶凌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渴望与深藏的绝望,心中如同被针刺般蜷缩了一下。
曾经的小师弟,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
叶凌此刻的状态,让她想起当年的慕容锦。
慕容锦刚刚失去修为时,虽然看上去比叶凌平静许多,可他眼中的燃烧的情绪,和如今的叶凌是何等相似。
“我——”
苏清婉刚想说话,开口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怔住。
她有能帮助小师弟的东西吗?
有,当然有,毕竟只是突破养气境的资源,以她的积蓄,说没有,才是骗人的。
但……
慕容锦冰冷的眼神、家族岌岌可危的处境,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如果选择帮助小师弟,慕容锦那边,以及家族那边怕是……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叶凌灼热的目光,转身走向桌边,动作略显慌乱地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水,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强装的平静:
“小师弟,你先喝口茶……强行突破境界,凶险无比,极易损伤根本,你……你如今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这般折腾。”
叶凌没有接那杯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那不自然的动作。
“师姐,我已经没有什么根本能损伤了!我现在,要去镇魔渊搏一线生机,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行突破。”
苏清婉心中一颤。
镇魔渊……
这个消息,是慕容锦让她告知叶凌的。
她不清楚慕容锦的目的,只知道对方绝对没安好心。
可……可她该如何对叶凌解释?
如果她将真相说出,怕是小师弟……以后再也不会理自己了吧?
但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慕容锦压迫下,她自己,也只是随波逐流的那一抹浮萍,沉浮全然不能自主。
苏清婉组织了好久语言,才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虚:
“镇魔渊那种险地,不是养气境修为就能去的,小师弟你先别急,说不定……说不定师尊会找到办法呢?而且你还年轻,循序渐进的修行下去,或许有朝一日……”
苏清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叶凌沉默许久。
“是因为……慕容锦吗?”
苏清婉一惊,猛地抬起眸子,眼底似乎有无数情绪翻滚。
她看着叶凌,到底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叶凌惨笑一声。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在苏清婉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中,缓缓熄灭了。
他忽然明白,自上次自己带师尊去救她,她却选择留在慕容锦身后起,眼前的师姐,就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互相扶持的同伴,不再是他最亲密、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不再是……和他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师姐。
她的身后,是慕容锦的阴影,是苏家的兴衰,早已没有他叶凌的位置。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而来,让叶凌几乎站立不稳。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道。
“打扰师姐清静了,抱歉。”
说完,他不再多看苏清婉一眼,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寂。
“小师弟!”
苏清婉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手中冰凉的茶杯微微一颤。
她看到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决绝,心中某处猛地一抽,生出一种仿佛要永远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挽留,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叹息,消散在喉咙深处。
她只是无力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叶凌一步步走入冰冷的夜色中,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苏清婉的反应,像最后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对其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到了如今,昔日相亲相爱的师姐,表现竟不如……竟不如一个相识不久的令狐右!
叶凌闭上眼。
也是,如今的我,不过一个废物,自然不值得师姐费心……哈哈,当年师姐对慕容锦,想必也是这种态度吧?
曾经叶凌私底下嘲笑过慕容锦,没想到,如今他的处境,居然会和慕容锦如出一辙!
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叶凌惨笑着,眼中光芒却不曾熄灭。
相反,那缕光芒更加明亮了,混杂着绝望、不甘与狠厉的气息,在他眼底悄然绽放。
窃天道以续残命,逆生死而乱阴阳!
或许,那条看似是绝路的“魔功”残诀,已是唯一的选择。
第112章 人赃俱获
暮色渐深,如墨般浸染了叶凌简陋的静室。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隐去,室内唯有他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求援无门,前路已绝。
混杂着绝望、不甘、以及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疯狂怒意,如同毒火般在他胸腔内灼烧、升腾!
“谁都靠不住!”
叶凌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清秀的面容因极致的情绪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猛地扑到案前,颤抖着抓起那本记载着“噬渊魔诀”残篇的剑谱,目光死死盯住其上行行剑招!
此刻,他没有运转剑意,看不见噬渊魔诀残篇,可那行“窃天道以续残命,逆生死而乱阴阳”,却仿佛烙印在了脑子里。
他看向剑招时,满脑子里装的,都是这句话!
“丹霞境!镇魔渊!”
叶凌低声嘶吼。
无颜再去恳求师尊,不能再承受他人或怜悯或审视的目光!
他只剩下这条路了,哪怕是万丈深渊,是万劫不复,他也必须跳下去!
“魔功又如何?成魔……又何妨!”
他嘶声低语,眼神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癫狂取代。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于冰冷地面,摒弃所有杂念与恐惧,依照脑海中那诡异功法的运行路线,强行催动起浑身气血!
“呃啊——!”
功法甫一运转,远超之前的剧烈痛楚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撕裂,原本死寂的道基在魔功刺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魔功是残缺的,是混乱的,每一次运转,都有崩溃的可能。
每一次崩溃,都让他经脉碎裂,肉身受创。
可他不在乎!
“残篇又如何?我只想入养气!哪怕是残篇!我也一定能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静室外的小径上。
令狐右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走到叶凌门口,似是寻常探望。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手叩门的瞬间,动作却骤然停滞。
他敏锐地感知到,静室周围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阴冷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与他当日暗中植入剑谱的魔功本源同出一辙,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活跃、强盛!
令狐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玩味与了然的幽光。
他并未急于叩门,而是静静立于门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神识悄然蔓延,感知着室内的一切。
入养气境后,修士已能简单运用神识。
当然,寻常养气境神识微弱,效果还不如目力,令狐右这种神识强大的,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室内,叶凌的喘息声已变得如同破旧风箱,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是在节节攀升!
那养气境瓶颈,此刻竟在他这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
魔功残篇正在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榨取着他生命本源与残存道基的力量,转化为突破的动力!
“呵……”
令狐右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残篇也能入魔吗?不愧是天命之子,总能给我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静静等待着,等待那最后的突破时刻,也等待着他精心培育的“果实”,彻底成熟。
静室之内,叶凌的癫狂与痛苦,与他门外的冷静淡漠,形成了最诡异的对照。
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终于,叶凌彻底破境。
他原本微弱的气息,正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方式疯狂攀升,隐隐已触及养气境的门槛,更带着一股源自“噬渊魔诀”的阴冷邪异。
时机已到。
令狐右并未直接闯入,而是悄然转身离去。
行至一阴影处时,他取出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指尖灵光微闪,将一道极其简短的信息送入其中:
“叶凌静室,灵力暴动,气息诡邪,恐入魔道。”
玉符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直朝执法峰方向而去。
静室内,叶凌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魔功残篇霸道地抽取着他残存的生命力与道基碎片,转化为汹涌却混乱的力量,冲击着养气境的壁垒。
成了!我要成了!
叶凌心中呐喊。
然而,就在他重新踏足养气境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骤然将他激醒!
殒命之危!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威严且带着毫不掩饰敌意的强大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是执法峰长老古长老!而且,绝非一人!
“不好!”
叶凌心中骇然,强行中断了魔功的运转。
气血逆冲之下,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
为何执法峰会在此刻赶来?是巧合,还是……他猛地环顾四周,静室孤立,窗外夜色深沉,一股巨大的阴谋感将他紧紧包裹。
“砰!”
古长老速度太快了,还未等叶凌做出任何反应,静室并不坚固的木门,便被巨力从外直接震开!
碎木飞溅中,古长老面色沉凝,目光如电,当先踏入。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肃杀的执法弟子,瞬间将小小的静室挤得满满当当。
古长老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盘坐于地、嘴角染血、气息混乱,且带着一丝未散尽邪异的叶凌身上。
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声音冰冷如铁:
“叶凌!你果然在修炼邪功!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而下,将叶凌死死压制在原地。
叶凌面色惨白如纸,心沉到了谷底。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他绝望地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想找出那双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眼睛。
庭院古树的阴影下,令狐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得见的、冰冷的弧度。
第113章 魔功暴露
古长老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杀意与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
叶凌瞳孔骤缩,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已压倒了一切思考——
绝不能束手就擒!
他体内新催生的真元,连同残存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是迎击,而是不顾一切地撞向身后的窗户!
木屑纷飞中,他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遁去!
“还敢逃!冥顽不灵!”
古长老面色一寒,眼中厉色一闪。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只抬起枯瘦的手掌,隔空虚虚一按。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力量,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刚刚掠出窗口的叶凌,只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仿佛陷入了无形的钢水泥潭,每一寸肌肤、每一节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拼尽全力的遁速,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可笑如虫豸挣扎!
“噗——!”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他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刚刚强行凝聚起的真元瞬间溃散!
眼前一黑,叶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意识都开始模糊。
若非古长老意在生擒,这一掌之下,他早已尸骨无存!
两名执法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冰冷的镣铐瞬间锁死他的手脚,更有一道禁灵符箓拍入其丹田,彻底封死他残存的力量。
古长老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不断咳血的叶凌,目光冰冷,如看死物:
“押入黑水狱,严加看管!待禀明宗主,再行发落!”
“是!”
执法弟子回应。
叶凌被粗暴地提起,拖行而去。
……
第二日清晨。
“公子!公子!叶凌被逮了!”
解语一路小跑着闯进别院,俏脸都因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
慕容锦端坐书房,正在观看一本札记,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温和。
解语雀跃地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将昨晚发生之事告知,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一只扑腾翅膀的麻雀。
慕容锦看得莞尔,同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小妮子恢复能力强的惊人。
明明昨晚还哭喊着自己要死了,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表现得如此活力满满。
他牵起解语小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解语有些羞涩地坐下,但提起叶凌被抓一事,就立即忘记了羞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起来。
“公子!叶凌被关进了黑水狱!那地方进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而且叶凌还是因为修行魔功被关进去的,这一次,就算是东方霖也保不住他!”
慕容锦笑着摸了摸解语的小脑袋。
“因为修行魔功进去的?”
“嗯嗯!”
小丫头用力点头,脸上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慕容锦温和询问:
“那你知道,叶凌的魔功是从哪里来的吗?”
解语想了想,道:
“肯定是他进入宗门之前就有修行了,不然凭什么他刚进荒古圣地,就能被东方霖看上?肯定是他的魔功进展迅速,让人误以为是天资不凡!”
慕容锦却摇了摇头。
“不对,他修行的魔功,是几天前,别人给的。”
解语愣了愣。
公子的神态极为笃定,像是已经确定了这个消息。
“那,那就是他勾结歹人,想要祸乱荒古圣地……要不然,要不然……”
反正,叶凌就不是个好东西。
慕容锦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把魔功给叶凌的吗?”
解语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公子,眼中有些茫然。
“魔功……肯定是叶凌同伙给他的,传播魔功的能是什么好人……”
慕容锦面色不变,伸手掐了掐解语柔嫩的小脸蛋,惹得后者脖颈微缩。
“公子,奴婢说错话了吗?”
解语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安之感。
慕容锦摇摇头。
“倒也不算说错。但是,魔功,其实是我给叶凌的。”
“啊!”
解语吃了一惊,但目光又瞬间变得崇拜,满是星星地看着慕容锦:
“公子神机妙算!叶凌那种坏人就该这么收拾!要怪,就怪他自己经受不住诱惑!哼!明知道是魔功还敢修行,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活该!”
慕容锦:“……”
他第一次有点绷不住脸上笑容。
虽然他知道,解语这个双标的小丫头是在夸他,可此话听着,多少有点……指桑骂槐的意味。
“修行魔功的,都不是好东西吗?”
慕容锦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询问。
解语脸上雀跃僵住。
某种不怎么美好的预感,从她心头升起。
她嗫嚅着开口:
“啊……但是,但是话又说回来……有的人虽然修行魔功,但他人还是极好的……”
解语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声音了。
她怔了半晌。
“公子……您…是不是……”
解语小声呼唤,眼中闪过几分复杂之色。
慕容锦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
下一瞬,精纯的魔气燃成一团漆黑魔焰,悬浮在他手掌上空。
慕容锦决心不再隐瞒解语了,直截了当地,展示自己修行禁忌魔功的事实。
这件事,小丫头迟早要知道。
前世,解语对他修行魔功毫无芥蒂,这一世,她最多也就惊讶一阵,慕容锦料定,她不会有多大反应。
然而,让慕容锦没想到的是——
见到魔焰的一瞬,解语瞳孔骤然缩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景象。
她死死盯着那团漆黑魔焰,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秒,解语的眼圈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锦,那目光里充满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哭什么?”
慕容锦收回手掌,魔焰散去,他眉头微蹙,心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超出计算的错愕。
解语没有回答,她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攫住,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慕容锦以为,解语对真相感到恐惧或排斥时,她却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自己怀里,用尽全力抱紧,仿佛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公…公子!”
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她喉间溢出,小丫头将脸深深埋进慕容锦的衣襟,剧烈抽噎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慕容锦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汹涌的泪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您…您一定…呜呜……”
解语的声音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锥心的笃定:
“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不然…不然您怎么会…怎么会去碰这种东西啊!”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眼中满是痛楚和不解,仿佛慕容锦修行魔功这件事本身,就是世间最大的不公和苦难。
“明明…明明您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您比所有人都好…都比所有人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会被逼得走这条路……”
解语的话,像是一支射出的利箭,猝不及防洞穿了慕容锦心防,在他内心最柔软处,荡起片片涟漪。
他哪怕算一辈子,猜一辈子,都算不到,猜不到这世上会有人,不是因为恐惧他的力量,而是因为心疼他的“选择”,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第114章 希望
“小哭包……”
慕容锦沉默许久后,伸手抚摸解语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嘶哑。
他……此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子!”
解语忽然用力擦掉眼角泪水,昂起头,目光柔和而坚定。
“我也要修魔功!公子,我和玉儿都要修魔功!我们……”
她顿了顿,压住声音里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冷静的样子。
“如果公子要当大魔头,那我和玉儿,就当跟在公子身边的小魔头!我们绝不让…绝不让公子一个人!”
慕容锦:“……”
他在解语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小丫头惊呼一声,觉得有点疼,可她依然倔强地看着自家公子,双眸水光粼粼,坚决异常。
慕容锦轻声道:
“你真以为,魔功是想练,就可以练成的?”
解语愣了愣,有些呆呆地开口道:
“很……很难吗?”
慕容锦用力揉了揉小丫头的脸蛋,将她柔嫩的小脸捏成各种形状。
“阴阳合欢赋都修不明白,还嚷嚷着要修魔功。”
慕容锦叹息。
解语瞬间红了小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没!没有!奴婢……奴婢已经修明白了!奴婢……很努力的!奴婢没有偷懒!”
慕容锦不语,只是再次叹息。
解语按耐不住,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奴婢真的修明白了!阴阳合欢赋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公子要是不信——”
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
昨夜的疯狂,一直持续到天光亮起,虽然小丫头很想在此刻证明自己,但她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慕容锦提起几分兴趣。
“要是不信,你会怎样?”
解语不敢去看公子,心虚地埋头入他怀里,小声道:
“要,要不信,那,那奴婢也没有办法……”
解语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愧疚感。
她……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哪怕已经很努力,很勤奋了,也想了很多办法,但还是……不能满足公子。
虽然,公子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可他越是善解人意,越是表示没关系,解语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慕容锦闻言笑了笑,轻轻抱着怀中佳人,也不再逗她了,只是安慰道:
“魔功,也只是功法的一种,世间功法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你已有合适的功法,就不要想着转修了。”
而且,我也不希望你踏上这条路。
禁忌魔功,之所以被称为禁忌,当然是有充足的理由。
它威力强大,效果惊人,手段诡谲多变,副作用……却也同样可怕。
修魔功者,轻则神魂扭曲,性情大变,重则理智消融,堕化成一具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魔道傀儡。
世上研究禁忌魔功的人不少,各大世家,背地里其实都有尝试。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彻底掌控它。
魔功虽强,可修行后便会成为疯子……这样的代价,没有人愿意承受。
而慕容锦,却好似天生就适合修行魔功一般,不仅修行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就连副作用,也微乎其微,难以察觉。
……或许是难以察觉吧。
……
叶凌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那是黑水牢特有的、能冻结灵力的玄冰之气。
长期待在此地,被囚禁者将经脉全废。
周身经脉断裂般的剧痛,丹田被禁灵符封印的死寂,以及古长老那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目光,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他紧紧缠绕,拖向深渊。
“完了……”
一个念头在他神魂中闪过。
道基尽毁,身陷囹圄,更被坐实修炼魔功。
宗门律法森严,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形神俱灭。
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火,灼烧着他最后的神智。
叶凌奋力挣扎,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黑暗,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即将把他彻底吞噬。
他觉得自己即将疯魔。
就在他理智即将崩溃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轻颤,自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感觉,如同熄灭了万载的星辰,突然绽放出一缕微光般。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濒临溃散的魂灵中响起:
“小子……怎又落到如此田地?”
这声音……是祂!那个沉睡在他识海深处的神秘存在!
叶凌几乎要熄灭的求生意志,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神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魂灵中发出呐喊:
“前辈!前辈救我!求您……救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急切。
那神秘存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外界的情况。
片刻后,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黑水狱……封灵符……啧啧,还真是……狼狈啊。你修魔功了?。”
来不及思索识海中存在为何会知道黑水狱,叶凌神念剧烈波动:
“前辈!晚辈知错!但……但晚辈不能死在这里!他们诬我残害同门,祸乱圣地!可我没有!我修魔功,只为重塑根基!求前辈施展神通,助晚辈脱困!此恩此德,叶凌永世不忘!”
他将自己放到了最卑微的位置,只求一线生机。
神秘存在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
“你想脱困?谈何容易。此地禁制,是极道强者的手笔。以我如今的残魂状态……”
叶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但下一刻,那声音话锋微转: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绝境之中,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只是……看你是否付得起代价了。”
代价?
叶凌神魂一凛,但此刻他已无暇多想。
“无论何种代价!只要前辈能助我脱困,晚辈万死不辞!”
“唉……”
神秘存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不再多言。
随即,叶凌感到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亘古凉意的气流,自识海深处悄然流出,并非冲击禁制,而是如同最细腻的丝线,缓缓浸润向他那布满裂痕、近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气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玄冰寒意竟被稍稍驱散,剧痛也减轻了半。
虽然力量依旧被禁锢,伤势依旧沉重,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变化强行遏制住了。
黑暗中,叶凌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他的眸底,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第115章 脱困
识海深处,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你如今道基尽毁,油尽灯枯,便是想再如之前那般燃烧根基换取力量,也已无物可燃。”
叶凌沉默。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以说,后续一切事情,都是从“燃烧根基”开始的。
“不过……”
神秘存在话锋微转,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
“我尚有一式秘法,可助你暂时实力暴涨。此法……不伤根基,因你已无基可伤。它燃烧的,将是你的寿元。”
“寿元?”
叶凌几乎要叫喊出声。
“不错。”
神秘存在的声音毫无波澜。
“此术可在极短时间内,获得远超你当前境界的力量,足以撕裂此牢禁制。但代价是……事后,你将元气大伤,寿元锐减。以你如今状态施展,恐仅剩……一年之数。”
一年寿元!
叶凌的神魂如同被冰水浸透,瞬间一片冰凉。
一年?对于修士而言,弹指一挥间!这与即刻殒命,又有何本质区别?
但……比起现在处境,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一年……”
叶凌的神念充满了苦涩。
“前辈,若不能脱困,莫说一年,晚辈在这黑水狱中,连一月、一日都未必能撑过!古长老绝不会容我活到审判之日!横竖都是一死,一年寿元,若能换来一线生机,晚辈……甘愿!”
与其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屈辱等死,不如搏这昙花一现的自由!
活着,就有希望。
神秘存在的叹口气。
“你倒是看得清楚,不过,此术玄奥,以你如今状态,根本无法自行运转。需由老夫暂时接管你的肉身,亲自施为。”
“什么?接管肉身?”叶凌瞳孔猛地一缩,流露出本能的警惕与犹豫。
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
这……莫不是,对方想要夺舍于他?
感受到叶凌瞬间的迟疑,识海中那苍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怎么?信不过老夫?”
不等叶凌回答,那声音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轰然响彻他的魂灵:
“自你踏入道途至今,陷入绝境非止一次。你可仔细想想,我……可曾有害你之心?可曾有过半分对你不利之举?”
此言一出,叶凌如遭雷击,瞬间哑口无言。
的确,从最初懵懂时的指引,到几次生死关头的提醒,再到此刻绝境中的援手……这神秘存在虽来历莫测,意图不明,却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反而数次助他渡过难关。
而且,与其死在这里,还不如赌一把!
他,早已没有退路!
“前辈恕罪!”
叶凌的神念立刻变得恭敬而坚定。
“是晚辈糊涂了!前辈多次相助之恩,晚辈铭记于心,岂敢怀疑?一切……但凭前辈做主!”
最后一丝疑虑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善。”
神秘存在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刻,叶凌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志,如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潮水,缓缓淹没了他自身的意识。
他的五感逐渐模糊,身体的掌控权正在被剥离。
他没有反抗,反而主动闭上眼,打开心神,任由这股意志侵蚀。
漆黑的牢房中,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火焰,开始无声燃烧。
代价,是所剩无几的未来。
与此同时,一股堪比初入“化精”境的力量,缓缓在他体内涌出。
“力量不多,但是够用了。”
当叶凌再次睁开眼,他的眸中再无半分先前的痛苦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虚妄、漠视规则的深邃平静。
他低头,看向丹田处那道闪烁着符文、禁锢一切灵力的“封灵符”,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淡淡嘲弄的弧度。
“区区封灵符,也敢阻路?”
他并未强行冲击,而是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却精纯至极的灰蒙气流。
气流如最灵巧的刻刀,在符箓核心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一点。
“嗡……”
那原本稳固如山的封灵符光芒骤然一乱,符文流转瞬间滞涩,紧接着,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瓦解消散。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竟未引起牢狱外围禁制的丝毫反应!
这手法,绝非蛮力破解,而是对符箓本的精妙拆解!
封灵符脱落,“叶凌”浑身真元鼓动,精巧力量钻入手脚镣铐,使其自动脱下,简直和脱衣服一样简单轻松。
他长身而起,目光如电,扫过这间布满玄冰禁制的黑水牢房。
他开始行走。
让人惊疑的事,叶凌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踏在阵法能量流转的间隙,或薄弱之处。
让时而屈指弹出一道气流,击打在墙壁某处不起眼的冰棱上;时而又以脚踏地,震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干扰地脉与阵法的勾连。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迅猛,姿态轻盈,仿佛,此刻他不是在破解一座由极道强者布下的绝狱,而是在漫步于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间,将重重禁制视若无物。
神秘存在对这黑水狱结构的了解,竟似比布阵者本人还要深刻!
不过十数息功夫,牢房最内层的坚固冰壁,竟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叶凌”一步踏出牢房,身影融入廊道阴影之中。
恰在此时,一队三名负责巡视的执法峰弟子迎面走来,皆有化精境中期修为。
他们骤然见到叶凌脱困而出,无不骇然失色!
“叶凌!你敢越狱!”
为首弟子厉喝,来不及多想,三人瞬间祭出法器,灵力勃发,化作凌厉攻势合围而来!
“蝼蚁撼树。”
“叶凌”眼皮都未抬,只冷哼一声。
他甚至未曾动用任何复杂术法,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向前点出三指。
第一指,后发先至,点在最先袭来的飞剑剑脊,“铛”的一声脆响,那中品法器寸寸断裂!操控它的弟子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第二指,化作一道灰蒙蒙的细线,无视另一名弟子撑起的真元护盾,直接点在眉心。那弟子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直挺挺倒地。
第三指更是诡异,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接出现在最后一名弟子身后,点在其背心要穴……那弟子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浑身真元如潮水般溃散,软倒在地。
弹指之间,三名化精中期弟子,两死一废!
而“叶凌”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有化精境初阶!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廊道,朝着记忆中黑水狱外围传送阵的方向,疾驰而去。
整个逃亡过程,快、准、狠!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冷静得令人心寒。
“去哪?”
古老存在询问识海中的叶凌意识。
叶没有犹豫,只回了三个字:
“丹霞境!”
第116章 暗中相助
“叶凌”身形如电,眼看就要冲入传送阵范围。
就在此时,一声蕴含滔天怒意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自执法峰顶轰然炸响,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孽畜!安敢逃窜!”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海的恐怖威压已笼罩四方!
古长老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疾速追至,人未到,一只遮天蔽日的真元巨掌已凝聚成形,携带着碾碎山河之势,朝着“叶凌”当头拍下!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龟裂,显然已含怒极,欲将其一举擒拿,甚至不惜灭杀!
“孽畜?”
掌控叶凌身体的古老存在,动作猛地一滞。
这二字入耳,仿佛触动了某种沉寂万古的禁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与暴怒的意念,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识海深处骤然翻腾!
此等蝼蚁,竟敢辱他为孽畜?!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冲垮理智,神秘存在眸光冰冷,转过头。
若是按他以往脾气,将这方天地,连同那出口不逊的老匹夫……都将灰飞烟灭!
然而,这具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恢复冷静。
叶凌的躯壳太孱弱了,方才冲破禁制、连斩数人已近极限,若硬抗古长老,必是粉身碎骨之下场。
“哼!”
冰冷的哼声自“叶凌”喉间溢出,他强行压下心中杀意。
电光石火间,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繁复的印诀,周身残存的真元疯狂燃烧,形成一道诡异术法。
“噗!”
一声轻响,他身旁骤然幻化出三道与他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别无二致的虚影!
四道身影同时朝着不同方向,以同样迅捷的速度分散激射!
这幻影之术精妙绝伦,竟连古长老那含怒一击锁定的气机都被瞬间干扰、分散!
古长老目光一凝,巨掌拍落之势不由微微一滞。
“叶凌”没指望他的分身幻影之术能骗过古长老,他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干扰。
就在这瞬息之间,其中一道身影陡然加速,如游鱼般滑入传送阵光芒范围之内!
然而,就在古老存在操控叶凌身体,欲立即启动传送的刹那,他敏锐地感知到脚下阵纹的异常——核心枢纽处,竟还有一层极其隐蔽的封印未曾解开!
此阵,并未完全激活!
“麻烦!”
古老存在心头一沉。
欲启动此阵,必须有人从外部,以特定手法解开那层隐藏的封印!
而此时,古长老已识破幻影,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阵中真身,第二击即将到来!
时间,刻不容缓!
没有丝毫犹豫,古老存在操控叶凌身体,猛地一个折返,竟不是固守阵中,而是以更快的速度,主动朝着阵外、朝着古长老的方向反冲而去!
他必须抢在古长老彻底封死所有去路前,冲出传送阵范围,找到并解开那道隐藏的阵眼封印!
当然,这样做风险极大,甚至能说是十死无生。
即使他曾经实力滔天……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个操纵身躯的残魂而已。
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险死还生之际,局面再变!
就在古老存在操控叶凌身体,因那层未解封印而被迫折返、意图强闯阵外之际——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鸣自传送阵核心处响起,那层阻碍阵法完全运转的隐藏封印,竟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部瞬间解开!
整个传送阵的光芒骤然炽亮,空间波动变得剧烈而稳定!
有人在外相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古老存在心神一震,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半分思索!
古长老含怒而至的第二击,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威压,已如影随形,即将降临!
“走!”
古老存在当机立断,压下所有疑虑,趁着阵法封印解除、光芒大盛的刹那,将残存力量疯狂注入阵眼!
传送阵光华冲天而起,将叶凌的身影彻底吞没!
“轰——!”
古长老狂暴的攻击几乎在同时落下,却只击碎了传送阵边缘的石台,激起漫天烟尘碎石。
阵中,早已空无一人!
“混账!”
古长老身形显现,看着空空如也的传送阵,以及地上残留的传送波动,脸色铁青,须发皆张,胸中怒意滔天!
他堂堂执法峰长老,化神境修士,竟让一个道基尽毁、本该束手就擒的小辈,在眼皮底下借助传送阵逃脱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强大的神识瞬间铺天盖地般扫过四周,却未能捕捉到任何可疑的气息,那个暗中解开封印的家伙,手段极为高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传令!”
古长老声音冰寒,蕴含着无尽怒意,响彻整个执法峰,乃至传遍部分宗门区域:
“罪徒叶凌,修炼魔功,残害同门,今又越狱潜逃,罪加一等!即日起,发布追杀令!凡我荒古圣地弟子,乃至修真界同道,有能提供其确切线索者,赏灵石千枚,宗门贡献一万!有能将其生擒或格杀者,赏灵石万枚,本长老亲自传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令一出,无疑将叶凌推向了整个宗门的对立面,几乎断绝了他所有明面上的生路。
就在这片因追杀令而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之际。
离传送阵不远的廊檐下,司空耀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回味着方才动静。
他隐匿在人群中,倾听着身边人的交谈。
当听到身旁有人叱责叶凌狼心狗肺,为修魔功残害同门,破坏宗门秘境时,他无声笑了一下。
其实,他倒是很相信叶凌。
这种信任,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支撑……他的信任,来源于自身直觉。
直觉这种事,玄之又玄,没有能说清道明……可真要论起来,哪个修士,会不信任自己自觉呢?
“叶凌他,长得就像是个老实人啊。”
司空耀感慨。
忽然,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出现,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司空耀浑身一僵,他猛地回头,只见令狐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平静得有些过分,深处仿佛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探究。
“司空师弟,”
令狐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司空耀耳中,带着几分随意,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你好像,很喜欢助人为乐。”
司空耀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令狐右的笑容依旧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悠然离去,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司空耀僵直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第117章 苏家再拜
慕容锦别院。
慕容锦独坐于石桌前,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正与自己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
他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微响。
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数颗白子已被黑棋隐隐围住,看似尚有喘息之机,实则已成弃势,再无翻盘可能。
忽然,他拈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勒起一丝清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衬得他那双眸子愈发幽深难测。
“黑水狱都能逃出来……不愧是你。”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若耳语,消散在风里。
远处,似乎有执法峰方向隐约传来的钟鸣与喧嚣,那是追杀令颁布的余波。
逃了也好,本来,计划中叶凌就该逃出来。
如今,叶凌之名,如今已与“魔头”、“叛徒”牢牢捆绑,再无洗清的可能。
慕容锦轻轻放下指尖那枚黑子,一子定乾坤,将那片白棋的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掐断。
“苏家……苏清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眼神淡漠。
“你们还能有什么用呢?让我想想……”
苏清婉的作用,本就是为了牵制和引导叶凌。
也是多亏了她,否则,叶凌哪有那么容易入魔。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清婉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角色。
前世,如果没有她,慕容锦不会急于寻求力量,不顾一切地转修禁忌魔功。
今世,如果没有她,叶凌不至于心态崩溃,迫切地视“入魔 ”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清婉看似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花瓶,但实际上,她是扇动翅膀的那一只蝴蝶,整个世界,都在这看似不起眼的翩翩起舞间,被风暴席卷肆虐。
只不过,如今叶凌已身败名裂,亡命天涯,苏清婉与其婚约带来的那点微末价值,以及她本人在此局中的作用……都急剧衰减了。
这只蝴蝶的作用,仅限于在那一刹那,在那一方,扇动她美丽的翅膀。
一刹那过后,她就会变回一只普通蝴蝶。
慕容锦端起手边微凉的清茶,轻呷一口,目光掠过庭院,望向苏家所在的方向,平静无波。
仿佛,他只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失去效用的旧物。
……
慕容山住处。
苏三爷与苏二爷二人,正襟危坐。
他们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讨好。
苏三爷矮胖的身躯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容。
他对三公子是有阴影的……两次拜访,两次险死还生。
如果有得选,他绝对不会再前往此地。
可惜他没得选。
苏二爷静坐苏三爷身旁,双眼睛不时小心地瞟向上首,带着几分不安。
他们已在此等候了小半个时辰,茶盏中的灵茶早已凉透,却不敢有半分催促。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公子慕容山终于出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厅中。
他今日身着一袭锦袍,眉宇间虽仍有惯常的锋芒,却难得地透着一丝舒缓,显然心情颇佳。
一月后为二祖取宝的重任落在他肩上,这无疑是对他地位与能力的认可,前途……一片光明。
“让二位久等了。”
慕容山在上首坐下,语气较之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平淡的客气。
“不敢不敢!三公子事务繁忙,我等能得见一面,已是天大的荣幸!”
苏三爷连忙起身,脸上笑容更盛,几乎将眼睛挤成两条细缝,语气谄媚至极。
苏二爷也紧随其后起身,躬身道:
“三公子风采更胜往昔,想必近日定有喜事临门,真是可喜可贺!”
慕容山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他自然知道对方来意,这二人前来,无非是想再攀附些好处。
若在往日,他连见面机会都不会给,但今日心情舒畅,倒也愿意给他们几分薄面。
“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山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吹一口气,语气平淡。
苏三爷与苏二爷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一丝苦涩。
他们何尝不知慕容山对苏家态度?
但家族……已至山穷水尽之境。
慕容锦那边迟迟没有进展,他们,也只能在慕容山这边再碰碰运气。
毕竟,上次虽然丹药生意没成功恢复,可至少见了些苗头,万一,万一还有机会呢?
“无事,无事!”
苏三爷连忙笑道:
“只是听闻三公子近日得老祖看重,威名更盛,特来道贺!我苏家虽式微,但一颗心始终向着公子,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正是正是!”
苏二爷接口道:
“三公子乃人中龙凤,他日必执慕容家牛耳!我苏家愿为公子马前卒,效犬马之劳!”
这番露骨的奉承,若是从前,或能得慕容山一笑。
但如今,他听着却只觉索然无味。一个连自家嫡女都掌控不住、几乎失去价值的家族,其效忠又有几分斤两?
慕容山心中明了,面上却未显露,只是淡淡一笑:
“二位有心了。苏家的心意,本公子记下了。如今族中事务繁杂,若无事,便请回吧。”
他语气虽仍算客气,但那送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苏三爷与苏二爷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深深的失望与无奈,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们只得再次起身,恭敬行礼:
“是是是,不敢打扰公子清静,我等这便告辞,告辞。”
三公子没有交谈的意思,他们……就连求助的口,都不敢再开,生怕这位主,把他们当成奴仆随意打杀了。
二人躬身退出偏厅,背影在慕容山眼中,显得格外卑微与落寞。
慕容山看着他们离去,摇了摇头,轻啜一口灵茶。
这世间,终究是实力为尊。
而他慕容山的前路,已一片坦途,苏家……已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等他成功取回宝物,或许就连慕容锦,这个昔日里只能仰望的“大哥”,也会成为自己脚下踏脚石。
他会成为新的“锦公子”,曾经慕容锦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慕容山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思绪已飘向那遥远的、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丹霞境。
第118章 癫狂袭击
苏三爷与苏二爷脚步已迈出门槛,脸上强撑的谄媚笑容下,是难以掩饰的灰败。
就在此时,苏二爷脚步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他随即迅速转身,再次向着上首的慕容山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孤注一掷:
“三公子恕罪!您看我这记性……还有一事,险些忘了禀报。”
他脸上挤出笑容,毕恭毕敬道:
“前些年,我家三弟,在外游历时,曾机缘巧合得到一件奇物。此物形质古怪,隐有宝光,奈何我苏家底蕴浅薄,眼力有限,反复琢磨,也辨不出其究竟是何宝物,更不知其用途价值几何……”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慕容山的脸色。
“今日得见三公子,公子您见多识广,慧眼如炬……不知……不知能否帮忙掌掌眼,品鉴一二?也好了却我苏家一桩心事,免得明珠蒙尘。”
他话说得极其委婉,但鉴宝这种事,又何须麻烦三公子?太虚境内大商铺多得是。
这里说是帮忙掌眼,实则是有进献之心。
一旁的苏三爷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苏二爷,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又将话咽了回去,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游历得到宝物过。
慕容山端坐椅上,将苏三爷的惊愕与苏二爷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苏家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来攀附关系罢了。
他本欲直接挥手斥退,懒得在这些破事上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动的刹那,另一个想法倏地划过脑海:
不对!忘了考虑慕容锦!
当初慕容锦与苏清婉关系密切时,是否曾赐予过苏家什么好东西?
以慕容锦的手笔,能被他赠予出的,想必绝非寻常之物!
苏家真有什么好东西,也未必没有可能。
念及此处,慕容山到嘴边的拒绝之词又咽了回去。
他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苏二爷那充满期盼与紧张的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哦?是何奇物,能让你们苏家珍藏至今,还辨不出个所以然?”
他并未直接答应,但这句问话,本身已透出了一丝兴趣。
苏二爷连忙躬身,声音都因激动而带上了些许颤抖,显然内心激动难平:
“回公子,那物……形似一块黑玉残片,入手冰寒刺骨,似乎……似乎内蕴玄机。具体如何,小人嘴拙,实在形容不出,需得公子亲鉴方能明了!”
慕容山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既如此,改日有空,带来一观便是。”
他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苏家,看来暂时,还有点意想不到的用处。
苏二爷得了应许,脸上瞬间绽放出近乎狂喜的光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非但没有依言退下,反而借着千恩万谢的由头,又向前凑近了几步,腰弯得更低,姿态愈发谦卑,口中连连道:
“公子恩典!公子恩典!此物小人今日恰好带在身上,不敢劳烦公子改日,若能得公子即刻品鉴,实乃我苏家天大的福分!”
说着,他已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用一方锦帕托着,双手高举过顶,呈到慕容山面前。
那物被帕子遮掩大半,只露出一角,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颜色暗沉,并无甚宝光流露。
慕容山心中只觉好笑。
这苏家,倒是已经不顾一切了,只想着讨好自己,就连宝物,都要随身携带……是生怕送不出去了吗?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扫去,他倒要看看,这苏家能拿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然而,就在他视线即将落在那物件上的刹那——
一股源自神魂本能的、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危机感,如同冰针刺入眉心,骤然爆发!
不好!
慕容山瞳孔骤缩,周身灵力几乎本能地就要爆发护体!
近在咫尺的苏二爷,脸上那卑微谄媚的笑容瞬间扭曲,化为一种极致怨恨与癫狂交织的狰狞!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慕容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绝望与疯狂:
“慕容山!你这无情无义的畜生!逼我苏家至此——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件“宝物”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件被精心伪装、灌注了狂暴灵力的自毁性法器!
苏二爷竟是不顾自身,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慕容山,竟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强光与狂暴的灵力冲击,瞬间吞噬了偏厅的上首区域!
桌椅案几顷刻化为齑粉,坚固的墙壁被轰开巨大缺口,烟尘弥漫,碎石激射!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慕容山虽得灵觉预警,终究慢了一瞬,护体灵力未能完全撑开,结结实实承受了这近在咫尺的致命一击!
这法器爆炸范围极小,威力却大得惊人,毫无防备的来上一下,怕是入神境的强者,也会阴沟里翻船。
好在,慕容山身份尊贵,护身法宝自然是随身携带的,关键时刻法宝自动护住要害,让他不至于受伤过重。
饶是如此,庞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闷哼一声,身形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残破的墙壁上。
而苏二爷,在引爆法器的瞬间,便已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彻底吞没,尸骨无存!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别院死寂一瞬,随即警哨骤起,一片大乱!
慕容山挣扎着站起,抹了抹嘴角。
当他看见手中那缕刺目鲜红,以及眼前一片狼藉,和已然成齑粉的仇敌时,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冰冷!
苏家……安敢如此!
因为爆炸范围小的缘故,在外面的苏三爷竟然毫发无伤,只是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看着眼前惊世骇俗的一幕,苏三爷呆愣原地,双眸失神,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哥……我……发生了什么?!
第119章 怒火冲天
偏厅内烟尘尚未散尽,一片狼藉。
慕容山捂着胸口,脸色铁青,眼中怒火与杀意交织,死死盯着苏二爷方才自爆的位置。
护卫蜂拥而入,一片混乱。
无人察觉,在那能量肆虐、血肉彻底湮灭的爆炸原点,一抹极其黯淡、近乎虚无的幽光,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它细微如尘,却蕴含某种诡异律动,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幽光微微闪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漫天烟尘与混乱的灵力乱流,甚至无视了慕容山与一众强者的神识扫视,沿着某种既定轨道,倏然隐没于虚空,了无痕迹。
下一刹那,
慕容锦的别院静室之内。
正垂眸阅览古籍的慕容锦,似有所感,缓缓抬起手。
在他修长的指尖上方,那抹自爆现场遁走的幽光悄然浮现。
幽光如同温顺的宠物,在他手指上静静盘旋,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慕容锦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收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他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幽光带回的那一缕微弱的、充满癫狂与毁灭意味的记忆碎片——
苏二爷扑向慕容山,毅然决然自爆的那一瞬景象。
“心性不堪者,魔种侵染起来,倒是事半功倍。”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苏二爷已被他种下了“魔种”。
实际上,对苏二爷,无论是种下魔种,还是利用魔种侵蚀对方心智,都没有任何难度。
苏家本就是个草台班子,背地里不知已被多少势力渗透,想给苏二爷喂一颗丹药,甚至不需要慕容锦亲自费心,给下人交待一句,自然有人去做这件事,而且做得没有任何破绽。
再加上苏二爷本身心志不坚、又身处绝境,魔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足以将其内心深处的不甘与怨恨无限放大……直至扭曲为同归于尽的疯狂执念。
所谓的献宝、刺杀,不过是在魔种引导下,必然走向的终局。
这样的结局就很不错。
慕容山得了个深刻教训,苏家,也被推入了无底深渊,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以慕容山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苏家再存活于世。
他的仇,往往需要鲜血来偿还。
真是暴戾,慕容锦其实不喜欢这种脾气的人。
虽说,这事是他自己亲手挑拨的。
慕容锦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古籍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偏厅那边的喧嚣与愤怒,与此地的静谧,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双方打生打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依然衣不染尘。
……
慕容山所在的偏厅里,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气血依旧翻腾,虽未伤及根本,但心中惊骇,以及当众受袭的奇耻大辱,依然让他怒火冲天。
护卫环绕左右,人人噤若寒蝉,感受到自家公子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好……好一个苏家!”
慕容山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别院。
“三公子饶命!三公子饶命啊!”
跪在门外的苏三爷陡然惊醒,他顺势跪在地上叩首,脸上横肉乱颤,苍白地没有一丝一毫血色。
这一瞬,他只后悔为何自己要走出门外。
他宁愿和苏二爷一起被炸死当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二爷为何会自爆?
他是真的很无辜、很不明白!
他们……是来摇尾乞怜的啊!
“倒是忘了你了!”
三公子低头,看向苏三爷,面露狞笑。
“带下去!给我把他一身肥肉一刀一刀剐了!他和个傻子一样被带来送死,想必也不可能知道什么!不用审问!给我剐了他!”
苏三爷惶恐万分,可不等他再次开口,已有人上前封住声道,将他如死猪般拖拽下去。
肥硕身躯拖行在地上,他还想挣扎,一双短腿惊恐乱蹬,被人在后脑狠狠敲了下后,才彻底安静下去。
三公子目光如刀,扫过面色惶惶的众多族人、客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传我令!”
“苏家上下,狼子野心,罪无可赦!即刻起,调集七位入神,并由玄冥长老亲自带队,前往苏家鸡犬不留,尽数诛绝!本公子要苏家,从此在太虚境除名!”
玄冥长老,乃是众妙三境中“返虚境”的强者!
返虚境是入神境后的境界,虽只是众妙三境中最低一境,可那种程度强者,放在外面,也是小族老祖级别人物了。
此令一出,满场皆惊!这意味着不再是打压或惩戒,而是最彻底、最血腥的灭族屠杀!
慕容山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他当然清楚,苏二爷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家族长老,哪有胆量、又哪有能力策划如此精准狠辣的自杀式袭击?
其背后定然有人指使,甚至那诡异的自爆法器,也绝非苏家能够拿出手的。
这分明是有人借苏家这把破刀,要给他慕容山一个难堪!
然而,那幕后黑手行事缜密,现场除了一片狼藉和苏二爷的飞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怒火中烧之下,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追查的起点。
苏家,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和突破口!
反正苏家早已日薄西山,与慕容锦又曾有过牵扯,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其彻底抹去,既能泄他心头之恨,震慑宵小,也能在剿灭过程中,看看能否从苏家残存的痕迹里,挖出些许关于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这便是他慕容山的行事准则!
命令既下,数道强横的气息立刻从慕容山麾下各处冲天而起,杀意凛然地朝着苏家方向疾驰而去。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展开。
慕容山冷冷地注视着苏家方向,眼神阴鸷。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踏平了苏家,他再慢慢跟幕后之人算总账!
而此刻,远在静室中的慕容锦,仿佛透过虚空感知到了那冲天而起的杀伐之气,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第120章 太上长老
苏家府邸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
八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天际,他们气息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看向苏家大宅,宛如八个自九幽钻出的魔神。
八人中,为首者气息渊深如海,面容枯槁,正是玄冥长老。
他身后七人,皆是入神境强者。
他们仅仅是悬停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让整个苏府如同被冰封,所有族人修为稍低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八人实力,若是在家族内,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属于年轻一辈扈从。
但当他们出现在这些小世家、小势力面前时,他们的实力,竟如鹤立鸡群。
苏家四周原本热闹的街道迅速冷清,大量行人看出不对,也不敢看热闹,脚步匆匆远离此地。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可在修真界,很多热闹,都不能去看。
苏家众人也察觉到不对。
苏墨玄第一时间冲出大殿,感受到对方的恐怖威压,尤其是为首老者身上如渊如狱的气息,让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见过玄冥!
返虚境!
慕容家派出了返虚境长老!而且来者不善!
苏墨玄脸色瞬间惨白,他强撑着运转真元,大声道:
“不知玄冥长老与诸位道友驾临,有失远迎!不知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前来所为何事?让各位待在外面并非待客之道,不如诸位入内,我苏家定然……”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玄冥长老冰冷无情打断,那声音不高,却如同法则律令,响彻在每一个苏家族人的耳边:
“苏家苏老二谋害三公子,罪证确凿,其罪当诛。奉三公子法旨,苏氏满门,鸡犬不留。”
言罢,玄冥长老根本不给苏墨玄任何机会,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对着下方那笼罩整个苏府的护族大阵,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的“咔嚓”声,仿佛沉重的机械压在骨骼上,让骨骼哀嚎,露出狰狞裂口。
在苏家众人惊恐目光中,苏家的护族光罩,竟如同蛋壳般脆弱,不过数息功夫,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彻底湮灭!
“噗!”
大阵被强行破去,作为阵法核心维系者,苏墨玄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苏家底蕴浅薄,立足太虚境时间不长,再加上,他们认为没人敢直接对他们动手……因此在护族大阵方面,并未下多大功夫。
此时被玄冥一掌破去,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苏墨玄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玄冥长老!误会!误会啊!”
他急得双目通红。
“我等实不知情!老二……老二他也不可能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苏家对慕容家忠心耿耿,这其中必然……”
苏老二虽然平日里阴沉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蠢到找死吧?
而且,联络三公子这个计划,最早也是苏二爷自己提出!
他!怎可能!
苏墨玄等人心中一万个不相信。
玄冥长老俯瞰着下方乱作一团、哭喊震天的苏府,眼神如同万古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解释的欲望。
“无需多言。杀。”
一个“杀”字,如同丧钟敲响。
他身后七位入神境强者身形骤然消散,化作七道死亡流光,携着滔天杀意,欲冲入苏家府邸!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沉闷,却蕴含磅礴力量的嗡鸣,自苏府最核心的祠堂深处轰然传出!
下一刻,一道略显佝偻的苍老身影冲天而起,他稳稳挡在了玄冥长老与苏家府邸之间!
这身影苍老,瘦弱,佝偻,仿佛弱不禁风,浑身气势却不输于玄冥!
见到这道身影,苏家众人目露惊喜之色,紧张迫切的心情稍稍安定。
老者不是他人,而是是苏家能拿出手的最深底蕴——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虽浩大,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腐朽与疲态,显然寿元无多,状态远非巅峰。
“玄冥!欺人太甚!”
太上长老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的怒意,枯瘦的手掌拍出,一道凝练的土黄色巨掌印凭空出现,硬生生挡住玄冥挥出的灵力洪流。
轰!
两股返虚境的力量对撞,空间剧烈扭曲,逸散的能量将周遭建筑震成齑粉。
太上长老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更显苍白,显然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
玄冥长老眸中掠过细微波动,似乎有些意外,苏家竟还藏着一位返虚境。
除几大世家外,其余势力的返虚境可不多。
没想到,苏家这种暴发户,居然会有。
但随即,这抹波动,便化为更深的漠然:
“垂死老朽,不自量力。”
他淡漠抬起手,再度凝聚更强攻势。
趁此间隙,下方几乎瘫软的苏墨玄嘶声喊道:
“玄冥长老!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不信老二会不知死活的袭击三公子!我苏家也并非蠢物,岂敢自寻死路?!”
玄冥长老闻言,攻势微顿,俯瞰着苏墨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声音冰冷,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并非蠢物?呵呵,苏老二以诡诈手段近身三公子,引爆邪器,意图同归于尽……此乃三公子亲历!我等亲眼目睹!难道我们会冤枉你?你要问,就去地府问你家老二吧!”
苏墨玄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苏家族人,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苏二爷袭击三公子……同归于尽?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比死亡降临更让他们难以置信!苏二爷怎……怎敢?!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苏墨玄面色死灰,疯狂摇头,“他……”
“事实俱在。”玄冥长老无情地打断了他的侥幸,“尔等,安心上路吧。放心,你们家族会整整齐齐,即使在地府,也能团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枯掌抬起,一道遮天蔽日的幽冥巨爪凝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朝着太上长老以及整个苏家府邸,缓缓压落!
太上长老怒吼一声,周身光华大盛,祭出一面古朴龟甲,迎风而涨,试图硬抗这必杀一击。
但他衰老的躯体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落败,乃至陨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第121章 绝境求援
苏家太上长老本就年老体衰,再加上,他所修习功法,所用术法,甚至是对战经验,都远不如玄冥。
因此,哪怕玄冥长老连武器都未掏出,太上长老依然下节节败退,枯槁的身形摇摇欲坠。
他那面古朴龟甲本是地品法宝,虽然在地品中排位垫底,可无论如何都是地品!
如今,龟甲却已然布满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下方的屠杀更是惨烈。
苏墨玄双目赤红,与族内仅存的另外两名入神境长老,以及十余位化精境巅峰的族中好手,结成战阵,拼死抵挡慕容家七位入神。
然而,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其实,若是有合适战阵,只要人数够多,以弱胜强的例子并不罕见。
譬如慕容家的镇魔部,其中成员大部分修为都不算高,养气境,便能入其中任职。
可在战阵加持下,一群养气、化精境组成的堂口,甚至有机会击杀返虚。
而整个镇魔部集结成的大阵,在镇魔部大长老的带领下,即使是极道强者,也不敢撼其锋芒。
当然,那样的战阵需要大量阵盘、布阵材料,以及参阵人员的默契配合,一般的小家族,不可能有这种底蕴。
苏家所谓战阵,不过是寻常货色,对战力增幅有限。
再加上,双方实力本就差距极大,苏家一方,无论是功法、法宝还是战斗经验,都远不能与慕容家这等精锐相比。
甫一交手,便陷入绝对劣势。
“噗!”
一名苏家入神境长老的护身法宝被一剑劈碎,整个人吐血倒飞,胸口塌陷,气息瞬间萎靡。
另一人也被一道诡异术法缠住,周身灵力运转滞涩,险象环生。
苏墨玄自己更是被一位入神巅峰重点关照,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脸色苍白如纸。
“挡住!给我挡住!”苏墨玄嘶吼,挥舞着一柄已然出现裂纹的长剑,状若疯魔。
每一声族人的惨叫,都如同尖刀剜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苏家,包括他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引颈就戮的刹那,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身影——慕容锦!还有苏清婉!
苏清婉仍是慕容锦名义上的未婚妻!
尽管近期关系微妙,但这层身份,或许……或许是眼下唯一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苏墨玄不顾自身空门大露,拼着硬受对手一记重击,喷着血借力暴退数丈。
同时,他以最快的速度,颤抖着手,取出一枚紧急联系苏清婉的传音符!
他对着符箓光晕,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凄厉而绝望:
“清婉!救我苏家!快求锦公子!让玄冥长老住手!看在你是他未婚道侣的份上,救救你父亲!救救苏家满门啊——!”
传音化作一道微光,瞬息消失在天际,直奔荒古圣地。
苏墨玄做完这一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拄着剑半跪在地,大口咳血,死死盯着玄冥长老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与乞求。
他希望,慕容锦的名号,能镇住这些杀神!
哪怕……只是暂缓片刻!
果然,听见苏清婉和慕容锦名号,几位慕容家入神境放缓了出手速度,略带迟疑地看向玄冥。
然而,高空之上,玄冥长老听到苏墨玄的嘶喊后,冰冷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攻势未停,反而更加凌厉,将苏家太上长老逼得连连吐血,那幽冥巨爪轰然压下!
“愣着做什么?”
玄冥长老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响彻战场:
“莫说未婚道侣,犯下以下犯上大罪,便是明媒正娶的道侣,亦要受刑!哪怕锦公子当面,他也不会包庇!说不定,他还会亲自出手,铲除这帮腌臜货!杀!”
一个“杀”字,彻底粉碎了苏墨玄最后的幻想。
七名慕容家入神境强者闻言,脸上露出狞笑,攻势再无保留,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苏家残存的抵抗力量淹没。
苏墨玄眼睁睁看着一名族老被剑气绞碎,看着族人如同草芥般倒下。
“不!!!”
……
苏清婉独坐窗前,望着院中几近凋零的花木,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多到,她的心中很乱,很……无助。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的猝不及防,那么的……脱离掌控。
不止自己身上发生剧变,就连小师弟,也……
苏清婉长叹口气。
她只希望,日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毕竟,没有什么还能比现在更加糟糕了吧?
忽然,她神色微动,指尖一枚传音符箓正微微发烫,闪烁不定,那是来自苏家的紧急传讯。
苏清婉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近段时间,家族传来的讯息,十有八九是责问她与慕容锦的关系为何毫无进展,或是催促她设法挽回……字里行间充斥着功利与埋怨。
她下意识地便想将其掐灭,不予理会。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箓的刹那,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毫无来由的不安感,如毒蛇般骤然缠上心头!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为何……”她喃喃自语,指尖僵在半空。
以往接到传讯,唯有厌烦,从未有过如此心惊肉跳之感。
鬼使神差地,她改变了主意,指尖轻轻点在了符箓之上。
“清婉!救我苏家!快求锦公子!让玄冥长老住手!看在你是他未婚道侣的份上,救救你父亲!救救苏家满门啊——!”
父亲苏墨玄那凄厉到变调、充满绝望的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毫无缓冲地撞入她的耳膜,狠狠砸在她的神魂深处!
“嗡——!”
苏清婉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父亲的声音……什么?玄冥长老?住手?救苏家满门?
家族……不是来信质问,而是……灭顶之灾?!
“不……不可能!”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娇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刹那间褪去全部血色,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第122章 关押
不安的预感成真了!而且是以一种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最残酷的方式!
父亲绝望的呐喊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
玄冥长老!这个名字她隐约记得,他是返虚境的存在!
他亲自出手……苏家……
苏清婉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所有的思绪!
什么矜持,什么谋划,什么慕容锦的态度,此刻全都灰飞烟灭!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立刻回家!
“爹……娘……族人……”
她语无伦次地低喃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疯了一般转身冲向房门,连外袍都顾不上披,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要回去!她去求慕容锦!
不,她要去求任何人!
只要能救苏家!她是慕容锦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稻草!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跌跌撞撞地冲出别院,朝着宗门传送阵的方向拼命跑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就在她脚步虚浮地冲出别院大门,即将踏入通往宗门传送阵的主干道时,前方去路,却被数道身影牢牢堵住。
执法峰古长老!
古长老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身后跟着数名气息肃杀的执法弟子,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苏清婉这般失魂落魄、仓皇欲出的模样,古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苏师侄,行色如此匆忙,要去何处啊?”
苏清婉心急如焚,哪有心思与他周旋,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冷声道:
“古长老,清婉有急事需立刻离宗,还请行个方便!”
古长老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请求,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对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急事?恐怕要先搁置一下。老夫且问你,数日前,叶凌被收押黑水狱当日,曾来过你住处。
他当时与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是否曾给予他什么……不该给的东西?”
他旧事重提,在此刻苏清婉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家族危在旦夕,每一息都关乎生死,这老匹夫竟还在此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破事!
苏清婉本就心高气傲,此刻忧惧交加,更是被这种盘问激得怒火中烧。
她自恃身份,是慕容锦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还是五长老爱徒,加之救人心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解释和客气?
“古长老!”
苏清婉声音陡然拔高,尽管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冰冷与怒意:
“我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重大!若因你阻拦而贻误,酿成不可挽回后果……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你只是执法峰一名普通长老!速速让开!”
然而,古长老闻言,非但没有退让,脸上那抹假笑反而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散发出入神巅峰,半步返虚修士的凛然威压,将苏清婉牢牢锁定:
“责任?哼,执法峰行事,只问宗门法规,不问后果责任!苏师侄,你越是如此回避,老夫越觉得你心中有鬼!今日,不将叶凌之事交代清楚,你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名执法弟子已然默契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了苏清婉的所有去路。
家族惨剧正在发生,而自己却被困于此,寸步难行!
苏清婉看着古长老那冰冷无情的面孔,一颗心直坠冰窟。
“我警告你!”
苏清婉握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我现在,还是慕容锦未婚妻,若是锦公子——”
“哼!锦公子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古长老最后一丝伪装的客气也消失殆尽。
他袖袍一挥,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冥顽不灵!看来你是要包庇那叶凌到底了!既然如此,休怪老夫按律行事!来人!将苏清婉带回执法峰,暂禁于审讯偏殿,没有本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你敢!”
苏清婉闻言,如遭雷击,家族危在旦夕,她岂能在此被囚?
极度的恐慌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素来的清冷自持,失态地尖声叫道:
“古远山!你无权禁足我!我要见慕容锦!我要告诉锦公子!让他来和你说!”
尖叫的同时,她已手忙脚乱地动用了怀中传讯玉符,神念疯狂涌入,向慕容锦发出泣血般的哀求!
玉符化作流光遁入虚空。
古长老及身后执法弟子听到“慕容锦”三字,动作皆是一滞,眉头紧锁。
场中气氛顿时凝滞。
古长老冷哼一声,虽未再下令拿人,却也未让开道路,只是冷眼盯着苏清婉,显然在等一个结果。
实际上,他敢来此堵苏清婉,而且时间如此巧合,背地里,正是某人的授意。
可苏清婉搬出锦公子压他……任他外表多么强硬,内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也罢,那就等等看吧。
万一那位改变主意了呢?
古长老执拗古板,可也只是看上去如此……他并不想成为牺牲品。
时间,在死寂中一滴一滴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
空中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的灵光闪现。
苏清婉的脸色由最初的急切期盼,逐渐变为不安,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她能感受到古长老那越来越不耐的目光,如同冰刃刮过肌肤。
“不……不会的……”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发颤,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既是在说服古长老,更是在欺骗自己,
“锦公子他……他定是在闭关!不对!…是传讯符正巧在解语手中,一时未曾察觉……对,一定是这样!再有片刻,必有回音!”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慕容锦若在意她,岂会连她的紧急传讯,都延迟如此之久?
古长老眼中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那抹虚假的缓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执法长老的铁面无情。
他不再废话,直接厉声下令:
“拖拖拉拉,成何体统!拿下!押回审讯室!”
身后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扣住了苏清婉的手臂,强大的灵力瞬间封锁了她周身经脉。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慕容锦!放开我!”
苏清婉奋力挣扎,泪流满面,尖叫声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华美的衣袍在挣扎中变得凌乱,发髻散落,哪还有半分平日清冷孤高的模样。
然而,她的反抗在执法峰弟子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她被强行拖着,朝着执法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审讯殿方向而去。
古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眼神冰冷。
第123章 族灭
苏家府邸,已成一片血海炼狱。
残垣断壁间,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慕容家七位入神境强者如同虎入羊群,杀戮效率惊人。
苏家残存的抵抗早已被彻底粉碎,如今进行的,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清洗。
这种清洗下,鸡犬都遭屠尽,更何况是活人?
哭喊声、哀求声、临死前的悲鸣,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苏墨玄浑身浴血,拄着断裂的长剑,半跪在一片废墟之上。
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垂下,胸前一恐怖的伤口几乎贯穿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视线已经模糊,他只能依稀看到族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不断倒下,看到熟悉的庭院被鲜血染红,看到襁褓中的婴孩被剑气无情撕裂……
若非玄冥忽然改变主意,要抓几个高层活口盘问,他怕是也早已被斩下头颅。
他等了又等,盼了又盼,那道期盼中的传音回讯,却始终没有到来。
女儿苏清婉,没有带来任何希望。
慕容锦,更是毫无声息。
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
“啊——!!!”
极致的绝望、滔天的恨意、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戮殆尽,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苏墨玄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泣血般的凄厉咆哮!
两行血泪,混着污泥与汗水,从他眼角滑落!
就在这心神彻底崩溃的刹那,他体内那早已枯竭的丹田气海,竟被这股极端情绪引动,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种诡异而狂暴的力量!
四周天地灵气疯狂涌入残破的躯体,强行冲开了那禁锢已久的瓶颈!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横的气息,猛地从苏墨玄身上爆发出来!
临阵突破!入神境五重!
这一刻,他忘却了伤痛,忘却了死亡,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毁灭!
他猛地站起,断裂的长剑指向天空,周身血气缭绕,状若疯魔,就要发出复仇的嘶吼,做最后玉石俱焚的一搏!
“慕容家的杂碎!我苏墨玄做鬼也……”
然而,他充满怨毒的誓言才刚刚出口——
“聒噪。”
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在他头顶响起。
方才与他交手的慕容家入神强者,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上空。
对方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鄙夷,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扰了清净。
他甚至未曾动用任何法宝,或华丽术法,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掌,向下轻轻一按。
“嘭——!!!”
一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苏墨玄刚刚突破的气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嘶吼,瞬间被碾得粉碎!
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苍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硬生生拍进了地面!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坑洞,边缘泥土混杂着鲜血,汩汩外涌。
慕容家强者缓缓落下,站在坑洞边缘,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一眼那漆黑的深洞。
他发出嗤笑:
“真是有病。打架就打架,临死前还非要嚎一嗓子,扰人清净……你踏马以为你是主角啊?”
言罢,他冷笑一声,暂时不去管失去抵抗能力的苏墨玄,转身朝其他人走去。
深坑之下,生死不知的苏墨玄,那刚刚燃起的短暂辉煌,如同昙花一现后,便被更为冷酷的现实,无情地踏灭。
一刻钟后……
苏家府邸的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除了零星几名慕容家修士在仔细搜查、补刀,确保无任何活口遗漏外,已再无生机。
玄冥长老凌空而立,面色古井无波。
他脚下,苏墨玄、太上长老,以及另外两名仅存的苏家核心成员,如死狗般瘫软在地。
四人周身灵力波动已彻底消失,丹田被毁,修为尽废。
“押回去,交由公子审问。”
玄冥长老淡漠吩咐。
身后两名入神境修士躬身领命,取出特制的禁灵锁链,将苏墨玄四人如同拖拽货物般锁拿提起。
“长老,苏家在外尚有数名子弟游历未归,是否……”
一名负责清点的弟子上前禀报。
“名单录下,逐一追索,斩草除根。”
玄冥长老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灭族,自然要灭得干干净净。
片刻之后,慕容山宅子内。
慕容山端坐于上首主位,脸色略显苍白,但周身气息已然平稳,外表看去,已无丝毫受伤痕迹。
只是那双眼中深藏的阴鸷与杀意,显示他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
苏墨玄四人被强行按跪在地,如同待宰羔羊。
他们修为被废,连保持跪姿,都需旁人强行按压。
巨大的打击,让他们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失。
偌大一个苏家……
慕容山冰冷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苏墨玄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苏墨玄,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次。苏老二刺杀之事,是何人指使?说出真相,本公子可给你们一个痛快。”
苏墨玄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与尘土,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冤枉……三公子……我……我等真的不知……老二他……他定是疯了……或被……被人利用……”
“不知?”慕容山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你是苏家家主,你二弟,行此事,你会不知?看来,不用些手段,你们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目光示意,一旁侍立的刑讯高手立刻上前,手中泛起幽光,便要施展酷刑手段。
“不!不!我说!我说!”
另一名苏家长老崩溃大哭,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什么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老二近日行为是有些异常,常独自发呆……可……可我们只以为他是担心家族……绝无可能指使他行刺公子啊!求公子明鉴!明鉴!”
任凭如何威逼恐吓,甚至初步动用刑讯,四人给出的答案始终如一——茫然,恐惧,以及彻底的不知情。
他们的反应不似作伪,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冤屈,做不得假。
慕容山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至少也能找到苏家参与其中的痕迹……然而,审问却毫无所获。
苏家这些人,似乎真的对苏二爷的行为一无所知。
苏二背后到底是谁?
对方手段竟如此高明,连苏家内部都毫无察觉?
这个念头让慕容山心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若真如此,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
“拖下去,严加看管!”慕容山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与不甘。
看着苏墨玄等人被如同死狗般拖出大殿,慕容山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苏家是灭了,但这口气,他并未完全吐出。
要不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第124章 有人拦路
丹霞境,位于东荒北部边陲。
放眼望去,天地间尽是一片灼目的赤红,连绵不绝的沙丘如同凝固的血浪,风化的岩石千奇百怪,巨兽枯骨一般,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炽热狂风席卷沙砾,永无休止地呼啸,吹拂着这片死寂而荒凉的土地。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红色戈壁边缘。
他身披破旧灰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遮掩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来人,正是历经月余跋涉,终于抵达此地的叶凌。
这一个月叶凌并不好过。
荒古圣地的追杀令并非儿戏,好在他有神秘存在指引,加之自身运气不错,一路有惊无险。
这艰辛的路上,他避开所有大城镇,专挑荒僻处穿行……幸好偏僻地带传送阵审查不严,让他得以乘坐,节省了大量时间。
一月过去,叶凌的修为并未如预想般的原地不动,而是进展飞快,已来到了养气境五重。
若非其根基依然破败,恐怕熟知他的人,还以为他已经修补完了根基。
显然,这些修为的提升,是他在赶路途中,又“捡”了不少机缘。
叶凌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穿透风沙,望向戈壁深处。
那里,天地间的赤红变得更加深邃,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裂口,隐隐间,有令人心悸的扭曲气息弥漫。
那里,就是镇魔渊的所在,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希望。
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灼热空气,叶凌压下心中的悸动,迈步踏入戈壁,朝着那气息源头坚定行去。
越往深处,周遭景象越发诡异。
赤色砂石逐渐变为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千年。
空中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扭曲光影,耳畔时而会响起意义不明的低语或凄厉的尖啸,却又转瞬即逝,分不清是风声作祟,还是心魔已开始悄然侵蚀。
这便是镇魔渊的外围屏障——心魔域。
明明还未正式进入,只是处于边缘,就已经受到明显影响了。
叶凌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他不断前行,接近一片相对平坦的砂岩地带时,前方空间忽然一阵波动,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拦住了去路。
这是两名男子,一高一矮,身着寻常的褐色皮甲,容貌普通,却都有着强横的修为波动。
他们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在叶凌身上。
高个修士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叶凌斗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位道友,请留步。”
叶凌脚步顿住,体内残存灵力暗自运转,警惕到了极点。
他压低声音,沙哑问道:“二位是?为何拦我去路?”
矮个修士接口道:
“我二人乃本地修士。前方乃镇魔渊心魔域,凶险异常,幻象丛生,心志不坚者踏入,顷刻间便会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观道友气息,似乎有伤,实在不宜冒险。请回吧。”
高个修士也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劝诫:
“不错。近来此地不甚太平,时有诡异之事发生。道友孤身一人,还是莫要涉险为好。”
叶凌斗笠下的眉头紧皱。
本地人?好心劝诫?
这两人修为高深莫测,至少在入神左右……入神修士,现在都这么闲吗?没事跑到心魔域附近劝人?
他心中警兆大作,隐隐觉得此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是有人刻意封锁此地?
他沉默片刻,沙哑道:
“多谢二位好意提醒。但在下确有要事,必须进入镇魔渊。”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眼神微不可察地交流了一瞬。高个修士语气转冷:
“道友,莫要自误。性命攸关,非是儿戏。”
言语间,高个修士气势猛地更强几分,逼得叶凌面色微变,不自觉后退几步。
叶凌斗笠下的脸色凝重如水。
他深知,以自己如今养气五重的微末修为,强闯……那是找死。
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焦躁,他不敢争辩,依言缓缓后退。
“在下明白了。多谢二位前辈。”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离开同时,他暗中运转神秘存在所授的隐匿功法。
此法极为玄妙,并非完全倚仗灵力,更多是调动一种阴蚀之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身形晃动,很快退入一片嶙峋的风蚀岩群,气息随之迅速收敛、淡化,最终如同水滴融入沙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的阴影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两名入神境修士目送叶凌“离开”,神识扫过周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
他们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不再关注,继续如同两尊门神般,肃立在心魔域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戈壁。
隐匿于暗处的叶凌并未离去,而是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默默观察。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他的谨慎便得到了印证。
先后又有两拨修士试图靠近心魔域。
一拨是三名结伴而行的养气境;另一拨则是一位孤身的化精境初期老者。
然而,无论来者修为高低、人数多寡,那两名“巡守修士”都会立刻现身阻拦。
他们言辞依旧是那套“前方凶险,为尔等安危着想”的“好心”劝诫,但态度却一次比一次强硬,身上散发出的入神境威压也毫不收敛,形成强大的震慑。
三名养气境散修被吓得脸色发白,唯唯诺诺地迅速退走。
而化精境老者却有些不服,争执了几句,但在两名入神境修士毫不退让、甚至隐隐有动手之势的压迫下,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叶凌看得分明,这两人绝非什么“好心”的本地人!
他们的行为模式高度一致,目的明确——不惜以势压人,也要将所有试图进入心魔域的人驱离!
这分明是在封锁入口!
“果然有鬼……”叶凌心中凛然。镇魔渊外围竟有入神境强者把守,这绝非寻常。是有人不想让外人进入?
还是说,这镇魔渊内,正在发生什么,或者隐藏着什么,需要如此严密地隔绝外界视线?
他原本打算悄无声息潜入的计划,看来已行不通。
硬闯是死路,但就此退去,他又如何甘心?
必须另寻他法!
第125章 煽动
丹霞境边缘,一座依托着零星矿脉而建的小镇,名为“赤沙集”。
镇子不大,建筑多以赤红岩石垒砌,风沙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叶凌压低了斗笠,走入镇中一家客栈。
连日奔波,让他身心俱疲。
他需要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理清思绪。
更要紧的是,他需要打探消息——那两名入神境修士的来历,以及镇魔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角落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坐下,叶凌要了壶廉价烈酒,默默啜饮。
饮酒同时,他的耳朵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大堂内所有嘈杂的交谈声。
起初,多是些关于矿石收购、妖兽材料的寻常议论,或是某些佣兵团之间的摩擦,并无有价值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邻桌几名本地的修士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过几日,可有大事要发生!”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何事?莫非哪家矿脉又出高品质的赤晶了?”
同伴不以为意。
“嘿!比那刺激多了!”络腮胡汉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是慕容世家!太虚域那个慕容家!他们家三公子,慕容山,不日就要亲临咱们这鸟不拉屎的丹霞境!”
“什么?慕容家的公子?来这儿做什么?”
同伴顿时来了精神。
慕容家主要势力范围盘亘在太虚境一带,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影响力仅限于此。
事实上,在整个东荒,慕容家都是主宰之一。
“据说,是为了找他们先祖早年遗留的重要信物。”
络腮胡汉子道:
“消息从太虚境那边传出来的,应该不假。说是那信物对他们家族意义重大,三公子亲自来取,以示郑重。”
叶凌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慕容山!
他也要来镇魔渊?
寻找先祖信物?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结合心魔域外那两名诡异的入神境守卫,让叶凌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巧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慕容山如此大张旗鼓,必然有所图谋,且志在必得。
那两名守卫,极可能就是慕容家的人,目的是清场,确保慕容山此行顺利!
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芒。
他对慕容家可没什么好感。
既然你慕容山想悄无声息地办事,我偏要把这潭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盯着这里!
放下几块灵石,叶凌起身离开酒馆。
他悄无声息前行,融入了小镇更为鱼龙混杂的阴暗角落。
他改变声线,伪装成不同的身份,在与一些地头蛇、情报贩子,或落魄修士“无意”的交谈中,散播出消息:
“听说了吗?慕容家三公子为啥要大老远跑来这鬼地方?找先祖信物?骗鬼呢!那都是幌子!真正的内幕是……镇魔渊底下,有上古异宝即将出世!慕容家这是想独吞!派了高手在前面清场,就等三公子一来,直接下去取宝!”
他言辞凿凿,细节丰富,甚至推测出异宝和突破修为,提升修行资质有关,并将心魔域外有高手阻拦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作为佐证。
谣言,尤其是关于重宝的谣言,在这片土地传播的速度,比风沙更快。
不过半日功夫,“慕容家欲独吞镇魔渊异宝”的消息,便如同野火般,在赤沙集及周边区域疯狂传播。
起初,多数修士还将信将疑,毕竟此地荒僻,罕有重宝传闻。
但很快,各种“佐证”开始悄然流传: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心魔域边缘宝光冲天,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慕容家先遣队如何鬼鬼祟祟、清场封锁。
尤其是,当有心人真的发现,有两位入神镇守心魔域入口时,一群人都炸锅了。
贪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许多散修开始按捺不住。
他们自知修为低微,平日连靠近大宗门矿脉都要小心翼翼……
但此刻,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镇魔渊有心魔域阻隔,入神以上难以深入!
这意味着,一旦进入其中,大家比拼的将更多是运气、心志和对环境的熟悉,而非绝对的实力差距!
“他娘的!富贵险中求!慕容家想吃独食,没门!”
“就是!入神进不去,咱们养气、化精境,机会均等!万一走了狗屎运,捡到点边角料,也够逍遥一辈子!”
“同去同去!咱们人多,慕容家还能把所有人都杀光不成?”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大量低阶散修开始呼朋引伴,摩拳擦掌,准备冒险一搏。
赤沙集的气氛,变得空前躁动与狂热。
两日后,这种躁动达到了顶峰。
毕竟三公子将至,他们再不抓紧时间,等慕容家大部队一到,他们可就真的毫无机会了!
本地两位颇具势力的化精境地头蛇,率先按捺不住。
他们纠集了麾下数十名亡命之徒,修为从养气到化精不等,浩浩荡荡开出赤沙集,直奔镇魔渊方向。
他们深知自身实力不足以抗衡慕容家,但打着“法不责众”、“分一杯羹”的算盘,企图趁乱牟利。
几乎同时,盘踞在丹霞境边缘的小家族“石家”,也被这滔天谣言搅得心神不宁。
石家家主石龙,是一位入神境初期的修士,平日面对大势力唯唯诺诺。
但“重宝”的诱惑实在太大,加之听闻慕容家行事“霸道”,激起了他一丝不甘与侥幸之心。
他咬牙跺脚,竟也倾巢而出,带领全族大部分能战修士,汇入人流,朝着心魔域进发。
三股人马,人数加起来近两百,修为参差不齐,却气势汹汹,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那片赤红色的死亡戈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开。
更多还在观望的散修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加入其中。
一场由谣言煽动、由贪婪驱动的风暴,正不可遏制地形成,目标直指被慕容家封锁的镇魔渊入口!
隐匿在暗处的叶凌,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局面,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而且发展的远比他想象中更加顺利。
第126章 怪异
近两百名被贪婪驱使的修士,浩浩荡荡地涌至心魔域边缘的暗红戈壁。
人群嘈杂,各种法器灵光闪烁,虽乌合之众,但汇聚起来的气势,也颇为惊人。
那两名一直在此“巡守”的入神境修士见状,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散修和小家族,竟敢如此聚众前来,冲击封锁!
“你们做什么!”
高个修士眼中杀机暴涨,周身灵力剧烈波动,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瞬间将前排数十名养气、化精境修士压迫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高个修士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以雷霆手段血腥镇压,杀一儆百。
但就在真元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他身旁的矮个修士却皱起眉头,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识传音道:
“不可!不要把事情闹大。消息一旦彻底传开,引来更多势力窥探,反而误了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高个修士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压下翻腾的杀意,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部分威压,但目光依旧冰寒刺骨,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他声音冰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群蠢货!受人蛊惑还不自知!镇魔渊是绝凶死地,有进无出!我最后告诫一次,速速退去!否则,踏入此域者,十死无生,绝无一人可活着走出!”
他这话语充满自信与蔑视,试图以恐吓逼退众人。
然而,在场不少本地修士,尤其是像石家家主石龙这般,他们在丹霞境摸爬滚打多年,对镇魔渊虽心存敬畏,却也深知其并非真正的必死绝境。
只要心志足够坚定,准备充分,在外围区域小心探索,生还可能还是比较大的。
这修士“十死无生”的断言,在他们听来,分明是夸大其词,意在吓阻。
石龙本就对慕容家霸道行径不满,此刻见对方如此小觑众人,更是心头火起。
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入神境修为,岂能如此轻辱?
况且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占有优势。
念及此处,他排众而出,运起灵力,抗住那威压,沉声道:
“阁下未免太过武断!镇魔渊凶险不假,但我等着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此地乃无主之境,慕容家如此封锁,是否太过霸道了?!”
说话间,他入神境初期的气势也勃发而出,虽远不如对方浑厚,却带着一股本土修士的韧性与不屈,试图与那高个守卫的气势分庭抗礼。
“慕容……哼!找死!”
高个守卫听见“慕容家”几个字时,明显怔了一下。
但他没有辩解,而是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凌厉气劲,撕裂空气,直刺石龙眉心!
石龙大惊,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双掌齐出,试图格挡!
“嘭!”
一声闷响,石龙浑身剧震,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飞出去十余丈,脸色瞬间煞白!
仅仅随手一击,他便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双方实力差距,判若云泥!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躁动不已,都被这守卫恐怖的实力所震慑。
而一直隐匿在人群后方、借助岩石阴影完美隐藏身形的叶凌,在守卫出手的刹那,瞳孔却是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守卫的实力强大,而是因为……在那守卫出手瞬间,其灵力波动中流露出的那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东荒修士迥异的气息!
叶凌道基虽毁,但天生对天地灵气、对各种属性的真元能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那守卫的灵力核心,并非东荒修士普遍修炼的、偏向中正平和或炽烈霸道的属性,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寒、诡谲!
这种功法路数,与他所知东荒各派,乃至慕容家的传承,都截然不同!
“这两人……绝非东荒修士!”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叶凌的脑海。
“他们是谁?为何冒充慕容家之人封锁此地?慕容山知道吗?还是说……”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触碰到了某个阴谋的漩涡。
这镇魔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石龙被一击重创,口溢鲜血踉跄后退,场面瞬间死寂。
两名入神守卫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让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
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惧意,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谁都不愿当那个出头鸟,去承受入神境修士的雷霆之怒。
高个守卫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正欲再出言威慑,彻底瓦解这群乌合之众的斗志。
就在这气氛凝滞、一触即发的关头——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并非来自前方人群,而是源自侧后方的阴影处!
一道淡青色的剑光,细若游丝,快如闪电,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矮个守卫后心要害。
这剑光蕴含的灵力并不强横,约莫只有养气巅峰的水准,但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却堪称绝妙。
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轨迹,于最不可能的时刻、最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了致命一击!
矮个守卫反应极快,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刻已然察觉,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交加的光芒!
他实在没想到,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行偷袭之事!
他仓促间袖袍一拂,一股浑厚灵力涌出,如同无形墙壁,要将那剑光碾碎。
“噗!”
剑光撞上灵力墙壁,应声而碎,未能伤及守卫分毫。
但矮个守卫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激怒。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剑光来处的那片阴影,杀意暴涨:
“藏头露尾的鼠辈!找死!”
他这一声怒喝,以及转身格挡的动作,瞬间打破了场间脆弱的平衡。
原本被压制的人群,见守卫注意力被转移,而且似乎有“同道”率先发难,那被压抑的贪婪与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动手!冲进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怕什么!”
“抢宝贝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霎时间,各种低阶术法、符箓、飞剑光芒,如同雨点般,杂乱无章却铺天盖地地朝着两名守卫砸去。
火球、冰锥、风刃、土刺……虽然威力有限,但数量惊人,瞬间将两名守卫淹没。
就连刚刚受伤的石龙,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趁机吞下一颗丹药,强压伤势。
他悄无声息地上前,凝聚一道阴狠的蚀骨针气,混在漫天术法中,直刺高个守卫的丹田要害!
场面彻底失控,乱作一团。
而隐匿在人群边缘的叶凌,在那道淡青色剑光出现的刹那,心脏却是猛地一跳。
这剑光……这速度与轨迹……好生熟悉!
一种冰冷的惊悚感瞬间沿着他的脊梁骨窜上头顶!
这怎么……和令狐右的剑路风格如此相似?
第127章 闯入心魔域
虽然对方灵力波动刻意压制得极其微弱,但这剑气特有的精准与时机把握,以及这不可改变、不可磨灭的飘逸感,他绝不会认错!
是令狐师兄来了?!
还是有位和他路数差不多的剑客隐藏在人群?!
叶凌心中骇浪滔天,立刻凝聚所有神念,疯狂地扫视剑光来源片区域,以及周围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
他看得无比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残留或空间波动。
然而,任凭他如何探查,那片区域,乃至整个混乱战场外围,除了躁动的人群,和肆虐的低阶术法灵光外,再无任何异常。
没有令狐右的身影,没有他特有的气息,甚至连一丝可疑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剑修倒是有两个,但他们定然不是令狐右。
“难道……是我多疑了?”
叶凌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经历了太多变故,他的神经已然绷紧到极致。
“或许……只是人群中某个擅长快剑的修士所为?毕竟天下剑诀,总有相似之处。而且令狐师兄也没必要过来,镇魔渊这种地方,要不是我……”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不安与疑虑死死压在心底。
眼下局势已乱,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无论那道剑光来自何人,其造成的混乱结果,都对他有利。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此,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混乱的入口处,身形如同鬼魅般,借着术法光芒与尘土的掩护,悄然向着心魔域的边缘潜行而去。
而在他身后,那场由一道神秘剑光点燃的混战,正愈演愈烈。
两名守卫虽实力远超众人,但他们似乎有所顾忌,一直不敢拿出真实实力,以擅长术法对敌。
因此,在面对数百名修士不顾生死的疯狂冲击,以及石龙这等入神境修士的暗中偷袭时,两人居然也陷入了缠斗,无法再完全封锁入口。
眼见入口处已乱成一锅粥,术法灵光爆裂,怒吼与惨叫交织,两名入神境守卫被暂时缠住,叶凌知道,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更不再去思索剑光的来源。
体内那点微薄的养气境灵力被催动到极致,配合隐匿功法,身形如一道淡薄的青烟,借着漫天尘土的掩护,自战团边缘一掠而过,毫不犹豫地冲入心魔域。
“玛德!有人混进去了!”
散修中,有人眼尖,看到叶凌的背影,大声叫喊。
“我也要进!大家冲啊!先到先得!”
数人嗷嗷大叫,舍弃了两名守卫,趁乱钻入心魔域。
剩下人群见状,都生怕自己吃亏,果断放弃围攻守卫,朝着心魔域入口冲刺。
两名守卫气得脸色铁青,可也毫无办法。
他们在双方混战的片刻功夫中,已经杀了七八人,再杀下去,恐怕会引起本地势力注意。
他们的身份,过早曝光并非好事。
“怎么办?”
高个修士咬牙问。
矮个修士长叹口气。
“回去禀告吧。这帮散修……是真不怕死。”
散修就是如此奇怪的物种,当他们单独出现时,一个比一个谨慎、狡猾,可当他们聚成堆,结成团,就会变得悍不畏死,且极易被煽动。
……
叶凌踏入心魔域,只觉天地骤然一变。
外界戈壁的炙热与喧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寒。
四周不再是赤红砂石,而是无边无际灰蒙雾气。
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光影幻化不定,耳畔响起无数细碎而充满诱惑或恐吓的呓语,直钻神魂深处。
“凌儿……为师对不起你……”
师尊东方霖那清冷中带着悲痛的面容,突兀地浮现在眼前,伸手似要触碰他。
“叶师弟……为何要害我……” 秦瑶心口淌血,眼神哀怨,从雾中踉跄走来。
“桀桀……道基已毁,苟延残喘,不如归于魔道,可得永生……” 狰狞魔影张牙舞爪,扑噬而来。
种种幻象,皆是由内心最深的执念、恐惧与欲望所化,疯狂冲击着叶凌的心神。
若是心志不坚者,顷刻间便会沉沦其中,神魂错乱。
然而,叶凌却惊愕地发现,这些足以让寻常修士发狂的幻象,对他产生影响的程度,远不如想象中剧烈!
那直透神魂的呓语,落在他感知中,也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不清。
并非他心志已坚不可摧,而是因为——他的修为太低了。
道基尽毁,神魂也因此变得异常“迟钝”和“脆弱”,反而难以被心魔域那种针对。
就像一个重病患者,对某些猛烈病毒的感应,反而不如健康人敏锐。
这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但即便如此,叶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毕竟近段时间他身边发生剧变,自己的心境……也远谈不上完美无缺。
叶凌紧守心神中一点清明,牙齿深深咬入下唇,借助那点刺痛保持清醒。
他完全不去理会周遭不断生灭的幻象,只凭借自身坚韧意志,朝感应中镇魔渊深处方向,埋头猛冲。
他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每前进一步,那灰雾的阻力便增大一分,幻象也越发逼真。
他能看到慕容锦温和笑容下的冰冷算计,能看到古长老宣判他死刑时的无情目光,甚至能看到苏清婉泪眼婆娑地质问他为何入魔……
“都是假的!滚开!”
叶凌在心中怒吼,双目赤红,嘴角已被咬出血迹,只是机械般地迈动双腿,拼命向前。
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和经脉的刺痛,此刻反而成了提醒他“真实”存在的锚点。
在他身后不远处,隐约传来其他闯入者的凄厉惨叫和疯狂嘶吼,显然,有人抵受不住心魔侵蚀,陷入了永久的疯狂。
越是修为高深者,如那几位化精境甚至入神境,此刻所受的折磨恐怕是他的十倍、百倍!
这心魔域,竟似一道诡异的筛子,修为越低、心神越是“残缺”者,反而越有可能通过!
叶凌无暇他顾,将这一切杂念摒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向前!必须到达镇魔渊!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的身影,在无尽灰雾与重重幻象中,艰难而执拗地跋涉着,渐渐消失在迷雾深处。
第128章 吵架
慕容家。
白玉铺就的广场今日显得格外肃穆。
慕容山一身华贵锦袍,立于最前方,身侧,是一辆由狰狞异兽牵引的战车,气势沉雄。
他身后,以玄冥长老为首的数十名精锐扈从肃然而立,个个气息凝练,杀气内蕴。
更远处,还有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静静站立。
家主慕容博率领一众族老,亲自前来送行,场面隆重。
毕竟,此行关乎二祖法旨,意义非凡。
“此行凶险,镇魔渊非比寻常,务必谨慎行事,一切以自身安危,和完成二祖嘱托为重。”
慕容博神色郑重,沉声叮嘱。
慕容山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自信与傲然:“家主放心,山,定不辱命!必为二祖取回所需之物!”
他目光扫过身后精锐,底气十足。
时辰已到,慕容山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登上了车辇,玄冥长老等人紧随其后。
传送阵光华大作,空间波动剧烈。片刻后,光芒散去,慕容山一行人已然消失,前往那遥远的丹霞境。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在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廊柱阴影下,慕容锦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
解语安静地侍立在身后,一双美眸却追随着消失的传送光芒,直到光华彻底散尽,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自家公子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轻轻挪动脚步,靠近了些,小手下意识地扯了扯慕容锦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以及掩饰不住的向往:
“公子,三公子他们已经出发了。阵仗可真大呀……”
她顿了顿,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慕容锦的侧脸,见慕容锦不回话,终是忍不住问道:
“咱们……咱们什么时候也过去?”
慕容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处暗纹。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身旁仰着俏脸、满眼都期盼的解语。
解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小丫头是等不及了,迫切的想告诉所有人——他,慕容锦,东荒第一天骄又回来了。
慕容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动作自然地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淡然:
“急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片赤红灼热的土地上。
“让他们先走便是。”
解语在大庭广众下被公子捏了小脸,不禁有些羞涩,扭捏地往慕容锦方向靠了靠。
“对了公子,”小丫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道:“玉儿今天回来了,她说是您让她过来的。”
慕容锦微微颔首。
“对,我即将突破化精,打算让她助我。”
其实不用玉语帮助,慕容锦也能轻易化精。
毕竟,从养气到化精这个境界,着实是没多大难度。
真三境中,有养气、化精、入神,其中化精至入神最难,涉及到炼精化神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而练气化精,则是看重底蕴,重在积累。
体内真元积攒多了,量变就容易引起质变,真元去芜存菁,质量由虚化实,达到所谓“化精”的效果。
一般来说,天骄修者从不急于从凡三境突破至养气境,就是因为他们注重积累,想不断打熬根基。
积累够了,养气至化精便毫无瓶颈可言,甚至个别人能做到飞速突破,一次闭关,便从养气一重飞跃到化精。
如江秀云等外门大比前十弟子,入养气境也不过两月,目前修为也达到了养气中阶,修为四重至六重不等。
当然,飞速提升的前提是资源足够。
至少灵石、丹药不能缺。
“回去吧。”
眼见人群将散,慕容锦也准备动身离开。
恰在此时,一道隐秘传音闯入识海:
“跟我来一趟。”
慕容锦脚步顿住。
传音之人,是慕容博。
他凝眸望去。
他的家主父亲也正好望过来,父子俩隔着人群对视。
……
众妙殿。
慕容锦带着解语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父母。
本来这种场面,解语是不能留下的,可慕容博却留下了她。
于是小丫头只好战战兢兢跪坐在慕容锦身侧,双手交叠,老老实实放在小腹处,连头都不敢抬。
慕容锦发现,公孙芷和慕容博好像吵架了。
公孙芷表情是一贯的清冷清冷,但她坐的位置,明显离慕容博远了几分。
而且两人一起坐了约有十分钟,期间她一眼都没看慕容博。
这是慕容锦最大的发现。
至于慕容博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
慕容博自己将自己说渴了,忍不住长叹一声,抓起面前茶杯饮了一口。
“锦儿,我知道我和你妈从小忽视了你,对你的关注不够,导致你从小缺爱,所以长大了才这么……唉,又容易被女人骗,又对家人没有感情,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又叹口气,眼神中闪过几分苦涩。
“你看,为父是家主,同时也是荒古圣地宗主,每个月单数日处理家族事务,双数日处理圣地事务……
虽然圣地那边我基本没去过,但闲暇的日子,我也得和你妈过二人世界不是?我们身边真没你的位置,你也别怪我们……”
慕容锦注意到慕容博说起公孙芷的时候,悄悄伸手想去牵后者的手,结果被后者狠狠拍了一下。
这一幕让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公孙芷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神情有些尴尬,怒目瞪向慕容博。
慕容博面皮倒是厚,不仅不以为意,还恬不知耻地再次伸手,想去牵公孙芷。
结果又被拍了一下。
慕容博:“……”
他干咳一声,正襟危坐,表情也从苦口婆心,转换成了严肃。
刚想开口说什么,他突然看见慕容锦在桌子底下牵住了解语,还挑衅似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捏来捏去。
“哎呀你这逆子!”
慕容博几乎是怒发冲冠,指着儿子的手都在微颤。
“你牵解语做什么!你……”
“好了。找我到底做什么。”
慕容锦松开吓得快躲进桌子底下的解语,淡淡询问。
第129章 亲爹
摹容博沉默片刻后,才压低声音道:
“说正经的,你是怎么说服二祖的?”
听见慕容博的话,公孙芷也下意识望向慕容锦。
慕容博接着道
“不仅让二祖接见,还能让他亲自出世,把去镇魔渊这差事派给了老三……这可不像他平日万事不管的作风。”
慕容锦含笑不语。
摹容博也不急着让他开口,摩挲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二祖这种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眼看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寻常之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心动,不惜打破沉寂插手小辈之事的……”
慕容博的目光紧紧锁定慕容锦,仿佛要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答案:
“要么,是能让他看到突破桎梏、更进一步的希望;要么,就是能实实在在为他延续寿元的方法。”
他顿了顿,身子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些许不屑:
“至于其他,什么家族、晚辈……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颗延寿丹药来得实在。”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对方说完,用灼灼目光逼视着他,他才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帘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道:
“所以你想做什么?”
慕容博轻叹口气,眼中神色有几分复杂。
“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是突破的希望,还是延寿之物……你父亲我,也很需要。”
慕容锦:“……”
慕容博指了指自己。
“锦儿,你抬头看看,我,你爹,当世至强……之一!一个年富力强的极道,还是你亲爹,当年辛辛苦苦把你弄出来亲爹——”
说到这句话时,
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公孙面色微变,狠狠在慕容博腰间掐了一下。
慕容博不以为意,依然直视慕容锦。
“我可比你二祖强多了,无论是权力,还是实力。二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慕容博一向是个含蓄而温和的人,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他很少说这种“张狂”之语。
但慕容锦知道,他没有说错。
强者固然越老越妖,手段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发诡谲,但气血衰败,后续不足,是所有老年强者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二祖在他那个时代,或许是引领风骚的绝代强者,但放在如今,他不可能战胜慕容博。
论家族影响力,一个长期沉睡的“祖宗”,也不可能比得过当代家主。
看着对方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慕容锦不禁回想起前世。
那时,他以“长生”为饵,引动数位祖地古老存在相助,清洗家族。
当时的他还未踏足极道,只以为有数位老祖支持,即使是父亲,也无法抗衡……
可后来,他才明白,衰老的极道,真实实力是比不过壮年极道的。
而且,他当年许下的“长生”诺言,所用的是魔道手段。
以血脉后辈为丹,服食延寿。
越是天资妖孽的后人,效果越佳……代价是神魂污浊,更进一步希望渺茫,且性情也会变得暴虐。
当然,对于这些本就没突破希望的老怪物来说,只要能延寿,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天地之间,无需担心随时寿尽陨落……这些代价并非难以接受。
无突破希望算什么?牺牲几个,或者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子孙后辈……又算什么?
在长生延寿的吸引下,一众老祖对慕容锦言听计从。
只可惜,事实证明,以魔道手段拉拢的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那些被拉拢的老祖,后期贪得无厌,反倒成了大麻烦,又被他再次清洗……
思绪到这时,慕容锦忽然有些触动。
或许,前世的失败,和他所用手段也有些关系。
毕竟,死在他自己手中的友方极道,比死在叶凌手中的……还要多。
难怪,古人会说邪不胜正。
慕容博看着出神的儿子,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伸出手,亲自给对方倒了杯茶。
“而且,锦儿,你要知道,你请我帮忙,不需要付出代价。我们是父子,我盼了百年,才盼出你一个独苗,我不帮你帮谁?只要不损害家族,任何事情我都会无条件帮你。”
公孙芷眼中也难得流露出一丝柔情,轻声道:
“他若是不帮你,我帮你砍他。”
慕容博:“啊???”
慕容锦驱散内心思绪,静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给二祖的东西,你用不上。”
他叹口气。
“镇魔渊底下的东西,是蜕生妖莲。它是一种天地奇物,一莲九瓣,服用一瓣,就有一成几率活出第二世。”
慕容博闻言,呼吸猛地一窒,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灼热光芒,身体下意识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见识极广,可蜕生妖莲这种东西,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也不好奇慕容锦从哪知道的消息,急切道:
“什么用不上!我用得上啊!你吗也用得上啊!臭小子你居然便宜二祖!他……他用得明白吗?”
活出第二世,对每个修者而言,都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慕容锦神情却变得有些诡异,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还没说副作用。”
“呃……你说。”
慕容博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失态,强压下激动,重新坐直了身子。
“副作用是,”
慕容锦的目光扫过父母二人,声音低沉,
“重活出的那一世……貌似不是原来那人。”
“……”
“……”
慕容博心中急切与渴望瞬间消失。
他下意识和公孙芷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异样之色。
“妖物。”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慕容锦点点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所以我没找你。坑人的东西,就不给你了。”
慕容博长叹口气。
“算了,不提这个。还有件事,我提前和你说清楚。”
他神色郑重,道:
“慕容山,不能死。三房这一辈就他一人能看,他死了,三房会垮。你怎么收拾他我不管,反正,不能闹出人命……你们是兄弟,虽然血缘关系很浅……你知道我意思吧?”
第130章 考验功法
慕容山的事,慕容锦心中早已有了安排。
至于会不会要他性命……那就要看对方是否聪明了。
说起来,其实慕容山也没有做什么,他为的,不过是争夺权力而已。
平心而论,如果两人如果角色互换,慕容锦觉得,自己会做得比对方过分得多。
“我尽量。”
他答道。
如果慕容山识时务,他也不是不能心慈手软一回。
“处理家族事务,杀戮,是最粗暴,最简单的手段,但也是最……不得已的手段。尤其,是我们这种家族,要么不杀,要么,就要杀光一脉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慕容山下手。”
慕容博叹息。
又交待了几句后,谈话便到了尾声。
“如果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慕容锦平静道。
见对方答应,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便带解语转身离开房间。
留下慕容博和公孙芷二人,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博摸着下巴,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
而公孙芷,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内室,显然不想再与他多言。
……
慕容锦小院……
刚踏入院门,一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带着香风扑了过来。
“公子!公子!您回来啦!”
声音清脆雀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嗯。”
慕容锦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
玉语俏脸微红,却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了公子的一条胳膊,仰起的小脸上笑容明媚,带着几分娇憨与羞涩。
“公子,奴婢好想你……”
解语见玉语竟然敢抱公子,连忙叱道:
“玉儿快放手!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不……”
玉语眨眨眼睛,一点也不吃姐姐这套。
小妮子清楚得很,姐姐肯定也想这么抱,只是她胆子小,不敢而已。
公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子,才不会嫌她没规矩呢。
果然,慕容锦并未斥责她的逾矩,反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无妨。”
他缓步向屋内走去。
玉语与解语连忙跟上。
两个小丫头虽为孪生,长相也有九成九相似,可心性却不同。
解语要更细腻些,在慕容锦面前总是规规矩矩,即使被欺负了,也只敢躲起来悄悄委屈……
而玉语,则更活泼大胆,对慕容锦从小便带着依赖和亲近,稍有不慎,便会被她黏上。
进入内室,玉语才松开手,手脚利落地跑去斟茶,但那双灵动的眸子,却不时悄悄瞟向慕容锦,眼神中交织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羞怯,以及……一缕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
公子这次唤我回来,肯定是要……
想到此处,玉语小脸更加红润,眼眸中不自觉蒙了层水雾。
慕容锦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接过奉上的热茶,并未饮用,只是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玉语身上,带着一种审视。
玉语下意识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心跳得厉害。
“公子……”
玉语心中满是期待与欢喜,可除开这些情绪,不知为何,她心中又生起了几分惶恐与复杂。
能和公子一起修行阴阳合欢赋,那自然是极好极好的,可是,可是……
她怕公子只是一时兴起,又怕自己表现不佳,更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朦胧惧意。
解语敏锐的察觉到气氛变化,对慕容锦行了一礼后,便借口下属有事汇报,离开了房间。
慕容锦伸手,将玉语轻轻拉进自己怀里。
“学会了?没学会,可不许你乱来。”
玉语猛地抬起头,连忙道:
“会了!真的全部学会了!公子,奴婢很有天赋的,早就已经……”
她语速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慕容锦反悔。
可等她看见后者带着促狭之色的双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公子是在故意逗她,不禁又羞涩地低下小脑袋。
慕容锦静静地看着小丫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带着罕见的温和。
玉语身体微微一颤,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紧张,乖乖地一动不动。
“那,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慕容锦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让人心痒的气息,吹在玉语耳边。
玉语的心重重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羞怯与慌乱,认真地点头道:
“嗯!奴婢……会努力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做出镇定模样,开始铺整床榻。
慕容锦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室内氛围烘托得愈发暧昧朦胧。
时节已将至春日,屋外冰雪消融,丝丝缕缕的春意逐渐浮现,但细细看去,门内的春意,似乎比外面还要浓郁温暖。
在门外,狡猾的解语在院子外绕了一大圈后,又踮着脚尖,悄悄躲在慕容锦的门后,偷听玉儿与公子的动静。
她暗地里憋了口气。
公子总是笑话她是小哭包,这句打趣被玉语听了去,可恶的小玉儿就学着公子的语气笑话她,弄得解语抬不起头。
今天,解语就要看看玉儿会不会哭,会不会哭得比自己还厉害!
她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哭包!
由于已经在外绕了一圈,消磨了许多时光的缘故,屋里修行早已进入正轨。
解语趴门缝,硬是听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玉语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哭了!”
解语得意地双手叉腰,抬起小脑袋,眼底喜色盖住了羞意。
她算了算,玉语连两个时辰都没坚持住,就在那里哭唧唧的,而自己!能足足坚持两个时辰再哭!
如此一对比,高下立判,谁才是哭包就不用多说了。
听见妹妹哭声的解语心满意足,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
不料,就在她挪动脚步瞬间,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
紧接着,还不等小丫头反应,一股庞大吸力骤然袭来,将尖叫地解语拖进房中。
“公子奴婢错了!”
“玉儿,帮我摁住这个偷听的坏丫头。”
“是!呜呜……有坏丫头!”
慕容锦已经突破,正在充分考验玉语对阴阳合欢赋的掌控程度。
正好,玉儿初经人事,没考验几下,就失去了抵抗能力,这种时候解语敢送上门来,简直和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
第131章 变异
心魔域中令人窒息的灰雾,与无尽幻象,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叶凌踉跄一步,踏入了相对“平静”的区域。
说是平静,也只是相较心魔域而言。
“这就是镇魔渊吗?”
他神情凝重,望着眼前景象。
此地的光线晦暗不明,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怪风,脚下是焦黑皲裂的大地,裂缝中,不时透出暗红色微光。
景色并不宜人,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比心魔域要强不少。
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疲惫,深吸了一口此处空气。
闯过心魔域,对心力的损耗着实不小。
然而,还不等叶凌稍作喘息,一股凌厉的杀机骤然自身后袭来!
“吼!宝物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充满癫狂与暴戾的嘶吼炸响!
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尚未完全平息的灰雾中冲出,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
来人周身真元混乱暴走,带着化精境的威压,不管不顾地一拳轰向叶凌的后心!
拳风凌厉,竟将地面刮出一道浅沟!
叶凌心中大骇!
对方来势汹汹,且境界领先太多,硬扛是不可能的。
他连忙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猛地向侧方滑出数尺。
“轰!”
蕴含化精境力量的拳罡擦着衣角掠过,狠狠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所幸,这修士貌似心智已失,出手全无章法,只是凭借本能和一股狂暴的真元胡乱攻击。
不然这一击,他还真难以避开。
“死!都给我死!”
那一击落空,修士更加狂怒,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叶凌,如同疯狗般再次扑上,双臂胡乱挥舞,道道混乱的真元匹练四处激射,将周围地面打得千疮百孔。
叶凌额头渗出冷汗。
他根本无力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远超对方的清醒头脑狼狈躲闪。
看对方服饰,似乎是某个小家族的长老,此刻已彻底被心魔侵蚀,沦为了只知杀戮与争夺的野兽。
“不能纠缠!”
叶凌心念电转。
与此人耗下去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越往后,闯过心魔域的人越多,他必须尽快摆脱!
看准对方一次全力扑击后的僵直,叶凌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将真元尽数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不再理会身后的咆哮,朝着镇魔渊深处疾射而去!
“我的!宝物是我的!”
那癫狂的化精修士嘶吼,跌跌撞撞地追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疯狂吼叫。
叶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能感受到从深处中传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死寂之气。
他不敢回头,也无暇去思考这镇魔渊内究竟有何等凶险,此刻,摆脱身后那个疯子才是第一要务!
终于,在冲过一片布满诡异扭曲骸骨的斜坡后,他纵身一跃,跳下一个坡度极大的悬崖。
坠落感瞬间传来,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之意。
“疯子!”
暗骂一声,叶凌伸手扣住岩壁缝隙,借助手指与岩壁的摩擦,尽力减缓下坠速度。
养气境修士还难以飞行,最多借助真元和身法滑翔……因此,他是有可能摔死的。
这处悬崖并不幽深,未过多久,他便止住冲势。
毫不犹豫地转身,叶凌藏身入一处狭隘缝隙中,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地喘息。
方才亡命奔逃,看似轻松,实则对真元消耗不小。
他不敢怠慢,取出几颗回气丹药服下,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引导药力滋养干涸的经脉。
调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体内真元运转流畅后,叶凌才缓缓睁开眼。
四周依旧漆黑如墨,唯更深处,隐约传来某种难以言喻的、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的心跳,又似某种古老存在的叹息。
更诡异的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自灵魂深处升起——在那无尽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不断呼唤着他。
那呼唤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牵引,不断诱导他前行。
方才在战斗,这种呼唤感没能被注意到,现在安静下来后,感觉便十分明显。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安。
他不知道这呼唤是何物,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还是……仅有修行了魔功的自己,才能察觉。
轻叹一声,叶凌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可能警惕地,沿着崎岖的岩壁摸索前行。
然而,仅仅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便再次袭来!
“窸窸窣窣——咔啦咔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混合着血肉摩擦岩石,与骨骼错位的异响,自他上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叶凌猛地抬头,运足目力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上方数十丈处的陡峭岩壁上,一道人形阴影正以一种极其怪诞、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四肢着地,向下攀爬而来!
竟然还是之前追杀他的化精境修士!
但此刻,他的模样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士浑身衣衫褴褛,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肉翻卷,森白骨骼隐约可见,却不见多少血液流出。
他的头颅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原本赤红疯狂的眼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两个不断渗出粘稠黑液的窟窿!
他的双眼,竟被他自己生生抠了出来!
那双血淋淋的眼球,此刻正被他用双手,如同供奉某种邪异祭品般,无比虔诚而又诡异地托举在胸前。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双脱离身躯的眼球,竟然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在黑暗中兀自缓缓转动着,瞳孔深处闪烁着幽光,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和意志,正直勾勾地锁定下方叶凌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厌恶与恐惧,瞬间涌入叶凌的心头!
“什么鬼!”
叶凌浑身汗毛竖起。
这绝不是什么走火入魔!
“眼……眼睛……看见……你了……”
那化精修士的喉咙里,发出破碎漏风般的呢喃。
他四肢攀附在岩壁上,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带着一股疯狂而执拗的怨毒,朝着叶凌扑来!
叶凌遍体生寒,几乎窒息。
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朝着下方更深沉的黑暗亡命飞掠!
第132章 令狐师兄来了
还好之前短暂调息过,一身真元有所恢复,得以让叶凌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岩壁与乱石间疯狂穿梭。
然而,那托举着自己眼球的怪物,速度奇快无比,四肢并用,攀爬纵跃间竟带着一种扭曲的流畅感,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别…别跑……”
怪物干哑的声音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在叶凌身后。
叶凌骇然发现,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借助地形隐匿,甚至尝试用仅存的几张低阶匿踪符箓,对方都不受任何影响。
那两枚脱离躯体、兀自转动的眼球,如同最恶毒的灯塔,穿透一切阻碍,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它总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仿佛,他身上被种下了无法摆脱的印记。
“嗬……看见……你……”
怪物狞笑。
情急之下,叶凌把心一横,猛地折转方向,不再深入渊底,反而朝着来路——心魔域的方向,亡命奔去!
怪物是受心魔域侵蚀才发生的异变,说不定往心魔域跑会有奇效。
再不济,穿越心魔域逃出镇魔渊,也远比深入其中幸存机会要大!
叶凌动若脱兔,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疾掠。
身后的怪物发出焦躁嘶鸣,紧紧追赶。
未过多久,前方昏暗的视野尽头,那片翻涌不息的灰蒙雾气——心魔域的边缘,终于隐约可见!
叶凌心中刚松口气。
下一刻,当他看清雾气边缘的景象时,一股比面对身后怪物时更彻骨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心魔域那扭曲的光影边缘,并非空无一物。
影影绰绰,赫然站立着数十道身影!
它们……或者说“他们”,形态各异,但都与身后追赶的怪物有着相似特征!
有的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破碎后又胡乱拼接的木偶;有的皮肤上布满蠕动的不明肉芽或冰冷鳞片;有的头颅开裂,露出蠕动的大脑组织……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心魔域的边缘,如同一支沉默的、来自九幽的卫队。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或暴虐,或死寂,或扭曲,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实力,无一弱于叶凌。
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让叶凌的神魂都感到刺痛。
数十双空洞、闪烁着疯狂、只剩下纯粹恶意的“目光”,在同一时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凌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
后有索命追兵就算了,可前方,又怎么会有数十只?
莫非,那些闯入修士,尽皆化作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叶凌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意中闯入了捕蝇草丛的飞虫,陷入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一个怪物,都让他无法抗衡,这又有几十只……
就在他身处绝境,心神都陷入绝望刹那——
“锵——!”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上方黑暗中响起!
那一瞬,仿佛九天银河倒倾而下,自叶凌头顶掠过。
淋漓剑气挟带着斩断一切的剑意,狠狠地劈向追至叶凌身后,那头追击的化精境怪物!
剑光过处,那怪物发出半声凄厉扭曲的尖嚎,托举着眼球的双手连同半个肩膀,竟被齐刷刷斩断!
污黑的血液夹杂着混乱的真元爆散!
与此同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探出,抓住了叶凌僵直的手臂,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扯着他如同闪电般向后疾退!
“走!”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叶凌耳边炸响!
叶凌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俊朗洒脱、此刻却写满凝重的面容——令狐右!
“令狐师兄!真的是你!”
巨大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叶凌说话带着颤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在外面…也是你出手袭击的那两名入神吗?你为什么现在才见我?!”
太多话,太多疑问,以至于叶凌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从哪问起。
令狐右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不远处的恐怖魔物。
不知为何,魔物们没有第一时间扑来,而是被血腥味吸引,袭向受伤的那个化精境怪物,以利齿撕咬后者伤口,瞬间将其撕咬成碎片。
令狐右没有驻足,脚下步伐快如鬼魅,拉着叶凌朝着远离心魔域的方向疾驰。
听到叶凌的惊呼,他头也未回,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解释道:
“我一周前便已抵达此地,偶然察觉你的行踪!只是……我心中存疑,古长老断言你已堕入魔道,我……我无法全然相信,便一直隐在暗处观察,想看看你究竟为何来此,又会作何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与决断:
“直至方才,见你深陷死局,被这些……邪物围攻!我岂能真个见死不救!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我师弟!”
令狐右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道:
“叶师弟,你觉得,我该相信你吗?”
看似在询问,但这询问的背后,却透着让叶凌久违的信任。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怎可能会多此一举,问出这种话来?
要知道,自己的悬赏可价值不菲。
原来……师兄并未完全放弃我!他甚至在暗中考察,想给我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委屈与感激,涌上叶凌心头,让他鼻尖发酸,眼眶湿热。
他紧紧回握住令狐右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道:
“师兄!我是被冤枉的!秦师姐不是我杀的,阵盘不是我破坏的!太古剑冢里我什么都没做!我来此地,只是为了寻找修复道基的一线生机!”
令狐右叹息一声。
“唉,此事容后再说吧。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语气凝重,加速向前飞遁。
叶凌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疑问与感激暂时压下,拼尽全身力气跟上令狐右的速度。
虽然危机未除,但有了令狐右在身边,他绝望的心境中,终于照进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第133章 翻手镇压
心魔域外围。
两名入神境的守卫——高个修士与矮个修士,此刻再无之前的冷峻与威严。
太多散修闯入了心魔域,他们再留下,也于事无补。
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选择将情况上报。
两人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两人对面,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灵玉散发光芒,悬浮在空中。
“殿下……”
高个修士带着几分忐忑和羞愧,开口禀报:
“卑职失职!未能尽数阻拦那些蝼蚁散修。他们……他们仗着人多,不顾警告,强行冲入了心魔域……”
矮个修士连忙补充:
“殿下明鉴!非是我二人不尽心,我们猜测,那群乌合之众中必然混有居心叵测之辈,暗中煽动。我们若强行屠戮殆尽,又恐动静过大,反而暴露此地隐秘。”
灵玉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被称为“殿下”的存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极致冰寒:
“废物。”
仅仅两个字,让两名入神境修士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每年养你们的耗费,比一千个散修所用资源更多,你们却告诉我,一群散修,就把你们的封锁突破了?真是……”
殿下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透过灵玉弥漫开来。
“臣等罪该万死!”
两人急忙以头抢地。
“罢了。”
殿下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漠。
“事已至此,再多说已无意义。你二人,待此事了结,自行回去领罚。”
两人不敢有丝毫异议,急忙道:
“谢殿下开恩!”
“至于现在……”
殿下叹息道:
“我提前过去吧。反正,慕容家也好像收到了消息……呵呵,还真是多事之秋。”
话音未落,那枚黑色灵玉光芒骤熄,凭空消失。
跪伏在地的两人这才敢稍稍抬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本来,一个慕容家横插一手已经够烦了,现在还多了一群散修……
散修什么的,竞争力自然不值一提,真正让人担忧的,是这群散修再次引起其它世家大族注意。
别到时候狼多肉少,寻到宝物了,还得再打一场狠的。
……
原本荒凉的心魔域入口,此刻竟显得有几分“热闹”。
数十名衣着各异、修为参差不齐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聚集,他们停留在离入口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伸着脖子张望,脸上交织着贪婪、恐惧与犹豫。
异宝出世的传闻早已响彻周边,他们都是被此吸引而来,却又深知此地凶险。
既舍不得离开,又不敢真正踏入那诡异的心魔域,于是便在此地徘徊观望,指望能捞些便宜。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低沉威严的兽吼。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辆由狰狞异兽牵引的玄铁战车,在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簇拥下,撕裂云层,轰然降临!
战车之上,慕容山负手而立,锦袍玉带,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贵气。
“是慕容家的三公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敬畏与惧色,下意识地后退。
然而,人群中从不乏头脑机灵之辈。
几名自恃有几分实力的化精修士,见到慕容山后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眼中亮光一闪。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竟鼓起勇气,凑上前去。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挤出谄媚笑容,对着战车上的慕容山拱了拱手,扬声道:
“三公子!您可算来了!我等在此恭候多时!”
慕容山眉头微蹙,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开口。
那疤脸汉子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但想到传说中的“重宝”,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三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是来帮您守入口,防止其它宵小打宝物主意的,您看,要不念在我们有些功劳的份上,随意给几个子出来?”
他见慕容山等人面无表情,眼珠子一转,继续道:
“您慕容家家大业大,吃肉,总得让咱这些小人物喝点汤不是?不如……我们也不要赏赐了,您老行个方便,带咱们一起进去?咱们虽然本事低微,但给您探探路、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保证不给您添乱!”
和得到微不足道的赏赐相比,他还是更想闯进去看看。
他这番话说完,身后一些散修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
“对啊三公子,带带我们吧!”
“咱们要求不高,捡点边角料就成!”
“您慕容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享福了!”
他们仗着人多,又觉得慕容山身为世家公子,总要顾及些脸面,不至于当场对他们这些“弱势群体”如何。
之前那两名入神不也如此?
要说真实战力,他们必然不是两名入神的对手,可对方最后不也退让了?
世家公子,想必和那两人也差不了多少。
慕容山听见众人起哄,瞬间明白了他们意思。
这是觉得他有渡过心魔域的方法,打算打他的秋风。
“呵……”
慕容山气极反笑,那笑声却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群尚不自知的散修,眼中杀机暴涨。
他对身旁的玄冥,以及一众手下,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的命令:
“屠干净!”
命令既出,玄冥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毫无迟疑,枯瘦的手掌随意向前一挥!
“轰——!”
一股毁灭性的磅礴伟力,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散修聚集之地!
返虚境修士的随手一击,岂是这些最高不过化精境的散修所能抵挡?
“饶命!”
“杀人啦!”
“慕容山你!”
惊呼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在做着发财梦的散修,连同那个为首的疤脸汉子,在恐怖的力量碾压下,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瞬间化为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一群真三境修士,在有战阵的情况下的确能抗衡返虚,但不幸的是,这群散修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而没有战阵,他们在返虚面前,就是蝼蚁。
顷刻之间,喧嚣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猩红和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慕容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冷声道:
“玄冥长老,你和其他入神守着入口,谁靠近杀无赦。入神以下,随我进去。”
玄冥长老微微颔首,带着一众入神离开队伍。
剩余人无视满地的狼藉,朝着那心魔域的入口,踏步而入。
戈壁滩上,只余下风卷着血沙,呜咽而过。
第134章 北漠来人
慕容山踏至心魔域边缘,正欲进入。
骤然间,他灵觉猛地预警。
“嗖!”
下一刻,一股极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箭矢,竟毫无征兆地自侧后方袭来!
箭矢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冰霜,连光线都似乎被冻得黯淡下去,直指他后心要害。
“嗯?!”
慕容山脸色一沉,反应却是极快。
周身雄浑的真元瞬间爆发,瞬间结成赤色护盾护盾,猛地向外扩张!
“嗤——!”
力量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之声,激起漫天白雾!
慕容山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龟裂,虽未受伤,却被这股凌厉的偷袭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他猛地转头,眼中怒火如实质般喷薄而出,厉声喝道:
“何方鼠辈,敢偷袭本公子!”
“呵,慕容山,好久不见。”
回应他的,是一道傲然之声。
只见远方天际云层翻涌,一架通体由金色神木打造、雕刻玄鸟图腾的华丽车辇,由四匹生有雪白羽翼的天马牵引,踏云而来。
车辇周围,簇拥着数名气息深沉、身着北漠服饰的护卫。
车辇珠帘轻掀,一位身着玄色蟒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邪气的青年,缓缓步出,立于车前。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睥睨,正是北漠王朝的三皇子——北冥溯。
“你脾气还是这么大。”
北冥溯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本殿远远瞧见慕容兄大展神威,弹指间,便将丹霞境散修化为齑粉,手段之酷烈,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色之地,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慕容山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明了!
有人封禁心魔域之事,他的情报系统早已汇报过。
只是,他以为那两人来自其它世家,没想到居然会是北漠势力。
看起来,北漠注意到镇魔渊的时间点,比他还要早上不少。
压下翻腾的怒火,慕容山脸上恢复冷峻,语气冰寒刺骨:
“我道是谁,原来是溯皇子。怎么,你们北漠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了?竟敢擅闯我东荒禁地,还在此布下暗哨?莫非是想挑起两地纷争?”
北冥溯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把玩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悠然道:
“慕容兄此言差矣。天地奇宝,自古有缘者得之,何分东荒北漠?至于纷争嘛……”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山:
“慕容兄方才屠戮东荒修士时,可曾想过‘纷争’二字?那些散修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吧?慕容家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道,简直比我北漠,还要残忍。”
慕容山冷哼一声,毫不退让:
“一群蝼蚁聚众挑衅,死有余辜!倒是你北冥溯,藏头露尾,派人伪装守卫,封锁消息,企图独占机缘,如今阴谋败露,便想倒打一耙?真是好算计!”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一方是东荒长生世家的嫡系公子,一方是北漠王朝的尊贵皇子,修为皆是不凡,背景皆显赫。
镇魔渊前的空气,因这两位年轻强者的对峙,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玄冥长老悄然上前半步,站在慕容山侧后方,返虚境的气息若隐若现,锁定北冥溯及其护卫。
北漠一方,亦有强者气息升腾,毫不示弱。
空气仿佛凝固,双方杀意与威压,在无声中激烈碰撞。
然而,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北冥溯眼底的冷光流转,忽然散去周身凌厉的气势,嘴角重新勾起笑意,率先打破了死寂:
“慕容兄,你我在此争执,徒然浪费时间,若引来其他势力窥探,这镇魔渊内的机缘,恐怕你我都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语气放缓,提议道:
“不若,你我暂且放下干戈,联手入内。至于渊中之物,各凭手段争夺,如何?也让你我瞧瞧,是东荒慕容家的道法精深,还是我北漠的神通更胜一筹。”
慕容山闻言,眼神锐利如刀,在北冥溯脸上扫视片刻,似在权衡。
他心高气傲,自然不屑与对方谈和,但他也知北冥溯所言非虚。
慕容家来丹霞境声势浩大,本就引起了太多注视的目光,他们所谓的“取先祖信物”,并不能唬住其余势力。
现在北漠也加入争夺,再僵持下去,恐怕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要不了多久,各大世家就会纷至沓来。
重重冷哼一声,慕容山傲慢之色溢于言表:
“与你联手?哼,北冥溯,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下巴微扬,语气充满不屑,“若来的是北冥辰,本公子或还有些兴致。可惜,他早已踏入入神境,怕是进不得这心魔域了。至于你嘛……”
他轻蔑地笑了笑:“还差得远。”
北冥溯脸上的假笑消失,眼底寒意大盛,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慕容山,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皇兄的对手是慕容锦!就凭你?”
他嗤笑一声:
“要不是慕容锦修行出了问题,你敢在他面前完整说句话,我都佩服你!你这种只能仰其鼻息的三公子,也配妄议我皇兄!?”
“你!”
慕容山勃然变色,北冥溯这话正狠狠戳中了他内心最痛处!
他周身真元骤然暴动,杀意冲天而起,几乎要不顾一切出手!
“三公子!”
玄冥长老低沉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警示意味。
此刻与北漠皇子彻底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慕容山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北冥溯,眼中怒火翻腾,最终却强忍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杀意,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好!很好!北冥溯,本公子记下了!那就如你所愿,各凭手段!进去之后,但愿你的本事,有你的牙尖嘴利!”
说罢,他不再理会北冥溯,猛地拂袖转身,周身气息冷冽如冰,率先一步,踏入那光影扭曲的心魔域入口。
北冥溯看着慕容山消失在入口的背影,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阴冷的笑意,低语道:
“恼羞成怒的废物。”
随即,他亦不再耽搁,挥手示意,带领麾下护卫,化作数道流光,紧跟着没入心魔域之中。
第135章 谈心
镇魔渊深处,死寂与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没。
叶凌与令狐右并肩而行,在崎岖不平的地形跋涉。
地势一路向下,越往下走,四周弥漫的压抑感就越让人窒息。
叶凌的脸色苍白,先前亡命奔逃,以及对抗心魔域,消耗了他太多心力,以至于现在道基的裂痕隐隐作痛。
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说,彼此沉默了良久,叶凌才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令狐师兄……我……”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苦涩地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确实……修行魔功了。但我此举实属无奈!我道基尽毁,前程断绝,众叛亲离,宗门不容,天下虽大,却已无处可去。
魔功,是我修补根基的唯一希望。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重踏仙路。我虽修行魔功,但古长老说的那些事,真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残害同门,也没有出卖圣地!更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嘲与无力: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荒谬至极,可笑至极。修炼魔功者,哪个不是如此说辞?连我自己……都无法信服。但……这就是事实。”
说完,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令狐右。
正如他所言,这些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令狐右冒着危险来救他,不坦言相告,他自己过不去心中那关。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与质疑并未到来。
令狐右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叶凌。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沉默了片刻后,他拧开腰间酒葫芦饮了一口,叹气道:
“魔功哪来的?”
叶凌一怔,连忙道:
“是剑谱!那天你送给我的剑谱,剑谱里面隐藏——”
说到这,他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令狐右却突然剑眉横竖,厉喝道:
“撒谎!那剑谱我也修行过,分明就是一本普通功法!”
或许是因为令狐右声音太大,以至于叶凌下意识停止思索,转而解释起他如何运转剑意,如何看到噬渊魔诀残篇,又如何开展修行。
令狐右顿了顿,声音中透着古怪。
“你是说,你运转剑意,就看到了魔功?”
叶凌张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
那剑谱早被他毁了,如今就算想展示,也拿不出证据。
令狐右思索片刻。
“不是剑意的原因。”
他声音沉稳,带着让人不容置喙的笃定。
“首先,剑主不可能与魔功有染,其次,这一切太巧合,巧合到不可思议。叶师弟,必然是有人在做局。你仔细回想,除了剑意外,那天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叶凌顺着对方思路想下去。
未过多久,两人忽然对视,异口同声道:
“乐团!”
叶凌皱眉。
“可是,又是谁在背后做局?”
令狐右若有所思。
“不清楚……不对,有个人,全程参与了所有事件,而且她……是我们之中最神秘的。”
叶凌心中一凛。
“百里……道友?”
他仔细回想,发现百里惊鸿确实值得怀疑,但是……好像还是不对。
“可是,百里道友她……”
令狐右出声打断:
“算了,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叶师弟,你的苦衷,为兄……明白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凌的肩膀,动作沉稳而有力:
“道基被毁,乃修士最大痛楚。你为争一线生机,纵然是行差踏错,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你虽然修魔功,但我一路走来,并未见你汲取生灵血气,与那些真正堕入邪道、滥杀无辜之辈有所不同。我相信,即使你真的堕入魔道,也不会是恶人,你,依然是值得我信任的叶师弟。”
他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击中了叶凌内心最柔软部分。
叶凌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他扭过头,掩饰住自己失态,笑道:
“多谢师兄信任。师兄放心,我知道魔功的坏处,待我恢复道基后,一定转修他法,绝不再触碰魔功半分!”
在这种众叛亲离、举世皆敌的绝境下,竟然还有人愿意相信他“荒谬”的辩解,这如何让人不动容?
令狐右收回手,目光望向深渊更黑暗的深处,眼神深邃难测,淡淡道:
“何必言谢。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你所说的那线生机。”
他当然相信叶凌所言是实话。
毕竟,人就是他亲手栽赃的,他不信谁信?
叶凌努力平复激动的心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师兄,你……一路行来,可曾感觉到……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
令狐右微微挑眉。
“你指什么?此地诡异危险,灵气紊乱,除此之外,并无特殊感应。”
叶凌追问道:
“就是一种……冥冥中的呼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渊最底下,不断地吸引着我前去?”
令狐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异色,他仔细感知片刻,随即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没有。我并未感知到任何呼唤之意。或许……”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叶凌:
“这与你的特殊体质,或是所修功法有关?又或者,是此地环境对你受损道基的某种奇特共鸣?”
嘴上询问,令狐右心中却是冷笑:天命之子的机缘感应么?果然玄妙,竟连我都无法察觉分毫。
叶凌闻言,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或许吧……我也不知是福是祸。”
既然令狐师兄都感知不到,那这呼唤或许真的只针对他一人。
是魔功在召唤,还是有其它机缘?
或许,这就是他修复道基的希望!
“既有所感,便循着感应去看看吧。”
令狐右语气平静道:
“小心行事,为兄与你同去。”
“嗯!”
叶凌重重颔首,心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辨认了一下那虚无缥缈却持续不断的召唤方向,与令狐右一同,向着镇魔渊那最为黑暗、也最为神秘的的核心区域,小心翼翼地步步深入。
第136章 身后的呼唤
随着不断前进,四周的黑暗愈发浓重。
空气中那股充满腐朽气息的怪味中,渐渐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异样气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树林”,挡住了去路。
之所以称之为“树林”,是因为眼前矗立着无数扭曲盘结、形态怪异的“植物”。
它们没有叶片,主干和枝杈呈现出暗紫色、类似角质的光泽。
肢体蜿蜒伸展,相互纠缠,宛若树杈勾结一般。
细细看去,有些枝杈顶端生长着眼睛般的瘤状物,垂挂着细长的、微微颤动的触须状结构。
至于脚下,地面亦不再是硬土或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苍白色苔藓。
苔藓触感异常柔软湿滑,踩上去并不踏实,反而微微下陷。
并且……它似乎是活物,每当脚掌落下,周围的苔藓便会如同受惊的含羞草般,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颤抖,伴随着黏腻的蠕动感。
仿佛……仿佛苔藓中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躲避、爬行。
“小心些,此地诡异。”
令狐右眉头微蹙,低声提醒,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微光,将自身与脚下的苔藓隔开。
叶凌点点头,强忍着脚底传来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更加谨慎地迈步。
“树林”中出奇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苔藓被踩压时发出的,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沙沙”蠕动声。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穿行时,叶凌的耳廓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从远方传来的飘渺呼唤。
“叶……凌……”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像是风声穿过岩缝,又像是幻觉。
叶凌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那片死寂、扭曲的紫色树林,以及苍白色、微微蠕动的苔藓地面,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令狐右在他前方数步之外,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是感应到他停下,也驻足回望,投来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令狐右问道。
叶凌凝神细听,那呼唤声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继续前进。
或许只是心神消耗过大,产生的幻听?还是说之前心魔域残存的影响?
在这等诡异之地,出现些许异常,反倒是正常事件。
然而,没过多久,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诡异树林的边缘时,那呼唤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身后不远处!
“叶凌……过来……”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直透心神!
叶凌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视身后!
依旧空无一物。
“你又听到了?”
令狐右神色凝重起来,目光也循着叶凌的视线向后望去,神识仔细探查,却依然一无所获。
叶凌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心魔残留的影响,或者……是这鬼地方的某种陷阱。不必理会,我们快走。”
令狐右看了他一眼,颔首道:
“跟紧我。”
两人加快脚步,迅速行进。
叶凌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咬紧牙关,不再理会那诡异的呼唤,只想尽快穿过此处。
脚下的苍白苔藓因急促的踩踏而发出更剧烈的、仿佛哀鸣般的蠕动声。
然而,那声音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防备。
“叶凌……救我……”
忽然,一声凄婉、哀怨,带着无尽委屈与熟悉的呼唤,如同冰冷的毒蛇,陡然钻进他的耳膜!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更让叶凌神魂俱震的是,那声音的语调、音色……竟像极了苏清婉!
师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闯进了镇魔渊?遇到了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冲垮了叶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防!
对苏清婉那份潜藏的、复杂难言的情愫与愧疚,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扫向身后!
空荡!
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扭曲的紫色树林和苍白的苔藓地!
除了他和令狐右,哪里有什么苏清婉的身影?!
强烈的失望与更深的寒意席卷而来。
可就在他准备转回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令狐右——
这一瞥,让叶凌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原本俊朗洒脱的令狐右,侧脸竟变成了一副高度腐烂的恐怖模样!
皮肤溃烂剥落,露出底下暗黄发黑的骨骼,空洞的眼窝里蠕动着蛆虫,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尸骸恶臭!
那腐烂的“头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了过来,用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下颌骨开合,发出带着疑惑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声音:
“叶师弟……怎么了?为何……如此看我?”
这惊悚至极的一幕,如同最深的梦魇,让叶凌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吓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恐怖的景象!
然而,下一瞬,眼前的恐怖景象骤然消失,令狐右好端端地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
“叶师弟?你的脸色很难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腐烂的尸骸,只是他眨眼间产生的幻觉。
叶凌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鬼。
是幻觉!一定是这鬼地方的幻觉!不仅模仿清婉师姐的声音引诱我,还能扭曲我眼中看到的景象!连令狐师兄的样子都能扭曲!
“没……没什么……”
叶凌声音嘶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令狐右,生怕那恐怖的景象再次出现,
“可能……是太累了,眼花了。我们快走吧。”
他声音中的颤抖无法完全掩饰。
令狐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并未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跟紧我。”
叶凌心有余悸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他不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对这片深渊的忌惮,达到了顶点。
第137章 攻击
诡异丛林比想象中还要大。
两人一路前行,沉默不语。
叶凌本身并不讨厌安静,但在此刻,沉默却如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心头。
四周死寂的环境,以及未知的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太安静了!
叶凌呼吸不自觉粗重。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着开口,找了个他近期最关心的话题:
“令狐师兄,有件事,我想问下你……”
稍作犹豫后,叶凌问道:
“你来此地之前,可曾……可曾听闻清婉师姐的近况?她,她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充满了复杂。
令狐右脚步未停,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昏暗的甬道。
闻言,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视叶凌一眼。
那眼神,看似不包含任何特殊情绪,却让后者本能地觉得不适。
令狐右取下酒葫芦,灌了口酒,淡淡道:
“自从你被指认修炼魔功后,执法峰觉得她和你关系匪浅,必定知道些什么,于是将她带走讯问,至今还被关押着。”
叶凌的心猛地一沉。
令狐右语调不变,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不过,她倒是刚烈。任凭古长老如何盘问,始终咬定你是被冤枉的,说执法峰证据不足,是污蔑构陷……为此,没少吃苦头。”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她始终坚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苏清婉确实被带走了。
假的是,除了苏清婉被带走外,其余的全是假话。
“师姐她居然……”
但叶凌似乎很吃这一套,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想象着苏清婉因他而受牢狱之灾,却仍在为他据理力争、饱受折磨的场景……
愧疚与心痛如同潮水般升起,将他淹没。
是我连累了师姐!
若不是因为我,师姐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是我……是我害了师姐……”
叶凌低下头,先前对幻觉的恐惧,都被这巨大的负罪感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于悲伤之际——
“嗬……”
一丝极其轻微、冰冷刺骨的气息,突然吹拂在他的后颈上!
那气息混合着腐朽与腥臊的恶臭,仿佛有什么东西紧贴他的脖颈,在缓缓呼吸!
“谁?!”
叶凌瞳孔剧烈颤动,所有伤感顷刻间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掌拍向身后,养气境真元毫无保留爆发而出!
“嘭!”
掌风击打在空处,只激起一片尘埃。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片死寂的诡异树林和苍白苔藓,仿佛刚才只是又一重幻觉。
叶凌剧烈喘息,额角不知何时布满了汗水。
“叶师弟!”
令狐右上前,手搭上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叶凌身后的空处,沉声问道:
“又出现幻觉了?”
叶凌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摸了摸依旧残留着冰冷触感的脖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视觉幻觉尚未平息,现在连触觉和嗅觉,都开始被欺骗了吗?
这镇魔渊,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是一直在被幻觉入侵,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在心魔域,从未走出过?!
“我……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叶凌声音带着颤抖。
令狐右语气凝重,安慰道:
“稳住心神!此地诡异,你道基有损,最易受其影响。越是恐惧,幻象便越是猖獗!”
叶凌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然而,四周诡异的环境,和令狐右话语中隐含的,“因为你道基受损所以才容易中招”的暗示,却让人更加紧张。
令狐右的手掌依旧搭在叶凌的肩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一切都是幻象,切勿自乱阵脚……”
叶凌痛苦闭眼。
脖颈仿佛还残留着冰冷腐臭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睁开眼,下意识将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自己肩头,瞥向令狐右只本该带来安全感的手——
这一瞥,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那只手!
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根本不是什么活人的手掌!
皮肤干瘪紧缩,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色,紧紧包裹着指骨,如同风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尸骸!
五指指甲尖细乌黑,微微弯曲,仿佛鹰爪,透着一股阴森邪戾的气息!
这分明是一具干尸的手!
“啊——!!!”
积压已久的恐惧、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对苏清婉的愧疚、以及眼前这骇人至极的景象,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叶凌最后一丝理智!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催动了体内所有真元,带着绝望的疯狂,狠狠轰向身旁令狐右!
他分不清了!什么都分不清了!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师兄,还是这深渊中,伪装成师兄的索命恶鬼?!
“放肆!”
一声冰冷的厉喝响起!
面对叶凌的疯狂攻击,“令狐右”眼中寒光一闪。
他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持剑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
“锵!”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后发先至,如同新月般扫过。
此剑并非斩向叶凌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拍击在他手腕之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叶凌惨叫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剧痛,腕骨仿佛碎裂,凝聚的真元被瞬间震散!
他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苔藓地上,溅起一片粘稠液滴。
他蜷缩在地,左手死死握住剧痛的右腕,大口咳着血,抬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持剑而立的“令狐右”,眼中充满恐惧、混乱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此时的“令狐右”,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垂下剑尖,目光落在叶凌身上:
“你疯了不成?!”
叶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指出那只可怕的干尸手掌,但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令狐右垂在身侧的手……分明是正常的!
肤色健康,指节分明,哪有什么青黑干尸的模样?
幻觉……又是幻觉?!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将他彻底吞噬。
他竟然……攻击了一直信任他,帮助他的令狐师兄?
第138章 再次提醒
“我……我……”叶凌语无伦次,眼泪混合着血水滑落,精神已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令狐右冷冷地注视着他,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失望”与“凝重”的神色所取代。
他收剑入鞘,缓步走到叶凌面前,蹲下身,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克制”:
“看来……此地对你的侵蚀,远比我想象的更为严重。你的心神,已近乎失守。”
他伸出手,似乎想再次扶起叶凌,但看到叶凌如同受惊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的反应,手又停在了半空。
令狐右站在原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叶凌,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与淡淡的……失望。
这天命之子,心性似乎……远不如预期中坚韧?
自己似乎也没做什么过分之事,不过是破了他的无敌之势,让他背负冤屈,令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道基尽毁,再诱他踏上修炼魔功这条看似唯一,实则绝望的不归路……
这些打击看似沉重,但对于一个注定要承载大气运、历经磨难方能成就不朽的天命之子而言,难道不是应有的磨砺吗?
怎会如此轻易就心境破碎,被这幻觉侵蚀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转念一想,他眼底的那丝疑虑又悄然散去,化作一丝了然与淡漠的嘲讽。
是了。
如今的叶凌,终究还只是个少年,一个本应在宗门庇护下,享受着天才光环,意气风发、无忧无虑修炼成长的少年。
他所憧憬的,该是光明正大的比试、同门的敬仰、长辈的赞许……或许还有一段青涩美好的情愫。
而非如今日这般,坠入无边黑暗,背负冤屈,孤身一人,在这危险环伺的绝地中挣扎求生。
自己施加于他的这一切,对少年心性而言,或许……确实是太过残酷了些。
崩溃,反倒成了最正常的反应。
但前世,慕容锦不也是如此过来的?
甚至,他当时的落差,比叶凌此刻还要大上许多。
“看来……火候或许还是太急了点。”
令狐右心中漠然思忖,
“是再添一把柴,还是……该换种方式温养?”
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引导”时——
瘫软在地、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的叶凌,识海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守住灵台……一念清明……”
这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安稳的力量。
“凡目所视,耳所闻,鼻所嗅,口所尝,肌肤所感……皆不以为真,离心之外,皆为虚妄。用心去感知万物,不要用感官……”
声音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已细若游丝。
显然为了唤醒他,那神秘存在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就是这寥寥数语,却似暗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叶凌脑中无尽的混沌与狂乱。
他浑身一颤。
这镇魔渊诡异无比,能制造幻象,而自己道基受损,心神不稳,正是最易被侵蚀的目标!
那干尸手掌、苏清婉的呼唤、脖颈后的吹气……这一切,都可能是魔念针对自己内心恐惧与愧疚所化的陷阱!
自己竟被这些虚妄之物,逼得对唯一可能助己的师兄出手?!
面对幻觉,唯一破解方法,只有放弃被扭曲的感官,转而用“心”,去感知万物。
一股强烈的后怕,混杂着残存的恐惧,席卷而来。
叶凌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背,但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里,却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
他地抬起头,望向依旧站在那里、神色莫测地望着他的令狐右。
此刻再看去,那只垂落的手掌,虽因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却似乎……并无异常?
“师……师兄……”叶凌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我刚才……出现了很可怕的幻觉。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脱力和腕骨剧痛而踉跄了一下。
令狐右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的神采,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上前一步,并未伸手搀扶,只是淡淡问道:
“清醒了?”
叶凌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周围诡异的树林,低声道:
“多谢师兄点醒……是师弟道心不坚,险些坠入魔障。”
令狐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既已知晓是幻象,便紧守心神,勿再被其左右。”
令狐右语气依旧平淡。
“此地不宜久留,走。”
叶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腕间剧痛,咬牙跟上。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此刻,他暂时摆脱了幻境困扰。
只是,方才那险些令他崩溃的恐怖幻象,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令狐右。
只见对方步履沉稳,气息平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清辉,在这诡异阴森的深渊环境中,竟似闲庭信步般从容不迫,连衣袂都未曾有丝毫凌乱。
再看看自己狼狈不堪、心神几乎失守的模样……二者之间,形成了云泥之别。
一股难以抑制的疑惑与好奇涌上心头。
叶凌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低声问道:
“令狐师兄……方才那些幻象,诡异凶险,防不胜防,可为何……你却能丝毫不受影响?”
走在前方的令狐右闻言,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带着几分傲然的弧度。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叶师弟,幻象针对的是何物?”
叶凌一怔,下意识回道:
“心神?”
“不错。”
令狐右轻轻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
“幻象针对心神,而我之剑心,自幼开始打磨,澄澈如镜,明净如玉,万邪难侵。我之意志,就如我手中剑般,纯粹、凝练、一往无前。”
第139章 交战气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自信:
“因此,我心中既无杂念,又无恐惧愧疚,那些依托心魔与情绪破绽而生的幻象……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触之即散,怎么可能能动摇我分毫?”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叶凌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令狐右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真的能从中看到一柄无形利剑的倒影,纯粹、冰冷、坚不可摧。
再反观自己……道基破碎,心魔丛生,对过往充满愧疚,对未来充满恐惧,心神早已千疮百孔。
难怪,自己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幻象侵蚀,就连闯心魔域,也如此艰难。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感,从心中升起。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受伤的手腕,苦笑道:
“原来如此,令狐师兄剑心通明,已臻化境。是我自己心境有缺,根基浮杂,让师兄见笑了……”
难怪,令狐师兄从始至终都能压我一头,以前还觉得不服气,现在看来……
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修为上,更是在最根本、最基础的心性上。
往日那些不甘与较劲,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令狐右将叶凌那副失魂落魄、自怨自艾的模样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
“不必妄自菲薄。”
他语气转为平淡,仿佛只是随口安慰。
“守住本心,勤加磨砺,自有精进之日。眼下,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
叶凌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令狐右表现得越是不在意,越是随性,越是宽慰,他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但他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将那份沉重的自卑和复杂,深深埋入心底。
两人加快脚步。
也不知是神秘存在力量的缘故,还是叶凌真的做到了勒破虚妄,一路上,他再也没被幻觉困扰。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这片诡异扭曲的丛林时——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猛地从身后遥远的丛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密集的术法爆裂声、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隐约可闻的怒喝与咆哮,如同骤雨般接连响起,打破了死寂,也搅动了林中令人不安的宁静。
那声势浩大,显然不是小规模冲突,而是有多位高手正在激烈搏杀!
令狐右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处。
他感知到了两股似曾相识的气息正在疯狂碰撞——慕容山和北冥溯!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动起了手!
“麻烦!”
令狐右眼底寒意闪烁。
他的计划,是引导叶凌悄然前往渊底核心,先见到那东西,不宜过早与慕容山他们照面。
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趁双方缠斗,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动静不小,恐怕不是好事,我们快走!”
令狐右当机立断,语气急促,伸手便要去拉叶凌,欲要加速离开。
然而,叶凌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叶凌也被那突如其来的激烈战斗声响吸引,但他望向那片传来厮杀声的黑暗时,眼中闪烁的不是恐惧与逃避,而是担忧与挣扎。
“等等!师兄!”
叶凌猛地挣脱了令狐右的手,急切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听这动静……肯定是有人陷入厉害的幻境了!就像我刚才那样!他们定是心智被夺,把自己人当成了怪物,正在自相残杀!”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刚才所见到的腐尸幻象,以及那疯狂的攻击欲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将心比心,若是令狐师兄没有点醒自己,自己恐怕也会陷入那种不分敌我的癫狂状态。
“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叶凌看向令狐右,眼中带着恳求。
“说不定……他们只是心境有缺,一时被魔念所乘,若能及时唤醒,就能救下性命!在这鬼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活下去的机会也大一分!”
令狐右:“???”
这是你该说的话?
看着叶凌那副焦急、恳切又带着几分天真的表情,令狐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与不耐。
现在你自身都难保,竟还有闲心去怜悯他人?
而且还是去怜悯那两个家伙?
他强压下呵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说服叶凌,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
“叶师弟!你清醒一点!那等声势,绝非寻常化精所致,而这种程度的天骄,不会轻易被幻境操控。
很可能,是两拨人本身就有仇,正在生死相搏!此时凑上去,不是自找麻烦?”
“可是……”
叶凌依旧犹豫,看向厮杀声传来的方向,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
其实,真要说叶凌有多古道热肠,那也未必。
他说这话,实际上不自觉的表演成分居多。
不是都怀疑他修行魔功,残害同门吗?可那种魔头,怎么会担忧路人生死?他本质还是善良的。
而且,没有幻觉侵扰后,这片丛林……貌似也没什么危险了,过去看看,也不会出问题。
令狐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但转瞬即逝。
“唉!”
令狐右无奈地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挣扎之色,道: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远远看一眼!但切记,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绝不可卷入其中!明白吗?”
叶凌见令狐右同意,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我们……我们就悄悄过去,看清情况,若有机会便施以援手,若事不可为,立刻就走!”
施以援手肯定是假话,战斗之人大概率有一方是慕容山,叶凌还没傻到那种程度。
令狐右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叶凌赶紧压下心中的忐忑,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扭曲植物的阴影,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战圈边缘靠近。
越靠近,那术法的碰撞声、兵刃的交击声便越是清晰剧烈,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淡淡的血腥气。
叶凌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感受到交战双方的强大……他隐隐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冒险过来的。
但事到如今,再说退缩的话,又怕给令狐右留下坏印象。
算了,应该没事,我和师兄隐匿术法都很优秀,即使是慕容山,估计也看不出来。
叶凌暗自想。
第140章 心跳
两人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潜行,隐藏在一片相对茂密的树丛后方。
不得不说,他们的隐匿功法确实都有独到之处,哪怕此地已经离战场不远了,交战双方依然没能发现。
透过枝杈缝隙,叶凌屏气凝神,向前窥视。
前方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只见不远处半空之中,两股势力正激烈交锋。
慕容山一身锦袍猎猎作响,周身赤红色真元汹涌澎湃,如同燃烧的火焰,手中长枪挥舞得泼水不进,攻势狂暴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的对手,赫然就是北冥溯。
北冥溯身法灵动诡异,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冰寒真元,掌中一柄狭长的宝剑如同毒蛇吐信,剑光过处,寒气凝结,不断消磨着慕容山的炽热枪芒。
两人以及各自扈从皆是化精境高阶,真元碰撞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能量将树木震得簌簌作响,地面苍白的苔藓更是被层层掀起。
乍看之下,双方势均力敌,扈从交战有来有回,死伤参半。
然而,在首领方面,北冥溯的剑法明显更为刁钻狠辣,身法也稍胜一筹。
慕容山虽勇猛,却隐隐被压制,处于守多攻少的局面。
“慕容山!这就是你的能耐?”
北冥溯一刀逼退慕容山的枪势,发出刺耳的冷笑:
“呵呵!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妄图比肩慕容锦和本宫皇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慕容锦若是想杀你,怕是连化精境实力都无需动用!”
“北冥溯!你找死!”
慕容山最听不得此话,顿时暴怒如狂,枪势再添三分狠厉。
可惜的是,他越是愤怒,反倒越是容易被抓出破绽,交手之时更加处于下风。
令狐右冷眼旁观,目光并未在两人的激斗上过多停留,而是锐利地扫过整片战场。
很快,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空地边缘,躺着几具尸体。
看服饰,有慕容山的随从,也有北冥溯的护卫,显然是在之前的混战中丧生。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尸体接触到的苍白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如同活物般包裹住尸体。
苔藓下,传来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滋滋”吮吸声,尸体的血肉正被快速分解、吸收!
附近几株最为高大的紫色怪树,其垂落下的触须状枝条,竟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缓缓缠绕上尸体,触须顶端刺入皮肉,微微搏动,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不过片刻功夫,一具较为靠近怪树的尸体,已然干瘪下去大半,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
“这……”
叶凌也注意到这骇人的景象,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
叶凌低声询问。
令狐右眼神凝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叶凌,又瞥了一眼空中那两个还在打生打死的蠢货,心中冷笑:
“不清楚,可能和此地诡异有关。”
令狐右又悄然指着战场中两人,道:
“你看,他们没有陷入幻觉,反而清醒得很,现在不过是在争夺利益,自相残杀,你还想管他们吗?”
叶凌怎么可能会想管慕容山?
“师兄我们快走!这地方不对劲!”
叶凌声音有些急切。
他的灵觉,隐隐传来一阵不安感。
他不知道和慕容山交手男子是谁,也不知道二人为何会在此地打起来,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令狐右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两具快被“消化”干净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趁着空中两人激战正酣,悄然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阴暗小径中。
身后,慕容山的怒吼与北冥溯的嘲讽依旧隐约可闻,而那片吞噬生命的诡异丛林,则继续在死寂中,进行着它无声而恐怖的盛宴。
两人离开的速度,比之前靠近时更加快速。
未过多久,他们就已经接近诡异丛林边缘。
“咚……咚……”
忽然,一道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极深之处的震动,隐隐传来。
这震动并不剧烈,甚至有些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而规律的节奏感。
叶凌猛脚步未停,脸色却瞬间煞白。
“师兄你听见了吗?还是我又产生了幻觉?”
令狐右摇摇头,速度更快几分。
“不是幻觉,快离开!”
叶凌吞咽唾沫,咬牙跟紧。
“咚……咚……”
震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分。
这震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巨大而强有力的心脏,在缓慢复苏,恢复跳动,将粘稠的血液泵注入血管。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产生了细微的涟漪,那些静止的、扭曲的紫色怪树,枝杈上如同眼睛般的瘤状物微微颤动。
脚下苍白的苔藓更是如同潮水般,以更明显的幅度起伏蠕动起来!
整片丛林,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
“师……师兄!你感觉到了吗?!”
叶凌忍不住再次发声,拳头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地在动!像……像心跳一样!”
令狐右的脚步也是一顿,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目光猛地扫向方才交战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可能是那些被吸收的血肉,它们唤醒了沉睡在这片丛林中的东西!或者说,这整片诡异的树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
不能再耽搁了!快走!”
令狐右再无丝毫犹豫,也顾不得是否会惊动远处交战的两人,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反手紧紧扣住叶凌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再小心翼翼地潜行,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丛林外亡命飞掠!
“咚!!!”
震动声接连不断,力量明显增强!
地面剧烈一颤,不少紫色怪树枝杈表皮断裂开,露出柔嫩的肉质茎杆。
源自地底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汹涌扩散!
叶凌被令狐右拖着,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心脏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恐怖的心跳节奏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丛林仿佛活了过来,所有的植物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韵律摇摆、蠕动,地面上的苍白苔藓更是如同沸腾般翻滚不休!
第141章 女声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冲向丛林之外。
“咚!咚!咚!!!”
“心跳”声如同闷雷般炸响,愈来愈声势浩大,已经到了让人彻底无法忽视的程度。
整个丛林彻底沸腾!不再是隐约的震动,而是狂暴的痉挛!
“咔嚓!咔嚓!”
四周那些扭曲的紫色怪树,主干猛地剧烈扭动,原本僵硬的枝条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蛇巨蟒,疯狂地扭曲、抽打!
枝条上,那些原本如同瘤疤的“眼睛”,此刻纷纷撕裂开,露出里面一颗颗布满血丝、缓缓转动的真实眼球!
无数道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视线,瞬间聚焦向亡命奔逃的两人!
脚下那片苍白的苔藓地,此刻已变得如同活着的沼泽,苔藓剧烈蠕动、翻涌,表面伸出无数细密如发丝般的惨白触须。
这些触须如海葵的触手,疯狂地缠绕向一切活物的脚踝、小腿,试图将他们拖入这恐怖的“地毯”深处!
不过眨眼之间,整片丛林便“活”了过来,可怖场景让人头皮发麻。
“不好!师兄怎么办?!”
叶凌惊叫。
令狐右闻言只想抽他一巴掌。
身位天命之子,这种时候你问我怎么办?
怎么,要我脱掉马甲带你出去?
那你是先干我还是先干镇魔渊?
“嗤嗤嗤——!”
叶凌惊叫间,无数枝条向着两人抽打过来。
枝条甩动间,飞溅出滴滴粘稠、腥臭的液体,液体落在护体真元上,竟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响,迅速消融着真元。
仿佛,它们是专门用来克制真元的特殊物质。
“分头走!小心粘液!”
令狐右厉声警告,同时甩开叶凌,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凛冽的寒霜光圈,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飞溅的粘液和袭来的枝条一靠近,便被凌厉的剑气绞碎。
但他剑光的范围明显在缩小,脸色也愈发凝重,显然应对得极为“吃力”。
叶凌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他修为本就远逊于令狐右,护体灵光薄弱,既要拼命挣脱脚下触须的缠绕,又要躲避漫天鞭挞而来的枝条和腐蚀粘液,早已左支右绌!
“啪!”
一声脆响!一道粗壮的枝条如同钢鞭般,趁他躲避脚下触须的空隙,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后背上!
“啊——!”
叶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感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入!
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真元,如同沸汤泼雪般,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一种极致的虚弱感席卷全身,护体灵光瞬间黯淡欲灭!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嗖嗖嗖——!”
四面八方,七八条覆盖着眼球、滴淌粘液的狰狞枝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缠绕而上,死死捆住了他的双臂、腰身和双腿!
巨大的收缩力传来,勒得他骨骼咯吱作响,几乎窒息!更多细密的苔藓触须顺势而上,如同包粽子般将他层层包裹!
只是瞬息,叶凌浑身真元消融干净,肉身力量也被抽空,浑身酥软,丝毫挣扎力气都没有了。
“师兄!救我!”
叶凌惊恐万分,拼命挣扎。
“废……飞剑术!”
令狐右见状,眼中寒光爆射,回身一剑斩出,匹练般的剑光削断了缠向叶凌脖颈的几根最致命的枝条。
他挥剑解救叶凌同时,更多的枝条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困住。
树枝上,密集的眼球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冰冷的恶意几乎要冻结神魂!
令狐右冷哼一声,剑芒疯狂闪烁,斩断一根又一根枝条,但新生的枝条源源不断,而且力量越来越大,粘液的腐蚀也在不断削弱他的剑罡。
叶凌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看着不远处同样陷入苦战、自身难保的令狐右,再次感受到绝望。
连令狐师兄,也抵挡不住吗?
就在叶凌陷入绝望之际——
“退。”
一道空灵、清冷,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响彻在叶凌识海深处!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引发了惊人的剧变!
“唰——!”
上一刻还疯狂舞动、如同活物毒蟒般的无数枝条,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蠕动、缠绕、攻击动作骤然僵滞!
覆盖其上的那些浑浊眼球中的疯狂与恶意如潮水般褪去,变得空洞无神,僵硬地化作木瘤。
紧接着,所有枝条如同失去支撑的提线木偶,软绵绵地垂落,摔在下方仍在蠕动,但势头也明显减缓的苍白苔藓上。
原本令人窒息的压力和致命的危机感,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叶凌只觉得周身一轻,连忙挣脱束缚。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快走!”
那空灵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奇异力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力量所过之处,地面上苍白苔藓如被无形之力抚平,迅速沉寂、收缩,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通往丛林之外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扭曲怪树也静止不动,仿佛被这股力量压制。
“走!”
令狐右的反应比叶凌更快!
他虽然同样震惊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依然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叶凌,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沿着那条突然出现的通道,向外疾射而去!
叶凌被扯得一个趔趄,也瞬间回过神。
虽然满心都是巨大的困惑,但此刻根本不是思考的时候!
逃命要紧!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着通道亡命飞奔。
通道之外,静止的怪树和苔藓深处,似乎仍有若有若无的恶意在窥视,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几个呼吸之间,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诡异恐怖的活化丛林,重新踏上了相对“正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深渊地带。
直到冲出丛林近百丈远,叶凌才敢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丛林依旧死寂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叶凌剧烈地喘息,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看向身旁脸色同样凝重的令狐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第142章 解封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令狐右询问,他将长剑入鞘,取下腰间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
叶凌脸色苍白,回想起方才发生之事,自己其实也充满了困惑。
那声音……究竟是谁?为何要救他们?
“我也不——”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那空灵的女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
“继续走,危险尚在。”
叶凌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令狐右正看着他,双眸澄澈清明,不像是听见声音了的样子。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短暂的犹豫之后,叶凌一咬牙,选择相信。
无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方才若无她出手,他与令狐师兄早已化为丛林的养料。
至少目前来看,对方并无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对令狐右低声解释道:
“师兄,方才有人在我脑海传音,使她带我们逃出生天的,刚刚她又说此地还有危险,我……我们继续走?”
“……”
令狐右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带路。”
天命之子摆脱困境的方法千奇百怪,无论看上去多么离谱,都能在最后强行圆回来。
只是,在镇魔渊这种鬼地方还能碰到熟人……令狐右是没想到的。
叶凌心中稍定,凝神感知着那冥冥中的指引,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令狐右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怪石嶙峋的路上前行了约莫一炷香。
随着两人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阴冷潮湿,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腐朽金属般的腥锈气息。
终于,在前方视野的尽头,地面骤然断裂,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裂缝,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横亘在前。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浓郁如墨的黑雾从中不断翻涌而出。
黑雾浓郁,不断流淌、沉降,将裂缝深处的一切,都掩盖在纯粹的黑暗之中。
仅仅是站在裂缝边缘,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让人长产生本能地不适感。
“就是这里。”
叶凌停下脚步,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地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四周虽然看着让人不适,但他的灵觉安稳,且确实没有什么危险袭击,再加之女声的指引,让叶凌心中稍稍安定。
心中安定后,之前暂且压下的疑惑,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比如,女声是谁?为何要帮助他?
叶凌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所修的《噬渊魔诀》。
他能和镇魔渊有关联的东西,也仅有此物。
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于心中默然发问:
“前辈……您出手相助,指引我来此,是否……是因我体内所修的那部《噬渊魔诀》残篇?”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然而,谷底沉寂了片刻,传来的回应,却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
“《噬渊魔诀》?你要找这个?……未曾听闻。”
女声空灵依旧,却并无作伪之意,仿佛真的对此功一无所知。
叶凌愕然。
女声坦然道:
“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助我脱困。我,就在谷底。”
“助你脱困!?我?”
叶凌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深不见底裂缝。
“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个道基损毁的养气境修士,我怎可能……”
女声便继续响起:
“数年之前,曾有一位来自‘天机阁’的大能来过,他闯入此地封印,对我说,数载之后你会来到此地。而你,将是助我挣脱囚笼的一线机缘。”
天机阁?
预言?
又是预言!
怎么剧情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叶凌瞳孔骤然收缩!
女声并未理会他的震惊,语气平淡地继续道:
“你放心,若你助我脱困,我会倾尽全力,予你报答,你要的功法,我也可以帮你寻找,我大概能猜到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叶凌神情僵硬,死死盯着脚底深渊。
报答不报答,暂且放在一边。
他现在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此地的名字,叫做镇魔渊。
顾名思义,渊底所镇压的,只能是人们口中的“魔”。
而这女子被囚于渊底无尽岁月,受封印困锁,需要外人相助才能脱困……那她的身份……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但女子此时说这种话,无疑已将她身份挑明。
叶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是想修补道基,寻找机缘不假,可要是因为自己一己之私,导致魔头脱困,那他岂不是真成了罪人?
还有,这关天机阁什么事?怎么天机阁还预言自己会来解除封印?
望向那深不见底、魔气森森的地缝,叶凌心中霎时间闪过无数念头。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而叶凌来此地最大的目标,噬渊魔诀却完全不见踪影。
叶凌叹口气。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
现在他应该考虑的,是到底要解除封印,还是当做无事发生?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问题时,他脑海中浮现出荒古圣地众人的嘴脸。
他想起外门弟子对他的议论,想起执法峰对他的监视和污蔑,想起原本和他关系不错,却因为种种传言,最终远离他,警惕他,甚至鄙夷他的同门好友。
他又想起自己的师姐苏清婉。
现如今,师姐还在牢狱中受苦,只为了给自己正名……
“前辈,我想问一句,你……是镇魔渊底所镇压的……魔吗?”
叶凌神识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问出这句颇显冒犯的话。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内心就默默做出了决定。
根基损毁的苦涩,他已经品尝过,这种滋味,他再也不想经历。
哪怕,哪怕他今日所作所为会让天下大乱,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世人都说他是魔头,那他就算真当一回魔头,又有何妨?
只要解除封印,想必女子就帮他找到魔功,再不济,也能想办法为他修补道基。
然而,还未等他心理建设完全做完,女子空灵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中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淡淡的古怪:
“魔?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存在。”
第143章 患难见真情
女声缓缓道:
“无尽岁月之前。确有一尊滔天魔物被镇压于此。但,岁月无情,强如那般存在,也早已在时光长河中耗尽魔元,神魂俱灭,只余一具不朽魔骸,沉眠于渊底最深处。”
叶凌还是首次听闻这种秘闻,有些发愣。
女声微微停顿,续道:
“而我……是机缘巧合之下,汲取了那陨落魔骸本源,最终在其骸骨之上,生长出来的一株……蜕生圣莲。
魔骸为土,魔念为养分,我生长于污浊之地,却出淤泥而不染……”
女声似有若无地轻叹一声。
“具体缘由,因果纠缠,非一言可尽。你若心存疑虑,不妨亲下深渊一看,便知真假。我若是那盖世魔头,被困万载,怨气滔天,又何必与你多言?
我能传音与你,能助你脱困,说明尚有掌控外界能力。既然如此,我直接蛊惑心智,或强行夺舍,岂不更为简便?以你目前心智,又岂能抗住魔念?”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打消了叶凌心中的关键疑虑。
他貌似确实扛不住夺舍,毕竟他连丛林中的幻觉都抵挡不住,一度被折腾得险些崩溃。
然而,真正促使叶凌下定决心的,并非这番说辞的真假,而是他自身的绝境。
他冒险闯入这十死无生的镇魔渊,不正是那修复道基的一线生机吗?
《噬渊魔诀》残篇指引他来此,可至今,关于魔功后续、修补道基的线索,依旧渺茫。
这深渊之下,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了。
哪怕这蜕生圣莲真的是魔,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他也必须赌上一把!
想通此节,叶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令狐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怎么?”
令狐右询问。
刚刚看叶凌一直在发呆,面色一会纠结,一会狠厉,一会尴尬,他就知道对方在和那位神秘存在沟通,因此一直没打扰。
“令狐师兄,”
叶凌深吸口气,道:
“我……决定下去一探。”
令狐右眉头微蹙,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叶凌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地缝,继续道:
“我道基已毁,前程尽废,入此绝地,本就是为搏一线生机。如今生机或许就在下方,我不能放弃。”
他语气诚恳,简单将蜕生圣莲说辞讲述一遍后,继续道: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但我对她话的真假无从判断,此次下去,必然是九死一生。
令狐师兄,我有不得不下的理由,而你不同!你剑心通明,前程远大……能不顾危险,护送我至此,此恩此德,叶凌已经没齿难忘!
但接下来的路,凶吉未卜,师兄…实在不必再为我这废人涉险。”
他后退一步,对着令狐右,郑重地躬身一礼:
“师兄,请回吧。若叶凌侥幸不死,日后必当报答今日护持之恩!”
令狐右闻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呵呵”一笑,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自嘲,又似是傲然的弧度:
“叶师弟,你是觉得我令狐右,是贪生怕死、遇难则退的庸碌之辈么?”
叶凌连忙摆手:“不!师弟绝无此意!我只是……”
令狐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你何必说这种话!我随你一路走来,到了这最后一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这镇魔渊底下究竟藏着何等秘密?那所谓的‘蜕生圣莲又是何等存在……不亲眼见证一番,我心有不甘。”
他看向叶凌,语气似乎放缓了些:
“况且,让你一人下去,若真遇不测,我此番前来,岂非毫无意义?既然同行,自当有始有终。”
这番话,听在叶凌耳中,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叶凌心头,鼻尖发酸,眼眶湿热。
先前心中存在的些许恐惧和惶惑,仿佛都被冲淡了许多。
“师兄……”叶凌说不出话,只能重重抱拳,深深一揖。
“此恩……叶凌永世不忘!”
“废话少说,动身吧。”
令狐右摆了摆手,看似随意,却当先一步,身形飘忽,如一片落叶般,向着地缝之下滑翔而去,动作轻盈而稳健。
叶凌不敢怠慢,压下心中激荡,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陡峭潮湿、布满了诡异苔藓和尖锐凸起的岩壁,时而借助身法滑翔,时而手脚并用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黯淡,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依靠神识感知辨别方向。
空气中的腐朽与腥锈气息也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
那源自谷底的、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召唤感,在叶凌心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知下降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脚下终于传来了踏实的触感——他们抵达了渊底。
两人立刻收敛气息,警惕地环顾四周。
渊底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开阔许多,但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查到身体周边情况。
借助自身真元散发的微光,以及适应了黑暗的目力,他们隐约看清,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某种黑色巨石铺就的地面。
而在这片空地的最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用不知名暗色材料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高达数十丈,气势恢宏,透着一股苍凉、古老、令人心悸的气息。
祭坛表面刻满了无数繁复而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活物的血管。
在祭坛的最顶端,有一道孤零零的、仅有豆粒大小的幽绿色烛火。
那火焰静静地跳动,散发出冰冷而非温暖的光晕,将祭坛顶端一小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绿。
这片绿光,也是渊底唯一的光线来源。
令狐右眯起了眼睛,凝视着祭坛顶端的绿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凝练。
他悄然传音给叶凌:
“小心,这祭坛……不简单。那道火,更不简单。”
第144章 特殊命格
叶凌暗中点头。
“你……终于来了。”
空灵的女声再次于叶凌识海中响起,也许是因为距离更近的缘故,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前辈。”
叶凌在心中默念,目光紧锁祭坛顶端的绿火。
“我该如何助你?”
女声答道:
“看见祭坛顶端那缕‘镇魂幽焰’了么?它是封印核心,亦是困锁我之枷锁。你只需上前,将其吹熄……封印自解。”
吹熄烛火?
叶凌皱眉,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这听起来简单,却让他本能地升起莫名的危险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上前尝试的冲动,对女声问出另一个问题:
“前辈,在动手之前,能否告知……您所说的,那具魔骸如今何在?”
女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对叶凌的谨慎并不意外。
随即,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你们此刻所站立之地,所仰望之坛……便是了。”
“什么?”叶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声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
“你们仔细看看脚下,如今你们立足之处,并非岩石。你眼前这座祭坛,也非人工垒砌。它们……皆是那尊古魔身躯的一部分。
此魔真身,高达千丈,匍匐于此渊,已不知多少岁月。其头顶生有独角,狰狞参天。而你们所见这座‘祭坛’,便是它额前那根……已然石化的独角。”
高达千丈?独角为坛?
叶凌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神识疯狂扫出!
之前只觉得地面坚硬漆黑,此刻细察之下,才骇然发现,这“地面”的纹理,竟隐隐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规律性。
仿佛……仿佛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角质层!
而那座“祭坛”的材质,与地面同源,只是更加凝实、古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
这座小山般的祭坛……是一根角?
他再抬头望向祭坛,只觉难以言喻的渺小感与震撼席卷全身!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身躯?!
“镇魔渊……镇魔渊……”
叶凌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一直以为,被镇压的乃是某个修炼魔功、祸乱世间的魔修,却万万没想到,所谓的魔竟是如此庞然巨物!
这是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存在!
令狐右站在一旁,见叶凌神色不由皱眉。
“怎么了?”
叶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声将事情叙述一遍。
闻言,令狐右也露出“惊讶”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知在思索什么。
女声幽幽道:
“魔已陨落,唯余残躯化为绝地。我能在萌生一线灵机,也是造化奇迹。但如今,我只想挣脱这腐朽棺椁,得见天日。叶凌,吹熄烛火,还我自由,我将履行承诺。”
真相大白,带来的并非是安心,反而是更深的茫然与沉重。
叶凌看着那簇幽绿烛火,又看了看脚下这具难以想象的庞大魔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帮助蜕生圣莲,放其自由……究竟是福是祸?
但事已至此,他还有退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与令狐右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
叶凌沉声道,迈步走向祭坛顶端。
令狐右持剑跟上。
两人踏足如天然阶梯般的骨质结构,正准备向上攀爬时,头顶上方的黑暗虚空中,却骤然传来了清晰的破空之声。
有人下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无需多言,同时极有默契地身形急闪,悄无声息地隐匿到阴影中,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现身,自上方落下,踏在了魔骸所化的“地面”上。
正是慕容山与北冥溯 。
只是此刻,这两位之前还剑拔弩张、风度翩翩的世家天骄,模样都颇为凄惨。
慕容山锦袍多处撕裂,沾染着暗紫色的污渍,发髻散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北冥溯也好不到哪去,玄色蟒袍破损,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余悸。
他们身后,空空如也,之前带来的那些精锐扈从,显然已尽数折损在那片恐怖的活化丛林之中。
实际上,要不是他们身负家族赐下的保命手段,二人怕是也会陨落。
两人落地后,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巍峨耸立的祭坛。
在看到烛火的瞬间,两人眼中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
然而,他们很快冷静下来。
慕容山率先收回目光,看向北冥溯,沉声道:
“此地诡异,危机四伏。先前恩怨,暂且搁置。眼下,先取了这机缘再说,如何?”
北冥溯抹去嘴角的血沫,阴冷一笑,倒是没有反对:
“慕容山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宝物当前,自然先一致对外。至于得手之后……再各凭本事不迟。”
暂时的同盟,在绝对的利益驱动下,瞬间达成。
之前的战斗让两人都付出了巨大代价,他们即使再傻,也不可能重蹈覆辙。
两人稍稍调息,便迫不及待地走向祭坛底部。
北冥溯打量着祭坛的结构和顶端的绿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讽:
“慕容山,你慕容家对此地也谋划已久了吧?你可知,此地封印的究竟是何种机缘?又该如何取宝?”
慕容山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恼怒,但很快掩饰过去,冷哼道:
“家族秘典只记载,渊底有上古封印,核心便是一缕不灭幽焰。幽焰之下,镇压着逆天机缘。只需设法熄灭幽焰,封印自解,机缘自现。”
“呵!”
北冥溯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说了等于没说!熄灭幽焰?说得轻巧!这火是寻常手段能灭?我看你知道的还没本宫多!”
慕容山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却又无法反驳。
他对此地了解确实极为有限。
二祖只强调了机缘重大,却未详述细节。
当然,主要原因是,慕容锦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打开封印。
慕容山压下火气,不耐道:“废话少说!先上去看看!总能找到破解之法!”
说罢,他当先沿着骨质阶梯向上掠去。
北冥溯冷笑一声,也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远离,叶凌才压低声音,向识海中的女声询问道:
“前辈!他们上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女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应,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无妨……无特殊命格,熄灭不了烛火。”
特殊命格?我?
叶凌似懂非懂,但至少明白了一点:慕容山和北冥溯,恐怕要白忙一场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令狐右,心中稍安。
就算最后打起来,也是二对二。
虽然对方境界高,但他们负伤严重,不一定会是自己和师兄的对手。
第145章 办法
慕容山与北冥溯沿着的骨质阶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祭坛很高,但两人都不是凡人,因此踏上顶端并未费多大功夫。
顶端为一相对平坦的平台,方圆约十余米,在平台中央,一节约手臂长短、形似蜡烛的惨白事物,正端端正正的摆放着。
而那缕幽绿色火焰,正从其顶端燃烧而起。
火焰静静跳动,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鬼气森森。
慕容山眼中闪过几分灼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迈出一步,试图靠近仔细观察,甚至伸手触碰。
然而,就在他踏入绿光笼罩范围的刹那——
“呃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踉跄着疾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死死抱住了头颅!
那火焰散发出的无形力场,竟能直接灼烧神魂!
“该死!这鬼火……竟能伤及神魂!
慕容山又惊又怒。
他身为化精境高阶修士,离入神境不远,神魂已颇为凝练,竟连靠近都做不到?
一旁的北冥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揶揄的神色,他倒是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站在边缘,眯着眼打量着那惨白蜡烛和幽绿火焰。
半晌后,他才语带嘲讽道:
“此焰名为‘镇魂幽焰’,不伤肉身,专蚀神魂。修为未至入神,神魂未能稳固如一者,贸然靠近,轻则神魂受创,重则……魂飞魄散!你连这都不知道?”
“入神?!”
慕容山脸色更加难看。
他如今离入神境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是天堑。
不入入神,神魂便无法发生质变,是零和一的差距。
北冥溯冷笑一声,继续道:
“可惜,这镇魔渊外的‘心魔域’,对化精以上修士压制极强,入神境修士无法通过。当然,极道强者或道心坚定者可强行度过心……
只是,无论是我北漠,还是你们东荒,极道强者哪个不是有名有姓的存在?我北漠若是贸然出动极道,你们东荒怕是会以为战争又要开始了。”
他目光扫过那幽绿火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
“空有宝山,却无取宝之能!这便是为何我们知晓此地多年,却始终只能暗中布局,无法得手的关键所在!”
慕容山听完,心也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们千辛万苦,牺牲惨重来到此地,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近在咫尺,却无法得手?
两人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幽绿烛火,脸色阴晴不定。
先前暂时结盟的和谐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无法靠近,便无法取宝,那所谓的合作,自然也成了空谈。
躲在下方暗处的叶凌与令狐右,将上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叶凌心中暗自吃惊。
原来需要入神境的神魂强度,才能靠近封印……
难怪那女声说慕容山他们取不走机缘。
可是……自己不过养气境,神魂比慕容山还弱小得多,又该如何靠近?
难道所谓的特殊命格,还能抵御神魂伤害不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令狐右,却见令狐右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望着祭坛顶端。
上方,陷入了僵持与沉默。只有那簇幽绿火焰,依旧在不急不缓地跳动,将慕容山与北冥溯二人神色映照得一片惨绿。
沉默持续了数息,北冥溯略带失望地看了眼慕容山,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
“看来你是真没办法了。呵,慕容兄,如此干耗下去,绝非良策。我倒有一法,或可一试。”
慕容山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
“何法?”
北冥溯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呈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而阴冷的神魂波动。
“这是我北漠秘宝蕴神珠,可短暂储存并释放神魂之力。”
他托着珠子,解释道:
“你我二人联手,将神魂之力注入此珠,构筑一层魂力屏障,或许能支撑我们走到火焰近前。”
慕容山冷笑。
“用此物有代价吗?”
“代价自然不小。”
北冥溯坦然道:
“维持屏障,对神魂之力消耗极大,且需持续不断。单凭一人,绝难支撑走到火焰面前。所以需要你我轮流维持,另一人则抓紧时间恢复魂力。要是消耗超出预料……即便成功靠近,神魂也必将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奈:
“而且,即便我们走到那蜡烛面前……说实话,该如何熄灭这‘镇魂幽焰’,我们也一无所知。或许……走到封印前也是徒劳。”
听完北冥溯的话
慕容山闻言沉默,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风险太大了!神魂消耗,乃修士大忌,动辄损伤根基。
与北冥溯合作,更是与虎谋皮!
谁能保证在自己魂力虚弱、轮流恢复之时,对方不会突然发难?
然而……若不尝试呢?
空手而归的后果,怕是也不好受。
二祖的法旨不容违逆,自己兴师动众而来,若一无所获,甚至损兵折将,该如何交代?
慕容山只是纠结了片刻,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猛地抬起头,盯着北冥溯,一字一顿道:
“好!就依你之法!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敢耍花样,我慕容山便是拼着神魂俱灭,也必拉你垫背!”
北冥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对慕容山的威胁并不在意:
“慕容兄多虑了,眼下你我自当同舟共济。若心存异志,只怕谁都得不到好处。”
达成共识,两人不再犹豫。
北冥溯手掐法诀,蕴神珠缓缓悬浮而起,散发出朦胧的灰白光晕。
慕容山与北冥溯同时凝神,将自身精纯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珠内。
随着魂力注入,蕴神珠光芒渐盛,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稳固魂力波动的灰白光罩,以宝珠为核心,缓缓扩张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刹那,慕容山立刻感觉到,那原本无孔不入、刺痛神魂的灼蚀感,果然被削弱了大半!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力量在不断冲击光罩,消耗着魂力,但至少已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走!”
北冥溯低喝一声,维持着光罩,当先迈步,向着那簇幽绿火焰缓缓靠近。
慕容山紧随其后,全身戒备,既警惕着前方的未知危险,更防备着身旁的“盟友”。
两人步履维艰,在魂力光罩的保护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祭坛中央。
第146章 尝试
蕴神珠撑起的光罩在幽绿火焰侵蚀下剧烈波动,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尽管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灼烧,但无孔不入的阴寒气息,与针对神魂的伤害,依旧透过屏障丝丝渗透进来。
慕容山与北冥溯身处光罩中心,只觉得头脑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持续穿刺,脸色都苍白得吓人,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两人强忍着极大的痛苦,终于一步步挪到了那截惨白蜡烛近前。
幽绿的火焰几乎触手可及,跳动的火苗映照得他们脸上绿光惨惨。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火焰的邪异。
它并非散发热量,反而在不断汲取周围温度。
蜡烛本身那死寂的白色,也让人极不舒服,惨白得让人想起尸体毫无血色而粘腻的脸。
“北冥溯,”
慕容山咬着牙,声音因神魂刺痛而有些颤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怂恿与试探,
“既已至此,还等什么?速速将这鬼火熄灭!”
北冥溯闻言,侧过头,用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冰冷的眸子瞥了慕容山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慕容兄倒是心急。既然如此,何不亲自上前一试?这‘首功’,本宫让与你便是。”
慕容山冷哼道:
“哼!你北漠不是对此地很了解吗?由你出手,把握更大!莫非……你怕了?还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怕?”
北冥溯嗤笑一声,语气转冷:
“本宫若怕,便不会来此!倒是慕容兄,一路畏首畏尾,如今宝物近在眼前,却只想让他人冒险,自己坐享其成?天下岂有这般好事!”
两人互不相让,紧张的气氛在狭小的光罩内几乎要凝固。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熄灭火焰的第一步,吉凶难料,谁都不愿做那探路的石子。
僵持了数息,最终还是北冥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寒声道:
“够了!此时内讧,无异于自寻死路!慕容山,你我既已联手,便需拿出诚意!本宫提议,轮流尝试!谁若成功,取得机缘,另一方不得立刻抢夺,需待离开此地后再行商议分配!若违此约,神魂共诛之!”
慕容山目光闪烁,快速权衡利弊。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继续僵持下去,蕴神珠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重重一点头:“好!就依你所言!谁先来?”
北冥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仁不让:
“既是我提出,便由本宫先试!你全力维持光罩,莫要耍花样!”
“放心!”
慕容山沉声应道,暗中却将全身灵力提起,戒备到了极点。
北冥溯不再多言,他屏住呼吸,缓缓凑近那簇幽绿火焰。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便越是强烈,仿佛那火焰是活物,正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
该如何熄灭?
用术法,貌似并没有合适术法使用,北冥溯也担心乱来会引发其它危险。
那要不,吹一吹?
他运起残存魂力,护住心神,然后,对着那跳动的火苗,小心翼翼地、轻轻吹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气息触及火焰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呜——!”
北冥溯猛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
他感觉自己神魂被一股无形罡风迎面撞上!
仿佛他吹蜡烛的同时,也有个无形的存在,暗中对着他的神魂吹了一口。
那罡风冰冷刺骨,直接作用于魂灵本质,吹得他三魂七魄都几乎要离体飞散,意识一片混沌,眼前发黑!
“噗!”北冥溯喉头一甜,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从嘴角溢出,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吹熄火焰?这分明是引火烧身!
慕容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到北冥溯的惨状,他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与庆幸!
幸好……先尝试的不是自己!
“如何?”
慕容山强作镇定,急促问道。
北冥溯缓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簇幽绿火焰的眼神,已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此焰……诡异无比!绝非……寻常之法可破!”
祭坛顶端,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第一次尝试,以惨败告终。
连吹气都受到如此惨烈的反噬,那如果是其它更直接,更暴力的尝试,岂不是会直接神魂寂灭?
祭坛顶端,幽绿的火光映照着北冥溯惨淡如金的脸色。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慕容山扶着他,感受着对方虚浮的气息,和蕴神珠光罩传来的剧烈波动,心中飞快盘算。
“不能再试了!”
慕容山当机立断,看向气息萎靡的北冥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伤势不轻,维持蕴神珠时间大大缩短!我们必须立刻退回!再留下去,我们皆要葬身于此!”
北冥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岂能不知眼下处境?
这该死的火焰,这诡异的反噬!
非但机缘近在咫尺却无法得手,自己还平白遭受重创,更是让慕容山看了笑话,占了主动!
但他亦深知慕容山说得不错。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走!”
这闷亏,他只能暂时认下!
两人再无多言,慕容山全力催动所剩不多的魂力,勉强蕴神珠光罩,与几乎站立不稳的北冥溯,沿着来路,步履蹒跚地朝着祭坛下方退去。
……
祭坛底部阴影中,叶凌将上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北冥溯重伤,慕容山也消耗巨大,两人仓皇退走,他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急切地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观察的令狐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机:
“令狐师兄!他们现在一伤一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要不要趁机出手,将他们……呃,制服?”
他本想说做掉,又下意识觉得不妥。
第147章 合作
若能在此地将慕容山和北冥溯制服,不仅少了两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或许还能逼问出更多关于此地的秘密,甚至……一劳永逸地解决某些恩怨!
然而,令狐右的反应却出乎叶凌的意料。
他目光依然深邃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叶凌会有此提议。
令狐右轻轻摇头,声音低沉:
“不可。”
“为何?”
叶凌一愣,继而急问道,不解中带着一丝不甘:
“机不可失啊师兄!”
令狐右目光扫过慕容山二人消失的阶梯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
“第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看似狼狈,但背地里到底藏了多少保命底牌,谁也不清楚。世家手上的好东西太多了,但凡有一件宝物在身,你我都会很难办。”
他目光转向祭坛顶端那簇幽绿火焰,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第二,此刻制服他们,动静绝不会小。我不建议在此地乱来。你也看到了,北冥溯吹了了一口火焰,都神魂受创,要是我们战斗余波波及到封印……”
令狐远顿了顿,看向叶凌,语气意味深长:
“我们的目标,是机缘,是为你修复道基,而非与他们争一时之气,徒增风险。”
叶凌闻言,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令狐右的分析确实在理。
自己和师兄加起来,好像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慕容山与北冥溯,毕竟境界差距,以及底蕴差距摆在那。
自己方才确实被复仇和夺宝的冲动冲昏了头脑。
“师兄所言极是……是师弟鲁莽了。”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犹豫片刻,看向身旁始终沉静的令狐右,又问道:
“那,令狐师兄,我们等他们退走后,再找机会尝试与‘圣莲’沟通,解除封印?”
令狐右并未立刻回答,他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不答反问:
“叶师弟,你认为,慕容山和北冥溯走后,才是解开封印的最佳时机?”
叶凌一怔,下意识道:
“自然!他们走了,避开与他们冲突的风险,难道不是最佳时机吗?”
“避开了冲突,却也失去了制衡。”
令狐右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师弟,你真就那么相信蜕生圣莲?你我二人,修为浅薄,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若她脱困后存了其他心思,你我……拿什么抵挡?”
叶凌浑身一震,如遭当头棒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之前对蜕生圣莲也不太信任,可不愿与慕容山等人分机缘的想法,牢牢压制住了对其的怀疑。
如今令狐右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惊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这等逆天之物?
与虎谋皮,尚需铁笼利刃,自己与令狐师兄,有什么?
令狐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意味深长地低语,如同魔鬼的蛊惑:
“若我们将‘能解开封印’此事,作为筹码,主动寻慕容山与北冥溯合作……局面便大不相同。”
“合作?”
叶凌失声,眼中充满不解与抗拒。
“与他们?师兄,这岂不是与虎谋皮?!”
“呵,你还是没搞懂。”
令狐右目光幽冷。
“我们的根本目的,并非夺取那虚无缥缈的‘大机缘’,而是获取《噬渊魔诀》,为你修补道基。此物对慕容山与北冥溯而言,可并不算什么。说到底,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我们可以承诺帮忙解开封印,他们则需承诺,事成之后,魔功归我们,至于其它机缘,由他们各凭本事争夺。我们只要功法。”
他微微停顿,看着叶凌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缓缓道出最关键的一步棋:
“这亦是为我们自己留一条‘制衡’的后路。
若‘蜕生圣莲’脱困后,信守承诺,助你修复道基,且无加害之心,自然最好。届时,我们便可借其力,无论是抢夺机缘,还是制衡慕容山二人都轻而易举!”
叶凌眼前一亮。
令狐右语气转冷,继续道:
“但若圣莲包藏祸心,脱困后首先便要过河拆桥,对付我们这两个‘恩人’……那么,慕容山与北冥溯,便是我们最好的‘盟友’!届时,我们瞬间倒戈,与慕容山他们联手,先抗圣莲!我们的目标只是魔功,与慕容山他们并无根本利益冲突!”
叶凌彻底明白了!师兄这是要营造一个微妙的三方平衡。
自己这一方,看似最弱,却手握“钥匙”,成了最主动的一方。
无论圣莲是善是恶,他们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明白了!”
叶凌眼中闪过决然与钦佩之色,
“师兄深谋远虑,就这么办,我们这便去寻他们?”
“嗯。”
令狐右淡淡一笑。
两人不再迟疑,离开藏身之所。
……
一刻钟后,祭坛底部。
慕容山与北冥溯盘膝而坐,各自吞服丹药,周身灵力波动渐渐趋于平稳。
但,他们脸色依旧苍白,显然神魂受创的伤势,没那么好恢复。
叶凌和令狐右站在两人身侧。
慕容山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凛冽,他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凌的脸,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会再撑开蕴神珠,带你们进去一次。”
他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解不开封印,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语气,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已表明了一切——失败,即意味着死亡。
哪怕他和北冥溯二人一伤一疲,也有把握能轻易留下两个区区养气。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叶凌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迎着慕容山冰冷的视线,反而挺直了脊梁,语气带着坦然与笃定:
“慕容公子,若我等没有把握解开封印,此刻又何必现身,自寻死路?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来的底气。这点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言。”
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第148章 封印解除
确实,若无把握,谁来送死?
但慕容山还是眼神一厉。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叶凌,而是后者叶凌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让他极为不悦。
打心眼里,他就看不起叶凌这种“泥腿子”,更何况,此刻对方只是个道基尽毁的废物。
这种废物,在他面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才是常态……平等对话?谁想和你平等对话?
敢平视他,便是最大的不敬。
慕容山心底一丝杀意悄然滋生,但眼下破解封印要紧,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最好如此!走吧!”
一旁北冥溯眯眼一笑,补充道:
“小子,记住你说的话。若事有不成,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令狐右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对两人的态度,他自是早有预料。
在阶层早已固化的时代,世家子绝大部分都是如此。
四人不再多言。
慕容山与北冥溯再次催动蕴神珠,灰白光罩升起,将四人笼罩。光罩明显比之前黯淡稀薄了几分,显然两人神魂都消耗不小。
一行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再次踏上了通往祭坛顶端的骨质阶梯。
越靠近顶端,源自幽绿火焰的魂蚀之力便越是恐怖。
即便有光罩削弱,叶凌依旧感觉头脑刺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冰针在搅动脑髓。
连修为远超他的慕容山等人都疼痛难忍,更何况是他了。
但此刻,他除了紧咬牙关,靠意志抵抗侵蚀外,也别无他法。
终于,他们再次站在了火焰面前。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蜡烛表面细微的纹路。
“快动手!”
慕容山低喝一声,与北冥溯全力维持光罩,额角青筋暴起,支撑得极为艰难。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叶凌,充满了审视与警告。
所有的压力,瞬间汇聚于叶凌一身。
叶凌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修复道基的唯一希望,就在眼前。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莫测得令狐右,后者微微颔首。
拼了!
叶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靠近那散发着致命诱惑与危险的幽绿火焰。
按照女声的说法,世间唯有他这等特殊命格之人,才能吹熄火焰。
对方想必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摒除一切杂念,叶凌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对着那跳动的火苗,缓缓吹出一口气。
气息离体,无声无息地拂向幽绿火焰。
慕容山与北冥溯全身戒备,目光紧盯着,既期待又警惕。
幸运的是,预想中的恐怖反噬并未出现。
那簇幽绿的“镇魂幽焰”,在接触到叶凌这口气息的刹那,竟如同寻常烛火般,猛地剧烈摇曳起来!
火苗不再是稳定跳动,而是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在抗拒,又仿佛……在共鸣?
紧接着,在四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惨白色的蜡烛表面,那些细微的血管状纹路,竟骤然亮起了微弱的、与火焰同源的幽光!
整个祭坛,随之发出了低沉而繁复神秘的嗡鸣!
封印,松动了!
“有效!真的有效!”
慕容山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光芒,他强忍着神魂的痛苦,厉声催促道:
“叶凌!快!继续吹!一鼓作气,吹灭它!”
然而,此刻的叶凌,状态却极为诡异。
他明明只是轻轻吹出了一口气,未曾动用半分真元,也未感觉神魂有丝毫损耗,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仿佛刚才那一下,消耗的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他脸色微微发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种感觉,比他经历任何一场恶战都要疲惫,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怎么回事……”
叶凌心中骇然,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成功近在咫尺,慕容山与北冥溯虎视眈眈,他若此时退缩,前功尽弃不说,怕是立刻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绝不能停!”
他狠狠一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顾不上探究这诡异的疲惫从何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那摇曳不定的幽绿火焰,鼓足余力,吹出了第二口气!
这一口气,比之前更加绵长。
“呼——”
气息拂过火焰的刹那,叶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掏空般的虚弱感骤然加剧,几乎要让他当场瘫软。
他死死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才勉强站稳。
而那道幽绿的火焰,在承受了这第二口气息后,摇曳达到了极致!
火苗疯狂窜动,明暗闪烁的频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仿佛在挣扎,在哀鸣!
蜡烛表面那些血管状的纹路亮到了极致,整个祭坛的嗡鸣声也变得尖锐刺耳!
终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那跳动挣扎的幽绿火苗,猛地向上一窜,达到了最亮的一点,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一般,骤然黯淡、收缩,最终……彻底熄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冲击。
就在火焰熄灭的瞬间,整个祭坛的嗡鸣戛然而止。那惨白色的蜡烛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顽石。
笼罩祭坛顶端、令人神魂刺痛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刹那间,原本祭坛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宁静。
只有四人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封印……解除了!
慕容山与北冥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熄灭的蜡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这个根基损毁的废物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们梦寐以求的机缘,就在眼前!
叶凌则大口喘息着,几乎虚脱,靠在令狐右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才没有倒下。
他亦死死盯着熄灭的蜡烛,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与一丝不安的预感。
而令狐右,在黑暗中,眼中并无半点意外与欣喜。
第149章 恢复希望
短暂寂静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天翻地覆般的动静。
“轰隆隆——!!!”
脚下巨大的祭坛猛然间剧烈震颤起来,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
碎石与尘埃从祭坛顶端簌簌落下,整片渊底空间都随之摇晃!
叶凌本就因吹熄烛火而元气大伤,浑身虚脱,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中,根本站立不稳,哪怕扶着令狐右,也直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然而此刻,众人注意力早已被祭坛中央的异变完全吸引,根本无人再去理会他的状况。
紧接着,一阵阵细密、扭曲、仿佛来自无数个不同时空的呓语声,毫无征兆地充斥了所有人的脑海。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
它混乱、疯狂,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信息与负面情绪,如同亿万只无形的细小虫豸,拼命地往人的意识最深处钻去,试图污染、撕裂一切理智!
“什么鬼!”
“守住心神!”
慕容山与北冥溯同时闷哼一声,脸上瞬间浮现痛苦之色,不得不立刻运转功法,固守灵台,抵御这诡异呓语。
就连令狐右,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这呓语的力量,远比之前心魔域的幻象更加直接、更加恐怖!
但,叶凌好像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就在三人全力抵抗呓语侵袭之际——
祭坛最中央,那截已然熄灭的惨白蜡烛处,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白光!
这光芒并非温暖祥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纯粹、仿佛能净化湮灭一切的浩瀚伟力!
它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祭坛中心为原点,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嘭!嘭!嘭!”
首当其冲的慕容山、北冥溯以及离得稍远的令狐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护体灵光在这白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三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上,鲜血狂喷,身形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扫飞出去,划过数十丈的距离,重重砸在远处坚硬的魔骸地面之上,溅起大片尘土。
唯有瘫倒在地的叶凌,只是被逸散的劲风吹得翻滚了几圈,震得气血翻腾。
白光过后,呓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了祭坛中央。
只见在那原本蜡烛所在的位置上方,无尽的白光缓缓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团柔和,却依旧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晕。
光晕之中,一株植物的虚影渐渐由虚幻转为凝实。
那是一朵白莲花。
莲花高达数丈,通体呈现出毫无杂质的洁白,花瓣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光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这气息,与整个镇魔渊的死寂、魔气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更高层次的世界。
“蜕……蜕生妖莲!”
慕容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双眼死死盯着那朵白莲,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灼热与贪婪!
成功了!封印真的解开了!逆天机缘,就在眼前!
北冥溯也踉跄站起,虽然同样狼狈,但那双阴鸷的眸子里,也同样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烈焰。
就连令狐右,此刻平静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瘫软在远处的叶凌,望着那朵圣洁到令人自惭形秽的莲花,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不安。
蜕生妖莲?
什么妖莲,这不是……蜕生圣莲吗?
莲花周围,刺目的白光缓缓内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随着光芒消散,祭坛中央,那株圣洁无瑕的莲花已然不见,它形态转换,化作一位静静悬浮于空中的白衣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素白长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气质空灵圣洁,宛如月下初绽的雪莲,与这魔气森森的深渊环境格格不入。
妖莲缓缓低下头,眼眸精准地投向瘫坐在祭坛边缘的叶凌。
“我们终于见面了。”
女子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依旧不带多少人间烟火气。
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此恩,我记下了。说吧,你想要何种报答?”
叶凌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只得仰头望着那宛如神只临凡的女子,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道:
“晚辈叶凌,拜见前辈!晚辈别无他求,只求前辈赐予《噬渊魔诀》全本功法!晚辈道基被毁,前程尽废,唯有此法,或可……重塑根基,再续道途!”
他将最大的渴望,也是此行最初的目的,脱口而出。
然而,蜕生圣莲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噬渊魔诀》……”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
“听起来,像是有人见了渊底魔物残骸,创立的魔功……这种魔功往往副作用极大,虽有些用处,但修行起来得不偿失。”
她目光落在叶凌残破的丹田气海处,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继续淡然道:
“你若只是想修复道基,重踏仙路……未必需要那魔功。”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叶凌脑海中炸响!
“前辈……您、您是说……”
叶凌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中透着狂喜。
“您有……其他办法?不需要修炼魔功,也能修复道基?!”
巨大的希望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与绝望!
如果有得选,他怎么可能愿意去碰魔功?
他做梦都想着能堂堂正正地修复根基,重归仙途!
“嗯。”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叶凌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若前辈肯施以援手,此恩……叶凌永世不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看到了摆脱魔功诅咒、重获新生的希望!
就在这片看似充满希望的氛围中,站在稍远处阴影里的令狐右,却不自觉地眯起双眼。
第150章 拼死一搏
远处,慕容山二人远远注视着蜕生妖莲,都是神色凝重。
白衣女子其圣洁空灵的气质,以及深不可测的威压,让二人心中凛然。
他们瞬间意识到,眼前这存在,绝非寻常天地灵物,其力量层次……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然而,历经千辛万苦,牺牲无数,才抵达这渊底,目标近在咫尺,让他们就此放弃,绝无可能!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与疯狂!
几乎是在一个瞬间,他们就明白了对方意思。
先合作,拿下妖莲!
“动手!”
慕容山率先暴喝一声,眼中狠厉之色爆闪!
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赤红如血的符箓激射而出!
符箓出现的刹那,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一股远超慕容山自身修为的的恐怖威能轰然爆发!
这是二祖赐下的保命底牌——“焚天朱雀爪”符宝,内蕴二祖的部分威能。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冥溯也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雕刻着冰凰图腾的玉佩!
刺骨寒意瞬间弥漫,幽蓝色的冰凰虚影尖啸着浮现,双翼展开,洒落漫天冰晶,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
这同样是北漠皇族给予的秘宝,同样封印着北漠强者的力量!
两人心知肚明,单凭自身化精境修为,在这等存在面前无异于蝼蚁撼树。
唯有依靠族中长辈赐予的、蕴含其部分力量的至宝,才有一线希望!
而且,他们选取的法宝并非随意,这两种宝物,都能有效针对灵气纯净的天材地宝,专为克制蜕生妖莲一类生灵所制的一次性用品!
“唳!”
“啾!”
赤红朱雀爪撕裂虚空,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抓向白衣女子头颅!
幽蓝冰凰双翼震荡,卷起绝对零度的寒潮,笼罩向其周身空间!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绝伦的力量,一左一右,形成了致命的夹击之势,瞬间将白衣女子所在区域彻底淹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蜕生妖莲原本平静面容上,首次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似乎没料到,这两个“蝼蚁”,竟能爆发出如此层次的力量。
她纤纤玉手抬起,周身圣洁白光暴涨,化作一道光幕试图抵御。
“轰——!!!”
“咔嚓……!”
炽火与玄冰的力量狠狠撞上白色光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单论力量,蜕生妖莲远强于二者,但两道至宝均有克制属性,一时之间,蜕生妖莲周身的白光明显黯淡了几分,身影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摇曳。
“有效!”
慕容山与北冥溯见状,眼中瞬间爆发出喜色!
虽然一击未能竟全功,但也确确实实压制住了妖莲!
长辈赐予的至宝,果然神妙无穷!
“继续!不要给她喘息之机!”
北冥溯厉声喝道,催动冰凰玉佩,再次引动磅礴寒冰之力。
慕容山也疯狂催动朱雀爪符箓,赤红爪影变得更加凝实恐怖!
两人联手,凭借法宝之威,竟将蜕生圣莲所化的白衣女子压在下风!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那白衣女子微微蹙起的眉头下,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刺骨的……嘲讽。
被一股柔和力量护在战圈边缘的叶凌,看得心惊肉跳。
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他万万没想到,慕容山二人竟还有如此手段……还好他们本身实力不过化精境,家族赐予宝物也不会太过分,要是要是他们再强一些,能催动更强力的至宝,恐怕蜕生妖莲扛不住一个照面。
哪怕是此刻,双方交手的动静,也达到了“众妙三境”的范畴。
若是圣莲落败……届时不仅修复道基成空,恐怕自身性命也难保!
“前辈!”
他忍不住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这看似岌岌可危的关头,那一直处于守势的白衣女子,终于淡淡出声:
“哼,区区两道无根之萍的残力,也敢放肆。”
她冷哼一声。
只见她并未直接硬撼那冰火之力,而是纤足轻轻一跺脚下祭坛!
“嗡——!”
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庞大无比的魔骸,都随之发出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共鸣!
一股精纯、浩瀚、却充满了死寂、腐朽与滔天怨念的恐怖魔气,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骸骨深处被强行抽取、引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洪流,自下而上,疯狂涌入白衣女子的体内!
她是生长于魔骸之上的莲花,与这具陨落古魔的本源同出一脉,汲取其残留的力量,如同呼吸般自然顺畅,毫无阻碍!
让人惊奇的是,充满死寂怨念的魔气,涌入她圣洁身躯后,非但没有产生丝毫污染,反而在她体内某种玄奥的转化下,化作了更加炽盛、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的圣洁白光!
“轰——!!!”
以白衣女子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十倍、百倍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悍然席卷开来!
“什么?!”
“不可能!”
慕容山与北冥溯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
他们感受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
他们所催动的朱雀爪影和冰凰虚影,在这股爆发性的圣洁力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寸寸碎裂、消融!
符宝和玉佩本身也光芒黯淡,表面出现了裂痕。
其内储存的长辈力量,毕竟是无源之水,在蜕生圣莲此刻的恐怖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
“啊!”
慕容山与北冥溯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形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的骸骨地面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局势,在电光火石间,彻底逆转!
而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吸引全部注意力时,祭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令狐右悄无声息地半跪于地。
他脸色平静,眼神却幽深如古井。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一缕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以指代笔,以自身血液为墨,就在那冰冷坚硬的魔骸地面上,飞速刻画着一个极其繁复、古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微小阵法。
阵法线条扭曲,隐隐构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形状,却透着一股截然相反的、充满束缚与侵蚀的诡异道韵。
他的动作隐秘而迅速,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蜕生圣莲悬浮于空,周身白光炽盛,宛如神只,冷漠地俯瞰着溃败的慕容山二人。
第151章 复苏
白衣女子周身圣洁白光灿烂如火,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远处倒地不起的慕容山二人。
她纤纤玉指微抬,一缕凝练到极致、足以湮灭神魂的净化之光在指尖汇聚,眼看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妖莲眼眸中,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与不解。
她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侧的边缘阴影里,那个一直静立旁观的剑客,传来了一股极其隐晦、却与周遭魔气、圣光乃至整个深渊法则,都格格不入的诡异波动。
她霍然转头,目光穿透虚空,直射向令狐右!
“你……”
她红唇微启,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与凛冽的质问,正要开口。
然而,不等她的话说出口,一直静默的令狐右,忽然动了。
他迎着圣莲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抬起了右手,将修长的食指竖在了唇前。
这是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味的——
噤声手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生灵,并非一位弹指间可决定众人生死的存在,而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紧接着,在圣莲因这突兀举动而微微一怔的刹那,令狐右那竖在唇前的手指,又缓缓向下移动,指尖笔直指向了脚下。
指向了众人所站立之地,那具庞大无比、已然石化的千丈魔骸!
这个动作,这个暗示,让蜕生圣莲的心神骤然一紧!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了心头!
他想说什么?脚下?这魔骸怎么了?!
“轰隆隆隆——!!!”
就在令狐右手指点向地面的下一个刹那!
整个镇魔渊,不,是众人脚下这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千丈魔骸,猛地发生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天崩地裂般的剧震!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来自外力的冲击,也非祭坛局部的异动,而是源于魔骸最深处、最本源的……“苏醒”!
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巨兽,终于被彻底触动了核心,发出了毁灭性的咆哮!
“咔嚓!咔嚓!咔嚓——!”
坚固无比的魔骸地表,开始大面积地崩裂,张开无数道沟壑,漆黑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整个深渊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折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之前的死寂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末日降临、万物归墟的大破灭气息!
“怎么回事?!”
“地……地裂了!”
刚刚挣扎着爬起的慕容山与北冥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再次掀翻在地,满脸骇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变故,远比圣莲出手更加恐怖!
而被圣莲力量护住的叶凌,更是面色惨白如纸,只觉得仿佛有一尊无法想象的太古巨魔正在脚下翻身,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白衣女子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悬浮的身形微微摇曳,周身圣光剧烈波动。
她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具她赖以生存、汲取力量的无尽魔骸,其最核心处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某种连她都感到心悸、原本应该永远沉寂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猛地再次抬头,看向令狐右所在的方向!
却只见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隐藏在裂缝阴影之中,仿佛与周遭的混乱与毁灭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魔物……复苏了。
天地倾覆,魔威如狱!
整个镇魔渊底,仿佛化作了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在无法形容的恐怖震动中疯狂摇曳、崩解!
“走!”
白衣女子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慕容山与北冥溯。
那源自脚下魔骸本源的苏醒意志,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怎么会苏醒!怎么可能苏醒!
这明明只是一具死去无数岁月的魔尸!
妖莲玉手一挥,一道圣洁白光卷起面无人色的叶凌,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渊顶方向疾射而去!
“逃!快逃!”
慕容山与北冥溯更是亡魂大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疯狂燃烧精血,施展出压箱底的遁术,化作一赤一蓝两道惊虹,狼狈不堪地紧跟其后,只想尽快逃离深渊!
什么机缘,什么圣莲,在身后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威面前,都成了笑话!
几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不断崩塌的魔骸缝隙,与乱石狂流中亡命穿梭,险象环生!
“前、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圣莲力量庇护着的叶凌,感受着身后的恐怖威压,声音都在颤抖,艰难向白衣女子传音问道。
蜕生妖莲神情凝重而茫然,她微微摇头,空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波动:
“不清楚……但这股意志……像是这具魔骸本尊的气息在复苏!可是……这怎么可能?‘它’早已陨落万古,神魂俱灭,理应彻底寂灭才对!”
连她这株生长于魔骸之上、与之同源无尽岁月的妖莲,都无法理解眼前这违背常理的剧变!
一个死透了的魔物,怎么会……“活”过来?
突然——
“嗡——!!!”
整个世界,骤然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充满死寂与毁灭意味的暗紫色光芒彻底吞噬!
光芒自身后,自那无尽深渊的最底部,悍然爆发!
光芒如此炽盛、如此霸道,瞬间压过了圣莲的圣洁白光,将整个庞大的镇魔渊映照得纤毫毕现,却给人一种置身于冰冷、诡异冥域的可怖感觉!
光芒刺目无比,让正在飞遁的几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神魂都被这股光芒灼痛!
“那……那是什么光?!”北冥溯骇然失声。
强烈的本能驱使下,逃亡中的几人,包括蜕生圣莲在内,都忍不住在这令人窒息的光芒中,艰难地回过头,望向光源的方向——
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们看到了终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在原本祭坛所在、如今已彻底崩碎陷落的深渊最底处,两轮巨大无比、如同暗紫色烈日般的光团,正缓缓“升起”!
不!那不是烈日!
仔细看去,那分明是……两只眼睛!
第152章 目标是我
这是一双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眼眸!
每一只都有数十丈高,如同两座悬浮于黑暗中的紫色山岳!
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旋转的、如同星系漩涡般的暗紫色火焰在燃烧、在咆哮!
冰冷、暴虐、古老、充斥着毁灭与疯狂意志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逃亡的几人!
这……是那具千丈魔骸的眼睛!
“嗬……”
慕容山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咯咯声,面如死灰。
北冥溯僵立在半空,连遁光都险些维持不住。
就连蜕生圣莲,也猛地停下了飞遁的身形,白衣在恐怖的魔威下猎猎作响,她凝视着那两轮“紫色烈日”,清澈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
叶凌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一切。
镇魔渊下镇压的魔……并未真正死去!
万古岁月后,它……苏醒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北冥溯脸色煞白如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尖利,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慕容山,嘶声吼道:
“慕容山!还等什么?!快!快求援!让你慕容家的极道老祖出手!再晚片刻,你我皆要化为飞灰!”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与催促:
“我北漠距此万里之遥,纵然有秘法传讯,强者赶来也需时日,根本来不及!唯有你慕容家!荒古圣地就在东荒!唯有请动极道境老祖,方能有一线生机!快啊!”
慕容山被这吼声震得一个激灵,瞬间从无边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求援!对!求援!
此刻已非争夺机缘,而是生死存亡!
面对这未知恐怖魔物,什么算计、什么颜面都是狗屁!活下去才是唯一!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更顾不得此举将带来的任何后果……命都要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哧啦——!”
慕容山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画着繁复空间的奇异符箓!
此符珍贵无比,蕴含一丝极道法则,一旦激发,可穿透绝大部分秘境屏障,将求救讯息与空间坐标瞬间传回家族。
他毫不犹豫,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体内残存灵力疯狂注入!
“嗡——!”
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金色光芒,玄奥波动轰然扩散,甚至短暂冲淡了周遭魔气!
符箓上的一道道符文如活过来般游走,最终凝聚成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紫金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慕容山气息萎靡了一截,脸色更白,却强撑着嘶声道:
“家族收到讯息,必会不惜代价启动跨域传送古阵!若一切顺利,老祖……最快一个时辰内,当可降临!”
一个时辰!
听到这个时间,北冥溯非但没有放松,心反而沉到了谷底!
一个时辰,看似不长,但对于一位苏醒的上古魔物而言,足以将他们碾死千百次!
蜕生圣莲所化的白衣女子,在慕容山激发符箓的刹那,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却并未阻止,只是周身圣光愈发凝聚,将叶凌牢牢护在身后。
她凝重无比地抬头,望向那正在缓缓“抬头”的庞然魔影。
“前辈!不,圣莲尊者!”
慕容山忽然出声,强忍着恐惧,朝着白衣女子急声高呼:
“眼下魔物复苏,我等皆在劫难逃!不如暂且联手,共抗此魔!
只要尊者肯出手护我二人周全,我慕容山以家族声誉起誓,待我族老祖降临,必会感念尊者援手之德,绝不加害,甚至可以助尊者脱离此地!北冥溯,你说是也不是?”
他边说边看向北冥溯,眼神凌厉。
北冥溯脸色铁青,但看着那缓缓抬起头颅的魔物,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道:
“不错!我北冥溯亦可立下心魔大誓!只要度过此劫,绝不为难尊者,机缘各凭本事!”
然而,面对这看似诱人的合作提议,蜕生圣莲,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
她清冷的目光始终凝重地锁定着那苏醒的巨魔,空灵的声音带着漠然与讥讽:
“联手?保你们性命?”
她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慕容山二人,目光冰冷,不含丝毫情感。
“在你等眼中,我与这复苏的魔物,有何区别?不过是一件值得争夺的‘宝物’罢了。魔物是敌,尔等亦是敌。无非是……一者为狼,一者为狈。让我信你等承诺?可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断了慕容山二人最后一丝幻想。
在她看来,这些贪婪的人族修士,与这魔物本质并无不同。
信任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慕容山与北冥溯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中又惊又怒,却无言以对。
因为对方说的,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那苏醒的千丈魔骸,似乎彻底适应了这方天地,将头颅彻底抬起。
他的形象初具人形,五官比例却扭曲而浮夸。
祂伸手,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鳞甲、大如山脉、缠绕着无尽死寂魔气的恐怖巨掌,缓缓抬起。
那只手掌,搅动风云,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深渊天光!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那仿佛能碾碎星辰的恐怖巨掌,并未拍向所有人,而是无视了慕容山与北冥溯,也忽略了更远处阴影中的令狐右,其所有的气机,所有的毁灭意志,竟完全锁定在了……蜕生圣莲一人身上!
巨掌五指微曲,如同囚笼,带着一股无法抗拒、专门针对灵体本源的吸摄与湮灭之力,朝着白衣女子当头笼罩而下!
目标明确至极——就是要将她,连皮带骨,彻底吞噬!
它苏醒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目标,竟然就是这株生长于它尸骸之上的“蜕生妖莲”!
“什么?!”
慕容山与北冥溯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荒谬感交织!
这魔物……竟完全无视了他们?
白衣女子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被更高层次存在锁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
她周身的圣洁白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凝若实质的白玉莲花虚影,将她与叶凌死死护在中心!
“它的目标……是我!”
她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颤。
她终于明白,这魔物复苏,或许根本就是为了收回她这株汲取了它无尽岁月本源才诞生的“道果”!
“前辈!”
叶凌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失声惊呼,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慌。
巨掌缓缓压落,尚未真正接触,那白玉莲花虚影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双方的层次差距,太大了!
第153章 起驾
慕容家,慕容锦的别院书房。
午后的日光煦暖,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窗外几道新发嫩芽的树枝随风轻曳,筛落一片细碎的金芒。
书房内静谧无声,慕容锦一身月白常服,未系玉带,闲适地靠坐在窗下扶手椅上。
他姿态慵懒,手中捧着纸页泛黄的古书,看得入神。
阳光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和。
解语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面前矮几上置一泥炉,炉上银壶初沸,水声细微如松风。
她取下水壶,熟稔地温杯烫盏,再将取下的灵茶投入碗中,微微摇晃,借用碗中余温激发出茶叶香气。
玉语则坐在稍远处的绣墩上,双手托着香腮,痴痴望着公子侧颜,不知在悄悄想些什么。
一派岁月静好,仿佛外界所有纷争都与这间书房无关。
“吱呀——”
一声极轻的推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解语和玉语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当看清那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时,两人娇躯皆是一颤。
二女双双起身,迅速而恭谨地躬身垂首:
“奴婢拜见二祖。”
她们从未见过二祖本人,但其画像还是看到过的。
近段时间,二祖出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们不可能认不出眼前老者。
二祖身形干瘦矮小,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脚上一双寻常布鞋,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乍一看,与寻常老者无异。
唯有那微微挺直的脊梁,以及偶尔抬眼时,眉宇间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才隐约透出几分昔日叱咤风云的痕迹。
他对两名侍女的行礼恍若未睹,浑浊的目光直接落在沉浸书海、对外界毫无所觉的慕容锦背上。
他步履无声,蹒跚走到慕容锦身后另一张空着的圈椅前,缓缓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来此歇脚。
他并未看慕容锦,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平淡开口:
“慕容山的求援到了。”
语气无波无澜,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一直静心阅卷的慕容锦,翻动书页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书页合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将书卷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动作从容不迫。
他依旧没有回头,目光停留在窗外,静默了片刻,才淡淡应道,声音温和一如往常:
“嗯,锦儿知晓了。”
二祖慕容冥闻言,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下一瞬,他坐在椅中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微微一阵模糊,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银壶中的细微呜咽声,以及解语、玉语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两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
二祖亲自现身,居然就是来传一句话的?
慕容锦缓缓自椅中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煦暖的阳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映照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望着慕容山所在的大致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里虚空。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忽然,慕容锦转过身,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边。
他看向垂手侍立的解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解语,备车。”
简短的四个字,如同惊雷。
少女娇躯猛地一颤,霍然抬头,一双美眸瞬间睁大。
随即,无边的狂喜如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疯狂擂动!
“是!公子!”
解语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带着明显的哽咽与颤抖。
她慌忙躬身应答,连行礼的姿势,都因手忙脚乱而显得有些慌乱。
她迅速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小跑出书房,甚至顾不上拉扯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
……
慕容锦别院那两扇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的景象,与院内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
阳光洒落在宽敞的庭院中,映照出一片肃杀而又庄严的景象。
数十道身影,如标枪般静立于庭院两侧,鸦雀无声,却自有一股无形的煞气与威压弥漫。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他们周身都散发着强横的灵力波动,最弱者,也是化精境巅峰修为。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位老者,更是气息渊深如海,目光开阖间有如电闪,赫然是两位返虚境。
他们,都是慕容锦这些年的追随者,是在他“道基受损”后,依旧不离不弃的死忠!
此刻,所有人皆微微垂首,目光恭敬地望向那扇洞开的院门,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期待与压抑已久的激动!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一架华美绝伦的车辇,正静静停泊。
车辇通体由万年“星辰木”打造,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在日光下,流淌着如梦似幻的璀璨光晕,车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云纹道痕。
正是慕容锦昔日的座驾——流云辇。
拉车的并非寻常灵兽,而是九头神骏非凡的蛟龙。
每一头蛟龙都身披青鳞,头生独角,腹下四爪苍劲有力,周身缭绕着氤氲水汽与淡淡龙威,观其气势,竟然每一头都有入神巅峰修为。
它们安静地伫立着,龙眸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示出极好的温顺与强大。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而清晰的脚步声,自院内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瞬间凝聚!
只见慕容锦缓步而出。
他已换下那身闲适的月白常服,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玉带束腰,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
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紫金簪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绝伦,但眉宇间却再无平日的温和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以及掌控一切的深邃与平静。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边,令人不敢直视。
他步伐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
解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目,心中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
随着慕容锦的步伐,庭院两侧所有的追随者,包括那两位返虚境长老在内,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汇成一股无形的声浪,直冲云霄:
“恭迎公子!”
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带着绝对的忠诚与敬畏。
慕容锦面色平静,对眼前的盛大场面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下步伐未停,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架流云辇。
来到车前,九头蛟龙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似是迎接主人。
慕容锦脚步微顿,侧首对紧跟在身后的解语淡淡吩咐道:
“上来。”
“是。”
解语强压激动,恭敬应道。
慕容锦不再多言,拂袖登车,身影没入那流光溢彩的车辇之中。
解语也连忙跟上,侍立在一旁。
待他坐定,车外,一位返虚长老沉声喝道:
“起驾!”
声音落下,九头蛟龙同时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四蹄踏动祥云,拉起流云辇缓缓升空。
车辇周围光华大盛,道韵流转,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即将划破长空!
九龙拉辇,返虚开路。
流云辇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慕容家上空,朝着遥远的天际疾驰而去!
第154章 援军
没有人看到,在院落里,玉语悄悄躲在门后,怔怔望着公子远去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眼泪从面颊上滑落。
玉语慌忙去擦,却发现泪水越擦越多,怎么努力,都擦不干净。
“真好,昔日的公子又回来了。”
小丫头偷偷地想。
只是,这一次,公子身边,再也没了自己的位置。
毕竟,她现在早已不是公子身旁的小侍女了,她是镇魔部燎原堂的堂主,不能和姐姐一样,随时伺候公子起居,天天跟随在公子身边。
要是……要是当年去镇魔部的是姐姐,就好了……
自己肯定也能把公子伺候得很好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好到姐姐也心服口服……就像,就像她现在,对姐姐心服口服一样。
眼前事物有些模糊,玉语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呼吸几口,突然又破涕为笑。
好吧,其实,公子身边没自己位置也没关系的,公子床上……有自己位置就好了……
……
丹霞境,镇魔渊入口之外。
原本荒凉死寂的戈壁滩,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与焦灼中。
慕容家与北漠入神以上修士未进入镇魔渊,此时他们守在心魔域入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渊内具体情况他们看不到,但慕容山所发出的求救信号,以及镇魔内时不时传出的恐怖波动……无不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玄冥尊上!贵族救援何时能到?皇子他们……”
一名北冥家的入神境忍不住上前,向面色凝重如铁的玄冥急切问道。
“急什么。”
玄冥长老故作冷淡喝道。
但袖中不自觉攥紧的手掌,亦是说明他并不如看起来那般淡定。
他修为高深,感知力自然也更强,比其他人更清楚渊底传来波动的可怕程度……
这动静,怕是已经远不止返虚了……
就在这绝望气氛几乎要将众人吞噬之际——
天际尽头,异变陡生。
极远之处,原本灰蒙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笔渲染,骤然铺开无尽霞光。
那霞光并非落日余晖,而是璀璨夺目的七彩云霭,如同瑰丽锦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镇魔渊蔓延而来。
“那是什么?!”
“是援军!定是我慕容家的极道老祖来了!”
修士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玄冥长老,在看清那霞光核心处的景象时,瞳孔却是猛地一缩,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极度难以置信的神情!
霞光深处,九头神骏非凡、鳞爪飞扬的蛟龙,牵引着一架华丽至极、流淌着梦幻光晕的流云车辇,正踏云而来!
车辇前方两侧,各有一道身影,气息渊深,竟是两位返虚。
这两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让玄冥长老都感到心悸!
显然,同为“返虚”,但车辇前的这两位,在实力上能轻易碾压自己!
但,让玄冥震惊地并非这两位返虚。
他的的目光死死盯住流云辇,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流云辇?!”
他压低声音呢喃!
一个近乎荒谬的名字,伴随着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辆车辇,他绝不会认错!
可那个人……那道基尽毁、沉寂多年、几乎已被家族边缘化的身影……怎么会……
在他震惊到显得呆滞的目光中,霞光铺就的道路瞬息即至。
流云辇稳稳地停在了镇魔渊入口上空,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威严。
辇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立于云端,俯瞰下方。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绝伦,墨发以紫金簪束起,神情平静无波,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涟漪。
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强横的灵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自然流露出一种执掌乾坤、睥睨众生的无上气度。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玄冥长老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脚下不由自主地踉跄半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
“锦……锦公子?!”
真的是那位……
玄冥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心魔幻觉!
是慕容锦!真的是他!
可他……他不是废人了吗?为何此刻看上去……道韵内敛,气机天成,明明只是化精境修为,却给玄冥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这绝非伪装,那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威仪,做不得假。
“锦公子恢复修为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玄冥长老脑海中炸开,瞬间让他手脚冰凉,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这是真的……那三公子该怎么办?!
与玄冥长老的惊恐万状不同,北漠修士中大部分人却不认识慕容锦。
见援军抵达,众人心中先是一喜,但仔细感知之下,发现那被簇拥着的青年,似乎只有化精境层次?
一位入神境修士眉头一皱,脸上顿时露出不满与质疑之色。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空中的慕容锦等人扬声喝道:
“来者可是慕容家援军?为何只派一化精境修士前来?镇魔渊下凶险万分,我家皇子与慕容三公子危在旦夕!尔等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放弃两位公子不成?!”
他话音未落,玄冥长老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住口!不得无礼!”
然而,已经晚了。
云端之上,慕容锦的目光,终于从深邃的镇魔渊入口,淡淡地移开,落在了那名出声质疑的北漠侍卫统领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株枯草。
但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那名入神境中阶的侍卫统领如坠冰窟,神魂皆冒!
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后面所有质疑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放肆!”
愤怒的呼喝声惊雷般炸响,慕容锦身后一位返虚须发皆张。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隔空拂袖。
“砰!”
一声闷响,那入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间化作一片红雾。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返虚动作之快,甚至北漠一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慕容锦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55章 孤身
准确来说,对于慕容锦而言,这也的确只是一件小事。
但北漠一方不这么认为。
短暂的死寂之后,北漠阵营中几名入神境修士瞬间双目赤红,勃然大怒!
磅礴的真元从他们体内爆发,杀意冲天!
“混账!”
“欺人太甚!”
“慕容家!你们竟敢如此屠戮我北漠使者!是想挑起两大势力的战争吗?!”
怒吼声接连响起,几人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慕容家两名返虚冷哼一声,周身气息如山岳般轰然压下,径直落在几名北漠入神头顶,竟将后者威压与杀气碾得粉碎!
返虚对入神,本就差距悬殊,更何况,这二位并非普通返虚。
他们的实力,即使在慕容家,也算有名有号的人物。
北漠几人顿时被压制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难以动弹分毫。
“都给我住手!”
陡然,一声低沉喝声自后方响起。
慕容锦身旁两位返虚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是北漠此行中唯一的返虚境长老。
北漠返虚一步踏出,挡在几名属下身前,锐利目光却并未看向另两名返虚,而是死死盯住了始终淡然的慕容锦。
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看上去这般平静。
流云辇、如此年轻的容貌、这等气度、以及强大的追随者……一个猜测,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但他不敢确认!
因为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不是早已道基尽毁,沦为废人了吗?怎么可能……
北漠返虚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深吸口气,朝着慕容锦的方向微微抱拳,扬声问道:
“阁下……莫非是锦公子当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戈壁滩上回荡。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慕容锦依旧静立云端,神色平淡,仿佛没有听到问话。
这时,侍立在慕容锦身侧稍后位置的解语,向前轻移半步。她俏脸含霜,美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傲与轻蔑:
“正是我家公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继续冷声道:
“怎么?杀了一个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蠢货,你们北漠……不服气?”
北漠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连个婢女都骄横至此!
但他也确认了,对面之人真是慕容锦。
北漠返虚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竟没有选择发作,而是硬生生将所有怒火压了下去。
如果来人是其他后辈,无论如何,他作为“前辈”与北漠代表,都敢与对方说道说道。
但慕容锦不行。
慕容锦在东荒地位,与北冥辰在北漠地位无二,皆是当世最璀璨之人,此等天骄不可辱。
换句话说,触了对方的霉头,区区一个入神随从……死了也是白死,不让他们道歉认错赔罪,都算对方宽宏大量了。
在东荒冲撞慕容锦,在罪名上,与在北漠冲撞北冥辰一般无二。
“不敢!”
北漠返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微微低下了头。
“是在下管教不严,麾下之人冒犯锦公子,死有余辜!”
慕容锦自始至终,都未再看北漠众人一眼。
他的目光,早已再次投向了那幽深莫测、魔气汹涌的镇魔渊入口。
解语见对方服软,也不再多言,冷冷地扫视一圈,重新退回到慕容锦身后,姿态恭顺。
空气陷入一阵难以言明的压抑之中。
终于,慕容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在此等候。不得令,不得妄动,我独自入渊内。”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留守原地?他要独自进去?
“公子!不可!”
慕容锦身后,一位返虚境随从率先忍不住急声劝阻:
“渊内情况不明,凶险异常,您岂可轻涉险地?”
“是啊公子!这渊内波动恐怕已经到了返虚以上的范畴,您至少带几个随行护卫!”
另一名返虚长老也连忙躬身。
就连解语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美眸中充满了不安,只是未曾出声。
玄冥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抹复杂的叹息,终究没敢多言。
北漠修士更是面露惊疑,觉得这慕容锦莫非是疯了?
面对众人的劝阻,慕容锦神色未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仿佛拂去尘埃般,轻轻抬了抬手,向下一压。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威压降临。
但就在他手掌压下瞬间,所有试图劝阻的声音,所有不安的情绪,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按了下去。
那两名返虚境随从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
“不必多言。”
慕容锦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仿佛刚才的劝阻从未发生过。
带随从来,是为了震慑其它势力,至于救援……这群人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一步踏出流云辇,锦袍在风中微拂,身影如一片流云,飘然落向镇魔渊。
径直没入了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之中——那令人谈之色变的心魔域,竟未能让他有丝毫迟疑。
眨眼间,他身影消失,入口处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波动,依旧不断从镇魔渊深处传来。
“唉,听令吧。”
一名返虚长老微微叹气,与其他同伴交换眼神,只能牢牢守住入口,不敢逾越半步。
而北漠阵营这边,压抑的寂静则被一阵低低的、充满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打破。
“他……他真的一个人进去了?”
一名北漠入神境修士咽了口唾沫。
“化精境……还敢独自闯入这等绝地……莫非是嫌命长了吗?”
另一人低声喃喃,脸上写满了荒谬感。
北漠返虚眉头紧锁,望着深渊入口,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手下道:
“慕容锦的传说,你们都听过。昔年他冠绝东荒,同代无敌,智谋深远,绝非鲁莽之辈。他既然敢孤身闯入,必有倚仗……”
“可是长老,”
一名手下忍不住质疑:
“即便他昔日再惊艳,如今终究只是化精境!渊底传来的波动,您也感应到了,那绝非化精境,甚至可能不是返虚境能抗衡的!他凭什么?”
北漠返虚缓缓摇头:
“看不透。但无论如何,我不信他会送死。东荒长生世家有很多,但锦公子,从始至终只此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静观其变吧。”
北漠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第156章 救援到临
镇魔渊底,景象已非“恐怖”二字所能形容。
那具沉睡万古的千丈魔骸,此刻竟有近半身躯,从那皲裂破碎的焦黑大地之中挣扎而出!
它体表覆盖着巨大腐朽的鳞甲,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岩浆,仅其存在本身,就使周遭的空间不断扭曲、哀鸣,仿佛无法承载其力量。
魔骸山峦般的头颅微微低垂,两轮暗紫色魔瞳,冰冷地注视着下方。
它的一只巨掌——真正意义上的遮天巨掌,五指如撑天石柱,掌心纹路如同干涸的星河沟壑——正带着无可抗拒的绝对力量,向下压落!
巨掌之下,正是蜕生圣莲!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圣洁白光已燃烧到极致,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巨大白莲虚影。
白莲缓缓旋转,洒落亿万净化光雨,每一缕光雨,都蕴含着足以消融金石的强横力量,死死抵住魔物手掌!
二者碰撞交织,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爆开一团团能量涟漪。
然而,差距还是太大了。
白莲虚影在巨掌的碾压下,剧烈震颤,光华明灭不定,边缘处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白衣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原本空灵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她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苦苦支撑。
诡异的是,这魔物散发出的威压虽浩瀚无边,令人灵魂战栗,但其实际施展出的力量,却似乎远未到其气息那般恐怖。
仿佛,它沉睡了太久太久,久到力量已经生锈,运转起来滞涩不堪,又或者……它的意识并未完全苏醒,此刻的行动,更多是某种本能在驱动。
若非如此,蜕生妖莲也不可能支撑至此时。
而在战场的边缘,更为狼狈的是慕容山与北冥溯。
两位之前还意气风发的天骄,此刻可谓是凄惨无比。
他们早已没了争夺机缘的心思,只想尽快逃离这绝地。
但整片渊底空间,都已被那苏醒魔物散发出的恐怖力场所封锁,空间如同凝固琥珀,坚韧无比,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秘法、燃烧精血,甚至动用保命遁符,都无法撕裂一丝缝隙!
两人如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飞虫,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每一次撞击,都会被反震之力伤及肺腑,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该死!这空间……完全被锁死了!”
北冥溯咳着血,声音嘶哑,往日里的阴冷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慕容山状若疯魔,疯狂攻击着虚空,怒吼连连:
“破开!给本公子破开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间壁垒冰冷的反震,和魔物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掌一点点压下,看着白莲光芒愈发黯淡。
绝望,不由自主地扎根每个人心底。
蜕生圣莲的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她支撑不住,下一个瞬间,便是所有人被魔物碾为齑粉的时刻!
就在这时,那魔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降临而下的巨掌猛地发力。
这一细微的动作,顿时让本就濒临崩溃的白莲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裂痕,迅速蔓延!
“不好!”
白衣女子闷哼,周身白光骤黯,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遮天巨掌即将彻底碾碎白莲虚刹那——
“嗡——!”
骤然,仿佛琉璃碎裂般的清鸣,自众人头顶虚空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白光如同开天辟地般,硬生生撕裂了凝固如铁桶般的黑暗力场,悍然刺入这绝望的深渊之底!
光芒并不算多么宏大耀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所过之处,魔物布下的空间封锁如春阳融雪,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狭长的缺口!
“援军!是家族的极道老祖到了!我们有救了!”
慕容山第一个反应过来,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让他忍不住嘶声大喊,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然而,下一瞬,当他看清自光芒中悠然踏步而下的身影时,脸上狂喜瞬间僵死。
慕容山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瞳孔也因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来人一袭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绝伦……不是他那道基尽毁的兄长慕容锦,还能是谁?!
“慕……慕容锦?!怎么……会是你?!”
慕容山几乎是失声尖叫。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家族怎么会派你来?你……你的修为……”
他拼命感知过去,却发现慕容锦周身气息处于在化精境层次。
化精……
不对!一个化精境,怎么可能撕开魔物布下的力场?
慕容锦的闯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那一直全力镇压蜕生妖莲的魔物,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滞!
短暂停滞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噗——!”
白衣女子如遭重击,周身燃烧的圣洁白光骤然黯淡、溃散!
凝聚的白莲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破碎!
妖莲鲜血狂喷,从空中无力地坠落而下,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
而本被她力量余波勉强护住的叶凌,也被余波触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透体而过,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陷入濒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叶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撕裂黑暗降临的身影。
当他看清来人是慕容锦时,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是……你……”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便彻底沉沦。
击溃蜕生圣莲后,魔物并未立刻对其余人发动攻击。
它转动山岳般的头颅,看向慕容锦方向。
那两只巨大魔瞳,完全忽略了其他所有“蝼蚁”,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后者。
整个毁灭气息弥漫的渊底,陷入了极其诡异死寂当中。
慕容山与北冥溯瘫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魔物没有继续出手?”
北冥溯心中疑问。
慕容锦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脚踏虚空,步伐从容,仿佛漫步自家庭院。
他甚至没有去看蜕生圣莲,亦没有去看叶凌。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那两轮暗紫魔瞳。
第157章 你们是谁
镇魔渊底,死寂弥漫。
魔物暗紫色的巨瞳,如两轮悬于九幽的冥日,一瞬不瞬盯着慕容锦,竟暂时忽略了其他所有存在。
就在这时,慕容锦动了。
他抬起右手,袍袖随意轻轻一拂。
但,他的目标,却并非魔物,而是呆愣在一旁的慕容山二人。
磅礴浩瀚真元沛然涌出,如同无形大手,瞬间将瘫软在地的二人卷起。
出乎预料,修行魔功的慕容锦真元并无半点邪气,反倒至阳至正,堂皇浩大,与这魔气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后面的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慕容锦的声音平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也不容置疑。
真元包裹着慕容山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朝着深渊上方被撕裂的力场缺口送去。
“不!等等!”
被真元裹挟的慕容山,从极度的震撼中猛地惊醒,太多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炸响冲击心神。
他面目扭曲,竟似忘了当前处境,不顾一切地癫狂嘶吼起来:
“慕容锦!你怎么会…你的修为?!你就算恢复了修为,也只不过是化精境!你凭什么参与这种层次的争斗?!
我打不过你也不可能打得过!放我下来!你凭什么命令我?!放我下来!我不走!我要亲眼……”
他的嘶吼尖利刺耳。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慕容锦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但就在与这目光接触的刹那,慕容山所有的嘶吼、所有的不甘,瞬间戛然而止。
他双眸睁到最大,心中还有万千句话没说出口,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了,只能发出艰难的呼吸声。
一股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尘封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淹没。
慕容锦……归来了。
从幼年起,就将他踩在泥潭中的男人;无数次较量中,每次都轻易让他一败涂地的兄长;长辈口中,他永远无法企及,连嫉妒都显得苍白的无力的……锦公子,又回来了。
慕容山瞳孔剧烈颤动,他仿佛又变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孩童,在慕容锦光芒下,无论如何卖力表演,都无法吸引大人一分一毫的目光。
一旁的北冥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叹惋,却并不意外。
他自身又何尝不是如此?
北冥辰于他,就如慕容锦于慕容山。
只不过,慕容山比他幸运一点点,在慕容锦根基损毁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丝丝毫毫的希望……
而他北冥溯,从来就没看见希望过。
可能正是因此,他远比慕容山更清醒,深知此刻还未脱离危险。
他一把死死拉住几乎僵直的慕容山,低喝道:
“冷静!快走!”
话音未落,北冥溯全力催动残存灵力,借着慕容锦的真元推送,头也不回地拖着失魂落魄的慕容山,朝上方的光亮缺口亡命遁去。
慕容山呆呆僵立,任由北冥溯操纵。
两道狼狈的身影,瞬息间消失在黑暗的渊口。
慕容锦淡漠地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尊沉默的千丈魔物身上。
一人一魔对视,气氛诡异地陷入平静。
“嗒。”
突然,一声轻微的的脚步声,自战场边缘阴影中响起。
阴影如水波般流动,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出。
来人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平和的笑意,腰间挂着长剑和酒壶——令狐右。
他无视了周遭令人窒息的魔威,步履从容,缓缓走向慕容锦,在距他三丈之外站定。
在蜕生妖莲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令狐右对着慕容锦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古礼。
“道友,”
令狐右开口,带着久别重逢般的慨然:
“好久不见了。”
更让蜕生妖莲心神剧震的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故人”,慕容锦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浮现出与令狐右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
他还礼,语气平静无波:
“是啊,好久不见。”
两人的对话简单至极,神态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意外相遇的惊讶,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水乳交融般的默契与同步。
“你们……究竟是谁?!”
清冷而困惑的女声响起。
蜕生妖莲勉强支撑身子坐起。
她面上血色尽失,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住二人,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困惑。
“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这魔物……不攻击你们?”
面对她的质问,慕容锦与令狐右几乎同时侧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眼中光芒,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都没有回答
慕容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绪,却让蜕生妖莲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中都无处遁形,他的眼,能看穿自己的一切。
随即,慕容锦转过头,做出一个让她惊骇得险些叫出声的举动——
慕容锦目光再次投向千丈魔物。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他竟是径直朝着那魔物走去!
“吼……?”
那魔物暗紫色的巨瞳之中,狂暴与毁灭的意志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麻木和呆滞。
它山岳般的头颅,在慕容锦平静的注视下,竟缓缓地、带着与魔威截然不符的轻柔与恭顺,低垂了下来!
仿佛臣子迎接君王,又似仆从迎接主人!
巨大的头颅俯下,直至与慕容锦站立的地面平齐。
那低头的姿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与绝对的服从!
下一刻,在蜕生妖莲呆滞的目光中,慕容锦身形轻轻一纵,衣袂飘拂间,便已稳稳地落在魔物头顶之上。
他负手而立,衣袍被魔物周身自然散发的能量流掀动,微微鼓荡着。
魔物依旧安静地匍匐,没有丝毫反抗或不适,甚至那两轮巨瞳中的光芒都变得温顺起来,与之前那暴虐疯狂的形象判若两“物”。
蜕生妖莲的目光,骇然至极地在负手立于魔物头顶的慕容锦,与下方含笑而立的令狐右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识海,让她通体冰凉!
“你们!”
令狐右仰头看着立于魔物头顶的慕容锦,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轻轻拍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轻声道:
“刚刚好,刚刚好。”
深渊之底,死寂无声,唯有无尽魔威如浓稠墨汁,缓缓铺陈开来。
第158章 臣服?
立于千丈魔物头颅之上的慕容锦,缓缓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远古魔骸。
他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可以开始了。”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下方的令狐右发出指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与之前浩然正气截然相反,充满死寂、邪恶气息的恐怖力量,猛地从慕容锦体内爆发出!
他的束起的长发脱散,张狂地在狂风中飞舞,周身毛孔逸散出浓郁如墨的漆黑气流。
这些气流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
这亦是他的力量。
魔本无相,只要慕容锦愿意,他可以将自身真元化作任意模样。
浩然正气也是他,诡谲阴森也是他。
“噬。”
慕容锦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口中吐出低沉而古老的音节。
下一刻,他双掌猛地按向脚下魔物的头颅!
“轰隆隆——!”
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枢纽,整个千丈魔骸,骤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剧烈震颤!
魔物体表鳞甲缝隙间,原本缓缓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流,瞬间沸腾、倒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慕容锦按下的双掌汹涌汇聚!
更令人骇然的是,魔骸那庞大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黯淡、干瘪!
仿佛其内蕴藏的万古魔元,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剥离!
“原来……如此!”
下方,重伤的蜕生妖莲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一切!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惊怒:
“这魔物……早已真正寂灭!所谓的‘苏醒’,不过是……不过是你们借助阵法,强行驱动其残骸的……一场傀儡戏!”
她终于看清了!这魔物之前所有的行动,那恐怖的威压,那看似拥有灵智的注视,根本就不是其本我意识的复苏!
而是被一种极高明的秘法在操控!
就如同提线木偶!而操控者……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一直含笑旁观的令狐右!
只见令狐右不慌不忙,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随着他指尖划过,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线条。
这些线条纵横交错,深深烙印在魔物的体表,甚至深入其骸骨内部,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勾连整个魔骸的诡异大阵。
此刻,这座大阵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疯狂压榨魔骸最后的本源。
蜕生妖莲依然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她死死盯着令狐右。
“这是什么阵法?为何你修为如此微末,却能驱动这等惊天大阵?!”
令狐右没有回应。
他没有闲情逸致解释这些东西。
实际上,驱动阵法的力量,并非来自他,而是来自魔骸本身。
其中原理很复杂,要水下去能水几千字。
慕容锦闭着双眼,全力运转魔功。
浩瀚如海的精纯魔元,混合着浓郁的死亡、腐朽、混乱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透过他的掌心,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化精境二重、三重……直逼化精巅峰境!
而这,还远未结束!魔骸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哪怕只是残骸,也足以支撑他完成一次惊人的蜕变。
整个深渊都在颤抖,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转移。
漆黑魔气将慕容锦身影彻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无尽的黑潮中沉浮,如同正在孕育的魔神。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精纯魔元被抽离,那庞大无比的千丈魔骸,仿佛瞬间被风化了千万年,颜色彻底化为灰白,继而发出“咔嚓”作响的细密碎裂声,最终轰然垮塌。
魔骸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绵延广阔的巨大骨丘。
而慕容锦周身汹涌澎湃的能量波动,也在此刻逐渐平息、内敛。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一种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开。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之辈在此,便会惊骇地发现,慕容锦此刻散发出的灵力层次,竟“仅仅”只在入神境三重!
这简直不合常理!
一具足以让返虚都为之疯狂的远古魔骸本源,竟然只让一个化精境修士,提升到了入神境三重?
这其中的能量损耗,庞大到难以想象!
唯有慕容锦自己,以及下方始终含笑注视的令狐右明白,这并非损耗,而是极致的压缩与提纯。
他将那海啸般汹涌的力量,强行约束、锤炼、去芜存菁,如同将整片海洋的海水,硬生生压入一方寒潭!
其根基之雄浑,灵力之精纯,对力量掌控之精妙,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此刻的他,虽只是入神三重,但其真实战力,早已无法估量。
慕容锦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蛰伏巨龙般的恐怖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禁忌魔功无愧于禁忌之名,其吞噬之力,足以让人疯狂。
除这般吞噬魔骸外,慕容锦其实也能吞噬他人修为,一如其他邪修。
但,他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成长。
胡乱吞噬他人真元,需要费心费力剔除杂质、稳固心神、隐藏身份……这个过程之麻烦,甚至还不如他自己修行来得快。
毕竟他天赋摆在那。
这也是大部分邪修、魔修,其本身资质都不甚好的原因——
资质好的修士,不需要那么麻烦去修行魔功,他们本身修行速度就够快了。
就在慕容锦感受自身之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与从容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慕容锦?”
声音来自下方。
蜕生妖莲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直视着慕容锦,并无半分乞怜之色。
慕容锦目光垂下,平静地看向她,未发一言,等待她的下文。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道:
“我愿立下本源魂誓,奉你为主,追随于你。”
第159章 恩赐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令狐右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
慕容锦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淡淡开口:
“条件?”
他言简意赅,直接点明核心。
白衣女子心中微凛。
她也不绕弯子,清晰地说道:
“第一,我虽奉你为主,但你不能强迫我做违背本心之事。屠戮无辜、为祸苍生,非我所愿。
第二,我本源受损,需要大量高阶灵材修复己身,日后修行所需,你需供给。”
说到第三点,她目光扫向不远处昏迷倒地的叶凌,叹道:
“第三,放过他。让他离开此地。他……于你而言,已无价值,且他对我有恩,我必须报答。”
她提出这三个条件时,语气不卑不亢。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一株活着的“蜕生圣莲”,其价值远超一件死物。
她赌的就是以慕容锦的格局与理智,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蠢事。
慕容锦负手立于骨骸大山之上,衣袍在残余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
听完条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放过叶凌?你可知,我与此子之间,尚有旧账未清啊。”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昏死的叶凌,又重新看回蜕生妖莲。
“不过,看在你主动归附,尚存几分‘价值’的份上,本公子可以额外开恩,赐你一个选择机会。”
慕容锦顿了顿,语气骤然冰冷:
“今日,你与叶凌之间,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此地。谁生谁死,由你抉择。这,便是我的‘恩赐’。”
听到慕容锦话语的瞬间,蜕生妖莲脸色猛地变得难看。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容锦,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但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这让她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开玩笑。
有心反抗,可如今她受伤严重,不一定是慕容锦对手,魔骸也被他吸收,自己最大底牌不复存在……
况且,镇魔渊外必然还会有其他高手镇守。
即使她战胜了慕容锦,又能逃到哪去?
“只能活一个……”
蜕生妖莲重复慕容锦的话,眉头皱得很紧。
叶凌助她脱困,虽有机缘算计,却也有一份恩情在。
可若要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叶凌的生路……她修行万载,历经磨难方得灵智,岂甘就此湮灭?
种种念头在她心中电闪而过,求生本能与道义承诺激烈交锋。
慕容锦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终于,妖莲猛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她避开叶凌所在的方向,声音低哑却清晰地道:
“我……选择……自己活。”
“好,还不算太蠢。”
慕容锦面上笑意温和,他看向妖莲。
“既已抉择,便立下本源魂誓吧。”
妖莲脸上血色尽失,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逼出一缕淡金色的本命魂源。
那魂源光芒黯淡,显露出她内心的极不情愿。
她动作极其缓慢,指尖在空中勾勒魂誓的每一个笔画,都显得滞涩无比。
仿佛她下笔间有千钧重负,又或是她在故意拖延时间,内心还在做最后的权衡。
慕容锦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是眼中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深邃。
无论妖莲内心再挣扎,下笔再缓慢,符文也有勾勒完的时候。
她指尖缓慢而滞涩地游走,眼看就要勾勒完最后一笔,完成契约。
她低垂着眼睑,脸上写满了挣扎与不甘,任谁看去,都像是一个被迫屈从者,在做无力拖延。
然而,就在那魂誓符文即将彻底闭合的一瞬——
异变陡生!
蜕生妖莲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挣扎与不甘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
她指尖猛地一颤,原本温顺勾勒符文的本命魂源,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轨迹骤然扭曲、变幻!
淡金色的光痕不再构成誓约,而是在瞬息之间,重组幻化,成了一枚结构极其繁复、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小巧阵图!
“嗡——!”
阵图成型的刹那,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之力爆发开,竟强行在身前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裂缝对面,隐约传来外界戈壁的风沙气息!
“走!”
白衣女子发出尖啸,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袖袍猛地一卷,一股柔劲裹住昏迷不醒的叶凌,将他精准抛向空间裂缝!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超出了常理!
显然,她早已蓄谋已久,之前的迟疑、缓慢,乃至脸上的挣扎,全都是为了迷惑慕容锦的伪装!
她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立誓臣服,而是不惜代价,创造机会送走叶凌!
她算计得很清楚,自身本源已近乎枯竭,强行开启并维持这临时传送阵已是极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自己一同逃离。
但她笃定,自己身为万载难逢的“蜕生妖莲”,价值无量!
只要她随后立刻表示彻底臣服,甘心为奴,态度端正……即便违背了慕容锦“二选一”的意愿,对方出于利益考量,也不会真的杀她!
眼看着叶凌的身影没入空间裂缝,裂缝随之剧烈波动、溃散,妖莲心中稍定。
她强行开启的空间通道,自然不会太稳定,充满了空间乱流……严格来讲,叶凌能活着通过这通道的概率不足三成。
但,这是他最后的生机。
做到这一步,妖莲自觉已问心无愧。
她强提着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向慕容锦的方向,急声开口:
“主上恕罪!妾身一时糊涂,愿……”
她想说“愿接受任何惩罚,甘愿永世为奴”,以此平息慕容锦可能的怒火。
然而——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后面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一截冰冷、闪烁着光芒剑尖,毫无征兆地自她胸前透体而出!
剑尖上,一滴淡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本命精血,正缓缓滴落。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神魂,瞬间湮灭了她所有的思绪与感知。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贯穿自己的剑尖。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度缓慢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那里,令狐右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
他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笑容依旧未变,只是那双眸子,此刻冰冷得如同万古寒渊,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持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第160章 抹除
蜕生妖莲看着身后持剑的令狐右,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不甘与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的价值……你明明……可以……”
她无法理解,自己这等天地奇珍,甘心为奴,对方为何要毫不犹豫地斩尽杀绝?
令狐右脸上温润的笑容依旧未变,只是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歪头,看着垂死的妖莲,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轻声道:
“为什么?让你在‘自保’与‘救人’之间做选择,这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你送走叶凌,赌上自己的价值来换他生路。如今赌输了,代价自然由你自己承担。这,很公平。”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妖莲心中最后的侥幸与希望。
原来,慕容锦是真的在让她二选一,而不是逼她……放弃叶凌!
他是真的忍心抹杀自己!
“呃啊——!!!”
明白了这一切的妖莲,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尖啸!
她眼中最后的光彩被无尽的恨意与绝望吞噬,周身残存的、本已近乎枯竭的圣光,在这一刻被她以自我毁灭的方式,疯狂引爆!
“我就算死……也要你们付出代价!”
尖啸声中,她的身形骤然模糊、膨胀!
那具绝美的女子幻象如同泡影破碎,显露出了真实形态——
一株巨大无比、通体晶莹剔透、却布满了狰狞裂纹的洁白莲花!
莲花花瓣舒展,每一片都萦绕着纯粹强大的力量,花蕊处绽放出刺目欲盲的毁灭之光,朝着令狐右,以及更远处负手而立的慕容锦,狠狠席卷而去!
她要自爆!
然而,面对这朵濒死圣莲的反扑,慕容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如同点评一个拙劣的戏码:
“真想不明白。明明才认识那叶凌一天不到,说过的话恐怕都不超过十句吧?
居然就愿意为他赌上自己的命,甚至不惜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吐出三个字:
“太感人了。”
紧接着,他像是驱赶苍蝇般,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朵爆发最后光芒的巨莲,轻轻向下一按。
“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
但就在这个字吐出的瞬间,整个镇魔渊底部的天地规则,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篡改、执掌!
方圆千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迟滞!
妖莲原本狂暴肆虐、即将失控的自爆,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法咒,硬生生僵滞在半空,连光芒的闪烁都停滞了下来!
巨莲周身沸腾的光芒,与自爆产生的裂纹,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维持着爆发前最后一瞬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寸进!
“嗡——!”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自慕容锦掌心发出,笼罩住被强行镇压的妖莲本体。
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高达数十丈、蕴含着浩瀚能量的巨大莲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凝练!
十丈、一丈、三尺……最终,化作了一朵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瑕、花瓣晶莹剔透的迷你莲花,静静地悬浮在慕容锦的掌心。
莲身之上,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纹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受过损伤,但其内里蕴含的恐怖能量却被极限压缩,温顺地蛰伏着。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迷你莲花剧烈颤抖,从中传出了蜕生妖莲意识发出的精神波动。
她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一种绝对层次上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这是什么手段!
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强行中断她的自毁,并将她万载修成的本体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哪怕是极道境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做到!
“慕容锦!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妖莲的意识疯狂地呐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发现连一丝能量都无法再调动,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慕容锦低垂着眼睑,目光淡漠,欣赏着掌心这朵精致绝伦的莲花,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完美藏品。
对于妖莲意识那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质问,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即,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幽暗深邃的光芒,轻轻点在迷你莲花的花蕊。
“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猛地从莲花中爆发出来,随即又如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莲花表面流转的最后一抹灵性光辉,瞬间黯淡、熄灭。
蜕生妖莲万载修行所诞生的意识、记忆、情感……所有属于“她”的存在印记,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地抹除殆尽。
掌心中的莲花,依旧晶莹洁白,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生机与净化本源,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自主的意念。
她,变成了一件纯粹的、死寂的……天材地宝。
慕容锦屈指一弹,将这朵失去了意识的莲花收入袖中,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野花。
“一株药材,”
他抬眼,望向远处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
“要意识何用。”
令狐右静立一旁,自始至终,面容温润,含笑不语。
蜕生妖莲引以为傲的修为,意识,情感……其实,在慕容锦眼中,都是多余且无用之物。
处理完蜕生妖莲,慕容锦并未立刻离开这片死寂的渊底,而是缓缓闭上双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眼帘微启,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一丝极淡、却与他同源的精神印记感应,正从那个方位隐约传来。
“被送到北漠去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161章 玉语上门
随即,慕容锦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空间裂缝,应声而开!
裂缝内部光怪陆离,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
这是通往北漠方向的临时空间通道。
慕容锦看向一直静立含笑的令狐右,语气平淡,如同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有劳道友走一趟,将功法给叶凌送去。”
令狐右闻言,脸上那温润的笑容顿时绽放开来,化作一阵带着戏谑与深意的大笑:
“理当如此,叶凌身负天命,注定是未来魔君,岂能无魔功傍身?”
他笑罢,话锋微转,打量了一下那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道:
“不过,道友啊道友,你如今强行开辟的空间通道,也着实寒酸了些。此路尽头,距叶凌所在之处,怕是还有万里之遥。剩下这段路,看来还得劳烦我辛苦走上一段。”
这话语看似抱怨,实则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慕容锦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对着令狐右拱手,语气倒是十分诚恳:
“惭愧,力有未逮。此番,确实要辛苦道友了。”
“无妨,分内之事。”
令狐右洒脱地一摆袖袍,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扭曲不定的空间通道之中。
在他进入后,通道一阵剧烈波动,随即迅速弥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深渊之底重归死寂,只剩下慕容锦独自负手而立。
他望着通道消失的方向,嘴角笑容早已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平静。
……
慕容家,镇魔部燎原堂。
殿内气氛肃杀,与院外和煦的日光格格不入。
玉语端坐于上首主位,一身利落的暗红色袍甲,头发束在脑后。
和在慕容锦面前相比,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冷厉与英气。
阶下,身着荒古圣地内门弟子服饰、容貌清秀的少女,正半跪于地,螓首低垂。
她叫江秀云。
玉语没有叫起对方,而是用她那略带审视的眸子,慢条斯理地将江秀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她的目光在对方俏脸上明显有了停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缓缓起身,踱步至江秀云面前,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少女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江秀云猝不及防,被迫迎上玉语的目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与惧意,脸色微微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怯生生地唤道:
“大…大人……”
玉语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对方下颌骨骼的纤细,冷笑道:
“啧,姐姐倒是没骗我,你果然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得公子看重。”
她这话语来得突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酸意与刁难。
江秀云闻言,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解释道:
“大人明鉴!属下只是奉命当差,恪尽职守,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她心中又惊又惧。
眼前这位,可是与解语大人一母同胞,甚至更得公子几分纵容的玉语大人!
玉语性子比解语更加难以捉摸,若被她误会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
玉语看着江秀云花容失色的模样,从鼻子中哼出冷笑,随即又化作一抹自嘲的无奈。
她自然知道,之前解语对江秀云的描述,是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岔开话题……当然,那个坏丫头也存了故意看自己吃味的意思。
至于公子看上江秀云的真实性……呵呵,公子何等人物,还真能看上这个黄毛丫头不成?
……就算公子真的看上,她也没有任何办法,说不定,还要帮公子做些什么。
毕竟她只是个卑微的小丫头。
“算了。”
玉语轻哼一声,终于松开了钳制江秀云下巴的手指,仿佛失去了兴致般,转身踱回主位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
“起来吧。瞧你这点胆子,解语教得也不太行啊。”
江秀云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谢大人!”
说完,她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依旧不敢抬头,也不敢反驳。
“行了。”
玉语摆了摆手,神色一正,道出真正目的:
“准备一下,带路,随我去执法峰。”
江秀云一怔,下意识抬头:“去执法峰?大人您是要……”
玉语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微垂。
“去看看苏清婉死了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下方的江秀云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玉语心中冷笑不止。
当初,就是苏清婉这个贱人喜欢多嘴,不然她怎么可能被公子赶到镇魔部?
虽说,公子前段时间提过,要让她回去做回贴身小丫鬟……可玉语自己却不太愿意了。
倒不是她不想伺候在公子身边,而是她意识到,自己在镇魔部,或许以后能帮到公子更多。
与其留在公子身边身旁当个花瓶,还不如实实在在的展现自身价值,当个可靠的“左膀右臂”。
想归这么想,但自己和公子分隔两地,一月只能见上两三天的账,还是要算在苏清婉头上。
……
执法峰,后山禁地。
与其说是阴森牢狱,不如说是一处颇为清幽的独立院落。
青石垒砌的围墙不算高,院内几竿翠竹随风轻曳,一角甚至还有个小巧的莲池。
若非院门处若有若无的灵力屏障,以及远处隐现的巡逻弟子身影,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某位长老的清修之所。
玉语在江秀云的引路下,靠着慕容锦赐予的身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院门外。
踏入院中,玉语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看来执法峰对苏清婉优待得很,说是软禁,实则并未让她受什么苦。
想必是顾忌着对方身份,以及东方霖那边,不敢做得太过。
江秀云见到了地方,快步走上前去,刚想要叩门打招呼,就被玉语扯住了手腕。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一个犯事的贱人罢了。”
玉语眼眸中泛着冷光,瞪了江秀云一眼。
后者不敢反驳,低着头称“是”。
玉语冷冷看向房门,随后毫不犹豫地拂动手臂,挥舞出一道强劲真元,击打在门上。
第162章 破防
“哐!”
房门不过是普通房门,虽然材质还算可以,但也禁不住玉语如此暴力的开启方式,霎时间碎裂成数块,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谁!”
房内传来一道惊怒之声,苏清婉的身影迅速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虽略显清减,但发髻整齐,面容依旧清丽。
当她带着怒意的双眸看向院中时,目光首先落在玉语身上。
刹那间,苏清婉呆愣原地,似乎连房门被毁的怒气都忘了,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地惊喜光芒!
她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解语?”
苏清婉又将玉语认错成了解语。
她几乎瞬间认定——是慕容锦派解语来的!
他……他终于还是放不下自己,来救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她这些时日以来所有期盼!
是了,慕容锦心中毕竟有自己,他不会让自己一直受苦,他只是想……给自己个教训罢了。
强烈的激动让她指尖微微发抖。
然而,长期养成的清高,与习惯性的拿捏姿态,让她却又压下了要脱口而出的话。
不行,她不能这么轻易就流露出真实情绪,她必须……必须表露出自己的不满,不然,慕容锦岂不是会以为她很好拿捏?
苏清婉迅速收敛外露情绪,深吸口气,挺直了脊背,努力做出一副疏离与客套的神色。
她目光扫过玉语,轻轻开口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解语。怎么,慕容锦派你来的?”
玉语冷笑一声,将对方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手抱臂,走进屋内。
绕着苏清婉慢慢踱了半圈后,玉语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直到将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强装的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时,才停下脚步,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看来苏大小姐这段时间过得不错,连全家老幼尽死,奸夫亡命天涯……都不影响你长膘呢。”
玉语直白的诅咒和话语,让苏清婉懵了片刻。
“你……”
她无措地指着玉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委屈。
不知道多少年了,她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话,以至于觉得有几分荒谬感。
甚至,她宁愿觉得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都不敢想解语会这般同她说话。
玉语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苏清婉面对面,那双与解语一般无二、却更显锐利的眸子直视着对方,一字一顿清晰说道: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玉语!你下次再认错,老子就把你眼珠子抠了喂狗吃!”
玉语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清婉耳畔,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两三息的时间,苏清婉才仿佛终于消化了这些话的含义。
来人是玉语,不是解语……慕容锦没来救自己,苏家全家死绝,叶凌……
不!叶凌已经不重要了!
苏清婉猛地抬起头,原本强装的平静彻底粉碎,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她伸手指着玉语,指尖因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玉语!……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遍?!”
玉语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惧意,眼中那抹讥诮与残忍反而更盛。
她几乎贴着苏清婉的脸,清晰无比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毒针:
“我说——你苏家满门死绝,你那心心念念的奸夫叶凌,如今也如丧家之犬,亡命天涯,生死未卜!听清楚了吗?苏、大、小、姐?”
“你……你放肆!”
苏清婉气得浑身发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强烈的羞辱感冲垮了理智,她尖声呵斥,试图用最后一点身份上的优越感来压服对方 。
“玉语!你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个奴婢!谁给你的狗胆,敢如此对我说话?!”
“奴婢?”
玉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冰冷刺骨的笑声。
“呵……哈哈哈!苏清婉,你是不是还在做你那慕容家未来主母的白日梦呢?”
她笑容猛地一收,眼神锐利,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奚落与嘲弄:
“你还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与公子有婚约在身的苏家大小姐?醒醒吧!你早就被公子退婚了!你现在,不过是个家族覆灭、自身难保的阶下囚!一个……没人要的弃妇!”
她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故作惊讶地拍了拍额头,语气恶劣地补充道:
“哦,对了,我忘了。确实没人告诉你退婚的事,因为你苏家上下……已经死绝了嘛!没人能给你报信了。想知道细节?恐怕只能等你那死鬼爹娘,晚上给你托梦了!”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骗我!”
苏清婉如遭五雷轰顶,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她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只会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
玉语的话,一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侥幸与自欺欺人。
家族覆灭、婚约解除、叶凌亡命……这接连的打击,彻底击垮了她的心防。
看着苏清婉那副失魂落魄、绝望到极点的模样,玉语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她性格便是如此,在慕容锦面前,她是乖巧懂事、活泼可爱的可人儿,将所有柔软与忠诚毫无保留地奉献;
但在外人、尤其是她认为“碍眼”,或“对公子不利”的女人面前……她便是最锋利的刀,最恶毒的荆棘,性情恶劣到以欣赏对手的痛苦为乐。
她要的就是苏清婉彻底绝望,要的就是将她所有的骄傲和幻想都踩进泥里!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玉语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不再去对方,而是对着门外噤若寒蝉的江秀云淡淡吩咐道:
“我们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踏着一地狼藉的木屑,离开了这座清冷的院落。
她来此处没什么其它目的,单纯就是想羞辱苏清婉,想看她绝望的模样。
身后,只留下苏清婉瘫软在地,压抑不住的、绝望至极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玉语的目的大半已达到,她心满意足。
第163章 慕容山的机智
镇魔渊外,戈壁滩上。
慕容家与北漠残存的修士依旧静立在原地,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心魔域出口。
几位返虚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慕容山和北冥溯倒是出来了,可慕容锦,又深陷其中。
而且,按慕容山二人的说法,此时慕容锦在里面面对的,是两个疑似返虚之上的古老生灵。
虽说,慕容锦的传说流传了许久,众人也相信他有创造奇迹的本事,但……化精和返虚之上,这差距是否有点过于巨大?
要是慕容锦刚恢复修为,就惨死镇魔渊,这个后果,在场所有人都承担不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有动静!”
忽然有人低呼,声音骤然打破平静。
所有人目光一齐汇聚过去。
只见心魔域中魔气突然翻腾,向两侧分开。
一道颀长身影,自无尽的黑暗中,一步一步沉稳踏出。
“是锦公子!”
人群有些骚动。
慕容锦周身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信步,游览了一处寻常秘境归来。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比进入之前更加幽深难测,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公子!”
一直守在最前沿的解语,在见到慕容锦身影的刹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她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迎了上去,无声地侍立在慕容锦身侧。
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一如往常。
但她垂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显然,她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平静。
解语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感知公子周身气息是否平稳、有无暗伤之上,甚至顾不上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慕容锦脚步未停,却在她靠近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和微不可察颤抖的袖口。
“怎么了?”
他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温和。
解语跟着公子,悄悄确认后者没有伤势后,才长出口气,乖巧答道:
“奴婢无事。”
慕容锦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轻轻落在了解语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揉了揉她的头顶。
“傻丫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个亲昵动作,却让解语脑子娇躯猛地一僵。
她霍然抬头,一双美眸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慕容锦近在咫尺的侧脸。
公子……公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摸她的头?!
虽然,虽然为了伺候公子,助公子修行,小丫头已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无私奉献了出去……
但!但那是私底下!
按理说,按理说公子明面上会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能过分亲昵地,不然,不然会有人偷偷议论,对公子名声有影响……
当然,说是这样说,但在内心深处,解语巴不得天天和人炫耀,她同公子天下第一好!
只是,她一向是乖巧谨慎的性子,内心虽然悄悄期盼着,却从不敢表露半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脸颊,让小丫头耳根通红,心中先祖是慌乱失措,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暖流与酸楚涌上心头。
她连忙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奴婢…奴婢僭越了。”
慕容锦看得有趣,又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惹得小丫头手足无措,只能小步往自家公子身旁贴了贴。
其余人皆是修为不俗的好手,自然察觉到了旖旎气氛,一个个只当做没看到。
慕容锦不再逗解语,收回手,目光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间事了,回程。”
“是!公子!”
两位返虚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躬身。
流云辇光华流转,九蛟低吟,向着慕容锦俯下头颅。
后者正欲踏上车辇。
“锦公子,请留步!”
略显急促的呼喊自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在一旁盘膝调息、压制伤势的北冥溯,此刻已挣扎着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慕容锦的背影。
慕容锦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目光平淡地扫来。
北冥溯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试探,却也难掩其中的急切:
“锦公子神通广大,北冥溯佩服!只是……恕在下冒昧一问,那渊底魔物凶威滔天,不知公子是如何……安然脱身的?此外,那镇魔渊内的机缘……”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很明显——
他想知道慕容锦是如何从绝境中生还,更想知道,那所谓机缘,是否已落入慕容锦之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起来,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
就连玄冥长老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然而,不等慕容锦回应——
“北冥溯!”
一声冰冷的呵斥骤然响起!
出声之人,竟是站在不远处的慕容山。
只见他面色阴沉,一步踏出,挡在了北冥溯与慕容锦之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北冥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兄长如何行事?!”
他此刻虽也伤势未愈,气息虚浮,但挺直的脊梁和凌厉的眼神,却透出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
冷静下来后,慕容山心中那点不甘与嫉妒,已被更大的恐惧和现实的残酷彻底压垮!
他不是蠢人,深知此刻若再认不清形势,摆不正位置,等待他的绝无好下场!
既然无法抗衡,那便顺势而为!至少,要先保住性命,消除兄长可能存在的“清算”理由!
而眼下,维护慕容锦的威严,打压北冥溯这个“外人”,正是表明立场、展现价值的最直接方式。
慕容山继续厉声道:
“你的命,都是我兄长从魔物手中救下的!若非大哥出手,你此刻早已是渊底一具枯骨!不知感恩图报,反倒在此探听我慕容家隐秘?北冥溯,你北漠皇族,便是这般教养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北冥溯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
慕容山的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和救命之恩面前,他的追问确实显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不知进退。
他咬了咬牙,目光越过慕容山,再次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慕容锦,试图做最后努力:
“锦公子,我并无他意,只是……”
第164章 给机会
“只是……”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北冥溯如坐针毡,后面的话,他自己都羞于启齿。
他深知自己理亏,在救命恩人面前追问机缘,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但,想到族中交代的重任,他只能将牙关一咬,硬着头皮,再次踏前一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姿态放得更低,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之事,是在下失礼,救命之恩,北冥溯永世不忘!但家族大事,不敢因私废公!锦公子,在下久闻阁下是东荒第一天骄,心慕已久!今日斗胆,在此向锦公子提出挑战!”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那道玄袍背影,语速加快:
“若北冥溯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不敢奢求机缘,只求公子告知渊内真相,让我回族有个交代!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将与试探:
“若是锦公子荒废日久,自觉……再无当年锋芒,不愿应战,北冥溯也绝不敢强求!”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北冥溯竟敢如此大胆,公然挑战慕容锦!
慕容锦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挑战我?你?”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调侃之意,瞬间刺痛了北冥溯。
他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一股羞恼直冲头顶,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声音陡然拔高:
“不错!就是我!锦公子,你可知,当年我皇兄北冥辰,败于你手,此事成为他心中一根刺!他闭关苦修,誓要雪耻,可没过多久,便听闻你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他眼神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为兄不平的愤懑:
“皇兄曾言,此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在你全盛时期,与你再战一场,一雪前耻!
如今,皇兄早已突破桎梏,踏入入神之境,而你慕容锦,即便恢复修为,也不过化精!此生再无望追赶皇兄脚步!
今日,我北冥溯,同为化精境修为,我代皇兄与你公平一战!也好了却他这桩遗憾!”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慕容锦。
北冥溯的话虽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
入神与化精,乃是云泥之别。
尤其是对于天骄之间来说,化精境天骄,基本不会是入神境天骄的一合之敌。
然而,面对这近乎羞辱的对比和激昂的挑战宣言,慕容锦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他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了远方的天际,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只是觉得无聊。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用正眼,平静地看向了因激动而微微气喘的北冥溯。
没有言语。
但就在他目光落在北冥溯身上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如海、磅礴无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毫无征兆地从慕容锦单薄的躯体内爆发!
气息冲天而起,引动风云色变!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笼罩了整个戈壁滩!空气中弥漫起令人神魂战栗的法则波动!
在这股气息面前,北冥溯头发狂舞,只觉面对慕容锦,自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渺小不堪!
“入……入神境?!”
北冥溯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他浑身剧震,如遭重击,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数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伸手指着慕容锦,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气息的层次,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唯有踏入神之领域、神魂发生质变后才能拥有的威压!
而且,这股威压之凝练、之深邃,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入神境初期修士,甚至……比他那位被誉为北漠希望的皇兄北冥辰,还要恐怖!
慕容锦……竟然早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入神境!
慕容锦淡淡地扫了一眼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北冥溯,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绝对力量:
“现在,你还觉得……有挑战的必要吗?”
北冥溯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讲实话,哪怕同境界,甚至比对方高几个小境界的前提下,北冥溯也没把握能和交手。
更何况,此时对方已经入神。
看着北冥溯那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骇然模样,慕容锦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入神境威压,却如潮水般悄然敛去。
他目光平淡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开口道:
“看在你兄长北冥辰的面上,本公子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北冥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慕容锦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将修为压制在化精境,给你一招的机会。一招之内,你若是能让我满意,镇魔渊内所见,尽数告知于你。若你接不下……”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北冥溯短暂犹豫后,瞳孔突然微缩,心脏狂跳!
机会!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盘算:
慕容锦虽已入神,但定然是刚刚突破不久,境界未必稳固!
而且,他刚从镇魔渊那等绝地走出,独自面对那恐怖魔物与蜕生妖莲,消耗必然巨大,甚至可能带有暗伤!
再加上对方荒废了一段时间,实战能力必然落下。
若是他再将修为压制在化精境,自己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自己虽也伤势不轻,但拼着加重伤势,动用那一招,或许……
想到此处,一股狠厉之色取代了之前的惊惧,在他眼中闪过。
一增一减,优势在我!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
“好!锦公子快人快语!北冥溯……领教高招!”
他不再犹豫,强提一口本命元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双手于胸前挥舞,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诀!
第165章 阴影
随着印诀成型,北冥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付出了极大代价。
但他周身气息,却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增长。
“冰凤!”
他嘶声怒吼,倾尽全身真元,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
刹那间,天地温度骤降,他头顶虚空扭曲,一只翼展数丈、通体由幽蓝色玄冰凝聚的冰晶凤凰浮现!
冰凤双翼舒展,洒落漫天冰晶,每一片,都蕴含着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
“去!”
北冥溯长发狂舞,厉喝出声。
空中,冰凤发出清越而充满毁灭气息的尖啸,携带恐怖杀伐之力,朝着慕容锦扑去!
这一击前摇很长,但其威力,已然超出一般化精境修士极限,甚至于,普通入神境修士都不敢硬接!
北冥溯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疯狂,他相信,同阶之下,无人能硬接此招!
哪怕对手是慕容锦!
然而,面对这声势骇人的全力一击,慕容锦眼中并没有丝毫凝重。
相反,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哂笑。
“匠气十足,徒具其形。连北冥辰都不如。”
慕容锦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冰晶凤凰即将临体刹那,他才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而过。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信手涂鸦。
但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慕容锦的指尖,竟有点点冰蓝星光凝聚,瞬息之间,同样化作一只冰晶凤凰,振翅而出!
这只冰凤,体型比北冥溯所唤的小上一圈,通体却更加凝实剔透,线条流畅自然,仿佛天生地养。
冰凤双翼挥动间,没有刺骨的暴虐寒意,只有看似平和,却更加纯粹的冰封之意!
更令人骇然的是,它所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有化精境初期!
慕容锦不仅只用化精境修为对敌,他甚至,只用了化精境初期的力量!
“唳——!”
两只看似同源,实则神韵天差地别的冰凤,于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波。
北冥溯那看似威力无穷的冰凤,在接触到慕容锦所化冰凤的瞬间,竟如同雪花遇到了炽阳,发出一声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从尖喙开始,寸寸崩解、消融,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反而被较小的冰凤尽数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北冥溯的倾力一击,已荡然无存!
而慕容锦那只冰凤,体型却凝实了一圈,周身道韵愈发圆满,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一周后,悄然消散于无形。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进食。
“噗——!”
术法被破,气机反噬,北冥溯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他指着慕容锦,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骇与茫然!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会我北漠皇族不传之秘?!而且……这意境……这……”
慕容锦收回手指,神情毫无波动,仿佛,他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说玄冥冰凰诀?呵,当年见北冥辰用过一次,觉得有几分意思,便随手记下了。怎么?”
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北冥溯,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北冥辰……没告诉过你,在我面前,同样的招式,不能用第二次吗?因为第一次,是让你施展;第二次,便是自取其辱。哦,这也是为什么北冥辰和我交手一次后,就再也不敢见我的原因。”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北冥溯紧绷的心神!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急怒攻心!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只能用剑勉强支撑身体,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涣散。
一次……只看了一次?随手……就学会了?
而且施展出来,意境、威力远超自己苦修多年的成果?!
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北冥家绝学,纵使只是化精境能用的“低端术法”,也绝不可能外传。
所以,慕容锦是真的……
这一刻,北冥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残酷地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天堑!
天骄之间,亦有差距。
他自幼被誉为北漠不世出的天骄,享尽资源与赞誉,自认同辈之中已罕有敌手,即便面对慕容锦这等昔日传说,在得知其“仅”有化精境修为时,心底未尝没有一丝“彼可取而代之”的侥幸。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自己在北漠的天骄之名,在此人面前,简直如同井底之蛙的自鸣得意!
对方甚至无需动用真实修为,仅以同阶之力……不,他只用了化精初阶之力,便能复刻自家绝学,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他所有的骄傲与依仗,践踏得粉碎!
这种差距,已经不再是努力、资源、甚至天赋可以弥补的…….这是一种维度上的碾压!
慕容家这边,众人一片寂静,但大多数人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几位返虚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早已习惯。
解语更是微微扬起下巴,与有荣焉。
哼!这才是公子真实的实力!
就连之前与慕容锦颇有嫌隙的慕容山,此刻看着北冥溯那副道心破碎、失魂落魄的惨状,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嘲弄,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苦涩。
“蠢货……”
慕容山在心中低语,摇了摇头。
“被揍一次就受不了了?我可是……从小就在这种阴影下长大的啊。”
他比北冥溯更早、也更深刻地体会过,面对一个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追赶,都永远望不到其项背的怪物,是何等绝望的滋味。
慕容锦是慕容家族的骄傲,也是所有……慕容家自命不凡地年轻一辈,挥之不去的梦魇。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清醒过后,就果断的转变心态,朝慕容锦摇尾乞怜……
“走吧。”
慕容锦不再理会身后彻底崩溃的北冥溯,径直登上流云辇。
解语连忙跟上,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第166章 极道出手
流云辇光华流转,九蛟昂首,正要撕裂虚空遁去。
骤然间,天地失色!
“小友留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塌陷,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云层崩碎,虚空扭曲,一只覆盖着玄奥符文、大如山脉的巨掌,裹挟着湮灭万物沛然巨力,无声无息地探出云层,朝着流云辇,更准确地说,是朝着辇上的慕容锦,直按而下!
这一掌之下,即使是两位返虚境追随者,亦是头皮发麻,心神巨颤。
骇然抬头,二位返虚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极道!
“公子小心!”
首当其冲的解语,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面前,神魂几乎瞬间冻结!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娇小的身躯已爆发出决绝的力量,不顾一切地闪身挡在慕容锦身前,双臂张开,竟是想以自身微末修为,为公子争得一线生机!
她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尽是视死如归!
下方戈壁滩上,玄冥长老等所有人,在这极道威压下,更是如同蝼蚁面对天威,连呼吸都已停滞,浑身骨骼咯吱作响,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惧!
怎么会有极道!哪里来的极道!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慕容锦,面对这足以将他,连同流云辇一同拍为齑粉一击,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淡漠地回眸,平静地望向那只充斥了整个视野的毁灭巨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解语几乎要闭目待死之际——
“嗡!”
另一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起一圈炽烈的涟漪!
下一刻,一只宛如赤金铸就的火焰巨掌,后发先至,凭空闪现,精准无比地横亘在灰色巨掌之前!
“轰——!!!!!”
双掌交击!
伴随着沉闷到极致的宏大嗡鸣,恐怖的能量涟漪呈环形骤然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慕容锦挥手,袖袍间甩出一枚玉佩,玉佩绽放出柔和力量,护住流云辇以及周围追随者,抵挡住双方交手余波。
两只巨掌在空中僵持一瞬,同时湮灭消散,只留下那片破碎的虚空,证明着方才那惊世一击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个经过刻意扭曲、分辨不出男女老幼、却带着浓浓戏谑之意的宏大声音,响彻天地:
“呵……道友道行浅薄,脸皮倒是修炼得登峰造极。堂堂极道之尊,竟拉得下脸面,对一个小娃娃下此毒手,也不怕传出去,被同道笑掉了大牙?”
这声音飘忽不定,难以追溯源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下方劫后余生的众人目瞪口呆,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又是一位极道境强者!而且,似乎是站在锦公子这一边的?!
慕容锦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
他看了一眼仍挡在自己身前、浑身微微颤抖却兀自坚持的解语,伸手轻轻按在她紧绷的肩上。
“无妨。”
解语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热与公子平静的语气,紧绷的心神一松,腿一软,几乎瘫倒,被慕容锦揽着腰肢轻轻抱住。
慕容锦这才抬眼,望向虚空某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公子……”
解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公子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乖乖坐在他腿上。
“怕吗?”
慕容锦含笑询问。
解语抬起小脑袋,看着公子的侧颜。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此时堵在外面的,是两位极道强者。
但,不知为何,见到公子淡定地样子,解语觉得自己仿佛也多了几分勇气。
“有公子在,就不怕。”
高空之中,风云激荡,两团朦胧的光影隔空对峙,散发出的威压让下方众人如同背负山岳,喘不过气。
左边身影被翻滚不休沉沉的灰雾遮掩,他是方才出手袭击之人。
右边出手拦截的那位,则被炽热夺目的赤红光芒覆盖,整个人宛若一轮微缩的大日。
“慕容家的小辈,”
灰雾中传来低沉如闷雷的声音,他没有理会另一位极道,而是朝着慕容锦方向传音:
“将镇魔渊所得之物交出,本座可饶你不死,允你离去。”
“呸!”
那团赤红光芒中立刻传出讥讽。
“要点脸皮!自己胆小如鼠,疑神疑鬼,不敢亲身踏入镇魔渊半步,生怕里面有什么陷阱等着你个老骨头。如今见个小娃娃得了机缘,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明抢?极道境的脸面,真是被你丢到九幽去了!”
赤光话语尖刻,毫不留情地撕破了灰雾的伪装。
灰雾一阵剧烈翻腾,显然被激怒,声音更加冰寒刺骨:
“老疯子,休要在本座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你真当本座不知?你潜伏在此,与本座目的有何不同?你不也是为了机缘而来?
方才你出手,也不是为了救这小子,不过是怕机缘被本座独吞罢了!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干净!”
这番对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下方众人耳边!
原来这两位极道强者,早已窥伺在侧,目标都是镇魔渊的机缘!
所谓的出手相助,也不过是利益争夺下的互相制衡!
不过想想也是,慕容家和北冥家大动干戈,跑来丹霞域闯镇魔渊……其余势力不可能不被惊动。
要是他们动作够快,取完宝物掉头就走还好,偏偏慕容山和北冥溯都没有足够实力,耽搁太久,还在镇魔渊内引发了大动静……
这便给了其余人反应时间。
不过,引动如此多极道出手,还是不符常理。
慕容锦手掌有节奏地轻拍解语后背,一时之间有些不解。
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赤光被灰雾点破心思,却也不恼,反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是又如何?至少老子没像你这般,直接对一个小辈下杀手,吃相难看得紧!”
“哼,牙尖嘴利!机缘之争,各凭手段,何来吃相一说!”
灰雾冷哼道:
“今日,此物本座志在必得!”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赤光光芒大盛,战意升腾。
两位极道强者的气息再次剧烈碰撞,天空仿佛都要被撕裂,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极道境交手,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流云辇内,一直沉默的慕容锦,却缓缓开口了:
“各位前辈,既然都来了,也不必再看戏了,一起出来吧。”
第167章 分配
此言一出,空中那团翻滚的灰雾与炽热的赤光都是猛地一滞,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还有人?
不等他们细想——
“嗡!”
“嗡!”
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先是浮现出一团清蒙蒙、蕴含凌厉剑意的光华,紧接着,又是一道紫气蒸腾的光晕显现。
赫然又是两位极道!
四位极道!
四股气息相互交织、碰撞、牵制,使得天地气机紊乱不堪,下方众人更是如同怒海中的扁舟,瑟瑟发抖。
四位强者显化光影,悬浮四方,气氛却并未因人数增多而更加火爆,反而陷入僵持的寂静之中。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世间活跃的极道强者,彼此之间即便不熟悉,也大多有所耳闻,知晓其功法特征与势力归属。
此刻四人虽都刻意遮掩了真容与本源气息,不敢动用招牌式的神通术法,但通过一些细微的特质、气息属性,彼此心中都已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正因如此,他们反而更加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撕破脸皮,带来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短暂的死寂后,那团赤红光芒率先发出冷笑,矛头依旧直指灰雾:
“嘿嘿,道友,你这身气息,不像是我们东荒的路数,反倒像是北漠那边的功法。北漠那边,明面上几位极道似乎都安稳得很,未曾听闻有异动。
而你……气血枯败,暮气沉沉,一看便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古董。若我没猜错,阁下是北漠皇族哪一位本该‘坐化’的老祖,偷偷潜了过来,想争这份机缘吧?”
灰雾翻滚,沉默以对,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愈发森寒,算是默认。
赤光见状,光芒闪烁,似是与那新出现的两位极道暗中交流。
片刻后,赤光声音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乃东荒地界,镇魔渊亦属东荒秘境。北漠的手,伸得太长了!两位道友,不若我们先联手,将这外来者‘请’出局,再来商议机缘归属,如何?”
闻言,青色光华剑气隐现,紫色光芒也更强盛几分。
二人虽未明确表态,但气息隐隐锁定了灰雾,显然意动。
“哼!荒谬!”
灰雾怒哼,声音沙哑道:
“天地机缘,有德者居之!何分东荒北漠?既然老夫来了,便是见者有份!你等若想依多为胜,强行驱逐老夫,那便是视我北漠皇族如无物!”
他语气骤然转厉,带着玉石俱焚的威胁:
“今日若敢动手,便是挑起北漠与东荒全面大战之因!我北漠铁骑,不介意再度南下,马踏东荒!届时,生灵涂炭,因果滔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这番充满血腥气的威胁,让赤光等三人都为之皱眉!
极道强者之间,若非生死大仇,极少愿意爆发不死不休的冲突,更何况是涉及到两大域之间的战争!
北漠能派遣一位极道过来,显然是极重视此次机缘,想让他们无功而返,对方不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高空之上,四位极道强者的对峙陷入僵局,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流云辇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慕容锦缓步而出,立于车辕之上。
他身姿挺拔,面对四位足以撼天动地的极道威压,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朗声开口,打破死寂:
“四位前辈皆是当世巅峰人物,为一桩机缘在此争执,乃至兵戎相见,未免伤了和气,也有失身份。”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那四团令人心悸的光影,最后落在那团青色光华上。
他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
“二祖,看来今日这镇魔渊的机缘,我慕容家想一家独占,是难以如愿了。既然诸位前辈皆已到场,不如……换个方式?”
那团青色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慕容锦的话语感到意外。
沉默片刻后,青光中传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哼:
“哼,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话音未落,那团青色光影骤然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剑,赫然是慕容家二祖。
二祖现身,目光如电,直视慕容锦。
慕容锦面对二祖的审视,坦然一笑,不再多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刹那间,一蓬柔和,却无比纯净圣洁的白色光华自他掌心涌现。
光华之中,一株仅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晶莹剔透的莲花缓缓浮现。
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最完美的白玉雕琢而成,流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奥秘道韵。
妖莲现世刹那,所有人目光瞬间炽热无比,聚焦在那朵小小的莲花之上!
慕容锦托着妖莲,目光扫过四位极道:
“此物,便是晚辈自镇魔渊所得机缘——蜕生妖莲。此莲生有九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位极道的心头:
“每一瓣莲花,若以秘法炼化,皆有一成几率……助人活出第二世!”
“一成几率!第二世!”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几位极道强者心中炸响!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什么神兵利器、功法秘籍,都已难动其心,唯有时光、寿元、再活一世的契机,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甚至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争夺的至高机缘!
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也足以让他们疯狂!
慕容锦将四位极道强者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这群人只是知道有大机缘,却还没弄懂镇魔渊内具体有什么。
他不疾不徐,继续说道:
“今日,既然几位前辈齐聚,晚辈愿将此莲九瓣,分与三位前辈一人一瓣。剩余六瓣,则归我慕容家所有。不知四位前辈……意下如何?”
一时间,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灰雾翻滚减缓,赤光焰芒收敛,紫气不再蒸腾。
第168章 鱼死网破
短暂的寂静后,那团代表北漠皇族老祖的灰雾率先发出了嘶哑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呵呵……一成几率?第二世?慕容家的小娃娃,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一瓣?仅得一瓣,几率太小,无异于杯水车薪!想用一瓣莲花就打发了我们三位?”
灰雾翻滚,气息变得咄咄逼人:
“此物既为天地奇珍,见者有份,也该按实力说话!老夫提议,我、赤疯子,还有紫袍道友,我们三人,各得两瓣!你慕容家得剩余三瓣!如此,方显公允!凭什么你慕容家一家就要独占六瓣之多?!”
此言一出,那团赤红光芒与那团尊贵的紫色流光虽然未有言语,但周身的气息却明显波动起来,隐隐有赞同之意。
毕竟,能多得一片,成功的几率便多一分,诱惑巨大!
他们本身也觉得一瓣太少,只是二人本就一分力没出,来此地纯为打秋风,表现得太过贪婪并非好事。
但要是有北漠强者带头,他们顺理成章的附和,倒也不是不行。
顷刻间,场中形势微妙变化。
赤光与紫气虽未明言,却极其默契地,与那团灰雾成犄角之势,隐隐慕容家二祖气机锁定。
二祖慕容冥眉头微蹙,清癯的脸上笼罩一层寒霜,周身剑意隐而不发。
他虽强,但同时面对三位同阶强者,压力也是巨大。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几乎要再次引爆的刹那——
处于风暴中心的慕容锦,却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他的身上。
面对三位极道强者的联合施压,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依旧从容。
他先是侧过头,对身旁面色凝重的二祖慕容冥,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吩咐道:
“二祖,有劳您,拦住他们三位……片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让二祖暂时招待一下客人。
不等二祖回应,也不等那三位极道强者品味出这话中深意,慕容锦已缓缓收回托着妖莲的右手,将掌心那株晶莹剔透圣莲举至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妖莲之上,眼神淡漠,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其价值。
随即,他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了一片花瓣的根部,指尖之上,一缕极度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光芒悄然浮现,锁定了那片无瑕的花瓣!
他这才抬起眼,迎向空中那三团因他突兀举动而气息一滞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极道耳中:
“晚辈只需要一瞬,便可让这株天地奇珍……化为齑粉。诸位若想强抢,大可试试。看看是你们出手快,还是我……毁得快。”
“你敢!!!”
那团北漠灰雾中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震得下方戈壁飞沙走石!
灰雾剧烈翻腾,显示出其主人内心的惊怒交加!
他怒道:
“小辈!你敢毁掉此等逆天神物?!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你慕容家承担得起与三位极道结下死仇的后果吗?!本座不信你舍得!”
另外两位极道,赤光与紫气,也是光芒爆闪,气息瞬间锁死慕容锦,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试图阻止他疯狂的举动!
他们同样不信,慕容锦会如此果决,甘愿毁掉这连极道都垂涎的至宝!
流云辇前,空气仿佛凝固了。
“呵呵”
慕容锦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给对方思考权衡的时间,笑声未落,便猛地扭头,对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二祖慕容冥厉声喝道:
“二祖!动手!”
早已得到暗示、心领神会的二祖,在慕容锦开口的瞬间,便已悍然出手!
他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一道横亘天际、仿佛能将虚空都切割开来的青色剑幕骤然出现,并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瞬间将慕容锦与他掌中的妖莲,同对面三位极道隔绝开来!
剑意森然,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与此同时,慕容锦托着妖莲的右手掌心,狂暴而精纯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蜕生妖莲!
“咔嚓……咔嚓嚓……”
一阵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清晰地传来!
在四位极道强者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妖莲最边缘的两片原本完美无瑕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莲身光华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原本磅礴的生机与道韵如同泄闸的洪水般开始溃散!
整个莲花的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他竟真的敢!而且毫不犹豫!
“住手!!!”
“小辈快停手!”
“且慢!”
三声又惊又怒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
那团赤红光芒与尊贵紫气剧烈震荡,再也顾不得姿态,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恐慌!
他们万万没想到,慕容锦竟如此狠绝,说毁就毁,没有半分迟疑!
就连那最为霸道的北漠灰雾,也发出了又惊又怒的闷吼,翻滚的雾气都为之一滞!
慕容锦指尖微微一顿,真元停止注入。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空中那三团光影,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
“哦?三位前辈……改变主意了?”
赤光中的存在最先反应过来,强压着怒火,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慕容锦!快住手!一瓣便一瓣!本座……同意你的分配方案!”
紫气中也传来一个沉闷而果断的声音:“可!就依你先前提议!速速稳住灵莲!”
两位极道迅速服软。
与其逼得慕容锦鱼死网破,鸡飞蛋打,不如见好就收。
毕竟,他们此行本就没付出任何成本,如今能平白得一瓣奇珍,已是意外之喜,总好过什么都得不到!
那团北漠灰雾剧烈翻滚,沉默数息,最终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怒哼,算是默认。
在慕容锦这玉石俱焚的威胁下,他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再冒险。
慕容锦见状,这才冷哼一声,指尖光芒散去。
他低头看向掌心。
只见那株蜕生妖莲光华黯淡,边缘处,两片花瓣已然布满了裂痕,灵性大失,虽未彻底碎裂脱落,但也与废品无异。
原本的九瓣莲花,此刻,只剩下七瓣还算完整,能够用于炼化。
“可惜了,”
慕容锦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惋惜,仿佛只是碎了两片寻常花瓣。
“被几位前辈一吓,手抖了一下,毁了两瓣。如今,只剩七瓣了。”
红光中的存在干笑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
“无妨,七瓣便七瓣!依旧按先前约定分配便是!慕容贤侄,还是先稳住灵莲为上!”
灰雾中的北漠老祖更是憋闷得几乎要吐血,却也只能强忍下这口气。
第169章 战有何惧
慕容锦掌心托着蜕生妖莲,忽然又笑道:
“各位前辈,这莲花今因故损毁两瓣,只剩七瓣,这分配之法……也许需要变一变了。”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向那团翻滚的灰雾:
“最先挑事,贪得无厌,以致神物受损者,依我看,便没了分配的资格。北漠的前辈,您那一瓣,就省下吧。”
“小辈!你找死!”
灰雾中的北漠皇族老祖闻言,瞬间暴怒!
恐怖的极道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一只由精纯死寂之气凝聚的灰色巨掌瞬间成形,携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直接撕裂虚空,朝着慕容锦当头拍下!
他身为极道至尊,竟被一个小辈当众剥夺机缘!?
“哼!”
“放肆!”
“休要逞凶!”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声冷喝响起!
慕容家二祖慕容冥早已蓄势待发,剑指一引,横亘天际的青色剑幕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千丈剑罡,后发先至,悍然斩向灰色巨掌!
而那团赤红光芒与尊贵紫气也同时动了!
赤光中探出一只火焰巨手,紫气中则飞出一道紫色洪流,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撞向灰色巨掌!
“轰隆隆——!!!”
三位极道强者联手一击,威力何等恐怖!
四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下方戈壁撕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灰色巨掌在三道强横力量的拦截下,轰然溃散!
灰雾本身亦后退数步,气血一阵翻腾。
“你们……!”
灰雾中传来惊怒交加的咆哮!
二祖收回剑指,周身剑气缭绕,冷冷地看着那团灰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
“若非你贪心不足,强行逼迫,又岂会平白损毁两瓣?如今还剩七瓣,已是万幸!你还想逞凶夺宝?真当我慕容家是泥捏的不成?!”
赤光与紫气中的存在虽未言语,但气息牢牢锁定灰雾,态度不言自明。
慕容锦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
他适时开口,声音不高:
“诸位前辈息怒。我慕容家取五瓣,并非恃强凌弱。此次镇魔渊之行,探寻机缘、化解危机、乃至取出此莲,皆由我慕容家一力承担,风险独揽。得多一份,理所应当。”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赤光与紫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至于剩下的花瓣,两位前辈各得其一。若他日觉得一瓣不足,需更多花瓣以增把握,我慕容家的大门始终敞开。
届时,两位前辈可用等价的天材地宝、功法秘典,或是……其他力所能及的承诺,来我慕容家置换所需花瓣。价格,自然公道。”
赤光与紫气中的存在闻言,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赤光中传出声音:
“可!”
紫气也微微波动,表示认可。
四位极道,三位都同意此方案,但有一人,是绝对不可能认同的。
北漠老祖怒极攻心,周身死寂雾气疯狂翻涌,怒道: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真当我北漠铁骑不敢南下吗?!你若执意如此,便是逼我北漠与你东荒全面开战!届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这滔天因果,你慕容家担待得起?!”
他再次试图以战争震慑。
然而,这一次,慕容锦并未像之前那般妥协。
他轻笑一声,继而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穿透虚空,直射那团翻滚的灰雾,声音陡然拔高:
“哼!阁下左一句开战,右一句南下,是真觉得我东荒修士软弱可欺,惧你北漠兵锋?还是认为,我东荒大地,无人敢应战?!”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不仅灰雾中的老祖一滞,连一旁的赤光、紫气以及下方的众多修士都心神剧震!
北漠老祖被彻底激怒。
“狂妄小辈!本座便代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他再次伸出手指,一道蕴含极致毁灭气息的指力瞬间洞穿虚空,直取慕容锦眉心!
“冥顽不灵!”
“放肆!”
几乎在同一瞬间,慕容家二祖慕容冥早已蓄势待发的剑指已然点出,青色剑罡后发先至,精准斩向那道幽冥指力!
而一旁的赤光与紫气中的存在,亦是冷哼一声,赤焰巨手与皇道玉玺虚影再次浮现,并非全力出手,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灰雾老祖可能的所有后续变化与退路!
“轰!”
幽冥指力再次被三位极道联手击溃!
二祖慕容冥袖袍一挥,散去逸散的能量,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团灰雾,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
“粗鲁鄙夫,不识大体!你自己贪心不足,酿成损失,不思己过,反倒屡次以蛮力相胁,甚至对一小辈痛下杀手?北漠皇族的教养与气度,今日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与你这等蛮夷并列极道,实乃羞耻!”
灰雾老祖气得雾气几乎要炸开,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慕容锦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彻骨道:
“阁下屡次相逼,口口声声要战,那我东荒修士,便奉陪到底!若要开启战端,何必等他日?不如就选在今日,选在此地——丹霞域,镇魔渊外!”
他手臂一挥,指向脚下苍茫戈壁,字字如刀,杀意冲霄:
“便以你这位北漠极道之血,为我东荒与北漠之争,拉开序幕!如何?!”
“嘶——!”
此话一出,连二祖慕容冥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诧。
以极道之血开启大战,这可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惊诧之后,赤光与紫气中的存在迅速权衡利弊。
慕容锦此言,虽是将他们也绑上了战车,有扯虎皮之嫌,但却符合众人利益。
况且,此刻若退缩,东荒颜面何存?
他们东荒莫非真怕了北漠?
电光石火间,赤光中传出一声长笑:
“哈哈哈!好!慕容小子有胆色!老夫觉得此言大善!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紫气也随之震荡,传出出一个沉稳而充满威严力的声音:
“犯我东荒者,虽远必诛。北漠的道友,你越界了。”
东荒三位极道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三座苏醒的太古神山,从三个方向,携带着滔天威压,缓缓向中间那团孤零零的灰雾逼去!
慕容锦立于辇上,衣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北漠老祖周身灰雾剧烈翻滚、收缩,显示出其内心的惊怒交加!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第170章 北漠退去
丹霞域上空,杀机凛冽如严冬。
被三方气机牢牢锁定的北漠老祖,周身翻腾的灰雾凝滞如铁。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过去了千万年之久。
终于,那团死寂的灰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传出一道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诸位道友……且慢动手!”
灰雾微微收敛,气息内蕴,显露出妥协的姿态。
“今日之事……是老夫……心切了。言语多有冲撞,行事过于孟浪。”
明明是服软的话,灰雾极道说得却极其生硬。
说完,他甚至不等其余人回应,那团灰雾猛地一旋,卷起一旁早已面如土色的北漠修士,撕裂虚空,头也不回地遁入其中。
他走得极其狼狈,却也十分果决,深知留下只会自取其辱。
望着北漠老祖消失的方向,东荒这边的三位极道强者,几乎同时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周身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悄然敛去。
慕容家二祖慕容冥冷哼一声,散去指尖凝聚的凌厉剑意,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算他识相!”
那团赤红光芒与尊贵紫气也恢复了平静,光芒流转,不再咄咄逼人。
他们彼此之间,甚至与慕容家二祖之间,隐晦地交换了一道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屹立于修真界顶端,彼此之间虽有争斗,但更多是利益的权衡与博弈。
除非涉及道统存亡,或是突破契机等根本利益,否则极少愿意与同阶强者进行生死搏杀。
毕竟,大家都是修真界最顶层,都是体面人,都是一方霸主……实在没必要和底层修士一样,为了些意气之争生死相拼。
上等修士,有大量的手段可以勾心斗角,不像底层散修,只有一条命可以拿来拼。
方才的联手施压,更多是一种威慑,意在逼退北漠老祖,而非真要在此地分个你死我活。
如今,对方既然主动服软退去,给了台阶,他们自然乐得顺势而下。
要是真逼得一位极道强者无路可走……反倒后果难料,得不偿失。
“呵呵,看来这位道友,还是懂得权衡轻重的。”
赤光中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算是为这场风波定了性。
紫气微微荡漾,并未多言,但显然默认了现状。
危机解除,场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下方戈壁滩上,所有幸存的修士,都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骤然移开。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二祖身影一闪,出现在流云辇旁,看向慕容锦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与复杂。
“此间事了,回去再议。” 二祖沉声道。
慕容锦微微颔首。
下一刻,流云辇光华大盛,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另外两位极道强者的光影,也悄无声息地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
慕容家,慕容锦别院。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静室光滑的地板上。
窗外竹影摇曳,偶有虫鸣,更衬得室内一片安宁。
慕容锦独自坐在窗边的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光滑桌面。
镇魔渊之行收获不小,最大的收获,自然是那具魔躯,除此之外,便是蜕生妖莲了。
“七瓣……”
他心中默算。
分出四瓣予东方家与司空家,慕容家尚余三瓣。
“二祖取一瓣,理所应当。”
慕容锦眸光微闪。
二祖看似大方,只取一瓣,实则是因这蜕生妖莲有一特性:无论服用多少,一人一生,仅有一次触发“活出第二世”机缘的可能,多服无益,反而可能因药性冲突损及道基。
二祖心知肚明,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一瓣归我,最后一瓣……”
他指尖停顿。
“留给父亲算了,他估计会给外祖送去,狠敲老丈人一笔。”
如此分配,家族内部当无太大异议。
三瓣妖莲各得其所,而那分出去的四瓣,既是安抚,亦是将来与东方、司空两家交易的筹码,可换取更多实际资源与支持。
分配已完成,慕容锦心中一片清明,阖上双目,靠坐在靠背上。
这时,内室珠帘轻响,解语端着温好的参茶,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点燃了一盏灯火后,她见公子闭目养神,便放轻了动作。
解语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悄无声息地收拾稍显凌乱的桌面,又将熏笼里的香饼拨弄了一下,让安神的香气更均匀地弥漫开来。
她忙碌的身影在室内穿梭,动作熟练而轻柔,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抹浅笑,若不是担心打扰公子休息,小丫头甚至想哼唱一首歌谣。
对她而言,能这般安静地伺候公子起居,便是最大的快乐。
慕容锦虽未睁眼,但神识敏锐,将解语的动作感知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弧度。
这丫头,白日里历经惊险,此刻却像只归巢的雀鸟,满足而欢欣。
他心中忽然难得的升起一丝玩心。
就在解语收拾妥当,准备悄声退下,从他身侧经过时——
慕容锦忽然睁开眼,手臂如电般探出,一把揽住小丫头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带得惊呼一声,重心不稳,跌坐在了自己怀中。
“呀!”
解语猝不及防,整个人落入公子怀抱,鼻尖瞬间萦绕上对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公…公子。”
她惊得低呼出声,手中的软布都掉了下去,脸颊“唰”地红透,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解语不知所措地抬头望向慕容锦,秋水般的眸子慌乱地眨动着,长睫轻颤。
慕容锦低头,用自己面颊,轻轻去蹭小丫头脸蛋,惹得怀中佳人愈发羞涩,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口衣物,将领口都扯皱了。
慕容锦心中捉弄之意更盛,故意收紧手臂,让小丫头贴得更近后,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含住一枚圆润柔嫩的耳垂。
解语身子一软,几乎化成一滩春水,连脚趾都羞得蜷缩起来。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入慕容锦的肩窝,声音带着哭腔:
“公子……奴婢……去床上好不好?”
感受中柔软而小巧地一团,慕容锦低笑一声,不再逗她,却也未松手,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与温存。
第171章 慕容博的纠结
解语依偎在慕容锦怀中,感受着后者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中的羞涩渐渐消褪,转而被安心与幸福感取代。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丫头,竟然能得公子青睐,她上辈子,肯定是个拯救了世界的大好人。
她痴痴想着,正贪恋这难得的温存,却忽然感到公子松开了怀抱。
解语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慕容锦带着笑意的眸子。
慕容锦轻声道:
“趴我腿上。”
解语微微一怔,泛红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对公子命令的本能服从让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轻轻“嗯”了一声,依言从慕容锦怀中起身,乖巧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柔顺地趴伏在他并拢的双腿上。
这个姿势有些令人害羞,解语觉得自己面颊发烫得厉害。
公子……是想让我做什么啊……这个姿势……
她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顿感口干舌燥。
难道……是我的嘴……
慕容锦低头,看着乖巧趴在腿上的小丫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解开了那根发带,让她的青丝彻底披散下来。
当他的手放在解语头顶的刹那,解语小脑袋瓜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公子要摁我的头!
可是……
解语只觉得脸上滚烫得像是着了火,她颤抖着声音,嗫嚅道:
“公…公子……”
慕容锦动作一顿。
“怎么了?”
解语颤抖的声音显得极度羞涩与害怕,可那复杂情愫之中,又隐隐藏着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要……要隔着裤子吗?”
慕容锦:“??”
饶是慕容锦两世为人,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胡思乱想些什么。”
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解语滚烫地小脸蛋,他柔声解释道:
“我只是想帮你梳头发。”
“啊!”
解语这才明白自己想歪了,而且歪得离谱。
巨大的羞愧感让她简直要哭出声来,捂着小脸,脑袋死死埋在慕容锦锦袍上,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小鸵鸟,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别人就也同样看不见她。
慕容锦知道小丫头脸皮薄,因此也不奚落,只是用手指代替梳篦,耐心地将那一头绸缎般的秀发理顺。
他的指尖划过解语的头皮和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栗,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耳尖更红了几分。
慕容锦并未多言,只是凭着记忆中见过的少女发式,将掌中的青丝分区、缠绕、固定。
他没用任何发簪步摇,仅凭双手和真元牵引,慢慢编织出一个繁复秀气的少女发髻。
解语平日里梳的头发,都是丫鬟发髻,虽然看着确实可爱,但看久了,也难免让人觉得乏味。
而且这种发髻背后的寓意并不好,搞的好像小妮子低人一等一样。
梳理头发的过程安静而漫长,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解语心中的羞愧,随着慕容锦温柔地动作,也慢慢消散。
她像个精巧的娃娃,任由公子摆弄着小脑袋,让公子将她打扮成另一个样子。
良久,慕容锦动作停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还算满意。
他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幕在解语面前展开,光滑如镜。
解语被扶着起身,站在“镜”前,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只见镜中的少女云鬓挽起,发髻样式灵秀清新,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角,将她原本就精致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小巧动人,褪去了几分侍女的恭谨,平添了许多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娇媚与朝气。
“看看,如何?”
慕容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解语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又怕碰坏了公子的手艺,指尖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艳与欢喜,喃喃道:
“好……好看……”
这比她见过的任何发式都好看。
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忧虑,小声嗫嚅道:
“可是……公子,这发式……是不是太……太俏丽了些?奴婢是侍女,梳这样的头发,会不会……不合规矩?被旁人瞧见,会议论的……”
她习惯了低调本分,公子的格外恩宠让她欣喜,更让她不安,生怕给公子带来非议。
慕容锦闻言,轻笑一声。
他伸手,双臂从身后环住解语纤细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刚梳好的发髻上,对着光幕中她闪烁的眼眸,笑问道:
“什么规矩?你是谁家养的小丫头?”
解语忙道:
“奴婢是公子养的小丫鬟。”
慕容锦将她横抱而起,朝床榻走去。
“那,你打扮是给谁看的?”
解语明白了公子的意思,红晕不知何时再次爬上了面颊。
她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眼中蒙上一层水灵灵的雾气。
“打扮……给公子看,只给公子一个人看……”
“所以嘛。”
慕容锦将小丫头放在床上,伸手脱去她的鞋袜,露出两只雪白小巧地脚掌,他轻轻抓起一只,稍稍捏了捏,只觉得柔弱无骨,丝滑细腻。
“不要管别人怎么看,我喜欢就可以了……再说,你可是我养的小丫头,谁敢对你多嘴?”
“嗯……公子喜欢……”
解语伸手,轻轻抱住慕容锦的脖颈。
……以下省略六千字……
第二日。
众妙殿,家主书房。
晨光透过雕花长窗,照射在书桌上,泛起一片金色光影。
慕容博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开启的玉盒,盒内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片晶莹剔透、流淌着柔和光晕的花瓣——蜕生妖莲的一瓣。
书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慕容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花瓣上,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全无得到逆天奇珍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权衡与纠结。
“蜕生妖莲……活出第二世的一成机缘……活出第二世的,不确定还会不会是我本人……”
他心中默念,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物件,功效逆天,却也是个烫手山芋。
他自己正当盛年,修为处于巅峰,距离寿元大限尚且遥远,自然不可能冒险服用。
若是赐予家族中哪位寿元将尽、劳苦功高的长老,倒是最符合常规,也能最大程度凝聚人心。
可……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要是活出第二世的是个怪物怎么办?
而且,这样做,貌似有些亏啊……。
第172章 上门求助
“若是拿去与其他大势力交换……比如东方家或司空家,必定能换来海量稀缺资源,甚至是一门核心传承……”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慕容博按下。
也不太行。
已经许诺给这两家两瓣了,再给一瓣出去利弊难料。
到时候引人怀疑,反过来问他为什么好东西不自己消化,反而要卖给他们就不好了。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实话,说这玩意是妖物,用了福祸难料吧?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碰撞,却难以找到一个完美无缺、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慕容博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棘手。
这花瓣,好是好,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他苦思良久,几乎要决定暂时封存、从长计议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一角。
他看见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南疆特有五彩宝石的玉雕。
那是他妻子公孙芷的嫁妆,被他厚颜无耻地哄来做镇纸了。
蓦地,慕容博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暗夜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坐直身体,豁然开朗。
“南疆……老丈人……对啊!我还有个老丈人!”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
“公孙家祖地不是也有大把老祖寿元不足吗?”
南疆地域辽阔,资源丰富,尤其盛产各种灵药异兽。
他那位老丈人,实力强横,富甲一方……
“若是……将此瓣妖莲, ‘孝敬’ 给他老人家……”
慕容博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南疆人是否傻,不好说,但“钱多”是肯定的!
各种东荒罕见的奇珍矿产、上古异兽材料、乃至独特的秘药蛊方,都供不应求!
他孝敬如此天材地宝,对方怎么也得……稍稍回礼一二吧?
“只是……”
慕容博兴奋之余,一丝愧疚浮上心头。
用这等妖物,去算计老丈人的家底……似乎有些不太厚道。
正当他陷入道德与利益的轻微挣扎时——
“咚咚咚。” 书房门外传来三声恭敬而急促的叩门声。
慕容博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沉稳,沉声道:“何事?”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心腹长老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后,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低声道:
“启禀家主,……东方霖求见。”
“东方霖?”
慕容博闻言微愣。
她又来做什么?
慕容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书案上那片流光溢彩的花瓣之上。
是因为……它么?
……
未过多久,一道清冷身影被族人引着入内。
东方霖一身朱红衣裙,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寒山孤松。
她面容清丽绝伦,眉眼间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淡漠。
她步入厅中,对厅内奢华的陈设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在慕容博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慕容博,冒昧来访,是有事需你相助。”
慕容博脸上习惯性地堆起温和笑意,心中却是一沉。
竟然不是为妖莲而来!
他此刻,宁愿东方霖是来讨要那花瓣的,那样反倒简单,无非是利益交换。
可“有事相助”……
他瞬间回想起了不久前,某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上次东方霖为了叶凌道基之事,前来寻他帮忙打探情报。
他念及旧情,动用家族关系多方打探——结果不知怎的,消息传到了公孙芷耳中。
后果就是公孙芷怒不可遏,足足半个月,别说同榻而眠,他连自家卧房的门都没能进去!
一想起爱妻冷若冰霜的背影,和阴阳怪气的嘲讽……慕容博现在都觉得后颈发凉。
好不容易才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诸多“丧权辱国”的承诺,将夫人哄得回转心意,这还没安生几天,东方霖又来了!
慕容博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但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东方长老言重了,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如此客气?不知是何要事,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这话说得漂亮,却也留了“力所能及”的余地。
东方霖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保留,径直说道:
“两件事。第一,我徒清婉,被执法峰所拘,缘由不明。烦请家主出面,将她保释出来。”
慕容博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苏清婉?
那个被慕容锦解除婚约、如今家族败落的女子?
她被执法峰所拘,这里面的水恐怕深得很。
慕容博虽不关注对方,但用屁股也能想到慕容锦有参与其中。
这种事,他岂能轻易插手?
东方霖不等他回应,继续道:
“再就是,叶凌失踪已久。慕容家消息灵通,还请家主帮忙探查其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博心中更是苦笑连连。
找叶凌?
你干脆要我和我儿子干一架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斟酌着用词道:
“此事……恐怕有些棘手啊。执法峰独立执法,向来不卖我慕容家面子,尤其涉及宗门规矩,我贸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只怕适得其反。至于叶师侄……”
他叹了口气。
“圣地影响力,可比我慕容家大多了,连圣地通缉令都找不到他,我们……”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困难,又未完全拒绝,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东方霖静静听完,冰雪般的眸子凝视着慕容博,并未因他的推脱而动怒,只是淡淡道:
“慕容家主过谦了。在这东荒,若连你慕容家都做不到之事,恐怕也无人能做到了。清婉是我亲传,叶凌亦是,他二人之事,我无法坐视不理。”
她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代价几何,家主可直言。灵石、丹药、功法秘籍,或是人情,只要我能拿出,皆可商量。”
慕容博心中暗叹,他知道东方霖是认真的。
但问题是,这两件事的核心,都绕不开慕容锦。
“东方长老言重了,非是代价问题。”
慕容博摆摆手,神色诚恳,
“实在是力有未逮,不敢妄言承诺。不过……”
他话锋一转,留了一丝余地。
“我会命人留意相关消息,若有所得,定第一时间告知。至于出面执法峰要人……还需从长计议,寻个稳妥时机才是。”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给出了一个模糊而需要“等待”的回应。
东方霖微微皱眉。
第173章 女人间的争吵
慕容博正与东方霖虚与委蛇。
突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侍从甚至来不及通传,便略显慌乱地推门而入,急声道:
“家主!夫人……夫人往这边来了!已到院外!”
“什么?!”
慕容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椅上弹起!
公孙芷?她怎么会过来?!
若是让她看见东方霖独自在此……上次那半个月的“冷宫”生涯瞬间浮上心头,让他脊背发凉!
电光石火间,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猛地转向一旁眉头微蹙的东方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道:
“快!暂避一二!从侧门先走!快!”
东方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弄得一怔,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与不悦。
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需要躲藏?
她站在原地未动,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慕容家主,这是何意?东方霖行事,有何见不得人之处?为何要躲?”
慕容博见她不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要再劝——
“慕容博!”
一声清脆,却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娇叱,如同惊雷般在书房外炸响!
话音未落,书房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门,从外面被“嘭”地一声推开!
公孙芷身着宫装,俏脸冷若霜雪,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凤目含煞,先是凌厉如刀地扫过故作镇定的慕容博,随即目光便死死钉在了东方霖身上!
“你让她躲起来做什么?!”
公孙芷声音冰冷刺骨,一步步踏入书房,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撞见吗?!”
慕容博头皮发麻,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伸出,就想如往常般去牵公孙芷:
“夫人!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东方长老她只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公孙芷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看都懒得再看慕容博那副窘迫模样,目光锁定东方霖,从未离开过:
“你!又来找他做什么?!”
公孙芷厉声质问,胸脯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东方霖!你还要不要脸面?!你是没有家族,还是没有宗门?有什么事你自己解决不了?偏偏三番五次来找我家慕容博!
他是有家室的人!你一个……哼,整日寻由头接近有妇之夫,这就是你清冷孤高仙子做派?!不知廉耻!”
慕容博在一旁听得额头冷汗直冒,急得连连摆手:
“夫人!慎言!慎言啊!事情绝非如此……”
东方霖被如此当面羞辱,冰雪般的面容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
她并未如寻常女子那般气急败坏,反而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扬,迎上公孙芷喷火的目光:
“公孙芷,你真是无可救药。我与慕容博自幼相识,我们之间的交情,岂是你能想象的?
朋友有难,出手相助,何错之有?倒是你,心胸狭隘,掌控欲熏心,整日疑神疑鬼,将所有人都想得如你一般不堪!慕容博交友,还需经过你这‘妒妇’首肯不成?”
“妒妇”二字,她咬得极重。
“你说什么?!”
公孙芷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我妒妇?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别的阿猫阿狗来找他,本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年轻时去青楼都是本座陪着去的!但你东方霖?哼!”
她上下打量着东方霖,语气恶毒: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都说弟子类师,你要不看看你那两个徒弟从你身上,都学到了些什么东西呢?
一个苏清婉不知廉耻、身负婚约却还与自家小师弟眉来眼去、甚至敢孤男寡女共度长夜!
一个叶凌狼心狗肺、残害同门、修行魔功!
能教出这两个极品,你自身品行能好到哪去!让你这种人接近慕容博,本夫人能放心?!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东方霖闻言,周身寒气暴涨,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她可以忍受公孙芷对自己的污蔑,但涉及她门下弟子,尤其是指责叶凌,这触及了她的逆鳞!
她眼神锐利如剑,死死盯住公孙芷,一字一顿道:
“公孙芷!你休要血口喷人!清婉与叶凌之事,真相如何,轮不到你在此妄加评判!你……”
“够了!”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慕容博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插入两人之间,张开双臂,如同老母鸡护崽般,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声音带着嘶哑:
“都少说两句!成何体统!这里是我书房,不是市井街巷!”
他先是看向公孙芷,语气软中带硬:
“夫人!事情绝非你想的那样!东方长老此次前来,确是有正事相商!你如此言语,太过失礼了!”
他又急忙转向脸色铁青、周身杀意弥漫的东方霖,连连作揖:
“东方长老!内子性情刚烈,口不择言,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给博某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书房内,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公孙芷怒视东方霖,东方霖冷对公孙芷。
两女之间的战争虽然没有血腥味,但针尖对麦芒的气氛,还是让慕容博头皮发麻。
最终,还是东方霖冷哼一声,冷冷道:
“既然令夫人不近人情,那我也不便久留。慕容家主,你就当我今天未曾来过!”
她拂袖而去,脚步急促而坚决,任谁都看得出,今天她气得不轻。
公孙芷不屑地望着东方霖背影,直到对方身影彻底看不见后,才狠狠啐了一口。
“臭不要脸!”
慕容博见东方霖离开后,忽然长长松了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满脸庆幸。
“芷儿,还好你来得早,不然她还不知道要纠缠多久。”
公孙芷也收敛了表情,坐在慕容博旁边。
“你上次要是也和这次一般,喊我过来帮忙拒绝,我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火。”
方才和东方霖的争吵半真半假,一方面,她对后者确实不满,另一方面,她是被慕容博特意喊来,和东方霖争吵,当“恶人”拒绝对方的。
第174章 因为是我给的
慕容博笑道:
“确实是为夫考虑不周,夫人见谅。”
公孙芷沉默片刻,忽然又狠狠瞪了慕容博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开口道:
“你以后少跟她牵扯不清!你又不欠她东方霖什么,次次帮她,她倒是心安理得!怎么?难不成……你真对她还有什么余情未了?”
说最后一句,她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慕容博的眼睛,不放过他丝毫神色变化。
慕容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举起手,作发誓状:
“夫人!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与东方霖,纯粹是自幼一起修炼、互相扶持的兄妹之情!绝无半点男女私情!若有虚言,叫我慕容博天打雷劈,修为尽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去摸公孙芷的小手,这一次,后者倒是没有躲开:
“况且现在我与她渐行渐远,她近年来做的一些事也让我很不满,夫人你千万莫要误会!”
“兄妹之情?”
公孙芷任由他拉着自己小手,却冷笑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我可是听说,某些人小时候,还互相许诺长大后要永远在一起呢!”
慕容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握紧公孙芷的手,目光深情:
“夫人……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孩童戏言,如何当真?那时候懵懂无知,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他轻轻将公孙芷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你,芷儿。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动,什么叫做刻骨铭心,什么叫做……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与你相比,从前那些模糊的好感,不过是如同兄妹家人般的依赖罢了,简直错得离谱!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恋与依赖。
公孙芷看着他眼中的深情,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又听着他这番近乎告白的解释,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娇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却软了许多:
“油嘴滑舌!谁信你的鬼话……这次就算了,下次若再让我看见你与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她态度软化,慕容博心中长舒一口气:
“是是是,夫人放心,绝无下次!以后但凡是东方霖的事,我一概避而远之!”
他抚摸着着公孙芷柔滑的小手,自己则趁机坐得离她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夫人,你可知,上次东方霖来找我,是为了她那宝贝徒弟叶凌,探寻修补道基的机缘?”
公孙芷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哼,知道又如何?你莫非还真帮她寻了?”
“我怎么可能真帮她?!”
慕容博连忙叫屈。
“我不过是碍于面子,应付一下罢了!她东方霖的徒弟,是死是活,与我慕容家何干?更何况那叶凌和锦儿之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岂会做那资敌的蠢事?我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他顿了顿,凑近些,神秘兮兮地低语:
“而且,夫人,不瞒你说,其实修补道基,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我早就知道,但我就是没告诉她!”
“哦?” 公孙芷闻言,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我所知的几种秘法,无不是需要逆天机缘或是早已失传的圣药,难如登天。若真有简单法子,锦儿当初又何至于……”
她说到此处,眼神一黯,想起了儿子道基被毁后那段灰暗的日子。
慕容博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禁、忌、魔、功!”
公孙芷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
“这算什么法子?!先不说禁忌魔功自古以来都没几人能练成,就算练成了,那也是自毁前程,坠入邪道的取死之路!”
“夫人此言差矣!”
慕容博摆摆手。
“禁忌魔功明面上被封锁,实际上,哪个极道没有尝试过?不过是自己修行不成,便天天宣扬其危害罢了,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呵呵,还修个功法就成魔头了?”
他露出几分冷笑。
“再说,禁忌魔功中最恶毒的吞噬之法,换个角度来看,与一些世家长老背地里修行的人丹术、采阴补阳术又有何区别?不过是一个更直接高效,一个更委婉罢了。”
公孙芷愣住了,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个颠覆她认知的说法。忽然,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锦儿!
锦儿道基尽毁,乃是绝症,连家族秘藏的古方都束手无策,可他现在,不仅修为尽复,似乎还更胜往昔!
这恢复的速度和方式,都透着诡异!
她猛地抓住慕容博的手臂,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慕容博!你老实告诉我!锦儿他……他的道基,到底是怎么修复的?!是不是……是不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慕容博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啊?这还用问吗?他当然是修炼了禁忌魔功,才恢复的修为啊!”
“什么?!!”
公孙芷猛地站起,她指着慕容博,震惊道:
“你……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慕容博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用无辜的语气,低声说道:
“我当然肯定啊……因为……因为他修炼的禁忌魔功……就是我当年‘无意中’让他‘发现’的……不然,以他的权限,家族藏经阁最底层那些被封存的禁忌典籍,他哪有机会接触到……”
公孙芷呆滞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难怪……可,可不是说,修行了魔功之后,人会性情大变六亲不认吗?我说锦儿小时候最黏我了,近段时间怎么都不和我亲近……”
慕容博眼角抽了抽。
那臭小子就五六岁前喜欢黏着父母,还最近……
他叹口气,轻声道:
“放心吧,我看他性情好得很,对那两个小丫头,比对他爹娘还要好……”
第175章 渴望
在公孙芷怔怔看着慕容博,眼中情绪复杂,但随即,她眼中情绪化为难以言喻的悲哀与无力感。
她惨笑一声,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与自责:
“锦儿……竟是被逼得……要修行魔功的……是我们做爹娘的无用……护不住他,才让他……”
她突然又猛地睁开眼,泪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怨愤,死死盯着慕容博,咬牙切齿道:
“呸!不是我无用,是你无用!都是你这个当爹的没用!身为当世极道,你若能早些……早些肃清内患,想到其它方法,他何至于……何至于要靠着那等邪魔外道来修补道基,在刀尖上行走!”
慕容博本来没多少愧疚,此刻听见公孙芷指责,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但更多的,依然是无奈与决绝。
他用力将浑身颤抖的公孙芷紧紧拥入怀中,不顾她的轻微挣扎,在她耳边用极其轻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安抚道:
“芷儿,不要想太多,修行魔功未必是坏事,多少人想修都修不出东西呢,锦儿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也是他的缘分和本事。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修为尽复,手段更胜往昔,连极道强者面前都能从容周旋!这说明,这条路,或许……本就是属于他的机缘也未可知?”
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继续低语: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锦儿真的坠入魔道。我会在暗中看着他,护着他,尽我所能,为他铺平前路。他是我慕容博的儿子,无论走哪条路,都注定要屹立在这天地之巅!”
感受到怀中妻子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哭泣声也慢慢低了下去,慕容博心中稍定。
他了解自己妻子,知道公孙芷虽然嘴上强硬,但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儿子的安危与前程。
两人沉默了一阵。
慕容博环抱着公孙芷,手臂微微收紧,鼻尖蹭了蹭她带着清香的发。
慕容博忽然发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自己老婆……有点香香的。
这香味他已经闻了很多年,从少年时,一直闻到现在。
但不知为何,他总似闻不够,哪怕两人已是老夫老妻,可每次闻见这香味,他依然还是和年少时一般怦然心动。
某种古怪的情愫在心中翻腾。
慕容博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夫人……今日诸事烦扰,你也受惊了。你看,天色尚早,为夫又难得清闲,不若……我们先行回房,好好……休息片刻?”
顺便还能商议一下把蜕生妖莲卖给老丈人的事。
有些事情,在床上商议,效果可能比在其它地方商议要好。
慕容博觉得,只要自己卖力一点,到时候夫人心情愉悦,神志不清……什么事都能答应。
公孙芷闻言抬起脸,冷冷地横了慕容博一眼,眼神中带着看穿一切的讥诮与羞恼,啐道:
“哼!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想都别想!”
然而,她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呵斥完,身体却极为诚实,软软地靠回了慕容博的怀抱,甚至下意识地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她将脸埋在对方胸前,不再言语,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口是心非的真相。
慕容博心脏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强忍着笑意,打横将公孙芷轻盈的身子抱起,朗声笑道:
“为夫从不敢乱想,我只会去做!如果夫人不满意……那夫人来做便是。”
说罢,他抱着面染红霞、象征性挣扎两下便由他去的公孙芷,大步流星地踏出书房,无视了沿途侍从们慌忙低头的模样。
只是,在走向寝殿的路上,慕容博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分量,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想当年,他也是勇猛精进,龙精虎猛,交流起来通宵达旦,甚至是几天几夜!
哪像现在,每次深入“交流”道法之后,饶是他的修为,次日起身时,也常感腰眼酸软,需得扶墙才能走出房门。
高阶的双修功法他不是没有,年轻时也曾与夫人研习,借此精进修为,闺房之乐甚浓。
可随着两人境界越来越高,那些功法的效果便大打折扣,对他能力提升相当有限。
“唉……”
他在心中暗叹一声,一丝隐秘的渴望悄然浮现:
“若是……若是能寻到那传说中,能让道侣共参天地阴阳至理、于极乐中同登大道的无上神功——《阴阳合欢赋》就好了……”
据说阴阳合欢赋妙用无穷,除加快双方修行速度外,还能固本培元,令人重振雄风,延年益寿……
论等阶,阴阳合欢赋只算天阶功法中的最下等,但论实际效益……
想必,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此等妙法。
这念头一闪而逝,他摇摇头,失笑于自己的异想天开。
那等神物,早已失传万年,岂是轻易可得?眼下,还是先哄好夫人,把妖莲之事敲定为上。
他抱着公孙芷,身影消失在寝殿重重帘幔之后,只留下书房外几名侍从面面相觑,暗自咂舌:家主与夫人,还真是……感情甚笃啊!
……
慕容锦每次和解语修行完,小丫头都会早早醒来,给公子准备洗漱用具,以及准备早餐。
但今日,照旧准备悄悄爬起的解语被逮到了。
慕容锦轻轻伸手,便将掀开被褥的小丫头腰肢揽住,并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做什么去?”
他俯首在解语耳边问。
解语脸蛋红到了耳根,慌慌张张道:
“奴婢……奴婢去给公子准备洗漱——唔!”
慕容锦堵住了她的小嘴,良久后,才松开气喘吁吁的小丫头,柔声道:
“不需要。”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解语脸蛋,为她擦拭去眼角昨晚留下的泪痕。
“准备突破入神了吗?”
慕容锦询问。
解语眼神多了几分迷离,痴痴看着自己公子。
“嗯……啊,奴婢,奴婢到化精巅峰了,但入神的门槛,还没有摸到……”
解语语气中有几分愧疚。
第176章 会努力的
解语修行速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比起慕容山等嫡系公子,也不算落后太多。
但这速度,对慕容锦而言就显得太慢了。
要不了太久,她就会失去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资格。
但好在,慕容锦此次特意索要一片蜕生妖莲花瓣,就是为了解决此事的。
慕容锦轻轻吻了小丫头脸蛋一下,后者乖巧地偎在他身侧,如墨青丝铺散在锦缎枕上,与慕容锦的衣袍纠缠在一处。
蜕生妖莲花瓣,除了那渺茫的“活出第二世”的机缘,其花瓣本身,亦蕴含有轮回道韵与磅礴生机。
这些东西,对入神境以下的修士而言,有着另一项堪称夺天地造化的神效——
构筑轮回梦境,淬炼神魂本源,提升修行潜力。
此效虽不及“第二世”震撼,却更为实际,尤其对于潜力已近乎定型、难以突破自身桎梏的修士而言,不亚于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
若是其他人,定然是舍不得“浪费”天地奇物,将珍宝用于提升他人资质。
可慕容锦不同。
一来,他并不在意“第二世”的机会,二来,解语与玉语,这两个小丫头自小便跟随他、忠心不二,如今还与他无道侣之名,有道侣之实。
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吝啬。
一瓣完整的妖莲……足够二人使用。
若效果够好,两个小丫头未来未必不能与其他天骄比肩。
慕容锦垂眸,看向怀中乖巧安静的解语,低声道:
“解语。”
“啊?”
解语闻声仰起脸,双眸澄澈得像是春日里明艳的湖水,让人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等会,随我去一趟镇魔部。”
慕容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们去寻玉语。”
解语微微一怔,她轻声应道:
“是,公子。可需奴婢先传讯告知?”
“不必。”
慕容锦微微摇头,指尖抚过她光滑的脸颊。
“此番前去,是有一桩机缘,要予你姐妹二人。”
慕容锦不再绕弯子,简单说明蜕生妖莲妙用。
“轮回梦境?!”
解语娇躯猛地一颤,瞬间从他怀中坐起。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那是公子您历经艰险才得来的奇珍!是能活出第二世的至宝!怎能……怎能用在我与妹妹这身上!这太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奴婢……奴婢承受不起!”
她随慕容锦去过镇魔渊,亲眼目睹几位极道强者为此险些开战!
如此珍贵的逆天之物,公子竟要用来为她姐妹提升潜力?
这……这让她如何能安心接受?
“公子!奴婢与玉语能伴在公子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再奢求此等机缘?求公子收回成命!此物用于公子自身修行才是正理!”
她跪坐在床榻上,连自己春光乍泄都不在乎了。
慕容锦只是笑了笑,伸手再将小丫头揽入怀中。
“宝物再珍稀,亦是死物。用之得当,方能彰显其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解语依旧不安的小脸,放缓了声音:
“况且,你们能陪我睡,这花瓣,能陪我睡吗?”
解语顿时红了脸,呐呐地说不出话。
公子说得太羞人了……
羞涩之余,她心中也不禁泛起了浓浓的感动与窃喜。
至少,至少她知道在公子心目中,她和妹妹比这蜕生妖莲要珍贵……
“奴婢……谢公子厚恩!”
慕容锦手指放在解语花瓣一般柔嫩的唇瓣上,眼神玩味。
“你打算怎么谢?用嘴谢?”
解语怔住,好半晌才回味过公子话语里的含义,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奴婢……奴婢会努力的……”
……
北漠。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湛蓝的天幕下,是一望无际的、在风中涌起绿色波涛的草海。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远处有鹰隼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驾!”
清脆的呼喝打破草原的宁静。
一名身着鲜艳红色束腰骑装、梳着无数细碎发辫的少女,正策马扬鞭,在无垠的绿毯上尽情驰骋。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精致秀美,一双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琥珀,闪烁着灵动野性的光芒。
在她身下,是一匹高大的枣红驹,四蹄翻腾,速度极快。
少女名为阿茹娜,是“铁骑部落”首领最疼爱的小女儿。
忽然,疾驰中的赤焰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扬起,骤然减速。
阿茹娜猝不及防,差点被甩出去,幸好她骑术精湛,连忙俯身搂住马颈,才稳住身形。
“小红,怎么了?” 她轻抚马鬃安抚,疑惑地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匍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周围的青草被压倒了一片,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
阿茹娜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跑了过去。
靠近一看,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沾满干涸血迹和泥污的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他身上的衣物破损严重,依稀能看出这服饰不属于北漠的风格,裸露的皮肤布满细密的划伤和淤青。
阿茹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有气!” 她松了口气,但眉头随即蹙起。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凄惨,但大部分伤口确实都集中在体表,是些不算太深的皮肉伤,真正严重的是极度的虚弱和脱力,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消耗。
令她有些惊讶的是,这少年生得十分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北漠儿郎截然不同的俊雅,即使昏迷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也难掩其原本的俊朗轮廓。
“他是谁?怎么会晕倒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阿茹娜心中暗自嘀咕。
她犹豫了片刻。
部落里的长辈常告诫她,不要轻易招惹来历不明的外人。
但这少年看起来实在可怜,气息奄奄,若放任不管,恐怕很快就会被夜间的寒冷或是觅食的野兽夺去性命。
“见死不救,可不是我的作风!”
阿茹娜咬了咬嘴唇,很快做出了决定。
她尝试扶起少年,却发现对方沉得很,自己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她想了想,吹了声口哨,那匹通人性的枣红马小跑过来。
阿茹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少年拖上马背,让他趴伏着,自己再翻身而上,坐在后面小心扶住。
“小红,我们回家!稳一点!”
她拍了拍马颈,调转方向,朝着部落聚居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77章 铁蹄部落
半个时辰后,铁骑部落营寨出现在地平线上。
阿茹娜没有惊动太多人,骑着马来到一处安静的小帐篷前。
她将昏迷少年抬进了帐篷,安置在铺着厚厚羊皮的床榻上。
帐篷内温暖而整洁,弥漫着淡淡的奶香气息。
阿茹娜打来温水,替少年擦拭掉脸上的污垢和血迹,又找出部落秘制的疗伤药膏,仔细地涂抹在较深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香汗淋漓。
看着榻上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的少年,她轻轻舒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同情与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经历了什么?”
她低声自语,然后摇摇头,转身出去,打算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肉粥和马奶,以备少年苏醒后食用。
帐篷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少年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帐篷外风吹过草地的沙沙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叶凌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又闭上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入眼是陌生的环境:圆形的帐篷顶,柔软的羊皮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混合奶味、草香和淡淡腥膻气息。
这……我在哪里?
叶凌试图移动身体,却感觉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四肢百骸传来被掏空般的虚弱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心中顿时一沉——丹田气海之内,空空如也!
原本充盈的真元,此刻竟涓滴不剩,彻底枯竭!
就连道基之上那些原本被魔功勉强弥合的裂痕,似乎也因为这次莫名的透支而变得愈发明显,传来隐隐的刺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只记得镇魔渊底魔物复苏,圣莲前辈不敌,然后……慕容锦进来了?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昏迷后事态发展如何,以及他为什么会来到此地,叶凌一概不知。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一道红色的身影端着小碗走了进来,正是阿茹娜。
她看到叶凌睁开了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异族少女,她笑容明媚,眼神清澈,不带丝毫杂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茹娜见状,连忙将手中温热的马奶递到他嘴边:
“先别说话,喝点马奶,暖暖身子,你都昏迷好久了。”
叶凌看着她真诚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了些马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这里……是哪里?”
他声音沙哑至极,艰难地问道。
“这里是铁骑部落呀!我叫阿茹娜,是我在草原上发现你,把你带回来的。”
阿茹娜笑着回答,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晕倒在草原上?”
铁骑部落……北漠?
叶凌的心猛地一沉。自己竟然被传送到了北漠!
距离东荒何止万里之遥!
……
翌日清晨,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无垠草原,空气中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清新气息。
叶凌独自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微闭双目,任由略带凉意的晨风吹拂面颊。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
昨天他幸运地发现,贴身的储物袋并未遗失。
借助袋中仅存的几块灵石,勉强汲取了些许灵气,终于恢复了些许真元。
虽然远未恢复全盛时期,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不再那般虚弱无力。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阿茹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和几块奶烙,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叶凌,你好些了吗?吃点东西吧。”
“多谢阿茹娜姑娘。”
叶凌睁开眼,接过食物,道了声谢。
他确实饿了,也没有客气,慢慢吃了起来。
趁着用早餐的间隙,叶凌状似随意地与阿茹娜攀谈,借机打听情况。
阿茹娜心思单纯,有问必答,很快便让叶凌对周遭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处确实是北漠无疑,但并非他想象中的修士聚集之地,而是一个名为“铁骑部落”的世俗部。
通过阿茹娜的描述,叶凌敏锐地察觉到北漠与东荒在修行界与世俗关系上的巨大差异。
在东荒,修真者与凡人世界界限分明。
修士城池盘踞于灵山福地,自成一体,世俗王朝则由凡人自行统治,未经允许,修士严禁在凡间肆意妄为,干扰世俗秩序。
通常只有王朝皇室或重要机构中,才会象征性地派驻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处理一些可能与修真界擦边的琐事。
而北漠则截然不同。
在这里,修行者与普通凡人的界限模糊得多。
根据阿茹娜的说法,几乎每一个部落中,都会有被称为供奉的修士。
部落的大小与强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供奉的的数量与实力。
这些供奉与部落休戚与共,享受部落最好的供养,同时也承担着守护部落、对外征战的责任。
位于北漠中央、最强大的“王庭”,则是由北冥家族统治,据说王庭中的每一位成员,放在其它部落都能成为供奉。
“我们铁骑部落不大,只有三位供奉。”
阿茹娜语气中带着敬畏。
“他们可厉害了!能徒手撕裂豺狼,奔跑起来比最快的骏马还快,身体像最坚硬的石头一样,刀枪不入!”
叶凌默默听着,心中暗自评估。
从阿茹娜那充满想象力的言辞中,他推测,这铁骑部落的三位供奉,实力大概是凡三境修士,最强,可能也不过是洗髓。
这等修为,在东荒修真界,只能算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
但在这北漠的世俗部落中,已是被尊为守护神般的存在。
叶凌喝下最后一口温热的羊奶,将碗递还给阿茹娜,再次真诚道:
“阿茹娜姑娘,救命之恩,叶凌铭记于心。”
阿茹娜摆摆手,笑道:
“哎呀,别说这些啦!我们草原上的人,看到落难的人都会帮忙的!你好好养伤就行!”
阳光洒在少女灿烂的笑容上,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叶凌看着她,心中那份因流落异乡、前途未卜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望向远方起伏的绿色地平线。
第178章 不老传说
阿茹娜接过叶凌吃剩的碗,正打算去收拾。
过程中,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叶凌侧脸,忽然“咦”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凑近了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叶凌的额前:
“叶凌,你这里……怎么有一根白头发?你看起来……明明这么年轻!”
叶凌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自己年纪尚轻,何来华发?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在荒古圣地……为了摆脱追兵、激活那座残破古阵,他不仅燃烧了精血,更是……透支了寿命。
难道,透支的寿命已经影响到自己外表了吗?
“……只剩一年……不,确切地说,是十个多月了……”
叶凌指尖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阿茹娜看着他骤然剧变的脸色,脸上的好奇渐渐被担忧取代,她小声问道:
“叶凌……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叶凌猛地回过神,对上少女纯净无邪、充满关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没……不关你的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远处起伏的草原,轻声道:
“这根白发……大概是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损了根基,剩下的……寿元不多了。”
阿茹娜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着叶凌虽然清秀,却难掩憔悴倦怠的侧脸,他看起来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正是人生刚刚开始、充满无限可能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
“你还这么年轻……明明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传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天真而善良的期盼,轻声说道:
“唉……要是……要是世界上真的有不老泉就好了……听说喝了就能长生不老,什么伤都能治好……那样,你就没事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稚气的憧憬
“不老泉?”
叶凌微微一怔。
阿茹娜见叶凌似乎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双手比划着,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是啊!是我们草原上流传了很久很久的故事呢!老人们都说,在草原最东边,太阳和月亮每天升起的地方,有一片被彩虹永远环绕的圣湖。湖的中心,有一眼神奇的泉眼,泉水像最纯净的蓝天,又像会发光的月亮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传说,只要喝上一小口那泉眼里的水,就能洗去所有的病痛,让衰老的身体重新充满活力,甚至……能够长生不老,永远年轻!那是上天赐予草原儿女最宝贵的礼物!”
听着阿茹娜的描述,叶凌先是哑然,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
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这不过是困于生老病死的凡人,最朴素,也最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即便在浩瀚的修真界,真正的长生不死,也是无数大能苦苦追寻却不得的终极目标。
或许世间真的存在能延寿千载、万载的神药,但那种逆天之物,又岂是他这样一个道基尽毁、小修士能觊觎的?
这传说,听听也就罢了。
“听起来很神奇。”
他语气平和,并未打击少女的兴致,但其中的不以为然,阿茹娜还是隐约感受到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增强说服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
“我知道你不信啦……不过,我们部落里有个巴尔斯爷爷,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真的见过那片不老泉!
虽然没敢靠近,但那光芒,那彩虹,和传说里的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喝醉了说胡话……”
“不可能。”
叶凌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经验告诉他,这多半是老人酒后的夸夸其谈,或是将某些海市蜃楼般的自然奇观附会成了传说。
修士尚且难觅长生法,一个世俗部落的老者,怎可能触及这等秘辛?
然而,就在他否定的话语出口的瞬间,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地揪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掠过心湖深处。
“万一呢……”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理智。
万一……这传说有一丝真实的影子呢?
哪怕不是真正的不老泉,只是某种蕴含特殊生机、能稍微弥补寿元的灵泉呢?
哪怕希望渺茫到万中无一……但对于只剩下十个多月寿命、几乎陷入绝境的自己来说,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不都值得去探究吗?
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刚刚那份基于理智的否定,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草原的东方,那片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阿茹娜看着他忽然沉默、神色变幻的侧脸,虽然不明白他心中天人交战,却也乖巧地没有再多说。
与此同时,铁骑部落外围,一片及腰深的茂密草丛中。
一道白衫剑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他手中那柄三尺青锋之上,正缓缓滑落几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在他身后的草丛里,隐约可见几具刚刚断气、身着不同部落服饰的彪悍尸体。
他们的眼神凝固在惊骇与难以置信中,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令狐右缓缓抬起长剑,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抹过剑身。
指尖过处,所有血迹瞬间消失,剑身恢复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
“锵。”
一声轻吟,长剑归鞘。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一片炊烟袅袅的部落营帐,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边缘处一顶看似普通的小帐篷。
“终于找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丝毫褶皱的衣袍,步履从容,如同一位访友的雅士,不疾不徐地朝着铁骑部落,朝着叶凌所在的方向,漫步而去。
第179章 他乡遇故知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茹娜:
“阿茹娜,你刚才说的那位……巴尔思爷爷,他现在在部落吗?我想去拜访一下他,当面向他请教。”
阿茹娜眨了眨眼,正想回答,小巧的耳朵忽然一动,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猛地扭头望向部落入口的方向,蹙眉道:
“咦?外面好像有点吵……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隐约的呵斥声与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
“走,去看看!”
阿茹娜性格活泼,好奇心重,顾不得再谈不老泉之事。
她下意识地拉住叶凌的手腕,带着他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而去。
猝不及防手腕被抓,叶凌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
手腕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少女小手的分外温热,掌心带着一层薄茧,却并不粗糙,反而有种别样的真实感。
小跑时,阿茹娜的发丝飞舞,淡淡的青草与奶香混合的气息萦绕,被他嗅入,让叶凌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除师姐外,他还没怎么触碰女孩子的手。
然而,这丝微弱的旖旎念头,在他被阿茹娜拉着跑到部落门口,看清外面情形的一刹那,便如同被惊雷击中,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巨大震惊与狂喜!
只见部落入口处,此刻正围着一群的精壮青年。他们手持弯刀或套马杆,神色警惕,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将一道身影围在中央,大声盘问着。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人,身姿挺拔,面容温润,面对一群彪悍草原青年的包围与呵斥,也显得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
此人不是令狐右,又是谁?!
“令狐师兄?!”
叶凌几乎失声喊出,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举目无亲的北漠草原,竟然能再见到令狐右!
镇魔渊一别,他本以为师兄或许已遭不测,或是被困渊底,自己已是孤身一人,前路茫茫。此刻见到熟悉的身影,怎能不激动?
阿茹娜感觉到叶凌情绪的剧烈波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被围住的男子,小声问:
“叶凌,你认识他?”
叶凌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令狐右身上,心脏狂跳。
令狐师兄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是怎么找来的?是巧合,还是……他一直都在寻找自己?
而另一边,围住令狐右的几个部落青年语气更加不善,显然不满令狐右淡然的态度:
“喂!说你呢!哪来的?鬼鬼祟祟在我们部落外面转悠什么?”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我们草原人!是不是其它地方派来的探子?!”
令狐右面对质问,依旧面带微笑,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叶凌脸上。
当看到叶凌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对着盘问他的青年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在下令狐右,并非探子。来此,是为了寻一位失散的师弟。”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叶凌,笑意加深,扬声道:
“叶师弟,原来你在此处,让为兄好找啊!”
这一声,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叶凌身上。
部落青年们面面相觑,这才明白闹了乌龙,原来这陌生人是叶凌的师兄?
他们虽然对叶凌不熟悉,但既然是阿茹娜小姐救回来的,也算半个客人,他的师兄找来,自然不好再为难。
阿茹娜也松了口气,松开拉着叶凌的手,拍了拍胸口,对叶凌笑道:
“原来是你师兄来找你了!太好了!”
叶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无数疑问,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令狐右面前:
“师兄!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令狐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温和,带着关切:
“此事说来话长。看到你安然无恙,师兄就放心了。”
师兄弟重逢的场面,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部落青年们见是熟人,也便嘀咕着散去了。
令狐右笑着,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此地人多眼杂,并非叙话之处。你我劫后重逢,当有许多话要说。先寻个僻静安全之地,再详谈不迟。”
叶凌此刻心潮澎湃,既有重逢的喜悦,更有满腹的疑问亟待解答,闻言立刻点头:
“师兄所言极是!”
阿茹娜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见状立刻明白两人有要事相商,便主动走上前,对叶凌展颜一笑:
“叶凌,既然你师兄来找你了,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补充道:
“等你和师兄说完话,空闲了,记得来找我玩呀!我还想教你骑马呢!”
叶凌看着少女明媚真诚的笑容,心中微暖,点头应道:
“好,一定。多谢阿茹娜姑娘。”
阿茹娜冲他挥挥手,又好奇地偷偷瞄了一眼令狐右,这才转身离开。
令狐右面带微笑,目送着阿茹娜充满青春活力的红色身影离去。
直到对方身影彻底不见,他脸上温和笑意才微微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
想不到,在如此偏僻之处,也能遇到传说中的太阴道体。
这可是绝佳的采补炉鼎,虽未曾修炼,但元阴未失,本源纯净……要是再让她修行双修功法,其妙用,丝毫不逊色于某些天材地宝。
呵,只能说叶凌不愧是气运之子,还真是……气运缠身。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身旁叶凌身上。
后者对此一无所知、仍沉浸在重逢喜悦之中。
“走吧,叶师弟。”
令狐右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我们……好好聊聊,我这次过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嗯?”
叶凌不明所以,但还是引着令狐右往帐篷方向走。
“那先多谢师兄了。”
第180章 师兄传功
两人加快脚步,行至小帐篷内。
帐篷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干草的气息。
刚踏入帐内,还未等叶凌开口,令狐右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敛去,毫无征兆地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叶凌的手腕!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一股精纯而略带冰寒的真元,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瞬间透过腕部脉门,蛮横地闯入了叶凌的经脉之中,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周身要穴和丹田气海探去!
“师兄!你……!”
叶凌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瞳孔骤缩,本能的惊怒瞬间冲上头顶!
对于修士而言,任由他人的真元侵入自己体内探查,是极其危险之事!
这等同于将自身所有的秘密、弱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即便是师徒至亲,若非疗伤或传功等必要情况,也绝不会行此冒犯之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挣脱束缚,进行反抗。
然而,就在真元即将躁动的刹那,叶凌硬生生止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令狐右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脑海中飞速闪过和对方相处时的画面。
一路走来,若非师兄多次相助,自己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无论是大比上,对方光明磊落,任由他突破,还是在众人都怀疑他、排挤他时,对他毫不保留的信任……甚至,对方不远万里,赶往镇魔渊相助。
这份情谊,难道还不足以信任吗?
想到这里,叶凌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抵抗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他任由那股冰寒的真元在自己体内游走探查,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何必如此。我的情况,你如今也感知到了。道基崩毁,经脉郁结,五脏俱损……说实话,为了从执法峰的围捕中逃脱,我……连本源寿元都已燃烧殆尽。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仅剩数月光阴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悲凉与绝望。
令狐右闭着双眼,指尖搭在叶凌腕脉上,神情专注而冷峻,仿佛在仔细甄别一件极其重要的物品。
听到叶凌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叶凌的双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探查你的身体,并非有其它目的。”
他顿了顿,认真道:
“而是要亲自确认,你是真的道基尽毁。确认你,没有对我撒谎。”
此言一出,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凌脸上的苦涩笑容骤然僵住。
一股寒意,比令狐右探入体内的真元更加刺骨,沿着他的脊椎急速窜上头顶!
确认……没有撒谎?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令狐右,脑海中仿佛思索对方话语含义。
没有撒谎?确认道基尽毁?
师兄是在怀疑他?怀疑他隐瞒了伤势?还是……怀疑他另有所图?
也是,自从师兄帮了自己后,就落得如此境地,他本可以有更璀璨的人生……
是我,害了师兄。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叶凌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叶凌这副模样,令狐右脸上那冰冷的审视之色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他松开扣住叶凌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师弟,莫怪师兄多疑,也莫要觉得师兄不信任你。实在是……师兄此次为你带来的这件东西,关系太过重大,牵扯的因果太深。
在将它交给你之前,我……必须万分谨慎,确认你当下的状况,是否真的……已至绝境,别无选择。”
他凝视着叶凌,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暗沉色泽的古朴玉简。
玉简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古老、晦涩的阴冷气息。
令狐右将这枚玉简,轻轻放入叶凌掌中。
叶凌下意识地握住,入手一片冰凉,那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
他低头看着这枚毫不起眼的玉简,眉头紧锁。
半晌后,他才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道:
“师兄……这……这是什么?你今日为何……如此神神秘秘?”
令狐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次叹气。
他指了指叶凌手中的玉简:
“你自己看看,便明白了。但愿……我今日将此物交予你,不是害了你……”
叶凌心中疑窦丛生,但看着师兄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他还是依言,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掌中的古朴玉简。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玉简表面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吞噬与毁灭意念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悍然冲入他的识海!
无数玄奥诡异、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符文图谱疯狂涌现!
一道道运转真元、淬炼魔体、掠夺生机、逆转生死的霸道法诀清晰烙印!
其内容之深邃,其道韵之邪恶,其力量之恐怖,远超叶凌所见过的任何功法!
“这是!”
叶凌惊呼。
玉简开篇,几个充满无尽魔威的古老篆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魂之上——
《噬渊魔诀》
这竟然是魔功全本!
“呃啊!”
叶凌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如同被烫到般,甩手就想扔掉玉简,但那玉简却仿佛粘在了他掌心!
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骇然,猛地抬头看向令狐右,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魔……魔功?!全本?!师兄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令狐右静静地看着他剧烈反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缓缓开口:
“这便是你目前……唯一可能修补道基,延续性命的‘机缘’了。除此之外,纵是仙丹神药,也难救你命。”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叶凌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魔功玉简。
第181章 疑虑尽消
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
叶凌死死攥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兄!这……这究竟是从何而来?!镇魔渊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狐右看着叶凌因激动而苍白的脸,沉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那日慕容锦忽然闯入,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不仅修为恢复,甚至,其实力瞬间暴涨至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蜕生圣莲前辈虽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敌,被他……强行镇压。”
他语气顿挫:
“圣莲前辈性情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不甘受辱,更不愿自身本源被慕容锦所得,在最后关头,竟不惜自爆灵体,欲与慕容锦同归于尽!
也正是在混乱之中,她凭借最后一丝灵识,将你我与几样物事,强行送入了通往北漠的随机空间裂缝。这《噬渊魔诀》,便是其中之一!”
令狐右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凌,语气带着郑重:
“前辈在将我送走前,曾以神念匆匆嘱托:若你实在寻不到正统法门修补道基,便可将此魔功交予。
她言道,此法为魔道功法,凶险异常,但或许能……逆天改命,搏一线生机。”
叶凌听完这番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才勉强站稳。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蜕生圣莲清冷孤傲的身影。
想不到,对方为了不落入慕容锦之手,竟选择自爆灵体,形神俱灭!
而即便在最后时刻,她竟还想着为自己留下这条生路!
巨大的悲伤、愤怒冲击着他的心神。
可是,圣莲前辈明明手中有魔功全本,为何要骗自己说没有呢?
他下意识想质问,但很快,他又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原来如此!前辈……前辈她手中一直有这魔功全本!她早就知道此法……可她……她始终不愿告诉我,是怕我承受不住诱惑,坠入魔道!前辈她……用心良苦!”
想到此处,他对慕容锦的恨意,更是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巨大的疑团:
“可是……慕容锦的修为,为何会恢复得如此之快?甚至能碾压圣莲前辈和那魔物?”
令狐右闻言,冷笑道:
“这很奇怪吗?慕容世家……底蕴之深,超乎你我想象。慕容锦身为嫡系,更是曾被寄予厚望的天骄,家族岂会真任其沉沦?至于突然爆发的实力,大概是其家族给予的手段。”
他话锋一转,看向叶凌,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叶师弟,你若是和他一般,有通天背景,身后有家族铺路,又岂会因根基之事苦恼?就连这本魔功,都是……九死一生才侥幸换来的。”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叶凌的肩膀,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但是,你需保证!借此魔功修补道基、延续寿元之后,必须立刻转修正道玄法,洗去魔性!绝不可沉迷其中,更不可以此功为根本法门一直修炼下去!
魔功进境虽快,却易侵蚀心性,扭曲意志。而且,一旦被人发现你身怀魔功,必将成为天下公敌,届时,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你明白吗?!”
叶凌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看着师兄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与严厉,心中百感交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我明白了,师兄。我……向你保证!只以此功续命,绝不久修!待道基修复,寿元得延,必当另寻他法,重归正道!”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令狐右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脸上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你好生参悟,尽快恢复实力。北漠……也非善地,需有自保之力。师兄……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我明白了。”
叶凌重重点头,却又忍不住心中升起另一股疑惑。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令狐右,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但师兄,我还有一事不明。你……你与慕容锦,昔日不是相交甚笃吗?为何如今?”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慕容锦身为慕容家嫡子,地位尊崇,资源无尽,与之交好,对任何修士而言都益处无穷。
而自己,不过是个道基尽毁的“废人”。师兄的选择,于情于理,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该问。
现在还怀疑师兄,那他还是人吗?
令狐右闻言似乎并不意外。
“呵,你可知……我的家世?”
叶凌沉默片刻。
“略有耳闻。”
令狐右淡淡一笑。
“当年我流落至东荒,因尚有几分修炼资质,才得以拜入荒古圣地,苟全性命。可是……一个无根无萍、孑然一身的落魄子弟,在圣地想要出头,谈何容易?
没有家族支撑,没有资源倾斜,仅靠宗门那点微薄供奉,连维持修行都捉襟见肘,更遑论精进突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叶凌脸上,带着一丝坦诚:
“那时,是慕容家,向我递出了橄榄枝。这些年,我的确承了他们不少情。”
叶凌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修真界的现实便是如此,资源与依附,往往是生存的法则。
令狐右话锋一转:
“慕容家对我有恩,所以锦公子的好意和安排,我也从不拒绝。但,这不代表我可以违背自己道心做事。”
他冷笑一声,
“我可以帮锦公子在大比上光明正大的胜你,也能在日后修为有成,加入慕容家,为他们做事,但,我不可能因为锦公子的私心而去害人。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只求问心无愧。在镇魔渊底,我只说了句你修行魔功是另有隐情,锦公子便痛下杀手……”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叶凌听着令狐右的倾诉,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究是少年心性,他只觉一股热流冲上心头,鼻尖发酸,反手紧紧握住令狐右的手,声音哽咽:
“师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这份恩情,叶凌永世不忘!”
令狐右看着叶凌的眼神,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他拍了拍后者的手背,语气恢复平静:
“师弟言重了。路是自己选的,何来连累?只是你我日后,必定会是举步维艰。”
叶凌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简握得更紧。
“师兄,多谢!”
第182章 就地修行
草原的夜色,如同泼墨浸染天际,唯有星光与一弯冷月,为苍茫大地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一支风尘仆仆的驼队,正沿着古老的商道,向着草原深处疾行。
驼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蹄声。
驼兽宽大的背上,驮着的货物覆盖着厚重的油布,在星光下反射出金属与皮革特有的冷硬光泽。
护卫的骑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修为最低者亦有化精境,行进间隐隐结成战阵,纪律森严。
队伍前方,身着暗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骑着黑色龙驹,正闭目养神。
他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内敛,赫然是一位入神境修士。
忽然,男子感到怀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符。
神识沉入,一段加密的信息瞬间流入脑海。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他迅速将玉符收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星辉下显得愈发深邃。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队员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务必在子时之前,抵达星野部落!”
“是!”
身旁一名副手低声应诺,随即打出几个手势,整支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一柄利剑,刺破沉沉的夜色,向着北方那片更深沉的夜色飞驰而去
……
清晨,伴随着牛羊的哞叫,铁骑部落缓缓苏醒。
阳光洒在草原上,露珠晶莹。
阿茹娜端着木盘,上面摆着冒着热气的食物,脚步轻快,朝着部落边缘的小帐篷走去。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昨日叶凌师兄的到来,让她觉得这个来自遥远东荒的少年身上,似乎藏着许多有趣的故事,而且他看起来……很需要人照顾。
然而,就在她掀开厚重的皮帘,一只脚刚要踏进帐篷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令狐右。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衫,面带温和的微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愈发出尘。
“阿茹娜姑娘,早。”
令狐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木盘,语气平和。
阿茹娜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
“呃……师兄,早。我……我来给你们送些早饭。”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令狐右,便也学着叶凌喊师兄。
说话间,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偷偷越过后者肩头,向帐篷内瞥去。
“有劳姑娘费心了。”
令狐右伸手接过木盘,动作自然,却恰好挡住了她探寻的视线。
他脸上笑意不变,解释道:
“叶师弟昨夜有所感悟,此刻正在静坐调息,尝试恢复元气,不好打扰。这早饭,我便代他谢过了。”
阿茹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啊,原来叶凌在修行呀?那我不打扰他了!让他好好休息!这些吃的,你们先用着,不够我再去拿!”
“已经足够了,多谢姑娘。”
令狐右再次道谢,目送着阿茹娜不舍得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远处的帐篷之间,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才缓缓敛去,目光微沉,转身掀帘进了帐篷。
帐篷内,叶凌盘膝坐在厚厚的毡毯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已好了许多。
他面前摆放着几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石,此刻正缓缓黯淡下去,其中的灵气已被汲取一空。
听到动静,叶凌睁开眼,眼中血丝未褪,但精神尚可。
他看向令狐右手中的木盘,又望了望帐篷外,低声道:“是阿茹娜姑娘?又麻烦她了。”
“嗯,是个心地纯善的姑娘。”
令狐右将木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走到叶凌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感觉如何?”
叶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灵气太稀薄了……师兄,我想,我们还是离开部落,寻一处灵气稍浓些的地方,尝试修炼。”
昨夜,他已初步浏览了《噬渊魔诀》。
此功法之玄奥霸道,远超想象,也让他更加明白了修炼此法的凶险与……诱惑。
留在人多眼杂,但灵气稀薄的部落里确实不便。
令狐右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不妥。你如今修为尽失,状态虚弱,怎么去灵气充裕之处?灵气越充裕的地方,修士肯定也越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地虽灵气匮乏,但胜在安全。你安心在此修炼,我为你在外护法,隔绝气息,料想不会被人察觉。至于灵气……”
令狐右说着,袖袍一拂,一小堆光华莹润的灵石出现在毡毯上。
“这些灵石你先用着,应该能支撑你初步修炼。待你稍有自保之力,我们再从长计议,寻找更好的修炼之地。”
叶凌看着那一小堆灵石,心中震动。
他知道师兄资源向来不宽裕,这些灵石,恐怕是他压箱底的积蓄了。
“师兄,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
令狐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修复道基,延续寿元,才是当务之急。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借助此功,只求续命,切不可沉迷其中,迷失本性。待你根基稳固,我们便需尽快寻觅正法,洗去魔性。”
叶凌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灵石收起,心中对令狐右的感激之情更甚。
“我明白了,师兄。那……我这便开始尝试。”
“嗯,我会为你护法。安心修炼,一切有我。”
令狐右起身,深深看了叶凌一眼。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帐篷。
厚重的皮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叶凌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他缓缓拿起那枚冰冷的玉简,将心神沉入其中。
帐篷外,令狐右袖袍轻拂,数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帐篷四周,形成隔绝气息与声音的简易结界。
他负手而立,望着初升的朝阳,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阿茹娜似乎又朝这边张望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过来打扰,只隔了老远,对令狐右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第183章 形象崩塌
慕容家,镇魔部,燎原堂校场。
此地不似寻常演武场那般尘土飞扬、杀声震天,反而透着一股肃杀而精密的铁血气息。
校场以黑石铺就,平整如镜,隐约可见庞大繁复的阵纹脉络,与天空中某种无形的力量遥相呼应。
场地中央,近百名精锐以特定方位肃立。
他们面色沉稳,结成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气机紧密勾连的玄奥战阵。
这其中,每人皆身着制式暗红战甲,甲胄厚重,线条冷硬,表面密密麻麻铭刻无数符文。
此时,所有士卒屏息凝神,周身真元以奇异频率缓缓运转,注入身披战甲。
真元注入后,甲胄上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次第亮起,暗红光芒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笼罩整个战阵的光罩。
这是“燎原战阵”的“守势”。
此阵非是简单的合击之术,而是真正的世家秘传。
它通过特殊阵纹甲胄,特定运转法门、精密站位等手段,将战阵内成员力量完美融合,层层增幅。
阵法运转时,百人如一人,攻防一体,真元互通,令士卒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当然,此阵耗费资源堪称海量,无论是战甲,还是士卒的训练成本,都远超常人想象。
战阵前方,玉语傲然而立。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软鳞甲,外罩同色披风,长发高束,眉宇间锐气逼人,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战阵的每一个角落。
战阵运转已至关键,暗红光罩愈发凝实,炽热的气息让校场边缘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所有士卒皆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玉语凤目一凝,视线骤然锁定在战阵边缘一名士卒身上!
那士卒甲胄上的血纹光芒,在流转至其胸腹一处节点时,出现了细微的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差错,却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汁,瞬间破坏了整个战阵能量流转的完美平衡。
虽然那士卒立刻调整,但整个暗红光罩已然微微一荡,发出低沉嗡鸣,炽热的气息也紊乱了刹那。
“停!”
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寒冬骤临,瞬间冻结了校场所有声音!
玉语面沉如水,眼中寒光爆闪。她玉手抬起,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整个战阵如同精密的机器接到指令,暗红光罩迅速黯淡、消散,所有士卒同时收功,肃立原地,鸦雀无声。
玉语迈开脚步,火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她径直朝着那名出错的士卒走去。
战靴踩在黑石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尖。
那名士卒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顷刻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竭力挺直腰板,站得笔直,想要保持镇定,但其眼底深处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真实情绪。
玉语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看他惊慌的眼睛,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胸甲那处刚刚出错的阵纹节点上。
“解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属……属下……”
那士卒嘴唇哆嗦,想要辩解,却在那双毫无感情的美眸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燎原战阵第三章第二节,“离火位”上行时,要怎么运转真元?!”
那士卒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
他这才明白,堂主并非仅仅看到光芒紊乱,而是将他运转错误的关窍看得一清二楚!
“属……属下知错!昨夜修炼略有滞涩,今晨……”
他试图找理由。
“啪!”
话未说完,玉语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甚至没有动用真元,仅凭腰腿发力,一记凌厉迅捷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那士卒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闷响,那士卒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蜷缩在地,痛苦地呛咳着,一时竟爬不起来。
胸甲完好无损,但解语的力道透进了甲胄,士卒本身也不敢运功抵抗,因此显得万分狼狈。
校场之上,落针可闻。所有士卒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玉语缓缓收回修长的腿,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灰尘。
她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条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九节软鞭。鞭梢垂地,她缓步走到那挣扎欲起的士卒面前,鞭柄抬起,冰冷的尖端抵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略有滞涩?”
玉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响彻整个校场。
“我燎原堂的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那士卒满脸血污,被鞭梢抵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操练之事,无有借口……”
“你还记得?!”
玉语厉声叱道,手中软鞭“唰”地一声抖得笔直,如同毒蛇吐信,鞭梢点着对方胸甲上那处错误的阵纹节点,
“那你告诉我,今日若是在战场上,面对的是北漠铁骑,是敌军众妙三境强者,你这‘略有滞涩’,会害死多少同袍?!会让我燎原堂战阵出现多大破绽?!会让多少兄弟因你一念之差,葬身沙场,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尖锐如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一套‘燎原血纹甲’,耗费资源几何,你可知晓?!堂中兄弟将性命托付于战阵,托付于身旁同泽,你可知晓?!你今日之错,非是功法不熟,而是心存侥幸,是懈怠!是渎职!”
玉语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她环视全场,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每一张脸庞:
“都给我听清楚了!燎原战阵,乃我堂安身立命之本,更是慕容家镇守四方的利刃!任何细微差错,都可能成为溃堤蚁穴!今日他之下场,便是明日懈怠者之镜鉴!继续操练!今日阵法运转,若再有半分差池,全体加练三个时辰!”
“遵命!”
百名士卒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再无一人敢有丝毫分神,战阵再次运转,暗红光罩重新凝聚,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凌厉!
玉语正对众人,手持软鞭,身姿挺拔如松,火红披风在灼热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校场边缘,有两道身影一直在默默注视着。
直到再次操练,没有任何人出差错后,玉语无意间回眸,才对上慕容锦似笑非笑的眼神。
“公…公子!”
玉语猝然惊呼。
公子……和姐姐……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轰——!”
玉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尖叫回荡——
完了!全完了!自己刚才那副凶神恶煞、鞭打士卒、厉声斥骂的悍妇模样,全被公子看见了!
她苦心在公子面前维持的乖巧、伶俐、偶尔撒娇形象……彻底崩塌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第184章 像个小孩
公子他……会不会觉得我残暴不仁?会不会觉得我表里不一?会不会……从此厌弃了我?
巨大的惊慌与羞耻如同冰水浇头,让玉语娇躯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锦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通往校场内部静室的石门,然后便不再看她,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去。
解语对着妹妹投来一个微妙眼神,连忙碎步跟上。
公子进去了!他生气了?还是失望了?他连话都不愿对我说了!
玉语脑中一片混乱,几乎要哭出来。
她猛地一跺脚,也顾不得什么堂主威仪,将手中软鞭往身旁副手怀里一塞,语速飞快地吩咐:
“你盯着!按计划操练!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解语身边,在对方也进入静室前,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将其拉到旁边石柱后。
“你!”
玉语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圈都红了。
“你……你和公子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你是故意!你想看我在公子面前出丑!你是坏丫头!”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羞,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泄愤似的,在解语腰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解语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拍开她作乱的手,无奈地低声道:
“笨丫头,快松手!”
她看了眼静室方向,确定慕容锦已进入,才凑近玉语耳边,小声地解释道:
“是公子不让我提前通传的!他说要来看看你平日如何执掌堂务,让我不必惊动你。谁叫你……谁叫你练兵时脾气那般不好,偏巧被撞个正着?”
“公子……不让你说?”
玉语一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更加委屈了。
“公子他……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特意来……”
“胡说些什么!”
解语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安抚。
“公子是关心你!他若真嫌你,今日便不会来了。你个小哭包,就知道哭。”
她见玉语仍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柔声道:
“好了,快别胡思乱想,公子还等着呢,公子这次过来,是有要事。”
听到“要事”二字,玉语总算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角,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鬓和甲胄,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意。
“真……真的吗?公子不会讨厌我这样?”
她犹自不放心,眼巴巴地看着解语。
“真的,快去吧。诶,对了,你看我头发好看吗?”
解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指了指自己发髻。
玉语本无心思扯这些,闻言也只是敷衍地看了下,不料,这一下却将她视线吸引住。
“你……你为什么不梳丫鬟的发髻?”
刚刚她心思全在公子身上,因此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解语得意地扬起下巴,明媚的大眼睛笑成了两轮弯弯月牙。
“因为这是公子亲手给我梳的呀!公子说,我梳这个头发好看,他就喜欢看我梳这个头发,我是他最喜欢的小丫头!你看我好看吗?”
玉语听得暗自咬牙。
她才不信公子会说这种话,肯定是解语在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解语看见玉语咬牙切齿的小模样,心情顿时大好。
她不等对方反驳,连忙推了玉语一把。
“快进去吧,别让公子久等。”
玉语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来不及挑解语话里的毛病了,连忙转身,朝密室走去。
解语嘴角上扬,看着妹妹故作沉稳,实则慌乱的步伐,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掩盖不住。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玉语终于走到了静室门前,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石门。
“公子……”
“进。”
房内传来慕容锦的声音。
玉语推开石门,和解语一同进入。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校场上操练的呼喝与灼热的气息。
静室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朴,仅一桌、数椅,以及几件兵器架。
慕容锦已安然坐在主位,正提着一柄素银壶,往桌上茶盏中斟茶。
“公子,让奴婢来。”
解语连忙上前,接过公子手中茶具。
而玉语,一进静室,方才那点强撑的镇定,便瞬间土崩瓦解。
她甚至没敢抬眼去瞧慕容锦神色,低头纠结了片刻,还是没有忍住,几步小跑冲到慕容锦坐椅旁,“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小丫头伸出双手,紧紧攥住了慕容锦玄色锦袍的下摆,仰起小脸,眼眸里蓄满了水光,软软唤道:
“公子……奴婢知错了……”
那模样,与方才校场上执鞭叱咤、冷面如霜的燎原堂主判若两人。
此刻的玉语,不像是铁血女将,倒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因为打碎花瓶,而躲到公子身后的小丫头。
正在斟茶的解语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其中几乎要溢出的笑意,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壶。
慕容锦看着面前可怜兮兮地小丫头,不禁莞尔。
后者眸子湿漉漉的,写满了“我完了”、“公子要厌弃我了”的惶恐。
慕容锦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轻声道:
“方才在校场上,不是还是威风凛凛吗?快起来说话。”
这话听在玉语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公子果然看见了!
这分明是在讽刺她!
她眼眶一热,蓄了半天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慕容锦的手上上。
她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公子,奴婢平时不是这样的……奴婢、奴婢平时都很乖的,真的!今天、今天是那个人他……他……”
她急急地想找个理由,可说了一半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
难道说是因为那士卒太笨?还是说自己今天心情不好?
越急越乱,越乱越慌,巨大的委屈和害怕席卷上心头,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竟“哇”地一声,真切的哭了出来。
“呜……公子……奴婢错了……您别厌弃我……呜呜……”
她这一哭,倒是把慕容锦哭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的解语,摇了摇头。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慕容锦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略一用力,将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玉语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似的,将她放到自己腿上。
玉语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公子腰肢。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她哭声一噎,变成了小声的抽泣,茫然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第185章 轮回梦境
慕容锦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玉语额头上敲了一记。
“唔!”
玉语吃痛,捂住额头,湿漉漉的眼睛更显委屈。
“镇魔部里,你想严格一点很正常。”
慕容锦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今日所为,并无不妥。”
玉语眨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公子……不怪她?
慕容锦话锋一转: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玉语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小脸,继续道:
“上次教你的都忘了?罚士卒,立规矩,这种事,交给副堂主,交给执刑官去做。你作为堂主,天天亲自动手像什么话自己累不说,还引人记恨。
你需要显示你的‘恩’,你的‘不得已而为之’。如此一来,严酷的是他们,宽仁的是你。手下畏惧规矩,更感你恩。才能人心所向。”
他手指轻轻拂过她微湿的眼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所有得罪人的事都自己亲手做了,坏人自己当了,日后若想施恩,效果便大打折扣。”
玉语呆呆看着公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奴婢……明白了。谢、谢公子教诲。”
原来公子不是来看她笑话,也不是来责怪她……而是在提点。
“嘿嘿……”
想到这,小丫头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玉语连忙擦掉脸上泪珠,却赖着不肯从慕容锦怀里下来,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公子,声音细若蚊蚋:
“公子……再抱玉儿一会好不好……奴婢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见公子一次……”
看着玉语还泛着红的眼眶,慕容锦到底是没能拒绝,只好拍了拍她的背,默许了这个并不过分的小要求。
玉语开心的埋头进慕容锦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她日夜思念的温暖,深嗅着公子身上味道。
“公子真好……”
慕容锦失笑。
其实玉语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丫头,对她流露出一丁点善意,小丫头就能感动地不能自己。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无关之事,道出此行目的:
“好了,此番前来,是有一桩机缘,要予你二人。”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玉语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泛红的耳朵却竖起,认真倾听。
慕容锦简单说明来意。
“能助我入神?”
玉语闻眼眸瞬间睁大,充满了惊喜。
她修行进度比解语还快一些,卡在化精巅峰已有不短时日,深知破境之难。
毕竟入神境不是简单苦修就能成的,这一境界所要求的,更多是玄之又玄神魂……
要是光靠自己,她估计还得花费几年光阴。
解语小声道:
“玉儿,还不快谢谢公子……那蜕生妖莲,可是从数位极道大能手中抢来的珍贵宝物。
玉语一听“极道大能”,脸色瞬间白了三分,看向慕容锦的眼神充满了急切与担忧。
“不必多言。”
慕容锦抬手,止住了玉语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我说给你们用,便是给你们用。此物于我,用处不大。于家族,我自有安排。至于你们是否堪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傲然:
“我慕容锦身边的人,岂有不堪之理?潜力不足,便以机缘补之。未来之路,我需要你们走的更远,站得更高。些许外物,若能铸就两块可用之材,便是其价值所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与期许。
解语与玉语同时怔住。
公子话已至此,再行推拒,便是矫情,更是否定公子的眼光与决定。
玉语眼圈又有些发红,她用力抿了抿唇,将喉头的哽咽压下去,重重地点头:
“奴婢……明白了!定不负公子厚望!”
解语也深深一礼,声音轻柔却坚定:
“奴婢谨遵公子之命。”
“随我来。”
慕容锦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静室更深处。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向地下专为修炼开辟的密室。
密室不大,仅容数人盘坐,四壁刻画着繁复的聚灵与防护阵法,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玉石平台。
慕容锦示意二女在玉台两侧相对盘膝坐下。
他自己则立于玉台前方,袖袍一拂,一片晶莹剔透、流淌着淡淡七彩霞光的莲花花瓣,便漂浮在他掌心之上。
花瓣仅有巴掌大小,却仿佛内蕴一方小世界,光芒流转间,隐约有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气息。
解语与玉语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两片花瓣。
慕容锦捏出一个繁复古老的印诀。随着他指尖光芒亮起,那两片花瓣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两团柔和的、如梦似幻的光晕。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慕容锦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二女识海中响起。
解语与玉语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杂念,眼观鼻,鼻观心,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慕容锦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去!”
掌心光印猛地一亮,那两团已化作纯粹轮回道韵与磅礴生机的光晕,如同有灵性般,分别投向解语与玉语的眉心!
光晕触及眉心的刹那,二女娇躯同时微微一颤。
紧接着,她们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飘渺不定,眉心处各自浮现出一个玄奥的莲花光印。
慕容锦指尖连点,道道精纯的灵力丝线自指尖涌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引导着那两团光晕的力量,缓缓渗透进二女的眉心祖窍,融入她们的神魂本源深处。
渐渐地,解语与玉语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但她们周身,却开始荡漾起一圈圈微弱却神异的空间涟漪,眉心光印明灭不定,仿佛正在沟通某个遥远、古老、充满无尽奥秘的所在。
轮回梦境,已然开启。
慕容锦收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陷入深层定境的二女。
第186章 慕容启
解语与玉语相对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已然沉入最深沉的定境。
慕容锦观察独属于自己的两个小丫头不得不说,她们闭目的时候,模样也极美。
解语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即便在沉睡中,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韧;玉语则俏丽明媚,此刻卸去了平日里的活泼与偶尔的锋芒,显得格外恬静乖巧。
两人一模一样脸庞在柔光映照下,散发出玉石般的莹润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慕容锦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这抹弧度便消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轮回梦境,外界不过几个时辰,对她们而言,却是一场完整的人生体验……”
由于只是梦境的缘故,出了轮回梦境,二女将遗忘大部分轮回记忆,只记得些许重点。
但这些许轮回感悟,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对其道心、乃至于“势”的养成,以及滋养神魂都大有好处。
慕容锦最后看了二女一眼,不再停留,转身拂袖,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悄然闭合。
静室外,依旧是燎原堂那肃杀而精密的校场。
只是此刻的操练,已换了指挥之人。
慕容锦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信步走到校场边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的战阵。
此刻指挥操练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约三旬、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
他所穿战甲与寻常士卒不同,上面符文明显更加玄奥复杂去,昭示着其副堂主的身份。
此人名唤慕容启,是慕容家旁支出身,依靠自身实力与军功,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在燎原堂中威望颇高。
慕容锦知道,在玉语空降担任堂主之前,慕容启本是燎原堂主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甚至可以说,若无意外,堂主之位本该属于他。
玉语的到来,凭借与他的关系、其自身不俗的实力,以及镇魔部中一些长老的暗中照拂……硬生生截走了这份权柄。
慕容启现在正立于战阵前方,指挥着士卒。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清晰地传达每一个指令,引导战阵变幻、攻防转换。
士卒们的动作在他指挥下,虽不如玉语督阵时那般充满凌厉,却更加流畅自然,阵型转换间圆融如意,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沉稳与默契。
一轮高强度合击演练完毕,战阵光芒缓缓收敛。士卒们气息微喘,甲胄下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慕容启并未立即下令继续,而是抬手示意暂停。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错!衔接比昨日顺畅,但‘戍土位’与‘离火位’转换犹有滞涩,休整一炷香,各自体悟!”
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鼓舞,只有平实的点评与明确的下步指示。
士卒们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齐齐抱拳:
“遵命!”
队伍随即解散,原地休整。立刻有数名士卒围拢到慕容启身边,有的请教阵型转换的细微关窍,有的则笑着说起演练中的趣事。
慕容启并不摆架子,耐心解答疑问,偶尔也会因同袍的玩笑话而露出些许笑意,与众人相处得颇为融洽,气氛松弛却不散漫。
慕容锦静静看着。
这位慕容启,确有统兵之才,懂得张弛之道,更难得的,是能在士卒中建立起不错的威望与人缘。
若非玉语横空出世,他执掌燎原堂,或许会是另一番稳健发展的光景。
但……
慕容锦缓步走向校场众人。
慕容启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神色微微一凛,随即迅速抬手,示意身旁士卒散去。
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甲胄,快步迎上前,在慕容锦身前三步处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恭谨:
“慕容启参见锦公子!”
慕容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慕容启沉稳的脸上,淡淡道:
“启副堂主治军有方,阵法娴熟,不错。”
慕容启微微低头:
“公子过誉,此乃属下分内之事。玉语堂主统领有方,属下不过是依令行事,查漏补缺而已。”
他姿态放得极低。
慕容锦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远处正在休整、偶尔向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士卒,仿佛随口问道:
“玉语年纪尚轻,性子急了些,行事或有疏漏。燎原堂诸事繁杂,多赖启副堂主从中斡旋,辛苦你了。”
慕容启心头一跳,连忙道:
“锦公子言重了。玉语堂主天资卓绝,勇毅果决,属下能辅佐堂主,是属下的福分,不敢言辛苦。”
慕容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慕容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燎原堂的待遇,启副堂主可还满意?”
慕容启微怔,继而苦笑道:
“为家族做事,哪有满意不满意之说……镇魔部待遇比起其它职位,已经算是很高了。”
慕容锦点点头。
他忽然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
“但这待遇,以启副堂主的天资来说,还是有些愧对了吧?”
他指尖轻弹,盒盖开启,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盒内,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淡金色、表面有七道天然云纹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
慕容启目光瞬间被吸引,定定地看着慕容锦手中丹药。
“公子这是?”
慕容锦淡笑道:
“蕴神涤魂丹。可涤荡心魔,温养神魂,稳固识海,对想突破入神的修士有些好处。今日便赠予你,如何?”
慕容启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炽热光芒,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此丹名头他久有耳闻。
实际上,他一直都想购买,只可惜价格太过高昂,即使以他副堂主的待遇,也难以承受。
他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再不抓紧时间突破至入神,随着年龄增大,潜力渐失,日后更进一步的可能将愈发低微。
慕容启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公子,此丹太过珍贵,末将何德何能,岂敢……”
他一直想买的,不过是五纹丹,其价格便已让人无法承受,更何况这七纹丹药。
丹药每多一纹,价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你值得。”
慕容锦打断他的话,将玉盒往前递了递。
“玉语需坐镇堂中,统御全局,有些细致琐事、人情往来,需得力之人从旁协助。这枚丹药,便是助你早日踏破门槛,未来能更好地为家族分忧。”
他话语中的提点与期许,再明显不过。
既是赏识,也是投资。
慕容启身躯微震,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感激与坚定。
他不再推辞,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冰凉的寒玉盒,感受着其中丹药散发出的磅礴药力,深深一躬到底:
“属下……叩谢公子厚赐!公子知遇之恩慕容启没齿难忘!今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玉语堂主,守护燎原堂,为公子,为家族,效犬马之劳!”
在他低头躬身,对慕容锦感激涕零时,并未察觉到,那枚“蕴神涤魂丹”核心深处,有着一缕异样的气息存在。
慕容锦在丹中加了魔种。
普通魔种难以影响真正的天骄,就连慕容山之流,都不见得能奏效……但对慕容启,问题还是不大的。
慕容锦伸手虚扶:
“起来吧。好好修行,莫要辜负此丹,亦莫要辜负本公子对你的期望。”
“末将领命!”
慕容启铿锵应诺,将寒玉盒珍而重之地收起。
第187章 圣子试炼
荒古圣地……
一方古朴石桌,三盏清茶袅袅生烟。
慕容博、司空元、东方明三人对坐。
三人客气地寒暄着,气氛闲适,如老友品茗。
东方明是一位身着文士袍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三缕长髯,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古玉。
短暂寒暄过后,司空元率先放下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一个储物袋无声滑至慕容博面前。
紧接着,东方明亦微微一笑,袖袍拂过,另一个通体莹白的储物袋落下。
“慕容兄,请。”
司空元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东方明笑容温和,补充道。
慕容博眉梢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伸手拿起两个储物袋,神识探入略一扫过。
袋中之物,饶是以他的城府,眼底也不由掠过一缕波澜。
慕容博脸上浮现玩味神色,轻轻将储物袋轻轻推回:
“司空兄,东方兄,这是何意?如此厚礼,慕容博受之有愧啊。”
司空元眼皮都未抬,淡淡道:
“慕容兄,明人不说暗话。镇魔渊之事已了,那蜕生妖莲,也该有个说法了。我司空家与东方家,不会让慕容家平白辛苦。这点‘茶水钱’,慕容兄且收下,看看……可还够支付那两瓣莲花?”
东方明抚须轻笑,接话道:
“慕容兄办事,我等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此物关乎重大,早些交割,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免得有人惦记,徒生事端。”
两人一唱一和,将意图点明。
慕容博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将两个储物袋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笑道:
“二位兄台如此爽快,倒显得慕容博小家子气了。也罢,既然话说开了,那两瓣妖莲,慕容家自当如约奉上。”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不过,此等神物,我岂会随身携带?早已命人送入秘库,严加看管。二位若想取走,还需派人持信物,亲往我慕容家祖地一趟。”
说着,他袖袍一拂,两枚约莫巴掌大小,雕刻着慕容家徽的暗金色令牌,出现在石桌之上。
令牌古朴,隐隐有空间波动流转。
“这两块令牌便是凭证。”
司空元与东方明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神色稍缓。
虽然多了一道手续,但将妖莲存放于宝库,倒也合情合理。
东方明伸手便欲取过。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刹那——
慕容博的手,却后发先至,五指如钩,轻轻按在了两枚令牌之上,将它们牢牢压在石桌桌面。
亭中气氛骤然一凝。
司空元抬眸,眼中星河幻象微微一顿。
东方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温润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慕容兄,这是何意?”
司空元的声音依旧平淡。
东方明收回手,拢入袖中,笑意微敛:
“慕容家主,莫非……另有指教?”
慕容博仿佛未觉骤然紧张的气氛,脸上笑容未减,甚至更加和煦,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方才抬眼看向二人,悠悠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心中有些感慨,想与二位兄台参详参详。”
他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令牌,不疾不徐道:
“我荒古圣地,以往设立有‘圣子’之位,是为圣地年轻一代领袖,将来承继道统、执掌权柄之备选。然,圣子之位,已空悬多年了吧?”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两人,继续道:
“当年,因一些变故,圣子试炼中止,诸多英才或因故陨落,或黯然退场,导致传承断层,圣地年轻一辈,群龙无首久矣。长此以往,于圣地威望,于后辈进取之心,恐怕……皆有不利啊。”
司空元与东方明沉默。
他们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慕容博的弦外之音。
这老狐狸!
“慕容兄所言,不无道理。”
东方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圣子之位空悬,确非长久之计。只是……重启试炼,关乎圣地未来,需从长计议,更需……有足够分量的英才涌现,方不负圣子之名。仓促行事,恐难服众。”
司空元冷哼一声,眸光锐利如剑,直刺慕容博:
“慕容博,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绕这么大圈子,无非是因你家慕容锦,如今道基尽复,自觉又有了争雄的资本,想借此试炼,为他铺路,重登高峰,甚至……一举定鼎圣子之位,对吗?”
他语带讥诮:
“想法不错。可你别忘了,慕容锦荒废多年,纵然恢复,又能剩下几分底蕴?其第一天骄之名是否名副其实,还不一定呢。”
顿了顿,司空元继续道:
“更何况,我司空家与东方家亦非庸碌之辈!圣子试炼要求是甲子以下修士,你慕容家慕容锦再天才,如今也不到而立之年,我族修士多修行三十年,未必就怕了他!
你确定,要在此刻重启试炼?就不怕……慕容锦这刚刚重燃的火苗,被狂风骤雨,再次扑灭?”
面对两人隐含锋芒的诘问,慕容博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
“司空兄言重了。锦儿不过侥幸恢复几分微末修为,岂敢号称第一天骄?慕容博所言,纯是为圣地大局计,为年轻一辈的前途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语气却依旧轻松:
“至于锦儿能否在试炼中有所斩获,那便是他的造化了。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方能翱翔九天。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那这圣子之位,不要也罢。我慕容家,担得起这个后果。却不知,兄台家中麒麟儿,是否也……担得起这重启试炼的因果,与可能面临的……‘意外’呢?”
亭中,茶香依旧,云海翻腾。三位家主面上带笑,言辞客气,然其间暗流汹涌,杀机隐现。
东方明笑着打起圆场:
“二位何必争论?圣子试炼确实许久没开启过了,如今举办一次,也在情理之中,依我看,我们三人挑个良辰,热热闹闹办一场,也算圣地的一大喜事。如何?”
第188章 公子助修行
慕容家校场……
静室之内,两道倩影盘坐。
慕容锦静立一旁,锦袍垂地,默默注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
玉语眉心光印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她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变得紊乱而激烈。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且带着某种古老沧桑意味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这是半步入神的气息。
在轮回梦境的淬炼下,玉语的神魂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滋养,径直跨入半步入神的门槛。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她安心修行一阵,适应自身神魂力量后,便能从容突破。
然而,很快玉语娇躯又微微颤抖起来,睫毛剧烈颤动,眉心紧蹙,仿佛正经历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她周身轮回道韵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澎湃如潮,时而散乱如絮,显然,她的意识正处在从漫长梦境中挣脱、回归现实。
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如果她不能及时从轮回梦境中挣脱,轻则神魂受损,之前收获的一切全部如梦影般破碎,重则……
慕容锦眼神微凝,却并未出手干预。
这一步,外人无法相助,只能靠她自己。
“嗡——!”
又一声轻鸣,自玉语眉心传来,那花瓣所化的光印骤然光芒大放,随即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彻底崩散,化作点点晶莹的光雨,融入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玉语周身那紊乱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抚平,剧烈波动的轮回道韵也飞速内敛、平息。
她紧闭的眼睑猛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时而狡黠时而凌厉眼眸,在睁开的刹那,竟是一片空洞与茫然,仿佛蒙上了万古的尘埃,失去了焦距。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漫过苍白的脸颊,滴滴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一种深入骨髓、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孤寂,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怔怔地坐着,仿佛还未从那个漫长而真实的梦境中醒来,目光毫无焦点地游移在静室冰冷的墙壁、阵法的微光上,最终,定格在慕容锦平静而熟悉的面容上。
空洞的眼眸,渐渐有了焦距。
种种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为一股莫名的委屈与依赖。
“公子……?”
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
下一刻,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跃起,甚至顾不上体内尚不稳定的气息,便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道的身影!
“公子——!!”
她一头撞进慕容锦怀中,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入,压抑许久的哭泣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呜呜——!!没有……梦里没有公子!哪里都没有!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不要!我不要那样!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娇小的身躯在慕容锦怀中颤抖。
轮回梦境中发生的绝大部分事她已忘怀,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和难以磨灭的情绪烙印。
这亦是轮回梦境对修士的保护。
若是带着全部记忆复苏,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现实中,玉语和解语只是两个小丫头,而梦境中,少说也得有数千年的人生。
若是带着数千年的记忆复苏,那这具少女躯壳下隐藏的,到底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还是个数千年寿元的老怪物?
哪怕梦境与现实终究隔了一层,但上千年记忆,也足以让玉语灵魂承受不住。
慕容锦前世也使用过类似的手段感悟轮回生死,而且,他经历的梦境比二女更加深刻,所以他能体会到玉语此刻的感受。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魂魄都哭出来的玉语,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醒来便好。”
就在这时,另一侧,解语眉心的光印也到了最后时刻,光芒明灭不定,她的气息起伏更加剧烈。
终于,在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声中,解语眉心的光印也彻底消散。
她缓缓睁开双眼。
与玉语的崩溃大哭不同,解语的眼眸同样空洞,但仅仅一瞬,那空洞便如潮水般退去。
泪水无声滑落,比玉语更加安静,却也更加汹涌。
她看到了相拥的慕容锦与玉语,看到了妹妹在公子怀中肆无忌惮的哭泣。
“公……公子……”
解语声音颤抖。
她也很想扑进公子怀抱,可她是个胆子很小很小的小丫头,所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眼中的破碎感让人心疼。
慕容锦的目光越过玉语的发顶,与解语泪眼朦胧的视线对上。
“过来。”
他轻声吩咐。
解语娇躯猛地一颤,肢体有些不自然,但异常迅速地从蒲团上爬起。
扑到慕容锦面前时,她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在相隔约半步的距离站定,抿着唇,朝慕容锦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礼。
“公子……”
慕容锦轻笑一声,伸手扯过这傻丫头,将她同样揽进怀里。
还好他的胸怀足够宽广,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还差多少能入入神?”
安静抱了两女一阵,察觉到她们哭泣声渐渐止住,慕容锦才询问正事。
解语有些费力地抬起头,修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应该……闭关几天就能突破了。”
玉语把小脑袋闷在慕容锦怀里,说话时也不肯抬起来:
“玉儿也是。”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异常不自然。
“公子……”
玉语颤声呼唤。
慕容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怎么了?”
“嘿嘿……”
玉语把脸用力埋进自己公子怀里,生怕被后者看见她通红的脸。
可她不知道,她发烫的耳根早就出卖了自己。
“要是,要是公子能助奴婢修行,也许,也许不需要好几天,两三天就够了……”
慕容锦动作一顿,露出几分好笑神色。
“你是说,你想和我一起修行两三天?”
这傻丫头,一晚都能哭得死去活来,还两三天。
第189章 家主议事
玉语扭捏地在慕容锦怀里蹭了一会,才小声道:
“奴婢,奴婢一个人可能撑不住……但,但奴婢可以和姐姐一起呀,我们……嘿嘿……”
慕容锦哭笑不得。
这是把他真当永动机了。
你们倒是可以轮流休息,可是我呢?
解语呆呆看着自己妹妹,小嘴微张。
她觉得妹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羞人的话,也能说出口。
而且这也太荒唐了!
但是,但是为什么心里面,会有一种期待的感觉呢?
三天三夜诶……会不会直接死掉?
“公……公子……”
解语俏脸通红,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明媚的大眼睛像是蒙了层水雾,就那样水灵灵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
“嗡……”
恰在此时,一道细微波动,自慕容锦腰间传讯符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旖旎。
慕容锦回过神,轻轻拍了拍怀中玉语的背,又安抚性地按了按解语的肩膀,示意她们起身。
两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虽然心中还是不舍,但也只能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红着小脸,不敢再看慕容锦。
慕容锦没有多言,只是抬手一招,将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摄入掌心,一缕神识探入。
玉佩中传来的,是父亲慕容博那的声音,简短而直接:
“速来‘议事殿’,有要事相商。”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只有命令。
慕容锦收回神识,玉佩光芒暗下。
他抬眼,目光掠过已恢复了几分镇定、但眼眶仍红肿着的解语和玉语,简短吩咐道:
“家主相召,解语,我们过去一趟。”
“是,公子。”
解语连忙躬身。
玉语欲言又止。
…………
议事殿
慕容锦踏入议事殿时,殿内已然汇聚了不少人。
此刻,殿中并不像寻常家族会议那般庄重沉闷,反而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嘈杂与紧绷。
人数比预想中要多得多。不仅是大房、二房、三房、四房这四大嫡系,更有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旁系子弟,此刻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他们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家主召集众人之事,进入议事殿后,大家都从相熟长老口中听得了只言片语,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有个大致的猜测。
这群人修为参差不齐,但年龄大多在甲子以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慕容锦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喧闹的池塘,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敬畏、探究、嫉妒、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无形的网,向他笼罩而来。
他神色不变,对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大殿前方。
他的位置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实权长老与家主。
在他附近,已然落座的几人,正是慕容山、慕容秀、慕容河这三位嫡系。
慕容山端坐如松,只是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见到慕容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郑重行礼。
“大哥。”
慕容秀二人见状,也跟着起身行礼。
慕容锦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见到慕容锦安然落座,三人目光皆是一凝,复杂难明。
镇魔渊之事,慕容秀二人虽未亲历,但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耳中。
慕容锦不仅修为尽复,更在渊底搅动风云,甚至与极道强者周旋,最终夺得逆天机缘全身而退……
而且,他入神了。
这一切,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们的心头上。
曾经那个需要仰望、后又跌落尘埃的“锦公子”,似乎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莫测的姿态,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
慕容锦对他们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向大殿主位。
那里,父亲慕容博尚未到来,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
“铛——!”
清越的钟鸣自殿后响起,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压下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肃立。
慕容博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主位之上。
他今日未着家主华服,只是一袭简单的藏青色常袍,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了整个大殿的中心,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在那些年轻面孔上停留片刻,方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尔等,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
“荒古圣地,已决意重启圣子试炼!”
“嗡——!”
此言一出,大殿中依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讨论声!
圣子!
荒古圣地年轻一代至高无上的领袖,拥有难以想象的权柄与资源倾斜!
这个位置,已空悬近三十年!如今,终于要再次开启!
而且,看家主意思,这次圣子之争,他们旁系貌似也有机会参与!
不然让他们聚在一起开会做什么?看戏吗?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尤其是那些旁系子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天赐良机!
什么旁系嫡系!如果他们成了圣子,那他们就是踏马根正苗红的嫡系!
慕容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
“圣地有令,凡我荒古圣地辖下,年岁在一甲子之内,修为达化精及以上之内门弟子,皆可报名参选。”
条件一出,不少人眼中光芒更盛。
甲子之内,化精境!
这对于许多修行有成的天才而言,并非不可企及的门槛!
然而,慕容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人过于炽热的幻想:
“然,出于各方面考虑,我们三家家族,各只有四个推荐名额。经由家族初选后,持荐信前往圣地,参与最终角逐。”
四个名额!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只有四个!这意味着,在场这近百名符合基本条件的年轻子弟,绝大多数将被淘汰!
慕容山、慕容秀、慕容河三人,在听到“四个名额”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彼此对视一眼,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第190章 争论不休
慕容博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神色的变化,声音平稳地宣布了最终的分配方式:
“经家族长老会决议,此四个名额,不由嫡庶长幼定,亦不由某一房独占。
为显公平,由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各出一人。凡我慕容家血脉子弟,无论嫡系旁支,只要符合圣地要求,皆可参与本房选拔竞争,优胜者,即代表本房,参与圣子试炼!”
“哗——!”
这下,大殿彻底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旁系子弟,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果然!这次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机会!天大的机会!
终于不再是嫡系垄断,他们也有资格争一争了!
虽然只是本房内部竞争,但比起以往毫无希望,这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目前四房嫡系都尚年幼,离一甲子年纪还差太远。
部分年长的子弟,已到了知天命之年,比嫡系那几位多了二三十年修行时间。
天资比不过,资源比不过,但他们修行时间更久!
几十年光阴,足以抵消大部分差距了。
而与旁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慕容山等三位嫡系公子愈发阴沉的脸色。
“家主!”
慕容河第一个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此举不妥!圣子之位,关乎我慕容家未来气运,岂可如此儿戏,让旁系参与争夺?他们见识浅薄,天资粗鄙,如何能代表我慕容家其他世家天骄争锋?平白堕了我慕容家威名!”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顿时引来无数旁系子弟怒目而视,但碍于其身份,无人敢当面反驳。
慕容秀也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拱手道:
“家主,四弟所言虽有些急切,但并非全无道理。”
他冷笑着环顾四周,道:
“圣子试炼,非是寻常比斗,关乎圣地未来格局。我慕容家嫡系子弟,自幼得家族倾力培养,功法、资源、见识,皆非旁系可比。此时仓促选拔,恐怕难以选出能担大任者。
况且……我与三弟、四弟等人,年岁尚浅,修为虽已至化精,但距一甲子尚远,此时参与,与那些修行数十载、临近甲子的旁系兄长们相比,岂非有失公允?”
慕容山没有出声,也没有去看众人。
他静默地坐在原地,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透明。
一时间,大殿内议论纷纷,嫡系愤懑,旁系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高台之上,慕容博神色平静,对于下方的嘈杂与嫡系子弟的质疑,似乎早已预料。
他目光平静,扫过脸色铁青的三个嫡系,又掠过下方那些眼含期盼的旁系子弟,心中一片清明。
这便是慕容家,乃至所有传承久远的修真世家的现状与无奈。
嫡系少,旁系多,嫡系与嫡系之间有斗争,嫡系与旁系之间还有斗争。
尤其慕容家,目前嫡系年龄都尚小,除慕容锦外,还没几个成气候的。
嫡系少也并非无缘无故。
一方面,高阶修士孕育子嗣困难,像他自己,为了生个子嗣奋斗了无数夜晚。
另一方面,每一个嫡系子弟的培养,自怀胎开始,都需要耗费海量资源,堪称“珍品”路线,如果嫡系子弟过多,就很难保证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且对家族负担也较大。
虽说慕容家不缺资源,但那也只是指普通资源。
有些天材地宝,举世罕见,每一株出世,都堪称奇迹……这种宝贝,有灵石也买不到。
如果到时候狼多肉少,少不得又要内斗不止。
而慕容家已有四房常年争斗,要是四房内部再竞争激烈,就不是好事了。
一个家族不能没有竞争,但也不能全是竞争。
而旁系则完全不同。
家族不可能像培养嫡系那般,不计成本的培养他们。
但他们胜在数量。
许多旁系子弟的父母,修为或许不高,但寿元绵长,便会广纳妻妾,努力繁衍子嗣,如同“抽奖”,指望能生出资质出众的后代光宗耀祖。
十个八个孩子里,总有一两个天赋尚可的。
这些旁系子弟,凭借微薄资源和自身努力,一步步修炼,也能出头。
但,他们可争夺的资源里,并不包括圣子试炼这等顶尖机缘。
原因也很简单,旁系再怎么有天赋,有潜力,你日复一日的苦修,终究还是比不上人家从娘胎里就开始的领先。
说句不客气的,顶尖机缘,只有落在顶尖天骄头上,才能被称为顶尖。
普通天才拿了顶尖机缘,也是浪费。
但此次,慕容博力排众议,定下了“各房出一人”的规矩。
“够了。”
慕容博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议论与不满。
他目光如电,扫过慕容山三人,缓缓道:
“家族决议,岂容尔等置喙?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何来绝对公平?资源、天赋是优势,时间、心性、机缘亦是实力。
尔等既享受了嫡系荣光,便当有面对任何挑战的觉悟与自信。若自觉不公,或觉旁系子弟不配与尔等相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那便在选拔中,用实力证明,尔等嫡系,远胜旁支!让所有人看看,家族倾力培养的嫡系天骄,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特意看了眼慕容锦。
“若连本房内部的竞争都无必胜把握,又何谈在圣地试炼中,与其它世家真正的麒麟儿争锋?届时,才是真正堕了慕容家威名!”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点明了现实,也堵住了慕容山等人的嘴。
“家主说得对!”
有旁系弟子高呼。
“几位公子若觉得旁系不配参与,那就请堂堂正正击败我们!”
“圣子之选,当有能者居之!岂能以血脉定论!”
旁系弟子本不敢在公开场合反对嫡系公子,但现在,他们有家主撑腰,倒也无所畏惧了。
慕容秀二人面色变幻,终究不敢再公然反驳家主之令,只能咬牙低头。
但眼中那份不甘与憋屈,却愈发浓烈。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道始终平静的背影——慕容锦。
面对身后那几道如芒在背、充满嫉恨与审视的目光,慕容锦恍若未觉。
他依旧静坐,眼帘微垂,仿佛殿中的纷争与他无关。
第191章 现场决胜负
尽管慕容山、慕容秀、慕容河等人心中依旧翻江倒海,可作为嫡系“领头”的慕容锦都没说话,他们也不好继续犯众怒。
慕容秀低下头,面上不敢再显露分毫,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闪烁不定。
另三位嫡系公子中,就他硬实力最弱……而且,二房候选人中有三位入神境修士,这让他压力倍增。
慕容博目光沉稳,淡淡道:
“既无异议,选拔即刻开始。按房序,先从大房起。凡大房子弟,年岁甲子内,修为达化精及以上,有意角逐此名额者,可上前报名。”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一齐聚焦在慕容锦身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慕容锦并未如众人预想中那般,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第一个起身。
他依旧静坐,眼帘微垂,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他不动作,大房区域其余那些旁系子弟,竟也无人敢动。
一时间,大房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数十名符合报名条件的旁系子弟互相对视,交换着眼神。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挣扎,有人干脆眼观鼻鼻观心,但最终,依然无一人率先迈出那一步。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殿中开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其他几房的子弟看向大房区域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疑惑与审视。
“大房怎么没人报名?”
“你没见到锦公子没动吗?他不动,谁敢先动。”
“这有什么不敢的!这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谁要是拦在我面前,别说锦公子了,就算是家主,我也得……求他给个机会。”
“呵呵,死杠精,你嘴是真硬!”
就在议论声有些压制不住时,慕容锦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同房子弟,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大房,慕容锦,报名。”
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片沉默。
他就那样坐着报了名,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度。
慕容博看向他,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慕容锦报名。大房可还有子弟,欲争此名额?”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房区域,这次,带上了几分明确的询问之意。
人群之中,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旁系子弟低下头,避开了家主的视线。
然而,就在许多人以为大房将只有慕容锦一人报名时——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自大房子弟的人群中响起。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排众而出。
此人面容刚毅,皮肤呈古铜色,浓眉虎目,身形比常人高了近一个头,肩宽背厚,行走间步伐沉稳,落地有声。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色劲装,并未如许多旁系子弟那般刻意打扮,但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却赫然是入神境五重!
而且其根基扎实,气血旺盛,显然是经过长期苦修与实战打磨。
他走到殿中空地,在慕容锦侧后方数步处站定,先是对着主位的慕容博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慕容锦方向,也微微颔首示意,姿态不卑不亢。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慕容博,声音洪亮而沉凝,如同闷雷滚过:
“大房子弟,慕容函,亦欲报名,争夺此名额!请家主准许!”
“慕容函?”
“他不是一直在外驻守矿脉吗?何时回来的?”
“他入神五重了!”
慕容函的站出,顿时引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议论。
显然,他在大房旁系子弟中,也并非无名之辈,甚至颇有威望与实力。
慕容博看着下方慕容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特殊的神色,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平淡道:
“准。慕容函报名。”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大房区域,最后一次询问:
“可还有人?”
这一次,再无回应。
慕容锦已入神三重,慕容函更是入神五重。
这两个修为,对于绝大多数甲子之龄以下的修士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高度。
大房其他旁系子弟,大多在化精,少数达到化精后期或巅峰,与慕容锦、慕容函这两位入神相比,差距明显。
更何况,慕容锦的战力绝对远超其修为,这是众人默认的事实。
而慕容函的威名,也是实打实战出来的。
此时再报名,无异于自取其辱,徒惹人笑。
大房还是和其它房不一样,另外几房嫡公子只有化精,好欺负些。
其它几房入神修士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同他们那一脉的嫡公子交手,看看这些眼高于顶的“贵人”,是否真有和他们傲气相匹配的实力。
见再无人应声,慕容博便不再等待,沉声宣布:
“大房报名截止。候选者二人:慕容锦,慕容函。三日之后,于家族‘试剑台’,公开比试,胜者,得大房荐信!”
“且慢!”
就在慕容博宣布大房选拔告一段落,转向二房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殿中刚刚沉寂下来的氛围。
出声的,是慕容函。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对满殿目光,毫无惧色,只是转向主位上的慕容博,抱拳躬身道:
“启禀家主,我大房参选者,如今仅锦公子与晚辈二人,何须再等三日?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于此刻,在众位长辈同门见证之下,一较高下,分出胜负。既省却等待,也免得横生枝节。”
此言一出,就连另外几位长老,也忍不住多看了慕容函一眼。
无数道目光随之转向慕容锦,想看他作何反应。
慕容锦依旧端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原本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慕容函。
目光相交,一个战意暗藏;一个古井无波。
慕容博脸上也掠过一丝意外,他目光在慕容函与慕容锦之间扫过,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自己的儿子,开口问道:
“锦儿,你意下如何?”
如果慕容锦同意,那现场决出胜负……也未尝不可。
刚好让众人看个热闹。
慕容锦迎着父亲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全凭父亲定夺。”
第192章 当场交锋
慕容锦没有激动,没有推诿,甚至没有一丝额外的情绪,仿佛答应下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博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随即不再犹豫,沉声吐出一个字:
“准!”
一字落下,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众人眼中都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圣子试炼名额之争的第一战,竟要在此地,以这种直接的方式拉开序幕!
而且是那位传奇归来的锦公子,对战旁系翘楚慕容函!
这不仅是一场名额争夺,也是旁系与嫡系之间的交锋。
“众人退开,于殿中让出方圆之地!”
慕容博再次开口。
哗啦啦一阵响动,殿中众人立刻向四周散开,空出中央一片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区域。
慕容博自主位起身,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袖袍对着那片空地轻轻一拂。
“嗡——!”
虚空之中,淡金色的光华水波般荡漾开来,无数细密的符文凭空涌现,交织组合,瞬息之间,便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将圆形区域牢牢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符文流转,隐有龙虎之形游走,散发出坚固、隔绝的磅礴气息。
“我布阵隔绝内外,防护余波。你二人在内放手施为,不必顾忌。”
慕容博的声音透过光罩传来,清晰无比。这阵法不仅能防护大殿,更能将内部战斗的动静限制在一定范围,避免惊扰外界,也保护了观战者的安全。
“谢家主!”
慕容函抱拳一礼,再无多言,转身,龙行虎步,踏入淡金色的光罩之内。
他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周身气息随之缓缓升腾,那入神五重的修为不再刻意内敛,一股厚重如山、凝实如铁的气势弥漫开来。
在慕容函注视下,慕容锦也缓缓起身。
他动作不疾不徐,拂了拂玄色锦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迈步,向着光罩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平,没有慕容函那般气势外放,反而透着一股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但就是这份悠然,与慕容函那凝重的战意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他一步步走入光罩,在慕容函对面三丈外站定。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峙,气息无形碰撞。
慕容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平静的青年,抱拳沉声开口,声音透过光罩,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锦公子,久仰。昔日公子冠绝东荒,同代称尊,慕容函心向往,只是无缘得见风采,更无缘讨教。今日有此机会,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语气坦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郑重:
“只是,慕容函痴长几岁,仗着多修行了些年月,如今修为暂领先公子两重小境界。此战,即便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亦有‘胜之不武’之嫌。但圣子名额,关乎家族未来,慕容函身为大房子弟,不敢相让,亦不能相让!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慕容锦横推同辈,但慕容函可不能算是同辈。
毕竟多了三十载光阴修行,而慕容锦一共也不到三十岁。
慕容锦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道:
“无妨。函兄,请。”
他做了一个清雅简洁的“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得罪了!”
慕容函不再多言,口中一声低喝,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层黄色光芒自他体表升腾而起,这光芒并不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大地般的凝实。
他右手在腰间储物戒上一抹,一柄刃宽背厚的无鞘长刀握在掌中。
“撼岳!”
慕容函一步踏出,地面虽被阵法隔绝,却仿佛传来一声闷响。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真元疯狂涌入刀身,那暗沉的刀锋瞬间迸发出刺目的金芒,仿佛一轮微缩的烈日!
刀未落,凌厉霸道的刀意已席卷而出,将慕容锦周身空间隐隐锁定,空气在沉重的压力下发出“呜呜”哀鸣,竟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这一刀,势大力沉,一往无前,毫无花哨,却将入神五重的雄浑真元,与撼岳斩的厚重意境完美结合,威力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刀芒所向,仿佛真有一座山岳当面,也要被生生劈开!
面对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刀,慕容锦并未闪避。
他在腰间一抹,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已悄然出鞘。
“去!”
他清喝一声,手腕一抖,莹白长剑化作一道惊鸿,不退反进,径直刺向那轰然落下的磅礴刀芒!
剑身之上,淡金色光华骤亮,剑气喷薄而出,竟于空中扭曲幻化,形成一条鳞爪飞扬、活灵活现的蛟龙!
蛟龙昂首长吟,带着灵动缥缈的剑意,悍然撞上了那轮“金色烈日”!
“轰——!!!”
刀芒剑芒狠狠撞击!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却被光罩牢牢束缚,只化为沉闷的轰鸣。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怒潮,向四周席卷冲撞,撞击在淡金色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突破。
刀芒与剑龙同时僵持、湮灭!
第一次正面交锋,竟是谁也未能奈何谁,平分秋色!
然而,慕容函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剑中传来的力量虽然精纯凌厉,但在总量上,确实逊色于自己!
那蛟龙看似威猛,实则后劲略有不足!
自己有胜算!
“锦公子,小心了!”
慕容函精神大振,低吼一声,刀势再变。
他刀法展开,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山岳倾覆般的威压,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攻向慕容锦。
他仗着修为更深,真元更厚,步步紧逼,试图以力压人,消耗对手。
慕容锦则剑光如练,身形飘忽,在漫天厚重的刀影中穿梭游走。
他的剑法依旧精妙,蛟龙虚影扭转腾挪,化解慕容函的猛攻。
只是,再精妙的剑法,在慕容函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狂猛攻势下,也难以维系。
慕容锦的腾挪空间正被一点点压缩,剑光渐渐被那金黄色的刀芒所笼罩,反击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是在格挡、闪避。
第193章 慕容锦的诡变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如同疾风骤雨,在光罩内连绵不绝。
慕容锦的剑法似乎开始出现一丝滞涩,身法也不如最初那般灵动。
一次硬碰中,他甚至被震得微微后退半步,虽然立刻稳住,但落在慕容函眼中,无疑是力有不逮的征兆。
“果然!他修为恢复不久,根基或许未稳,持久力不如我!”
慕容函心中把握更大,攻势愈发凶猛,甚至带上了几分舍我其谁的搏命气势。
他眼中厉芒一闪而过,完全放弃了防守,将全部力量用于进攻,意图一鼓作气,将慕容锦彻底击垮!
“锦公子,你的剑,慢了!”
慕容函又是一刀力劈华山,将慕容锦逼得再次横剑格挡,身形踉跄。
他不由长笑一声:
“若公子实力仅限于此,那这圣子试炼的名额,还是交由函去为家族争光吧!”
话音未落,慕容函眼中精光爆射,周身气势竟然再度攀升!
原本只是厚重沉凝的金黄色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刺目。
刹那间,仿佛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真正的烈日!
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连“小乾坤界”的光罩,都因之剧烈波动!
“金阳……焚天斩!!”
他嘶声怒吼,将浑身真元催动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引动了功法中隐藏最深、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禁术!
手中长刀仿佛化作了天地间最炽热的光源,带着可怕的毁灭意志,拖曳着长长的金色焰尾,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与威力,朝着慕容锦当头斩落!
这一刀,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他自信能够奠定胜局的绝杀!
刀光炽烈,映照得慕容锦的脸庞一片金黄。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入神后期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绝杀一击,慕容锦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惊慌。
他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古井深潭
甚至在眼底最深处,还泛起了一丝极淡……笑意?
只是,他的动作,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手中莹白长剑仓促回防,剑势却散乱无力,更是迟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嗤——!”
利刃割裂血肉骨骼的轻微声响,在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中,几乎微不可闻。
炽烈的金色刀光,毫无阻碍地,掠过了慕容锦的脖颈。
一颗戴着紫金发簪、面容清俊绝伦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犹自残留着一丝……平静?甚至那微勾的唇角,仿佛还带着笑意?
无头的躯体依然持剑站在原地,身躯挺拔。
“轰!”
金色的刀芒余势未衰,狠狠劈在淡金色的光罩之上,引得整个阵法剧烈震荡,光芒乱闪,半晌才平息下来。
光罩之内,一片死寂。
慕容函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劈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狂笑与必胜的信念瞬间冻结,化为无尽的茫然与……惊恐!
慕容锦头颅在空中翻滚,最后落在他的刀尖上。
慕容函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我杀了锦公子?我斩了家主的嫡子,昔日的东荒第一天骄?!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让他如坠冰窟!
这!怎么可能!
不可一世的锦公子……就这么……死了?
为何家主不出手阻拦?为何锦公子身上没有护身法宝?为何……
慕容函方才虽全力出手,但绝无杀心,更从未想过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这……这该如何收场?家主会如何震怒?家族会如何处置他?
然而,就在他魂飞魄散、几乎要握不住刀柄之时——
那颗被串在刀尖上的头颅,那双原本应该失去神采、空洞睁着的眼睛,忽然……轻轻地眨了一下。
紧接着,头颅的嘴角,那抹原本极淡的笑意,骤然扩大,形成一个极其清晰、充满了无尽诡异与嘲弄意味的……笑容!
“!!!”
慕容函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无边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怪叫一声,如同被毒蛇咬中,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甩动手臂,想要将刀尖上那颗诡异的头颅甩脱!
然而,那头颅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长”在了他的刀尖之上,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甚至催动真元震荡刀身,都纹丝不动!
反而随着他的动作,那颗头颅还微微晃了晃,脸上的诡异笑容愈发扩大,甚至……对他眨了眨另一只眼睛!
“你!你!”
慕容函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锦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鬼!”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甩开手中那柄仍串着“头颅”的长刀。
长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阵法光罩上,激起一阵涟漪,而那诡异的、带着笑容的头颅竟也随之滚落在地,滴溜溜转了几圈,面朝上,那双空洞带笑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
慕容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后背即将贴上阵法壁障时,他整个人又猛地僵住!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湿软弹性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慕容函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机械地,一点一点,扭动僵硬的脖子,向后看去——
一张脸,贴得极近!
正是慕容锦那颗本该滚落在地的头颅!
此刻,它竟悬浮在半空,与他几乎脸贴着脸!
头颅断裂的颈腔处没有鲜血,只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缭绕。
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对方瞳孔中,自己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如一个狰狞恶鬼。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头颅的嘴角,以一种夸张到非人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诡异笑容!
“嗬……呃……”
慕容函浑身肌肉僵硬,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那颗近在咫尺的头颅,嘴唇动了动,个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
“跑什么?战斗……还没结束呢。”
第194章 玩够了吗
“你!你到底是死是活!”
慕容函发出嘶吼,眼中血丝密布。
他猛地攥紧右拳,体内残余的真元疯狂燃烧,拳头上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黄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狂暴!
眼前一幕超出了他的理解……但他很快便回过神,心中恐惧化作愤怒与嗜血。
不管你是何物!只要破坏力足够大,哪怕是亡魂也给你碾碎!
“去死!!!”
慕容函喊地分外用力,似乎是想用声嘶力竭,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铁拳伴随着嘶吼声重重落下,要将头颅轰成齑粉!
拳风呼啸,金光爆裂!
然而——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没有击中任何实体的触感,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没有血肉飞溅的画面。
仿佛只是击打在了空气上,凝聚了慕容函所有力量、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竟直接从“慕容锦”头颅的虚影中穿透而过。
“轰!”
拳劲余波狠狠砸在后面的阵法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波动,却连一丝涟漪都没在那“头颅”上荡起。
“哈哈哈哈哈——!!!”
疯狂、肆意、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恶意的狂笑声,骤然在慕容函四面八方响起!
不再局限于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充斥了整个“小乾坤界”!
慕容函面容僵硬地收回拳头,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彻底崩溃的一幕——
淡金色的阵法光罩内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浮现出无数张脸!
全都是慕容锦!
有的咧嘴大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充满讥诮……它们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每一个角度,死死地“盯”着他。
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巴,发出重叠的、震耳欲聋的狂笑!
它们像是一颗颗凸起的肉瘤,寄生在阵法光壁之中。
“来啊!杀了我!”
“砍我啊!”
无数个声音,尖锐低沉,嬉笑怒骂,交织在一起,如同魔音灌脑,疯狂冲击着慕容函神经!
“啊啊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慕容函彻底疯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再也不管什么招式,什么章法,体内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道道狂暴的金黄色拳劲、掌风胡乱地轰向四面八方,轰向那些无处不在的、嘲笑着他的面孔!
“金阳破!”
“山崩地裂!”
“给我灭!灭!灭!!”
他嘶吼着,疯狂攻击着视野中的一切。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打在那密密麻麻的“脸”上,只是徒劳地穿过虚影,击打在阵法光罩上,激起一阵阵剧烈的能量涟漪,却连一张“脸”,都无法击碎。
阵法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光罩内这诡异的一幕。
在他们眼中,慕容锦根本没有走入阵法。
他只是淡淡看了慕容函一眼,
后者便冲入阵中,气势如虹,然后……
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众人看着慕容函的表情,从凝重变为惊愕,又变成狂喜,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狂笑,然后骤然转为无边的恐惧与崩溃!
他时而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挥刀猛劈,时而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谩骂,时而惊恐后退,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时而对着阵法壁障疯狂攻击,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命……
而锦公子,连衣角都未曾动过一下。
此刻,他端起侍女刚刚奉上的灵茶,浅浅啜饮。
茶香袅袅,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
“这……这是……”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这极致的震撼与荒谬中回过神来,用干涩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了两个字:
“幻……幻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开,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的惊骇!
幻术!一定是幻术!
从头到尾,慕容锦根本未曾真正出手!
他只是看了慕容函一眼,或幻术便操纵着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对手大战,直至真元耗尽,精神崩溃。
而施术者,自始至终,云淡风轻,品茗观戏。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让他们汗毛倒竖,手脚冰凉。
看向那道玄袍身影的目光,再无半分质疑、审视或嫉妒,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深深的敬畏。
慕容山、慕容秀、慕容河三人,此刻脸色早已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慕容秀喃喃自语:
“怎么感觉慕……感觉大哥比以前更让人绝望了?”
慕容山惨笑一声,道:
“他总是这样,他每次都是这样。”
慕容河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慕容博高坐主位,面无表情,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小乾坤界”内,慕容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与心神。
真元枯竭,神魂涣散,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满脸都是汗水、泪水,仿佛刚从无间地狱中爬出。
就在这时,他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慕容锦”面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骤然扭曲随即如同烟雾般,迅速消散、淡化.
眼前一花,所有幻象骤然褪去。
慕容函猛地抬起头,剧烈喘息着,茫然四顾。
淡金色的光罩依旧,空旷的场地依旧。
没有头颅,没有鬼脸,没有狂笑。
前方,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地面。不远处,他那柄长刀孤零零躺在地上。
而他耗尽真元、精疲力竭攻击的对象,仅仅是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光壁,以及……空气。
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光罩,看向大殿前方。
那里,慕容锦依旧端坐在他的位置上,手中捧着那盏灵茶,似乎刚喝下第二口,正微微闭目,似在品味茶香。
察觉到他的目光,慕容锦缓缓睁开眼,平静地回望过来,那眼神清澈、深邃,不起丝毫波澜。
“玩够了?”
慕容锦轻声问。
“噗——!”
急怒攻心,加上幻术反噬与力竭虚脱,慕容函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小乾坤界”光罩,无声无息地消散。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唯有那淡淡的茶香弥漫不散。
第195章 自创术法
阵法光罩散去的轻微嗡鸣,仿佛也带走了殿中的死寂。
两名侍卫在慕容博眼神示意下,迅速闪入殿中空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慕容函抬起,送往医堂救治。
慕容博的目光转向慕容锦。
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方才所用,似乎是极高明的幻术?你又是从哪家公子身上学到的,我族传承里,并无此法。”
慕容锦光是目光,就能无声无息间令一位入神五重修士中招,几近崩溃……
这样可怕的幻术,慕容家传承里根本找不到。
慕容博知道慕容锦有复刻他人术法的本事,因此有此一问。
慕容锦放下茶盏。
他笑道:
“此术的确非家族传承,但亦非学自他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上次深入镇魔渊,我于心魔域徘徊,又观摩渊内天然幻阵,心有所感,结合自身对神魂之道的理解,草创了一道术法,今日刚好用上。”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些话听在众人耳中,无异于惊雷炸响,让不少人面色极不自然,甚至是眼角抽搐。
观摩心魔域与上古幻阵,自行感悟,草创术法?!
自创术法,对入神境修士而言,部分对术法理解深入的,确实能可以做到,但威力如此恐怖的幻术……
其余人入心魔域,无不胆颤心惊,能守住本心、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他竟能从中领悟,自创出这般诡谲强大的幻术?
简直是离谱!
“至于慕容函师兄轻易中招,”
慕容锦目光平静,扫过殿中那些脸色依旧发白的年轻子弟。
凡是他视线游离之处,无人敢和他对视,皆仓惶低头。
慕容锦语气依旧淡然:
“并非幻术有多强,而是慕容函自身神魂太弱。各位修行时,也要注意淬炼神魂……当然,我是说入神修士。否则,很可能会被神魂强大的同辈轻易戏耍。”
就和你今天戏耍慕容函一样?
不少人心中发寒。
慕容博听完,脸上那抹笑意更深。
他抚掌而笑,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慨叹:
“好!好一个‘观摩自创’!哈哈哈!锦儿,你的天赋才情,果真是……远超为父当年啊!”
“哗——!”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刚刚平复些许的众人,再次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堂堂慕容世家家主,东荒顶尖的巨头之一,竟然当众坦言,自己在天赋才情上,不如儿子?!
虽然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家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和大家背地里公认,全然是两码事。
慕容山、慕容秀、慕容河三人,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无一丝血色。
慕容锦对于父亲如此高度的赞扬,并未露出得意或惶恐之色,只是微微低头,谦逊道:
“家主谬赞了。我不过是侥幸有些感悟,未来道途漫漫,仍需家主多加指点。”
慕容博笑而不语。
他倒不是故意捧儿子,而是肺腑之言。
他慕容博当年,也是傲视群雄的天之骄子,但他们那个时代,或者说,慕容锦之前的绝大部分时代,都没有一位天之骄子,会被称为“东荒第一天骄”。
天才都是骄傲的,谁会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大家谁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孕育的未来极道?谁背后家族没有撑腰?谁修行的不是最好的功法?凭什么你比我强?
对于这群顶尖天才来说,即使在某一个阶段落败,他们也不会认输。
天骄当有此心性,暂时的落后并不算什么,他们有大把的机会奋起直追……要是连这点心性都不存在,也不配被家族重视了。
但慕容锦不同。
慕容锦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就和梦魇差不多。
打,打不过他;修行速度,没有他快……更让人崩溃的是,每次和他交手完,下次碰到他时,他就能学会你最引以为傲的术法,并且施展得比你还强。
东荒其它年轻天骄,一度因慕容锦而自闭,已经到了见面就绕着走的地步,生怕自己道心崩碎。
但慕容锦也有输的时候,前世,他输给了叶凌。
叶凌确实不讲道理,越战越强,越战越勇,而且慕容锦明明已经学会了他所有术法,施展起来却远不如他强。
当时,叶凌给了慕容锦一个异常扯淡,哪怕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怒不可遏的理由。
叶凌说,踏马的他拳!头!里!有!爱!
爱的力量让他强大!
慕容博将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大房名额之争,已见分晓。胜者,慕容锦。接下来,二房报名开始。”
有了大房这场堪称“诡异”又“震撼”的比试在前,二房、三房、四房的报名与选拔,气氛变得微妙而谨慎了许多。
各房符合条件的子弟,尤其是那些修为较高的旁系,在报名时都明显多了几分权衡与犹豫。
他们看向本房嫡系公子的目光,也少了之前的狂热与自信,多了几分忌惮与审慎。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家这位嫡系公子,是否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或……恐怖的“自创术法”。
二房的报名还算顺利,有数位化精巅峰至入神的旁系子弟站出,与面容冷峻的慕容秀竞争。
然而,当轮到三房时,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三房子弟,可有人报名角逐名额?”
慕容博的目光投向三房区域。
按理说,三房嫡子慕容山,理应第一个报名。
众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聚焦到了他身上。
然而,慕容山站在那里,嘴唇紧抿,脸色变幻数次,双手在袖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身旁,已有两名修为达到入神二重青年眼神闪烁,似乎在等待嫡子先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房区域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慕容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慕容山,声音略微提高:
“慕容山,你可要报名?”
被家主点名,慕容山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
第196章 您会相信吗
慕容山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慕容博,也对着满殿众人,躬身一礼:
“回禀家主……慕容山……放弃报名。”
“什么?!”
“三公子放弃了?”
“这……”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呼与议论声。
嫡系公子主动放弃圣子试炼名额的争夺?
慕容博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他沉声问道:
“哦?为何放弃?可是自觉修为不足,或另有隐情?”
慕容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前方那道安然静坐的身影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道:
“回家主,慕容山并非妄自菲薄。三房子弟中,论修为,论天赋,秀自认不输于人,亦有信心与同房兄弟一较高下。”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加苦涩:
“但是……有大哥在……山,报名与否,又有何区别?
与大哥同处一个时代,同场竞技……山,不敢争,也无能争。
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劳耗费心力,去争一个注定……毫无希望的资格?”
这名额,还是留给三房其他有志兄弟,去圣地见识一番罢。我……甘愿退出。”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慕容山话中的意思。
他不是惧怕本房的竞争者,他是被慕容锦击垮了信心。
他预见到了即便自己走到最后,在圣子试炼的最终舞台上,面对慕容锦,也绝无半分胜算,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放弃,免得自取其辱。
这是一种清醒,也是……绝望与无奈。
慕容博沉默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儿,最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再劝,只是缓缓道:“既如此,准。慕容山放弃报名。三房子弟,除慕容山外,可还有人参选?”
“禀家主,晚辈愿报名!”
“家主晚辈亦愿往!”
慕容山放弃,不代表其它弟子也会放弃。
而且,因为嫡系公子不在,这些旁系机会似乎大了许多,其他人更加踊跃起来
……
荒古圣地。
早春时节,云栖崖上薄雾未散,晨光熹微,将远近的山峦渲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黛色。
司空耀斜倚在一块温润的青石上,一袭绣着暗金流云纹的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他身侧,坐着一名容貌清丽、身着鹅黄襦裙的年轻女弟子,此刻正微微偏头,听他侃侃而谈,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所以说,这修行啊,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天赋资源,更是一点运气,一点时势。”
司空耀折下一小段带着残梅的枝条,在指尖随意转动,目光投向云雾深处,
“人生无常,就像当年在外门,谁能想到,被并称为外门三子星的叶凌,令狐右,还有我,如今会各奔东西,各有不同的境遇?”
女弟子闻言,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好奇问道:
“‘三子星’?师弟你可不要哄我,师姐平日里只听过‘双子星’之说,这三子星……是何说法?”
司空耀面色不改,煞有其事地解释道:
“师姐这就不懂了。两个人,那便是‘双子星’,交相辉映。若是三个人,且实力相近,不分伯仲,自然就该叫‘三子星’了!
当年我们三人各有所长,难解难分,外门的前三席,基本就是我们轮流坐庄,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头。”
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
女弟子被他逗得抿唇轻笑,随即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师弟,那位叶凌……当真如传言所说,残害同门,修行魔功,罪大恶极吗?我听说,连执法峰的古长老亲自出手追捕,都让他给逃脱了……”
提到叶凌,司空耀把玩梅枝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玩世不恭稍稍收敛了些。
他望着远山,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罪大恶极?呵,这帽子扣得是有点大。他到底做没做那些事,具体真相如何,我也不甚清楚,宗门讳莫如深,外界传言更是五花八门。”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过,叶凌这家伙,‘坏’不坏我不知道,但‘菜’,那是真的不菜。当年在外门,除了我和令狐右,还真没谁能稳稳压他一头。古长老亲自出手都未能擒下他……虽然可能有其他变故,但也足以说明,这家伙,绝非易与之辈。”
说到这里,司空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梅枝弹出,看着它打着旋儿坠入下方云海,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感伤道:
“有时候我在想,叶凌为何会走上那条路……或许,强者都是孤独的吧。攀登得越高,身边的同行者就越少,看到的风景也越发寂寥。孤独到了极致,心若无所依,道若无所凭,难免……会出些岔子,甚至会……发疯。”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俏脸微红的女弟子,那张俊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忧郁、深邃的神情,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师姐,你别看我平时好像总是,阳光开朗,丰神俊朗,与‘孤独’二字毫无关系。但其实……夜深人静,月华如水之时,我也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那是属于强者的孤独,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是心事无人可诉的怅惘……”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弟子因的小手。
女弟子浑身一颤,脸上红霞更盛,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握住。
司空耀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将她的手牵引着,缓缓按向自己的左胸心口,声音更加低沉诱惑:
“不信……你摸一摸我的心。感受一下它的跳动,是不是也和你想象中一样……孤独而滚烫?是不是,会因为你的触摸,而发疯?”
掌心之下,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青年胸膛的温度。
女弟子心如鹿撞,呼吸急促,几乎不敢抬头,整个人僵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手,脑中一片空白。
司空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掩藏不住,身体微微前倾,正要趁热打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咳!”
一声极其低沉的咳嗽声,如同寒冬里的一瓢冰水,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司空耀脸上的深情与得意瞬间僵住,握着女弟子的手触电般松开。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位中年男子。
司空元!
司空元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刀子,冷冷地刮在司空耀身上。
司空耀惊得屁滚尿流,方才那风流自赏、感怀孤独的潇洒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干笑着,声音都有些变形:
“哈哈哈,天气真好,你看着天,他真像是个天……我说我是来拉shi的,您会相信吗?”
第197章 天骄司空耀
司空家……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秘室内仅靠四壁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幽光,照亮了中央一方古朴的石台,以及石台旁脸色算不上好看的司空元。
司空元脸上的阴沉犹未散去,他背负双手,在幽暗的光线下更显威严迫人。
司空耀则略微收敛了些,虽然站姿依旧有些随性,但眼神十分正经清澈。
“下月,荒古圣地将开启圣子试炼。”
司空元开门见山,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准备一下,此次试炼,你必须参加。”
司空耀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珠灵活地转了转,一副在算计,却又算计不明白的样子。
“父亲,下个月?这么急?可我眼下才养气境。现在就急着融合,是不是有点……太亏了?养了这么多年,不把根基打得更牢靠些,岂不可惜?”
“混账东西!”
司空元勃然作色,猛地转身,目光凌厉,怒斥道:
“你就知道偷奸耍滑,只想着取巧!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除了参悟那劳什子鬼功法,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修为进展龟速,你还做了什么?!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碰那东西!”
司空耀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并无多少惧意,反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辩解道: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我参悟禁忌魔功有所收获时,你可比谁都高兴,说我天纵奇才,为家族找到了另一条通天之路……”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觉得自己在理,声音不禁也大了起来:
“我这可是为了家族未来牺牲小我!我难道想这样吗?我想天天无事可做,只能到处看风景,喝茶养生,勾搭漂亮妹妹,嘿嘿……咳!
我是说,您看看,我现在两具身体,一主一辅,一旦成功融合,神魂必将发生质的蜕变,潜力无可限量!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司空元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牺牲小我?你牺牲什么了?!你……”
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原来,眼前这具名为“司空耀”的躯壳,并非对方唯一的身体。
司空耀,本是司空元嫡亲的长子,亦是当年司空家不世出的天才。
当年,司空元野心勃勃,又对禁忌魔功心存幻想,见长子悟性超凡,便起了心思,暗中引导其参悟。
司空耀果然不负“天才”之名,竟真从其中参悟到了些许门道。
……真的就些许,多一丝一毫都没有。
天才般的司空耀,悟到了分魂夺舍的秘法,可分裂修炼者部分神魂,寄于另一具合适的躯体之中,如同夺舍。
待到两具躯体皆修行有成,再将分身与本体融合,便有极大可能突破原有桎梏,实现本质的跃迁,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惊世效果。
当年的司空耀领悟此术后,便他兴冲冲地找到司空元,提议道:
“父亲,此法需一具血脉相近、资质上佳的躯体为‘寄魂之体’,方能最大限度减少排斥,发挥功效。您看……不如您和母亲再给我生个弟弟?我直接夺舍了他,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定能带领家族创造辉煌!”
结果可想而知,司空元勃然大怒,揪着司空耀就是一顿胖揍,骂他禽兽不如,连亲弟弟都算计。
可司空元对禁忌魔功到底是怀有极大期待。
最终,他特意寻了族内一个根骨不错的旁系婴儿,交给司空耀施法。
司空元觉得,能为家族牺牲,那个婴儿是光荣的,是值得的。
至于牺牲自己的嫡亲儿子……
开什么玩笑!培养一个嫡子多不容易?!资源、心血……岂能这般儿戏,这般残忍?
然而,或许是因为秘法本身不全,又或是司空耀当年领悟确有偏差。这分魂之法虽然成功,却也留下了巨大的缺陷——两具身体,无法同时保持清醒。
简单来说,分身动的时候,本体动不了;本体动的时候,分身动不了。
分身成功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成功。
这二十年来,司空元嫡子大部分时间都以“司空耀”的身份活动、修炼。
而他本体,则被秘密安置,以海量资源缓慢温养。
司空耀自然也知道他修出的秘法不对。
事实上,他早就看出,自己所谓的“秘法”,貌似只是禁忌魔功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手段。
甚至,就这个小手段本身,他领悟得还不太对。
但他没敢和司空元说……
如果慕容锦知道事情始末,恐怕会乐得笑出声来。
因为司空耀所领悟的“秘法”,不正是特殊魔种吗?
不对,是特殊魔种的极致阉割版。
“亏?”
司空元强压怒火,冷冷道:
“圣子试炼事关重大,乃是确立圣地未来格局,争夺无上气运与资源的关键!你不去争,难道拱手让给慕容锦?那小子我这次在镇魔渊见了,你知道他有多……哼!”
司空元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本就有东荒第一天骄的名号,若还成了圣子,日后你就等着被慕容家骑在头上吧!”
他盯着司空耀,语气斩钉截铁:
“况且,你这功法本就不靠谱!二十年!二十年!你要是这二十年都用于苦修,不乱来,你现在怕是都能摸到返虚门槛了!你再看看现在,你这具身体是什么水平?养气!”
司空元眼中寒光一闪。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融合,以完全体出战;要么本体复苏,以本体出战!”
司空耀摸了摸鼻子,他知道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格。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是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行吧,父亲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一趟吧。”
司空元见儿子松口,脸色稍霁,但依旧严肃。
“记住,慕容锦此番归来蹊跷甚多,实力莫测,你要多加小心。还有东方家那个‘皓月’,亦非易与之辈。莫要再整日吊儿郎当,误了正事!”
“慕容锦……”
司空耀咀嚼着这个名字,淡淡一笑,恍惚间,竟恢复了几分当年的风姿。
“放心,父亲。我之资质,与他不分伯仲。”
第198章 叶凌出关
铁骑部落……
帐篷的皮帘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掀开,叶凌缓步走出。午后温煦的阳光洒落,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
与闭关前相比,他的身形似乎更挺拔了一些,脸上那种病态的苍白褪去了不少,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甚至隐隐有一层玉质般的光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一头黑发——靠近鬓角、额前的部分,已然化作了刺眼的银白。
他周身气息内敛,但细察之下,便能感到一股远比之前凝实、精纯的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的修为,赫然已至养气境七重!
短短时日,跨越数个小境界,这固然有他之前根基雄浑、此次破而后立的因素,但《噬渊魔诀》的玄奥,亦可见一斑。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如同布满裂痕的道基,此刻虽然远未恢复到完美无瑕,但那些最致命的裂痕,已被一股奇异力量强行弥合大半。
虽然,仍能感到隐隐的虚弱,但与之前状态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寿元又延长了一年……”
叶凌心中默念。
“叶师弟,恭喜出关。”
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令狐右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目光在叶凌身上细细打量,尤其在看到他半黑半白的头发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看来此番闭关,收获匪浅。感觉如何?”
叶凌看到令狐右,心中微暖,脸上露出一抹真挚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师兄护法。托师兄的福,以及那功法的玄妙,根基……总算修补了十之七八,修为也侥幸有所精进,算是因祸得福。”
他抬手,指尖一缕精纯却带着淡淡阴寒气息的真元缠绕,又迅速散去。
叶凌眉头微蹙,低声道:
“只是……这魔功的确霸道异常。如今我体内魔性已生,与修补后的根基纠缠。”
他看着令狐右皱起眉头,连忙笑道:
“当然,师兄之前的告诫,我时刻铭记。接下来这段时日,我必须全力稳固此境,尝试以正统心法慢慢消磨、转化这股魔性,为将来转修他法做准备。
不过,在此期间,最好……莫要与人动手,更不能轻易动用魔功之力,否则魔性侵染加深,心性动摇,恐怕就真的再难回头,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了。”
修为进步是进步了,最大的忧患也得到延缓,就是短时间内不能出手,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可能会有些麻烦。
令狐右闻言眉头稍缓,伸手轻轻拍了拍叶凌的肩膀,语气轻松而笃定:
“师弟不必过于忧虑。有我在,只要不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自然无需你出手。你只管安心为将来转修正法做准备便是。”
叶凌心中一松,脸上的忧色散去不少:
“师兄说的是。有师兄在旁,我自是放心的。”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虽然令狐右修为深不可测,让他始终有种看不透的感觉,但这一路走来,师兄数次救他于危难,更是不惜与慕容锦反目,为他送来这续命的魔功……
此等情谊,早已让他将令狐右视为最可信赖之人。
能有这样的朋友、兄长在侧,叶凌只觉是自己不幸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充满欢快的呼唤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凌!叶凌!你出来啦?!”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娇俏身影,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从部落中心的方向飞奔而来,正是阿茹娜。
她今日未穿骑装,换了一身更显少女娇憨的红色绣花裙袄,发辫上缀着彩色的珠串,随着奔跑跳跃叮当作响,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明媚笑容。
在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草原少女,正指着阿茹娜的背影,挤眉弄眼,互相打趣,发出阵阵压低了的笑声。
显然,方才阿茹娜正和这群小姐妹在一起。
“阿茹娜,跑这么快做什么?是急着去见你的‘叶凌哥哥’吗?”
一个圆脸少女促狭地喊道。
“哎呀,你们看阿茹娜的脸,比天上的晚霞还要红呢!”
另一个高挑的少女笑着接话。
“人家的小郎君出关了,可不得赶紧去看看?这些天,某个人可是天天往那帐篷跑,送水送饭,殷勤得紧呢!”
“嘻嘻,就是就是!还说不惦记?”
少女们的调笑随风飘来,让正跑得气喘吁吁的阿茹娜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又羞又恼,回头冲着小姐妹们挥了挥小拳头,嗔道:
“你们……你们再胡说!我……我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看小姐妹们戏谑的眼神,低着头,用更快的速度跑到叶凌和令狐右面前。
阿茹娜胸口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她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凌,声音带着喘息和真切欢喜:
“叶、叶凌,你没事啦?感觉好点了吗?呀!你的头发……”
她这时才注意到叶凌那半黑半白的头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愕,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又觉得不妥,连忙缩回,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修炼太辛苦了?还是伤势没完全好?”
看着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切眼神,以及因为奔跑和羞涩而泛红的脸颊,叶凌心中微微一暖,同时也感到一丝歉疚。
自己身负血仇,修行魔功,前途未卜,实在不该与这般纯洁善良的草原少女有过多牵扯,以免连累于她。
他勉强笑了笑,温和道:
“多谢阿茹娜姑娘挂心,我已经好多了。头发……是因为功法的一些特性,无妨的。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了。”
阿茹娜见他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又听他说“无妨”,便也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用力摇了摇头:
“不用谢不用谢!你好了就行!对了,你今天出关,要不要跟我去骑马?我教你骑小红!可好玩了!部落东边的草场开了好多小花,可漂亮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并辔驰骋的美好画面。
叶凌看了一眼旁边的令狐右,略带歉意地对阿茹娜道:
“阿茹娜姑娘,我刚刚出关,还需些时间稳固修为,恐怕暂时……”
阿茹娜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善解人意地道:
“哦哦,对!修炼要紧!那你先忙!等你好了,随时来找我!我……我先去给你们拿些新做的奶疙瘩来!”
说着,她像是怕叶凌再拒绝,又像是不好意思多待,转身又像只小鹿般,红着脸跑开了,留下淡淡的少女馨香,和远处那几个小姐妹更响亮的嬉笑声。
叶凌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令狐右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阿茹娜窈窕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叶凌,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第199章 有大喜事
叶凌收回目光,正想与令狐右说些什么时,他眉头忽然微微一皱,与令狐右几乎同时转头,望向部落外的方向。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微起,隐隐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蹄声,其间夹杂着阵阵不弱的灵力波动。
不过数息之间,数十道骑影便冲破淡淡的烟尘,迅速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形似巨马、却浑身覆盖着暗青色厚重鳞甲的异兽,奔行如风,踏地无声,显然是被驯化过的低阶灵兽。
每头鳞甲兽背上,都端坐着一名气息彪悍的修士,他们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数十人汇聚而成的肃杀与灵力潮汐,已然扑面而来。
如此场面,哪怕是铁骑部落中,那些感知不敏锐的普通牧民,都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部落外。
下一刻,铁骑部落内部,三道身影以极高速度遁出,眨眼间,便落在了寨门附近。
这三人,一中年男子,一老人,一中年女子,正是铁骑部落的三位供奉。
三位供奉现身,目光扫向迅速逼近的修士骑队,神色凝重。
其中一人,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叶凌和令狐右所在的角落,但很快便移开,并未上前招呼,也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们早已察觉部落中来了两位深不可测的“客人”,曾远远观望,自忖绝非对手,且对方举止并无恶意,便默契地选择了“不知情”,以免横生枝节。
此刻又有强者临门,他们首要任务是应对来人,更不会节外生枝去理会二人。
紧随三位供奉之后,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大汉,在一众部落勇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赶至寨门。
他是铁骑部落的族长,阿茹娜的父亲——巴图。
巴图族长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豪迈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疑惑。
转眼间,那数十骑鳞甲兽已奔至部落寨门外十余丈处,齐齐勒停,动作整齐划一。
当先两骑,鳞甲兽格外神骏,背上各坐着一名化精修士。
左边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右边人则脸上带着伤疤,气息更为彪悍。
两人目光扫过铁骑部落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叶凌与令狐右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气息,悄然退至附近一处堆放草料的帐篷阴影后,混入同样好奇张望的牧民之中。
他们毕竟身份来历有古怪,不宜抛头露面。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馨香靠近,阿茹娜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躲在叶凌身旁,探出小脑袋。
她紧张地望着寨门外的阵仗。她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但此刻已被担忧取代。
“是星野部落的人。”
阿茹娜压低了声音,在叶凌耳边飞快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叶凌耳畔,
“看他们胸口的星辰标志,没错的。星野部落是我们北漠草原上,仅次于王庭的三大黄金部落之一,势力庞大,部落里几乎人人都是修士,可厉害了。”
她顿了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嘀咕:
“奇怪……按规矩,征收供奉的日子应该还有两三个月才对。而且就算是收税,通常也是他们下属部落过来,很少见到星野部落本部的人亲自出动,还来了这么多……他们气息好可怕,比三位供奉……好像还厉害些。”
叶凌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照东荒的说法,这星野部落属于修士家族,而且看样子是大家族。
寨门外,巴图族长已带着三位供奉,以及几位部落长老,快步迎了上去。
巴图族长右手抚胸,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声音洪亮而恭敬:
“铁骑部落族长巴图,携本族供奉、长老,恭迎星野贵部使者。不知贵部使者驾临,有何吩咐?”
三位供奉亦微微躬身。
那队修士依旧端坐于鳞甲兽背上,并无下马回礼之意。
面白无须的化精境修士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他并未直接回答巴图族长的问题,而是用带着些许倨傲与随意的口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铁骑部落的族长?嗯,免礼。”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些面带敬畏与好奇的牧民脸上,尤其在几个年轻姑娘身上略微停留。
随后,他露出一个古怪地笑容,这才继续道:
“我们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供奉徭役,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知你们。”
“天大的喜事?”
巴图族长闻言,心头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猛地一沉。
星野部落这等庞然大物口中的“喜事”,对于小部族而言,往往意味着难以预料的变数,甚至……可能是灾祸的开端。
他脸上堆起更加恭谨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是何等喜事,竟劳烦您亲自驾临告知?我铁骑部落上下,愿闻其详。”
使者嘴角倨傲的笑意加深,仿佛在欣赏对方的忐忑。
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听说,你巴图族长,膝下有个女儿?”
此言一出,巴图族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几位长老,以及附近听到这句话的少数部落勇士,脸色也是齐齐一变!
“啊!”
巴图族长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有一个女儿。敢问使者,小女她……她怎么了?”
“怎么了?”
旁边的刀疤脸使者嗤笑一声,接过话头,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怎么。是我家小少爷,觉得你那女儿还算顺眼。这不,特地派我们过来告知一声。”
面白无须的使者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正是。小少爷既然开了金口,这便是你们铁骑部落的造化。三日之后,我们会再来,届时,会带来聘礼,接你家女儿,去星野部落侍奉小少爷。”
“侍奉”二字,他说得轻飘飘,但在场所有铁骑部落的人听来,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尤其是巴图族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都黑了一瞬!
第200章 强娶
“侍……侍奉小少爷?!”
巴图族长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踏前一步,甚至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使者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小女,小女不过是个不通修行的凡俗丫头,资质愚钝,性格顽劣,怎……怎配侍奉星野部落尊贵的小少爷?!少爷他……他一定是看错了人,或者……”
“放肆!”
不等巴图族长说完,那刀疤脸使者骤然变色,厉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毫无征兆地,对着巴图族长便是一鞭抽下!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巴图族长虽身材魁梧,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但如何能与化精境的修士相比?
这一鞭,刀疤脸使者虽未动用真元全力施为,却也绝非儿戏。
鞭影如毒蛇般掠过,精准地抽在巴图族长挡在身前的粗壮手臂上,那坚韧的皮袍瞬间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骤然浮现,鲜血瞬间涌出!
“啊——!”
巴图族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高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数步,被身后的长老和勇士慌忙扶住。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族长!”
三位供奉脸色骤变,眼中怒火升腾,周身气血隐隐波动,但看到对面那数十名气息剽悍、虎视眈眈的星野部落修士,他们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怒喝和出手的冲动压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他们若敢动手,今日铁骑部落恐有灭顶之灾!
刀疤脸使者收回马鞭,甩了甩鞭梢沾染的血珠,狞笑道: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小少爷能看上你女儿,是你铁骑部落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让你准备就老实准备!哪来这么多废话!”
面白无须的使者冷漠地扫过面色惨白、强忍怒火的铁骑部落众人,如同在看一群蝼蚁,淡淡道:
“三日后,我们会来送聘礼。届时,让你女儿梳洗干净,乖乖等着。若敢有半分推诿,或是让她藏匿、出什么差错……”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刺在巴图族长和三位供奉身上:
“后果,你们铁骑部落,承担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铁骑部落众人一眼,调转鳞甲兽,轻喝一声:
“我们走!”
“哈哈哈!听见没?洗干净等着小少爷!”
“走了走了,三天后再来喝喜酒!”
星野部落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充满戏谑与恶意的哄笑,纷纷调转兽头,扬起一片烟尘,如同来时一般,疾驰而去,留下铁骑部落寨门前一片死寂。
巴图族长被搀扶着,死死盯着使者们离去的方向,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淋漓,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楚与冰凉。
“阿爸!阿爸你怎么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阿茹娜再也顾不得躲藏,疯了一般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巴图族长身边,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捂,却又怕弄疼了父亲,急得直掉眼泪。
叶凌和令狐右也从藏身处走出,来到近前。叶凌看着巴图族长手臂上深可见骨的鞭伤,眉头紧锁。
这星野部落行事,果然霸道狠辣。他更注意到,周围铁骑部落的牧民们,在短暂的惊怒之后,脸上浮现出的,却是近乎麻木的恐惧与绝望。
显然,那位“小少爷”的名头,在这片草原上,代表着某种极致的可怕。
他正暗自思忖,目光无意间落在扑在巴图族长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阿茹娜身上。
少女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娇小的身躯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父亲才没有软倒在地。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恐与无助,仿佛一只被猛兽盯上、无处可逃的幼鹿。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上叶凌的心头,让他脊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令狐右,却见师兄也正看着阿茹娜,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走上前几步,来到阿茹娜身侧,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低声问道:
“阿茹娜……你喊族长阿爸,刚才那些人说的,族长的女儿……不会……就是你吧?”
阿茹娜听到叶凌的声音,茫然地转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对焦在他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随后,她重重地、绝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若不是叶凌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恐怕已瘫软在地。
叶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是她!
那位“小少爷”看上的,真的是这个天真善良、救过自己性命的草原少女!
他扶住阿茹娜单薄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身体的脆弱和无助。
看着少女的泪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叶凌的心头。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巴图族长,又看向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部落族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三位供奉身上。
“那位星野部落的‘小少爷’,究竟是何人?”
叶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他看向那三位供奉。
“他为何要强抢阿茹娜?为什么你们会是这个反应?难道你们就打算这样认命,任由他们将人带走?”
中年供奉闻言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凌。眼中闪过几分怒火与忌惮,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外乡人!老夫奉劝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他上前一步,身上威压下意识地溢出些许,但随即又强行收敛,显然顾忌着叶凌和令狐右深不可测的修为,语气变得更加急促而压抑:
“我们知道你和你那位同伴实力非凡,远非我等可比!你们做完‘好事’,大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天高地阔,哪里去不得?!”
“但我们不行!我们的根在这里!铁骑部落的男女老少,牛羊牧场,都在这片草原上!我们逃不掉!”
第201章 探听情况
叶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道:
“那你们就看着他们把阿茹娜带走?我看了,来人至多不过化精境,要是拼一拼,也不是没有机会。”
此言一出,三位供奉脸色剧变。
那名女供奉手不自觉放在了腰间,冷眼看来:
“你想怎么拼?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阿茹娜被带走。但,拼赢了又能怎样?星野部落的怒火谁来承受?是你吗?还是我们铁骑部落?!况且,你救阿茹娜一时能救她一世?”
年老供奉也淡淡道:
“年轻人,行侠仗义也要看清地方,量力而行!莫要害了你自己,更……莫要害了阿茹娜,害了整个铁骑部落!”
供奉的话让叶凌无言。
因为他们说得是对的。
以他目前的实力,就算能带着阿茹娜逃走,铁骑部落怎么办?阿茹娜的亲人族人怎么办?
他此刻的“义愤”,或许真的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换了一种相对迂回的问法,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解:
“是在下失言了。只是……恕我冒昧,那星野部落乃是北漠三大黄金部落之一,权势滔天。能被其‘小少爷’看中,对阿茹娜姑娘,乃至对整个铁骑部落而言,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从此攀上高枝,部族或许也能得到照拂。为何……诸位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如此恐惧?”
然而,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却更加凝滞。
巴图族长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三位供奉眼神闪烁,避开了叶凌的目光。
周围一些年长的牧民,更是深深低下头,发出压抑的叹息。
就在这时,被叶凌扶着的阿茹娜,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勉强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硬生生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叶……叶凌,你别问了。没……没什么的。能去星野部落,是……是我的福气。大家只是……只是舍不得我而已。真的,你不用管这些,这是……这是我们草原上的事情。你和你师兄,好好养伤,修炼……就,就好了。”
她说着,轻轻挣开了叶凌扶着她肩膀的手,站直了身体,虽然身形依旧单薄,却努力挺直了脊背,仿佛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可她那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以及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笑容”,却将她内心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暴露无遗。
叶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丝疑惑非但未解,反而化为了更深的沉郁。
这绝非攀上高枝的喜悦,这分明是走向绝路的麻木与认命!
那位“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如此活泼开朗的少女,恐惧、绝望到如此地步,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外人?
他还想再问,衣袖却被一旁的令狐右轻轻扯了一下。
令狐右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阿茹娜,又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在他耳边低语道:
“师弟,莫要再问了。此时阿茹娜姑娘心神已乱,强问无益,反而可能刺激到她。先让她冷静下来。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稍后再作打算。”
叶凌闻言,再次看向阿茹娜。
少女虽然努力维持着那难看的笑容,但眼神早已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
平日里,阿茹娜活泼得像只小鹿,连走路,都带着欢快的气息,任谁见了这个小姑娘,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叶凌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心头一堵,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师兄说得对,此刻再问什么,都只是往阿茹娜滴血的心口上撒盐。
于是,叶凌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与令狐右一起,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
铁骑部落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到了夜色如墨之时,部落里四处走动的人群终于散去,白日里的喧嚣与惊恐仿佛被黑暗吞噬,只剩下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帐篷间摇曳。
叶凌与令狐右并未安歇。
白日里阿茹娜那绝望的眼神、巴图族长皮开肉绽的鞭伤、以及整个部落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巨石一样压在叶凌心头。
他迫切想知道,那个“星野部落小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部落边缘的阴影中穿行。
终于,他们看到一名中年牧民,正独自蹲在一处熄灭的篝火旁,对着灰烬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草茎。
看其穿着,应是部落里的普通牧人。
叶凌与令狐右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这位大叔,”
叶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打扰了。我们想向您打听点事,关于白日里星野部落那些使者,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位‘小少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中年牧民就猛地抬起头,待看清是叶凌和令狐右后,其眼中的茫然瞬间被警惕和厌烦取代。
他霍地站起身,连连摆手,向后退了两步,声音沙哑而急促: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仿佛叶凌和令狐右是什么瘟疫之源。
“大叔!请留步!”
叶凌心中一急,上前想拦住他。
这牧民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此事绝不简单,而且部落中人对提及此事讳莫如深。
“师弟,别急。”
令狐右伸手轻轻按住了叶凌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自己则上前两步,挡在了那牧民略微踉跄的退路上,但并未逼迫,只是微微躬身,脸上诚恳的神色。
“这位大哥,”
令狐右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力量:
“白日之事,我们兄弟二人都看在眼里。阿茹娜姑娘于我这师弟有活命之情,我们视她为友,绝不愿见她身陷险境,痛苦绝望。”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注视着牧民的眼睛:
“我们和您,和铁骑部落的每一位族人一样,都希望阿茹娜姑娘能幸福平安,希望这片草原能够宁静祥和。我们想知道真相,并非为了满足好奇心,也不是为了做傻事。只是……作为朋友,哪怕我们力量微薄,但至少……我们希望能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的。”
令狐右的语气沉重:
“我们只想了解,那位‘小少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大家会如此惧怕?万一,万一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们能帮到你们呢?”
那中年牧民停下脚步,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
他看了看令狐右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焦急叶凌,想起白日里阿茹娜对这两个外乡人的照顾,以及他们似乎确实没有恶意。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你们……真的是阿茹娜的朋友?”
牧民声音干涩地问。
“是。” 叶凌连忙点头,补充道:“她救过我的命。”
第202章 残酷真相
牧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依旧带着最后的警告: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但你们必须保证!知道了之后,绝不能冲动,绝不能去做傻事!更不能……连累我们铁骑部落!星野部落远超你们想象!一旦触怒他们,不止是阿茹娜,我们整个部落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叶凌压下心中的急迫,郑重点头:
“大叔放心,我们并非鲁莽之辈。知道了真相,我们自会量力而行,绝不给部族带来麻烦。我们只是想……心里有个底。”
令狐右也肃然道:
“我师兄弟二人,可以心魔立誓,得知此事,必谨慎行事,绝不因自身冲动妄为,而祸及铁骑部落无辜。”
见两人态度诚恳,牧民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讲述道:
“好,那我告诉您你们。你们是外乡人,没听说过星野部落的‘小少爷’。他,他根本……根本不是人!是个畜牲!”
他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传说,他专门……专门采补女子元阴修行,早些年,附近好些部落里,但凡有点修行资质、容貌出众些的姑娘,没少被他或强行掳走,或用各种手段‘聘’去星野部落!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一个都没有!”
叶凌和令狐右闻言,瞳孔皆是骤然收缩!
采阴补阳的邪功!
这在他们东荒修真界,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行径!
没想到在北漠,居然有人能堂而皇之地修行,并大肆搜捕女修!
牧民的声音更加颤抖:
“后来……后来有一次,我们临近一个小部落的供奉,因为立了点功劳,有幸被召去星野部落领赏。他在那里,无意中……无意中听到伺候小少爷的下人,在背后偷偷议论……”
他吞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在哆嗦:
“他们说……那小少爷不仅喜好采补,还……还有一个癖好……
他特别喜欢……用年轻貌美女子的头骨……制作成酒器!还专门有个房间,陈列那些……那些‘酒杯’!据说,越是灵气充沛、容貌美丽的女子头骨,做出的‘酒杯’质地越佳……”
牧民眼眶略微泛红,咬牙道:
“正是因为星野部落离我们不远,所以族长才一直不敢让阿茹娜测试修行资质,生怕她能修行,最终落入小少爷的魔爪,没想到还是……
这一去,阿茹娜过去,哪里是去做什么侍妾,分明是……分明是送去被吸干元气,再被……被做成……”
牧民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叶凌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美人头骨”、“酒杯”、“吸干元气”……
难怪!
难怪整个铁骑部落如此恐惧绝望!
难怪阿茹娜会露出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
这根本不是嫁人,这是被宣判了极其残忍恐怖的死刑!
而那个“小少爷”,竟是个如此丧心病狂、以虐杀女子为乐的变态魔头!
无边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岩浆与寒冰,在叶凌胸中激烈冲撞,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冲去星野部落,将那禽兽不如的东西碎尸万段的冲动。
令狐右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他轻轻拍了拍叶凌紧绷的手臂,示意他冷静,然后对那几乎虚脱的牧民沉声道:
“多谢相告。此事,我们心中有数了。你放心,我们不会鲁莽。”
牧民睁开眼,看着两人难看至极的脸色,知道他们听进去了,又是深深一叹,声音虚弱:
“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着背,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帐篷阴影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原地,只剩下叶凌与令狐右,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久久无言。
星野部落,小少爷,采补邪功,美人头骨酒杯……
这些词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萦绕不散。
叶凌缓缓抬起头,望向阿茹娜帐篷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黑暗死寂。
他仿佛能透过帐篷,看到那个白日里还明媚如阳光、此刻却蜷缩在角落、无声流泪、恐惧颤抖的少女。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无力感,夹杂着滔天的怒火,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叶凌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令狐右:
“师兄……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阿茹娜,三日后,被送去那个魔窟,被凌辱,被折磨,被做成……”
“酒杯”二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令狐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惯有的温润早已被一片沉重的阴霾取代。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叶凌,又望向阿茹娜帐篷的方向,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叶师弟……为兄的心,与你一般痛。阿茹娜姑娘天真善良,救你性命,待你我以诚,我亦不愿见她落入如此境地,受那等非人折磨,最终……死无全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艰涩:
“可是,师弟,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强行出手,救下阿茹娜,后果是什么?星野部落的怒火,绝不会只针对我们两个‘外乡人’。他们会迁怒整个铁骑部落。
巴图族长,三位供奉,那些你见过的牧民,还有帐篷里熟睡的孩童……成百上千条人命,都可能因你我一时‘义举’,而血流成河。”
他看向叶凌,眼神锐利而痛苦:
“而且,你如今道基未稳,魔性潜伏,根本不能出手。仅凭为兄一人,能否救出阿茹娜,尚且是未知之数!更遑论还要面对事后的无尽追杀与报复!”
令狐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淡淡的悲凉:
“这就是世家,这就是门阀。他们掌握力量,制定规则,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我们散修,无根无萍,势单力薄,拿什么去斗?
师弟,为了铁骑部落,为了你自己,我们这次或许……”
第203章 魔修劫人
“救不了?!”
叶凌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令狐右,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
他低吼道:
“师兄!我辈修士,逆天而行,苦苦修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拥有力量,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斩断世间一切不公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
“如果因为修行,因为所谓的‘前程’,因为惧怕更强的势力,就要眼睁睁看着无辜善良之人受尽折磨惨死,就要违背本心,龟缩不前,那这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我叶凌纵然将来侥幸修行到巅峰,长生久视,一想到今日之怯懦,见到故人惨状而无动于衷,我道心何安?!”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令狐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叶凌,难道要为了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为了所谓的‘理智’、‘大局’,就对阿茹娜的求救视而不见,对她的惨死坐视不理吗?!我做不到!我若今日退缩,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叶凌!你想干什么?!”
令狐右脸色一变,厉声喝问,伸手想抓住他,却被叶凌猛地挥开。
叶凌踉跄后退两步,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惨淡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想干什么?师兄,你告诉我,我还能干什么?为什么阿茹娜会被人欺负?为什么我叶凌会被人欺负?究其原因,根本不是因为正邪之分,而是强弱之别。”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掌心隐约缭绕的、属于《噬渊魔诀》的阴寒气息:
“如果我们强大,那谁又敢招惹我们?我宁愿……永堕魔道,化身修罗,杀尽该杀之人……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阿茹娜,被那般禽兽不如的东西,亵渎、折磨、最终……死无全尸!”
“你疯了!”
令狐右瞳孔骤缩,猛地拉住叶凌的手。
“叶凌!冷静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说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我会出手!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你出手?”
叶凌惨笑着摇头,眼神清明而绝望。
“师兄,你的情谊,叶凌心领了。但没用的。你一个人,在星野部落的地盘上,孤立无援,去劫阿茹娜?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十死无生!让你去,等于是害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你一旦出手,身份必然暴露。星野部落追查下来,铁骑部落‘勾结外敌’,更是百口莫辩!你救不了阿茹娜,反而会害死整个部落!”
令狐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变幻不定:
“那你说怎么办?!你即使修行魔功,也只是养气境而已,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师兄。”
叶凌脸上的惨笑渐渐敛去。
他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如果劫走阿茹娜的,不是一个路见不平的‘外乡修士’,也不是铁骑部落请来的‘帮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星野部落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而是一个同样修炼采阴补阳邪功、行事乖张、无法无天的……‘魔道修士’呢?”
令狐右先是怔住,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要——”
叶凌打断他,语气冷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
“一个魔道修士,偶然路过,看中了阿茹娜,于是强行掳走,作为鼎炉。此事,与铁骑部落何干?与师兄你,又有何干?”
“星野部落要追查,也只会去追查那个不知来历、胆大包天的‘魔修’。他们或许会迁怒铁骑部落看护不力,但绝不会因此就屠灭整个部落——为了一个他们本也打算采补至死、制作成‘酒杯’的凡人女子?不值得,也会落人口实。”
“而我,恰好‘修炼’了魔功,恰好‘需要’鼎炉,恰好‘看上了’阿茹娜。一切,合情合理。”
“师兄,你说……这个法子,是不是比你我直接出手,要好得多?至少,铁骑部落,有极大的可能,能够保全。”
夜风吹过,篝火的余烬明明灭灭,映照着叶凌苍白而坚定的侧脸,也映照着令狐右那震惊地面孔。。
听起来,这个计划确实能有一线“生机”。
代价是,叶凌将彻底斩断回归正道的可能,主动拥抱魔道,并将自己置于星野部落不死不休的追杀之下,同时,也将永远背负“淫邪魔修”的污名。
而且,以他的实力,未必能救下阿茹娜。
在令狐右目光死死盯着叶凌,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师弟。
叶凌也回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异常坚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卷动草屑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令狐右脸上的震惊、复杂,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忽然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竟发出一声极低、却意味莫名的轻笑。
他抬起头,嘴角已然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这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温润平和,也非方才的沉重阴郁,而是一种混合着赞叹、疯狂、甚至……些许欣慰的奇异神情。
他取下酒葫芦,恶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口,才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叶凌僵硬的肩膀:
“好!好!好一个‘魔道修士’劫人!叶师弟……你果然,长大了。”
他看着叶凌双眼,缓缓道:
“你说得对。我辈修士,与天争命,本就该只争朝夕!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遗恨终生。未来如何,大道何方,是正是魔……都交给时间去证明吧。至少此刻,你想救她,你找到了一个……或许能救她的办法。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此事,师兄会帮你。你需要我做什么,何时出手,如何接应,尽管吩咐。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进叶凌眼底:
“整个计划如何安排,在何处动手最为稳妥,如何最大程度撇清铁骑部落的干系,动手时的具体细节,乃至事后如何逃离……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深思熟虑,仔细谋划。”
叶凌看着令狐右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托付,心头那沉重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丝。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
“我明白,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蛮干。这三天……我会好好想清楚每一个环节。”
第204章 接亲
三日时光,在铁骑部落死寂般的压抑与绝望中,缓慢地流逝。
第三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不见阳光,草原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蹄声再临,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喧嚣。数十骑鳞甲兽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卷起烟尘。这一次,他们并非空手而来。队伍中间,多了几辆由健牛拉着的、覆盖着红布的大车,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
红布在寒风中抖动,透着一股刺眼而虚伪的“喜气”。
星野部落的人,抬着所谓的“聘礼”,来了。
队伍在寨门前停下。依旧是那面白无须的使者和刀疤脸为首。
使者扫了一眼寨门前早已肃立等候、但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麻木的铁骑部落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挥了挥手。
随行的修士们跳下鳞甲兽,掀开大车上的红布,将那些箱笼卸下,随意地堆在寨门前的空地上。然后,他们撬开箱盖。
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人眼。有整匹的丝绸锦缎,有成箱的金银器皿,有打磨粗糙的玉石珠宝……对于凡俗部落而言,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此外,还有几个较小的箱子,里面装着些灵气稀薄的劣质符箓、几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年份浅薄的普通灵草。
这些东西,在化精修士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甚至算得上垃圾,但对于铁骑部落这样只有低阶供奉的部族来说,也勉强算得上是“仙家之物”了。
星野部落的“聘礼”,就是如此。透着施舍,透着轻蔑,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看,我们给了“丰厚”的报酬,你们该感恩戴德,乖乖交人。
巴图族长手臂上缠着厚厚的麻布,血迹隐隐渗出。
他看也没看那些“聘礼”,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投向部落深处,那顶属于阿茹娜的、此刻寂静无声的帐篷。
他身后的族人,也大多低着头,攥紧拳头,没有任何“喜庆”之色,只有一片死寂的哀凉。
就在这时,帐篷的皮帘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缓缓掀开。
阿茹娜走了出来。
仅仅三日不见,她却仿佛变了个人。
原本红润健康的蜜色肌肤,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隐隐透着青灰。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与好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与麻木。
她瘦了很多,身上那套崭新的、绣着繁复吉祥图案的喜服,穿在她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脆弱。
喜服是部落里手艺最好的妇人们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红缎,绣着最美的云纹和花朵,可穿在她身上,却像是一副华丽而沉重的枷锁,一道通往地狱的催命符。
她脚步虚浮,在一位年长妇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地朝着寨门,朝着那群星野部落的修士走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寒风吹过,掀起她喜服的衣角,也吹乱了她额前几缕失去光泽的发丝。
她走到寨门前,在堆积的“聘礼”旁停下,微微垂着头,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哟,新娘子出来了!”
一个星野部落的年轻修士吹了声口哨,目光贪婪地在阿茹娜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蛋和纤细的腰身上流连,嬉笑道。
“啧啧,别说,这铁骑部落的明珠,穿上这身行头,还真有几分味道。难怪小少爷惦记,特意让咱们跑这一趟!可惜了,是个凡胎……”
“哈哈哈!凡胎才好!经折腾!元气纯净!”
另一个修士接口,引发一阵心照不宣的、充满恶意的哄笑。
阿茹娜娇躯猛地一颤,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从空洞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胸前绣着花朵的锦缎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绝望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避开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和笑声。
巴图族长看到女儿落泪,心如刀绞,猛地向前一步,却又被身旁的长老死死拉住。三位供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也只能死死压抑。
面白无须的使者瞥了一眼无声哭泣的阿茹娜,又看了看那些“聘礼”,似乎觉得程序已经走完,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挥了挥手:
“吉时已到,请新人上车吧。莫要让小少爷久等。”
两名星野部落的女修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强硬地架住了阿茹娜的手臂,就要将她带向其中一辆装饰稍显华贵、覆着红绸的车。
阿茹娜如同提线木偶,任由她们摆布,只是在被架起的那一刻,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目光空洞地,越过人群,望向了部落某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是叶凌和令狐右暂住的小帐篷方向。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有空荡荡的帐篷和冰冷的草地。
他们……果然已经离开了吗?
也好……
她绝望地闭上眼,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熄灭了。
任由那两名女修,将自己如同货物一般,塞进了那辆象征着“喜事”与“绝望”的红绸兽车。
车轮滚动,碾过草原。
星野部落的队伍,调转方向,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朝着星野部落方向,缓缓行去。
铁骑部落寨门前,只留下一地冰冷的“财富”,和瘫坐在地、老泪纵横的巴图族长,以及无数道充满了痛苦、屈辱与无边恐惧的目光。
……
车厢狭窄,铺着还算柔软的毛毡,但依旧颠簸。
阿茹娜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身上的红色喜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团将要熄灭的的火。
车轮碾过草甸、石块的每一次颠簸,都仿佛碾在她的心上。
第205章 埋伏
泪水早已流干,只在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干涸的泪痕。
阿茹娜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随着车厢晃动而微微起伏的红色车帘。
帘外,是影影绰绰的星野部落修士身影,以及他们偶尔传来的、压低了的、充满下流意味的谈笑声。
每一句飘入耳中的污言秽语,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灵魂上,让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她想起了阿爸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鞭伤,想起了族人们绝望而恐惧的眼神,想起了那位供奉爷爷口中描述的、关于那位“小少爷”的恐怖传闻……
美人头骨……酒杯……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不敢去想“死”这个字。
不是畏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自己的死亡,会为部落带来更大的灾祸。
如果她在路上“意外”身亡,或者自绝性命,星野部落会怎么想?会相信她是“自愿”寻死吗?还是会把她的死,看作铁骑部落的抗拒与侮辱?
到那时,震怒的星野部落,会如何对待阿爸,对待她的族人?
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她必须活着,活着被送到那个魔窟,活着承受未知的、但定然极其可怕的折磨,直到……被利用殆尽,变成传闻中那陈列室里的某一件“器物”。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最大程度地平息星野部落可能因她“不驯”而生的怒火,为部落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加绝望。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木然地承受着颠簸,承受着恐惧的凌迟,连哭泣的力气都已耗尽。
草原深处,乱石坳。
距离铁骑部落已有相当一段距离,这里是一片风化的石林与低矮土丘交错的荒芜地带,人烟罕至,是通往星野部落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却也适合隐藏。
叶凌与令狐右藏身于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缝隙之中,周身气息被令狐右以特殊法门彻底收敛、遮掩,与周围的岩石、荒草几乎融为一体,即便有修士以神识扫过,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
他们并未在阿茹娜刚离开铁骑部落时就动手。
正如叶凌所谋划的那般,如果阿茹娜刚出部落就遭“魔修”劫掠,哪怕戏演得再真,也太过巧合,难免会让人怀疑是铁骑部落暗中搞鬼。
唯有远离铁骑部落势力范围,在相对“公道”的荒野之地下手,才能最大程度撇清关系,将祸水引向那个虚构的魔道修士。
星野部落的队伍带着阿茹娜这个凡人,行进速度并不快。
按照令狐右事先打探到的消息和估算,返回星野部落主帐大约需要三天路程。
他们并非不能更快,鳞甲兽可日行数百里,但阿茹娜一介凡胎,经不起长途疾驰的颠簸。那位“小少爷”要的是“鲜活的”鼎炉,自然不会允许手下带回一个被颠簸得奄奄一息、甚至中途毙命的“货物”。
因此,叶凌和令狐右有足够的时间提前赶到选定地点,耐心蛰伏,等待猎物。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第一天在极致的压抑与静默中度过。叶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并非修炼,而是竭力平复心绪,将《噬渊魔诀》的运转路线、可能动用的几式魔道术法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同时,他也在心中一遍遍完善计划。
令狐右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网,以极其隐蔽的方式,缓缓向四周蔓延,监控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确保他们的潜伏未被任何人察觉。
第二天,天色渐渐昏暗,草原上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沙尘,让远处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点余晖投射在嶙峋的怪石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更添几分荒凉与诡谲。
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令狐右,忽然睫毛微动,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低声对身旁的叶凌道:
“来了。”
叶凌身躯猛地一绷,瞬间从入定状态醒来,双眸睁开,眼底深处一丝幽暗的魔性光芒流转,又迅速被压下。
他顺着令狐右示意的方向,透过岩石的缝隙,极目远眺。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被暮色和风沙模糊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靠近。
隐约可见鳞甲兽暗青色的轮廓,以及队伍中那辆覆着红绸、在昏黄天光下格外刺眼的牛车。
来了。
星野部落的队伍,带着被绝望浸透的阿茹娜,终于进入了这片预定的猎场。
叶凌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体内力量在经脉中无声奔流。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令狐右,微微点头。
夜幕,即将成为这场“劫掠”最好的掩护。
……
暮色四合,风沙渐起。星野部落的队伍在荒芜的石坳间蜿蜒前行,速度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队伍中,除了轮值守在兽车旁的两名修士还算警醒,其余大多数人早已放松了警惕。
这里是星野部落势力辐射的腹地,多年来,从无任何势力或个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黄金部落的赫赫威名,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队伍中段,甚至隐隐飘来酒气与喧哗笑闹声。
几名修士正传饮着一只皮囊,对着渐沉的暮色和远处怪石嶙峋的阴影指指点点,谈论着回到部落后能从少爷那里得到什么赏赐,或是押韵地编排着某些低俗的玩笑。
就连那白面无须的使者和刀疤脸,也并未太过约束手下。
长途跋涉,带着个凡人女子,本就枯燥,只要不出大乱子,些许放纵无伤大雅。
他们自信,在这片草原上,无人敢拦星野部落的路。
阿茹娜所在的牛车被护在队伍中后部,颠簸前行。车内,她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冷与绝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石缝阴影间,叶凌正屏息凝神,死死锁定着逐渐接近的队伍。
他能看到那些修士脸上轻松甚至惬意的神情,听到随风飘来的零碎片语和笑声。
这种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松懈,正是他计划中最需要的“机会”。
第206章 魔修偷袭
叶凌默默计算着距离,观察着修士的站位。
尤其,他在注意白面使者和刀疤脸的位置。
这两人是化精境,是最大的威胁。
他的目标并不是硬拼,而是制造混乱,以雷霆之势达成目的。
等待间,队伍最前方几名开路的修士已经越过藏身的石坳,后续人马正陆续进入这片相对狭窄的区域。
时机将至。
叶凌微微侧头,与身旁阴影中,与阴影融为一体令狐右交换眼神。
令狐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然与支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刻——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的怪响,毫无征兆地自队伍侧翼爆发。
紧接着,是短促而凄厉的惨嚎!
一道黑影鬼魅般自怪石后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残影!
黑影周身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魔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失去生机,岩石表面都浮现出细微的腐蚀痕迹。
黑影的目标,是队伍中一名正仰头喝酒、毫无防备的年轻修士。
那修士也有养气五重的修为,放在寻常地方已不算弱。
然而,在黑影骤然暴起的袭杀面前,他甚至连运转真元的时间都没有!
一只包裹在灰黑色魔气中的手掌,精准而残忍地自他颈侧掠过!
“噗——!”
血光迸现!
并非喷溅,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吞噬般,大股鲜血混合着淡淡的生命精气,瞬间被那魔爪吸收。
年轻修士的喉咙被整个撕开,眼中还残留着茫然,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挺挺地从鳞甲兽背上栽倒,气息全无!
秒杀!
“敌袭——!!”
“有魔修!”
“哪来的魔修!!”
短暂的死寂后,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怒吼声、鳞甲兽受惊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大部分修士的酒意瞬间被吓醒,手忙脚乱地拔出兵器,催动真元,各种护体灵光仓促亮起,却显得杂乱无章。
“混账!何方宵小,敢袭我星野部落!”
白面使者又惊又怒,厉喝出声。
他反应最快,在惨叫声响起的刹那便已腾空而起。
化精境的威压轰然爆发,同时屈指一弹,数道锐利如箭的青色风刃便撕裂空气,朝黑影激射而去!
他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当场格杀!
黑影正是全力出手的叶凌。
他感知到身侧的攻击,却根本未曾回头,只是脚下步伐一错。
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横移,那几道凌厉的风刃便擦着叶凌的衣角掠过,狠狠撞在后面的岩石上,炸开一片碎石。
他借势转身,终于完全暴露在星野部落众人面前。
叶凌脸上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灰黑魔纹,面具一般,遮掩了真实面貌,半黑半白的头发在魔气鼓荡下狂乱飞舞。
他双目赤红,嘴角咧开,露出残忍的狞笑,周身阴寒、暴虐的魔道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与草原上凛冽的晚风混杂在一起。
“化精境?”
叶凌嘶哑着声音,怪笑一声,对那白面使者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反而扫过队伍中红绸兽车。
“嘿嘿,有点意思。不过……就凭你,也想拦老子?”
白面使者心中凛然。
对方明明只有养气七重的气息波动,但方才展现出的速度、身法,以及那诡异吞噬精血的手段,都绝非寻常修士能有!
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身上那纯粹而浓郁的魔气。
这种气息,这绝非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定是修行了某种高深魔功!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甚至可能……早就盯上了他们!
“你是何人?!”
白面使者强压怒火,没有立刻再出手,而是厉声喝问:
“可知我等乃是星野部落之人?在此行凶,劫掠我部落,已是死罪!还不速速报上名来,或可留你全尸!”
通常,在这片草原上,报出“星野”二字,足以让绝大多数亡命之徒退避三舍。
而魔修,大部分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更何况是袭击他们这种大部落里。
“星野部落?呵……哈哈哈!”
叶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更加嚣张刺耳的狂笑。
魔气随着笑声震荡,让周围一些修为较低的星野修士脸色发白:
“老子管你是什么狗屁!吓唬我?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他笑声猛地一收,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白面使者,又瞥向那兽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老子最近功法到了瓶颈,正缺个上好的鼎炉!听说你小少爷喜欢到处搜罗美貌炉鼎?啧啧,他都有那么多了,享用得过来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一个给同道兄弟尝尝鲜,不过分吧?”
他抬手指向那辆寂静的红绸牛车,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车里那小娘子,隔着老远就闻到她身上的纯净元气了!虽然是个凡胎,但这等品质,正是上好的鼎炉材料!人给我,你们走,否则……”
他周身魔气再次暴涨,隐隐有凄厉的鬼哭狼嚎之音从中传出,令人神魂不稳。
“混账!你要找死不成!”
白面修士勃然大怒,他身旁刀疤修士亦是震怒,腰间长刀豁然出鞘。
然而,叶凌身形再动,竟是不退反进,主动朝着两名化精悍然冲去!
灰黑色的魔气如狼烟般升腾,将他身形彻底淹没,只留下一道充满暴虐与毁灭气息的轨迹!
红绸兽车内,阿茹娜被外面的骤然变故惊得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厮杀声、怒吼声、魔气的嘶鸣、还有那个陌生而恐怖、却似乎……隐约有一丝熟悉感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是谁在袭击星野部落的队伍?那个声音……那个说要“分享炉鼎”的可怕魔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点点像……
是他吗?还是我的错觉?
她不敢想下去,只是死死抓住车壁,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绝望的深潭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不堪的涟漪。
第二百零七 还有同伙
“狂妄!”
“找死!”
区区养气境的魔修,非但不惧星野部落威名,竟还敢口出狂言,主动朝他们两位化精扑杀而来,白面使者和刀疤脸同时暴怒!
他们虽只是化精初阶(刀疤脸化精一重,白面使者化精二重),在星野部落不算顶尖,但在这片草原上,平日里也是作威作福、受尽敬畏的人物。
何曾被如此轻视挑衅过?更何况,眼前魔修不过是养气境!
“绞杀!”
白面使者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青色真元狂涌。
瞬间,两条栩栩如生、鳞爪飞扬的青色风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一左一右,交叉绞向扑来的叶凌!
“裂地!”
刀疤脸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黄芒,一道数丈长的巨大刀罡悍然劈出,封锁叶凌所有闪避空间。
刀罡未至,沉重的压力已让地面龟裂!
两位化精修士含怒联手一击,威势惊天!
风龙嘶吼,刀罡裂地,狂暴的能量将周遭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碎石草屑被瞬间清空,形成一片毁灭性的力场,誓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魔修碾成齑粉!
然而,面对声势浩大联手攻势,叶凌眼中赤红光芒大盛,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发出兴奋的嘶吼!
他癫狂大笑,周身灰黑色魔气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疯狂翻滚、凝聚。
“桀桀桀!!来得好!”
双掌猛然向前推出,掌心之中,两个急速旋转的、散发出恐怖吸力的灰黑色漩涡骤然浮现!
漩涡边缘,空气波动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吞噬进去!
“轰!轰!轰——!!!”
青色风龙、土黄刀罡,几乎同时狠狠撞上了叶凌推出的魔气漩涡!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附近几名躲闪不及的星野部落修士直接掀飞,惨叫着吐血倒地!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两道威力强悍的化精术法,在撞入灰黑色漩涡后,竟未能摧毁漩涡,而是被其生生拦住!
漩涡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叶凌身形巨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他不受控制地倒退,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竟然没有溃败,仅仅是被击退。
他接下来了!
两位化精头领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化为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一个养气七重的魔修,竟然正面硬撼两人联手一击,而只是稍落下风?!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结阵!一起上!杀了这魔头!”
刀疤脸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又惊又怒,嘶声对周围手下怒吼。
“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一起上,耗死他!”
“别让他各个击破!”
星野部落的修士们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恐惧,在头领命令下,迅速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
他们不再单独上前,而是隐隐结成简单的阵型,彼此呼应,封锁四方。
霎时间,火球、冰锥、金箭、土刺、风刃……五颜六色、属性各异的低阶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叶凌劈头盖脸地轰击而去!
虽说,这些术法威力远不及化精修士,但数十道术法汇聚成的覆盖性打击,依旧声势骇人,封锁了叶凌所有退路。
“找死!”
叶凌状若疯魔,竟不闪不避,只是将周身魔气催动到极致。
他身法如鬼魅,在密集的术法弹幕中高速穿梭、闪转,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然而,术法太过密集,依旧有几道落在他身上。
“噗!”
“嗤!”
一道锐利的风刃划破他肩头的魔气,带起一溜血花;一枚炽热的火球在他后背炸开,烧焦了一片衣袍,留下灼伤。
叶凌身躯连颤,脸色又白了几分,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却愈盛,仿佛受伤更能激发他的凶性。
“抓到你了!”
就在他硬抗几道术法刹那,他眼中凶光一闪,魔气包裹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一个因释放术法,而略微靠近的修士手腕!
那修士不过养气四重,脸色骤变,想要挣脱,却已经迟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叶凌掌心传来,瞬间侵入他体内!
“噬!”
叶凌狞笑一声,全力催动《噬渊魔诀》!
那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血肉精气、经脉真元都被强行抽离,化作道道血色气流,疯狂涌入叶凌体内!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养气修士,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被叶凌随手提起,挡了一道术法后四分五裂。
叶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周身略有萎靡的魔气再次升腾,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暴虐!
他舔了舔嘴角血迹,发出满足而残忍的叹息。
随即,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眸子扫过那些骇得再次后退的修士,狞声嘶吼道:
“快!还不够!再来!”
这疯狂的姿态,这吞噬活人补充自身的邪恶功法,彻底坐实了他“凶残魔修”的身份,也极大地震慑了星野部落的众人。
就连白面使者和刀疤脸,看到手下被瞬间吸成干尸,也是眼皮狂跳,心中寒意更甚。
然而,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状若疯魔的叶凌所吸引时——
“锵——!”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九天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战场侧后方暴起!
剑光璀璨如银河倒悬、迅疾如流星经天,撕裂暮色,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骤然杀入战场!
剑光的目标,并非两位化精头领,而是距离红绸兽车最近的守卫!
“噗!”
剑光过处,那名守卫甚至来不及转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头颅已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剑,秒杀!
直到此时,众人才骇然惊觉,这魔修……竟然还有同伙?!
而且,这同伙的剑,如此之快,如此之利!
剑光毫不停留,一剑斩杀守卫后,于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方向不变,速度再增。
它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携着无匹的锋锐,朝着兽车电射而去!
是令狐右!他终于等到了叶凌创造出的绝佳时机,悍然出手!
目标明确——救人,夺车!
第208章 阵法
“不好!他的目标是那女人!快拦住他!”
白面使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围攻叶凌,身形猛地一转,体内真元狂涌,就要扑向那道直取兽车的剑光!
他心中惊怒交加,原来这魔修方才的疯狂挑衅与鏖战,竟是为了给这同伙创造劫人的机会!
真是奸诈!
其余星野修士也瞬间醒悟,阵型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就要调转攻击方向。
“桀桀桀!想走?问过老子了吗?!”
就在这注意力转移,阵型微乱的刹那,另一侧,叶凌发出更显癫狂的狞笑!
他岂会放过这个令机会?
方才吞噬那名修士所得的精气虽杂,也来不及炼化,却让他强行压下的伤势得到一丝缓解,魔功运转更显凶戾。
他眼中赤芒大盛,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无视了数道袭向自己的术法,拼着左臂又被一道冰锥擦过,右手魔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另一名养气六重!
“噬!”
冰冷阴邪的吸力再次爆发!
那修士发出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干瘪……
又一个养气境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叶凌硬生生吸成了人干!
随手甩开干尸,叶凌周身魔气再次一涨,煞气滔天,竟隐隐有突破到养气八重的迹象!
这骇人景象,瞬间又将部分星野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滞,更无人敢轻易靠近这尊“人形魔物”。
“混账!” 刀疤脸目眦欲裂,怒吼着放弃拦截令狐右,转而挥刀狠狠劈向气息翻腾未定的叶凌。
而此刻,白面使者已然扑至兽车近前,恰好看到令狐右惊鸿般的一剑,狠狠斩在兽车红绸之上!
“铛——!!!”
预想中车毁人擒的场景并未出现。
剑锋与红绸接触的刹那,看似普通的红绸之上,骤然亮起一片密密麻麻、呈现暗金色的复杂符文!
一股坚韧柔和的巨力反弹而来,竟将令狐右这犀利无匹的一剑硬生生挡下!
剑罡与符文光芒激烈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流炸开,吹得红绸猎猎作响,牛车剧烈摇晃,但车体本身,包括那层红绸,竟完好无损!
“阵法?!”
令狐右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星野部落运送“炉鼎”的牛车,看似简陋,实则竟然还布设了防护阵法!
看这阵法的强度,绝非仓促布置,显然是早有准备,以防路上出现意外。
“哈哈!小子,凭你也想破开这‘金锁固灵阵’?”
白面使者见状,心中稍定,随即看清令狐右的修为——竟然也只是养气七重。
虽然对方剑气凌厉,但境界做不得假。
他脸上顿时露出狰狞与放松交织的神色,厉声嗤笑道:
“此阵乃我星野部落符师所布,专为守护重要之物,足以抵挡化精境修士的短时间猛攻!就凭你区区养气境,也想逞能?留下吧!”
说话间,他右手一扬,早已蓄势待发的数道凝练风刃,如同索命飞镰,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射向令狐右!
他要趁其攻击受挫、心神微分之际,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劫匪一举重创乃至击杀!
然而,面对白面使者这化精二重的含怒一击,令狐右脸上并无多少惊慌。
他眉头微蹙,似乎对阵法颇为棘手,但对袭来的风刃,只是手腕一抖。
手中长剑骤然清鸣,剑身之上流转起一层温润如玉、却又隐含锋锐的剑光。
“破。”
他轻吐一字,反手一剑斜撩而上。
没有叶凌那般魔气滔天的声势,这一剑看似朴实,剑速却快得惊人,轨迹玄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连续点在三道风刃最薄弱之处!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凌厉的风刃竟如同遇到了克星,接踵而碎,化为紊乱的气流四散。
而令狐右的剑势未尽,剑尖颤动着,带着一股凝练无比的穿透剑意,顺势朝着白面使者胸口刺去!
白面使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仓促间在身前布下数层风盾,同时身形急退。
“嗤啦——!”
剑尖刺中风盾,竟发出如同裂帛般的声音,那数层风盾接连被刺穿、撕裂!
虽然最终剑势被阻,未能伤及白面使者,但那凌厉的剑意与强悍的破防能力,已让白面使者惊出一身冷汗
好快!好准!
他被迫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看向令狐右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这年轻人……真的只是养气七重?
怎么感觉他比那个魔修还要深不可测,还要诡异?
“麻烦。”
令狐右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不再看面色变幻的白面使者,目光重新锁定兽车上的阵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嗡!”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温润内敛的剑光瞬间变得炽盛耀眼,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双手握剑,竖于身前,剑身轻颤,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越剑鸣,仿佛在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斩!”
他口中低喝,身形不动,却朝着牛车方向,隔空连劈三剑!
每一剑劈出,都有一道凝练如实质、长达丈许的剑罡脱剑飞出。
下一瞬,三剑狠狠斩在暗金色阵法光幕同一个点上!
“轰轰轰——!!!”
三声巨响,一声比一声猛烈!
阵法光幕剧烈动荡,明灭不定,上面流转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尤其是第三剑,几乎将光幕劈得向内凹陷出一个深深的弧度,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白面使者看得心惊肉跳,这剑罡的威力,绝对达到了化精境的层次!
这年轻人难道隐藏了境界?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嘶吼着扑上,各种风系术法不要钱般砸向令狐右,试图打断他蓄势,阻止他破阵。
令狐右身影如风,在漫天风刃与牵制中灵活闪避。
大部分攻击被他以精妙身法避开,少数实在避不开的,便以剑格挡或硬抗。
虽然衣袍被割裂数处,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死死锁定着那摇摇欲坠的阵法。
第209章 我来断后
就在白面使者一道格外角度刁钻的风锥,即将击中他刹那,令狐右眼中精光爆射,仿佛蓄势已足。
他不再闪避,竟是猛地回身,双手握剑,朝着那风锥和白面使者所在的方向,连同其身后那阵法光幕,倾尽全力,一剑横扫!
“开!”
这一剑,仿佛抽空了他周身所有剑芒!
剑身之上剑气瞬间内敛到极致,化为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让人心悸的光线!
光线过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咔嚓!”
那阴险的风锥与光线接触,无声无息地湮灭。
“这是什么剑法!”
白面使者头皮发麻,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怪叫一声,将护身法器和一个保命玉佩同时激活,身形疯狂暴退!
在这一剑中,他居然感受到能威胁自己性命的气息!
“嗤——!”
暗青色光线去势不减,先是轻易撕开他仓促布下的层层防御,将他震得吐血倒飞,随即,余势未衰,狠狠斩在早已布满裂痕的阵法光幕上!
“轰隆——!!!”
如同琉璃破碎,暗金色的阵法光幕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炸裂!
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凌厉的剑气余波席卷,不仅将兽车车顶撕得粉碎,连同拉车的巨兽,也被惊得瘫软在地。
烟尘木屑弥漫中,露出了车内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阿茹娜。
后者满脸泪痕,下意识得抬起头。
虽然令狐右易容了,但他身上剑客气质太明显,阿茹娜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不等她开口,令狐右毫不停留,强忍着翻腾的气血,身形如电,直射入破碎的车厢,一把抓住阿茹娜的手臂,低喝道:
“走!”
“贼子敢尔!把人留下!”
被震飞吐血、刚刚狼狈稳住身形的白面使者见状,目眦欲裂。
他顾不得自身伤势,狂吼着,速度暴涨,化为一抹青光,拼命拦截在令狐右掠走阿茹娜的路径上。
他双手幻化出无数风刃掌影,封死了前方所有去路!
他深知,若是让新娘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劫走,回去面对小少爷,将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就在令狐右被白面使者拼死拦下同时,另一边的叶凌,也在刀疤脸和剩余修士的疯狂围攻下险象环生。
危难之际——
“嗷——!!!”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暴虐恐怖嘶吼,如同受伤绝望的凶兽咆哮,猛地从叶凌所在的战团炸响!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可怕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血爆!”
那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正是从叶凌喉中迸发!
他双目之中,赤红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火焰喷薄而出,眼角、鼻孔、耳孔乃至皮肤毛孔,都渗出了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雾!
这些血雾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他周身沸腾的灰黑魔气,瞬间将其染成一种妖异的暗红之色!
狂暴气息如同飓风,以叶凌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催动秘术,燃烧了本源精血,换取短暂力量。
“什么?!”
正挥刀狂攻的刀疤脸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冲得身形一滞,脸色骤变!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凌动了!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与闪避,右拳紧握,暗红色的魔气与血雾疯狂汇聚于拳锋,隐隐间有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其中哀嚎挣扎!
“破!”
叶凌嘶吼,一拳轰出!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线,撕裂空气。
刀疤脸眼角抽搐,仓促横挡,血线便轰在了厚重刀身之上。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击的爆鸣,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刀疤脸的长刀竟被这一拳轰得从中弯曲、崩裂出数道裂痕!
无可匹敌的巨力透过刀身传来,他只觉得双臂剧痛,虎口崩裂,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嘶——!”
周围围攻的星野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叶凌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恐惧。
这魔修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爆发秘术!
连化精一重的大人都被一拳重创!
远处,正与白面使者纠缠、意图带走阿茹娜的令狐右,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中剑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波澜。
他给叶凌的《噬渊魔诀》全本,虽然包罗万象,威力绝伦,但绝无此拳法。
这一拳,虽然粗糙,却将《噬渊魔诀》吞噬掠夺、逆转生死的核心意境,与叶凌自身意志完美结合。
这一拳……是他自创的?
呵呵。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只借魔功续命,将来必要转修正道,可背地里,不仅将魔功运转得如此纯熟,竟连契合自身的魔道术法,都开始自创了吗?
令狐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悦。
心中思绪万千,他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眼中厉色一闪,趁着白面使者也被叶凌那恐怖一拳吸引,稍稍分神的瞬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剑光瞬间变得刺目凌厉,剑意冲霄,仿佛一柄尘封的绝世凶剑骤然出鞘!
“滚开!”
他清喝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弧线,剑光分化,瞬间笼罩白面使者周身要害!
这一剑的威力、速度、精妙程度,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隐隐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感!
白面使者大惊失色,他本以为这用剑的青年虽然剑法精妙,但修为不足,自己全力出手便能压制。
不料,此刻对方突然爆发出的力量,竟然不逊于寻常化精中期修士!
他顿时手忙脚乱,风盾接连破碎,护体灵光剧烈震荡,不得不连连后退,暂避锋芒。
逼退白面使者的瞬间,令狐右毫不犹豫,左手猛地一甩,将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阿茹娜掷出,精准地抛向叶凌!
“接住!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令狐右的声音急促而决绝,在夜风中炸响。
第210章 终于走了
叶凌浑身一震,体内因燃烧精血而产生的剧痛,与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
他知道,秘法爆发的时间极其短暂,副作用很快就会让他失去战斗力。
师兄此举,虽与原本计划不符,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下形势危急,刀疤脸重伤,白面被逼退,正是带阿茹娜逃离的最佳时机!
再耽搁,等对方缓过气来,或是星野部落援军赶到,一切皆休!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强提一口魔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伸手稳稳接住被抛来的阿茹娜。
入手一片冰凉,少女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似乎仍未从连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走!”
叶凌低吼一声,看也不看另一边的情况,体内所剩无几的魔气疯狂灌注双腿,施展出《噬渊魔诀》中记载的一门血遁之术——“化血魔影遁”!
只见他周身暗红魔气猛地一缩,随即爆开,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包裹住他和阿茹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草原深处射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乱石与夜色之中。
“拦住他!”
刚刚勉强压下伤势、挣扎着爬起的刀疤脸见状,目眦欲裂,嘶声对着手下吼道,自己也强提真元想要追击。
“你们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声音响起,令狐右身形一闪,已挡在了刀疤脸面前。
他手腕一抖,数道凌厉剑光如同孔雀开屏般绽放,不仅将刀疤脸等人逼得再次后退,更将追兵之路彻底封死。
“混账!先合力解决这个用剑的小子!”
白面使者气急败坏,眼见新娘被劫,追之不及,满腔怒火与恐惧顿时全部倾泻到令狐右身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用剑的小子实力深不可测,若不先解决他,别说追人,他们自己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杀了他!”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别让他跑了!”
星野部落剩余的二十余名修士,在两名化精头领的带领下,同仇敌忾,彻底红了眼。
他们放弃了追击叶凌的不切实际想法,所有攻击,铺天盖地般朝着孤身断后的令狐右倾泻而去!
风刃、火球、冰锥、刀罡、剑芒……各种属性的术法与物理攻击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大网,将令狐右周身数丈空间完全笼罩!
面对如此狂暴的集火攻击,令狐右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长剑舞动如轮,在身前布下一层层绵密的剑幕,身形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闪躲、格挡。
“噗!”
“嘭!”
“嗤!”
尽管他剑法超群,身法灵动,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依旧不可避免地中招。
一道风刃擦过他的肋下,带起一溜血珠;一枚火球在他肩头炸开,烧焦了衣衫;更有数道零散的冰锥、金箭穿透剑幕的缝隙,击中他的后背、大腿。
虽然,这些攻击都未能造成致命伤,却也让他身形踉跄,气血翻腾。
白面使者与刀疤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冷笑,猛地上前,一人施展风刃术法,一人劈出刀罡,合击向令狐右。
后者面色微变,想躲避已经来不及,此时只能选择硬撼。
然而,以养气七重的修为硬接两位化精的合击还是太过勉强,更何况他此前消耗也并不小。
令狐右的剑幕轰然破碎,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
人还在空中,便“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师兄——!!!”
已经逃出很远、但一直隐隐关注着后方战场的叶凌,恰好“感知”到令狐右吐血倒飞,下意识地大喊出声!
遁速骤然一滞,几乎要忍不住调头冲回去。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为自己断后而陷入死地?!
“走!别管我!这群人……还奈何不了我!快走——!!”
令狐右声音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
叶凌身躯剧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此刻回头,不仅救不了师兄,反而会令师兄的牺牲白费,更会害了怀中的阿茹娜。
“叶凌……你是叶凌吗?”
怀中阿茹娜似是终于从恐惧和震惊中回过神来,颤抖着出声,泪珠一颗颗落下,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叶凌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阿茹娜看着对方标志性的半黑半白头发,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谢谢你,叶凌……谢谢你能来救我……但是,阿茹娜只是一个凡人,不值得你来救哦,女孩子嫁人也是迟早的事,你把我送回去吧,用我去换令狐师兄……阿茹娜……”
“够了!师兄说他能对付,那就一定能对付!”
叶凌低吼:
“师兄比我厉害多了!我的任务是带你安全离开,然后……然后师兄回来找我们的!你不准再说傻话!”
说完,他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少女搂得更紧。
体内最后一丝魔气毫无保留地注入遁法,那道血色魔影以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深处飙射而去。
极速奔驰的同时,泪水却混着血污,无声地滑落脸颊。
直到叶凌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尽头,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夜色里……
乱石坳中,星野部落众人的攻击稍稍一缓,所有人都目光森然,盯着那个驻剑单膝跪地、似乎已到强弩之末的剑客。
白面使者和刀疤脸对视一眼,眼中杀机毕露,缓缓逼近。
此子剑法通神,天赋恐怖,今日结下死仇,绝不能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将这个重创的“强敌”彻底灭杀之时——
原本低垂着头,似乎连站都站不稳的令狐右,忽然缓缓地、微笑着抬起了头。
终于走了。
脸上的痛苦、虚弱、凝重……所有属于“重伤断后者”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嘴角那缕血迹依旧刺目,但他的眼神,却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毛的玩味。
他看着缓缓逼近的星野部落众人,嘴角微微向两边扯开,最终,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211章 剑骨齐鸣
白面修士心中忽然一跳,看着令狐右,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有些迟了。
“杀了他!”
白面修士大喝一声。
“轰!轰!轰隆——!”
星野部落剩余修士顷刻间出手,带着无边的愤怒与杀意,术法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令狐右所在区域。
各色术法的光芒交织爆炸,将那片地面硬生生轰出一个数丈方圆的焦黑深坑,土石飞溅,草木成灰。
狂暴的能量乱流久久不息,吹得众人衣袍猎猎,睁不开眼。
许久,烟尘缓缓沉降,爆炸的余波渐歇。
深坑边缘,焦土冒着青烟,一片死寂。
刀疤脸捂着依旧剧痛的胸口,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那深坑中心,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死……死了吧?这等攻击,就算他是化精后期,也无法硬抗!”
白面使者脸色阴沉,神识如同梳子般细细扫过那片区域,片刻后,紧绷的神色微微放松,冷哼道:
“感知不到生命气息,连神魂波动也彻底湮灭。哼,剑法再精妙又如何?不自量力,和我们作对终究是化为飞灰!可惜,让那主谋魔修带着新娘跑了……”
他眼中寒光闪烁,转向叶凌逃离的方向,厉声下令:
“留几个人搜查,看看那小子有没有留下什么储物法器,或者身份线索!其余人,立刻随我去追那魔修!他施展血遁,又经过连番大战,必然逃不远!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否则你我回去,如何向少爷交代?!”
“是!”
众修士齐声应道,虽然心中对那诡异魔修仍有惧意,但更清楚任务失败的可怕后果,当即就有人准备动身。
然而,就在此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突兀地自烟尘尚未完全散尽的深坑中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一道道目光骇然投向深坑。
烟尘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步履从容,如同漫步自家庭院般,自烟尘中缓缓走出。
令狐右。
他身上的白衫依旧整洁如新,纤尘不染,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仿佛,方才那狼狈吐血、衣袍破裂、气息萎靡的模样,仿佛只是众人一场荒诞的幻觉。
他脸上甚至带着那抹熟悉的、温润平和的淡淡笑意,只是此刻,这笑意落在星野部落众人眼中,却比妖魔还要令人心底发寒。
月光落在他身上,竟似无法沾染半分,只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幽深难测。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震惊的脸。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刀疤脸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他方才亲身参与了攻击,深知那合力一击的威力!
此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乱?!
白面使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这……怎么可能做到?哪怕你重伤爬出来,他都能接受……可为何是毫发无损!?
“你……你到底是谁?!”
白面使者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令狐右。
如此年轻,如此诡异,如此剑法……
一股强烈的悔意与杀机同时涌上心头。
此子绝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唯有……拼死一搏,否则消息传回部落,他们同样难逃严惩!
“杀!一起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白面使者回过神,突然嘶声咆哮。
他率先催动秘法,燃烧精血,周身青光暴涨,化作风暴之眼,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爆射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金铁的可怕威力,这是他压箱底的拼命招式!
刀疤脸也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再次强行提聚真元,挥动残破的长刀,斩出决绝的刀芒。
其余修士虽然胆寒,但在头领的嘶吼和绝境逼迫下,也纷纷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各种术法光芒再次亮起,虽然威势远不如前,却带着绝望的疯狂。
面对这垂死的反扑,令狐右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刃的尖啸,与修士的怒吼。
“真是一群……麻烦的蝼蚁。”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底寒气直冒。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了持剑的右手,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自万载岁月之前传来的剑鸣,从他的体内发出。
“铿!铿!铿!铿……”
如同连锁反应,又像是沉眠的神兵被唤醒。
令狐右的躯体之内,骨骼所在之处,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色光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破灭万法的无上锋锐之意!
尤其是他持剑的右臂骨骼,光芒最为炽盛,仿佛有一条银色的神龙在臂骨中苏醒、游走!
剑骨!
从太古剑冢出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剑骨。
此刻,剑骨轻鸣,与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产生奇异共鸣。
长剑无风自吟,剑身之上,古朴的纹路次第亮起,吞吐着与剑骨同源的银色剑芒,一股仿佛能万兵臣服的恐怖剑意,以令狐右为中心,轰然降临!
在这股剑意笼罩之下,白面使者拼死发出的漫天风刃,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速度骤减,威力大消,尚未近身,便开始自行崩解、消散!
刀疤脸的刀芒直接凝固在半空,随即寸寸碎裂!
其余修士的术法,更是如同雪花遇上烈阳,无声消融!
“这……这是什么?!”
“剑意?!不!不对!这是什么!!”
“他到底是谁?!不好!逃!快逃啊!!”
白面使者脸上的狰狞与决绝,终于被无边的惊恐彻底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抗衡的力量!什么任务,什么惩罚,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他现在只想活命!
呵呵”
令狐右的笑声,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吞吐着银色剑芒、仿佛与臂骨融为一体、化为他身体延伸部分的长剑。
动作简单,古朴,仿佛只是初学者练习的起手式。
然后,轻轻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细线,自剑尖延伸而出,细如发丝,薄如蝉翼,像是一缕柳絮,又像是一线月光。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脆弱的银色细线,划过空气的刹那——
风,停了。
第212章 安慰阿茹娜
时间,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嗤——”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白面使者,身形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惊恐永久定格,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下颌、脖颈、胸膛、腰腹……直至胯下。
“噗!”
血线骤然扩大,他的身体,沿着那道银线划过的轨迹,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均匀的两半,向左右缓缓滑倒,内脏鲜血泼洒一地。
白面修士,被从正中均匀地劈成了两片。
紧接着,是刀疤脸,是那些正准备转身逃跑的星野部落修士……
“嗤!嗤!嗤!……”
轻微的裂帛声接连响起,如同死神轻柔的叹息。
一道道人影僵立原地,随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或是居中分裂,或是拦腰而断,或是身首异处……死状各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和鲜血汩汩涌出、浸染焦土的声音。
草原上的风,重新开始呼啸。
只是这风声中,已然夹杂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令狐右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长剑上的银色剑芒缓缓收敛,体内铮鸣的剑骨也重归沉寂。
他脸上的冷漠早已消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和、略带几分洒脱不羁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场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然后,他抬头,望向了叶凌带着阿茹娜逃离的方向,神识微微感应。
“跑得还挺快……不过,这样也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甩了甩长剑,归剑入鞘。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练剑。
接着,他身形一晃,朝着叶凌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去。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带走了此地最后一点生机。
……
叶凌的速度快得惊人,却也在疯狂燃烧他的本源与精血。
怀中少女轻若无物,夜风在耳边呼啸尖啸,身后血腥惨烈的战场迅速被抛远。
叶凌将所有心神都用于维持遁法,朝着远离星野部落的方向亡命飞驰。
然而,这种不计代价的透支,终究无法持久。
不过一炷香后,叶凌只觉浑身一颤,力量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紧随而来的,是极致虚弱与剧痛!
“呃……噗——!”
他身形猛地一颤,遁法瞬间溃散,暗红色的血影如同泡沫般破碎。
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胸口烦闷欲炸,叶凌喉头一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侧头,一大口暗红色淤血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叶凌!你……你怎么了?!你吐血了!”
怀中的阿茹娜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和那刺目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
她挣扎出叶凌怀抱,手忙脚乱地想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惶与无助。
“没……没事……”
叶凌勉强站稳,用袖子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虚弱,却强自镇定,
“只是……秘法反噬,调息片刻就好。”
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片相对低洼的干涸河床,两岸有些风化严重的土丘,勉强能提供些遮蔽。
他判断已经两人逃出了相当远的距离,星野部落的人即便要追,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寻到此处,更何况……有师兄断后。
“先……先在这里歇一下。”
叶凌气息紊乱,感觉体内经脉如同被火烧过又浇上冰水,空空荡荡又刺痛难当,一丝真元都难以提起。
他半拖着阿茹娜,踉跄着躲到一处背风的土丘凹陷处,背靠冰冷的土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茹娜被轻轻放在身旁,她跪坐在冰冷的沙土地上,看着叶凌冷汗涔涔的侧脸,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模样,又想起方才的劫杀,想起星野部落使者嚣张跋扈的嘴脸,想起阿爸皮开肉绽的鞭伤,想起整个部落的绝望……
“呜……呜呜……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如果不是我……你和师兄就不会……不会冒险去招惹星野部落……不会受伤……不会杀人……阿爸也不会被打……部落也不会被威胁……呜呜……我是个灾星……我就不该活着的……我……”
她语无伦次,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几日以来,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倾泻。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她身上那件已经破损脏污的红色喜服,也打湿了身下冰冷的沙土。
听着少女悲恸绝望的自责哭泣,叶凌心中如同被刀绞一般。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缓缓睁开眼。脸上因催动魔功而浮现的诡异魔纹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秀模样。
“阿茹娜……”
他伸出手,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阿茹娜一只冰凉颤抖的小手。
阿茹娜的哭声一滞,茫然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叶凌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道:
“不!你没错!
错的是星野部落那些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畜生!错的是那个修习邪功、虐杀女子的恶魔!错的是这弱肉强食、毫无道理的世道!
你善良,你勇敢,你救过我的命!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那些恶人,将他们的贪婪和暴虐,强加在了你的身上!”
他因为激动,气息又是一阵紊乱,咳了几声,却依旧紧紧握着阿茹娜的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至于我和师兄……我们救你,是因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善良无辜的人被拖入地狱!这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的‘道’!与你何干?若说连累……是我们将麻烦带给了铁骑部落才是……咳咳……”
“叶凌……”
阿茹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与维护,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心中冰封的绝望与厚重的自责,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剧烈地融化、翻腾。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混杂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委屈,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心安。
第213章 又入虎口
“别哭……” 叶凌松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臂,有些笨拙地,轻轻环住了少女颤抖单薄的肩膀,将她微微拉向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别怕,阿茹娜。我既然带你出来了,就绝不会……再抛弃你。我会想办法,安顿好你,保护好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感受着那并不宽阔,却异常温暖的怀抱,听着耳边那虽然虚弱却字字千金的承诺,阿茹娜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哭泣变成了放声的嚎啕。
她不再挣扎,不再自责,只是顺从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住叶凌,将脸深深埋在他沾染了血腥与尘土的衣襟里,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都哭出来。
“呜哇——!!叶凌……谢谢你……谢谢你和令狐大哥……对不起……我真的好怕……”
叶凌抱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一片沉重,却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至少,人救出来了。
至于后续的追捕,自身的伤势,魔功的反噬,未来的路……都等稍后再想吧。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相拥取暖的脆弱时刻——
“啪、啪、啪……”
一阵清晰、缓慢、带着某种玩味的鼓掌声,毫无征兆地,自两人藏身的土丘侧上方传来。
叶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此刻真元几乎耗尽,经脉刺痛,魔功反噬未平,堪称最虚弱的时刻!
阿茹娜的哭声戛然而止,娇躯僵硬,瑟瑟发抖地缩在叶凌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谁?!藏头露尾,出来!”
叶凌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
他将阿茹娜紧紧护在身后,自己勉力撑起身体,挡在她前面,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掌声传来的方向。
他脑中飞快运转,是星野部落的追兵?这么快?还是……路过的其他修士?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一个身着暗青色劲装、外罩普通防风斗篷的年轻男子,缓缓从土丘的阴影中走出,来到两人面前数丈外站定。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沉稳,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
此人,正是之前那支从东荒而来、前往星野部落的商队头领,一位货真价实的入神境修士。
他叫做厉峰。
叶凌瞳孔微缩,他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入神境气息,以及那种行走四方、见惯风浪的沉稳气质,让他瞬间判断出此人绝非易于之辈,且来意不明。
他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而且这“虎”,看起来比星野部落那些修士,要难对付得多!
厉锋的目光在叶凌苍白的脸、半黑半白的头发、以及衣襟上未干的血迹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惊恐万状的阿茹娜,最后,重新落回叶凌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地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
“英雄救美,力战强敌,千里远遁……戏码不错。”
“只是不知,这位‘英雄’,如今还有几分力气,来应付接下来的……‘观众’呢?”
厉锋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和朋友交谈,却让叶凌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但越是绝境,他骨子里那股狠劲与坚韧反而被激发出来。
他强压下因虚弱和剧痛的颤抖,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厉锋,声音冷硬:
“阁下何人?是星野部落派来的追兵?”
“星野部落?”
厉锋闻言,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们,还使唤不动我。”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入神境的威压并未全力释放,却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让本就虚弱的叶凌呼吸一窒,背后冷汗涔涔。
阿茹娜更是被这股气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瑟瑟发抖,死死抓住叶凌破损的衣角。
厉锋的目光落在叶凌苍白的脸上,如同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声线说道:
“不过,你猜对了一半。我找来,确实……是想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厉锋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叶凌所在的方向,轻飘飘地,一掌按下。
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叶凌周遭数尺范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磅礴力量轰然降临,并非针对阿茹娜,而是完完全全锁定、笼罩了叶凌!
“噗——!”
叶凌闷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体内刚刚强行收束的真元,连同他拼着经脉撕裂风险,暗中积蓄、试图暴起反击的微弱力量,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如同被巨石碾压的泡沫,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形成,便轰然溃散!
本就郁结刺痛的经脉受到二次冲击,让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逆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已渗出新的血丝。
差距太大了!
养气对入神,犹如雏鸟面对苍鹰,幼兽直面洪荒巨兽!
更何况叶凌此刻重伤虚弱,十成实力剩不下一成。在厉锋这等存在面前,他的一切挣扎、算计、乃至拼死的决心,都显得如此幼稚可笑,毫无意义。
厉锋缓缓收回手掌,看着叶凌更加萎靡、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愉悦的兴味。
他平时并非多话之人,执行任务向来干脆利落,力求一击必杀,从不与猎物多做纠缠,更无戏弄的闲情。
可今日不知怎的,或许是这草原夜色过于苍凉,或许是眼前这少年绝境中依旧不屈的眼神,又或许是那少女绝望哭泣与少年竭力维护形成的脆弱图景……
让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闲情逸致”。
第214章 又是变故
厉峰就像一只优雅而强大的猫,捉住了无处可逃的老鼠,却不急着咬断喉咙,反而想看看这小小的猎物,在绝对的无力与恐惧中,还能有何种反应。
“倒是有点骨气,伤成这样,还能站着。”
厉锋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在点评一件器物的成色。
他再次缓步上前,距离叶凌不过一丈。
叶凌瞳孔收缩,将身后瑟瑟发抖的阿茹娜护得更紧,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明知无用,却依然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眼神死死盯住厉锋。
“可惜,骨头太硬,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厉锋说着,右手食指随意抬起,对着叶凌的右腿膝盖侧面,轻轻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无形无色的气劲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叶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即便他全盛时期,面对入神境修士的随手一击,也未必能完全避开。
“咔嚓!”
清脆的的骨裂声响起。
“啊——!”
叶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吼,小腿处传来一阵剧痛,膝盖以下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右侧歪倒,单膝跪倒在地!
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惨叫出声,但粗重的喘息和瞬间惨白的脸色,暴露了他承受着何等的痛苦。
厉峰有意折磨他,因此刻意放大了无数倍疼痛。
“叶凌!”
阿茹娜发声凄厉的尖叫,扑到叶凌身边,想扶住他,看着他扭曲变形的小腿,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抬头对着厉锋哭喊道:
“你别打他!求求你!要杀就杀我!别打他了!”
厉锋对阿茹娜的哭求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将阿茹娜半护在身后的叶凌身上。
少年眼中的不屈未曾熄灭,反而因剧痛和屈辱燃烧得更加炽烈,那眼神,像极了受伤的孤狼。
“啧,眼神不错。”
厉锋似乎更觉得有趣了,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下一个“游戏”步骤。
随即,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是手掌虚握,隔空对着叶凌的胸口,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推。
“嘭!”
一股无形却凝实无比的巨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凌的胸膛!
“噗——!”
叶凌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背后的土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松软的土壁都被砸得凹陷进去一片。
尚未落地,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便狂喷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溅得身前沙地一片狼藉。
他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
鲜血不断从口中、鼻孔中溢出,将他苍白的下巴和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咳……咳咳……”
他试图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蜷缩在冰冷的沙土地上,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叶凌!叶凌!你不要死!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阿茹娜哭喊着扑到叶凌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惨烈的伤势,想碰又不敢碰,只能徒劳地用袖子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泥土和血迹,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纵横交错。
厉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少年濒死的惨状,看着少女绝望的哭泣。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兴味,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又缓缓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幽暗。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有微光凝聚。这一次,指向了叶凌的眉心。
大人说这个少年很难杀,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难杀的嘛。
厉峰指尖那点微光,凝聚着足以洞穿金石、湮灭神魂的死亡气息,精准地锁定叶凌眉心,不带丝毫迟疑地向前点出。
这一指若是落下,莫说此刻油尽灯枯的叶凌,便是他全盛时期,也绝无生还可能。
阿茹娜绝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扑在叶凌身上,试图以自己孱弱的身躯为他抵挡这最后的杀劫。
然而,就在那死亡指劲即将降临之际——
“轰隆——!!!”
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轰鸣!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
以叶凌和阿茹娜藏身的干涸河床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骤然向上拱起、开裂!
无数沙石泥土冲天而起,烟尘弥漫!
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冰冷坚硬鳞片、头生独角、猩红蛇信吞吐的巨蟒,带着狂暴的妖力与腥风,破土而出!
其庞大的身躯恰好横亘在厉峰与叶凌之间,那狰狞的蟒首,不偏不倚,迎上了厉峰点出的必杀一指!
“噗嗤!”
厉峰这含怒而发、意在必得的一指,结结实实地点在了巨蟒脖颈处一片巴掌大的鳞片上!
入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何等恐怖,即便这巨蟒鳞甲坚硬逾铁,也被这一指硬生生洞穿、炸裂!
暗红色的妖血混合着碎裂的鳞片迸溅开来,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嘶——吼!!!”
剧痛,让这头原本只是在地底沉睡、被上方战斗与血腥气息惊扰而出的妖兽瞬间暴怒!
灯笼大小的猩红竖瞳瞬间锁定厉峰!
这是一条入神巅峰的妖兽!
妖兽本就灵智不高,暴怒之下更是毫无道理可讲,立即便认定厉峰是侵犯其领地、伤害其躯体的死敌!
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粗壮的蟒尾如同倒塌的山梁,卷起漫天沙石,狠狠抽向满脸愕然的厉峰!
同时,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毒雾喷涌而出,笼罩向厉峰所在区域!
“混账!踏马的哪来的畜生!坏我大事!”
厉峰又惊又怒,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等关键时刻,竟会杀出这样一头强横的妖兽搅局!
看其气息,妖兽肉身强横,战力往往比寻常同阶人类修士还要强上一线!
他虽惊不乱,身形如鬼魅般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力大势沉的蟒尾抽击,同时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风墙瞬间在身前形成,将那腥臭毒雾暂时阻隔。
然而,巨蟒已然将他锁定,庞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盘旋游走,血口、毒雾、蟒尾、甚至那坚硬的独角,轮番攻来,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厉峰修为乃是入神七重,放在东荒也算一方高手,战力不俗,尤其擅长速度与刺杀。
但面对这头皮糙肉厚、力量惊人、悍不畏死的妖兽,他一时间竟也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凭借着精妙身法与凌厉攻击与之周旋。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尘土飞扬,妖力与真元碰撞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濒死的叶凌,和绝望的阿茹娜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第215章 两个任务
剧痛与失血,让叶凌的意识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的强心剂,刺激着他几乎涣散的神魂。
他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阿茹娜,嘶声低吼:
“走……快走!机会!”
阿茹娜被他一扯,猛地回过神来。
她用力点头,咬牙将叶凌半扶半抱起来,拖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没命地逃去!
每跑一步,叶凌断腿处和胸口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逃出不过百丈,身后妖兽与厉峰战斗的轰鸣依旧清晰可闻,他知道,这点距离对入神修士而言转瞬即至。
必须更快!更远!
好在,短短时间内,他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丝真元。
“咳咳……阿茹娜……停一下……”
叶凌气息微弱地开口。
阿茹娜连忙停下,紧张地看着他,以为他支撑不住了。
叶凌没有解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鲜血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紧接着,他双手颤抖着,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残缺的印诀,猛地按向自己眉心!
“噗!”
又是一小口鲜血喷出,但这一次,随着鲜血喷出的,还有一副卷轴。
卷轴非帛非纸,材质不明,通体呈现暗黄色,边缘残破不堪,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甚至,卷轴有些地方已经撕裂,露出内里空无一物的黑暗。
卷轴展开约三尺,上面依稀可见些模糊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轮廓,却毫无灵光宝气,仿佛只是一件彻底废弃的古物。
这是叶凌幼时一次奇遇所得,一直深藏于丹田内、从未示人的残缺秘宝——“山河日月图” 。
此图来历神秘,妙用无穷,虽已残破,但叶凌摸索多年,也大概知晓其一些妙用。
比如,可以在凡三境就储存灵气,蕴养真元;又比如,一个现在逃命能用上的功能——
山河日月图中自成小世界,可躲藏入其中,暂时隐匿一切气息,再启动图内空间阵法穿梭空间……
除了展开图画,进入小世界需要一定时间准备,以及画卷残破,每次施展冷却时间都极长,还有传送地点不固定等数十个缺点外,这手段便堪称毫无缺陷。
此刻,已是绝境,顾不得许多了!
“开!”
叶凌嘶声厉喝,将勉强提起的一丝真元注入!
“嗡——!”
“山河日月图”骤然一震!
表面那些模糊的山川日月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微弱的、混沌色的光华!
一股不容抗拒的吞噬之力,以画卷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走!”
叶凌用尽最后力气,带着阿茹娜往漩涡方向倒去!
“叶凌!”
阿茹娜惊呼,下意识手脚扑腾。
“想跑?!给我留下!”
远处,正与巨蟒缠斗的厉峰,神识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
眼见叶凌竟祭出如此秘宝,想要遁走,顿时目眦欲裂!
他接到的密令有两条:一,寻机抹杀叶凌;二,若事不可为,则务必带回那个名为阿茹娜的少女,且必须活口!
如今看这情形,叶凌未必能杀,可若连阿茹娜都被这诡异画卷带走,他两个任务将尽数失败!
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滚开!”
厉峰眼中厉色一闪,再不顾自身损耗与妖兽威胁,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瞬间结出一个繁复的血色印诀!
“燃血秘法!”
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竟暂时压过了那入神巅峰的巨蟒!
左掌泛起刺目的血光,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一掌印在巨蟒再次抽来的蟒尾之上!
“轰!!!”
血光炸裂,鳞片翻飞,妖血狂喷!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这燃烧精血的狂暴一掌硬生生震得向后翻滚,暂时被逼退。
与此同时,厉峰的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数十丈外、即将被混沌漩涡吞噬的叶凌和阿茹娜,狠狠一抓!
一道凝练无比、闪烁着血色符文、足以抓裂山岳的漆黑爪影,撕裂空间,后发先至,瞬间笼罩而下!
他要将两人强行留下!
“不——!”
叶凌此刻已大半身躯没入混沌漩涡,恐怖的吸力拉扯着他,也保护着他。
但厉峰这燃烧精血、拼着受伤发出的隔空一爪,威力太过恐怖,竟隐隐干扰了漩涡的稳定,吸力出现了一丝紊乱。
更让叶凌魂飞魄散的是,阿茹娜离漩涡中心稍远,加上本身是凡人,抵抗力较弱,此刻在厉峰爪影的干扰和自身惊慌下,身形一个踉跄,竟脱离了漩涡的主要吸力范围,大半身子还留在外面!
而厉峰那恐怖的爪影,已然临头!
电光石火之间,阿茹娜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半个身子已在漩涡中、满脸绝望与疯狂、正嘶吼着伸出手想再次抓住她的叶凌。
她苍白的小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神色。
神色中有恐惧,有不舍,有眷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是个傻姑娘,但她不是真的傻。
她知道,如果没有自己,叶凌已经逃走了。
如果再因为自己耽搁时间,哪怕只耽搁一秒,两秒……或许两个人都会走不掉。
阿茹娜看着着漩涡中目眦欲裂的叶凌,努力绽放出一个此生最灿烂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保重。”
然后,在叶凌不敢置信、近乎崩溃的目光中,在厉峰爪影即将合拢的刹那——
阿茹娜非但没有尝试躲回漩涡,反而用尽全身力气,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张开双臂,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迎接归宿的倦鸟,毫无畏惧。
她迎向了那足以将她娇躯撕成碎片的漆黑爪影!
“不——!!!阿茹娜——!!!”
一声凄厉绝望、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哀嚎的惨叫,从混沌漩涡中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叶凌的声音,却仿佛不是人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撕心裂肺的绝望。
两行殷红的血泪,混合着之前未干的血迹,从他赤红欲裂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下一刻,混沌漩涡猛地一缩,将叶凌残破的身躯彻底吞噬,随即连同那副残破的“山河日月图”一起,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点,微微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这片血腥弥漫的河床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剩下厉峰那凝固在脸上的惊怒。
好在,他也不是毫无收获。
有一个张开双臂、面带释然微笑的傻姑娘,正静静站立在爪影笼罩之下。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卷起她破损的红色嫁衣衣角,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又像是在对命运发出无声的鄙夷。
第216章 逃出生天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阿茹娜模糊的视线中,只倒映出厉峰那张扭曲愤怒的脸庞,以及带着残留血光、呼啸拍落的恐怖大手。
无边的冰冷与绝望,彻底吞噬了她,世界陷入彻底的沉寂。
昏暗洞穴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空间不大,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血腥混合气息。
洞壁凹凸不平,仅有几块嵌在缝隙中的萤石提供照明,勉强勾勒出洞内景象。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大人交托,致使叶凌借诡异秘宝遁走,阿茹娜也……险些逃脱。任务失败,请大人责罚。”
厉峰单膝跪地,语气沉重。
“呵……”
一个略显低沉、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厉峰的话。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甲二,你已尽力。那小子身上的变数……的确不是你能掌握的。”
被称作大人的男子随意坐在青石上。
他身形颀长,看不清面目。
他手中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轻叹。
让人感到极其怪异的是,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明明……很弱。
只有养气境的样子,可入神境高阶的厉峰,此刻却垂手躬身,站在男子面前不远处,神态是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绝非伪装。
“大人不责怪属下失手,已是宽宏。”
厉峰语气依旧恭谨:
“那叶凌借秘宝遁走,下落不明,气息彻底断绝,短时间内恐难追寻。阿茹娜……现下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昏厥。属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大人示下。”
男子又喝了一口酒,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姿态洒脱不羁:“
无妨,跑了就跑了,该遇上的,总会再遇上。至于这小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隔着昏暗的光线,朝阿茹娜躺着的石台方向“看”了一眼。
“……暂且留着吧。太阴道体,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随即挥了挥手,语气变得随意:
“甲二,你这次辛苦了,也受了些伤。先回去休整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是,大人。属下告退。”
厉峰没有丝毫迟疑,躬身一礼,身形便如同融入了洞穴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穴内,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阿茹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渐渐清晰。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铺着干燥兽皮的石台上,身上盖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的外袍——那是令狐右的衣服。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传来阵阵虚弱和酸痛,但似乎并无严严重伤势。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让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在哪?发生了什么?叶凌怎样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恐惧蔓延之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洞穴入口附近传来。
阿茹娜心中一紧,连忙挣扎着坐起。
紧接着,是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逆着洞口透入的些许自然天光,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
“阿茹娜姑娘?你醒了?”
温和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惊喜的声音响起。
阿茹娜猛地望去。
只见令狐右一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手按着自己的左肋,正缓缓走进来。
他身上的青衫多处破损,沾满了尘土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气息萎靡紊乱,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连走路都有些吃力。
但他看向阿茹娜的眼神,却充满了关切。
“令狐大哥!”
阿茹娜失声喊道,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是令狐右!他还活着!而且……是他救了自己吗?
“别动,你身上还有些伤,需要静养。”
令狐右连忙快走几步,来到石台边,伸手虚按,示意她躺好。
令狐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温和地解释道:
“阿茹娜姑娘,你别怕。这里是安全的。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袭击你和叶师弟的那个修士,似乎与一头强大的妖兽两败俱伤,妖兽濒死,那修士也受了不轻的伤。我便趁机出手,将你抢了下来……咳咳……”
他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气息更显虚弱。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势,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吃了点小亏。不过总算,把你平安带出来了。”
阿茹娜怔怔地听着,目光落在令狐右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血迹上,又想起昏迷前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那恐怖的巨蟒,那厉峰燃烧精血的狂暴一击……令狐大哥说的“小亏”,过程该是何等的凶险?
他定然是拼了性命,才从那种绝境中将自己救出!
再想到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的叶凌,想到铁骑部落,想到自己这个“灾星”接连拖累两位救命恩人,一个重伤遁走,下落不明;另一个为了救自己,也落得如此重伤狼狈的下场……
“呜呜……令狐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连累你了……叶凌他……他为了救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流了好多血……我……我……”
阿茹娜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令狐右看着她哭得颤抖的单薄肩膀,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自责与哭泣,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幽光。
他缓缓伸出手,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温柔,轻轻落在了阿茹娜柔软的发顶,一下一下,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般,轻柔地抚摸着。
“别哭了,阿茹娜。”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不是你的错。叶师弟他……吉人自有天相。至于我,这点伤,养几日便好了。你能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轻柔,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阿茹娜在他温柔的抚摸和低声安慰下,哭声渐渐由嚎啕变成了压抑的抽泣,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洞穴内,昏暗的光线下,重伤的剑客温柔地抚摸着哭泣少女的头发,轻声安慰。
第217章 人生中第一次表白
阿茹娜的哭声渐歇,化作低低的抽噎,蜷缩在石台上,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雏鸟。
令狐右抚着她发顶的手,依旧轻柔,一下,又一下。
洞穴内一时寂静,只有阿茹娜偶尔控制不住的吸气声,以及令狐右自己的呼吸。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令狐右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少女柔软的发旋上。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缠绕、感知着阿茹娜的每一寸气息。
隔得如此之近,少女体内那股纯净、阴柔的特殊元气,如同月色下的深潭,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太阴道体,万中无一。
无需双修,仅是靠近,便能引动他体内欲望,让他食指大动。
他声音放得更缓,更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谈:
“阿茹娜,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想回铁骑部落,还是……暂时跟着我们?”
阿茹娜闻言,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是一片急切的恐慌,连连摇头:
“不!不能回去!我……我不能再回部落了!星野部落不会放过我的,我回去,只会给阿爸,给族人们带来更大的灾难!我……我不能……”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只是无助地看向令狐右,仿佛他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令狐右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惜与为难:
“嗯,回去确实不妥。星野部落势大,此事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茹娜犹带泪痕的小脸上,话锋忽然一转,轻声问道:
“阿茹娜,你……是不是很喜欢叶师弟?”
“啊?”
阿茹娜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看令狐右,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
“令狐……令狐大哥,你、你别胡说……我、我怎么会……叶凌他、他那么厉害,是天上的云,我、我只是草原上一棵不起眼的小草……我、我怎么敢痴心妄想……我、我配不上他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那副羞窘难当的模样,落在令狐右眼中,答案已不言自明。
令狐右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情绪难辨。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用一种更轻、却异常清晰的语气,缓缓问道:
“那……如果,你不喜欢叶凌的话……”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阿茹娜的距离,温润的眼眸直视着她慌乱躲闪的眸子,一字一顿:
“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我保证,会保护你,让你平安,不必再担惊受怕。”
“!!!”
阿茹娜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比方才更加苍白!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极其荒谬的话,嘴唇哆嗦着,看着令狐右那副不似玩笑的认真神色。
“不、不行的!令狐大哥!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她几乎是哀求般地喊道,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我、我配不上叶凌,更、更配不上你啊!你们都是了不起的修士,是翱翔九天的鹰,我、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求求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看着她惊慌抗拒、如避蛇蝎的反应,令狐右心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淡的烦躁与……挫败感。
追求女子?
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个极其陌生的领域。
他身份尊贵,天赋绝伦,容貌更是举世罕见。
从小到大,何需他主动去追求什么女子?
解语玉语,就不必多说了,便是当年的苏清婉,最初不也是被“慕容锦”的光环所吸引来的吗?
围绕在他身边,或明或暗投来倾慕目光、乃至主动献媚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
他习惯了被仰望,被追逐,被奉承。
以至于……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该如何去“得到”一个女子的心,尤其是这样一个心思单纯、对他只有感激与敬畏、并无男女之情的草原少女。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没想到……
麻烦。
若是寻常女子,或是稍有修为、知晓利害的女修,在他如此“承诺”之下,即便不立刻投怀送抱,也该心动权衡。
可这阿茹娜,心思纯净得过分,恐惧抗拒也真实得过分。
强迫?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否决。
非是不能,而是不屑。
强掳鼎炉,逼迫双修,那是下乘魔修、或是星野部落那位“小少爷”之流才会做的、毫无格调的事情。
过程麻烦,而且……很丢脸。
既然暂时无法以“情”动之,双修之路不通,那便退而求其次。
若是强行吞噬其太阴元气,虽然不及双修所得精纯绵长,且会损及这具道体的本源与潜力,导致其日后沦为废人甚至香消玉殒……
但至少,能助他稳固境界,甚至可能窥得一丝太阴真意。
而且,过程干脆,不留后患。待其元气被吸干,一副红粉骷髅,谁又知道他曾做过什么?
星野部落的嫌疑,反而更能坐实。
思及此,令狐右眼中那最后一丝温和的假象缓缓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着仍在瑟瑟发抖、苦苦哀求他“别开玩笑”的阿茹娜,脸上却重新浮现出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呵……”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仿佛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无妨,不愿意便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瞧把你吓得。”
说着,他那只原本轻柔抚摸着阿茹娜发顶的手,并未收回,而是顺着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正中——百会穴之上。
那是人身要害,神魂与天地交汇之门户,亦是修士贯注真元,乃至……行那吞噬掠夺之事的常用窍穴。
阿茹娜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温凉,却异常沉重的触感自头顶传来,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抬起泪眼,茫然地看向令狐右,却只看到他脸上那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笑容。
“别动,”
令狐右的声音轻柔如昔,仿佛在安抚。
“你受了惊吓神魂不稳……我来帮你调理。”
第218章 没功夫处理
掌心与少女百会穴相触,令狐右笑得温和,可他的真元,已然悄无声息地探入阿茹娜体内。
他只需心念一动,运转吞噬法门,这具道体所孕育的精纯本源,便能如同甘泉般汩汩流入他的经脉,化为他修为精进的资粮。
令狐右眼中幽光闪烁。
然而,就在这心念将动未动的刹那——
他体内精纯而锋锐的剑道真元,突然传来一阵凝滞与排斥感。
这感觉很微弱,若非他神魂强大、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一丝凝滞,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是了……
令狐右突然想起,自这具化身诞生之日起,为了与“慕容锦”切割,也为了更完美地扮演角色,他所修行的,一直是最为正统、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玄门剑道功法。
简单来说,他连魔道真元都没有,怎么施展吞噬之法?
“……”
令狐右按在阿茹娜头顶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他脸上笑容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情绪——尴尬。
是的,尴尬。
眼看“美味”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因为一个被他下意识忽略的问题而无法下口。
这种近乎低级的失误,让他感到一阵微妙的恼火与自我嘲弄。
阿茹娜似乎感觉到了头顶手掌的微僵。
她茫然地抬起泪眼,看向令狐右,带着一丝不安:
“令狐大哥……?”
“嗯,没事。”
令狐右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按在阿茹娜百会穴上的手,顺势为少女轻轻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自然亲昵。
“看来只是受了些惊吓,神魂略有震荡,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他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双修诱拐失败,强吞无门……
杀了?
那也太过暴殄天物,且毫无收益。
留给叶凌?
那更是绝无可能!
目光再次落在阿茹娜难掩清丽、此刻正带着不安的小脸上,令狐右半晌无语。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阿茹娜,北漠……你确实不宜再留了。星野部落是黄金部落,在此地势力滔天。此次他们损失不小,定不会善罢甘休。铁骑部落不能回,跟着我和叶师弟……我们自身亦是麻烦缠身,前途未卜,恐难护你周全,反而可能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
阿茹娜闻言,眼神一黯,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天下之大,她一个凡人,能去哪里?
令狐右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一条路,或许可以保你平安,甚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什么路?”
阿茹娜连忙抬起小脑袋,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东荒。”
令狐右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
“你应该能看出,我和叶凌都并非北漠人。我有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是往来于东荒与北漠之间的行商首领,为人可靠,修为亦是不弱。我可以让他带你前往东荒。”
他顿了顿,目光在阿茹娜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继续道:
“而且,我观你根骨,其实并非毫无修行资质,只是……你应该一直没尝试过修行吧?
我会托我朋友帮你,或许能寻得适合的功法,踏上修行之路。届时,你便有力量保护自己,甚至……有朝一日,拥有为自己、为部落讨回公道的能力。”
成为修士?为自己报仇?
这两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阿茹娜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她从未敢想过自己能修行,但令狐右应该不会骗自己。
至于“报仇”……
虽然她不敢深想,但星野部落施加给她和阿爸、给部落的屈辱与伤害,早已深深刻入骨髓。
如果……如果真的有可能……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心中剧烈挣扎。
说实话,去一个完全陌生、远隔万里的地方……她害怕,毕竟,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连远门都很少出,更何况是去东荒了。
但留在北漠,几乎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部落。
“令狐大哥……我、我真的可以吗?东荒……那么远……”
她声音颤抖,充满了不确定。
“放心,我那朋友常年行走两地,熟悉路径,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听从他的安排即可。”
令狐右语气笃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至于是否修行,日后再看机缘。至少,先离开北漠,保住性命,才是首要。”
阿茹娜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恐惧与茫然,却多了几分坚决的光芒。。
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去东荒。谢谢令狐大哥……为我安排。只是……又要麻烦你了……”
“无妨,帮你,我自当尽力。”
令狐右微微一笑,心中已然定计。
还是将阿茹娜送去东荒,交给慕容锦去处理吧。
他首要目标还是跟着叶凌,没功夫处理这个小丫头。
……
东荒,慕容家。
密室之内,灵气氤氲。
慕容锦盘膝坐在中央的玉台上,玄衣如墨,双眸微阖,气息沉凝如山岳,吐纳间,仿佛与整个密室、乃至更深处的地脉隐隐相连。
忽然,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平稳的气息,泛起一丝涟漪,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笑意转瞬即逝,重归平静。
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的下一刻——
“砰。”
厚重的密室石门,被从内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带着一阵清雅的香风,轻盈而欢快地掠了进来。
原来是解语。
与数日前相比,她身上发生了显着变化。
小丫头眉眼没有任何变化,气质上,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般的通透与灵秀,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赫然,她已稳稳踏入了入神境。
而且其根基扎实,气息纯净,显然“轮回梦境”的淬炼效果极佳,不仅助她破境,更极大地夯实了道基,拓展了神魂潜力。
“公子!”
解语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快步走到玉台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奴婢出关了。”
慕容锦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微微颔首道:
“不错。”
得到公子肯定,解语眼中喜色更浓,但随即又露出一丝赧然,低声道:
“只是……奴婢惭愧,此番闭关,比预想中多耗了些时日。原本预估两三日便能功成,却足足用了近五日……让公子久等了。”
“哦?”
慕容锦眉梢微挑。
解语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轮回梦境玄妙非常,奴婢于梦中经历颇多,感悟亦不少。出关后,便想着……尝试将感悟与功法相融合。可惜……奴婢愚钝,终究未能成功,反而因此多费了许多功夫去梳理、平复气息,这才耽搁了时间。”
第219章 货物送到
慕容锦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妨。你现在修为,本就难以融合。若是强求,反易迷失。在踏入众妙三境后,再回过头来看,才能有所收获。”
解语听得认真,心中那点遗憾与焦躁顿时平复不少,恭声道:
“是,奴婢谨记公子教诲。”
慕容锦点了点头,不再谈论修行之事,目光似乎随意地投向密室角落一处阴影,仿佛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展颜一笑,随口道:
“对了,有件事先知会你一声。过两日,会有一个小丫头被送过来,你且留意安排一下。”
“小丫头?”
解语微微一怔,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能被公子特意提及、并要“送过来”的“小丫头”?
是新来的侍女吗?
这个想法,让解语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其实,似慕容锦这等身份的核心嫡系,身边通常都会有两名贴身侍女,负责照料起居,处理琐事,乃至在某些时候充当臂助。
她与玉语,便是如此。
如今玉语去了镇魔部燎原堂,公子身边便只剩她一人。
按“规矩”,确实该补上一个。
只是公子一只不曾提及此时罢了。
而现在,一个新的“小丫头”要来,填补玉语留下的空缺?
这个念头让解语心中掠过一丝忐忑。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干预公子行事,也不曾妄想过独占公子……
但,玉儿那边该怎么办呢?
玉语看似爽利,实则对公子依赖极深,若知道公子身边这么快就有了“新人”,顶替她的位置……
她心中念头纷杂,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应道:
“是,奴婢知道了。不知那位妹妹性情如何?奴婢可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她问得小心,既想探听些底细,又怕显得自己过于多事。
慕容锦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却并未点破:
“不必多问,届时人来了,你自然知晓。”
他这话说得含糊,让解语心中更加没底。
“是,公子。”
解语按下心中疑惑,恭敬应下,不再多问,只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慕容锦看得有趣,忽然伸手将其揽在怀里,低声道:
“怎么,觉得不妥吗?”
解语俏脸微红,趴在公子怀里,连忙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解释不出自己想法。
“只是什么?”
慕容锦将其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一连好几日,都未曾与解语修行过阴阳合欢赋了,也不知这小妮子技法是否生疏。
必须好好考验一番。
解语下意识地双臂环绕慕容锦脖颈,宽大衣袖垂下,露出一截雪白细嫩的小臂。
察觉到公子正在将她抱往卧室,她也瞬间明白了公子想做什么,一时之间又羞又喜,身子软软的贴紧慕容锦怀抱。
“只是……只是有点害怕玉儿不高兴……”
慕容锦扯开卧室大门,快步走入后,温柔地将解语放置榻上,轻笑道:
“她不高兴什么,莫非,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来,不许懈怠,我助你稳固修为。”
“……唔……多谢公子……”
……
两日后,太虚域,传送广场外围。
传送广场终日繁忙,各色流光不时冲天而起,带这天南海北的修士穿梭空间。
慕容锦今日穿着一身简雅的月白长衫,外罩同色轻氅,带着解语立于广场上。
周围有侍卫隔开人群,引得不少过往修士侧目,却又摄于其威仪,不敢轻易靠近。
不多时,玉语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从远处兴冲冲地飞掠而来。
她今日未着甲胄,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劲装,勾勒出窈窕身姿,长发高束,眉眼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色与活力。
她这两天休沐,又恰好冲破了关卡,稳固住入神境界,一时间便想着来向公子报喜。
“公子!姐姐!”
玉语人未至,清脆欢快的声音已先传来。她轻盈落地,先是规规矩矩地对慕容锦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小脸,眼中光芒璀璨,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炫耀:
“公子,奴婢突破啦!”
慕容锦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微微颔首:
“不错。”
得到公子肯定,玉语笑靥如花,又凑到解语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姐姐你也入神了?我就知道!咱们姐妹果然心有灵犀!”
解语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亦是欢欣。
三人正说话间,广场中央一处传送阵台光芒缓缓敛去,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显出身形。
为首者,正是做行商首领打扮、面容沉稳的厉峰。
厉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广场,精准地锁定了慕容锦所在的位置。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对身后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带着两名侍从,抬着口黑木箱子,朝着慕容锦这边快步走来。
行至近前,厉峰停下脚步,对着慕容锦神态恭敬地一礼,声音清晰沉稳:
“禀公子,幸不辱命。货物已安全送达,一路乘传送阵赶路,未敢有片刻懈怠,总算是……完好无损。”
他刻意加重了“完好无损”四字,同时微微侧身,示意身后护卫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并挥手让他们退下。
慕容锦神色淡然,目光落在那黑木箱上,点了点头:
“有劳了。”
厉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在箱盖某处符文上轻轻一按。
符文微光一闪,箱盖无声滑开。
箱内铺着柔软的白色绒毯,一个模样秀丽的少女正蜷缩其中,双目紧闭,陷入沉睡。
此女正是阿茹娜。
她脸色略显苍白,但呼吸平稳,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只是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还有未散的惊惧。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玉语好奇地探头看去,见是个陌生少女,不由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公子亲自来接的“货物”,就是这个小姑娘?
第220章 我和他有仇
厉峰解释道:
“此女身份特殊,为免节外生枝,也担心她醒着情绪不稳,徒增风险,一路上便让她服用了宁神散,一直沉睡至此。”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香炉,点燃了炉中线香,顿时,一股清冽提神的香气弥漫开来。
厉峰之前劫杀叶凌时,不仅易了容,更刻意改变了声音体态,与此刻这副模样差别很大。
阿茹娜当时惊惧交加,视线模糊,也未曾看清袭击者真容,本身也无修为在身,此刻自然认不出眼前这位“厉首领”,便是几日前险些一掌将她拍死的恐怖修士。
淡青色烟气袅袅,钻入阿茹娜鼻息。
不过数息,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过后,是瞬间的警惕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坐起身,双手抱膝,惊慌地打量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围在箱子旁的几张陌生面孔。
当看到厉峰时,她记起是这位“好心的商队首领”答应带她离开北漠,前往东荒。
虽然一路昏睡,不知具体,但此刻安然抵达,她心中涌起感激,连忙对着厉峰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声道:
“厉、厉首领……谢谢您……带我来东荒。”
厉峰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分内之事。姑娘既已平安抵达,我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说罢,他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出,目光转向慕容锦,姿态恭敬地请示。
阿茹娜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直静立在前、气质卓然的慕容锦。
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草原上的儿女生性直率,对美的感知也最为直接。
眼前的男子,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好看。
不,不仅仅是好看。
那是一种超脱了凡俗皮相、近乎完美的俊逸。
五官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美玉精心雕琢,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的弧度恰到好处,肌肤莹润,毫无瑕疵,在太虚域略显清冷的天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衣袂随风微动,气质飘渺如仙,既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又莫名地吸引着目光,移不开眼。
阿茹娜只觉得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见过的男子多是像阿爸和部落勇士那般粗犷豪迈的,即便是叶凌和令狐右,各有特色的俊秀,但都与眼前这人……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近乎震撼的、冲击视觉与心灵的美。
她看得有些呆了,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小嘴微张,完全忘记了此刻的处境与应有的礼数。
“咳!”
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轻咳,自慕容锦身侧响起。
阿茹娜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对、对不起……这位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您实在太好看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她怎么能这么丢人!一来就得罪了人!
玉语双手抱胸,俏脸含霜,瞪着这个一来就盯着公子发呆的北漠丫头,眼中敌意几乎要溢出。
哼,果然是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居然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公子看!
还说什么“太好看了”?!真是……不知羞!
虽然说,公子的确很好看很好看,她自己也爱看……但!你不许看!
阿茹娜虽然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心中忐忑又委屈,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姐姐,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但寄人篱下,她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身子微微发抖。
慕容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无丝毫愠色。
他目光温和,声音平静,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无妨。初次见面,难免好奇。”
他顿了顿:
“是令狐右,托我将你接来东荒,暂作安顿。”
听到“令狐右”这个名字,阿茹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与依赖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声道:
“是!是令狐大哥!他、他没事吧?他还好吗?”
“他自有他的事要处理。”
慕容锦语气平静,目光深邃地看着阿茹娜,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慌乱的外表,直抵内心。
他微微前倾了些身子,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地、清晰地继续道:
“但是,阿茹娜姑娘,在你决定是否要接受这份‘安顿’之前,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他看着阿茹娜,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
“我,慕容锦,与你口中的‘令狐大哥’令狐右,以及……你心心念念的叶凌……”
“我们之间,有仇,而且,是大仇,我恨不得立即杀死他们,他们也时时刻刻想着杀我。”
阿茹娜闻言呆住。
她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身躯蜷缩在木箱里,眼中充满茫然。
她看看眼前这位俊美得不似凡人,气质贵不可言慕容公子,又下意识地回想记忆中潇洒俊逸,危急时刻拼死断后、为她安排好“生路”的令狐大哥……
他们之间,怎么会有仇?
他们……明明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如果真的有仇,令狐大哥为什么还要把她送到仇人这里来?
就不怕这位慕容公子一怒之下杀了她泄愤,或者用她来威胁叶凌和令狐大哥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瞬间塞满了她单纯的心绪,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望着慕容锦。
看着少女这副模样,慕容锦脸上的笑意却似乎更深了些。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不必如此惊慌。我们之间的仇怨,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阿茹娜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你在北漠的遭遇,令狐右已大致同我说过。星野部落的跋扈,铁骑部落的无奈,你与叶凌的相识,以及……那场‘意外’的劫杀与逃亡。”
第221章 新奇
慕容锦笑道:
“令狐右与我之间,虽有过节,但他既然选择将你托付于我,至少说明,在某些方面,他信得过我的为人,信得过我不会迁怒于你这样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阿茹娜怔怔地听着,混乱的思绪似乎稍稍理顺了一些。
是啊,如果慕容公子真的想对令狐大哥和叶凌不利,或者是个毫无底线的人,令狐大哥怎么会把她送来?
令狐大哥和慕容公子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复杂吧。
就像草原上有些部落之间,虽然世代有仇,但对待彼此部落中走失的羔羊或落难的妇孺,却也会遵循古老的传统,给予最基本的庇护。
慕容锦声音放缓:
“只是,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你若留在东荒,受我庇护。那么,从今往后,你便需明白自己的立场。
我慕容锦,可以收留你,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甚至,若你有修行之资,亦可为你提供机会。但相应的……”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阿茹娜的距离:
“你便不能再与叶凌、令狐右二人,有任何牵扯,更不能……想着有朝一日恩将仇报,反助他们来对付我。”
阿茹娜被他目光所慑,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
她脑海中闪过叶凌和令狐右拼死救她的画面。
她心中揪痛,眼圈瞬间又红了。
可是……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茫茫东荒,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更别说复仇了。
另一方面,慕容公子是令狐大哥亲自托付的人,虽然他说他们有仇,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反而愿意提供庇护。
挣扎了许久,阿茹娜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怯地问道:
“慕容公子……令狐大哥,还有叶凌……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能不能化解?”
慕容锦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
“误会?呵……或许吧。但有些事情,发生了,便再无转圜余地。至于其中缘由……”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传送广场之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淡:
“在东荒待得久了,你自然会知晓。这并非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
阿茹娜看着慕容锦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缩回木箱角落,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仿佛想将自己,与这个陌生世界隔绝开来。
见她这副鸵鸟般的模样,慕容锦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笑出声。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阿茹娜搁在膝上、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小手。
那手掌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先别在这里发呆了。”
慕容锦牵着她,略微用力,便将她从木箱中带了起来。
“走吧,我先带你回去,安顿下来。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阿茹娜猝不及防,被他牵着手带出木箱,脚下还有些发软,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前走。
她傻傻看着自己被牵住的小手,面庞不自觉地泛红。
我的手被牵了……
心中有羞涩,有惊讶,却没什么反抗的想法。
一来,她相信慕容锦牵她的心思很单纯,没有任何杂质掺杂;
二来……二来慕容锦的颜值的确够高,高到她甚至觉得,和对方牵手,是自己占了便宜。
然而,这一幕落在紧随其后的玉语眼中,却让她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她在占公子便宜!
那个北漠丫头居然敢牵公子的手?!
明明自己和姐姐都很少和公子牵手!
玉语胸中一股酸涩灼热的气流猛地窜起,几乎要压抑不住!
她盯着两人相牵的手,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玉语猛地回神,侧头对上了姐姐解语略带担忧与警示的目光。解语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和身份。
玉语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只是,她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依旧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离开喧嚣的太虚域传送广场,穿过几条繁华的修士街道,周遭景物迅速变换。
阿茹娜被慕容锦牵着手,一路几乎是被半带着前行。
她起初还因羞怯和心乱而低着头,但很快,视线便被沿途的景象牢牢吸引,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新奇与震撼。
她来自北漠,来自一个可以说是凡人国度的地方,初次到这种修士聚集的城市,自然目不接暇。
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过新奇,太过陌生,也太过……令人不安。
置身于这片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天地,看着周围那些气息强大、举止不凡的“仙人”,阿茹娜只觉得自己的格格不入被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慕容锦的手,仿佛,这是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的依靠。
慕容锦察觉到她的紧张与好奇,并未多言,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等到了慕容家时,又是新一轮的震撼。
阿茹娜看得眼花缭乱,心中那份因陌生环境而生的惊慌愈发强烈,只能紧紧跟着慕容锦,亦步亦趋。
一路行至慕容锦的院落,阿茹娜才稍稍松口气。
玉语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都低着头,嘴唇紧抿,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慕容锦在院中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下停步,松开了牵着阿茹娜的手,转身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玉语:
“玉儿,一路过来,你心中有事?”
玉语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
她咬了咬唇,似是挣扎了许久,才带着几分委屈开口道:
“公子……奴婢没事。只是……只是……”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带着哭腔问道:
“公子是不是……是不是找了阿茹娜姑娘来顶替奴婢位置的?公子是不是……不需要奴婢回来服侍了?”
第222章 再次提及
玉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迅速低下头,不敢让公子看见。
一想到公子亲自去接那个北漠丫头,还牵了她的手,对她温声细语……
而自己突破境界回来报喜,却似乎要被“新人”取代,心中就酸涩难当。
慕容锦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胡思乱想些什么?谁同你说我要找人顶替你了?”
“没、没人说……”
玉语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奴婢自己猜的……公子身边,向来只有我和姐姐,现在姐姐在,奴婢却去了镇魔部,公子身边就缺了一个……阿茹娜这时候过来,公子还对她……对她这么亲近……奴婢就以为……”
“以为什么?”
慕容锦轻笑,走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替玉语擦去脸上的泪珠。
“别哭了,阿茹娜是令狐右托我照顾的,她在北漠惹了些麻烦,无处可去,令狐右信得过我,才将她送来。我怎会让她顶替你的位置?”
他一边说着,趁手指拂过玉语耳畔的之时,一缕细微到神念送入后者耳中:
“她是太阴道体。”
玉语浑身剧震,正在抽泣的动作瞬间僵住,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流,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容锦。
她又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阿茹娜。
阿茹娜正手足无措,见到玉语目光连忙低头,惴惴不安。
玉语心中暗惊。
太……太阴道体?!
她见识也算广阔,自然知道这种特殊体质。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醋意、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与恍然!
难怪!难怪公子会亲自去接,会如此“照顾”!
难怪令狐右会将她送来!
原来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什么“新人争宠”,而是……公子看中了这丫头特殊的体质!
她之前还以为阿茹娜是来“勾引”公子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搞反了!
是公子要“勾引”阿茹娜才对!
想明白这一点,玉语心中的芥蒂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
既然是公子看中的“资源”或“机缘”,那她自然要帮着公子将人笼络好,绝不能让她跑了,或者被旁人得了去!
至于贴身侍女的位置?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的大计!
而且公子看起来并不想让阿茹娜当贴身侍女。
还有,阿茹娜好像还和叶凌有什么牵扯……那公子岂不是要!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神情却已彻底变了。
玉语用力吸了吸鼻子,迅速擦干眼泪,转身看向阿茹娜,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主动走上前,牵起了阿茹娜小手。
“阿茹娜,对不起!”
玉语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
“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是……咳,是来跟我抢着服侍公子的呢!所以才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小气,是我胡思乱想,我给你道歉!”
阿茹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连忙摆手,受宠若惊地回道:
“不不不,玉语姐姐,您千万别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突然过来,打扰了公子和您……我、我怎么敢有那种想法……我……”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红,忍不住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慕容锦,心中暗想:
慕容公子肯收留她已是天大的恩德,哪里还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玉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容更盛,亲热地拉着阿茹娜的手:
“公子既然答应了令狐大哥照顾你,那你就是我们的客人!”
阿茹娜面色微红。
以她的身份,别说当客人了,就是当个奴仆,她都觉得自己高攀……
她正欲回话,慕容锦却在此时开口:
“先进屋说话。”
玉语闻言立即转身,应了声“是”。
说罢,她依旧牵着阿茹娜的手,将她引向正厅。
解语已先一步入内,点亮了厅内的琉璃灯,柔和的光晕洒在陈设雅致的厅堂中。
阿茹娜怯生生地跟着玉语步入厅内,在慕容锦的示意下,小心坐在椅子上,只敢挨着半边。
她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陌生而华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香气。
她更加紧张,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解语步履轻柔地走到一旁,开始为公子泡茶。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托盘走来,将一盏色泽清亮的青瓷茶盏轻轻放在阿茹娜手边,柔声道:
“阿茹娜姑娘,请用茶。”
“谢、谢谢姐姐。”
阿茹娜连忙道谢,双手捧起那温热的茶盏。
茶香扑鼻而来,不同于她以往在草原上喝过的所有茶叶,而是一种极其清雅馥郁味道,光是闻着,便觉精神一振。
她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汤入口,初时微苦,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顺着喉咙滑下。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自腹中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连日来因昏睡、担惊受怕而积累的疲惫、头痛、精神萎靡,竟如同被暖流冲刷过的薄冰,迅速消融。
霎时间,她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呼吸着,连思维都瞬间清晰了许多,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变得一片清明。
这……这茶!
阿茹娜心中震动,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家灵茶”吧?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口尝到如此茶水。
她心中感激更甚,又夹杂着深深的不安与惶恐,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循环,驱散寒意与疲惫。
慕容锦坐在主位,并未饮茶,只是静坐。
他的目光平静,看着阿茹娜饮茶后细微的神色变化。
待她放下茶盏,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他才缓缓开口:
“可还合口?”
“很、很好喝!谢谢公子!”
阿茹娜连忙道。
“喜欢便好。”
慕容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仍带着些许不安的小脸上,切入正题:
“之前提及之事,你可考虑清楚了?留在我这里,受我庇护,但需应承,日后不与叶凌、令狐右二人再有牵连,更不可相助他们与我为敌。你……可能做到?”
这个问题再次摆在面前,阿茹娜捧着尚有温热的茶盏,指尖微微发白。
灵茶的暖意还在体内流转,可她的心却再次揪紧。
第223章 百里惊鸿的拜访
阿茹娜心中畏惧。
她怕自己拒绝,会惹怒慕容公子,失去这唯一的安身之所。
她更怕自己的拒绝,会被解读为她心向叶凌和令狐右,未来定会与慕容锦为敌。
可她同样无法轻易点头。
叶凌浑身浴血带她逃命的画面,令狐右重伤呕血让她快走的嘶吼……一切历历在目。
要她与二人划清界限,甚至……去对付他们,阿茹娜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眼中满是挣扎。
看着她这副模样,慕容锦眼中并无不耐,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早已看透她的为难。
他放缓了语气:
“你可能误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并非要你背叛他们。我的要求,或许可以换一种说法——”
他凝视着阿茹娜的眼睛:
“我要你答应,日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叶凌与令狐右处境如何,你……都不要与我为敌。你可以不帮我,但同样,也不能帮他们来对付我。如何?”
两不相帮?
阿茹娜怔怔地听着。
这样听起来,似乎是能接受了不少。
如果她被慕容锦所救济,甚至是培养,那后者对她而言,就是不下于令狐右、叶凌的恩人,她也必不可能反咬一口。
总不能当白眼狼吧?
阿茹娜可不是这种小人。
况且,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在慕容公子和叶凌、令狐大哥那样的“神仙人物”的恩怨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挣扎了许久后,阿茹娜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
“我……我答应公子。以后……以后我绝不与公子为敌。也……也不会帮着叶凌和令狐大哥。”
说出这句话,她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好。”
慕容锦脸上表情并无太多变化。
“你既应下,我自会信你。从今往后,你可安心在此住下。”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解语,吩咐道:
“解语,你去安排”
吩咐同时,一缕神念传音落入解语耳中:
「安排到西跨院,寻一间干净住所即可,不必特殊关照,但需留意其日常。」
西跨院,是慕容家下人和外姓居住之所,虽然比不得其它地方灵气浓郁、装饰富丽,但和外界相比,也是天宫般的存在了。
“是,公子。”
解语神色如常,恭敬应下。
她走上前,对阿茹娜温言道:
“阿茹娜姑娘,请随我来。”
阿茹娜连忙起身,对慕容锦又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解语离开。
解语对慕容锦交待的事,执行起来一向不折不扣,她果然没有刻意照顾阿茹娜,也没有任何为难。
领着她安排了一栋独立住所后,解语还贴心地告知她许多家族的规矩与禁忌。
阿茹娜听到这些规矩后,明显更加局促不安了些。
等到解语安置好阿茹娜,返回慕容锦院子里时,她惊讶地发现,玉语这个坏丫头在干坏事。
或许是因为没了外人的缘故,玉语大着胆子,竟趴在慕容锦了的膝头。
她仰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扯着公子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
“公子,公子,您给奴婢梳头发好不好……上次您给姐姐梳了个的发髻,她在我面前炫耀了好久呢……”
解语远远听了,忍不住偷笑。
玉儿居然还记得她上次炫耀的事,真是个小心眼的妮子。
嗯,虽然,可能是因为她总提这事的缘故。
慕容锦看着玉语娇憨模样,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正待说话——
“公子。”
厅外传来下人恭敬的禀报声,略微急促,
“天机阁有弟子求见,说是有要事,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慕容锦揉着玉语发顶的手微微一顿。
玉语也立刻收起了撒娇的神态,从慕容锦膝头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心中忍不住好奇,天机阁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访?
慕容锦道:
“请至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下人领命而去。
……
偏厅内,一名身着星月道袍的年轻女子已静立等候。
此人,正是先前与叶凌、令狐右等人共入太古剑冢的百里惊鸿。
如果有熟悉她的人,见了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明明不久前,此女还是养气初阶,但此时,其气势明显已经到了养气巅峰,且离化精不远了。
其进度之快,甚至比令狐右还要快出不少。
见到慕容锦入内,百里惊鸿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天机阁百里惊鸿,冒昧来访,叨扰锦公子了。”
“客气了,请坐。”
慕容锦神色淡然,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解语已然无声上前,为二人斟上灵茶,随后与玉语一左一右,静立于慕容锦身后。
百里惊鸿目光在解语和玉语身上略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两名侍女不仅容貌出众,气息更是沉凝内敛,境界她完全看不透。
慕容家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她收敛心神,在客座坐下。
稍作寒暄,品过一口灵茶后,百里惊鸿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几分,开门见山道:
“慕容公子,惊鸿此次前来,实有两事相商,关乎公子,亦关乎……一些故人。”
慕容锦闻言抬眸,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语气平和:
“哦?却不知百里道友此来,是代表天机阁之意,还是……道友个人之意?”
慕容锦其实很乐意与天机阁接触。
这个势力神秘且强大,还精通预测之术,若是相处得好,必然是一大臂助。
虽说,天机阁貌似对禁忌魔功很反感,很忌惮……但今世,谁知道他慕容锦修行了魔功呢?
这一世,魔头可是叶凌。
百里惊鸿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二者皆有。有些事,涉及天机阁观测之天命与因果,需以宗门立场提醒;有些事,则关乎惊鸿个人对故友的一份心意,想与公子分说。”
“愿闻其详。”
慕容锦温和道。
“这第一件事,”
百里惊鸿顿了顿,直视慕容锦:
“惊鸿想做个和事佬,希望公子能与叶凌……化干戈为玉帛。”
ilwxs.com 第224章 涵养
此言一出,偏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慕容锦脸上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他并未显露怒容,眼中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冷淡与疏离。
没有立即说话,慕容锦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却无端让厅内温度下降了几分。
百里惊鸿似乎早有所料,并未退缩,继续道:
“不瞒公子,惊鸿近日查阅卷宗,又动用了一些权限探查,发现叶凌当初被执法峰迅速下发通缉令,其中……确有蹊跷。
许多证据来得突兀,指向明确,背后……似乎有公子推动。尤其是执法峰的古长老,与公子之间,似有关联。”
“放肆!”
“大胆!”
百里惊鸿话音未落,两声娇叱几乎同时响起!
立于慕容锦身后的解语与玉语俏脸含霜,周身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两股精纯凌厉的入神境威压如同出鞘利剑,毫不客气地朝着百里惊鸿压迫而去!
厅内空气骤然紧绷,灵气微澜。
百里惊鸿猝不及防,被这两股威压一冲,身形微微一晃,眼中掠过惊色。
她早知慕容锦身边侍女不凡,却没想到竟强至如此地步。
但她毕竟是天机阁高徒,心性坚定,身上也有至宝防身,迅速便稳住了心神,并未露怯。
“退下。”
慕容锦开口,语气平淡。
二女闻言狠狠瞪了百里惊鸿一眼,却并未多言,迅速收敛气息,垂下眼帘,退回原位。
慕容锦这才重新看向百里惊鸿,脸上已无丝毫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凌修行魔功,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荒古圣地执法峰依律缉拿,有何不妥?况且,以我和他之间矛盾,即便将其格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至于现在……”
他轻笑一声:
“我对他做了什么吗?似乎没有。我不过是尊重圣地法度,相信执法峰会公正处置而已。怎么,在百里道友和天机阁眼中,维护宗门法纪,也有错?”
百里惊鸿心中暗叹。
慕容锦和叶凌之间矛盾……说实话,慕容锦做的这些事,还真不算过分。
毕竟他身份摆在那。
若是换作其他人,叶凌可能早死几百回了。
比如慕容山,那可是说灭苏家满门,就灭苏家满门的。和慕容山相比,慕容锦已经是光明磊落、胸襟开阔了。
当然,叶凌身负大气运,也绝不可能被轻易弄死。
“公子所言,自是正理”
百里惊鸿不再纠结此事,语气中带着无奈。
“是惊鸿冒昧了。此事……便当惊鸿未曾提过罢。”
她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出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是关于苏清婉。她已在执法峰囚室中关押许久,至今未有明确罪状定下。苏师妹与公子……毕竟曾有过一段缘分。惊鸿恳请公子,能否高抬贵手,予她一条生路?”
提到苏清婉,慕容锦眼神都未动一下,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语气淡漠依旧:
“苏清婉触犯门规,自有执法峰裁决。她的去留,她的生死,皆靠执法峰律条与诸位长老裁决。百里道友若想救她,该去寻执法峰主事长老陈情,来找我慕容锦,有何用处?”
百里惊鸿沉默。
看来慕容锦对苏清婉,已无半分旧情,甚至可能乐见其被困。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灵茶袅袅的热气在无声升腾。
良久,慕容锦端起自己那杯已微凉的茶,浅啜一口,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百里道友若是前来论道交友,探讨修行玄机,我慕容锦扫榻相迎,必尽地主之谊。但若只为这两桩事……”
他抬起眼帘:
“就请回吧。”
百里惊鸿起身,对着慕容锦再次拱手一礼,脸上并无多少失望或怒意。
“惊鸿言尽于此。只是最后,仍想多嘴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叶凌……他或许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公子今日步步紧逼,将来若真将他逼至绝境,恐生不测之变。届时,无论对慕容家,还是对公子自身,都绝非幸事。还望公子……三思。”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星月道袍的背影在偏厅门口一闪而逝。
“呵。”
慕容锦静坐原地,面上无波无澜良久过后,才发出一声不知是何意的冷笑。
解语玉语二人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许多,安静地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到公子思考。
……
百里惊鸿走出慕容家。
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但风里依旧裹挟着料峭寒意。
百里惊鸿脚步不疾不徐,星月道袍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百里道友,这边!”
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街边传来。
她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株刚抽新芽的柳树下,站着一名身着锦绣华服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含笑,自带风流,手中却颇为不合时宜地握着一柄白玉折扇,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在这尚存寒意的春日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么冷的天摇扇子……
百里惊鸿摇摇头。
见到百里惊鸿出来,那公子“唰”地一声合拢折扇,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如何?”
百里惊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
“没有成功。锦公子……态度坚决,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俊秀公子挑了挑眉,手中合拢的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要我说,百里道友你也真是胆大。叶凌、苏清婉,哪个跟慕容锦不是旧怨颇深?尤其是叶凌。你跑去替他们说情,啧啧,这要换做是我……”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摇头晃脑:
“搞不好当场就得跟你翻脸。这位锦公子啊,涵养倒是真不错。啧,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这脾气,这风度,简直和我不分伯仲!”
百里惊鸿没有接他这自夸的玩笑,只是沉默了片刻。
长街上的风卷起几片零落的旧年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
她望着慕容家那高耸的门楼,又仿佛透过门楼,看到了方才偏厅中那位姿容绝世、却心思难测的玄袍青年。
她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魔老成佛。”
第225章 不可等闲视之
俊秀公子脸上的嬉笑之色微微一收。
“魔老成佛”?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比喻。
他收起折扇,正色看向百里惊鸿:
“百里道友何出此言?可是看出了什么?”
百里惊鸿摇了摇头,秀眉微蹙: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我看不透他,天机在他身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人……绝不可等闲视之。”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天机阁修士,以窥探天机、推演命数为修行根基之一,对冥冥中的因果和气运变化最为敏感。
慕容锦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口看似平静无波的深潭,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风光霁月,可潭水之下,却幽暗得令人心悸,仿佛蛰伏着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
而且……
俊秀公子听她这么说,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道:
“既如此,百里道友不如先随我回司空家暂歇?从长计议?刚好,我最近新收了一只小型妖兽,那妖兽活泼可爱,还会后空翻,你我不如一起去看看?”
百里惊鸿笑了笑,却再次摇头:
“不了,多谢司空公子好意。我需即刻动身,返回中域一趟。有些事情,需向阁内师长禀明,或许……还需查阅一些更古老的卷宗。”
“这么急?”
俊秀公子有些意外。
“嗯。”
百里惊鸿点头,随即转过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嘱托的意味,
“公子,临行前,惊鸿有一言相告,望公子谨记。”
“道友请讲。”
百里惊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此次荒古圣地圣子试炼,公子务必……倾尽全力,争夺圣子之位。纵使不能一举夺魁,也至少”
她目光灼灼,盯着对方的眼睛:
“绝不能让慕容锦,登上圣子之位。”
俊秀公子目光闪烁,脸上惯有的轻浮笑容彻底消失。
他压低声音:
“百里道友……此言,可是窥见了什么天机示警?莫非慕容锦若成圣子,会有什么不测之祸?”
百里惊鸿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并非具体的天机示现。只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与预感。我总觉得,不能让他如此顺风顺水地走下去,不能让他轻易攫取圣子之位。否则……未来恐生大变,祸福难料。”
俊秀公子眉头紧锁,沉思良久,也没想到有什么眉目。
他只能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道友提点。圣子之位,我自会全力相争。至于慕容锦……”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我们的天资在伯仲之间,而我,可是比他多修行了近三十年啊。”
百里惊鸿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拱手一礼:
“如此,惊鸿便告辞了。公子保重。”
“道友一路顺风。”
俊秀公子还礼。
直到目送着百里惊鸿那袭星月道袍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汇入前往传送广场的人流,他的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重新展开那柄白玉折扇,却再无摇晃的心思,只是无意识地用扇骨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魔老成佛……顺风顺水……”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嘿嘿,有意思。”
……
东方家,月华殿
月华殿深处,与外界隔绝的修炼密室,厚重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寒气与精纯未散的灵力如同实质的雾霭,自门内弥漫而出,让门外静候的几名侍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将头垂得更低。
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自灵雾中缓步踏出。
东方月。
她身着一袭毫无杂色的月白长裙,裙摆曳地,不染尘埃。
从外观来看,她很美。
面容清丽,肌肤赛雪,五官如同冰雕玉琢,精致得无可挑剔,却毫无生气,仿佛一张完美却冰冷的面具。
尤其是她一双眸子,瞳色是极淡的琉璃灰,眸光转动间,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温度,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寒冰。
她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隐隐有凌厉气机流转,显然是因为刚刚突破至入神九重,修为大增,一时间还未能将磅礴的力量完美收敛的缘故。
她没有看门外躬身肃立的侍女,径直走到外间早已备好的、铺着雪貂软垫的梳妆台前坐下。
梳妆台一尘不染,所有物品——玉梳、发簪、胭脂、眉笔——都按照严格的顺序、角度和距离摆放,分毫不差。
就连铜镜的边缘,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映不出半点指痕。
一名穿着淡青色侍女裙、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侍女,立刻屏着呼吸,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上前拿起暖玉梳子,小心翼翼地为东方月梳理那一头如瀑的墨发。
侍女的动作极其轻柔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生怕扯到一根发丝。
其余几名侍女则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东方月闭着眼,任由侍女梳理,仿佛沉浸在巩固修为的余韵中,又像是在用神识一寸寸检视着自己新突破的境界与肉身。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然而,这种死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侍女为东方月绾好一个繁复精美的飞仙髻,正要将发簪插入时——
东方月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倏然睁开!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瞬间锁定了铜镜中,那枚发簪的尖端——
与往日位置相比,发簪微微偏移了半分!
这毫厘之差,或许在旁人眼中根本无从察觉,甚至可以说依旧是完美的对称,但在东方月眼中,这半分偏移,不啻于在无瑕美玉上划下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嗡——!”
一股冰冷刺骨、混合着暴怒与极致厌恶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东方月身上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未能完全收敛的灵力波动,而是充满了杀意的入神威压!
那正手持发簪的侍女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瞬间袭来,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下一刻,东方月头反手一掌,按在侍女头顶。
动作优雅,不带烟火气。
“噗。”
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侍女娇躯猛地一僵,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小心翼翼的专注神情,眼神却瞬间涣散、凝固。
她周身上下,从发丝到裙角,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那枚偏移了半分的冰玉发簪,都还稳稳地插在发髻上。
但若有修士以神识探查,便会骇然发现,她颅骨之内的一切,已在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被真元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侍女软软地倒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气息已绝。
“抬走。” 东方月收回手,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的声音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让人扫走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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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旁边侍女虽然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等场景。
她们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却轻柔地抬起同伴尸体,快速退下。
立刻,又有另一名侍女上前,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恐惧,接替了死去同伴的位置,拿起玉梳,以十二万分的谨慎,开始为东方月重新梳理发髻。
整个过程中,东方月甚至没有再看那尸体一眼,也没有对新的侍女有任何指示,只是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殿内只剩下新侍女极力控制,却依旧有些发颤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明很短暂,侍女却觉得这个过程无比漫长。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月儿,你出关了?恭喜突破,修为大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人却是东方霖。
她的语气亲昵,带着讨好与喜悦,仿佛与东方月关系极为密切。
然而,东方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闭目养神,任由新侍女梳理。
对于东方霖的热情问候,她只是从鼻腔里,极其冷淡地,溢出一个音节:
“嗯。”
再无他言。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长辈,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东方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了僵,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略显尴尬。
她早已习惯了东方月这般冷淡,但每次面对,心中仍不免感到不悦。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找点别的话题。
但看着东方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咽下了口中的客套。
她深知这个侄女的性子,知道寻常的寒暄讨好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引来厌烦。
她沉默片刻,压下心中不适与淡淡屈辱,定了定神,决定开门见山,说起正事。
她声音放得更缓:
“月儿,我此次前来,除了恭贺你突破,主要还是想与你谈谈即将到来的圣子试炼。
此次试炼,关系重大,各家必定精锐尽出。我收到消息,慕容家那位慕容锦,似乎准备得异常充分,且信心十足。此人,不可不防。”
她略微停顿,观察着东方月的反应。
然而,东方月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在听。
东方霖只得继续:
“我知你修为高深,战力强绝,同辈难逢敌手。但慕容锦此人,昔年便有东荒第一天骄之名,虽荒废三年,可依然不容小觑。
我这边…动用了一些关系,搜集到不少他的情报,包括他修行的功法路数、曾经展现过的擅用术法、战斗习惯……或可助你了解对手,早做筹谋。”
她说着,手中已多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作势欲递。
然而,东方月却没有接。
她缓缓睁开那双琉璃灰的眸子,目光却并未落在东方霖手中的玉简上,甚至没有看东方霖,只是盯着面前光洁的铜镜。
她红唇微启:
“不必了。”
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
“一个小孩子而已。”
她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小孩子?
东方霖一怔。
东方月比慕容锦大了不少,虽然她外表看着像是个妙龄少女,但实际年轻,已经接近一甲子,甚至比司空耀本体还大些。
而慕容锦不到三十,被称为“小孩子”,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且——
“我如今,已是入神九重。”
东方月继续道,每个字,都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需稍加沉淀,稳固境界,入神巅峰亦是指日可待。而慕容锦……”
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不过入神五重。”
五重对巅峰,这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天堑。
在东方月看来,这已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而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
修为上的绝对差距,让她拥有蔑视的本钱。
“月儿!”
东方霖听出对方话中的轻视,心中焦急,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
“不可大意!慕容锦昔年便有越阶挑战之能,战绩彪炳,同阶称尊!如今他恢复修为,战力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而且,据我所知,他身边那两名侍女也……”
“够了。”
东方月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让东方霖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恰在此时,那名战战兢兢的新侍女终于将发髻重新梳理完毕,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完美。
镜中的女子,发髻高耸,清冷绝丽,完美得如同玉像。
东方月终于满意,从梳妆台前缓缓站起身。
月白的长裙如水银泻地,垂顺无比,没有一丝褶皱。
她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凭着感觉,用指尖轻轻拂过袖口、衣襟、裙摆几个关键位置,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确保衣物绝对平整妥帖,纤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东方霖脸上。
但那目光,依旧冰冷,不含丝毫温度,只有一片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仿佛她才是长辈,她才是两人中,修为更高深的那个。
“慕容锦能越阶挑战,” 她看着东方霖,冷冷道:“那是他的本事。”
“但会被越阶挑战的……”
她微微偏头,琉璃灰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东方霖的脸。
“是你这种,废物。”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东方霖难看的脸色,和眼中涌起的怒意,径直转身离去。
她月白的身影,如同一抹冰冷月光,步履从容,姿态优雅高贵,裙裾纹丝不乱。
只有那冰冷淡漠的话语,如同殿内未散的寒气,清晰地传入东方霖耳中,余音回荡:
“能越阶挑战我的人……还没出生。而且,我也不觉得,你能收集到的情报,家族会拿不到。”
东方霖站在原地,一张本该美艳清冷的脸,在翻涌的情绪波动下,竟显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第227章 割地求和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荒古圣地圣子试炼之期已至。
慕容家。
晨光熹微,在室内洒下斑驳光影。
慕容锦已然起身。
解语面上还带着昨夜未曾褪去的残红,无声静立一旁,眉眼低垂,动作轻柔而精准,为慕容锦整理衣物。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解语轻声提醒,将最后一点佩玉的绦带调整至最完美的弧度。
慕容锦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镜中身影,并无多余情绪。
“那便走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出院落。
园门外,流云已然在静候。
圣子试炼规则允许携带追随者,但携带的追随者名额也有限制,所以慕容锦只打算带解语随行。
解语是个很优秀的小丫头,修为达到入神,忠诚度毋庸置疑,而且带上她,就不用操心生活起居上的事了。
另一方面,有了解语,原本枯燥的夜间修行,也会变得丰富多彩。
主仆二人刚行至门口,却突然见到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立在流云辇侧前方,似乎已等候多时。
那人身形挺拔,面色苍白,竟是慕容山。
见到慕容锦走来,慕容山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他快步上前,在慕容锦身前数步外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颇低:
“大哥。”
慕容锦语气有些惊诧:
“三弟?你未曾报名此次试炼吧?此时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慕容山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慕容锦,声音低沉却清晰:
“大哥,小弟此番前来,别无他事,主要是想……向大哥赔个不是,道个歉。”
“哦?”
慕容锦眉梢微挑。
慕容山脸上苦涩更浓:
“往日……是小弟年少轻狂,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或许……在许多事情上,对大哥多有冒犯,言行无状,甚至……可能有些愚蠢之举。如今回想,实感愧疚难当。今日特来请罪,还望大哥……海涵。”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笑意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几分玩味。
有趣。
当真有趣。
先前他修为尽废、蛰伏房内的那段时日,就属慕容山跳得最欢。
明里暗里的试探、挑衅,借助三房资源施加的种种无形压力,乃至在一些家族事务上若有若无的掣肘……
虽无伤大雅,却也足够烦人。
慕容山,曾是那些迫不及待想踩着他上位的同辈中,最积极的一个。
没想到,如今第一个忍不住跑来服软乞怜的,竟然还是他。
慕容锦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慕容山见慕容锦没有立刻表态,心中更是一紧。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更大的决心,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双手捧到慕容锦面前。
“大哥,小弟深知往日过错,非是三言两语可抵。此物……乃是小弟一点微末心意,权作赔罪,亦是……表明心迹。”
慕容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心疼还是决绝。
慕容锦目光落在玉盒上,并未伸手去接。
解语会意,上前一步,接过玉盒,在慕容锦眼神示意下,轻轻打开。
盒内并无宝光冲霄,只有五张薄如蝉翼的契约文书。
每一张契约,都散发着独特的灵气波动与权柄气息。
慕容山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这是五张地契灵契,包括‘万宝楼’三成干股,‘东城拍卖行’全权地契及,‘丹霞阁’驻地灵契……。”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更低沉一分。
这些产业,不仅是庞大的财富来源,更是经营能力、人脉网络的体现。
是积累自身资本、乃至未来角逐家主之位的重要筹码!
献出这些,等于将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大半根基,拱手让人。
可以说,交出这五张灵契,慕容山在家族内部的竞争力,尤其是争夺未来家主之位的可能性,已近乎没有了。
慕容锦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色他没想到,慕容山此次“道歉”,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这已不是简单的服软,而是近乎“投诚”与“割地求和”了。
“三弟,”
慕容锦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慕容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份‘心意’,未免太重了些。你献上这些,你父亲可知晓?你那一脉诸位长老,又当如何作想?”
慕容山脸上苦涩与决然交织,低声道:
“不瞒大哥,此事……我已与父亲商议过。”
他没有说父亲的态度,但既然能拿出来,显然至少是得到了默许。
“至于房内其他长老……他们的意见,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轻飘飘四个字,却带着难以想象的心酸和无奈。
慕容锦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五张沉甸甸的灵契,又看向慕容山那副已然认命的神情,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他示意解语将玉盒收起,然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慕容山的肩膀,动作随意,却让慕容山浑身微微一震。
“三弟啊三弟,”
慕容锦摇了摇头,语气似叹似赞,看着慕容山的眼睛,缓缓道:
“你倒是……聪明。
聪明到,让人就算想对你下手……”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加深:
“都找不到理由了。”
慕容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心底升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姿态愈发恭顺:
“大哥……谬赞了。小弟……只求日后能安稳修行,为家族略尽绵力,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去吧。” 慕容锦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流云辇走去。
“恭送大哥!祝大哥试炼夺魁,扬我慕容家威!”
慕容山连忙躬身相送,直到流云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空,他才缓缓直起身,望着天际,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片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他……放弃和慕容锦争夺了。
争不过的,不可能争得过。
包括这次圣子试炼,什么司空家东方家……都不会是慕容锦地对手。
慕容山对慕容锦的信心,或许比慕容锦对自己的信心还要更足。
第228章 登天梯
荒古圣地,天墟坛
天光破晓,云海翻腾。
天墟坛,是荒古圣地用于祭祀天地、宣告大事之地。
通常来说,若非震动整个宗门的大事,一般不会到此处举行。
今日,天墟坛四周旌旗招展,禁制全开,圣地精锐修士林立。
坛下黑压压一片,汇聚了来自荒古圣地麾下大部分长老、弟子,以及无数前来观礼的各方修士。
人声鼎沸,气息混杂,却又在禁制无形的威压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秩序。
祭坛正前方,三位宗主罕见的齐聚,他们分别是慕容博、司空元、东方明。
三人皆是神情肃穆,穿着郑重。
三位宗主,同时亦是三大世家家主,代表着荒古圣地最高权柄,此等景象,寻常弟子数十年也难得一见,吸引了无数好奇与敬畏的目光。
吉时将至。
“铛——!”
“铛——!”
“铛——!”
九声恢弘厚重的钟鸣,响彻天地,涤荡神魂,瞬间压下了坛下所有的嘈杂,天地间一片肃穆。
祭天、祭祖大典,开始。
身着祭祀冕服的礼官长老登上祭坛,神情庄严肃穆,手持玉笏,口中吟诵晦涩苍凉的古老祷文。
随着吟唱,祭坛之上镌刻的图腾逐一亮起。
有执事奉上祭品,以及宰杀灵兽。
霎时间,祭坛上灵光冲天而起,荒古苍茫气势骤临,恍惚间,仿佛天道真的垂下了目光,注视着祭坛上的芸芸众生。
整个过程繁复、庄严、充满原始而神圣的韵味。
坛下,无数年轻弟子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大多来自中小势力或寻常家族,何曾见过如此宏大的祭祀场面?
浩荡的钟声、神秘的祷文、图腾的光华、天地灵气的汇聚、乃至那隐隐感知到的苍茫气势,都深深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血脉贲张。
若非祭祀过程要求保持绝对安静,台下怕是已经惊声四起,讨论不断了。
然而,在这片弥漫的震撼与肃穆中,亦有少数人,始终平静如古井。
慕容锦静立于慕容家所占据位置,玄衣墨发,身姿挺拔。
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祭坛,掠过那三位端坐玉台的宗主。
这般场面,于他而言,并不算罕见。
慕容家年祭、先祖大典、乃至更重要的盟约缔结、气运祭祀,其规模、丝毫不逊于此。
再加上他前世经历……这般场面,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
解语静立慕容锦身后半步,同样神色恬静,目光低垂,只专注于身前的公子。
她眼里只有自家公子,其它的一概不管。
类似的平静,亦出现在司空家、东方家的核心子弟脸上。
他们或许面带肃容,以示尊重,但眼底那份见惯风云的沉稳,却与周围激动亢奋的普通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冗长而庄严的祭祀仪式,终于在一片愈发浓郁的灵雾,与若有若无的天地共鸣中结束。
礼官退下,祭坛光华缓缓内敛。
司空元自玉台上缓缓起身。
他并未动用真元,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极道强者的磅礴气息,却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目光如电,扫过坛下黑压压的人群,尤其在那些气息不俗的年轻面孔上停留片刻后,沉声开口:
“吉时已到,祭礼已成。圣子试炼即刻开始!凡符合条件之参选弟子,上前!”
话音落下,坛下各处,一道道身影越众而出,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井然有序地飞向祭坛前。
不过片刻功夫,那片区域便已站满了人,粗粗看去,竟有数千之众,且个个气息不弱。
其中不乏入神境修士,年轻的面孔上写满自信、期待、乃至野心。
这便是荒古圣地,雄踞东荒无数岁月,几乎垄断了最优质修真资源,与大部分年轻修士。
在庞大的基数面前,即使是万里挑一的天骄,也能找出无数个。
哪怕是“甲子之内、化精以上”这看似不低条件,也能汇聚如此庞大的数量。
慕容锦对解语微微颔首,主仆领着慕容家其他人,穿过人群,来到了那片参选者区域的前列。
他们的出现,让不少人面色微变,主动避让开。
但同时,不少隐晦的目光立刻投射而来,各式各样地情绪都有。
没办法,“慕容锦”这个名字,无论其昔日辉煌还是近日传闻,都足以让他成为最受关注的焦点之一。
司空元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圣地英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旋即被严肃取代。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金光自其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眨眼间,便化作一道巍峨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巨大的阶梯,通体仿佛以白玉铸成,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每一层阶梯都宽阔无比。
阶梯自下而上,由实渐虚,最下方的阶梯凝实厚重,铭刻着古朴花纹,而越往上,阶梯越发显得晶莹剔透,光华流转,隐隐有道则符文显现,直至没入高天云海深处,看不到尽头。
“此乃‘问道天梯’,是圣地古宝,摹刻天地道痕,内蕴无穷玄机。”
司空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圣子试炼第一关,便是攀登此梯!”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兴奋、或凝重的脸,继续宣布规则:
“天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登至六千层以上者,可入下一轮选拔。
此外,每登上一千层,天梯自有馈赠,机缘各异,全凭个人造化与实力。故而,即便无力攀至六千层,亦当竭力向上,每一步,皆可能有所获!”
“试炼途中,禁止故意致人伤残、殒命,违者重惩!能否登顶,能获何机缘,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现在,试炼开始!登梯!”
最后一个“梯”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那悬浮于空中的巍峨天梯,最底层的阶梯骤然光华大放,降下道道接引金光,笼罩下方数千参选者!
轰!
人群瞬间沸腾!数千道身影,化作洪流,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接引金光,踏上攀登“问道天梯”的征程。
第229章 天骄云集
“问道天梯”接引金光笼罩下,数千名圣地年轻天骄似嗅到蜜糖的蚁群,体内真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遁光,争先恐后冲去。
“咻!咻!咻!”
破空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身影踏上宽阔无比的阶梯。
从下望去,巍峨天梯之上,瞬间便“爬”满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无数细小的蝼蚁,正在奋力攀附一座通天金塔,场面蔚为壮观。
“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那是东方家的东方月!她起步就好快!”
“司空家那位是谁?速度竟也不慢!”
“慕容家的几位公子也动了!”
“唉,可惜我等修为不足,年龄也超了,只能在此观望……”
“你说这次谁能拔得头筹?”
“不好说,天骄云集,卧虎藏龙啊!听说很多怪物都冒出来了……”
未能参与试炼的普通弟子、各家长老、以及前来观礼的各方修士,此刻全都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梯上人潮,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汇成嘈杂的声浪。
玉台之上,三位家主亦是目光沉凝。
在这股汹涌的人流中,慕容锦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并未立即动身,甚至在接引金光落下的刹那,还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将身前的空间,让给了那些迫不及待的竞争者。
他神色平静,仿佛不是在参与试炼,而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公子?”
身侧的解语投来询问的目光。
慕容锦淡淡一笑,这才吩咐道:
“你在此稍候。”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要去附近散步。
直到最初那波最凶猛的人流洪峰稍稍过去,天梯底层不再那么拥挤时,慕容锦才负手于后,施施然迈步,踏上了那淡金色的第一层阶梯。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速度不快不慢,与周遭那些咬牙发力、恨不得一步十阶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甫一踏上天梯,一股奇异而厚重的压力便凭空降临,笼罩全身。
这压力很奇特,同时作用于肉身与神魂,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四肢百骸,又似有沉重的磨盘压在了识海之上,让人气血微微凝滞,真元运转略感晦涩,就连思绪,也仿佛变得比平时迟缓。
而且,这压力与攀登者的修为息息相关,修为越高,感受到的压力便越是清晰、越是沉重。
“呃!”
“哼!”
周遭响起不少闷哼与咬牙发力之声。
许多修士脸色微变,显然这初始的压力,就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但更多人则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或是早有准备,纷纷运转功法,鼓起真元,硬扛着奋力向上冲去!
他们试图凭借初始的锐气,与一股狠劲,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向上攀登,争取领先优势。
然而,慕容锦依旧我行我素。
他负手拾阶而上,步伐稳定均匀,对周身压力恍若未觉。
“问道天梯”固然神异,压力随修为递增,但对于慕容锦而言……如同微风细雨,几近于无。
事实上,但凡能在一甲子内修炼至化精,且非靠外物堆砌的弟子,攀上前几千层,虽有压力,但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第一阶段的考验,更像是一种基础的筛选,剔除那些根基虚浮、意志薄弱之辈。
就在慕容锦不疾不徐攀登时——
“嗡!”
天墟坛上空,那悬浮的三座观礼玉台之间,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面巨大无比淡的银色光幕,在虚空之中缓缓展开,横亘天地。
光幕之上,左侧是不断滚动刷新的巨大榜单,记录着此刻参选者的实时排名,以及其当前所在阶梯层数。
右侧,则分割出数个稍小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法术般,清晰投影出排名最靠前的几位参选者的身影。
“快看!排名光幕出来了!”
“实时投影!太好了!”
“现在谁在第一?东方月?还是司空家的人?”
“慕容锦呢?怎么没在靠前的位置看到?”
观礼区域再次爆发出热烈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巨大的光幕吸引,紧紧盯着榜单的每一次变化。
只见光幕左侧的排名榜单,在最初的几十息内,如同疯了一般疯狂滚动、跳跃,名次时刻都在剧烈变动。
显然,不少修士在开始时便全力冲刺,试图抢占先机,导致彼此差距极小,名次交替上升,竞争激烈到了白热化。
然而,大约一刻钟后,随着攀登高度增加,天梯压力稳步提升,那些仅凭一时血勇、根基稍逊或者后继乏力者,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榜单滚动的频率逐渐慢了下来,名次的变化也不再那么令人眼花缭乱,开始趋于稳定。
最终,当榜单基本稳定时,高悬于顶端的三个名字,以及其后方那醒目的阶梯层数,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帘:
第一名:东方月,当前层数:四千八百七十二层。
第二名:慕容河,当前层数:四千六百零五层。
第三名:司空星,当前层数:四千五百三十一层。
“东方月!果然是她!一骑绝尘啊!”
“慕容河?他之前不是才化精巅峰?居然突破到入神了?还这么快就稳固了境界?看来是厚积薄发,就等试炼一鸣惊人了!”
“司空星?这名字……好耳熟!等等,难道是三十年前,司空家那位神秘失踪的天骄?他竟然回来了?还参加了此次试炼?!”
“天啊,真的是他!看投影,样貌没怎么变,气息更加深沉莫测了!这下有意思了,失踪多年的天骄归来……”
“慕容锦呢?快找找慕容锦排第几?”
“往下翻……看到了!第一百四十七名,慕容锦,当前层数:两千九百九十九层。咦?他怎么才爬到三千层不到?这速度……有点慢啊?”
光幕右侧的投影画面,也适时切换。
画面中,东方月清冷如霜,在阶梯上依旧衣裙平整,纤尘不染。
画面一闪,慕容河浮现其中。
他脸上带着兴奋与狠劲、周身真元鼓荡、奋力向上。
司空星也出现了。
他面容俊朗,手中摇晃着折扇,看上去风度翩翩。
就是不明白这么冷的天,他摇扇子做什么。
而慕容锦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这前列的投影之中。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
第230章 天梯馈赠
“问道天梯”玄妙无穷,每攀上千层整数,阶梯之上便会凭空浮现各种机缘,被简易的防护阵法笼罩。
这是对攀登者的额外馈赠,也是试炼的一部分——能否在承受压力的同时,分心破阵取宝。
前四五千层浮现的奖励,对绝大多数弟子而言,已算珍贵。
偶尔有低阶法宝材料、不错的丹药、稀有灵植、或记载着术法的玉简出现,常引得附近的攀登者眼热,甚至引发短暂而激烈的争夺。
那些资源相对匮乏的寒门弟子,对此更是视若珍宝,不惜耗费时间精力,顶着压力竭力破阵,哪怕因此落后排名,也在所不惜。
然而,对于东方月、慕容河这等人而言,前面这些奖励,只能算是“尚可”,甚至有些“鸡肋”。
他们眼界极高,家中库藏丰厚,等闲宝物难入法眼。
因此,在攀登前期,他们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毫不犹豫地继续向上,不愿为这些“普通”机缘浪费时间,影响攀登节奏。
直到第六千层。
东方月步履稳定,清冷如月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琉璃灰的眸子里,映出了阶梯旁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乳白色光团。
光团内,一株叶脉流淌着银色光华的灵草,正在缓缓旋转。
光团外,有层淡蓝色的防护阵法微微闪烁。
“七叶冰魂草?”
东方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此草确实颇为罕见,生于极寒绝地,即便对她而言,也算得上一件不错的辅助灵物。
只是,六千层压力已经无法无视了,她若是要顶着压力破解阵法,将不得不额外耗费精神和真元。
不过,她不在乎这点难度。
没有太多犹豫,东方月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那乳白色光团。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着精纯冰冷的真元,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凌空勾勒,点向防护阵法几处关键节点。
她神情专注,动作优雅而迅捷,显然在阵法一道上,亦有颇深造诣。
就在东方月开始破阵不久,身后阶梯灵光一闪,慕容河的身影也出现在六千层。
他额角已见微汗,呼吸稍显粗重,显然六千层的压力对他这个新晋入神而言,已然不轻。
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东方月,以及她面前光团中。
随即,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侧同样凝聚出的一个光团——里面赫然也是一株罕见灵药“地炎心莲”。
慕容河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停下来破阵,肯定会影响攀登节奏……可这“地炎心莲”也确实诱人。
犹豫片刻,他猛地咬牙,也学着东方月的样子,在光团前盘膝坐下,开始尝试破解防护阵法。
东方月敢破解,他凭什么不敢?难道他比人家弱吗?
“哟,二位这是……被这点小甜头绊住脚了?”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只见司空星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踏上了六千层阶梯。
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显然六千层的压力对他影响很小。
他先是扫了一眼东方月面前的“七叶冰魂草”,又瞥了瞥慕容河那边的“地炎心莲”,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容,摇头晃脑道:
“我说,东方仙子,慕容四少,你们好歹也是慕容、东方两家的麒麟儿,眼界能不能高点儿?就这两株灵草,也能让你们停下脚步,在这儿费劲巴拉地破解阵法?”
他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自己超然物外,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
慕容河正被那防护阵法弄得有些焦头烂额,闻言顿时火起,抬头怒视道:
“你看不上,有本事你别停,继续往上爬啊!”
“我?”
司空星嗤笑一声,竟也大喇喇地在自己的奖励光团前盘坐,一本正经道:
“本公子可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不过……”
他对着眼前炼器材料悄悄咽了口口水,道:
“我看这防护阵法,似乎十分精妙,有点意思。嗯,我就研究研究这阵法,磨砺阵道造诣。顺带等等后面那些乌龟,免得一个人登顶太无聊。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叫高瞻远瞩吗?”
东方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破解着自己的阵法,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与司空星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秉性,嘴硬、要面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根本懒得多费口舌。
司空星摇摇头,也开始装模作样地研究起面前的防护阵法。
他凝聚指尖真元,试探性地触碰那些符文。
然而,他于阵法一道确实不算精通,研究了好一会儿,发现这阵法看似简单,实则内藏数重变化,环环相扣,以他的半吊子水平,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头绪,更别说破解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月面前阵法很快剧烈闪烁,显然即将被破。
慕容河那边虽然慢些,但也渐入佳境。
司空星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东方月面前的淡蓝色阵法“啵”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她素手一探,稳稳将灵草收入一个寒玉盒中,看也没看司空星和慕容河,身形一闪,已继续向上攀登。
慕容河也终于满头大汗地破解了阵法,喜滋滋地收起“地炎心莲”,看了脸色发青的司空星一眼,冷哼一声,也连忙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司空星一人,对着那依旧稳固的的光团,脸色阵红阵白。
他沉默了许久,眼看着后面又有几道身影陆续接近六千层。
突然,司空星猛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傲不屑的神情,对着空气朗声道:
“哼,区区小阵,焉能难得住我司空星?我已将其内外关窍尽数洞悉,了然于胸!破解不过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用施舍般的口吻道:
“不过,里面的‘庚金之精’……品质一般,本公子看不上眼!就留在这里,看看后面哪个运气好的有缘人能捡到吧!”
说罢,他不再看那光团一眼,快步离去。
就在司空星离开后不久,慕容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六千层下方不远处。
他之前的攀登速度看似平缓,却一步未停,节奏稳定得可怕,此刻竟也悄然逼近了六千大关。
他抬眸,恰好看到了司空星那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忽然闪过几分疑惑。
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继续攀爬,而是就站在五千九百余层的位置,微微驻足,仿佛在感受此处的压力,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司空星的身影又向上攀爬了百余层,彻底拉开了距离,慕容锦才仿佛回过神来,重新迈开脚步,依旧是不急不缓。
对于身旁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奖励光团,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步履平稳地继续向上。
仿佛,光团里面装的不是珍贵机缘,只是路边的寻常石子。
第231章 为什么打我
登上六千层的人愈发多了。
六千层后,天梯压力似乎有了质变,不少人面色难看,不得不止步,盘坐在地上调息,以求适应压力。
慕容锦自然和他们不同。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不急不躁。
甚至,攀爬过程中,他还有心思思量其它事情。
司空元宣布的规则很明确,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殒命……那,不致人伤残、殒命不就行了?
正常的切磋、干扰、阻挠、争夺机缘时的碰撞……只要不存心将人废掉或杀死,是否都在默许范围之内?
可自攀登伊始,除了最初阶段的拥挤,越往上,竞争者之间距离拉大,竟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人人埋头苦攀,偶有交错,也多是警惕对视,旋即分开,争夺机缘时,也是以争吵为主,最多气势交锋,以及简单出手震慑……并未发生预想中的激烈冲突。
也许,是众人觉得只要自己合格便足够,没兴趣干扰其他人。
他一边思忖,一边信步而上。
但,或许,我可以借用规则,稍微做些事情。
慕容锦思考着。
七千层的压力,对寻常天骄已是极重负担,不少人甚至连六千层都到不了。
但对他而言,七千层的压力,不过是从“微风”变成了“稍大的风”,依旧在闲庭信步的范畴之内。
就在踏上第七千层平台,略作停顿时,他目光微侧,落在阶梯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株约莫尺许高、通体莹蓝的灵草,正静静生长在一小簇淡金色的阵纹中央。
“玄霜果?”
慕容锦一眼认出。
此物于他自身而言,用处不大。
但……倒是适合解语。
嗯,给小丫头带了去。
她修为越高,修行阴阳合欢赋效果越好,用处越大。
念及此,慕容锦脚步微转,行至那株灵草前。
他甚至未曾细看守护阵纹构造,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阵纹枢纽节点轻轻点下。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淡金色的阵纹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悄然破碎。
守护解除,玄霜果特有的清冽寒气顿时弥散开来。
慕容锦弯腰,准备摘下果实。
就在他俯身刹那——
身后,约莫三丈外的阶梯转角阴影处,一道原本似乎力竭喘息、靠坐调息的身影,骤然暴起!
此人一身灰袍,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修为赫然是入神三重!
他之前一直收敛气息,伪装成攀登艰难的弟子,甚至连慕容锦路过时,都未曾多看一眼。
然而此刻,他眼中所有的疲惫与平庸尽数褪去,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与狠厉!
“轰——!”
真元如同火山喷发,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出手,便是倾尽全力!
然而,那灰袍弟犹觉得不够,他竟在瞬间燃烧本源精血,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但周身气势却疯狂暴涨!
燃烧精血带来的狂暴力量,混合着他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于右拳,拳锋处灰光凝聚,形成一头狰狞恶蛟的虚影,散发出撕裂一切、污浊灵气的凶戾气息!
这一击,毫无保留!
偷袭!燃烧精血!目标明确——正是慕容锦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死!!”
灰袍修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拳出如龙!
灰蛟虚影张牙舞爪,带着毁灭般的波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轰向慕容锦后背!
距离太近,时机太巧,又是倾尽所有的搏命一击!
在他看来,即便慕容锦是传闻中的东荒第一天骄,修为与自己相仿,在此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必遭重创!
“嘭——!!!!”
剧烈的轰鸣在七千层天梯平台上炸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疯狂扩散,将平台上的烟尘碎石尽数卷起,灰蒙蒙一片,遮蔽了视线。
灰蛟虚影在其中一闪而逝,刺目惊心。
灰袍修士一击即退,踉跄着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混乱。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烟尘,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出手前的忐忑,但更多的,是计划得逞的狂喜!
成功了!他赌对了!慕容锦果然大意了!
这一击结结实实轰中,就算对方有护身法宝,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呵……呵呵……哈哈哈!”
灰袍修士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充满了快意。
“东荒第一天骄?慕容锦?锦公子?不过如此!还不是着了老子的道!任你往日如何风光,今日……啊?!”
突然,他的狂笑与嘲讽,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化作一声扭曲变调的抽气。
烟尘,缓缓沉降。
最先显露的,是一角玄色的衣袍。纤尘不染,平整如初。
接着,是挺拔如松的身姿,纹丝不动,稳如山岳。
最后,是那张俊美无双、此刻却面无表情的脸。
慕容锦静静地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摘下的灵植,目不转睛,仿佛在欣赏成色。
然后,他缓缓将其果实收入玉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平静地转过了身。
没有怒容,没有惊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平静地落在灰袍修士脸上。
无言。
但一股比七千层天梯压力沉重百倍、冰冷千倍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万丈冰川轰然降临,瞬间将灰袍修士,连同他周围数丈空间彻底冻结!
灰袍修士脸上的狂喜早已僵死,化为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想要后退,双脚却如同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被那双平静的眸子牢牢吸住,无法挣脱。
慕容锦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般平静地看着。
灰袍修士却仿佛听到了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尖啸,看到了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不……不可能……你……”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倾尽所有、燃烧精血、自觉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对方的致命一击,竟连衣角都未曾撼动?
慕容锦终于动了。
他向前,缓缓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轰——!”
灰袍修士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恐怖的压迫感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哀求。
慕容锦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他涕泪横流、惨无人色的脸上。
“为什么打我?”
第232章 带你登顶
慕容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上,却让灰袍修士如遭雷击,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慕容锦并未等他回答,只是伸出右手,虚虚一抓。
“呃啊——!”
灰袍修士顿感一股巨力将他全身包裹,硬生生从地上拔起。
他凌空悬浮在慕容锦面前,四肢无力地垂下,像一只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提线木偶。
他体内残存的真元、精血、神识…都被这股力量牢牢压制,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谁让你来的?”
慕容锦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灰袍修士牙齿打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没……没人指使!是……是我自己!我看你不顺眼!嫉妒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给、给个痛快!”
他试图激怒慕容锦,或者至少,求一个速死。
“杀你?”
慕容锦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极淡笑意。
他轻轻摇头。
“圣地明令禁止伤残同门。我慕容锦,向来遵规守矩。”
他顿了顿,看着灰袍修士眼中升起的茫然,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不杀你。”
他手腕微转,禁锢灰袍修士的力量骤然一变,化作数道更为精妙繁复的锁链,将其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连嘴巴,都被一道细微的灵力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然后,慕容锦转过身,带着被捆成粽子的灰袍弟子继续迈步,向上攀登!
“非但不杀你……我还要带你一同,登上这天梯顶层。让你也见识见识,高处的风景。”
慕容锦的声音温和。
“你看,我这算不算……以德报怨?”
灰袍修士起初还不明所以,但下一瞬,无边的地狱降临。
慕容锦的灵力锁链只是禁锢了他的行动与发声,却丝毫没有替他抵挡天梯压力的意思。
不仅如此,锁链的禁锢,反而让他无法调动真元去抵抗,甚至连弯曲身体、卸去部分压力的动作都做不到!
七千层的天梯压力,本就足以让寻常修士举步维艰。
此刻,这磅礴的压力毫无保留,完全作用在了灰袍修士肉身与神魂上!
“呜——!!!”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被堵在喉咙里,化作沉闷扭曲的呜咽,从他被封住的嘴里迸发出!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如同爆豆般接连响起!
灰袍修士全身骨骼,在恐怖压力下不堪重负,寸寸断裂。
他的皮肤表面,毛细血管首先崩裂,沁出细密的血珠,随即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扭曲,大块的血肉在压力下变形、迸溅!
不过眨眼之间,他整个人扭曲变形,像是个被人揉捏过的血袋,变得面目全非,脸上、身上血肉模糊一片,几乎看不出人形。
只有那双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还残存着一丝骇人的光芒。
慕容锦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带着这团“人形血肉”,步履平稳地向上攀登。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意味着灰袍修士承受的压力又增加一分,所遭受的痛苦呈几何级数飙升。
那被封住的惨嚎呜咽,如同厉鬼的悲鸣,断断续续,萦绕在身侧,成了这寂静攀登路上唯一的背景音。
七千层以上,人迹已然稀少。
有能力攀至此处的,无不是真正的佼佼者,且彼此间隔很远。
因此,这残酷的一幕,仅有极少数弟子能瞥见,见者无不骇然色变,迅速移开视线,加速远离。
然而,天墟坛下方,那面巨大的投影光幕,却恰好将七千层平台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呈现了出来!
从灰袍修士暴起偷袭,燃烧精血轰出绝杀一击;
到慕容锦毫发无伤,转身漠视;
再到慕容锦凌空抓起灰袍修士,禁锢,然后“携带”着那团瞬间变成血葫芦般的人形继续攀登……
整个过程,画面清晰无比!
“嘶——!”
“我的天!那……那是谁?被锦公子……!”
“他……他怎么会变成那样了?!”
“是压力!天梯的压力!锦公子封住了他的修为,让他用肉身硬抗七千层的压力!”
“太……太狠了!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狠什么,这有什么狠的!你要是被人暗算袭杀,你做得绝对比锦公子更过分!”
观礼区域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
许多年轻弟子脸色发白,看向光幕中慕容锦那平静的眼神。
原来这位姿容绝世、气质温润的锦公子,动起真格来,也有如此残酷冷血的一面!
“放肆!”
左侧观礼玉台上,东方明镜霍然起身,面沉如水,眼中怒意勃发!
“慕容锦公然残害同门,手段酷烈,已违试炼铁则!当立即制止,取消其资格,严惩不贷!”
东方明镜声音冷冽,蕴含极道威压,滚滚传开,同时身上灵力隐动,竟是要亲自出手,隔空干预天梯,救下那濒死的灰袍修士,拿下慕容锦!
然而,他身形刚动,旁边便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
“东方兄,何必如此动怒?还请稍安勿躁。”
慕容博依旧端坐,脸上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他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浑厚无比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拂过,将东方明镜欲要提起的灵力悄然按回。
他目光扫过光幕,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场与己无关的切磋:
“东方兄此言差矣。规则明确,不得‘故意’伤残、殒命。请问,慕容锦是不是只单纯的封印了那人修为?他没有出手伤人吧?”
他慢条斯理道:
“况且,是那名灰袍弟子,心怀叵测,暴起偷袭在先,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意图置我儿于死地。其行可诛,其心当诛。此乃众人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慕容博笑容加深,看向东方明镜,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锦儿还是太心善了,以德报怨,不仅不动一根手指头?反而‘好心’地将其护住,避免其因伤势过重坠落天梯。甚至,还不辞辛劳,‘携带’着这位同门,继续向上攀登……唉,还是我慕容家家教太好了。”
“你!慕容博!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东方明镜气得胡须微颤,指着慕容博,怒道:
“如此酷烈行径,与魔道何异?你纵子行凶,就不怕寒了圣地弟子之心,损了圣地威严?!”
“东方兄言重了。”
慕容博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冷。
他压低声音,传音道
“老东西,你是不是要查到底?看看这废物是哪一家派出来的炮灰?!”
两位家主,一怒一笑,针锋相对,气氛瞬间紧绷。
东方明眼中厉芒闪烁,死死盯着慕容博,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司空元端坐一旁,目光幽深地看着光幕,又瞥了一眼争执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并未插言。
第233章 我不在乎
慕容锦“携带”着那团已然不成人形的血肉,继续向上攀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身侧拖曳的并非一个濒死的同门,而是一截无足轻重的枯木。
每登上一层阶梯,天梯施加的压力便沉重一分,这份压力毫无保留,倾泻在灰袍修士残躯之上。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持续碎裂声,与血肉被挤压的细微声响,混杂在灰袍修士的呜咽声中,构成了一曲让人毛骨悚然的挽歌。
剧烈的痛苦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次次将他淹没。
他数次因无法承受的剧痛而彻底昏死过去,意识沉入黑暗。
然而,下一瞬,更加狂暴、更加深入骨髓灵魂的痛楚,又蛮横地将他从昏迷的深渊中狠狠拽回。
肉身在极限压力下走向彻底崩解,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神经都在哀嚎、粉碎、湮灭。
或许是极致的痛苦,激发了某种生命潜力,在又一次苏醒间隙,灰袍修士识海中,竟迸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意志力!
这股意志力并不强盛,甚至可以说是微弱,却异常的坚韧,硬生生让慕容锦的封印松动,冲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这丝缝隙,不足以让灰袍弟子动弹,也无法让他调用半点真元,却勉强……让他能说话。
“呃……啊……说……我说!!!”
嘶哑变形的惨嚎,骤然从那一团血肉模糊中迸发出来,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崩溃。
“放……放过我!求求你!我告诉你!是谁……谁指使我的!是——!!!”
慕容锦脚步微微一顿,略显诧异地侧过头,看向身侧那团仍在抽搐、却突然能说出完整话语的“东西”。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意外,似乎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境地之下,竟还能冲破部分灵力封锁,组织出语言。
这蝼蚁……倒还有几分出乎意料的韧劲?
或者说,是绝望与求生欲催发出的最后潜能?
然而,慕容锦脸上那抹诧异仅仅维持了一瞬。
他平淡地笑了笑,没有去听灰袍修士即将吐露的名字,反而伸出食指,对着那团血肉轻轻一点。
“嘘。”
一缕更加凝实、冰冷的灵力丝线如同灵蛇般窜出,精准无比地重新封死灰袍修士刚刚挣开的一丝缝隙。
他所有未尽的哀嚎,与即将出口的名字,被彻底堵了回去。
“没关系,”
慕容锦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哄一个吵闹的孩子,
“我不在乎谁指使的你。”
他微笑着,目光平静,继续迈步向上。
“我真的不在乎是谁指使你的。现在,我只想完成我的承诺——带你,登上这天梯之顶。如此,才算有始有终。”
“呜——!!!”
更加凄厉、也更加沉闷压抑的绝望呜咽,从灰袍修士喉咙里挤压出来。
他能感受到,慕容锦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在乎幕后主使!
他只是在……在享受折磨自己的过程!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最后的毒药,混合着肉身的极致痛苦,瞬间摧毁了灰袍修士最后的心防与神智。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利欲熏心,接下这个任务!
他疯狂地挣扎,尽管这挣扎在强大的禁锢下微不可察。
眼球在巨大的内外压力差下,再也支撑不住——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他那双早已被血丝和痛苦充斥的眼球,如同熟透的浆果,骤然爆开!
最后一点视觉带来的光亮也彻底消失,世界沉入永恒的血色黑暗,与无休止剧痛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不可逆转地涣散、崩解。
慕容锦不再理会身侧那团彻底失去声息、仅凭本能还在微微抽搐的“物体”,目光投向更高处。
八千层的平台,已然在望。
能攀至此处的修士,已是凤毛麟角。
庞大的天梯之上,人影稀疏,彼此间隔极远,各自承受着沉重的压力,步履艰难。
如果不是他大发慈悲,灰袍修士一辈子,都攀登不到这个高度吧?
八千层平台边缘,两道光团静静悬浮。
一道光团前,东方月清冷的身影静立,指尖真元流转,正有条不紊地破解着守护阵法。
她神色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另一道光团前,慕容河则显得有些吃力,他刚刚突破入神不久,八千层的压力对他已是极大的负担,破解阵法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额头上满是汗水。
当慕容锦“拖”着那团已然彻底死寂灰袍修士遗骸,踏上八千层平台时,轻微的动静还是引起了慕容河的注意。
慕容河勉强分神,抬眼望去。
当看清是慕容锦,以及他身侧那团难以名状的“东西”时,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闪过强烈的惊悸与骇然。
这一幕勾起了他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几乎没有犹豫,慕容河立刻停下了手中动作,甚至不顾阵法反噬带来的轻微震荡,强忍着压力,迅速转过身,对着慕容锦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哥。”
目光甚至不敢在慕容锦身侧那团“东西”上过多停留,慕容河迅速垂下眼帘。
慕容锦对慕容河的态度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目光扫过平台,并未看到司空星的身影,随口问道:“司空星呢?”
慕容河连忙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对司空星速度的忌惮,也有对其行径的不屑:
“回大哥,司空星那家伙……阵法造诣稀松,在此处也破解不了奖励阵法,却还死要面子,硬说是自己看不上这里的奖励,先一步上去了。此刻……”
他下意识地抬头,似乎想寻找什么,随即意识到身处天梯,视野受限,便补充道:
“他应该已经一骑绝尘,暂列第一了。”
慕容锦闻言,目光投向天梯上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他没有再问,甚至没有去看东方月一眼——后者自始至终都未曾回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破阵世界之中,对平台上的动静漠不关心。
慕容锦再次迈开步伐,朝着八千层以上,那压力更加恐怖的天梯高处,从容不迫地继续攀登而去。
第234章 我不要面子吗
与此同时,东方月破开了阵法,迅速收好奖励,亦是毫不犹豫转身继续攀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多看慕容锦一眼,也没关注他身旁的那团血肉。
慕容锦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未减,反而似乎更玩味了些。
他忽然停住脚步。
因为他眼前,浮现出了一团迷蒙的光影,光影之中,是一枚玉筒。
玉筒中记载着一道丹方,看描述,似乎适合入神境修士服用。
注视了片刻玉筒,慕容锦将视线投向慕容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口问道:
“说起来,司空星那家伙……既然破解不开阵法,难道就没想过,直接以蛮力将其摧毁吗?”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守护阵法,随后轻轻一指点下。
那光幕顷刻间支离破碎,其中玉筒悬浮在空中。
“这阵法,虽然比下面精巧些,但强度也就那么回事。以他修为,破之应当不难。何苦非要跟阵道较劲,白白放过机缘?”
慕容河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之前全副心神都用在抵抗压力和破阵上,又震惊于慕容锦的出现,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此刻被慕容锦一点,他脸上露出思索和迟疑的神色,喃喃道:
“这……或许……或许他真看不上这些奖励?”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
八千层的奖励,哪怕对他们这些世家嫡系而言,也绝对算不上“看不上”。
司空星那番的说辞,明眼人都知道,只是强行挽尊的场面话。
“阿嚏——!”
与此同时,在更高、更遥远的天梯某处,正一边龇牙咧嘴地抵抗着压力、一边埋头苦爬的司空星,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和不满,低声抱怨:
“怪了,本公子都入神高阶了,寒暑不侵,怎么还会打喷嚏?难不成是这鬼天梯的压力弄的?”
他甩了甩头,将这点小插曲抛在脑后,但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在八千层时的场景……
尤其是自己面前,那柄寒光湛湛、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剑胚!
“唉……”
司空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有些肉疼,
“那把剑胚,品质真不错啊,就算我用不上,拿去拍卖行或者跟人交换,也能换来不少好东西,起码能抵我辛苦经营小半年了……可惜,破不开那劳什子阵法!”
至于慕容锦提到的“暴力破解”……
这个念头在司空星脑海中其实一闪而逝过,但立刻就被他无情地否决了。
可以倒是可以,凭他的修为,轰碎那阵法问题不大。
但是!
司空星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画面——
自己堂堂司空家嫡系公子,失踪多年王者归来的“星耀”天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守护阵法拳打脚踢、毫无风度地狂轰滥炸,最终阵法破碎,自己灰头土脸(可能还要被反震一下)地捡起奖励……
这跟那些没脑子的莽夫、或者穷疯了,见啥抢啥的散修有什么区别?!
别人都在破解阵法,以巧力取胜,凭什么我就要用蛮力破解?
怎么,我司空星比别人差吗?还是我不要面子?
这种丢面子掉份儿的事,司空星宁可不要奖励,也也不会做!
与其在原地丢脸,他还不如装作风轻云淡,高深莫测,当个深藏功与名的神秘强者。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惋惜深深埋入心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表情,继续朝着九千层发起冲击。
八千层平台上,慕容锦自然听不到司空星内心丰富的“戏剧独白”,但他似乎从慕容河那不确定的回答和表情中,窥见了几分真相。
他不再多问,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随手将玉简收起。
对于慕容河“真看不上”的猜测,他不予置评。
此时,东方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更高处的阶梯拐角。
八千层,对于绝大多数参选者而言,已是毕生难以企及的梦幻高度。
但对于东方月、慕容锦这等志在问鼎的顶尖嫡系而言,这仅仅是一个“合格”的起点,甚至只是热身。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那最高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层。
慕容锦不再停留。
他再次迈步,动作依旧从容,仿佛身上那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对他毫无影响。
慕容河站在原地,看着慕容锦挺拔而冷漠的背影,以及被如同影子般拖在身后的,那团惨不忍睹的“东西”,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忌惮,再次袭上心头。
但同时,心中“紧跟大哥步伐”的念头,也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
他犹豫了几息,目光在自己面前那个尚未破解的守护阵法,以及慕容锦渐行渐远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不能再被甩开了!
最终,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试图以技巧破阵,而是低吼一声,周身真元猛然爆发,凝聚于拳锋,带起炽热的焰浪,狠狠一拳砸在防护光幕之上!
“轰!”
阵法光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随即“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慕容河被反震得气血一阵翻腾,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
他迅速抓起光团中奖励,看也不看,塞入怀中,然后深吸口气,强忍着沉重压力,以及暴力破阵带来的些许不适,朝着慕容锦离去方向奋力追赶。
更高的天梯之上,司空星一马当先,东方月紧追不舍,慕容锦携“尸”稳步而上。
慕容河咬牙跟随……九千层的门槛,已然在望。
天梯不考验修为,每个人所受压力,都是根据当前境界加持在身上的。
如果在天梯上,都跟不上慕容锦等人的步伐……那后续试炼,他又怎可能有半点机会?
圣子试炼,可能是慕容锦彻底奠定王座基础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他慕容河一举反超的机会!
他绝不会放弃!
第235章 我是故意的
九千层……
当司空星终于一步一个脚印,踏完第九千级阶梯,站上宽阔的平台上时,饶是以他入神高阶的修为与扎实根基,也已是汗透重衫,气息粗重。
九千层的压力,如同无数座无形山岳叠加,从四面八方、从神魂深处碾压而来,让他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真元运转晦涩无比,连思维,都仿佛被拖慢了数拍。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阶梯上,瞬间被无形的压力蒸干。
他正想不顾形象地抬手抹一把脸——
倏地,一股极其轻微、却难以忽视的“被注视感”,如同羽毛般拂过他的灵觉。
投影!
是下方天墟坛的实时投影光幕,扫过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司空星瞬间一个激灵!
所有疲惫、喘息、乃至那点想要放松的念头,都被强行压下!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以绝强的意志力,控制住如蝴蝶振翅般颤抖的小腿,脸上迅速切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然后负手而立,微微抬头,目光“淡然”地扫过前方,仿佛在欣赏风景。
司空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呼……九千层,不过如此。这威压,尚可淬炼筋骨,打磨真元,于我道途,小有裨益。”
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压力“不足”的挑剔。
如果忽略他仍高频颤抖腿,这番姿态,倒真有几分绝世天骄的气度。
九千层平台中央,并无光团与守护阵法。
只有一块约莫丈许高、通体灰扑扑的古老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沧桑道韵流转。
司空星目光落在这无字石碑上,眼中精光一闪。
他神色变得郑重几分。
顶着依旧恐怖的压力,他缓步走到石碑前,盘膝坐下。
他知道,这无字石碑,便是九千层的“奖励”。
他屏息凝神,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去。
初时一片混沌,仿佛石沉大海。
好在他心性坚韧,悟性不凡。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破碎的信息碎片,如同涓涓细流,自石碑道韵中分离,缓缓流入他的识海。
并非具体的功法口诀,也不是神通术式,而是……大量关于从“入神”突破至“返虚”境界的修行感悟。
这些感悟虽然零散,且因人而异,无法直接照搬修炼,但其价值,对于任何卡在入神巅峰的修士而言,堪称无价。
返虚境,是众妙三境中的第一境。
很多人根本不理解返虚指的是什么,以为所谓返虚,便是将自身化作虚无。
这个理解不能说是错的,只能说是和正确答案毫无关系。
谁修行,是为了将自己炼成虚无?
返虚的正确含义,是超越一切形体、意识、神魂的概念,做到无物无我,身心皆与天地合。
所谓的无物无我,便是“虚”的境界。
达到这一境界的修者,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引动天地大势,因此术法威力非同小可。
和入神境相比,这一境界无疑更加玄奥、深刻,无数天骄都卡在了这一步,终生仿徨。
司空星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暂时忘却了身处的恐怖压力。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印证、梳理着这些珍贵的感悟,与自己多年的修行体会相互对照,许多往日模糊不清、卡在瓶颈的疑惑,竟豁然开朗!
他感觉自己的道途前所未有的清晰,对“返虚”之境的领悟,向前跨越了巨大的一步!
这收获,远比得到一件顶级法宝或灵丹妙药,更加令他狂喜!
良久后,司空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悟道后的澄澈与自信。
他长身而起,虽然压力依旧,但精神却格外振奋。
他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在九千层平台上回荡。
“哈哈哈!妙!妙哉!”
他抚掌赞叹,随即又迅速恢复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地点评道:
“可惜,石碑中所载感悟,虽有些新意,但大多与吾往日所思所悟不谋而合,只能算是相互印证,锦上添花罢了。不过,能得前辈遗泽印证道途,倒也是一桩美事。”
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如获至宝、沉浸感悟的人不是他。
言罢,司空星心情大好,胸中豪气顿生,不再停留,转身便欲踏上第九千零一层阶梯,去征服那最后九百九十九层,登临绝顶!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九千层之后,每一层压力递增的恐怖幅度,也错误估算了自身状态。
当他那只抬起的脚,刚刚踏上第九千零一层阶梯的边缘——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沉重、霸道的恐怖威力,如同无形的洪荒巨兽,轰然降临!
“噗通!”
司空星脸上从容瞬间凝固、破碎!
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如同被万钧巨锤狠狠砸中脊梁,双腿一软,竟毫无形象地双膝着地,跪倒在了第九千零一层阶梯之上!
膝盖与坚硬无比的淡金色阶梯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听得人牙酸。
“……”
九千层平台,一片死寂。
司空星跪在那里,低着头,保持着下跪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
台下,天墟坛观礼区域,通过巨大光幕目睹了全过程的数万修士,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上一秒,他们还在赞叹司空星的天人资质,下一秒……
这……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不过如此”呢?
高台之上,原本还在为慕容锦之事低声争执的慕容博与东方明,此刻也停下了话语,目光略带错愕地看向光幕。
司空元,司空星的亲生父亲,荒古圣地三大宗主之一,此刻默默地抬起一只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深深低下头,仿佛不忍再看。
丢人啊,太丢人了!
这混小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司空星会恼羞成怒,或挣扎起身,或干脆赖在原地调息时——
跪在阶梯上的司空星,忽然动了。
他没有立即起身,反而就着跪姿,调整了一下方向,正对着下方九千层平台中央那块无字石碑,然后……
“咚!”
他竟然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块无字石碑,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与阶梯相触,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他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九千层平台,也透过投影,清晰地落入下方每一个观礼者耳中:
“晚辈司空星,多谢前辈石碑传道,赐下修行感悟!此恩此德,没齿难忘!方才晚辈心有所感,情难自禁,特此一拜,以表谢忱!”
说完,他这才双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被恐怖的压力压得微微佝偻,双腿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也因刚才的“猛跪”,和此刻的奋力起身而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坚毅。
台下观礼区域,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哄笑与议论声。
这转折……也太生硬了吧!
但偏偏,好像又……有点道理?
高台上,慕容博与东方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笑意与戏谑。
慕容博轻咳一声,捋了捋胡须,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捂脸的司空元听到的声音,对东方明“感慨”道:
“东方兄,你看,司空贤侄……咳咳,真是……至情至性,尊师重道!感念前辈传道之恩,竟不惜行此大礼,实在令人……动容。”
东方明嘴角抽了抽,勉强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慕容兄所言极是。司空公子……性情中人,不拘小节,这份赤子之心,难得,难得。”
司空元捂着脸的手,指缝似乎更紧了些,肩膀抖动的幅度也大了点,只是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九千层上,司空星深吸口气,不再去看那无字石碑,也不再“点评”,只是咬着牙,顶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压力,一步,又一步,颤抖着,却异常执着地,继续向上攀登而去。
他是故意跪拜石碑的吗?
大家心底都有答案。
但司空星觉得,只要自己嘴够硬,那他踏马的就是故意的!
第236章 第一个登顶
继司空星之后,又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踏上了九千层平台。
东方月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亦不如最初那般平稳,额角隐见细密汗珠。
显然攀登至此,对她这入神巅峰的修士而言,也绝非轻松。
但她的步履依旧稳定,姿态依旧高雅,琉璃灰的眸子扫过平台中央无字石碑时,掠过一丝郑重。
她未作停留,径直走到石碑前,盘膝坐下。
时间静静流淌。九千层的磅礴压力如同永不停歇的磨盘,碾压着肉身与神魂。
但对东方月而言,这份压力似乎也成了某种淬炼与催化,让她的心神在极限状态下,与石碑的共鸣愈发清晰深入。
渐渐地,那些破碎却玄奥的感悟,开始流入她的识海。
虽然前人所悟之道,因其功法、心性、际遇不同,与她自身道途并非完全契合,无法直接照搬……
但这些感悟如高屋建瓴的指引,又如同一面面澄澈的明镜,同样能映照出她自身修行之路。
许多以往需耗费大量时间感悟,方能隐约触及的玄妙,此刻竟被这石碑以近乎“醍醐灌顶”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
“好宝物!”
东方月心中震动。
她已是入神巅峰,距离返虚之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隔着浩瀚天堑。
这道天堑,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按照她原本的预计,即便以她的天赋与资源,想要尝试冲击返虚,至少也需四五十年水磨工夫,甚至更久。
然而,此刻这短短感悟时间,竟让她感觉那道天堑……仿佛被一座无形的桥梁连接,变得不再遥不可及!
许多关键处的迷雾被拨开,前进的方向变得前所未有的明确。
她隐隐有种预感,此番试炼之后,若能静心消化此番所得,十年之内,她便有足够的积累与把握,去尝试冲击返虚!
良久,东方月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似有冰魄月华流转。
周身气息虽因压力而略显萎靡,但神光内敛,隐有突破藩篱后的通透之意。
她未发一言,只是对着无字石碑郑重一礼,随即起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便继续向上攀登。
东方月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慕容锦的身影,也踏上了九千层平台。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玄衣整洁,气息平稳,仿佛一路攀登至此,与在自家后园散步无异。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的无字石碑上,缓步走近。
没有如东方月、司空星那般盘坐感悟,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触石碑表面。
霎时间,海量感悟信息如决堤洪流,汹涌地冲入识海。
慕容锦神色平静,快速梳理、浏览着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赞许。
“有点意思。”
他低语。
这石碑中承载的感悟,其广度、深度确实堪称精辟。
即便以他的见识与底蕴,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于绝大多数困在入神境的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能省去无数弯路,照亮道途迷雾。
虽然,这些感悟对他无用。
他所行之路,所悟之道,早已超越了这石碑所能阐述的范畴。
但这份“礼物”本身的价值,他看得分明。
更让慕容锦在意的,并非感悟内容,而是这石碑本身。
道途感悟,何等玄妙,一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常言道道不轻传……其实根本不是不轻传,而是传无可传。
文字和语言是信息的载体,但这种载体,并不能承载道途感悟。
很多时候,修士只能自身去经历、去体悟、去在生死间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灵光,别人讲的道,别人阐述的感悟,再怎么努力去记,去理解,那也是别人的。
可眼前这块看似普通的石碑,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将前辈大能们曾经有过的种种体悟、灵光,近乎完整地“拓印”下来,并能让后来者在特定条件下感知。
“荒古圣地底蕴不错。”
慕容锦心中暗叹。
此等奇物,世间少有……不过,想必使用起来限制应该也颇多,否则,也不会安置在第九千层天梯上。
若是将此物放置他处,任人观摩感悟,怕是东荒返虚以上强者会多出一倍不止。
慕容锦最后看了眼石碑,似乎要将上面纹路纂刻于心。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上。
九千层的压力,对他而言,依旧如同拂面清风。
与此同时,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历经“艰难”跋涉的司空星,终于一步一颤地,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天梯之巅!
顶层平台不过数丈方圆,空无一物,唯有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道长约三尺、深约寸许的剑痕。
剑痕古朴,边缘平滑,仿佛只是随意划下,却散发着一种历经万古岁月而不灭的纯粹剑意。
那剑意并不霸道凌厉,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司空星气喘如牛,几乎瘫倒在地,但看到这道剑痕的瞬间,还是精神一振。
随即脸色一垮——他不是剑修!
“可惜,可惜啊!”
司空星心中哀嚎,若是剑修至此,恐怕立时便能获得天大的机缘。
他只能勉强集中精神,试图触类旁通,以期能对自己的术法施展、灵力操控有些许启发。
观摩下来,倒也有所收获。
就在他刚有所得,准备“点评”这道剑痕时——
“嗡——!”
顶层平台上,那古朴剑痕骤然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光华。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凭空生出,瞬间将司空星全身包裹!
“诶?!等等!我还没——!”
司空星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眼前景象便瞬间模糊、扭曲!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他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强行挪移,从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天梯之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墟坛下,巨大光幕上属于司空星的画面骤然中断,变成了天梯高处的空镜。
观礼玉台上,一直捂着脸、没怎么抬头的司空元,此刻终于放下了手。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面色比平时更黑了几分。
他对着众人,用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宣布道:
“司空星,已登顶天梯,将先行传送至第二关试炼。余下攀登者,需尽快。”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理由充分,流程合规。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分明是生怕自家傻儿子,又搞什么幺蛾子,于是动用权限将其传送走,以免丢人现眼。
慕容博与东方明对视一眼,眼中那抹笑意藏也藏不住。
司空元眼角微微跳动,对着另两位宗主寒声道:
“你们别管其它的,就说司空星是不是第一个登顶的吧!”
第237章 莫名的敌意
司空星离去后没多久,东方月也来到了九千九百九十八层。
她单膝微屈,身形摇摇欲坠。
汗水早已浸透了月白色的劲装,紧贴在曲线玲珑的娇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琉璃灰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最后一层阶梯。
顶层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混沌壁垒,沉重粘稠。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正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对抗着足以将她神魂都压垮的洪流。
她必须停下来,必须适应,必须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巅峰,才能尝试迈出那最后一步。
否则,贸然踏出,极有可能被瞬间压垮,功亏一篑,甚至可能遭受重创。
她屏息凝神,真元在近乎凝固的经脉中艰难流转,试图构筑起更坚固的防线。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汗水不断滴落。
就在她心神绷紧到极致,刚刚感觉适应了少许,正准备鼓足勇气,冲击最后一层时——
身侧,光影微动。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她所在的这一层阶梯。步伐从容,衣袂微扬,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压力。
是慕容锦。
他没有多看东方月,目光只是平淡地扫过前方。他身侧,那团早已失去生命、被一路携带上来,的灰袍修士,依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悬浮在他身侧尺许。
随即,在东方月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慕容锦就这么带着那具“尸体”,神色如常地踏上了最后一层。
轻松得,如同跨过自家门槛。
踏上顶层平台,那股针对攀登者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大半。
慕容锦似乎并无不适,他甚至有闲心微微侧头,对着身侧那团“烂肉”,用平淡到近乎温和的语气,自言自语般说道:
“看,我说到做到。这顶层的风景,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残余的压力屏障,传入身后仅一步之遥、却如同隔着天堑的东方月耳中。
“……”
东方月娇躯猛地一颤,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骇然,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拼尽全力,几乎虚脱,才勉强爬到此处,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可慕容锦,竟然能如此轻松?
巨大的反差,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更加刺目,更加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与愤怒。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迫自己冷静。
不,不能乱!
慕容锦一定用了什么取巧的手段!
我不可能比他弱!
东方月深吸口气,再次凝聚心神,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极限。
半晌后,她才猛地娇叱一声,真元轰然爆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最后一层阶梯,悍然踏出!
“轰!”
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更恐怖的压力瞬间加身,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娇躯剧烈摇晃,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眼中狠色一闪,凭借着绝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将即将跪倒的身形,重新挺直!
一步踏出,天地仿佛瞬间开阔。
顶层的古老威压虽然依旧,但那针对攀登过程的恐怖压力,终于彻底消失。
东方月只觉得浑身一轻,却又因过度透支而阵阵发虚,连忙调息,稳住翻腾的气血。
她喘息稍定,立即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向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正打量着平台中央剑痕的玄色身影。
胸中那股屈辱与怒火再次升腾,她冷声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修为低就是好,压力不大,登顶自然轻松。怎么,带着具尸体,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取巧么?”
慕容锦闻言,似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不明白,自己一句话都没和这个女人说过,对方……眼中的敌意,是从哪来的。
紧接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细微、却让人浑身寒毛倒竖的笑容。
不知为何,东方月心中泛起阵阵心悸之感。
她强压下不适,想说些更尖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滞住了。
灵觉深处传来不安与悸动,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这危险感……难道来自慕容锦?
不,不可能!他一个入神五重,即便有些手段,又怎么可能威胁到自己这个入神巅峰?
定是刚刚登顶,心神损耗过大,产生了错觉!
她转过头,不再看慕容锦,也不再试图言语交锋。
冷哼一声,她亦朝着平台中央那道古朴剑痕走去。
当务之急,是参悟这顶层机缘。
然而,当她凝神静气,将神识投入那道看似简单的剑痕时,心中却不禁再次一沉。
剑意纯粹高远,道韵古拙沧桑,确实蕴含无上玄妙。可……她也并非剑修。
当然,和司空星一样,她能从中感悟到些东西。
但这收获微乎其微,远不能与之前在石碑所得相比。
另一边,慕容锦对剑痕只看了两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考验么……”
他心中了然。
这道剑痕,绝非简单的奖励,更像是一道门槛,一个筛选器。
唯有在剑道上拥有绝佳天赋与悟性,能从中领悟到精髓者,才能真正获得这顶层最大的机缘——
可能是某位剑道大能的传承。
想法不错,设置也巧妙。
能在承受天梯极限压力后登顶者,心志毅力天赋皆为上选,再辅以剑痕悟性考验,确实能筛选出最合适的传人。
不过嘛……
慕容锦微微摇头。
剑痕中蕴含的剑意,在他眼中,粗鄙不堪。
只是一眼,他便看出这剑痕中剑意,至少有七处不够圆融。
剑痕如此,其背后传承……想必也不会好到哪去。
甚至不如太古剑冢里剑主的传承。
人家至少是极道之上,而这道传承背后的人……最多也就极道了
一份不够“完美”,甚至存在明显缺陷的传承,对他而言形同鸡肋。
因此他没有什么感悟的兴趣。
“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慕容锦心中淡淡评价,不再关注那剑痕。
第238章 嗜血冲动
北漠草原。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尖锐怪响,打破了草原某处荒僻角落的死寂。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流光,如同流星坠地,自一道骤然浮现,又迅速弥合的空间裂隙中狼狈射出,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流光落地即散,显露出一道蜷缩的人影,以及一幅迅速暗淡、边缘残破的暗黄色古老卷轴——“山河日月图”。
“噗——!”
人影刚一落地,便猛地弓身,抑制不住地狂喷出大口暗红色的淤血,星星点点洒在土地上,触目惊心。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正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叶凌。
他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衣衫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与焦黑。
叶凌半黑半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血污与尘沙。
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阿茹娜那带着释然微笑,决绝迎向死亡的背影,是自己无能狂吼中流下的血泪,是混沌漩涡闭合前最后看到的、厉峰那惊怒交加的脸……
“嗬……嗬……”
叶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双手死死抠进坚硬冰冷的泥土。
无边的痛苦、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动用这最后保命的底牌,结果……还是没能救下她!
阿茹娜……那个救了他性命、笑容明媚如草原阳光的少女,恐怕已经……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
每动一下,都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体内穿刺。
断裂的肋骨刺穿内脏,破碎的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丹田空虚得如同被彻底掏空,连最简单的真元运转都难以维系。
他半跪在地,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对着身旁“山河日月图”残卷,张嘴一吸。
残破的图卷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被他吞入腹中,沉入近乎枯竭的丹田深处。
这件秘宝救了他一命,却也几乎彻底毁掉,不知要温养多久才能恢复些许灵性。
做完这一切,叶凌几乎虚脱。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里面仅剩的三颗疗伤丹药。
丹药品阶不高,是他身上最后的存货。他看也不看,一股脑全部塞进口中,强行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几股微弱的热流,开始缓慢地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经脉。
但这点药力,对于他此刻伤势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剧痛并未减轻多少,反而因为药力与伤势的冲突,带来一阵蚁噬般的麻痒与刺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滚落。
他盘膝坐下,试图运转《噬渊魔诀》,吸纳四周稀薄的天地灵气来加速疗伤。
然而,功法刚一催动,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丹田更是空空如也,那霸道的魔功仿佛失去了燃料的凶兽,不仅无法吸纳灵气,反而隐隐有反噬自身、吞噬他最后生机的迹象。
他连忙停止,脸色更加惨白。
绝望、无力、深入骨髓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盐碱地,杂草稀疏,远处是低矮的土丘,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辨不清方向。
山河日月图的随机传送,将他丢到了北漠不知哪个荒无人烟的角落。
就在这时,距离他约莫十余丈外,一丛枯黄的草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只灰褐色、体型比寻常野兔稍大、耳朵尖长、眼珠血红的野兔,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它似乎被刚才叶凌坠地的动静惊扰,但又按捺不住好奇,远远地窥视着叶凌。
野兔身上,竟散发着一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妖气波动,大约相当于人类修士凡三境的水准,在这片荒凉之地,或许算是个“小妖”。
叶凌瞬间警觉,冰冷的目光猛地扫向那只野兔。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那野兔的刹那——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在他胸中炸开!
那不是警惕,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嗜血冲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了野兔那微微起伏的脖颈,仿佛能透过皮毛,看到下面汩汩流动的鲜血。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体内沉寂的《噬渊魔诀》竟自行产生了一丝波动,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吞噬血肉,炼化精气……
没由来的,这股念头凭空产生。
这股冲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让叶凌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猛地闭上眼,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痛楚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将那股蠢蠢欲动的嗜血欲望压制下去。
是《噬渊魔诀》!
这霸道邪恶的功法,虽然修复了他的道基,但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的心性,放大了他内心深处某些黑暗的欲望!
尤其是此刻重伤虚弱、心神失守之际,这种源自魔功本能的吞噬渴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防线!
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但眼底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与冰冷。
他看着那只似乎察觉到危险、正欲缩回草丛的野兔,心中一片凛然。
这魔功……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叶凌不断深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绝不能吞噬血肉!
一旦迈出那一步……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知晓这个道理。
但如今……自身状态确实极差极差,要是在遇到一丁点状况,可能就会是身死道消的后果。
如果是为了活下去,那么,吞噬一些妖兽血肉……又不是吃人,只是吞噬妖兽的话……
炼丹师不是也用妖兽身上的材料炼丹吗?凡人也会食用兽肉,他只是……换了种方式,用魔功食用血肉……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他只是……
不行!
叶凌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野兔似乎终于感到了致命的恐惧,血红的眼珠最后瞥了叶凌一眼,嗖地一下,彻底消失在枯黄的碱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第239章 引妖
令狐右一袭青衫,独立于一处低矮的沙丘之上,任由带着细沙的夜风吹动衣袂。
他闭上双眼,无声息地感受着什么。
半晌后,他才幽幽睁开眼。
“山河日月图……倒是神奇。”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
“隔绝气息,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在叶凌身上种下了追踪印记。
然而,自叶凌借残图遁走后,这印记的感应就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隔着一层厚重迷雾。
他这段时间搜寻颇费周折,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思考着,是否需要换个思路时——
“嗯?”
一阵微弱波动,突然袭上心头。
他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
印记的感应依旧微弱,但不再飘忽,显然叶凌已经离开了山河日月图空间,暴露在外界天地之中。
令狐右眼中精光一闪,朝着印记指示的方向,迅疾无比地电射而去。
我来了。
……
叶凌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走了多久。
身体疼得早已麻木,真元难以得到补充,唯有脑海中那股因魔功反噬而不断滋生的嗜血欲望,如同附骨之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压制。
最终,他找到了一处风蚀岩形成的天然凹陷,勉强能容身。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他不敢轻易尝试运转《噬渊魔诀》疗伤……那只会火上浇油,让嗜血的冲动更加强烈。
伤势严重,他却只能引导着丹药残留的微弱药力,在破损严重的经脉中龟速流转,聊胜于无。
更可怕的是心魔。
眼前不断闪现猩红的幻象,耳畔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低语,诱惑他去杀戮,去吞噬,去用鲜血和生命来填补自身的空虚与痛苦。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十指深深抠进岩壁,指尖血肉模糊,用肉体的疼痛来对抗精神的侵蚀。
冷汗混合着血污,不断从他额头滚落,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鬼。
“不能……绝不能……”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乱。
阿茹娜最后的笑脸,铁骑部落的篝火,令狐右重伤呕血的画面……这些记忆的碎片,成为他抵抗魔性侵蚀的最后堤坝。
他绝不允许自己彻底堕落,沦落为以血肉为修行资源,泯灭人性的魔修!
距离叶凌藏身岩洞约百丈外,并不引人注目的阴影中,令狐右悄然伫立。
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穿透黑暗,平静地注视着岩洞中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对方狼狈不堪的轮廓,那半黑半白的头发,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周身紊乱的魔气与痛苦挣扎的气息,在令狐右敏锐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何必呢?”
令狐右心中低语,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看着叶凌那因极力压制嗜血欲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崩溃的模样,令狐右轻轻叹了口气。
“看起来,还是需要我帮你一把。叶师弟啊叶师弟,你真是让为兄……为你操碎了心。”
令狐右沉吟片刻,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捻,一根约三寸长、通体暗红、散发着奇异甜腥气息的线香,便出现在指尖。
此香无名,是以多种妖兽精血,混合惑神草炼制而成,对低阶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此香点燃,能轻易激发其凶性与暴虐本能,令其陷入短暂的狂暴,不顾一切地追寻香气来源。
令狐右指尖一缕剑气闪过,暗红线香无风自燃,顶端亮起一点猩红火星。
奇异甜腥的淡红色烟气随之升起,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有灵性般,化作数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夜风,朝着岩洞周围数个方向飘散而去。
香气本身极其淡薄,人类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嗅觉敏锐的妖兽而言,却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鲜血旁的盛宴。
做完这一切,令狐右轻轻吹熄了手中剩余的线香,将残香收起,身形向后微退,彻底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线香的奇异甜腥气息,融入夜风,迅速扩散。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隐约传来了躁动不安的低吼,和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被香气吸引、从沉睡或游荡中惊醒的低阶妖兽。
紧接着,更清晰、更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令人心悸的磨牙声。
月光下,岩洞侧前方的荒草灌木开始剧烈晃动,一双双幽绿的兽瞳,如同鬼火般次第亮起,充满了贪婪、狂暴与杀戮的欲望。
很快,一群足有二三十只、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妖狼,在头狼的带领下,从黑暗中显出身形。
它们明显处于不正常的兴奋状态,口涎直流,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香气最终指向的方向——叶凌藏身的那处岩洞!
低沉的呜咽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草原夜色中回荡。
狼群开始缓缓逼近,呈半包围之势,朝着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岩洞,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对此景象,叶凌似乎全然不知。
他背靠冰冷岩壁,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用于压制体内嗜血欲望。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将更多的魔性泵入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幻象丛生。
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构筑起脆弱的防线。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极限,几乎要沉沦于无边血海幻象的刹那——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破了他混乱的感知!
危险!
叶凌猛地睁开双眼,因血丝密布而显得赤红的眸子,瞬间对焦!
洞外,原本只有风声呜咽的夜色,不知何时,已被一片低沉压抑的野兽喘息,与利爪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所取代。
岩洞口稀疏月光映照的边缘,影影绰绰,一双双幽绿眼睛,如同地狱中燃起的鬼火,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将狭小的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是狼!妖狼!而且是一整个狼群!
第240章 一臂之力
粗略一扫,不下二三十只!
它们体型远比寻常草原狼壮硕,獠牙在昏暗中反射着惨白的光,口涎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深色痕迹。
它们缓缓逼近,步伐谨慎,却带着狩猎者特有的耐心与冷酷,已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封死了叶凌所有可能的退路。
冷汗瞬间浸透了叶凌衣衫!
这些妖狼气息驳杂,妖力微弱,最多只相当于人类修士拔骨境(凡三境第二境)实力。
如果叶凌还是全盛时期,这些妖狼,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
但问题就在于,他此刻绝非“全盛”!
重伤,真元枯竭,经脉碎裂,魔功反噬……他现在的状态,面对一群妖狼围攻,简直就是绝境!
“吼——!”
一头格外雄壮的妖狼头领,似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爪焦躁地刨抓着地面,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洞内的叶凌,仿佛在看一盘唾手可得的美餐。
不能坐以待毙!
叶凌心中警铃狂响。
他强忍着周身剧痛与脑海中翻腾的嗜血杂念,轰然释放出自己属于养气境修士的威压!
这股威压虽因他重伤而大打折扣,不复全盛时的凝实浩大,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
对于灵智未开的低阶妖狼而言,养气境的威压,应该能起到效果。
“呜——!”
果然,威压扩散的瞬间,狼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靠近洞口的几只妖狼被那无形的压力一冲,顿时发出惊恐的呜咽,四肢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就连那头狼王,幽绿的瞳孔中也闪过本能的忌惮与犹豫,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人类。
有效!
叶凌心中一喜,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能惊退狼群,一切就还有希望……
但,他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异变陡生!
“嗷呜——!!!”
狼王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又像是被叶凌的“挑衅”所激怒,它猛地仰起头,对着晦暗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这声嚎叫如同进攻的号角!
下一刹那,所有原本因威压而退缩狼群,眼中恐惧瞬间被更加炽烈的杀意取代!
“吼!”
“嗷!”
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有半点试探!
在狼王的带领下,距离最近的五六头妖狼,率先化作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带着腥臭的狂风,从不同角度,朝着叶凌疯狂扑噬而来!
紧随其后的狼群也发出咆哮,蜂拥而上,叶凌视野瞬间被狰狞的兽影填满!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腥臊与狂暴的妖气,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滚开!”
生死一线的绝境,反而在瞬间点燃了叶凌骨子里的凶性与求生本能!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面对最先扑至的妖狼,他不退反进,身形在方寸之地猛地一拧。
先是险之又险地避开咬向喉咙的獠牙,随后左臂肌肉贲起,带着残存的微弱真元,一记毫无花哨的肘击,狠狠砸在妖狼柔软的侧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妖狼惨嚎一声,被巨力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眼见不活。
另一头妖狼从侧后方袭向他小腿。
叶凌脚步踉跄,却凭借以往凡三境打下的扎实根基,猛地抬脚狠狠踏下!
“噗!”
妖狼的头颅如同西瓜般被踩碎,红白之物迸溅。
电光石火间,叶凌凭借强横的战斗本能,以及不可思议的身体素质,竟连续格杀两头妖狼!
然而,这短暂的爆发,却让他微微分神,放松了对嗜血冲动的压制,让心神防线剧烈动摇!
鲜血的刺激、杀戮的快感,与体内《噬渊魔诀》的嗜血本能疯狂共振,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时之间,魔功的侵蚀变本加厉。
“吼!”
“嗷呜!”
同伴的死亡与浓烈的血腥味,没有吓退狼群,反而彻底激发了这些妖兽凶性与暴虐!
它们变得更加狂躁,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叶凌眼前血色弥漫,喘息如牛,受精神冲击影响,动作开始不可避免地迟滞、变形。
他挥舞着铁拳,踉跄着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扑咬,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抓痕。
“嗤啦——!”
就在他勉强格开正面一头妖狼的扑击时,身后破风声骤起!
两头一直游弋在侧、狡猾异常的妖狼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一左一右,狠狠扑上!
尖锐的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他的后背!
叶凌只来得及勉强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后背仍被结结实实地划开数道长长的血口!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啊——!”
突如其来的重创,剧痛与失血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防线,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脑海中,那一直被压抑的嗜血欲望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
无数混乱的、暴戾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不能……”
叶凌痛苦的嘶吼,眼白部分几乎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占据。
他感觉自己正在滑向一个黑暗的、充满血腥诱惑的深渊,仅存的清明如同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猛然一个激灵,如有神助,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竟奇迹般地压下了魔功的侵蚀,恢复了片刻清醒。
“给我……死!!!”
他怒喝,强行从混乱中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回身,手指宛若利剑,以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身后一头妖狼眼眶!
……
远处阴影之中。
令狐右静静地看着一切,温润的眼眸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叶凌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在沉沦边缘的嘶吼,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是不甘堕落?你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明明,都已经用魔功杀过人了。”
先前救阿茹娜时,叶凌魔功动用得可不少。
这时候,面对一群妖兽,反而矫情上了?
“看来,还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第241章 沉沦
令狐右右手悄然从袖中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真元吞吐不定。
他对着岩洞前那陷入疯狂围攻的狼群,悄然无声地捏了一个古怪而繁复的手诀。
指尖真元并未射出,而是微微一颤,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灰色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遭的夜色,与尚未散尽的奇异甜腥香气结合。
下一瞬,那原本就处于狂暴状态的狼群,仿佛被注入了最猛烈的兴奋剂!
“嗷呜——!!!”
所有妖狼,包括那头狼王,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猩红血光!
它们的肌肉贲张,口涎如瀑,喉咙里发出不再是狩猎的低吼,而是更加疯狂的嘶嚎!
速度、力量、凶性,在刹那间暴涨了数成不止!
它们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有任何畏惧,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最暴虐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叶凌,瞬间压力倍增!
数头妖狼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扑上,獠牙与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一瞬间,叶凌便感到自己身躯上多了无数伤口,挥舞拳头的力量,也逐渐衰弱。
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是本能的反抗、战斗。
疼痛,最初是尖锐的,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搅动。
但随着伤口越来越多,失血越来越严重,那尖锐的痛楚逐渐变得沉闷、遥远,最后……麻木了。
叶凌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更像是一个被胡乱缝补、又即将被彻底扯烂的破旧麻袋。
他的反应越来越慢,视野开始摇晃、重叠、继而模糊。
月光、岩壁、狰狞的狼影、飞溅的血花……一切都在扭曲、旋转,最后坍缩、融化,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蠕动的猩红。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纯粹血色构成的深渊地狱,耳中充斥的不再是狼嚎,而是无数恶鬼的尖啸与呢喃,眼前晃动的也不再是妖狼,而是一个个扭曲变形、獠牙毕露的魔影!
它们从血海中伸出利爪,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带着要将他的灵魂都撕碎、嚼烂、彻底吞噬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永无止境地扑来!
“嗬……嗬……”
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连惨叫的力气都已失去。
仅存的意识,似狂风暴雨中最后一豆灯苗,在无边的血色与疯狂中明灭不定,即将被彻底吞噬。
“吼——!”
一头格外雄壮的妖狼,抓住了他动作彻底僵直的刹那,后腿猛蹬,狠狠扑在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凌本就虚浮的下盘彻底崩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仰面向后栽倒!
“砰!”
后背重重砸在的地面上,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都要从口中呕出。
倒地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叶凌努力睁大眼睛,看到上方狭小的晦暗夜空,瞬间被更多滴淌着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所遮蔽!
至少四五头陷入彻底狂暴的妖狼,眼中闪烁着饥渴与毁灭的红光,抓住机会,从不同方向,朝着他暴露的咽喉、胸腹、四肢,狠狠噬咬而下!
锋利的獠牙,在残存的月光下,反射着死亡的白芒。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在死亡恐惧与无边幻象的双重碾压下,悄无声息地,彻底沉沦。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嗷——!!!”
就在那数张血口即将触及皮肉之际,倒在地上的叶凌,喉咙深处,猛地迸发出完全不似人类的嚎叫!
“轰——!!!”
以叶凌倒地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暗红色能量,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能量并不浩大,却阴毒暴虐至极,带着《噬渊魔诀》特有的吞噬与腐蚀特性!
“呜嗷——!!!”
扑在最前面的几头妖狼,首当其冲,被这股血色能量结结实实地撞上!
它们坚韧的皮毛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强壮的肌肉骨骼粉碎,惨嚎着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岩壁或同伴身上,筋断骨折,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叶凌……不,此刻或许已不能称之为叶凌的“存在”,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透着诡异协调感的姿态,从地上站起。
他低着头,半黑半白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能看到他的嘴角,正以一个极其夸张、扭曲的弧度,缓缓向两边咧开,形成一个充满了邪恶、残忍与饥渴的狞笑。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属于“叶凌”的隐忍或痛苦,只有最赤裸的贪婪与毁灭欲。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被发丝遮掩的眼睛。
那双眼眸,已然彻底化作了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非人的尖锐:
“血肉……好多……鲜活的……血肉!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头的妖狼身侧。
布满血污和伤痕的手,如同最锋利的魔爪,轻松地穿透了妖狼的皮毛与肋骨,精准地握住了那颗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噗嗤!”
轻轻一捏,心脏爆裂。与此同时,《噬渊魔诀》全力运转,一股狂暴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
“呜——!”
妖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壮硕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血肉、精气都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殷红的血线,疯狂涌入叶凌的手臂,顺着经脉奔流,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不过眨眼之间,一头壮硕的妖狼,便只剩下了一张完整却干瘪的狼皮,软软地摊在地上。
“不够!还不够!更多!更多!”
“叶凌”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叹息,血色眼眸转动,瞬间锁定了下一头猎物。
他如同鬼魅般在狼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魔爪翻飞,吞噬之力全开!哀嚎声、骨骼爆裂声、血肉被抽干的细微嘶响,交织成一曲恐怖的交响。
第242章 不必留情
次日清晨。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的溺水者,被一股柔和力量缓缓托起,浮向水面。
天光透过紧闭的眼睑,带来一片朦胧的暖意。
叶凌缓缓睁开眼,身上传来的,不再是无处不在的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浸泡在温水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舒泰与轻快。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濒临枯竭、碎裂的真元,此刻竟如小溪般重新开始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不再滞涩。
他撑着地面,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视线所及,岩洞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东西。
那已经不是狼的尸体,而是一张张紧灰褐色狼皮。
狼皮保存完好,甚至能看清毛发和狰狞的面部轮廓,但内里的血肉、筋骨、乃至最细微的生命精气,都已荡然无存。
昨夜……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疯狂涌入脑海。
无边的血色幻象,濒死的绝望,妖狼獠牙的寒光,以及……最后时刻,意识沉沦的黑暗,和魔功爆发出的诡异力量。
“我……”
叶凌喉咙发干,低头看向自己身体。
身上大部分伤势,此刻竟然已经开始结痂,甚至有些较浅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愈合。
吞噬血肉……恢复己身……
这效果,比起一些疗伤丹药还要好。
《噬渊魔诀》……
他又一次,动用了这邪恶的魔功。
他沉默地坐在满地狼皮中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胸口沉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正发愣,脖颈处却骤然传来一点冰冷刺骨的触感!
那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截剑身,雪亮如秋水,寒意森然,横亘在他的颈侧大动脉之上。
叶凌的心脏几乎停跳,他顺着剑身缓缓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令狐右那张依旧俊朗,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寒冰的脸。
后者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眸不含任何温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无言,却比任何咆哮质问都更加令人窒息。
“师……师兄……”
叶凌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令狐右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皮,又落回叶凌脸上,声音冰冷:
“这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刺入叶凌眼底:
“叶凌,告诉我,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我的叶师弟,还是……一个已经开始以生灵血肉为食、沉沦魔道的……魔头?”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叶凌心上。
叶凌脸上的苦涩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惨白。
他看着令狐右的眼睛,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苍白无力。
“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凄然。
“师兄,昨晚我被狼群围攻,重伤濒死,心神失守,魔功……失控了。等我恢复意识……”
他指了指周围的狼皮,声音低哑。
“我并非有意为之……只是……”
“并非有意?”
令狐右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手中长剑的寒意似乎又重了一分。
“叶凌,你可知,天下魔修,十有八九,最初都和你一样,都坚信自己只是‘迫不得已’,都以为自己能够掌控魔功!”
他声音陡然转厉:
“他们先是告诉自己,吞噬妖兽血肉修行,不过是物竞天择,与修士猎取妖兽材料、服用妖兽内丹炼丹并无不同!不过是更快、更有效而已!
然后,他们会逐渐沉迷于这种快速提升力量的感觉,心智在魔功侵蚀与杀戮快感中渐渐迷失!
最后,当妖兽血肉再难满足欲望,寻常修炼变得缓慢乏味……他们便会开始将目光,投向活人!”
令狐右盯着叶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以活人修士为食粮,采补元气,吞噬神魂,掠夺道基!那才是魔道修行的‘康庄大道’!”
“叶凌!”
令狐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
“你告诉我!你是想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步步,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杀戮吞噬、毫无人性的魔头吗?!回答我!”
“我……”
叶凌哑口无言,浑身冰凉。
令狐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灵魂上。
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草原上,只有晨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叶凌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可是,师兄……我好像……回不了头了。”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掌心那已经愈合的伤疤,感受着经脉中奔流的真元,惨然一笑。
经过昨晚的失控,以及之前救阿茹娜时动用魔功……他根基已然与魔功彻底纠缠。
再想转修功法,怕是已经……
令狐右看着叶凌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极其失望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
他手腕一抖,那横在叶凌颈间的雪亮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就在叶凌闭上双眼,以为自己即将丧命时,长剑,又被被令狐右干脆利落地收了回去,归入鞘中。
“你走吧。”
令狐右转过身,不再看叶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今往后,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他日若再相逢……”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我为敌。不必留情。”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停留,迈步便要离开。
你我为敌,不必留情……
叶凌呆呆地,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等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觉有道惊雷划破识海,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不——等等!!!”
叶凌猝然睁眼,目中满是惊慌,朝着令狐右方向,爆发出惊恐地大喊。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跪倒在地!
“师兄!你不要走!你要相信我!你相信我啊!!你知道我!你懂得我!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也不想!我也不愿!可这世道逼我!命运逼我!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他跪在地上,眼神绝望而疯狂,泪水和鲜血一齐流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如今师兄要走了!
唯一信任他、帮助他,待他如亲兄弟,他在世上最信任的师兄……要走了!
令狐右停住脚步、却未回头。
见状,叶凌似是看见了希望,他连忙立誓:
“师兄!我叶凌在此立誓!哪怕……哪怕我真的变成了魔修,被这魔功侵蚀,坠入无边地狱……我也绝不会!绝不会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我不是魔头!至少……我的心……不想成为魔头啊!!!
你信我……求你……信我这一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身影蜷缩在满地狼皮与血污之中,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令狐右背对着他,身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第243章 重燃希望
叶凌头颅磕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凝固的石雕。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混合着额头的血污和地上的尘土,在脸上肆意蜿蜒。
他不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无声颤抖。
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
所有的声音——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缓慢、沉重、的搏动声。
叶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救不了自己,凭白蒙受冤屈,逃离东荒,宛如丧家之犬;
他救不了师姐,让她被困执法峰,遭人白眼;
他救不了阿茹娜,救不了一个那样美好,那样纯真的凡人女子。
甚至,如果不依靠师兄,不依靠魔功,他连自己这条烂命……都保不住。
他到底……还能做什么?还剩下什么?
无边的寒意与空洞,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万念俱灰。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意义,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就在他彻底绝望之时。
肩膀上,忽然传来一下不轻不重、却带着清晰温热触感的轻拍。
叶凌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抬头。
晨光有些刺眼,逆光中,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竟静静地站在他身前。
是令狐右!
令狐右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微微俯身,看着叶凌,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叶师弟。”
令狐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是师兄不好。逼你……逼得太紧了。”
他顿了顿,伸手将依旧呆若木鸡的叶凌从地上扶起,自己也在他身旁随意坐下。
“这一路走来,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承受的一切,确实,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是毫无道理可讲的世道。
你只是在挣扎,在求生,在用你能找到的一切方式保护自己,保护你在意的人。这本身,何错之有?”
叶凌呆呆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令狐右的侧脸。
巨大的情绪转折,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听着,连眼泪都忘了流。
时间,在寂静与晨光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叶凌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积郁在胸口的浊气。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动作有些笨拙,神情也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他低下头,不敢看令狐右,低声道:
“对……对不起,师兄。我……我刚才失态了。”
令狐右闻言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
“无妨。谁都有崩溃的时候。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
得到师兄的谅解和宽慰,叶凌心中那最后一块巨石仿佛也被挪开,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但随即,更深的遗憾与愧疚涌上心头。
他低下头,声音苦涩:
“只是……终究还是没能救下阿茹娜。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好她的……我食言了。我真是个……”
“不。”
令狐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自责。
叶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令狐右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阿茹娜姑娘,她没事。”
“!!!”
叶凌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呼吸都在瞬间停滞!
没事?阿茹娜没事?!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她迎向厉峰那恐怖的大手!
“师、师兄!你……你说什么?阿茹娜她!”
叶凌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猛地抓住令狐右的手臂,眼中爆发出近乎灼人的光芒。
“嗯,没死。”
令狐右肯定地点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解释道:
“我摆脱星野部落后,朝着你们逃离的方向追去。到时,恰好看见一个入神修士与一头妖兽两败俱伤,而阿茹娜姑娘,只是昏迷在一旁,虽有擦伤惊吓,但性命无虞,可能是那入神修士想抓活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便趁机出手,抢下了阿茹娜。”
叶凌听得心潮澎湃,又是后怕又是狂喜!
原来阿茹娜没死!而是被师兄救了!
这简直……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好了!太好了!师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那阿茹娜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看着叶凌欣喜若狂的模样,令狐右语气依旧平静:
“她无大碍,只是,叶师弟,你我都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自身难保。阿茹娜姑娘若跟着我们,非但不是保护,反而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
叶凌闻言,激动的神色微微一滞,缓缓松开了抓着令狐右的手,眼中的狂喜渐渐被担忧和思索取代。
“所以,”
令狐右继续说道:
“我寻了一支往来于东荒与北漠的商队,托他们将阿茹娜姑娘送往东荒。总好过留在北漠。”
叶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东荒?那么远?
阿茹娜一个从未出过草原的凡人,孤身一人,去往完全陌生的东荒?
那商队可靠吗?路上安全吗?到了东荒,她又该如何生存?会不会被人欺负?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看着令狐右平静的眼神,又想到师兄行事向来周全,既然做了如此安排,必有他的道理。
而且,正如师兄所说,留在他们身边,或许是更大的危险。
他迟疑了许久,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那满腹的担忧和疑问,暂时压回了心底。
他点了点头:
“师兄安排,自然是妥当的。我……只是担心,她一个人在东荒,会不会受委屈。”
令狐右笑了笑:
“放心吧,我既托付,自会打点妥当。”
他拍了拍叶凌的肩膀,语气轻松:
“你啊,就别瞎操心了。眼下,先顾好你自己,把伤彻底养好,提升实力。”
叶凌怔怔地听着,心中那沉重的愧疚与遗憾,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大半。
他用力点了点头,看向令狐右的眼神,重新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嗯!我听师兄的!”
令狐右含笑看着他,晨曦洒在两人身上,在满地狼皮与血污的荒凉背景中,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温暖。
第244章 复仇计划
得知阿茹娜无恙,叶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虽然依旧担忧,但至少不再是绝望。
心中没有近忧,他不禁开始思考起未来。
他迟疑着开口:“师兄,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他捡起地上的一小截枯草,在指尖无意识地捻动。
几息之后,才缓缓道:
“怎么办?自然是……先复仇。”
他转过头,看向叶凌:
“叶师弟,莫非你以为,星野部落所做的一切,就这么算了?我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圣人。”
“复仇?”
叶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也燃起熊熊的恨意。
但很快,他又苦笑着摇头,声音带着无力:
“师兄,我何尝不想报仇?可是……星野部落势力庞大,高手如云,就凭你我二人……”
令狐右将手中那截枯草弹飞,冷笑道:“对抗整个部落,我们肯定做不到,但他们的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他看着叶凌困惑的眼神,继续道:
“星野部落疆域辽阔,附属部落、矿脉、商路众多,总有修士单独或小队外出执行任务,这些人,便是我们的目标。”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更何况,叶师弟,你那《噬渊魔诀》……既然已经踏上此路,无法回头,与其让它成为你的心魔与拖累,不如……就让它成为你复仇的利刃,强大的基石。”
叶凌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令狐右与叶凌对视,眼神冰冷如铁:
“用星野部落修士,来练你的魔功,你觉得如何?”
“不可!” 叶凌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过强烈的排斥与挣扎。
“这……这与邪魔歪道有何区别?!而且……星野部落也并非人人都是恶徒,总有未曾作恶的普通修士或底层子弟,我们岂能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
“无辜?”
令狐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声中透着讥诮。
“何来‘无辜’?”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凌:
“但凡享受过特权的,便是构成特权的一部分。但凡不反抗这统治的,就是统治者本身!他们的沉默、他们的顺从、他们安然享用着这沾血的‘红利’,本身便是一种罪!”
叶凌心神剧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反驳什么。
见叶凌神色动摇,令狐右语气稍缓:
“再说,我们现在太弱小了。想要快速强大起来,就必须采取非常手段。你既然已经走上魔功这条路无法回头,那就一路走到底吧。犹犹豫豫,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令狐右闭上双眼,长叹口气:
“想终结黑暗,就不得不使用更加黑暗的手段。叶师弟,如果结果是光明的,那过程是黑暗的,又有什么关系?”
叶凌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或者说,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个黑化的魔修早已滋生出血肉,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理由出现在世间。
听见令狐右的“劝诫”,他眼中迷茫、挣扎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淡淡的魔气,最终,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明白了,师兄。你说得对。是我……太迂腐了。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我会杀死所有的仇敌,我会……改变这世道。”
令狐右静静看着对方,嘴角那抹冰冷,终于缓缓化开,重新变回了那温润平和的弧度。
……
五日后。
这里是从星野部落方向,前往铁骑部落,乃至更南边几个小部族最常走的一条通道。
那支押送阿茹娜的队伍,也曾从此经过。
时近正午,春日里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晒久了,也能让人感到丝丝燥热。
一队约莫十五六人、身着星野部落皮甲、骑着鳞甲兽的修士队伍,正慢悠悠地行进。
队伍气氛轻松,甚至有些散漫。
“头儿,你说那队人也真是的,送个凡人丫头回去,这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不会真跑到哪个附属部落快活去了吧?”
队伍中段,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扯着嗓子对前方喊道,语气里满是调侃和不以为意。
队伍为首的,是两名面容精悍、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中年修士,皆是化精境修为。
一位四重,一位五重。
闻言,那化精四重的头领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道: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差事轻松,路上拐去哪个相好的部落帐篷里睡女人睡过头了。一个凡人女子,还能飞了不成?”
“就是!要我说,那小少爷也是,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非要大老远弄个草原上的凡女,还得我们兄弟跑这一趟出来寻人,真是晦气。”
另一个养气境的年轻修士接口抱怨道,引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他们前几日被派出来调查“迎亲队”失联一事。
迎亲队……准确来说是押送队,接连几日没有消息传回,部落里“小少爷”催得急,便随意点了他们这支巡弋小队出来看看。
在他们看来,这纯是多此一举。
在这片属于星野部落的草原上,能出什么事?
是铁骑部落敢以凡人之躯发起冲锋,还是那凡人女子敢奋起抵抗?
又或者是,谁胆大包天,敢管星野部落的闲事?
因此一路行来,他们毫无警惕,全当郊游。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界,两双冰冷的眼睛,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叶凌和令狐右已经在此潜伏了一整天。
叶凌脸上蒙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眸深处,隐隐有血丝缠绕,甚至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猩红光泽。
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气息稳定,战力恢复得不错。
按令狐右预估,他就算打不过一个化精四重的敌人,但想逃命,对方也拦不住他。
令狐右自己则是换了一袭青衫,纤尘不染,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沉静,如同藏于鞘中的利剑。
第245章 报复行动
两人默默数着下方经过的修士人数,感知着他们的气息。
当确认这支队伍中并没有入神境修士存在,最强不过是两个化精中阶时,叶凌与令狐右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杀意,以及一丝……跃跃欲试。
令狐右几不可察地朝叶凌使了个眼色,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两名化精头领的位置。
瞬间,叶凌明白了师兄的意图——声东击西,斩其羽翼。
相处的这些时间里,两人之间已经相当有默契,很多时候根本无需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就在星野部落队伍经过他们躲藏不远处,几人还在漫不经心说笑之时——
“桀桀桀……”
一阵嘶哑的怪笑,陡然自侧前方一块巨石后响起!
“什么人?!”
队伍瞬间一滞,所有谈笑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浑身包裹在灰黑色魔气中的身影,鬼魅般自巨石后闪出。
黑影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扑离自己最近的两名修士!
那两名修士不过养气二三重,甚至没看清来者面容,只觉眼前一花,腥风扑面,那双赤红的眸子便已近在咫尺!
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们想要惊呼,想要拔刀,却已然来不及!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叶凌的双手覆盖着魔气,精准地贯穿了两人的胸膛,捏碎了他们的心脏!
魔气顺势侵入,疯狂吞噬二人尚未消散的生命精气!
两人脸上的惊愕与恐惧瞬间凝固,眼神涣散,一声未吭,便软软倒下。
秒杀!干净利落!
“敌袭!有魔修!!”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炸响,队伍瞬间大乱!
鳞甲兽受惊嘶鸣,修士们仓惶拔出兵刃,真元光芒仓促亮起,阵型一片混乱。
“混账东西!区区养气境的魔崽子,也敢袭击我星野部落!找死!!”
那两名化精境头领又惊又怒,脸色铁青!
他们看得分明,这蒙面魔修显露的气息不过养气,竟敢如此嚣张,当面袭杀他们的手下!
滔天怒火燃起,二人毫不犹豫地出手!
“拿下他!要活的!老子要把他抽魂炼魄,让他知道得罪星野部落的下场!”
化精四重的头领怒吼一声,与那化精五重的副头领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真元,身形暴起,一左一右,朝着叶凌扑杀而去!
两人含怒出手,威势惊人,化精境的灵压轰然降下,锁定了叶凌,誓要将其一举擒拿!
在他们看来,这不知死活的养气境,显然是修魔功修得神志不清了,竟然敢袭击他们!
所有幸存的星野修士,注意力也全都被魔修所吸引,纷纷呼喝着围拢上去,准备跟着头领大发神威,将这魔头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两名化精头领扑出、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刹那——
“锵——!”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队伍最后方炸响!
青色的剑光如撕裂阴云的雷霆,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骤然杀入!
剑光的目标,并非两位化精头领,而是其它养气低阶修士!
快!太快了!那剑光的速度,已然超出了养气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噗嗤!”
“啊!”
“不——!”
利刃入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叫、绝望的惊呼,瞬间连成一片!
青色身影如鬼似魅,在人群中几个闪烁,每一次挥出、点刺、撩抹,都精准无比地带走一条生命,或是废掉一人战力!
剑法简洁、高效、狠辣到了极致,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技艺!
同样是养气境,但星野部落的养气修士,在那道青色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泥塑,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往往剑光闪过,护体真元破碎,兵刃断折,身上要害便已中剑,瞬间毙命!
偶有反应稍快、试图格挡或围攻者,也被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凌厉无匹的剑意轻易破开防御,非死即残!
不过眨眼之间,七八名星野修士甚至连袭击者的模样都没看清,便已惨叫着倒下。
直到此时,那两名正扑向叶凌的化精头领,才堪堪冲到半途。身后骤然爆发的惨嚎与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们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骇然回望,正看到那道青衫身影如同收割麦草般,在自家队伍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而己方那些平日里也算精锐的养气手下,竟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还有同伙!?”
两人瞳孔骤缩,脸色剧变!
“小辈敢尔!”
化精五重的副头领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面前的叶凌,强行扭转遁光,就要回身去拦截令狐右。
而化精四重的头领也是又惊又怒,但眼看叶凌近在咫尺,还是决定先拿下对方。
他厉喝道:“老五,你去拦住那用剑的!这小子交给我!”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原本站在原地的叶凌,猛地抬起了头。
黑布上方,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而残忍的杀意,牢牢锁定了扑来的化精四重头领,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面对强过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他没有退缩,恰恰相反,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噬渊魔诀运转到极致,吞噬两名修士后,他浑身染成了血红色。
叶凌挥舞起拳头,倾尽全力一拳轰出!
昔日,他曾凭借这一拳,重创过星野部落化精修士,如今他再次施展!
可惜的是,这次他的对手明显更加强大。
来人面色一沉,虽然失了先机,但感受到叶凌拳峰气息后,便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捏出一道术法,在身前凝聚出光盾,抵挡住叶凌拳头。
“砰!”
叶凌拳峰与光盾撞击,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大片尘土。
光盾上泛起阵阵波澜,不堪重负地闪烁片刻。
这让化精修士心中微惊,显然没预料到叶凌攻击力强横至此。
叶凌长啸一声,欺身贴近对手,和对方近身厮杀。
他凡三境基础打得牢,肉身强度甚至比化精修士还要强横,贴身短打的情况下,不至于太过狼狈。
要是对轰术法……那他可就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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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化精五重的修士,则朝着令狐右扑来,试图与其余修士配合,共同夹击。
然而,令狐右身法之灵动,剑术之精妙,远超他们想象。
他并不与化精修士硬拼,只是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剑光专挑低阶养气修士下手。
短短数十息功夫,原本十六人的星野部落小队,已然折损过半。
除了两名化精修士尚有余力,以及几个运气好、见机快躲到远处的养气修士,其余人非死即伤,失去了战斗力。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峡谷内一片狼藉,哀嚎遍野。
“差不多了,撤!”
就在化精四重头领被叶凌一记魔爪逼退,气得七窍生烟,准备动用压箱底术法时,令狐右的声音骤然在叶凌识海中响起
叶凌血红的眼眸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猛地化爪为拳轰出,浓郁的魔气凝成巨大拳印轰向对手,趁对方格挡之际,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令狐右剑光猛地暴涨,化作一片绵密的剑网,将紧追不舍的化精五重头领暂时逼开。
“化血魔影遁!”
叶凌低喝一声,周身残余的魔气剧烈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血影,速度陡然暴增,朝远处电射而去!
令狐右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凌厉剑光遁走。
他后发先至,竟与施展了血遁之术的叶凌并驾齐驱,甚至隐隐快出一线!
两人一红一青两道遁光,瞬间便消失不见。
“追!!”
化精四重修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与另一人催动全力,化作两道遁光急追而去。
然而,很快二人便傻了眼。
那两道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是那道青色剑光,灵动飘忽,频繁转向和跃动,不过十数息功夫,两人便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甚至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显然,对方不仅速度极快,就连隐匿气息的本事,也超出想象。
“混账!!”
化精五重修士脸色铁青。
他神识散开,仔细搜索四周,却一无所获。
什么线索都未留下。
“搜!给我仔细搜!他们定然跑不远!”
化精四重修士也咬牙切齿,但眼中已有了退意。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默契、尤其是那恐怖的遁速和隐匿能力……绝非寻常散修。
继续追下去,万一还有埋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后怕。
但是,在手下面前,二人不能露怯,该做的样子,还是必须要做。
“要是让我抓到他们!”
化精五重修士咬牙切齿。
一名侥幸只受了轻伤的养气修士瞧着二人脸色更加,战战兢兢开口:
“头儿……之前迎亲队他们……会不会也是……”
两名化精头领闻言,身躯皆是一震!
是啊,迎亲队貌似也是在这条路线附近失去联系的!
难道……他们也是遭遇了这伙“魔修”袭击?
否则,一支有两位化精、十余名养气修士押送的队伍,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先向部落传讯!”
化精四重头领再也不敢耽搁,取出紧急传讯符,将此地情况与推测迅速告知。
……
一片更加荒僻、布满巨大风蚀蘑菇岩的戈壁深处。
叶凌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显然催动血遁和激战化精,对他消耗不小。
体内吞噬的精血也还在躁动,需要炼化。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次主动出击,让他胸中那口郁结多日的恶气,终于稍稍宣泄。
令狐右气息平稳,青衫依旧整洁。
他随手布下几个简易的隐匿阵法,两人这才开始清点此次的收获。
令狐右手中有四个储物袋,都是从被他斩杀的修士身上取下。
不是他只杀了四人,而是只来得及取走四个储物袋。
叶凌则有两个,两人将袋中之物倾倒。
灵石是最直接的硬通货。
粗略清点,下品灵石有五百多块,中品灵石也有三十余块,这对于两个“穷困潦倒”的修士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此外,还有不少疗伤、恢复真元的丹药,品阶不算太高,但胜在数量不少,足够他们用上一阵。
“师兄,我还需些时间炼化精血。”
叶凌指了指自己微微鼓胀的丹田位置。
直接吞噬活人修士,哪怕只是养气境,带来的“营养”也不少了。
只是,其中蕴含的杂乱念头和戾气也异常之多,需小心炼化,否则极易侵袭神智。
“嗯,你且安心炼化。此地暂时安全。”
令狐右点头,目光扫过那堆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些灵石,我也可冲击养气八重。此次袭杀,收获颇丰。”
他收起灵石,将剩下的推给叶凌:
“这些你拿着,尽快恢复,提升实力。”
叶凌也不矫情,将东西收好。他想了想,皱眉道:
“师兄,此次我们闹出动静不小,星野部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加大搜捕力度。此地距离袭击地点不算太远,是否……换个更偏远、更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
在他看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生存的王道。
然而,令狐右却摇了摇头:
“不,我们暂时不能离开太远。”
“为何?”
叶凌不解。留下来,不是等着被围剿吗?
令狐右看向他,缓缓道:
“因为铁骑部落。”
叶凌一怔。
令狐右捏个术法,随手将地上的空储物袋毁掉。
“阿茹娜是从铁骑部落接走的,押送队伍在返回途中遇袭失踪,如果没有我们吸引注意力,你觉得,星野部落会去找谁?”
叶凌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令狐右的意思。
令狐右淡淡道:
“我们留在这附近,继续袭扰星野部落即可。等他们确信,袭击者是一伙行事狠辣、来去无踪的‘魔修’后,铁骑部落才能安全。”
叶凌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是我们牵连了他们,自当由我们来承担后果。只是……要辛苦师兄陪我冒险了。”
“无妨。”
令狐右洒脱一笑道:
“先修行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星野部落东南部边缘,逐渐流传起了魔修的传闻。
据说那是两名心狠手辣、实力强横的魔道散修,他们对地形极为了解,实力强横,狡猾异常,频繁袭击星野部落落单修士。
为此,星野部落派出过大修士搜查,可惜两名魔修隐匿功夫太强,即使有大修士出动,也一无所获。
第247章 第三方力量
荒古圣地……
登顶“问道天梯”之后,慕容锦与司空星一样,被阵法之力传送离开。
他眼前景象变幻,再稳定时,已置身于一处纯白空间。
空间广袤无垠,上下四方皆是无暇白色,无天无地,唯有正前方,一面高逾十丈、宽约五丈、边框雕刻着扭曲人面浮雕的青铜巨镜,静静悬浮。
镜面并未映照出他的身影,而是一片不断流转的混沌雾气,隐隐间,有各种模糊的幻象在其中生灭。
“心魔镜……”
慕容锦目光扫过镜前一行小字,对第二关试炼了然于心。
又是经典的考验道心……
于他而言,这等试炼,着实有些乏味了。
他的道心,早已坚如亘古玄冰,净若菩提明镜。
寻常的心魔幻象、欲望撩拨,对他根本毫无作用。
昔日镇魔渊外的“心魔域”,号称入神及以上修士不可入,不也未能让他产生半分幻觉?
眼前这心魔镜,虽是不凡,但想来也脱不出此类范畴。
“无趣。”
慕容锦心中低语,懒得在此浪费时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真元凝聚。
心魔镜会将修士拖入心魔幻境之中,考察修士道心是否纯粹,心境是否圆满,若是修士成功脱困,便可击碎面前镜子,离开试炼空间。
可对慕容锦来说,这微弱力量,甚至根本无法将他拖入幻境。
因此,他直接将其击碎,便能通过试炼。
然而,就在他指尖真元吞吐,即将击碎镜面刹那——
一股磅礴的力量洪流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知这力量从何处来,它像是无根浮萍凭空冒出,撕碎了纯白空间,直奔面前青铜镜!
“嗡——!!!”
镜身猛地剧震!
镜框上,无数人面浮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镜面内混沌雾气疯狂翻腾、旋转!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凝实千倍的七彩迷光,自镜面中心骤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纯白空间!
光芒之盛,甚至让慕容锦的眼眸,都微微眯了一下。
紧接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自其中中传来。
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锁定神魂。
“嗯?”
慕容锦眉头皱起,对面前所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
这已经不是试炼该有的内容了吧?
貌似,试炼空间内,有人在蓄意针对他,极大程度加强了试炼的力量。
“是谁在搞鬼?”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呵,不敢露面就算了,我倒也想看看,这心魔镜,到底能不能给我些许惊喜。”
低声呢喃着,他不再抵御那股强劲引力,反而主动投身其中。
……
观战区域,玉台之上。
巨大的投影光幕分割成数个画面,依旧聚焦在“问道天梯”上。
慕容博端坐玉台,面容儒雅平和。
然而,当慕容锦所处位置,那股力量凭空出现,心魔镜七彩迷光爆发时,慕容博面色骤变。
“轰——!”
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恐怖气势,猛地自慕容博身上冲天而起!
他霍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面容一片铁青。
“是谁?!!”
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极道威压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整个观战区域上空!
声音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下方无数观礼弟子只觉得耳中轰鸣,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更是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所有目光瞬间从登天梯画面,惊骇地转向中央玉台!
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慕容家主如此震怒失态?
“慕容兄,何事如此动怒?不过试炼而已,何必大动肝火?”
几乎是慕容博起身暴喝的同时,左右两侧玉台上,司空元与东方明镜的身影,也如同早有预料般,同时出现在慕容博身侧。
二人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却恰好封住了慕容博向前路径。
司空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东方明镜则是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试炼而已?”
慕容博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二人,声音因极力压制怒火而带着颤音。
“那股力量,绝非心魔镜自身所有!更非试炼预设流程!是有外力强行介入,干扰试炼,针对我儿慕容锦!你们二人,莫非当本座感知不到吗?!”
他周身气势愈发磅礴,隐有风雷之声相随,显然已是怒极,若非顾及场合,恐怕已然出手:
“说!是不是你们暗中捣鬼,欲在试炼中对我儿不利?!”
“慕容兄此言差矣。”
东方明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心魔镜乃圣地古宝,内蕴玄机无数,偶尔激发出远超平常的威能,引动更深层的心魔幻象,也是有的。或许,是锦公子道心特殊,机缘巧合触及了更深层的考验,这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场造化。怎能无端怀疑是我等做了手脚?”
司空元也接口道:
“是啊,慕容兄,关心则乱。试炼场地的禁制,可是我等三人共同监督布置的,更有古宝自身规则守护,外人岂能轻易插手?我看,或许是锦公子天赋异禀,引动了心魔镜的‘惊喜’也说不定。慕容兄稍安勿躁,且看结果便是。”
慕容博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地扫过二人。
他心知肚明,方才那股力量来得极其蹊跷,层次极高,绝非偶然。
司空元与东方明镜此刻的阻拦,更是坐实了此事绝不简单!
他们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
但……他此时若是强行干预,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两位不弱于他的极道守在一旁,而且慕容锦暂时还没有出事,一切事情尚未有定论,他强行出手干扰,也师出无名。
“好……好得很!”
慕容博怒极反笑,缓缓收敛了外放的恐怖气势,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他重新坐回玉台,目光重新恢复平静:
“本座倒要看看,这‘惊喜’,到底有多大!若我儿在试炼中有任何‘意外’……哼!二位,你们也有后人,也有晚辈吧?呵呵……”
慕容博话虽未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凛冽杀意与决心,却让整个观战区域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司空元与东方明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但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各自退回座位。
第248章 窥探之眼
意识沉浮,光怪陆离。
当慕容锦的“视线”重新凝聚,感知恢复时,他已然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没有挣扎,没有迷茫,从始至终,他的灵台都保持着绝对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幻境之力包裹着他,试图使他的意识沦陷。
这等强度的心神牵引,莫说是化精、入神,便是寻常返虚、梦玄修士,猝不及防下,恐怕也要心神摇曳,难以自拔,甚至真有可能沉沦其中,耗费无尽岁月方能挣脱。
但,在慕容锦的感知中,这片幻境世界依旧……粗糙。
对于一个能领悟法则的存在来说,幻境里呆板简陋的法则构造,就是最大的破绽。
在慕容锦视角里,此处法则全是破绽和缺陷,万事万物,都仿佛隔着一层极淡的朦胧“纱幔”。
这让他如同一个站在戏台外的观众,虽然身处剧中,却始终无法真正入戏。
他此刻,正高踞于一座无法形容其雄伟的庞大宫殿之巅,坐在一张以星辰为饰的帝座之上。
目光所及,云海翻腾于脚下,万界星河流转于身侧。
这是幻境为他设定的身份——荒古大陆唯一的帝君,独断万古,君临天下。
“帝君么……”
慕容锦心中无波无澜,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这般简单粗暴的欲望投射,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更感兴趣的是,那幕后将他拖入此境的存在,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正欲更深入观察时,目光却骤然一凝。
在距离帝阶最前方的那片区域,一道身影相较于其他,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同样身着帝庭服饰,却略显朴素,身形挺拔,即便跪姿,也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慕容锦熟悉无比的脸庞——
叶凌。
幻境中的“叶凌”脸上表情复杂,似是敬畏,又似蕴含着不甘与悲愤。
慕容锦不禁失笑。
幻境中的一切都那般乏味,唯独这个叶凌还有些意思。
至少对方脸上表情……他很喜欢。
叶凌张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慕容锦眉头忽然皱起。
在“叶凌”即将出声的前一瞬,高踞帝座的慕容锦,抬起了右手。
隔着遥远的帝阶,他对着那道跪伏的身影,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袭去。
“噗。”
如同气泡破灭。
下方“叶凌”,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灰飞烟灭,化为最原始的幻境流光,消散无踪。
拍碎“叶凌”的刹那,慕容锦自帝座之上站起。
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刻——
“轰隆隆——!!!”
整个幻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穹顶,开始剧烈震颤、轰鸣!
苍穹出现裂纹,巍峨的宫殿摇晃崩落,脚下的无尽云海疯狂倒卷!
慕容锦对周遭天崩地裂的景象视若无睹,他微微抬头,眼眸仿佛穿透了正在破碎的苍穹,穿透了心魔镜的屏障,投向了冥冥之中,更高更远的某个地方。
在他的“视野”中,于那不断碎裂的幻境天穹之上,无穷高远处,隐约浮现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眸!
那眼眸居高临下,淡漠地注视着幻境内一切,尤其是注视着他!
“呵呵……”
慕容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找到你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心魔考验,而是一次有目的的窥探与试探!
这只“眼睛”,或者说其背后的存在,才是真正驱动心魔镜 将他拖入此境的元凶!
“凭你也想窥我?”
慕容锦心中冷笑。
他心念一动,整个濒临破碎的幻境世界,残余的所有力量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朝着他汇聚而来!
“嗡——!”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幻境天穹之上,那只若隐若现的巨大眼眸,虚虚一刺!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瀚的惊天光柱,自慕容锦指尖爆发,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本就产生了裂纹的幻境空间,纸张般被轻易撕裂、湮灭,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那只高悬的巨眼!
那巨眼似乎没料到这一切,更没想到自己会暴露,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惊愕。
“噗嗤——!”
仿佛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超越现实的层面回荡。
光柱精准地命中了巨眼的瞳孔中央!
巨眼瞬间剧震,瞳孔收缩,一道清晰的裂痕自命中处蔓延开来,如同破碎的镜面,暗金色血液迸溅,洒落虚无!
“吼——!!”
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仿佛自万古时空之外传来!
巨眼受创,施加在幻境上的力量瞬间紊乱,整个帝君幻境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爆炸,化为无边无际的混沌乱流。
就在幻境彻底崩灭之际——
“轰!”
那混沌乱流之中,慕容锦的“意识体”并未消散,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膨胀、显化!
转眼间,他竟化为一尊头顶苍茫、脚踏虚无、身形无穷巨大、面容模糊的混沌巨人!
混沌巨人身披帝袍,屹立于崩灭的虚无中,冷漠地看着那只急剧变淡、试图隐匿遁走的巨眼。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巨人发出宏大音节,一只覆盖寰宇的混沌巨掌,无视时空距离,朝着那只即将消失的巨眼,一把抓去!
巨眼之中,惊惧之色终于彻底取代了震怒,它拼命闪烁,试图加速隐匿,逃回其本体所在。
但,晚了半步。
“咔嚓——!!!”
混沌巨掌的边缘,终究是擦中了巨眼即将消散的虚影。
一声更加清脆的破裂巨响传来。
巨眼的虚影,在巨掌的恐怖伟力下,如同被狠狠砸中的水晶,于虚无之中当空破碎!
与此同时,中域某地,一道模糊身形骤然一颤,一口鲜血昂头喷出。
看不清他的面目,他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透过迷雾,能清晰看见其眼中闪过的惊怒之色。
“小辈……安敢!”
沙哑虚弱,却充满滔天怒意的低语,在死寂的空间回荡。
而心魔镜试炼空间内,七彩迷光骤然消散,那面青铜古镜光华黯淡,镜面上凭空多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纯白空间中,慕容锦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负手而立,玄衣如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静立了片刻。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试炼空间的阻隔,望向观战玉台的方向。
“我好像,看到你是谁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对着面前那已然光华黯淡、镜面隐现裂痕的心魔镜,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轻响,镜面应声而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第二关,心魔镜试炼,通过。
第249章 慕容河的机缘
天墟坛广场
心魔镜碎裂的光点尚未完全消散,传送光柱便已亮起。
慕容锦眼前景象流转,当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时,耳边瞬间涌入了山呼海啸般的喧哗,与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
他已然回到了天墟坛广场中央那片专为通过者的区域。
环顾四周,空空荡荡,他是第一个完成“问道天梯”与“心魔镜”两重试炼,回到此处的人。
高台之上,慕容博在慕容锦身影出现的刹那,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能感觉到儿子气息平稳,并无明显损伤。
这让他心中大定,同时对那幕后搞鬼之人更添几分怒意。
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坐于其侧的司空元与东方明镜,此刻的神色则略显微妙。
司空元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在慕容锦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地与东方明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东方明镜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抚着长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慕容锦如此快,且看似毫发无损地破关而出,显然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锦儿,做的不错。”
慕容博的声音温和响起,通过阵法传遍广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维护,
“此为第三场‘荒古秘境’试炼的准入令牌,你且收好。”
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飞向慕容锦。
慕容锦伸手接住,令牌入手,便自发与他气息相连。
“第三场试炼将于所有通过前两关者决出后开启。届时,持此令牌,自会被传送入秘境之中。你先下去好生休整,静候佳音。”
慕容博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是,父亲。”
慕容锦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却难掩骨子里的从容。
他手握令牌,转身朝着广场一侧属于慕容家势力的观礼区域走去。
早已候在那里的解语立刻迎上,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主仆二人穿过人群,走向慕容家早已准备好的休息席位。
一路行来,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追随,慕容锦视若无睹,安然落座。
解语静立一旁,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慕容锦的目光,则投向了广场上空那依旧高悬的巨大光幕。
此刻,光幕的大部分画面仍旧集中在“问道天梯”上。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有他那般碾压性的速度与实力。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画面——那是刚刚踏上顶层天梯的慕容河。
画面中的慕容河,状态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他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瘫倒。
他才刚突破不久入神一重,甚至连修为都没来得及稳固。
若非凭借一股狠劲,一步一个血印,他还真爬不上顶层。
踏上最后一层后,慕容河压力骤减,他直接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倒是有些韧性。”
慕容锦心中淡淡评价。这个四房堂弟,此番表现,确实超出了不少人预料。
只见慕容河跪在顶层平台,喘息调息了约莫一刻钟,才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随即被平台中央地面上那道古朴剑痕所吸引。
“这是……”
慕容河微微一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近。
他所修功法虽非纯粹剑道,但慕容家子弟,多少都对剑法有所涉猎,他更是因为兴趣和实战需要,在剑道上下了不少苦功,称得上“半个剑修”。
此刻,感受到剑痕中高远的剑意,他疲惫的精神不由得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盘膝坐在剑痕前,收敛心神,将神识缓缓探入。
甫一接触,慕容河浑身便是一震!
那剑痕中蕴含的剑意,虽不霸道,却直指本源,玄妙无穷,与他过往所学、所悟的剑理既有相通之处,又仿佛打开了一扇更高远的窗户。
许多以往模棱两可、滞涩难明之处,在这剑痕意蕴的映照下,竟豁然开朗!
“妙!太妙了!” 慕容河心中狂喜,脸上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
他没想到,在耗尽心力登顶后,竟能获得如此契合自身、价值无量的剑道馈赠!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足以弥补他攀登过程中的所有艰辛!
他再也顾不得疲惫,全身心沉浸在了对剑痕的参悟之中。
心神与剑意交融,如鱼得水,过往的积累与此刻的灵感激烈碰撞,迸发出智慧的火花。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试炼,忘记了周遭一切。
这一参悟,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在这期间,光幕上其他画面不断变化。
继慕容锦之后,东方月与司空星也先后通过了“心魔镜”试炼,回到了广场。
东方月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更深沉的寒意。
司空星则甩了甩袖子,昂首挺胸地回归司空家席位。
随后,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问道天梯”顶层,又陆续进入“心魔镜”试炼。
通过者面带喜色或心有余悸地回归广场,失败者则黯然退场。
广场上通过试炼的席位,渐渐坐上了不少人,彼此之间,气氛微妙,隐有审视与戒备。
所有人的目光,也时不时会投向光幕。
慕容河在顶层参悟剑痕、浑然忘我的画面,成了天梯试炼后期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完全沉浸在悟道状态,这份专注与收获,让不少人暗自心惊与羡慕。
要知道,能在天梯顶层有所悟,已是难得机缘,能持续如此之久,可见收获之大。
解语为慕容锦换上了第三盏清心凝神的灵茶,目光也掠过光幕,落在慕容河身影上。
她微微倾身,在慕容锦耳边,以仅容两人听闻的细微声音低语道:
“公子,四公子好像,机缘不小诶。”
她心思细腻,感知敏锐,虽隔着一层投影,也能从慕容河周身那不自觉散发出的剑意余韵中,窥见一二。
慕容锦闻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依旧平静。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无妨。”
仿佛慕容河获得再大的机缘,再深的领悟,于他而言,也掀不起半分波澜,更构不成丝毫威胁。
解语闻言不再多言,静静侍立。
她知道,公子说无妨,那就是真的无妨。
她最听公子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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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极道传承
慕容河盘坐于天梯顶层,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剑痕被他不断感悟、拆解。
在心神的共鸣下,剑痕宛若一扇缓缓打开的门户,门后,是一条清晰而完整的康庄大道。
慕容河自己都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神识与剑痕真意彻底交融的刹那——
“嗡!”
周身气机轰然一震!
一直内敛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身周三尺内激荡起细微的空气嘶鸣!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溢,恍若有两道细小的剑影一闪而逝,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近乎狂喜的震撼!
传承!
彻底领悟剑痕后,他竟然获得了一套完整的剑法传承!
这传承的品阶高得吓人,其最终的指向,竟然是极道之境!
极道境的传承,哪怕是他们慕容家,也不会超过三道!
而且,和家族内传承不同之处在于,这是一条极其契合自身的路。
如果说,修行家族内极道传承,想走到终点的难度是十,那么修行这套剑道传承,走至极道的难度就是五,是四,是三。
再加上,慕容河可以将剑道传承贡献给家族,到时候,必然也会引起家族震动,立下大功!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慕容河在心中放声狂笑,多日攀登的疲惫、突破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有此传承,他慕容河的未来一片坦途!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天梯顶尖处情况的慕容博,眼中也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不禁微微颔首。
司空元与东方明镜同样动容,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想不到,剑仙当年遗留的‘问心剑痕’,沉寂多年,今日竟被此子引动了完整的极道传承……”
东方明镜抚须轻叹,语气复杂。
“剑心通明,悟性上佳,又与剑痕意蕴契合,此子确在剑道一途有不俗缘法。慕容家,又得一良才美玉。”
司空元也缓缓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承认了慕容河的收获。
两位宗主的话没有掩饰,台下许多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议论响起。
“我没听错吧?完整传承!直指极道!这慕容河……运气也太逆天了!”
“何止运气!能在天梯顶层入定参悟一天一夜,本就说明其心志坚韧,与剑道有缘。这是厚积薄发,也是天命所归!”
“是啊,虽说他登顶比锦公子、东方月他们慢了许多,看起来也狼狈,但这收获……恐怕是此次天梯试炼中最大的了吧?”
“啧啧,慕容家真是人才辈出,前有锦公子一骑绝尘,后有慕容河得此大机缘……”
慕容家席位中,众人亦是面带喜色,与有荣焉。
唯有静立慕容锦身侧的解语,看着光幕中慕容河,又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公子,心中暗自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
完整传承?直指极道?听起来是很厉害……
可那又怎样?
这慕容河参悟一天一夜才得到的宝贝,在公子眼里怕是……嗯,也就那样?
哼,他就算得了剑仙传承,将来也肯定不如我家公子一半……不!三分之一厉害!
解语垂下眼帘,将这点小小心思压进心底,依旧是一副温婉沉静的模样。
但慕容锦还是看穿了解语心中所想。
没办法,他对这小妮子太过了解。
后者哼哼一声,他就知道自己是轻了,还是重了。
只看对方眼神,便能猜到对方心思。
慕容锦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多说,只是轻声吩咐:
“别站着了,坐我身边。”
解语连忙答应一声,从储物袋里取出蒲团,铺在公子身后左侧约一尺的位置,就要跪坐上去。
慕容锦眉头一挑。
“离我近些。”
解语怔了怔。
“啊……是。”
她又将蒲团往前挪了挪,离公子便只有半尺远了。
慕容锦依然不满意,心念一动,真元便卷着蒲团,贴着自己盘坐之处落下。
解语脸色微变,这个位置太近,且和公子位置平齐,已经不是奴仆该坐的地方了。
慕容锦却不再关注她,将目光继续投向空中传影。
解语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跪坐在了慕容锦身侧。
她发现,自己离公子真的好近,近到不用刻意去闻,便能闻到公子身上淡淡的香气,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到公子身上的温度。
公子……香香的……
天梯上,慕容河强压住心中激动,知道此地不是细细体悟之时。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失去些许神韵的剑痕,恭敬地行礼。下一刻,传送光芒亮起,将他笼罩。
眼前景象变换,纯白空间,青铜心魔镜。
第二关试炼,接踵而至。
而此时,巨大的投影光幕上,属于“问道天梯”的画面正在迅速减少。
攀登已然接近尾声,有能力、有毅力者,大多已经过关,或感悟,或调息,或已被传送走。
无力继续者,则被天梯的力量送返下方,黯然离场。
最终,能成功踏过六千层门槛、通过第一关“问道天梯”的参选者,粗粗算来,竟不足千人。
要知道,最初参与者有数千之众,这第一关,便已淘汰了超过四分之三的人。
能留下的,无疑已是东荒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人中龙凤。
而第二关“心魔镜”,看似平静,没有天梯那实打实的肉身重压与步步艰辛,但真正的凶险,却深藏于无形之中。
光幕画面切换,集中到“心魔镜”试炼空间。
一个个独立的小画面中,显现着不同参选者,在各自心魔幻境中的表现。
与天梯上咬牙嘶吼、汗流浃背的外显艰难不同,心魔镜前的考验,是内敛的煎熬。
画面中的修士们,大多静立镜前,双目紧闭,神色变幻不定。
有人面带微笑,沉溺于无边美梦;有人眉头紧锁,仿佛在破解千古谜题;有人泪流满面,悔恨交加;更有人面容扭曲,时而恐惧尖叫,时而愤怒咆哮,时而哀哀求饶,丑态百出。
看似平静的空间里,正上演着无声,却激烈万分的神魂之战。
欲望的诱惑,恐惧的侵蚀,执念的拷问,过往憾事的重现……种种心魔,被心魔镜千百倍地放大、投射,直指道心最薄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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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爆冷了
仅仅观察这些投影画面,便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许多原本对“心魔考验”不以为然的观礼者,此刻也屏住了呼吸,面色凝重。
“这第二关……居然比第一关更可怕。”
“是啊,天梯考验的是根基、耐力、意志力,总归是看得见的‘难’。这心魔镜,考验的却是虚无缥缈的‘道心’。道心若有瑕疵,任你修为再高,也可能一败涂地。”
“看,又有人失败被传送出来了,脸色好难看,怕是伤了神魂根本……”
“能过第一关的都不是庸才,可在这第二关,怕是最少还要再淘汰一半……”
议论声中,众人对圣子试炼的残酷有了更深认知。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比拼,更是对修士根基、心性、意志、乃至气运的严苛筛选。
毕竟,荒古圣地要的是圣子,而圣子,是不能有半点瑕疵的。
就在众人感慨时,忽然,有眼尖之人指向其中一个画面,惊疑出声:
“咦?那不是慕容河?他……他怎么回事?”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去。
画面中,慕容河站在心魔镜前,双目紧闭,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如今模样,与方才登顶后参悟剑痕时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他脸上竟布满了恐惧与狰狞!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无声地嘶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瞬间打湿了衣襟。
他时而怒不可遏,呈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仿佛正在拼命挣扎;
时而又满面哀求,像是在求饶,在畏惧。
他是如此失态,以至于身上再无半分贵公子气度。
“这……他这是陷入极深的心魔幻境了?”
“看这样子,恐怕是触及了内心最恐惧、或者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心魔镜将其无限放大了!”
“奇怪,他刚刚获得天大机缘,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按说道心应该更为稳固才对,怎么反而……”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议论。
高台上,慕容博面上刚刚浮现的些许笑意,此刻已彻底消失。
他的眉头再次蹙起,目光凝重。
司空元与东方明镜也收起了之前的微妙神情,默默关注。
突然,众人看见慕容河猛地睁开眼,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鲜红血液溅射在心魔镜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竟然真的……没能度过第二关试炼!
如此画面,让观战席再次炸锅。
无数人惊得叫出声来。
虽然,先前慕容河已经显露出可能过不了心魔试炼的态势,但没有人真的相信他会过不去。
这可是慕容河啊!
当慕容河踉跄的身影,真的出现在广场边缘的“退场区”时,所有人,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河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双目失去了焦距,显得空洞而茫然,与片刻前相比判若两人。
“这……慕容河?他……他真的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登顶了天梯!还得到了完整剑仙传承!”
“他怎么会没通过心魔考验!?”
“天啊……连他都过不了第二关?这心魔镜到底有多恐怖?”
观众群里一片哗然。
在众人想来,以慕容河登顶天梯、获得传承所展现的坚韧意志与剑道天赋,通过心魔镜考验纵然不会如慕容锦那般轻松,也应是水到渠成才对。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折戟沉沙,而且是如此狼狈、心神明显受创的方式被淘汰!
高台之上,司空星与东方月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去。
司空星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东方月清冷的眸子也泛起一丝微澜,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那目光在慕容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在思索其失败的原因。
而端坐中央的三位宗主,反应则更为直接。
慕容博在看到慕容河的瞬间,脸色便“唰”地一下,彻底沉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与冰冷怀疑,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这不合常理!绝不合常理!
一个能承受天梯极限压力登顶,并在顶层静心参悟剑痕一天一夜、最终引动完整传承的天骄,其心志之坚、道心之稳,绝对远超同侪!
怎么可能连心魔镜都无法通过?
看看那些仅仅攀上六千层过关、实力天赋远不如慕容河的弟子,都有大半成功闯过了心魔镜!慕容河的失败,毫无道理!
难道……是心魔镜本身,或者说,是操控心魔镜试炼的力量,出了问题!
而且是专门针对慕容河的问题!
联想到方才慕容锦在心魔镜中遭遇的,慕容博胸中的怒火与怀疑如同野火般燎原。他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嫌疑人”!
“东方兄,司空兄,”
慕容博冰冷的声音,化作两道凝练无比的神念传音,如同冰锥般刺向身旁的二人,语气森寒,再无半分平日虚伪的客套。
“此事,你们作何解释?我慕容家子弟,先有锦儿遭遇‘意外’,后有河儿莫名折戟心魔镜!这心魔镜,莫非是专为我慕容家天骄准备的‘惊喜’不成?!”
他强压着立刻翻脸的冲动,但话语中的质问与杀意已毫不掩饰:
“一个能在天梯登顶、获剑仙传承的苗子,折在连六千层弟子都能通过的心魔考验上?二位,当本座是瞎子,还是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面对慕容博的质问,东方明镜与司空元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慕容兄,稍安勿躁。”
东方明传音回应,声音沉凝:
“此事,我与司空兄可以道心起誓,绝非我等在试炼中动了手脚,刻意针对。”
司空元也接口,语气郑重:
“不错,慕容兄,试炼乃我们共同监督,心魔镜更是自主运转的古宝。我二人纵有些心思,也绝无能力在众目睽睽下,如此精准地连续针对慕容家两位公子。慕容河小友此番,或许真是……时运不济,或心障未除。”
两人的否认干脆利落,甚至愿以道心起誓,这倒让慕容博的怀疑动摇了一丝。
但慕容河的失败太过诡异,他绝不相信只是简单的“时运不济”或“心障未除”。
“你们最好没有。”
慕容博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纠缠无益,当务之急是弄清慕容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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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心魔源头
下一刻,慕容博的身影自玉台上消失,如同瞬移般,骤然出现在依旧神情恍惚的慕容河身边。
“大伯……”
慕容河看到突然出现的慕容博,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焦距,嘴唇翕动,苦涩地吐出两个字。
慕容博面如寒霜。
他目光如电,上下扫视慕容河,确认他主要是心神损耗过巨,伴有轻微的道心震荡,但根基未损,传承记忆也还在,这才稍稍放心,但脸色依旧难看。
“河儿,”
慕容博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心神的力量,同时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以他为中心张开,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告诉大伯,在心魔镜中,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是有外力干扰,或是幻境有异?”
慕容河身体又是一颤。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没有……大伯,没有外力,幻境……也很正常。是我自己心境不过关,道心有瑕,怨不得旁人。让大伯失望了,给家族丢脸了。”
他这话说得颓然,仿佛认命。
但慕容博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他言辞中的欲言又止。
慕容河的眼神,在看向他时,甚至下意识地回避了一瞬,仿佛不敢直视。
慕容博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询问,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慕容河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随即,他指尖流光一闪,隔音结界的强度骤然提升了数个层级,变得更加晦涩深沉,确保即便是同阶修士,也绝难窥探分毫。
布置好一切,慕容博才重新看向慕容河,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
“河儿,此地已绝对安全。告诉我真实情况。你的心魔……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让你连片刻都无法坚持,道心几乎失守?”
在慕容博的目光注视下,慕容河他脸上的苦涩与颓败扭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博,喉咙滚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
“慕容锦。”
慕容博:“???”
慕容河惨笑一声:
“大伯……我的心魔……是大哥。
我在幻境里……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变强,如何获得机缘,最终……”
慕容河闭上眼睛,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都会出现……他永远比我强,永远挡在我前面,我永远……战胜不了他。我会的他都会,他会的,我一辈子也悟不透。
大伯,我得到剑仙传承,我很高兴,我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心魔镜里,他只看了一眼,就完美复刻了我的剑意,甚至比我苦修多年的剑意还要强……我……”
慕容河双手捂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慕容博沉默了。
结界之内,时间仿佛凝固。
良久后,慕容博才长叹一声。
慕容锦,好像确实成了慕容家年轻一辈的心魔,和他关系越近,越是了解他的,就越是绝望。
尤其是,在慕容锦修为尽毁,又突然恢复之后。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慕容博……十分理解这些小辈。
他自问,若是他那个时代出现慕容锦这种人物,他貌似也没有任何办法。
慕容博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震怒,只剩些许无奈:
“面对心魔,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想通,放下执念。要么,以绝对的实力与意志,正面将其碾碎。
可如今看来,以你目前的心境与实力,想要战胜心魔……几无可能。”
慕容河身躯一震,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大伯虽然是慕容锦亲父,但在这种事情上绝不可能骗他。
而且,他也可耻地赞同大伯的话。
慕容博继续道:
“既然无法战胜,那便只能选择另一条路——想通,放下。或许……你该学一学你三哥。”
慕容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屈辱。
慕容山做了什么,他自然知晓。
曾经他跳得最高,如今却第一个向慕容锦彻底服软,甚至献上核心产业以求自保。
慕容博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却依旧平静,
“你要明白,慕容山至少看清了现实,做出了对他、对他那一脉最有利的选择。他放下了无谓的争胜之心与虚妄的骄傲,虽然失去了角逐家主的资格,却也换来了喘息之机,未来未必不能安稳修行,在家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你,若执意困守于不甘,任由心魔日夜啃噬你的道心。那么,你此生,恐怕真的将止步于入神,再无窥探返虚之境的可能。”
返虚境要求心与天地合,必须心境澄澈,若是心魔一直存在,悟性再高,也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慕容河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道途断绝……止步入神……
“想通,并非要你自认卑劣,放弃修行。”
慕容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
“而是让你换一个角度看。慕容锦,他是你的同族兄弟,是慕容家麒麟子。他越强,慕容家便越强,整个家族的资源、声望、未来,便越发广阔。这份强盛,是所有慕容子弟的倚仗与荣光,自然也包括你。”
慕容博再次叹息。
“只要你不存与他为敌、相争之心,不将他视为你必须跨越的障碍,那么,他强到何种地步,又与你何干?你甚至可以真心为他的强大而欣喜,因为那意味着家族的昌盛,也意味着你能在家族的庇护与余荫下,获得更多资源,走得更稳、更远。”
慕容河惨笑。
他听懂了。
可他也是真的不甘心,至少现在是不甘心的。
如果他甘心,又怎会参与这圣子试炼?又怎么拼了命的攀登天梯?
他也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是慕容家麒麟儿,若不是这份骄傲与心气,他走不到如今的地步。
可也正是这份骄傲与心气,让他沦落至此。
他能接受被慕容锦堂堂正正击败,却无法接受自己未战先怯的事实。
慕容博看着对方眼中的挣扎,知道这番话已经说到了尽头。
心结还需自解,旁人无法越俎代庖。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慕容河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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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慕容河的拜访
也就在此时,广场上空,那巨大的投影光幕上,属于“心魔镜”试炼的画面开始大片大片地暗淡、消失。
最终,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持,但很快也相继有了结果。
第二关试炼,正式结束。
三位宗主的神识微微一动,迅速交换了信息。司空元率先起身,宏大的声音传遍全场:
“第二关试炼,至此终结!”
东方明镜接口,声音肃然:
“通过前两关试炼,获得进入第三关‘荒古秘境’资格者,共计三百八十七人!”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最初数千人参选,第一关淘汰四分之三,剩下不足千人。
这第二关,竟又淘汰了近六成!最终能踏入荒古秘境的,竟不足四百之数!
圣子试炼的残酷与高标准,可见一斑。
慕容博最后开口,声音平稳,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所有通过者,持令牌于原地调息休整。秘境于明日辰时正刻开启。届时,令牌自会将你们传送入内。试炼具体规则,入内自明。”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人群,淡淡道:
“秘境之中,机缘自寻,生死各安天命。望诸位好自为之,莫负此番造化。”
“散了吧。”
话音落下,高台上三位宗主的身影缓缓淡去。
三位宗主离去,其余人,却并未依言散去。
败者虽然落寞,但他们关注后续发展,一个个走到了观战区。
观礼的人群也舍不得离开,开始了热烈的讨论与猜测,目光不断在那寥寥数百位“幸存者”身上扫过。
而通过前两关的天骄们,则更不可能走了。
他们各自在宗门划定的区域内调息,为明日开启的荒古秘境做最后准备。
司空家所在的区域,司空星盘膝坐在最前方。
他依旧是那副略显散漫的姿态,甚至还有闲心把玩着腰间玉佩。
几名司空家核心子弟聚在他身侧,脸上难掩激动与期待,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星公子,明日秘境开启,您可是要与锦公子,还有东方家皓月一争高下。您……有把握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子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向司空星。
慕容锦东荒第一天骄的名头太响,东方月亦是深不可测,这两人如同两座大山,横亘在所有天骄心头。
司空家其余人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只是陪跑,司空家真正的底牌,还是要看司空星。
司空星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
“把握?”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只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慕容锦很强,”
他缓缓道,目光在慕容锦身上停留了一瞬。
“东方月那家伙,也不好惹。”
周围的子弟们心微微一沉。
然而,司空星话锋却是一转,平日里被嬉笑掩藏的傲然与自信,悄然流露:
“不过……”
“他们很强。我司空星,也不弱。”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慷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也不弱”。
但配合着他那双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眸,以及身上隐隐流转开的沉凝气度,却让周围子弟心中大定。
是啊,星公子可是司空家千年不出的奇才!
虽然平日里他随和爱闹,可那只是因为无需认真!
真正的司空星,何曾畏惧过同辈任何人?
他认真起来……那可是非常认真的!
不远处,东方家区域,寒气仿佛自成领域。
东方月一袭白衣,闭目盘坐,周身三丈内地面,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万载玄冰,仿佛外界一切纷扰、议论、目光都与之无关。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如同冰雪雕琢的神女,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然而,在她那看似古井无波的心湖深处,却并非真的毫无涟漪。
慕容锦、司空星……这两个名字,在她心中怎可能毫无份量?
“慕容锦……入神五重,但真实战力,绝不止于此。
司空星……入神七重,看似惫懒,实则气机圆融内敛,藏锋于鞘,不可小觑。
我如今是入神巅峰,修为上……优势在我。”
但这优势,在面对那两个怪物时,究竟能有多大,东方月并无绝对把握。
情报上看,慕容锦的手段有些诡秘,司空星的底牌也从未显露。
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秘境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机缘、心性、决断、乃至气运……修为,并非唯一。”
明日,便是真正见分晓之时。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默默准备之际,慕容家区域,一个身影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慕容河没有退至观战席。
以他的身份,只是简单停留在候选者位置,也不可能有人有意见。
他独自坐在边缘,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伯慕容博的话语,心魔幻境中绝望的画面,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如同三股乱麻,死死纠缠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眼中的挣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星辉洒满广场之时,慕容河猛地抬起了头。
他缓缓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向着慕容家区域最安静的那个位置走去。
那里,慕容锦正闭目盘坐,玄衣如墨,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慕容河的靠近,让解语瞬间警觉,她微微抬眸,看清来人后,立即便起身,无声地退开半步,将位置完全让给慕容河与自家公子。
慕容河在慕容锦身前三步外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男子。
月光与远处的阵法辉光交织,落在慕容锦平静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也衬托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的静谧。
就是这个身影,成了他心中无法逾越的高山,成了他道途上狰狞的心魔。
半晌后,慕容河深吸口气,弯下腰,对着慕容锦深深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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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都是你的想象
慕容锦长长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平静无波,看向保持躬身姿态的慕容河,既无惊讶,也无厌恶,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寻常事物。
“四弟来此何事?”
慕容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慕容河缓缓直起身,脸上挤出苦涩笑容,声音干涩:
“大哥……方才,大伯找我谈的事情,您知道吗?”
慕容锦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慕容河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大伯说……让我,学一学慕容山。”
此言一出,慕容锦眼中则掠过一丝讶异,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慕容河看着慕容锦眼眸,鼓足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
“大伯说,我的心魔……若不能战胜,便需化解。而我的心魔……是大哥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幻境中最不堪的一幕剖白:
“在心魔镜里……无论我如何挣扎,变得多强,最后出现的……永远是你。我……我战胜不了那个‘你’。大伯说,若我放不下,看不透,此生……返虚无望。”
说完这些,他像是被抽空了脊梁,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目光却紧紧锁在慕容锦脸上,似乎在等待一个判决,或是……一个解脱。
慕容锦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淡,很短促,却让慕容河的心猛地一紧。
“学慕容山?”
慕容锦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脑海中,前世的一幕幕闪电般掠过。
慕容家那几位“兄弟”,慕容山跳得最高,也死得最早,还没来得及“学”什么,就被当时疑心渐重的他随手捏死了;
慕容秀背后有些小动作,与外人勾连不清,也被他寻个由头清理了门户。
唯有眼前这个慕容河,天赋尚可,心思相对简单,说得好听是纯粹,说得难听些……是有些“蠢”,但正因这份“蠢”,反而让他觉得省心,一直留到了最后,甚至后来,还给了他一个不算太差的安置。
没想到,这一世,反倒是慕容山领先了一步,成了“榜样”。
慕容锦收敛了那丝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慕容河脸上,声音平淡如水:
“你呀,总是分不清想象与现实。”
慕容河一怔。
“因为你见惯了我的强大,就在心中,将这份强大无限地想象、放大、甚至神化。你恐惧它,嫉妒它,又想超越它,最终,它就成了你心中无法逾越的梦魇,滋生成魔。”
慕容河身体微微颤抖。
慕容锦笑了笑:
“但那都只是你的想象。实际上,你根本,想象不出我的强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锦那双平静的眼眸,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慕容河下意识地与之对视——
轰!
没有任何征兆,慕容河只觉得眼前慕容锦的双眼,在刹那间化为了两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漩涡之中,仿佛倒映着诸天崩灭、星河坠落、岁月成尘、万物归墟的无尽景象!
一股浩瀚、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啊——!”
慕容河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惨叫。
他只觉自己的神魂、意识、一切感知,都被拖入了那恐怖的漩涡之中,坠向无底的黑暗与混乱!
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冲击着他,有他登顶天梯的狂喜,有获得传承的激动,有心魔镜中一次次被“慕容锦”碾碎的绝望,更有种种根本无法理解、却让他灵魂战栗的恐怖景象……
他在其中疯狂挣扎,却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虫,越陷越深,无力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呼——!呼——!”
慕容河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四肢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月光清冷,阵法光芒流转。
但这里已不是天墟坛广场的中心区域,没有黑压压的人群,没有调息的同辈,更没有……那个可怕的玄袍身影。
他正孤零零地站在天虚坛外围,通往家族传送阵的走廊入口处。
远处,广场的喧嚣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刚才那恐怖的幻象……是真的,还是心魔未消的残余?
慕容河茫然地站在那里,又望向远处广场中心那片被各色光芒笼罩的区域,那里,明日将开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秘境。
而他,刚刚似乎只是被“看”了一眼,就莫名来到了这里。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骇然与……一丝诡异的清明,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原来……大伯说的是这个意思。
原来……“想象不出”,是这个意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夜风越来越冷。
……
第二日,辰时已到,天光破晓。
天墟坛广场经过一夜的沉寂,此刻再度人声鼎沸,气氛比之前两日更加灼热与紧绷。
高台之上,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端坐。
慕容博、司空元、东方明,三位宗主今日皆着正式冕服,气息渊渟岳峙,威仪深重。
他们并未交谈,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年轻面孔,最终,三人几乎同时抬手。
他们手中同时出现一枚玉符碎片,这是开启荒古秘境的钥匙,也是他们权柄的象征之一。
碎片出现刹那,整个天墟坛上空的灵气都为之凝滞一瞬。
随即,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三枚碎片自三人掌中缓缓飞起,于广场正上方高空交汇。
“嗡——!”
宏大的嗡鸣响彻天地,三枚碎片绽放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华,青、紫、白三色交辉,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枚完整玉符!
“开!”
三位宗主齐声低喝,声如道音,震彻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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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赵阔
混沌玉符骤然光华大放,投射出一道巨大的、旋转不休的混沌色光门,矗立于广场中央上空。
光门之内,景象模糊变幻,时而山川隐现,时而星河倒悬,散发出诱人又危险的莫测气息。
与此同时,慕容锦手中令牌猛地一颤,一股温和的空间接引之力传来,与上空那混沌光门遥相呼应。
时辰已到。
慕容锦神色不变,松开了对令牌的压制。
暗金色令牌光华一闪,一道柔和的传送光柱瞬间将他笼罩。
他动作自然流畅,在光柱升起的刹那,伸手握住了身侧解语的素手。
“公子?”
解语微讶,但并未抗拒,只是下意识地更贴近一步。
一起进去要牵手吗?可是别人只需要牵引传送之力就行了诶……不管了,公子这么做,肯定有公子的道理。
“走。”
慕容锦声音平淡。
传送光柱骤然加强,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就在即将彻底被传送走的瞬间,慕容锦隐约感到有几道目光自不远处投来——是东方月,是司空星,或许还有其他人。
他并未回头,只是任由传送之力将他和解语彻底吞没。
按照规则,第三关“荒古秘境”允许携带至多两名“追随者”一同进入。
这既是对参选者自身实力与人脉的考量,也是为了增加试炼的变数与协作可能。
不过,规则对追随者亦有严格限制:
追随者修为不得超过试炼者,不得使用符箓、法宝等外物,只能凭借自身修为行动。
种种限制,是为了防止有人凭借家族势力无限“堆料”,破坏试炼公平。
因此,选择带谁,带多少人,本身也是一种策略。
对慕容锦而言,他无需这般算计,解语一人足矣。
倒不是小丫头能提供多少帮助,而是他习惯了有人在身旁服侍,不带着,便总觉得不自在。
短暂的晕眩与光怪陆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光线也稳定下来。
慕容锦睁开眼,解语几乎同时稳住了身形,依旧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小手还被牵着,未曾松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庞大森林。
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的天光如同利剑般刺破浓荫,在地面投下光影。
空气湿润而清新,蕴含着远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简直堪比小型聚灵阵了。
极远处,隐约有低沉如雷的兽吼穿透林海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藤蔓粗如儿臂,缠绕着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巨树,奇花异草在幽暗处散发着朦胧微光,静谧中,蕴藏着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机遇。
这里,便是荒古秘境。
传说中,这里也曾是一处大世界,只是后来爆发了难以想象的灭世危机,导致大世界破碎,其中一块碎片漂移至此,被太古时期大能炼化做了秘境。
虽是大世界一隅碎片,但荒古秘境依然大得不可思议,他们所试炼的场地,只是秘境中刻意划分出的区域。
若不是如此,区区三百多名试炼者,哪怕加上追随者,也不过千数,在如此广阔的世界里,怕是想遇到人都困难。
另一方面,荒古秘境中遗留有少许极强大的生物,那些生物就算是三位宗主,也颇感棘手,试炼者倘若碰见,怕是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
就在慕容锦踏足此地的瞬间,关于此次试炼的最终规则,直接映入了慕容锦的识海深处:
“荒古秘境,时限三十日。击杀秘境妖兽,或获取特定天材地宝,可得‘秘境碎片’。
秘境关闭之时,持有‘秘境碎片’最多者,即为本届圣子。
秘境之内,不禁争斗,生死自负。”
规则简单明了,没有复杂的任务,没有繁琐的评分,唯一的标尺就是“秘境碎片”的数量。
可以想见,这片看似平静的苍茫林海,在接下来的三十日里,将化为一个巨大的、弱肉强食的狩猎场与角斗场。
慕容锦松开了解语的手,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开去,瞬息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他并未刻意隐藏自身的神识波动,对他而言,并无此必要。
在他的神识扫过西北方约莫二十里外时,另一股带着警惕与探查意味的神识波动,立刻如同受惊的毒蛇般,与他的神识触碰了一下,旋即迅速收回。
紧接着,那股神识波动的主人,竟毫不掩饰行迹,反而主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而来!
“哦?”
慕容锦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没想到,刚进入秘境就有人离自己如此之近。
更没想到对方在察觉到自己的神识后,不仅没有规避,反而主动靠近。
是自信?还是鲁莽?
不过数息功夫,一道略显急促的破风声便自林间传来。
枝叶晃动,一道身影落在十丈开外的一棵古树枝桠上,居高临下地望来。
来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面容精悍、身着褐色劲装。
他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入神三重的修为。
甲子之前,能在这个境界,对于世家嫡系核心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出身普通的弟子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骄。
显然,眼前这位便是此类。
此人显然来者不善,一路都未有任何停留的意思,浑身真元吞吐不定,蓄势待发。
都闯入最终试炼了,又是普通弟子,眼界浅,心气高,对圣子之位抱有野心很正常。
在许多人看来,进入秘境之初,正是清除潜在竞争对手、减少变数的好时机。
男子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静解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某种更为复杂的光芒取代。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彻底落在慕容锦脸上时,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像是被冰水浇头,那股刚刚升起的躁动,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疑与忌惮强行压了下去。
“慕……慕容锦?”
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更远的距离,落在另一根更粗的树枝上。
迟疑片刻后,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抱拳道:
“原来是锦公子当面,在下赵阔,适才察觉有神识探查,特来一观,不想竟是公子,真是……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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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慕容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太过在意,仿佛只是扫过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对慕容锦而言,此人修为尚可,但也就仅此而已。
现在刚刚进入秘境,大家身上都还没有“秘境碎片”,他也不需要提前干掉这种程度的对手……
因此,只要对方识趣离开,他便懒得理会。
“走吧。”
他对解语吩咐。
然而,慕容锦这副无视地姿态,却让赵阔心中翻腾起极度的不适。
他自认也是人中龙凤,往日里身边朋友,对他更是极为尊重和敬仰。
受到过的吹捧和恭维太多了,以至于察觉到慕容锦发自内心的轻视时,他竟无法接受。
当然,恼怒归恼怒,但要他真的动手……他也不敢。
人的名树的影,他对慕容锦了解虽然不深,但对方能有如此大的名头,其实力定然不简单。
只不过,不敢动手,嘴上他还是敢阴阳两句的。
赵阔干咳一声,目光落在解语身上,有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锦公子果然雅兴,便是来这凶险秘境参加试炼,也不忘红袖添香,携美同行,当真是……风流不减,羡煞旁人啊,哈哈。解语仙子隔近了看,也确实比在下上过的那些姑娘要美艳动人,锦公子艳福不浅!”
此言一出,慕容锦尚未有反应,解语已是美眸含煞,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解语出门在外,最忌讳地就是别人调侃她和公子之间关系。
虽然……虽然她确实是公子的禁脔,能得公子青睐,她也万分骄傲……但这对公子的名声并不好!
而且,对方那轻佻的目光与言语,让她心生厌恶。
但她牢记身份,没有公子的命令,绝不会擅自行动,只是冰冷地注视着对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慕容锦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那灰衣修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惊讶。
是的,惊讶。
他不觉得愤怒。
他观赵阔,如巨龙俯瞰蝼蚁。
一只蝼蚁在巨龙面前张牙虎爪,巨龙自然不可能产生其它情绪。
但这种行为,却让巨龙诧异。
慕容锦笑了。
本来,在不限制争斗的秘境内,放过这样一个送上门的修士,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没想到,对方还敢挑衅。
如果来人是司空星、东方月,或是他们家族的核心嫡系,彼此身份对等,背后牵扯复杂,敢如此跳脸他还能理解。
可眼前这人是谁?
这种所谓的天才,他见过的、杀过的、或者随手毁掉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这人凭什么觉得,他可以如此轻浮地调侃自己,调侃解语?
“呵呵。”
慕容锦轻笑。
那笑声刚刚落下,赵阔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天敌锁定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神魂!
他脸色狂变,再顾不得什么面子气势,也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逃!必须立刻逃!
赵阔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察觉到危机的同时,体内真元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就要向后急退,同时各种护身法诀和防御法器灵光亮起——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慕容锦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甚至没有抬手,周身更是察觉不到半分真元波动的痕迹。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平淡的话语如同宣判。
就在“眼神”二字还未落下——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寂静的林间骤然响起。
赵阔只觉得双目猛然一痛,紧接着便是无法形容的灼热与黑暗降临!
他惊骇地感知到,自己眼眶中那两颗犹自带着不可置信眼球,如同熟透的浆果,被无形之力捏爆,炸成两小团猩红的血雾。
鲜血溅了他满脸,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啊——!!!”
凄厉的惨叫后知后觉冲破喉咙,赵阔下意识抬起双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脸。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攻击轨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杀气锁定自己的眼睛!
仿佛只是对方一句话,一个念头,自己的眼睛就应声而碎!什么护体术法、法宝,都无丝毫用处!
这是什么妖法?这是什么修为?!
不!不能留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赵阔强忍剧痛,入神境修士强大的神识瞬间铺开,代替眼睛锁定了来时的方向。
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得止血疗伤,燃烧精血,将遁速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亡命般朝反方向疯狂逃窜!
慕容锦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未阻拦,甚至脸上那抹笑意都未曾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了些许。
赵阔拼命催动真元,燃烧精血,不顾一切地向前飞遁。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脸上是火辣辣的剧痛,心中是无边的恐惧。他不知道逃了多远,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真元飞速消耗,燃烧精血的虚弱感开始涌现。
但他不敢停,一直逃到感觉彻底脱离了那片区域,身后也再没有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追来,他才敢稍微放慢速度,惊魂未定地用神识向后探查。
空空如也。
太好了!那个魔鬼没有追来!他逃掉了!
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尽管双眼已瞎,口中全是血腥味,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他停下身形,靠在一棵古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准备先处理一下伤势,再图后计……
然而,就在这时,他那代替视觉、笼罩四周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的环境……怎么如此熟悉?
这棵古树的形状,这块布满青苔的巨石,还有那几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蕨类……这、这不是他刚刚遇到慕容锦,并出言不逊的地方吗?!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约莫二十丈外,修长身影负手而立,清丽绝伦的白衣侍女眼神冰冷。
位置,分毫不差。甚至连对方脸上的神情,都与他逃离前一模一样。仿佛他刚才耗尽心力、燃烧精血的亡命奔逃,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他从未离开过原地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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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轻易陨落
若非体内真元的剧烈消耗、精血燃烧后的虚弱、以及双眼的剧痛依旧真实无比,赵阔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阔心神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攫住,语无伦次,整个人如同被冻僵。
慕容锦那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如同索命魔音,再次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是直接响彻在他神魂深处:
“我也不喜欢你的话。”
话音刚落。
“噗——!!!”
又是一声炸响。
赵阔猛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有一大片粘稠滚烫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牙齿、断裂的舌根、以及口腔内壁的软肉碎末,如同喷泉般,从他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整个口腔内部,舌头、牙齿、上颚、乃至部分喉咙,都在一瞬间被无形之力彻底搅碎、炸开!
剧痛让他身体弓成了虾米,却连一声像样的惨嚎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痛苦嘶鸣。
鲜血不断从他那变成血窟窿的口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慕容锦看着他的模样,脸上温和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其中冷漠之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跪下。”
赵阔大脑一片混沌,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他听到了“跪下”两个字,但剧痛和混乱让他身体迟滞,没有立刻执行。
于是——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赵阔的双膝处,裤腿瞬间被鲜血浸透,膝盖骨连同周围的筋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碎裂!
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发出一声扭曲的痛哼,整个人向前扑跌。
然而,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倒地。
就在他即将砸中地面前一刻,一股浩瀚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噗通!”
赵阔身躯,被这威压硬生生按得改变了方向,双膝着地,以一种极其别扭痛苦的姿势,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满脸血污,双目空洞流血,口中血肉模糊,膝盖碎裂,被威压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如同一条被扔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慕容锦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解语,动作轻柔。
“解语,”
他声音平淡地吩咐:
“杀了他。”
解语娇躯微微一颤,眼中凶光闪烁。
“是,公子。”
她低声应道。
解语虽然平时在慕容锦身旁软软糯糯地,像是一团任人揉捏的糯米团子,但实际上,她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真要是个花瓶,又怎配得到公子青睐呢?
在外面,谁见了她解语,敢不尊称一句“大人”?
慕容锦将追随者交给解语管理,要是没点手段,那群人可不会服她。
至少论起杀人,解语从未手软过。
她上前一步,抬起右手,隔着十余丈距离,对着赵阔的眉心一指点出。
细如发丝的真元吞吐,如同瞬移般,跨越空间,直射赵阔眉心!
赵阔虽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在死亡降临的刹那,那强大的求生本能依旧让他感知到了什么!
他想挣扎,想调动残存真元,想激活保命底牌……然而,那股镇压在他身上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仞神山,将他所有的力量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神魂都仿佛被冻结!
解语真元转瞬即至,还未刺中,眉心刺痛感便已经传来。
不!
“嗡!”
就在死亡降临前一瞬,异变陡生!
赵阔本身都已放弃了挣扎,可他怀中秘境令牌,却忽然绽放出柔和光芒,自动升起!
一道防护结界弹出,令牌轻颤,其竟是感知到危险,自行弹出护主!
解语指尖真元撞在结界之上,泛起一阵涟漪,被彻底挡下。
她的实力在入神一重之中不算弱,不说比得上慕容河之流,但和对方交锋,也能做到。
可此刻,那结界却是轻易挡住了解语的攻击。
与此同时,一股传送之力涌起,似是要带着赵阔脱离秘境,回到荒古圣地。
濒死之际突发异况,赵阔脸上不禁流露出狂喜之色。
原来秘境令牌除了接引的作用,竟然还有保命之效!
果然,我就说我这种天骄,宗门怎么可能任由我轻易陨落!
若非喉舌被毁,赵阔几乎要狂笑出声!
活下去便是好事!
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短短一瞬,赵阔脑海内思绪如电光石火闪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出去后该如何韬光养晦,如何躲避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后续该如何伺机报复。
他能感受到,这结界牢固异常,至少以他自己的力量,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打破!
慕容锦可能能打破,但传送之力马上就要将他带走了!
但,慕容锦眉头微皱,目光投去,便轻易断绝了他的幻想。
依然看不出他使用了什么术法,依然看不见他身上真元波动,可那守护结界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咔嚓”一声轻响后,便瞬间破碎。
连带着结界内的传送之力,也一并消失不见。
赵阔脸上狂喜僵住。
慕容锦不再看他,也没有动手,只是淡淡朝解语吩咐:
“继续。”
解语连忙应下,重新伸出手,一指点出。
一线真元再次吞吐,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变再发生。
赵阔只能跪在原地,让那缕真元如同死神的亲吻,精准地没入自己的眉心。
“嗤。”
一声轻响。
赵阔浑身一震,眉心出现一个细小,却前后通透的血洞。
真元入脑,将他一切生机彻底摧毁。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保持着跪姿,气息全无。
解语缓缓收回手指。
她看着赵阔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一抹快意。
慕容锦没去管赵阔尸身。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解语的脸蛋,动作温和:
“以后,再有人敢调侃你,”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冽:
“不必等我发话。直接杀了便是。”
解语乖乖答应一声,伸手牵住公子衣袖,露出一个明媚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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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暖手
幽深丛林里,一辆华贵车辇,由一头入神境青麟犀牛拉动,缓缓行驶。
慕容锦和解语正坐在车厢里。
车来自解语的储物袋,这小丫头袋子里什么都有,说实话,当她从中翻出一辆马车时,慕容锦也是惊讶的。
他甚至不知道解语为何会在储物袋里放这些东西,难道,是小丫头储物空间太大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这辆马车到底是用上了。
青麟犀牛则是就地取材,随手招募了只正在沉睡的妖兽。
入神境妖兽都有些不俗灵智了,可堪教化。
其实也不是那么堪教化,但稍稍施展手段劝导后,它就心悦诚服,显得温顺纯良了。
总之,这头青麟犀牛俯首称臣,甘之若饴地接下了拉车的任务,甚至不求回报。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简洁,一张小几,两个蒲团,角落有香炉,正袅袅升起宁神的淡香。
解语跪坐在慕容锦下首的蒲团上,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灵茶。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斑驳的光影,驶过潺潺的溪流,惊起林间栖息的奇异鸟雀。
秘境之中灵气充沛,景色虽原始粗犷,却也别有一番壮丽幽深之美。
看着公子倚靠在车厢内,目光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闲适地欣赏着窗外飞逝的景致,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解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公子,我们……不急着去收集碎片吗?”
她倒不是质疑公子的决定,只是纯粹的好奇。
试炼规则简单直接,碎片最多者胜。
公子实力通天,若主动出手,猎杀妖兽或寻找天材地宝,效率定然极高。
慕容锦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他端起茶盏。
“不急。”
秘境才刚开启,时间还长着。
与其辛辛苦苦击杀妖兽,或者去绝地搜寻天材地宝,还不如等后期,到其它试炼者手中去取。
有这种想法的也绝不止慕容锦一人。
这种做法效率最高,也最简单省事……只是,需要远强过其余竞争者,也可能有些人会选择在后期躲藏,避免战斗。
但躲藏是没有用的。
试炼中,有一条隐藏规则,三位宗主并未说明,但世家子弟彼此之间都知晓:
在最后三日,持有碎片数量达到前十的试炼者,其秘境令牌会不间断发送自身的方位。
换言之,到了最后三天,前十必将暴露位置,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只要手里碎片够多,那就是这茫茫秘境中最亮的靶子,所有人……都可以来猎杀。
毕竟,第三关试炼从一开始,就是鼓励互相厮杀、掠夺的。
荒古圣地挑选圣子,气运是十分重要的一环,但不可能留下如此大的漏洞,让有人真的能仅凭气运,就当上圣子。
慕容锦不解释,解语也不再多问。
她只是个伺候公子的小丫头,乖乖听安排就是了,不需要多想。
她安静地重新为慕容锦续上热茶,动作轻柔。
过了一会儿,她似是想到什么,偷偷抬眼,看了看慕容锦放在膝上的手。
公子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秘境之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寒气略重。
车厢内虽燃着暖炉,但解语还是觉得,公子的手或许会有些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公子,您……手冷吗?”
慕容锦正自沉思,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便想说“不冷”。
以他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这点林间凉意,于他毫无感觉。
然而,他侧过头,便对上了解语那双清澈眸子。
小丫头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暗含希冀。
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忽然就顿住了。
慕容锦看着解语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沉默着,没有说冷,也没有说不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解语见公子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表示,心中那点勇气仿佛又足了些。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靠得更近些,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慕容锦一只手。
她的手确实很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润柔软。
解语将慕容锦微凉的手掌合在自己掌心,低下头,轻轻呵出一口气息,暖了片刻后,才红着小脸,小心翼翼地,将慕容锦的手贴在了自己心口。
她用自己的体温,替慕容锦取暖。
做完这一切,解语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公子眼睛,只专注地呵护怀中手掌。
过了一会儿,觉得这只手应该暖和些了,她又轻轻放下,捧起慕容锦的另一只手,如法炮制,低头哈气,然后轻柔地拢在怀中。
她的动作认真又虔诚,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少女身上清浅的馨香。
隔着衣衫,慕容锦甚至能感受到解语的心跳逐渐加速,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在他手背。
慕容锦任由她动作,有些想笑,但又觉得此时不该笑。
他看着解语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低垂的、颤抖的睫毛,原本没什么波澜的心境,似乎也被这笨丫头温暖了些。
于是,在解语正暖着他的第二只手,小脸认真得近乎肃穆时,慕容锦忽然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她滑腻的脸颊。
“唔……”
解语轻哼一声,抬起头,眸子水润润地望着慕容锦。
慕容锦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眼中终于漾开了一丝笑意,如同春冰初融。
“傻丫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随即松开了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不冷。”
解语眨眨眼,乖乖地“哦”了一声,不再动作,只是依旧捧着慕容锦的手,舍不得放开,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慕容锦轻叹一声,干脆将这个撒娇的小丫头抱在了怀里。
解语浑身一僵,又很快的放松下来,乖巧地趴在公子怀里,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的猫。
她认真听着慕容锦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被浓浓的安全感和温馨包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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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司空星的巧遇
与慕容锦主仆二人的闲适悠然截然不同,秘境另一角,气氛显得紧张不少。
司空星一袭劲装,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一处新鲜的蹄印。
蹄印足足有面盆大小,在一旁,还有棵古木被拦腰撞断。
这是一只入神高阶的妖兽,司空星等人已经追踪它有段时间了。
他身后,道道人影无声闪动,快速跟上他的脚步,合围过来。
他们人数不少,算上司空星自己,以及每人所带的两位追随者,赫然达到了十二人的规模。
与慕容锦不同,司空星的策略清晰而务实——最大化利用规则,整合一切可用力量。
司空家四人全部进了第三场试炼,进入秘境后,凭借家族特殊的联络方式与事先约定,他们迅速汇合。
人多不仅力量大,搜寻妖兽、探索区域的效率也倍增,这几日下来,他们已成功猎杀了数头妖兽,也收获了几处零散的天材地宝,所得“秘境碎片”相当可观。
碎片全部交由司空星,集家族之力,供他一人争夺圣子之位。
当然,其他人并非没有一点好处,他们收集的碎片越多,做出贡献越大,时候家族奖赏也就会越多。
“星公子,痕迹很新,应该刚过去不久。”
一名司空家子弟压低声音回禀,眼中带着兴奋。
铁甲龙犀,入神境高阶妖兽中的佼佼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其血肉和铁甲都是优质妖兽材料。
而且,击杀它,保底能获得五十枚以上的秘境碎片。
“嗯,按计划,继续搜,找到了不要擅自动手,先通知其他人。”
司空星冷静下令。
若能拿下此兽,他手中的碎片数量将迎来一次暴涨,在前期就能建立巨大优势。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山谷潜行。
然而,就在接近山谷入口,一片更为茂密的古藤林时,司空星疾行的身影却猛地一顿,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止步。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远超众人,因此在他比其他人先查到,不远处竟行驶着一辆华贵车辇。
拉车的,赫然是一头体型壮硕,散发着入神境气息的妖兽!
那妖兽同为犀牛,虽不比铁甲龙犀,却也算是密林中的一方强者。
此刻,妖兽步履平稳,眼神温顺纯良,绝望中带着点认命,全无半分凶厉。
更让司空星瞳孔微缩的是,车辕一侧,有一个并不显眼的小印记。
慕容家的标识!
“慕容家?”
司空星神识如电,瞬间扫过车辇。
车厢似乎有阵法隔绝,感知不深,但拉车妖兽的气息,和那徽记做不了假。
在这危机四伏、人人紧张的秘境深处,敢如此从容乘车而行,还用入神境妖兽拉车……
慕容家此次进入第三轮的只有三人,其中两人都是旁系,断不可能有这份底气与做派。
既然如此,这辆车辇中坐着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慕容锦在前面。”
司空星凝重道。
“慕容锦?”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没想到秘境才开不久,他们就会遇见此人。
他们可不是赵阔之流的普通弟子,对慕容锦的实力,全靠风言风语与自我想象。
他们对慕容锦的了解更为深刻,知道这家伙的棘手程度。
“星公子,怎么办?”
几名核心子弟迅速聚拢到司空星身边,眼神各异。
“星公子,机会难得!”
一名面容略显阴鸷的子弟压低声音,眼中厉色一闪。
“慕容锦乃大敌,更是星公子您争夺圣子的最大障碍。此刻他落单,不如我们……”
他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慕容锦虽强,可他们星公子也不弱!
更何况,此刻他们人多势众,兵强将勇,而慕容锦只带了个侍女入内。
人多打人少,优势在我!
众人呼吸微微一窒,看向司空星。
若能在此地将慕容锦淘汰,那对司空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司空星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激动之色。
他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车辇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密林,穿透车厢,看到里面的人。
他知道,自己能发现对方,对方必然也感知到了他。
“对付慕容锦,何须以多欺少?”
司空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如今入神七重,他慕容锦,不过区区五重。对于两个不分伯仲的盖世天骄来说,两重境界之差,便是天堑。优势,在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族弟:
“若联手围攻,胜之不武,反倒落了下乘。我司空星要赢,便要赢得堂堂正正,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对付他,我一人,足矣。”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他挺拔的身姿和自信的神采,让周围司空家子弟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露出崇敬之色。
不愧是星公子!
这才是顶尖天骄应有的气度与自信!
不倚多为胜,而是要以绝对实力碾压!
“那星公子,我们现在……”
另一名子弟询问。
司空星略一沉吟,道:
“躲躲藏藏,显得小家子气。”
他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几分带着锐利的笑容。
“说起来也怪,试炼开启至今,我与这位‘锦公子’,多是遥遥相望,还从未真正靠近了,好好交流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们在此稍候,警戒四周,尤其是留意那头铁甲龙犀的动向,别不留神跟丢了。我去会会那锦公子。”
司空星吩咐完,便不再犹豫,迈开步伐,竟独自一人,昂首阔步,朝着那辆在古林中的车辇,坦然走去。
林间光影斑驳,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而是去赴一场老友的闲谈。
这般风采,落在后方司空家众人眼中,更是引得一阵心折。
“星公子这份气度,当真非凡!”
一名年轻子弟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满是崇拜。
“正是,面对慕容锦,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单这份心性,便已胜出许多人。”
另一人附和,目光紧紧追随着司空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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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熟悉的气息
“哼,外界总传慕容锦是东荒第一天骄,横压过同辈所有人。依我看,不过是慕容家吹嘘得厉害罢了。”
先前提议围攻的那名阴鸷子弟,此刻也换了口气,淡笑道:
“今日看星公子这般气魄,哪里比那慕容锦差了?依我看,星公子才是真正的天骄之姿!”
“不错,公子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众人纷纷点头,与有荣焉。
他们选择追随司空星,除了家族利益,或多或少,也有其个人魅力,以及其实力潜力的原因。
此刻,见自家领袖孤身赴会,心中那点对慕容锦的忌惮,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强者同行的自豪与期待。
司空星神识敏锐,身后族人虽刻意压低声音,但那些赞叹,还是丝丝缕缕飘入他耳中。
他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顿时更加明显了几分,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轻咳一声,微微昂首,背脊挺得更直,步伐也愈发稳健有力。
实际上,司空星并不是爱听阿谀奉承的人。
虽然,他总是想着法让别人吹捧自己,虽然他喜欢结交溜须拍马之徒,虽然他不爱听任何批评,但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非常深刻且清醒的。
他清醒地知道,若非自己确实足够实力超群,气度非凡,其他人怎会夸赞他?
他也深刻的知道,那些嘲笑他的,打压他的,贬损他的,都是傻瓜蛋,都是在嫉妒他的才华。
步伐越走越自信,心情越走越愉悦,转眼间,他离车辇只有数十步之遥。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为何,随着距离那辆沉默的车辇越来越近,心中的自信与愉悦,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不安。
那车辇依旧不紧不慢,沿着林间并不平坦的路面前行,青麟犀牛的蹄声沉闷而规律,对司空星的靠近毫无反应。
车厢帘幕低垂,里面的人也毫无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司空星的到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到来。
“好大的架子。”
司空星心中暗道,面上笑容却不变。
他司空星亲自前来“拜会”,对方竟连车都不停,帘都不掀?
不过,他自诩气度,倒也不会为此等小事发作,只是心中对慕容锦的观感,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他继续靠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越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便越发清晰地从那沉寂的车厢中弥漫出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漫过他的灵觉。
那是一种……古怪、深沉、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司空星不知该如何形容。
冰冷、晦涩,带着一种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危险预警……让他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竖起。
就仿佛,他不是在靠近一辆车辇,而是在靠近一个无底的深渊。
更让司空星心神渐紧的是,这股危险的气息,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肯定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可偏偏一时之间,那记忆如同蒙上了厚厚的纱幔,急切间竟抓不住头绪。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司空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心头,攀爬起一丝丝细微的悔意。
我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对方如此反常,自己却孤身前来……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只见自家那些族弟们,似乎见他安然靠近,也按捺不住好奇,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凑近了些,远远地观望,脸上还带着兴奋与期待的表情,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怎么办?
要回去吗?
现在转身,汇合众人再过来?
这个念头在司空星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不行!众目睽睽之下,他司空星若是露了怯,灰溜溜地退回去,那之前建立的威望、那份孤身赴会的“气度”,岂不成了笑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要脸啊!
司空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安,脸上重新凝聚起镇定与傲然。
他脚步不停,终于来到了车辇侧方,距离车厢不过三五步之遥。
他甚至能看清车辕上的每一道刻痕,能感受到拉车青麟犀牛那温顺表象下隐隐的妖兽气息,以及……从那低垂帘幕后渗透出来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心悸的阴冷诡谲!
就在他站定,准备开口刹那——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一段记忆碎片,猛地冲破迷雾,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当年他还意气风发时,在家族最隐秘的禁地,面对那页古经时感受到的悸动!
那是他强行参悟,试图分离神魂修炼分身时,几乎将自身彻底撕裂、道基崩毁的恐怖反噬!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冰冷、诡异、充满不祥与诱惑,仿佛通往深渊的力量气息!
与他当年接触、参悟地一模一样,却又更加深邃幽暗!
这特么不是禁忌魔功的气息吗?!
而且很显然,对方对魔功的造诣,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骇人境界,才会自然外泄出如此可怕的气息!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司空星脸上的镇定与傲然瞬间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曾亲自修行禁忌魔功,虽然只从其中收获了一星半点,还耽误了二十年修行……但他也因此,对禁忌魔功的气息敏感到了极点。
他敢断言,若非自己,即便是极道境的强者在此,恐怕也难以察觉出这魔功的味道!
自己……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到了这样一个怪物面前?
还妄想与他“单独交流”,甚至自信能凭借境界优势压制对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席卷了司空星全身。
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先前那点因为族人称赞而滋生的飘飘然,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后怕与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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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你想要真正的禁忌吗?
司空星僵立在车辇之前,浑身冰凉,脑中一片混乱,进也不是,退更不敢。
那车厢之中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禁忌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先前所有的从容与傲气,此刻都化为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一辆华贵的车驾旁,而是立于万丈深渊的边缘,又或是某种远古凶兽的巢穴入口,帘幕之后,是不可测度的恐怖。
就在他心神剧震,冷汗浸透内衫时,车厢内,一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淡传来:
“司空道友既已至门前,何不进来一叙?”
声音不高,却让司空星浑身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那两扇雕刻着流云纹的车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推。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布置简洁雅致,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角落香炉正袅袅升腾着宁神的淡香,温暖的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这本该是一幅令人放松的温馨景象。
可落在司空星眼中,这敞开的车门,却仿佛一张巨兽缓缓张开的口,那温暖的香气,也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甜腻。
龙潭虎穴!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进?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将禁忌魔功修炼到匪夷所思境界的怪物!
他接触过,甚至可以说修行过禁忌魔功,对那玩意的可怕再清楚不过。
不进?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走到车前,对方邀请,自己却扭头就跑?
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单是这份脸,他司空星就丢不起!
还是那句话,人可以不要命,但脸还能不要吗?
身后族弟们可都眼巴巴看着呢,自己刚刚树立起的形象,难道要瞬间崩塌?
电光石火间,司空星脑中念头飞转,最终,对面子的渴望,以及对“现在逃跑可能更危险”的恐惧,压倒了立刻远离的冲动。
他狠狠一咬牙。
“哈哈!” 司空星硬着头皮大笑,笑声洪亮。
“既然锦公子盛情相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脸上重新挤出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赴宴般,昂首挺胸,迈步踏入了车厢。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车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温暖的气息和熏香更加浓郁,却让司空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车厢内,慕容锦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寻常会客。
他身侧,解语本已盈盈起身,似乎要行礼或退至一旁,却被慕容锦伸手自然而然揽住了腰肢,轻轻一带,便又重新坐回了原处,紧挨着他。
“公子……” 解语低呼一声,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慕容锦手臂虽未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只得乖乖坐着,低下头,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又是羞涩,又是隐秘的欢喜,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慕容锦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从解语身上移开,落在司空星脸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落在司空星眼中,简直比最狰狞的恐吓还要可怕百倍!
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强作镇定,在这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气息压迫下,瞬间土崩瓦解。
“噗通!”
一声闷响。
在身后车门关闭、与外界隔绝的刹那,在慕容锦那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司空星双膝一软,竟是毫无征兆直接跪倒在车厢内柔软的地毯上!
他脸上的僵硬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低眉顺眼:
“锦…锦公子恕罪!方才…方才外面人多,有些礼数不便周全,”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在下这里,给公子您跪下请安了!”
前后反差之巨大,行为转换之突兀,若是被车厢外那些司空家族弟看见,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呵……”
看着司空星这副模样,饶是以慕容锦的心性,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笑声在寂静温暖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
他自然明白司空星为何如此。
早在当初登天梯时,他远远一瞥,便已察觉司空星身上的气息,明白对方也参悟了禁忌魔功。
不过,他似乎不得其法,不知修了些什么,和没修差不多。
也正是因此,他隔远了察觉不到自己身上气息。
禁忌魔功,越是深入了解,便越知其浩瀚可怖,也越发能感受到修行高深者的恐怖。
不管司空星有无从禁忌魔功中收获到什么,好歹他有所感悟,因此知道其中厉害。
他对这种力量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天机阁里,那些关于“魔君灭世”的恐怖预言世代流传……在司空星这等知晓内情的人心中,早已将“修炼禁忌魔功者”,与“不可名状之大恐怖”画上了等号。
此刻,如此近距离面对的慕容锦,司空星没有当场心神失守,已经算是他心志颇为坚毅了。
慕容锦饶有兴致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司空星,心中倒是了然。
前世,他虽也曾听闻司空家出了个名叫司空星的天才,据说资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可不知为何,这位“司空星”却始终名声不显,很少在人前真正展露锋芒,更未曾与自己有过什么像样的交集或冲突,仿佛有意避开一般。
当时他还略有疑惑,觉得此人或许名不副实,或是司空家藏着的什么后手。
如今看来,原因倒是再简单不过了。
怕是这司空星,听见自己魔君之名后,出于对禁忌魔功的敏感与恐惧,才一直躲着不敢见自己。
或者说,他是根本不敢出世。
想通此节,慕容锦眼中的玩味之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司空星,你想要,得到真正的禁忌魔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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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绝境少年
北漠,戈壁深处。
风化的嶙峋怪石在亘古不息的风沙侵蚀下,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姿态。
这里是一片荒芜与死寂交织的世界,灵气稀薄,却也是藏匿行踪的天然场所。
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窟内,篝火的余烬尚存一丝温热。
令狐右背靠岩壁,警惕地透过岩窟缝隙,观察着外间被风沙模糊的天地。
叶凌盘坐在他对面,正小心地擦拭着手中一柄短刃,刃口寒光流转,隐隐有血色纹路一闪而逝。
这是一柄品质不错的四阶法宝,养气到化精修士都能使用,得自星野部落修士,若是能找到销路,也算一小笔收入。
“差不多了,”
令狐右忽然开口。
“这几天动静不小,星野部落反应再慢,怕是也该派人过来了。”
叶凌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师兄的意思是?”
“风声紧了。”
令狐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我担心会有返虚境出动。”
叶凌眼神一凝,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
“要换地方了吗?”
他们二人,对付普通的星野部落小队尚可周旋,但若真被返虚大能的神识锁定,那便是插翅难逃。
“嗯,此地不宜久留。再说,那些星野部落修士也越来越警惕了,我们越来越难找到机会偷袭。”
令狐右叹口气。
“收拾一下,我们往北走。”
叶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短刃归鞘,迅速而无声地清理他们停留过的痕迹。
对于令狐右的判断,他向来信服。
这段时间,靠着师兄敏锐的嗅觉,二人多次和危机擦肩而过,事实证明,令狐右每次决定都是正确的。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即将离开这处临时藏身之所时——
“轰隆!!!”
远处,距离他们藏身岩窟约莫十数里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其间还夹杂着怒喝与惨叫,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和呼啸的风声,依然清晰可闻。
“不好!被发现了?”
叶凌脸色一变,体内真元瞬间提起,下意识就要朝着与动静反的方向遁走。
“等等!”
令狐右却猛地伸手,一把按住了叶凌的肩膀。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眼中闪过疑惑。
“不对……这动静,不像是奔着我们来的。”
他当机立断:
“走,过去看看!小心点,隐匿踪迹。”
叶凌也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
两人都算经验丰富了,当即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道融入风沙的幽灵,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打斗的波动便越是清晰剧烈。
灵力对撞的闷响,兵刃交击的锐鸣,以及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很快,他们潜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戈壁洼地边缘,伏在一块巨大的赤褐色岩石之后,小心翼翼地望去。
只见洼地之中,约莫十余名星野部落修士,正呈扇形,将七八个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北漠修士团团围住。
星野部落这边,气息强横,为首三人,赫然都是化精境的修为,居中一人更是达到了化精九重,气息浑厚,目光森冷。
其余人也是养气境的好手,手持弯刀,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而被围困的北漠修士,情况则凄惨得多。
他们人数本就不占优,修为更是悬殊。
七八人中,只有两人看起身上散发着养气境气息,其余人则在拔骨、洗髓境徘徊,且个个带伤,面色惨然,地上还摆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奇怪的是,这群人中,为首者却不是两名养气修士,而是一个洗髓境的少年。
即便面对绝境,其余几名北漠汉子,依旧隐隐将他护在中间。
“各位!”
那少年虽然面色苍白,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但一双眼睛却瞪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星野部落化精九重的的首领,声音带着颤音: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如此行事,就不怕遭了天谴?”
“天谴?”
那星野部落的化精九重首领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发出猖狂的大笑: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也配让我们遭天谴?!”
他轻蔑地扫过眼前这群伤痕累累的修士,如同在看一堆死物:
“本来你们老老实实配合多好,非得逼我们下手,凭白多受皮肉之苦。”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尖一点暗红色的火苗跳动。
“真是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那点暗红火苗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火蛇,带着灼热的高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少年身旁一名满脸怒容的洗髓境壮汉!
那壮汉怒吼一声,拼命挥刀想要格挡,但修为差距实在太大。火蛇轻易绕开刀锋,瞬间将他吞噬!
“啊——!”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火焰散尽,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洗髓境的修士在化精修士面前脆弱如蝼蚁,随意地一击,便形神俱灭。
“阿叔!!”
少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眼泪瞬间涌出。
他身旁的其他北漠修士也是悲愤交加,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但却被星野部落其他人死死盯住,不敢动弹分毫。
那少年猛地抹去眼泪,尽管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但他却猛地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星野部落首领怒吼:
“星野部的畜生!你们听着!今日就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化作灰烬,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绝望的怒吼,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血性,在荒凉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悲壮,却也格外无力。
岩石之后,令狐右和叶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看起来像是星野部落在欺凌小部落,就是不清楚所为何事。
这次星野部落为首者,还是一位化精九重。
能修到化精境九重,哪怕是头猪,境界摆在那,战力也差不到哪去。
二人在此之前,还从未和化精九重修士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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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偷袭化精九重
“上,记得留活口。”
化精九重的首领轻笑着下令。
面对少年的悲愤的辱骂和诅咒,他并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和愉悦。
下一刻,星野部落众人哄笑着涌上前,他们似乎是想彻底攻破对方心理防线,因此并不急着杀人,而是猫抓老鼠般的戏弄,术法以困敌、擒拿、慢性伤害为主,折磨得几人惨叫连连。
化精境修士则都未出手,而是在一旁笑着点评,嘲笑着少年一方的自不量力。
那位化精九重头领,更是负手站在包围圈外,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见到这一幕,叶凌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直冲头顶。
他经历过被欺凌、被迫害的绝望,最是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的行径。
更何况,欺辱人的一方是星野部落,是他们的生死大敌!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上去展开屠戮!
但残存的理智,与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让他强行克制住了冲动。
叶凌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令狐右,眼神灼灼,带着询问——救,还是不救?
令狐右目光依旧冷静地扫视着战场。
叶凌知道,师兄这是在判断局势。
师兄总是这样,看似潇洒不羁,实则胆大心细,行事之前,都会做充足准备。
打量片刻后,令狐右像是判断完成,他果断道:
“救人!”
叶凌得到肯定的答复,精神一振,眼中厉色涌现,重重一点头。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默契自生。
当即,他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缕没有实体的幽魂,借助戈壁上嶙峋怪石,朝着战场外围悄无声息地摸去。
风沙的呼啸,远处修士的呼喝与灵力的爆鸣,完美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动静。
星野部落修士的注意力完全被“猎物”所吸引,加上头领的轻慢态度,外围警戒十分松懈。
他们享受这种掌控生死、慢慢碾碎对方希望的过程,浑然不觉,致命的猎手已悄然潜至身后。
摸到距离化精九重头领不足三十丈的一块巨岩后,令狐右与叶凌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凝聚的杀意。
这个距离,已是极限,再近,必然被察觉。
就是此刻!
“动手!”
令狐右一声低喝!
下一瞬,两道瞬间发出的恐怖攻击,自巨岩之后轰然爆发!
叶凌低吼一声,眼中血丝瞬间密布,《噬渊魔功》疯狂运转,竟是燃烧了精血!
他周身原本灰黑色的魔气,顷刻间转化为妖异的血红色,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右拳紧握,所有力量、精血、魔气尽数压缩于拳锋,化作一道散发着无尽凶煞气息的血色拳印,破空而出!
拳印过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嗤嗤”声响,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血虹!
与此同时,令狐右长剑出鞘,周身气机骤然变得无比锋锐。
剑光迸射,清冷如月、凝练如实质。
这剑光并不浩大,却带着奇特的凌厉道韵,惊艳而致命。
剑光与血色拳印一左一右,如潜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的獠牙,直刺那化精九重头领后心!
两人修为虽只是养气境,但皆是能越阶挑战的绝世天骄。
此刻,他们全力偷袭,毫无保留,其威力,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寻常化精高阶修士!
那化精九重的头领正悠然欣赏着战斗,心神松懈到了极点。
这等碾压到不能再碾压的战斗,他也确实有松懈的理由。
但,也正是这种松懈,让他吃了大亏。
等他浑身汗毛炸起,背后骤然传来近乎致命危机感时,再想完美应对,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人?!”
头领惊怒交加,在心中厉吼一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顶!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护体真元便本能地疯狂涌出,在身后仓促凝聚成灵力护盾,同时身形竭力向侧方闪避。
“轰!!!”
尽管他已经尽力操作,可还是被狠狠击中。
血色拳印与惊艳剑光,几乎不分先后,轰击在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上!
叶凌的血色拳印蕴含着霸道的腐蚀与吞噬之力,尤其擅长破盾,接触的刹那,护盾灵光便剧烈黯淡、消融。
令狐右的剑光则犀利无匹,精准地刺在护盾因拳印冲击,而变得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
土黄色护盾片刻都支撑不到,便如同摔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残余的拳劲与剑气,结结实实击打在化精九重头领的后背!
“噗——!”
他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前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后背衣衫炸裂,露出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狂暴的劲力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若不是他修为实在深厚,根基稳固,仓促间又挡掉了部分力道,换个化精四五重的修士在此,恐怕已经在这一击之下当场毙命!
饶是如此,他也身受重伤,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啊——!卑鄙小人!你们找死!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化精九重头领稳住身形,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看向巨岩方向。
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刻被人偷袭,还吃了如此大亏!
滔天杀意,瞬间锁定刚刚显出身形的令狐右与叶凌。
然而,令狐右和叶凌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一击得手,重创最强敌人,两人毫不恋战,甚至没有去看对方反应,身形如同早有预演般,骤然分开,化作两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扑向不同的目标。
“疾!”
令狐右清喝一声,身随剑走,手中长剑青光璀璨,剑势如虹,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直扑向另外两名化精境修士!
他要缠住这两名化精中阶敌人,为叶凌创造机会。
叶凌则低吼一声,周身血色魔气翻滚,如同一头出闸的凶兽,带着狂暴的气势,扑向那群星野部落普通修士!
战术清晰,执行果决。
两人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入了因头领重伤,而瞬间陷入混乱的星野部落队伍之中!
第264章 突出重围
叶凌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凶兽,周身血色魔气翻滚,悍然杀入星野部落修士之中。
他出手狠辣,魔功运转到极致,双掌翻飞间,血光隐现,带着强烈的吞噬之力。
一名养气三重的星野修士挥刀斩来,被他侧身避开,同时五指如钩,瞬间扣住对方肩头。
“噬!”
低喝声中,魔功悍然发动!
那修士只觉体内精血与真元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疯狂涌向叶凌的手掌,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短短一个呼吸,他竟然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具枯槁干尸!
紧接着,叶凌身形如电,又如法炮制,将另一名企图从侧翼偷袭的养气修士吸干!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瞬间震撼了全场。
前面令狐右和叶凌的攻击太过迅速,星野部落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他们身份。
但现在,随着叶凌的吞噬出手,众人终于是明悟了。
“吸…吸干血肉!是魔功!是那两个魔修!”
一名距离稍远的星野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起来。
“什么?!是他们?!”
此言一出,星野部落修士顿时骚乱,竟纷纷躲避开。
两名魔修的恶名早已传遍,众人都知晓,一旦被叶凌近身,即便是不死,也会修为精气大损。
就连被围困的少年等人,也面露惊色。
“不许乱!”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怒意的暴喝响起,压过了场中骚动。
化精头领压制住体内伤势,脸色惨白,眼神却凶戾无比。
他死死盯着令狐右和叶凌,厉声喝道:
“不过是两个养气境魔崽子!有何可惧?本座在此,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看出己方因头领被重创,以及魔功凶名而军心浮动,必须立刻稳住阵脚。
话音未落,他强提一口真元,不顾后背伤口崩裂,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焚天烈焰!”
轰!
一片炽热无比的赤红色火海凭空生成,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怒涛般朝着令狐右席卷而去!
此术法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令狐右面色骤然一变!
他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青色剑光,在间不容发之际疯狂向后飞退,同时剑光连斩,试图劈开火海。
然而,那两名化精对手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见他被头领术法逼得狼狈闪躲,露出破绽,立刻狞笑着同时出手,一道阴毒的爪影,和一根沉重的骨矛一左一右,狠狠轰向令狐右闪避的路径!
“噗!”
令狐右虽然极力格挡躲闪,仍被骨矛的余劲扫中左肩,闷哼一声,肩头衣衫破碎,血肉模糊,身形一个踉跄,气息顿时紊乱了几分。
“师兄!”
叶凌见状,心中大急。
他知道令狐右是为了给他创造救人机会,才主动缠住两名化精对手。
而被他们救下的那群北漠修士,此刻也看清了局势。
一名养气境汉子,脸上悲愤与决绝交织,他看了眼身旁少年,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少族长,对不住了!”
他低吼一声,不等少年反应,一把抓住少年的后颈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如同沙包般朝着叶凌的方向狠狠抛去,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大吼:
“道友!求您带我们少族长走!我们少族长一定会报答您!我们留下来拖住这群畜生!跟他们拼了!!”
“阿叔!不要!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少年人在空中,泪如泉涌,拼命挣扎嘶喊,想要折返。
叶凌看着被抛来的少年,又瞥见令狐右受伤踉跄的身影,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修士,心中一片清明——不能再拖了!
师兄受伤,敌方最强的化精九重余威犹在,一旦被彻底合围,他们两人或许能凭借手段脱身,但这些人,包括这少年,必死无疑。
叶凌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疾掠,精准地接住抛来的少年,不等他哭喊,一记手斩在其后颈。
少年身体一软,顿时昏厥过去。
“师兄!扯呼!”
叶凌扛起昏迷的少年,朝着令狐右的方向暴喝一声,同时体内魔功再度疯狂运转,毫不犹豫地燃烧起大量精血!
他修行了噬渊魔诀,可依靠吞噬他人血肉快速补充精气,燃烧精血的代价远小于寻常修士,大不了事后虚弱一段时间,多“进补”几次,便能恢复。
因此,对其他人而言,燃烧精血是保命底牌,可在叶凌眼中,燃烧精血不过是寻常手段。
他毫不犹豫施展血遁,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遁去。
与此同时,令狐右听到叶凌的呼喊,眼中精光爆射。
他长啸一声,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剑气轰然暴涨,变得无比凌厉刺目,仿佛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锋芒都凝聚在了这一剑!
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青色剑虹,不再理会侧翼的威胁,而是将全部的力量、速度,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下一瞬,令狐右以一往无前之势,径直朝着刚刚施展完术法,正在微微喘息的头领猛扑而去!
这一剑,气势之盛,杀意之烈,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
化精头领本就受伤不轻,气息不稳,眼见令狐右要拼命,瞳孔骤然收缩。
剑修攻伐之力冠绝同阶,再加上对方那副“舍身”的架势,以及自己此刻的状态……
一股寒意,夹杂着对死亡的恐惧,竟让他下意识地产生了瞬间的畏惧!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身体向侧后方闪避了半步,试图先避其锋芒。
然而,令狐右这看似搏命的一击,真正的目标却并非是他。
剑虹即将触及化精头领刹那,令狐右轨迹兀的发生细微的偏转,如同游鱼摆尾,以毫厘之差,与后者擦肩而过!
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大半都用于加速和营造声势,真正的攻击,只是虚晃一枪。
“不好!上当了!”
化精头领瞬间反应过来。
但,令狐右已趁着这刹那空档,从化精九重头领身侧一闪而出,瞬间突出重围。
方向,赫然与叶凌遁走的方向相反!
“追!别让他们跑了!”
化精九重头领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怒吼连连。
两名化精修士,以及其余星野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分头遁走弄得一愣,追击动作慢了半拍。
“头,追谁?”
化精头领怒不可遏。
“你们蠢吗!目标在谁那追谁啊!”
其余人如梦初醒,朝着叶凌方向疾驰而去。
第265章 一场天大的机缘
叶凌血遁速度之快,甚至远超寻常化精修士。
短暂的耽搁过后,他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星野部落众修士无头苍蝇一般追赶。
……
某处隐秘的岩缝深处。
这里,是令狐右和叶凌众多据点之一。
风声呜咽,卷着细沙从岩缝外掠过,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岩缝内空间狭窄,光线昏暗,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令狐右和叶凌一前一后,抵达此处。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气息略显急促,身上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与血污。
叶凌肩头扛着的少年依旧昏迷,被他小心放在地上。
“师兄,你的伤……”
叶凌看向令狐右血迹斑斑的肩头,眼中露出关切。
“无碍,皮肉伤。”
令狐右草草包扎伤势,动作干脆利落,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却落在昏迷的少年脸上。
叶凌点点头,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少年背心,渡入一股真元,助其梳理紊乱的气血,唤醒神智。
他修炼噬渊魔诀后,真元属性偏阴寒霸道,但只要控制得当,用作疗伤唤醒并无问题。
不多时,少年睫毛颤动,悠悠转醒。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悲愤、恐惧、获救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面前盘坐的叶凌和令狐右,立刻明白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噗通”一声,少年不顾身体虚弱,直接翻身跪倒在地,对着两人“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
“晚辈铁石部阿木,多谢二位恩公救命大恩!若无恩公出手,阿木今日必已遭毒手!”
他年纪虽轻,礼数却周全,言辞恳切。
叶凌见状,连忙伸手虚扶:
“不必如此,快起来。星野部落横行霸道,我等既然遇见,岂能坐视不理?”
令狐右却并未因少年的感激而动容,他依旧靠着岩壁,目光平静地看着阿木,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星野部落,为何要追杀你们?”
他和叶凌不同,叶凌救人是热血上头,令狐右救人……是看上了阿木背后可能会有的机遇。
阿木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的慌乱,他下意识避开令狐右目光,低声道:
“回恩公的话,是…是因为我们铁石部……有一件祖传的宝物,不知如何被星野部落知晓了。他们逼迫我们交出,我们不肯,他们便……便屠了我全族上下百余口!
只剩下我和族中供奉逃出……今日,连最后几位叔伯也……”
说到此处,他声音再次哽咽,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悲愤之情不似作伪。
“岂有此理!又是这般强取豪夺,灭人满族的恶行!”
叶凌听得怒火中烧,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阿木的凄惨让他感同身受,胸中杀意翻腾。
然而,令狐右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同情,也无愤怒。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看着阿木的眼睛,声音骤然转冷:
“阿木,我最后问你一次。若你依旧不肯说实话,隐瞒真实缘由……”
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就走吧。我们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此言一出,岩缝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叶凌愕然看向令狐右,不解师兄为何突然如此严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明明阿木给的理由很合理,而且悲愤情绪也不似作假。
阿木却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令狐右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说自己没有撒谎,可看着令狐右的眼神……心中的狡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阿木心头,也弥漫在狭窄的岩缝中,一时间,此地只能听见缝外的风声呜呜作响。
良久,阿木脸上的挣扎褪去。
他再次对着令狐右重重地磕头,声音颤抖:
“恩公明察秋毫……阿木……阿木并非有意隐瞒恩公,实在是……实在是此事关系太过重大,牵涉到一件……足以惊动整个北漠,甚至更遥远之地的秘辛!晚辈之前不敢直言,是怕……是怕给恩公招来滔天大祸!”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光,只剩下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与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恩公,阿木如今已是孤身一人,血海深仇,日夜啃噬我心!我别无他求,只求报仇!报复星野部落那群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只要恩公答应,助我阿木,向星野部落复仇……晚辈在此立誓,愿将我所知的、关于那件‘东西’的一切秘密,和盘托出!
我铁石部守护数百年的秘密,绝非寻常宝物,而是一处……一处惊天的大机缘所在!其价值,绝对远超您的想象!”
少年的声音在岩缝中回荡,带着蛊惑与绝望交织的力量。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突然冷笑一声。
“阿木,你想报仇雪恨,我不觉得意外。但你也看到了,我与师弟,不过是两个被星野部落追杀的‘魔修’,势单力薄,自身难保。你让我们怎么助你报仇?”
星野部落身为三大黄金部落之一,其底蕴之深,绝非两个养气境修士所能撼动。
阿木说这话,简直和小孩赌誓一般,天真而愚蠢。
但令狐右并没把话说死。
他话锋一转,紧盯着阿木:
“不过,星野部落同样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们与你,目标一致。”
令狐右叹息一声。
“你想复仇,想推翻星野部落,这个目标太宏大,太空泛,谁能给你保证?即使另两个黄金部落,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阿木怔怔地,眼中泪水再次流出。
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痴人说梦,可全族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师兄……”
叶凌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令狐右皱眉,朝阿木道:
“报仇,我不一定能帮你做到。但我能许诺,如果你给的机缘够让人动心,我可以尽量帮你报复星野部落。事实上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两兄弟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做的。”
第266章 不老泉遗族
阿木听懂了令狐右的意思,不禁惨然一笑。
令狐右所说的,他当然知道是实话。
可他如今有选择权吗?
如果换人寻求帮助,别说为了他和星野部落对上,其他人不疯狂折磨自己,逼出秘密……就已经算他们道德高尚。
而眼前两个魔修,至少……至少救过自己,而且也确实和星野部落有仇。
这个世界,真是讽刺啊。
让他从小憧憬敬畏、代表着强大与荣耀的黄金部落,转眼间成了屠灭他全族、双手沾满鲜血的仇寇。
而被牧民们口口相传,视为最恶毒狠辣、吞噬血肉的“魔修”,此刻,却成了他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令狐右和叶凌都没有催促,他们静静等待少年做出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阿木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令狐右,眼神亮得惊人。
“好!我说!”
阿木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相信二位恩公!只要能让星野部落付出代价,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认了!”
他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知道……不老泉的位置。”
言毕,阿木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惊骇、质疑,乃至贪婪的追问。
这是他全族用鲜血守护的、足以撼动北漠的秘密,他有理由相信,任何人听到都会心神剧震。
毕竟这可是不老泉,每个北漠人,都曾听闻过的古老传说。
然而,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叶凌和令狐右没有追问,更没有激动,反倒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阿木:
“???”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难,不明白为何二人会是这般反应。
不是!你们难道连不老泉都看不上吗?
时间,在尴尬地气氛中过了好几个呼吸。
叶凌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老泉?你说的是……那个传说中的不老泉?”
阿木:“……”
难道,草原上还有第二个不老泉吗?
相比叶凌的恍然大悟,令狐右眉头微蹙,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显然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
他并非北漠本土修士,对草原流传的传说知晓不多。
见令狐右神色,叶凌传音解释道:
“师兄,不老泉是北漠草原流传的古老传说,相传在草原最东边,太阳和月亮升起之地,有一片圣湖,湖心有一道泉眼,只要饮下那泉眼中的泉水,便能……长生不老。”
这个故事,是昔日阿茹娜告知叶凌的。
阿茹娜还说,铁骑部落里,有一个老人曾亲眼见过不老泉……当时叶凌只觉得这是以讹传讹。
毕竟,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泉水,世界上怎可能有这种逆天奇物?
没想到,今天竟然再次听到了相关传说。
令狐右闻言,也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色。
阿木见二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悄悄松口气。
还好还好,他就怕这两人没听过不老泉……
他缓缓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不老泉。它不是神话,它……真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痴人说梦……但!”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几分。
阿木猛地扯开自己残破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
“但我有证据!我族……我族并非纯粹人族!我族先祖,是从不老泉中走出的遗族!”
他低吼一声,仿佛在对抗什么,脸颊脖颈处,竟自主浮现出数片银色鳞片,但旋即迅速暗淡、隐去,只留下皮肤上淡淡的红痕。
令狐右心中一动,朝叶凌传音道:
“没有变身类术法的痕迹,确实是他血脉有特殊之处。”
叶凌眼中惊色一闪而过。
阿木收起身上鳞片,喘了口气,继续道:
“如何找到与开启不老泉,是我这一脉祖传的秘密。而回归不老泉,也是……我这一脉的夙愿。”
阿木突然双目赤红,咬牙道:
“这个秘密只有族长和少族长才能知晓,我们一脉也风平浪静地繁衍了无数年,到了我这里,基本上已经不在意那些古老的传说了!我体内流淌的,绝大部分都是人族血统!我也一直都将自己视作人类!
可那星野部落……他们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猜到我们一族可能和不老泉有关!仅仅因此,他们就——”
后面的话,阿木没有再说,但血淋淋的事实已经说明一切。
令狐右和叶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深思。
沉默了片刻,令狐右淡淡道:
“不老泉……长生不老……若真如你所说,其价值确实能算大机缘。但相应的,其危险,恐怕也远超你我想象。星野部落不会罢休,而不老泉,也肯定不是善地。”
他看向阿木: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和所知的方法,我们能安全抵达,并有机会接触到泉水?”
阿木用力点头,眼神决绝:
“我可以!我至少能确保我们能找到不老泉并进入!草原上其他人找不到,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进入不老泉的方法!而我,我族先祖,本就是从不老泉中走出的!”
令狐右沉吟不语,叶凌也冷静下来,思考着利弊。
其实,就算阿木没有出现,他们不知道不老泉的传闻,他们也是要离开此地,换个地方躲避星野部落的。
而现在,寻找不老泉……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师兄?”
叶凌看向令狐右,等他决断。
阿木也紧张地看向令狐右。
他也感受到了,两名魔修之中,当家做主的,正是眼前这位青衣剑客。
终于,令狐右停止思考,沉声道:
“好,我们相信你这一次。带路吧,去不老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要记住,一旦我们发现你所言不实,或有意将我们引入绝地,后果自负。同时,这一路上,你必须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是!阿木明白!谢恩公信任!”
阿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再次磕头。
他知道,这是自己,也是铁石部报仇唯一的希望了。
第267章 那我不是白看了?
令狐右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三人便不再耽搁。
前往不老泉之事,当即提上日程。
只是现在三人身上都有伤,星野部落也处于最警惕、搜查最严格之时,他们不可能肆无忌惮地赶路。
北漠没有什么城镇,此地大型部落所在之处,就是城镇。
也因此,想要乘坐传送阵,就必须走进大部落之中。
想要去往东边,还得慢慢规划路线,避开所有有可能的追捕,并找到合适的部落传送。
三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徐徐图之。
如何赶路过去,成了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荒,司空星也正面临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东荒……
车厢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司空星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慕容锦那句轻飘飘的“想要真正的禁忌魔功吗?”,如同惊雷在识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四肢冰凉。
想要吗?
想!怎能不想?!
禁忌魔功,是他苦求不得、甚至视为毕生执念的力量!
男人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
仅仅只是“禁忌魔功”四个字,就足以让司空星血脉贲张,忘却恐惧。
但另一个声音,更为冰冷理智:
“代价呢?”
世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万事万物,都有其代价。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谁?
他是预言中可能灭世的魔君,是深不可测的慕容锦!
他会如此好心,将真正的禁忌魔功拱手相赠?这背后到底有何等图谋?
这代价……他司空星付得起吗?
渴望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撕咬。
司空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僵硬,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慕容锦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与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身旁的矮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司空星的心尖上,无形的压力随着这声音弥漫开来,比任何怒吼呵斥都更令人窒息。
“怎么?”
慕容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想要?”
司空星猛地一颤,仿佛从僵直状态中被惊醒,慌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锦公子误会了!在下……在下岂敢不愿?只是……只是惶恐资质愚钝,根骨浅薄,怕……怕白白糟蹋了公子厚赐,领悟不了其中万一,徒惹公子笑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闪烁,不敢与慕容锦对视:
“那个,不瞒公子,晚辈……晚辈早年侥幸,也曾接触过一点禁忌……胡乱揣摩,结果非但一无所获,反而白白蹉跎了许多岁月,故此……故此心下惴惴……”
这话半真半假。
他真的曾因禁忌魔功受损,也真的畏惧其艰深恐怖,但更深层的恐惧,却无法宣之于口。
“哦?是么。”
慕容锦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意味不明。
他不再多言,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着司空星的眉心,缓缓点来。
动作看似缓慢优雅,却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味。
司空星瞳孔骤缩,头皮发麻,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快躲!”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嗡——!”
刹那间,司空星只觉识海剧震,仿佛有一道冰冷的洪流,强行破开了他的神魂防御,汹涌而入!
浩瀚、繁杂、蕴含着无尽玄奥与晦涩信息的知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刷进他的意识深处。
这……这是……禁忌魔功!?
但很快,司空星就发现了不同。
他不是没有参悟过魔功原本,对其自然了解。
这涌入的功法虽然没有脱离禁忌魔功框架,其核心精义、行功路线、观想图景,都似乎被重新梳理、阐释、乃至……简化了。
许多原本艰涩到无法理解,强行参悟必遭反噬的关窍,被巧妙绕过;许多需要极高悟性和特殊体质才能尝试的凶险秘法,被削弱了威力,却也降低了门槛。
整部功法,像是被一位绝世宗师,以通天手段,将一本天书翻译,“降维”成了一本绝世秘籍——
功法变弱了,但也更容易理解了。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席卷上司空星心头。
慕容锦竟然真的给了!
可是……这功法显然被动了手脚,绝非原版。
是陷阱吗?一定是陷阱!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理智疯狂拉响警报,告诉他立刻封闭识海,驱逐这些信息,绝不能看,更不能信!
但……那功法文字、那观想图形、那能量流转的轨迹……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深邃,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前所未有瑰丽图景。
仅仅是无意识的一瞥,其中展露的冰山一角,就让他神魂战栗。
“不……不能看……”
他心中呐喊,但心神却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
看一眼,好吧,就看一眼……这结构真是巧夺天工……这理念堪称颠覆……这力量……
他浑身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次,试图理解一小段法门……
可恶,忍不住了,必须再多看一小眼!最后一眼!
嗯……
再最后一眼!
“……”
慕容锦给予的,是与叶凌所修《噬渊魔诀》同源的魔功子版本。
与噬渊魔诀同源,侧重点却有很大不同。
此功进展神速,攻伐威力惊人,尤其在神魂方面,有着诡异莫测的威能。
如果说噬渊魔诀特点是吞噬血肉,这本功法,诡异之处就在于炼化神魂。
当然,其缺陷也一脉相承——所有修行此子版本之人,其一身修为根基,皆与母功法源头有着无形联系。
予夺生死,修为尽废,皆在慕容锦一念之间。
司空星窥不破其缺陷,只被其强大所吸引,心旌摇荡,难以自持。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逐渐沉浸其中,最初的警惕,在浩瀚玄奥的知识冲击下变得模糊。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滋生,越来越清晰:
这功法……太玄妙了……哪怕它是陷阱,是毒药,我也拒绝不了。
要不,试着修炼一下?
要是光看不练,那我岂不是白看了?
第268章 和天机阁的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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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哥与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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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最后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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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争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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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无敌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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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横插一手
半个时辰前,秘境另一侧,一处幽静溪谷中。
解语的神识锁定了一位入神二重左右的修士。
对方似乎正在采摘某种灵草,动作谨慎,但也并未刻意隐藏身形。
解语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修士十丈之外。
对方是个面容略显阴鸷的男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转身,手中多了一对泛着蓝光的分水刺。
待看清来人是个容貌绝美的白衣少女,且修为还比自己稍逊一筹,他眼中警惕稍减。
解语开口:
“站住,我家公子是慕容锦。交出你身上的秘境碎片,我不为难你。”
解语开门见山,并未啰嗦。
通常而言,报出慕容锦的名号,对方会识趣地屈服。
毕竟,秘境碎片对大多数人都毫无作用,反倒会引起他人争夺,卖慕容锦个面子,再正常不过。
然而,这阴鸷中年却并未如此。
闻言,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眼神在解语窈窕的身段和绝美的脸庞上扫过。
“慕容锦?呵,好大的名头。”
他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分水刺。
“小丫头,空口白牙就想拿走大爷我辛苦得来的碎片?就算你是慕容锦的人,也得讲点规矩吧?”
解语眉头微蹙,道:
“你没有争夺圣子之位的可能。交出碎片,你并无损失,还可免去麻烦。”
“损失?麻烦?”
中年修士嘿然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
“小美人儿这话说的,大爷我这碎片也是真刀真枪拼来的,你说没用就没用?这样吧,看你长得水灵,又是慕容公子身边的人,大爷我也不为难你。想要碎片?可以啊,拿灵石来买!大爷我爽快,一枚碎片,一枚灵石!如何?”
解语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她不太在乎些许灵石支出。
事实上,之前遇见的修士,她也给予了一定补偿。
不料,中年修士见状,却怪笑了起来。
“哎哎哎,别急嘛!大爷我说的,可不是那些垃圾下品灵石。”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说的,是……上品灵石。一枚碎片,一枚上品灵石!童叟无欺!”
解语取灵石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看向那中年修士,目光依旧平静,但深处已有一丝冷意。
修行界通常所说的灵石,若无特指,皆是下品灵石。
而一枚上品灵石,至少可兑换数万枚下品灵石,且往往有价无市。
对方根本就没有交出碎片的心思,他是在故意调侃自己。
几百枚上品灵石,对慕容锦而言不算什么,就连解语自己,也不太在意具体花费。
但对方这般行径,已然触怒了她。
“你在找死。”
解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多言,纤手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银色软剑已然出现在掌中,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低鸣。
追随者在秘境内不能动用法宝,但可使用低于自身品阶的武器。
“呦呵?小娘皮还想动手?”
男子脸上狞笑更甚。
“正好!让大爷瞧瞧,慕容锦身边的花瓶,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分水刺亮起两道诡异的蓝芒,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直刺解语双肋!
然而,解语的速度更快!
她手腕一抖,那柄软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两道蓝芒。
只听得“叮!叮!”两声轻响,火星四溅。
软剑以柔克刚,轻轻一荡,竟将两道势大力沉的分水刺尽数引偏,同时剑尖如灵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中年修士的咽喉!
中年修士大惊,没料到对方剑法如此精妙迅疾,仓促间猛然后仰,同时左刺回撩格挡。
“嗤啦——”
软剑擦着他的胸前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衣衫破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伤口不深,但那份凌厉与精准,已让他心头骇然。
“贱人!你竟敢伤我!”
中年修士又惊又怒,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倾泻而出。
他手中分水刺攻势更急,招招狠辣,专攻下三路与要害,阴毒无比。
解语眼中杀意已如实质。
她根基浑厚,所修功法亦是不凡,这中年修士虽修为更强,但功法与根基俱不如她,实战更多倚仗的是阴狠与经验。
这些,在真正精妙的剑法面前,破绽立显。
解语手中软剑寒光霍霍,如月华铺地,封锁四方。
不过十数回合,中年修士身上已添了四五道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气息紊乱,狼狈不堪。
“该死!”
中年修士终于意识到,自己绝非这看似柔弱的侍女对手。
继续缠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虚晃一刺,猛地向后急退,同时祭出一张土黄色符箓拍在身上,身形骤然加速,就要朝着溪谷深处遁逃。
“想走?”
解语冷叱一声,软剑一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其后心,同时左手掐诀,一道无形气劲封锁其退路。
眼看剑光及体——
“咻——!”
一道湛蓝色寒光,毫无征兆地自溪谷上方疾射而下!
目标并非那逃窜的修士,而是正要追击的解语!
寒光未至,恐怖气息已然将解语周身空间隐隐冻结,让她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不好!”
解语心中警铃狂响,顾不得追击,软剑瞬间回防,在身前舞出一片璀璨的银色剑幕,同时将护体真元催发到极致。
“轰!”
湛蓝寒光与银色剑幕悍然相撞!
解语凝聚的剑幕,在寒光面前,竟然瞬间被轰得粉碎!
残余的寒意穿透剑幕,狠狠撞在她的护体真元上。
“噗!”
解语闷哼一声,娇躯剧震,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手中软剑光华暗淡,剑身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只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息侵入经脉,让她气血翻腾,受了不轻的内伤。
来敌实力,远超于她!
她猛地抬头,望向寒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溪谷上方,一道白衣如雪、清冷孤高的身影悄然独立。
来人正是东方月。
第274章 交情?
东方月一击击退解语,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那原本亡命奔逃的中年修士,此刻也停下了脚步,眼珠飞快转动。
他看到东方月瞬间,脸上立即换做一副谄媚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双手捧着自己的储物袋,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她躬身道:
“在下刘渊,叩见东方仙子!仙子神威,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语速极快。
“这储物袋中,是在下此番试炼所得的所有秘境碎片,共计一百九十三枚,愿全部献给仙子!只求仙子庇佑!”
东方月清冷的眸光落在那储物袋上,略微停顿。
她似乎没想到这修士如此“识趣”。
她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只是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那储物袋卷起,摄入手中。
刘渊见东方月收下碎片,心中稍定,眼珠又是一转,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解语,脸上露出愤懑之色:
“仙子明鉴!此女强逼在下交出碎片,我不从,她便悍然出手,欲置在下于死地!若非仙子及时出手,在下恐怕已遭毒手!还请仙子主持公道,惩戒此等仗势凌人之徒!”
解语闻言,心中又急又怒,强压伤势,挺直脊背道:
“东方仙子,此事并非如此!我家公子是慕容锦,刚刚是此獠出言不逊,我……”
她一边解释,一边右手悄无声息地缩入袖中,指尖灵光微闪,传递出一道讯息。
东方月听到慕容锦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那双仿佛蕴着冰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冷意。
“慕容锦的侍女?”
她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那又如何?想用他的名字来压我?”
她语气愈发淡漠:
“还是说,你觉得报出他的名号,就能从我手中抢走东西?”
解语心头一紧,强忍着经脉中寒气带来的刺痛,连忙摇头解释道:
“东方仙子误会了。奴婢不敢。只是……只是想着仙子与我家公子同列天骄,或许相识,怕因此等小事生出误会,伤了和气。”
东方月自然认得慕容锦,也认得解语。
以她的骄傲,本不屑于为难一个侍女,拿到碎片,将其驱离便是。
然而,解语此刻抬出慕容锦的举动,却不知为何,恰恰触动了东方月心中某根不悦的弦。
她性情本就孤僻古怪,不喜与人牵扯,解语不提慕容锦也罢,她提了,反倒让她心生厌恶。
“交情?”
东方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
“我与那‘小孩’,能有什么交情。”
她刻意加重了“小孩”二字,随即眸光一凝,落在解语身上,寒意更盛:
“还是说,你以为抬出他,我就不敢动你了?”
话音未落,她甚至未给解语再次开口的机会,那只方才拂走储物袋的纤纤玉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并非随意一挥,而是并指如剑,朝着解语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刹那间,以她指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湛蓝色寒潮凭空涌现,瞬息间化作凛冽的极寒风暴!
风暴之中,无数细碎如刃的冰晶疯狂旋转,发出凄厉的呼啸。
风暴并未覆盖极大范围,却带着一股锁定的意志,如同冰河倒卷,朝着解语当头压落!
恐怖的寒意尚未及体,解语已觉血液都要凝固,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
她面色狂变,知晓这一击绝非自己所能抵挡。
按圣地试炼规矩,追随者不得使用符箓、超出自身修为法宝等外物,她此刻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修为与剑法。
逃!必须逃!
解语咬牙,强行催动几乎被冻僵的真元,将身法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向侧后方急退!
月白色的衣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快如鬼魅。
但,东方月的修为远超于她,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
极寒风暴看似范围不大,却任凭解语如何闪转腾挪,依旧如影随形,迅速逼近!
“不好!”
解语心中警兆升至顶点,软剑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试图阻挡。
“咔嚓、咔嚓……”
剑幕与寒潮接触,瞬间被撕裂!
残余的冰寒劲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穿透防御,狠狠刮过解语的身体!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口中溢出。
解语只觉脸上、身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是刺骨的冰凉。
月白色的衣裙被锋锐的冰晶割裂出数十道口子,露出其下染血的肌肤。
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亦被数道冰刃划过,留下了三四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在冰寒气息下迅速凝结。
她踉跄着后退,虽勉强没有倒下,但气息已然紊乱,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悸。
东方月随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东方月凌空俯视,眼神依旧冰冷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碍眼的雪花。
她收回手,那极寒风暴缓缓消散,只留下满谷冰霜与刺骨寒意。
“只是给你个教训。”
东方月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清晰地传入解语耳中。
“记住,莫要仗着谁的名头行事。别说你只是个奴婢,就算是慕容锦亲至——”
“我亲至又如何?”
东方月的话音未落,一道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年轻男声,突兀地自溪谷另一端的密林边缘响起。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玄衣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由极远之处,一步踏入场内。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仅仅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重伤的解语身旁。
来人正是慕容锦。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解语染血的脸颊,和破损的衣裙上,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凝聚,冰冷得令人心颤。
“公子……”
解语看到慕容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眼中涌上委屈与自责,更多的是愧疚,她挣扎着行礼。
“对不起,奴婢……奴婢给您丢人了。”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柔地擦过解语脸颊上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但指尖带来的冰凉触感,却让解语微微一颤。
擦去血迹,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慕容锦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寒雾,落在了东方月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第275章 屏蔽感知
东方月居高临下,眸光清冷。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道:
“你家侍女不懂事,我顺手替你管教了一下。”
她确实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实际上,哪怕是东方月自己身边的侍女,她也杀了不知多少个。
奴仆而已,一条贱命,能值几个灵石?
慕容锦指尖离开解语染血的脸颊,那抹殷红,格外刺眼。
他听着东方月那理所当然的话语,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不高,在寂静的溪谷中回荡,却莫名让周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接东方月的话,没有质问,也没有怒斥。
下一刻——
“嗡——!”
以慕容锦为中心,一股磅礴到令空间气息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他身上燃起刺目的金色光芒,这并非火焰,而是凝练如实质的浩瀚真元。
金光之下,他眉眼间仿佛都带上了几分神性,伟岸如传说中的仙魔。
下一刻,仿佛无穷无尽的真元瞬间扩散、交织、笼罩!
眨眼间,一个覆盖了方圆近百丈的半球形结界形成,宛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片溪谷,连同慕容锦自己、解语,以及东方月,尽数笼罩!
结界之内,空间仿佛被凝固,与外界的联系被骤然切断,空气不再流动,声音无法传出,甚至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嗯?”
东方月眉头皱起,却并无慌乱。
她傲然而立,衣袂在凝固的空气中静止,清冷的眸子注视下方,语气中带着讥诮:
“怎么,慕容锦,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女,你要与我在此地动手?”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亦是轰然一变!
一股丝毫不逊于慕容锦,甚至更加恐怖几分威压冲天而起!
入神九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慕容锦分庭抗礼!
光论修为和气势,慕容锦还真不如东方月。
毕竟,二者之间有修为差距。
东方月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嫡系天骄,根基浑厚,并非寻常修士。
只不过,战斗力的强弱,并不只看修为,修为弱的,反杀强者……也不是稀罕事。
这很好理解,就像游戏里,数值高、装备好的角色,并不一定打得过高手驾驭的弱势角色。
秘境之外,观礼广场。
巨大的水镜之前,早已是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溪谷中的对峙牢牢吸引。
“慕容锦对东方月!”
“他们这就对上了?!”
“为了个侍女?慕容锦这也太……咳,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你懂什么!打狗还要看主人!东方月当着慕容锦的面伤他贴身侍女,这分明是没把慕容锦放在眼里!换我我也不能忍!”
“话虽如此,可东方月毕竟是入神九重!慕容锦再强,也只是入神五重,这差距……”
“未必!慕容锦刚刚那一手真元结界,你看到了吗?那气势,那凝练程度,绝不是寻常入神五重能做到的!”
支持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期待的情绪在观众席上弥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水镜,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就连高台之上的三位宗主,目光也凝重了几分,显然对此战极为关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瞬便是石破天惊的对碰时——
水镜中,慕容锦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通过水镜的传音法阵,清晰地传入所有观战者耳中。
紧接着,水镜画面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被泼上了浓墨,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不仅仅是影像消失,连声音也彻底断绝!
场上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怎么回事?!”
“水镜坏了?”
“不对!你们看其他地方!其他试炼者的画面还在!”
“是慕容锦!他把窥视屏蔽了!”
“什么?!连三位宗主的神通窥视都能屏蔽?这……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玉台,投向那三位掌控秘境水镜的宗主。
玉台之上,三位宗主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子……”
司空元微微沉吟,眼中精光闪动。
“慕容兄,这是你们慕容家的术法吗?”
东方明转过头,语气带着探究。
慕容博愣了下,继而答道:
“不清楚,我反正没练过,我慕容家库存术法那么多……不过锦儿学过我没学过也正常,毕竟他那么聪明,什么术法都是一看就会。我就不行了,还得钻研几天。唉,儿子太聪明,总显得做老子的有点失败。”
东方明:“……”
谁问你你儿子聪不聪明了?
他眼中极隐晦地闪过一丝嫌弃后,才道:“我修复下水镜。”
说着,他施展术法,试图强行恢复水镜里的画面。
慕容博却突然伸手拍在东方明肩头,拦住了后者动作。
东方明诧异地望过来。
“怎么?”
慕容博打了个哈哈:
“算了,两个小辈想有点私人空间,我们这帮老头子非盯着人家做什么?放心吧,都是好孩子,他们会有分寸,不会闹出大事的。”
东方明:“……”
你怎么说得他俩是在谈恋爱一样?
淡金色结界内。
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都被彻底隔绝。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外界都不会知晓。
东方月释放出的凛冽寒意于结界内弥漫,却无法侵染慕容锦周身三尺之地。
他站在那里,依旧纤尘不染,仿佛独立于另一个时空。
他抬眸,看向树梢上的东方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东方月。”
慕容锦语气中,似是带着几分遗憾,
“其实,我挺想杀了你的。但是,我又觉得,死亡……对你而言,这种惩罚,似乎太轻了。你说,该怎么,给你留下一个比死还难受的教训呢?”
“狂妄!!!”
东方月眸中寒芒几乎凝成实质!
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冲垮了她面上的平静。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更遑论如此轻蔑地谈论她的生死!
第276章 神魂攻击
怒斥声中,她不再有丝毫保留,玉手朝着下方慕容锦所在,隔空一掌按下!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简单,也最恐怖的一掌。
术法修行到极高境界后,一切施展过程都能省略,无需所谓的手决、口令,随心而动,随性而发。
东方月显然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随着她掌势落下,结界中弥漫的寒意瞬间暴涨了十倍、百倍!
无穷无尽的风雪凭空涌现,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磅礴力量,每一缕寒风,都足以冻结神魂!
如此攻击,别说入神五重,哪怕寻常入神九重,也会被顷刻间碎裂成齑粉!
世家核心嫡系,哪个没有秒杀普通同阶的能力?
东方月出手同时,她那一头如瀑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晶莹剔透的银白。
白发如雪,映衬着她绝美而冰冷的面容,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冰雪女神,威严而恐怖。
漫天风雪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掌纹清晰,带着破灭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慕容锦当头压落!
但,面对这恐怖一击,慕容锦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在掌印即将印下的刹那,才轻轻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没有任何光华闪耀,也没有磅礴气势。
就那么随意地向前一点。
恰巧,点在了掌印中心。
恰巧,点在了某一道看似寻常,实则连接着无数真元脉络的“节点”之上。
“啵。”
伴随着轻微脆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瞬,那蕴含着东方月含怒一击的恐怖掌印,那漫天呼啸的极寒风雪,就在慕容锦这轻轻一点之下,像是被戳破的泡沫,又像是遇到烈阳的春雪,毫无征兆地寸寸瓦解、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剧烈的能量对冲。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而短暂的幻梦。
结界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东方月瞳孔紧缩。
在她内心深处,翻腾起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惊骇。
她僵立原地,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置信的神情。
慕容锦缓缓收回手指,抬眼,迎上东方月目光。
怎么……可能?
东方月下意识后退半步。
慕容锦接下她一招,并不值得奇怪,毕竟是慕容家嫡子,东荒第一天骄……可,可为何,会如此风轻云淡?
“装神弄鬼!”
一声夹杂着羞怒的厉喝,从东方月口中迸出。
骄傲如她,绝不相信对方能如此轻易破除自己招式。
她双臂猛地张开,满头银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月华般的寒光。
身后的虚空仿佛都扭曲了,一声清越凤鸣仿佛穿透万古时空,响彻结界!
无尽的冰蓝光芒汇聚,眨眼间,一只翼展超过十丈、通体由冰晶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在她身后傲然浮现!
冰凰栩栩如生,翎羽清晰,双瞳如同两轮冰魄,冷漠地俯瞰下方。
虚影出现的刹那,难以想象的极致寒意轰然爆发,以东方月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潮呈环形扩散!
“喀嚓嚓——!”
结界内的一切,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水汽,都在这股恐怖寒意下凝结成冰晶!
整个淡金色结界内部,仿佛化作了一个冰雕的世界,一片死寂的纯白与冰蓝。
温度低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连真元流转似乎都变得滞涩。
那冰凰虚影双翼一振,锁定了下方渺小的慕容锦,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俯冲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道道冰痕,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其冰封!
“公子小心!”
解语虽被护在慕容锦身后,依然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寒意,忍不住惊呼。
而另一边,刘渊早被吓得魂飞魄散。
冰凰虚影虽未直接针对他,但仅仅是其余威,也不是他能挡的。
荒古圣地普通天才,和顶级天骄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不……仙子饶命!锦公子救……”
他才刚刚求饶,话语便戛然而止。
整个人,从发梢到脚底,在瞬息之间,被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若不是其眼神中还有光彩流转,怕是没人会相信这是个活人。
慕容锦对刘渊惨状视若无睹。
甚至,对那俯冲而下的冰晶凤凰,他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皮。
他右手一挥,一股柔和力量将身后的解语笼罩得更严密了些。
冰凰即将临体的刹那——
“啪。”
慕容锦再次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动作轻松写意,与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这声响落下的瞬间,正全力催动冰凰的东方月,娇躯却猛地一颤!
“啊——!!!”
她口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东方月绝美而冰冷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扭曲!
她猛地抱头,仿佛有一根烧红的尖锥,狠狠刺入了她的眉心,穿透了她的颅骨,直抵灵魂深处!
那威势惊人的冰晶凤凰虚影,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与震荡,骤然一阵模糊扭曲,发出哀鸣,俯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这……这是什么?!!”
东方月强忍着那几乎要让她昏厥的剧痛,眼眸中充满了惊骇。
“神魂攻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绕过我的防御?!”
她身负东方家顶级功法,神魂防御秘法自然不可能缺,更是有守护识海的重宝,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以神魂秘术伤她分毫!
可刚才那一击,不仅毫无征兆,更视她的神魂防御如无物,直接在她最核心的识海掀起了风暴!
慕容锦对东方月的惊骇与质问置若罔闻。
就在她因神魂剧痛而心神失守、冰凰术法出现刹那凝滞的间隙——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空间距离,瞬息间出现在了那只暂时僵立的冰晶凤凰头顶。
他足尖轻点冰凰那晶莹的额头,玄衣黑发,与身下庞大而瑰丽的冰蓝身形形成震撼的对比。
第277章 魔功全貌
慕容锦微微低头,俯瞰下方狼狈不堪的东方月,嘴角笑意,缓缓变得森然。
下一刻——
“轰!!!”
以慕容锦为中心,那原本如同骄阳般璀璨夺目的金色烈焰,在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灿烂的金色仿佛被泼入了无尽墨汁,瞬间被染成纯粹的漆黑!
一种与之前浩然磅礴的气息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无尽邪恶、毁灭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完整版的禁忌魔功,自慕容锦重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一个微型的漩涡,出现在慕容锦的掌心,
漩涡很渺小,渺小到连冰凰一根羽毛都比不上,但它散发而出的气息,却足够让人胆颤心惊。
慕容锦心念一动,漩涡随即迅速扩大,贴附在了脚下冰凰之上!
顿时滚滚真元化作最纯粹的灵力,涌入慕容锦体内,冰凰以肉眼可见速度萎缩,根根羽毛失去光泽。
慕容锦所吞噬的不仅是冰凰体内真元,他以冰凰为桥梁,吞噬之力借此蔓延,肆无忌惮地掠夺起东方月体内力量。
后者刚刚从神魂剧痛中挣脱,勉强凝聚一丝清明,抬头便看到了这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这是……魔功!你修炼了禁忌魔功!!”
东方月声音尖锐,一眼认出慕容锦所修功法。
身为东方家嫡女,她不可能不认识这东西。
禁忌魔功不同于流传在外的其它魔功,其它魔功,是燃烧潜力以求速成的邪魔歪道,为正道修士所不容,也不屑。
哪怕魔功有成,一般魔修修为也仅仅只有正道修士的一半不到,甚至更少。
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不会选择堕入魔道。
而禁忌魔功……称它为魔功,是因为其手段酷烈、残忍,与邪魔歪道无异;称其为禁忌,是因为它真的拥有堪称禁忌的力量,而且其高深程度,似乎直指极道之上的境界
东方月心中生出一股惊惧。
她在高傲,再孤僻,性情再古怪……此刻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下去了。
种种迹象表明,慕容锦之前的作态并非玩笑,也并非他不自量力。
他是认真的!而且他真能做到!
东方月心中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她强行切断与冰凰的能量连接,阻止自己力量继续被掠夺。
巨大的冰晶凤凰发出不甘的哀鸣,身形迅速虚幻,即将消散。
同时,东方月将残存的真元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凄艳寒芒,包裹住自身,朝着淡金色结界的边缘疯狂遁去!
她要打破结界!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慕容锦的结界岂是易与?
那淡金色的光幕坚逾金刚,东方月全力一撞,使得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密集的涟漪,却并未立刻破碎。
“什么!”
东方月心中一沉。
以她的实力,打破结界没有问题,但至少需要三息以上的时间。
可现在哪有三息时间给她!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声轻飘飘的低语,如同鬼魅般,直接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是慕容锦的声音!
东方月骇然回头,只看到慕容锦依旧立于冰凰虚影之上,指尖那点深邃的黑光微微闪烁。
紧接着——
“呃啊——!!!”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剧痛,再次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最深处爆发!
这一次,不仅仅是刺痛,更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撕扯剥离感!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深入了她颅内,正在试图将其神魂连根拔起!
东方月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骤然僵在半空,包裹着她的寒芒寸寸碎裂。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绝美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银发披散,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迹流出。
她的逃跑计划,在第二次神魂攻击下,被彻底摧毁。
“意志倒是算坚定。”
慕容锦轻语,闪现至东方月身旁。
他左手随意抬起,用力捏住后者精巧的下颌。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与东方月冰冷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锦微微用力,迫使东方月抬起头来。
“你!!!”
东方月浑身猛地一颤!
并非因为神魂的余痛,而是因为——触碰!
自她降生于世,以无上天赋与绝世容颜被誉为东方家明珠,自幼被万千呵护,修行后更是一路高歌,不容亵渎。
自有意识起,莫说是男子,便是同族长辈,也极少与她有肢体接触。
她的世界,是冰雪,是孤月,是俯瞰众生的清冷……何曾有过……如此粗鲁、如此充满侵略性的触碰?
慕容锦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那指尖的温度,那玩味而轻蔑的目光,透过冰凉的肌肤,几乎要灼伤她的灵魂。
屈辱、愤怒、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惊惧,让东方月她浑身颤抖,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
慕容锦欣赏着对方眼中翻腾的惊怒与屈辱,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玩味,更带着刻骨的冷意。
“我在想,”
他开口,声音很轻,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若是将高高在上的仙子,一身修为尽数废去,打落尘埃,变成连最普通的凡人武者都不如的废人……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会不会有这般……令人讨厌的骄傲?”
东方月神魂中的剧痛尚未完全平息,下颌又被如此钳制,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废去修为?!打落尘埃?!
不!绝不!这比杀了她更让她无法接受!
那是她一切骄傲、一切地位的根基!
“你……你敢!”
她强忍着识海中的翻江倒海与下颌传来的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慕容锦!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东方家必与你不死不休!你慕容家难道想与我东方家全面开战吗?!”
慕容锦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底的讥诮毫不掩饰。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说话的同时,东方月身躯内部,正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悄然凝聚。
她想反击,想挣扎,想逃跑。
她在用言语拖延时间,暗中积蓄力量。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慕容锦低语,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摩挲了柔滑的肌肤,仿佛在感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第278章 今日之辱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抬起,掌心漆黑漩涡再次无声浮现。
这一次,漩涡没有扩张,只是安静地旋转着,却散发出比之前吞噬冰凰虚影时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在东方月暗中凝聚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瞬,慕容锦的右手,轻轻按下地,覆盖在东方月丹田气海所在。
“呃——!!!你!”
东方月动作骤然僵住,冰蓝色的美眸瞬间瞪大到了极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慕容锦的掌心汹涌而出,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瞬间钻入她的丹田,缠绕上她苦修多年的本源!
滚滚真元宛如决堤的江河,疯狂朝着慕容锦掌心黑洞倾泻而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霸道得不容抗拒!
东方月想反抗,想挣扎,但神魂中恐怖剧痛再次爆发,毒针般的神魂攻击,狠狠刺入她识海最柔软之处,将其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啊——!!!!”
惨叫声再次爆发,这一次,不仅仅是痛苦,更充满了修为被强行剥离的恐惧与虚弱!
她所有暗中准备的反击手段,在这内外交攻之下,彻底土崩瓦解。
东方月就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掠夺。
慕容锦闭着眼,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不愧是东方家嫡女,真元精纯而磅礴,简直比天生地养的天材地宝,还要美味动人。
大量真元,如同琼浆玉液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被迅速炼化、吸收。
他的气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而与之相对的,东方月的气息,则如同雪崩般暴跌!
入神九重巅峰……入神八重……七重……六重……
她那头因力量激发变成的晶莹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回枯槁的黑色。
绝美的容颜虽未衰老,却迅速失去了血色,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灰败之气,冰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
最终,当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缓缓停止时,东方月的修为,已经被硬生生打落至入神一重!
而慕容锦周身的气息,则轰然暴涨,赫然从之前的入神五重,一路飙升,稳固在了入神七重!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深渊漩涡一闪而逝。
他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仿佛刚刚品尝了一道美味,却未能尽兴。
比想象中还要美味一些。
入神境一重至九重,看似只有几个小境界之隔,实际上,却花费了东方月近半个甲子的苦修。
而凡三境三个大境界,以及养气、化精两个大境界所花费时间,加在一起,也不不足半个甲子。
修行之路,本就是越到后面越难走,慕容锦吞了东方月半个甲子的修为,已经是将此女废了一半,此后若无至宝助其恢复元气……
他低头,看着眼神空洞涣散,颤抖不止的东方月,如同在打量一件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残破玩偶。
他刻意给东方月留了入神一重的力量。
一方面,继续吞噬东方月残余力量,对他而言已无太大裨益,无法带来质变。
另一方面,让东方月保留这最后一点入神境的修为……比彻底废掉她,更有用一些。
慕容锦随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即将瘫软的对方托住,没让她摔倒在地。
但,虽然没有摔倒,可东方月如今全身几近虚脱,也根本无法站稳。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结界光幕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丹田处传来的空虚与剧痛,经脉中如同被掏空撕裂般的难受,以及神魂深处的余痛,无一不在提醒着她——
近半个甲子苦修而来的修为,已几乎被掠夺殆尽。
入神一重……
银发失去了光泽,瞳孔失去神采,华丽的月白衣裙染上了尘土与冰屑,破损处露出底下同样苍白的肌肤。
东方月此刻再无半分仙子气度,只剩狼狈与脆弱。
然而,即便如此,东方月那涣散的眼瞳深处,却仍然有一丝丝异常执拗的光芒重新汇聚。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不远处那个玄衣身影。
身体还在因为虚弱和痛楚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慕容锦……”
她死死盯着对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屈辱、怨恨,以及永不熄灭地疯狂。
“今日之耻,我东方月……记下了。你最好祈祷,永远不要有落在我手里的那一天……否则,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有绝望。
东方月不是个道心脆弱的人。
如果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崩溃,那她也过不了心魔镜,当不了东方家第一天骄。
“哦?”
慕容锦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原本淡漠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轻轻一步踏出,身形便已鬼魅般欺近,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在东方月骤缩的瞳孔注视下,他右手再次抬起,精准而有力地,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嗬……”
东方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声。
慕容锦的手指并未如何用力,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将她整个人如同木偶般提起,再狠狠地抵在了身后结界光幕之上。
后背与坚硬结界碰撞的闷响,脖颈被扼住的窒息感,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属于男子的侵略性气息,让东方月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随即又因缺氧而泛起青紫。
灰败的发丝在撞击下更加凌乱,有几缕黏在了她汗湿的额角。
“今日之辱?”
慕容锦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吐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
“东方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仰起头,更加无助地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这才……哪到哪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她全身上下,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充满屈辱与恨意的眼眸上。
第279章 失去抵抗能力
“你很高傲,连解语都看不起,觉得她是个可以随意打杀的奴婢。”
慕容锦的语气陡然转厉。
“但……在我眼里,解语的一根头发,都比你这种空有皮囊、实则草包的所谓‘天女’,要高贵千万倍!”
他盯着东方月因愤怒和窒息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眼中骤然爆发的恨意,忍不住笑道:
“既然你敢伤她,敢看不起她……那我便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何为真正的‘卑贱’。
我不要你的命,东方月。我要把你……”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眼中渐渐涌上的情绪,缓缓道:
“我要把你,变成最下贱、最卑微的女奴,我要把你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冰冷,一点点碾碎,踩进泥里。
我要让你,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我脚边,摇尾乞怜。”
“你……做梦!!!”
哪怕喉咙被扼住,她依然拼命喊出了这两个字。
她忘记了虚弱,忘记了差距,忘记了所有,只剩下最本能的、歇斯底里的反抗。
身上真元不顾一切地爆发,双手疯狂地抓挠、捶打着慕容锦手臂,双腿徒劳地踢蹬,眼中是彻底癫狂的恨意,嘶声力竭地尖叫:
“慕容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然而,她那点微弱的挣扎,在慕容锦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可笑而无力。
慕容锦看着她的疯狂模样,眼底冰冷没有丝毫融化,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不再说话,只是心念微动。
“呃啊——!!!”
东方月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加痛苦的惨叫。
她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像是离水的鱼,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灵魂的咽喉。
慕容锦,再次发动了神魂攻击!
而且,这一次,是连续的攻击。
一道又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如毒针的神魂冲击,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毫不停歇地刺入识海深处!
“嗬……嗬……不……停下……啊——!!!”
东方月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形象,她蜷缩着,颤抖着,灰败的长发被她自己抓得凌乱不堪,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
她想昏过去,逃避这无边的痛苦,可那神魂攻击却恶毒地维持在一个临界点,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她感觉自己的头颅里,仿佛有一双无形而冰冷的大手,在粗暴地翻搅、撕扯着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灵魂!
每一次搅动,都带来超越肉身极限千百倍的痛苦,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酷刑!
惨叫声,从一开始的高亢凄厉,渐渐变得嘶哑微弱,最终化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抽搐。
她眼中的恨意、骄傲、疯狂,都在这一波波永无止境的神魂冲击下,被一点点碾碎、磨灭。
慕容锦松开扼住她脖颈的手。
失去支撑的东方月,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沿着冰冷的结界光幕,软软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她依旧在无意识地颤抖,灰败的头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慕容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直到确认她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都被彻底摧毁,才轻轻挥了挥手。
连绵不绝的神魂冲击,终于停了下来。
东方月蜷缩在泥泞与碎冰之中,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遮住了容颜。
她的身体依旧在不自觉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无意识的呜咽。
那双曾经清澈高傲的眸子,此刻空洞地大睁着,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慕容锦冷漠的玄衣下摆。
东方月口角处,一丝晶莹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混着血污,滴落尘埃。
她尚未彻底昏厥,却也与昏迷无异。
连续不断神魂冲击,如同最残忍的酷吏,用烧红的铁钎一遍遍搅动她的灵魂。
这不仅仅是痛苦,更是对她意志、尊严、乃至自我认知的彻底摧毁与凌迟。
若非她道心根基远超常人,此刻恐怕早已神魂溃散,或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白痴。
她躺在地上,像是一具被玩坏的玩具。
然而,这种濒临崩溃、仅余一丝微弱本能的状态,恰恰是慕容锦所需要的。
慕容锦垂眸,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方才的折磨,看似泄愤,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
既要将她所有的反抗意志、心理防线碾碎,又要小心翼翼地维系她基本意识,不能让她变成白痴。
这需要对神魂有着近乎变态的精准把握,稍重一分,则前功尽弃,目标成为无用的废物;稍轻一分,则野火烧不尽,留有反噬隐患。
即便以慕容锦重生之尊,以其对魔功与神魂的深刻理解,面对东方月,成功的概率,也不过三成。
毕竟他现在才入神境而已。
当然,这概率已经堪称逆天。
每个人的神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其强度、韧性、弱点皆不相同,因此下手时,必须时刻关注对方变化。
此番施为,无异于刀尖起舞,深渊走索。
“好在,运气不错。”
慕容锦心中漠然思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幽光一闪,一枚魔种凭空出现。
魔种本质,可类比“心魔”,但更为诡谲霸道。
对于道心坚定、神魂稳固之辈,尤其是东方月这等顶尖天骄,魔种极难寄生。
除非……其道心破碎,或是神魂虚弱,意志濒临崩溃。
趁此时将魔种植入其识海,才有机会寄生成功。
慕容锦指尖一弹,魔种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乌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东方月眉心。
魔种入体的刹那,东方月残破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短促音节。
魔种入体无知无觉,可她的灵觉,却能感受到威胁,因此疯狂示警。
慕容锦闭上双眼,他要亲自操刀,控制魔种侵蚀对方。
此刻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操作务必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懈怠,不然一旦引起对方精神反扑,以东方月的性格……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愿意被人操控。
第280章 月奴
时间仿佛在溪谷中凝滞。只有风吹过冰棱的细微声响,以及东方月无意识的、低弱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慕容锦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这个操作并不简单,但是他成功了。
魔种已顺利在东方月识海最深处扎根、发芽,并飞速生长。
这枚种子的生长速度,远超江秀云等人,因为这是慕容锦亲手催生的。
东方月不知何时早已昏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她将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
慕容锦心念一动,主动催发了魔种的力量。
“呃……”
地上,东方月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涣散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些许焦距,但其中蕴含的神采,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挣扎着,用无力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灰败的长发从脸颊滑落,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却不再狰狞扭曲的脸。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望向身前站着的男子。
按照常理,此刻她的心中应该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不甘与杀意,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可……
没有。
一丝一毫的恨意都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很多情绪、认知,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情绪。
看着那张俊美而冷漠的脸,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不是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吸引与敬畏?
仿佛那身影无比高大,掌控着一切,而自己……渺小如尘埃,理应仰望,理应……服从?
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像应该恨他……可为什么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他说的、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混乱的思绪在她空洞的脑海中翻滚,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魔种的影响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悄然晕染、改变着她情感的底色。
慕容锦静静地俯视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茫然、挣扎。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跪下。”
“跪……下?”
东方月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的本能发出尖锐的警报和抗拒——
不!我是东方月!我怎么能跪?我宁可死也不……
然而,这个抗拒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软的墙,迅速消散、瓦解。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要抗拒?服从他……他是你的一切,是你的主人……
两种意念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激烈冲突,让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慕容锦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东方月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她眼中最后一丝抗拒,如同烛火般熄灭。
她低下头,动作僵硬地挪动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在冰冷的泥泞中,调整了姿势。
然后,在慕容锦淡漠的注视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东方家天女,缓缓地曲下了她的膝盖,弯下了她的脊梁。
她,跪在了慕容锦的脚边。
头颅低垂,灰败的头发披散,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的肩膀。
没有言语,没有反抗,只有一种近乎认命般的、茫然的顺从。
“以后,在我面前,你是月奴,是最卑贱的奴婢,明白了吗?”
慕容锦的声音没带什么情绪,却让东方月害怕得发抖。
“我……明白了。”
“嗯?”
慕容锦眉头一挑,突然一脚踢在东方月胸口,让她惨叫一声,侧倒在地上。
东方月畏惧地抬眼看了下主人,胆颤心惊地重新跪好,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慕容锦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后者的脸蛋,柔声道:
“再说一次,你明白了吗?”
慕容锦的语气很轻柔,但手指划过东方月脸蛋时,却轻易就撕开了一大道血淋淋的豁口。
东方月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躲闪,任由温热的鲜血滑过下颌,颤声道:
“我……不不不!月奴明白!”
她反应过来,慌忙道。
慕容锦这才起身,将指尖血迹涂抹在东方月另一侧干净的面颊,眼底闪过几分满意之色。
“解语,过来。”
他开口。
解语依言上前,脚步比平日略显虚浮,显然之前与东方月和刘能的激战,加上目睹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冲击也不小。
慕容锦抬起手,轻轻托起解语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方便仔细查看。
溪谷天光映照下,那几道狰狞的伤口清晰地暴露出来。
足足四道,最长的一道,从左额角斜斜划过眉骨、脸颊,几乎贯穿了半张清秀的脸庞,止于下颌边缘。
皮肉翻开,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冰霜之色,好在血已经止住。
另外三道略短,却也纵横交错,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
此刻的解语,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婉清丽,只有触目惊心的破损与血色。
慕容锦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伤口边缘,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修士恢复能力远超凡人,这种伤口一般留不下什么疤痕,但此刻这伤痕的狰狞与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
“很疼?”
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解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低声道:
“先前有些疼,现在好多了。”
慕容锦松开手,叹了口气。
“真丑。”
解语:“……”
她有些泄气,盯着自己脚尖,感动和委屈古怪地交织在了一起。
公子还是那么不会安慰人……
慕容锦放下手,目光转向地上跪着的东方月,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她怎么对你的,加倍还给她。”
慕容锦折腾东方月,固然有多重算计,但最直接的引子,便是解语脸上的伤。
他慕容锦的人,岂是外人可随意折辱的?
既然做了,便要付出百倍代价。
如今“月奴”已驯,这利息,自然要由苦主亲自来收。
解语闻言,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看向地上那蜷缩着的身影。
就在片刻之前,这还是高高在上、视她如蝼蚁、随手便可毁她容颜的东方家天女。
此刻,却只能像最低贱的囚徒般跪伏在泥泞中,生死荣辱皆在公子一念之间。
短暂的沉默后,出乎慕容锦意料,解语并未依言上前,反而“噗通”一声,对着慕容锦,深深跪了下去。
“公子,”
她仰起脸,脸上狰狞的伤口因这个动作微微牵动,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慕容锦,声音异常清晰。
“奴婢……奴婢不怪东方小姐。求公子……不要划她的脸。”
慕容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心中的不悦缓缓滋生。
他费尽心机和手段,将东方月这骄横的天之骄女打压、驯服至此,起因便是为了给她解语出这口气。
如今,罪魁祸首已如俎上鱼肉,任其宰割,她竟说不怪?还求情?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让不悦显露在脸上。
只是那原本就幽深的眼神,更加沉静了几分,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解语,等着她的解释。
他了解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她不是不分轻重、滥发善心之人,此举必有缘由。
第281章 我什么都没看见
解语敏锐地捕捉到了慕容锦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下微紧,却并未退缩。
她微微倾身,轻轻抱住了慕容锦的腿,将带着伤痕的脸颊小心翼翼贴在他的衣袍上,低声道:
“公子,试炼……只有不到三天就结束了。届时所有幸存者都会被传送出去,众目睽睽之下,东方小姐……月奴,她脸上若是留下明显伤痕,怕是会对公子不利。”
修士体魄强健,按理说一般小伤恢复极快,可疤痕这种东西,没有特定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几天之内确实难以消除。
慕容锦第一时间依然没有开口。
他其实并不在意东方月脸上伤痕被人发现。
虽然解语所言在理,能避免不少麻烦,但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那依你之见,此事便罢了?”
慕容锦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解语面上完好部分。
“不,自然不能罢了。”
解语连忙摇头,脸颊在慕容锦掌心蹭了蹭,像只讨好的猫儿。
“公子想要惩罚月奴,想要出气,法子多得是。划伤脸,不过是皮肉之苦,且易留后患。”
她微微抬起眼帘:
“依奴婢浅见,公子不如……将她压在身下,好好凌辱采补一番。”
慕容锦抚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
解语似乎并未察觉,继续:
“如此,既是对她身心最大的折辱……也能夺取其元阴,增强功力。月奴的元阴,对公子修炼定有裨益。而且……”
她话音微转:
“以公子之能,必能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让她从身到心都彻底记住,谁才是她的主人。经此一遭,想必她便再也不敢朝公子呲牙了。”
溪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冰隙的呜咽。
跪伏在地的东方月,虽然心神被魔种影响,浑噩茫然,但“凌辱采补”、“死去活来”这些字眼,依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残存的意识之上。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灰败的发丝下,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掠过无法抑制的恐惧与绝望……
可为何,隐隐之间,又会有某种莫名的期待浮现?
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的想法,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恐惧,还是期待……她也无力去分辨。
慕容锦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
“也好。”
他未看东方月,只随手一挥,一股柔劲将她卷到一旁。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稍后再行处置。”
说罢,他才转身,将解语从地上轻轻扶起。
目光掠过她脸上狰狞伤口时,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公子……”
解语察觉他目光,下意识低头,声音闷了下去。
“奴婢……成丑丫头了……”
伤口愈合不难,可疤痕彻底消退至少需半月。
这半月……公子都要对着这张脸。
一想到这,解语就难过得想哭。
慕容锦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怎么会是丑丫头呢?最多,只能说是……”
他想了想,道:
“只能说是有些难看。”
他觉得这样说有几分不对劲,于是又补充道:
“等以后伤好了,就又是个漂亮的小丫头了。”
解语委屈地“嗯”了一声,还是兴致不高。
伤口愈合要不了多久,可疤痕彻底祛除……至少也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公子肯定不会和我亲热了……
慕容锦在解语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不要瞎想,丑丑的解语也没关系,只要是解语,就可以。”
小丫头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飞起两团红晕。
慕容锦也不禁莞尔,轻轻在对方面颊伤口侧边吻了一口。
他对这小妮子,确实太溺爱了些。
但那又如何呢?
慕容锦身边所有人里面,唯有解语和玉语,不需要魔种操控,不需要威逼利诱,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就会无条件支持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清楚两个小丫头对自己是什么感情,是忠诚,是爱慕,是崇拜,还是亲情……当然,是何种感情并不重要。
无论是何种感情,两个小丫头,都值得慕容锦偏爱。
前提是她们心意不变。
……
事已至此,这件小插曲便算结束。
慕容锦挥手间,撤去笼罩四周的结界。
几乎就在结界消散的同一时刻,远处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慕容锦抬眸望去,只见自己的车辇,正被青鳞犀牛不紧不慢地拉着,缓缓行至近前。
拉车的巨兽步伐稳健,异常驯服。
“哦?”
慕容锦似有一丝意外。
“你这畜牲,倒是老实,竟未趁机逃之夭夭,反而寻了过来。”
青鳞犀牛闻言,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它停下脚步,低下硕大头颅,一双铜铃大的兽眼中,竟清晰地流露出人性化的悲哀与无奈。
它倒是想跑,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恐怖的人类,逃回秘境深处。
可对方在它神魂深处下了禁制……一旦离开慕容锦超过三日,禁制便会触发,让它魂飞魄散……
所以它能往哪里跑?
慕容锦笑了笑,不再看犀牛,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东方月,以及不远处,那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差点忘了你。”
慕容锦像是才想起来,缓步走到冰雕前。
刘渊被冰封其中,身体无法动弹分毫,生机微弱,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方才慕容锦与东方月的战斗,以及之后慕容锦对东方月施展的种种手段,东方月从反抗到崩溃再到扭曲顺从的全过程……他全都听得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眼见那煞星朝自己走来,刘渊只觉得神魂都在颤抖。
慕容锦伸出右手,食指在坚冰上轻轻一点。
没有剧烈的声响,封住刘渊的坚冰,便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化作缕缕寒气消散在空中。
“嗬——!”
坚冰化去,刘渊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极度的寒冷与长时间的禁锢让他四肢麻木,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挣扎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重重跪倒在慕容锦面前,额头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锦公子!饶命!饶命啊!”
刘渊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今天发生的一切,小的对天发誓,一定烂在肚子里,死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求公子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愿意发下心魔大誓,永世为奴为仆,供公子驱策!求公子开恩!开恩啊!”
第282章 蜡烛
刘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他清楚,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所知晓的任意一件事,但凡泄露出去,都足以在荒古圣地,乃至是整个东荒引起滔天巨浪!
慕容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然而,这笑容落在刘渊眼中,却比最狰狞的表情还要可怕。
解语此时也已走上前来,站在慕容锦身侧半步之后。
刘渊一边声嘶力竭地求饶,一边将头深深埋下。
他看似彻底屈服,实则,藏在袖中的手,正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试图激发传送令牌。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机。
试炼进行到这个时候,身份令牌中有防护、传送之力已经不是秘密。
刘渊相信,只要自己能触发令牌,激发其中的保命护盾,同时引动传送之力,他就有机会活着出去!
就算逃出秘境后,依然处于慕容锦势力范围,那也比在此地等死强!
然而——
就在他袖中令牌刚刚泛起灵光刹那。
“啪!”
慕容锦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最精准的枷锁,瞬间切断了刘渊与令牌之间所有的联系。
那枚令牌从他怀中凭空被摄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慕容锦掌心。
“不——!”
刘渊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慕容锦嘴角那丝笑意扩大了些:
“想走?”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质地坚硬的令牌,在他掌中竟然像是朽木般轻易碎裂。
令牌破碎的瞬间,内里铭刻的阵法被激发,一层光罩猛地膨胀开来,将慕容锦笼罩,同时,空间波动亦是荡漾开,试图将他传送走。
但,慕容锦掌心漆黑幽光闪烁,如同贪婪的巨口,轻轻一吸。
不过一个呼吸不到,护盾光罩,连同着空间波动,便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吞噬、消化。
刘渊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
极致的恐惧过后,便是彻底的疯狂与绝望。
“慕容锦!!”
刘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脸上再不见半分哀求,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怨毒与疯狂。
“你这个魔头!邪修!伪君子!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杀了我!杀了我啊!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你以为这样老子就会服你?呸!老子就是不服!”
他知道自己绝无幸理,索性破罐子破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怒骂,穷尽毕生所能,搜肠刮肚,喊出能想到的一切污言秽语。
“放肆!”
“大胆!”
解语和依旧跪坐在旁的东方月二人,几乎是同时变色。
解语眼中杀机暴涨,素手一翻,一道凌厉的气劲便已凝聚,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将刘渊毙于掌下!
而东方月,潜意识里认为慕容锦是她的“主人”,是不可亵渎的存在,因此听到刘渊辱骂,本能的愤怒与杀意也自心底涌起。
“退下。”
慕容锦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解语立刻收手,垂首退后半步,只是看向刘渊的眼神依旧冰寒刺骨。
东方月也微微一颤,低下头去。
慕容锦踱步,缓慢走到因疯狂咒骂而状若癫狂的刘渊面前,俯视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
“杀你?当然要杀。”
慕容锦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你不是骨头硬,不服气吗?我向来,最是欣赏有骨气的人。”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刘渊,指尖萦绕起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漆黑魔气。
“正好,对付你这种硬骨头,我也算有些心得。”
刘渊似乎预感到了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眼中的疯狂被无尽的恐惧取代。
他想逃,想自爆,想咬舌自尽,却发现身体早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锦手指点向自己眉心。
“此术名为——燃魂烛。”
慕容锦的声音淡然,听在刘渊耳中,却比九幽之下的寒风更加刺耳。
“以尔之脊柱为灯芯,抽尔之神魂为脂蜡。点燃魂火,可绵延百年不熄。
这百年间,你将时刻保有清醒,感受着神魂被一寸寸焚烧。你的身体会逐渐蜡化,成为一根插在地上的‘蜡烛’,风吹日晒,虫蚁啃噬,皆能清晰感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
刘渊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慕容锦的手指,已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见刘渊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变得灰白、僵硬,隐隐中,透出劣质蜡油般的浑浊光泽。
与此同时,一道朦胧虚影,从他天灵盖被强行抽扯而出,那虚影的模样与刘渊一般无二,正是他的神魂。
此刻这神魂虚影被无形之力压缩、扭曲,缓缓融入“蜡化”的躯干之中。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僵直、拉伸,血肉融化,双脚仿佛生根一般,与地面缓缓融合,脊柱被抽出半截,冒出头顶,像极了一截灯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成了一尊高约七尺、人形轮廓的蜡像。
慕容锦屈指一弹,一点豆大火焰,轻飘飘地落在了“人形蜡烛”的头顶。
“嗤——”
伴随着轻微的点燃声响起,那点苍白火焰瞬间没入蜡质身躯,紧接着,脊椎位置,一道同样苍白的火焰,幽幽燃烧起来。
慕容锦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身,走向车辇:
“走吧,此地污秽,不宜久留。”
解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连忙跟上。
月奴也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踉跄着起身,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低着头,颤抖着,跟在了最后。
第283章 海市蜃楼
在荒古秘境的角逐接近尾声的同时,在遥远的北漠,三道人影正顶着漫天风沙,艰难跋涉。
正是叶凌、令狐右,以及阿木。
一月过去,三人都略显风尘之色,但精神尚可。
尤其是叶凌与令狐右,气息比一月之前,明显凝实精进了不少,显然途中亦有收获。
两人都到了养气巅峰,距离化精,只差了半步之遥。
这一路行来,比他们预想中要顺利许多。
或许是因为两人明面上的修为实在不算起眼,他们一路上并未引起太大关注。
偶尔遭遇的几波盘查或阻拦,也大多被“打点”了过去。
修仙界便是如此,实力为尊,但灵石开路亦是常法。
“阿木兄弟,你确定是这里?”
叶凌停下脚步,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望着眼前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黄色沙丘,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这里晚上能冻死人,白日里却炙热难耐。
热浪扭曲着空气,目力所及,除了黄沙,便是更远处的黄沙。
干燥的风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让人肌肤生疼。
别说湖了,连一点湿润的水汽都感受不到。
令狐右也微微蹙眉,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地灵气稀薄驳杂,环境恶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孕育不老泉的地方。
阿木闻言转过身,肯定地点点头,嗓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
“叶大哥,令狐大哥,就是这里没错。我们的目的就是这片‘幻沙海’。”
“可不老泉不是在一处湖泊之中……”
叶凌还是不解。
阿木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但距离黄昏尚有一段时间。
他找了处背风的沙丘阴影坐下,示意叶凌二人也休息:
“两位大哥莫急,坐下来等等。老祖宗说过,不老泉所在,确是一片碧波浩渺的神湖,但……它并非时时刻刻都显化于此方天地。等到黄昏,太阳将落未落,月亮初升未明,日月同辉那一刻,你们就知道了。”
见他说得笃定,叶凌和令狐右对视一眼,也按下心中疑惑,各自寻了地方盘膝调息。
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与呼啸的风沙中缓缓流逝。
日头一点点沉向西方的沙丘线,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在落日即将完全没入地平线,余晖最为绚烂却也最为短暂的时刻,东方天际,一弯纤细如钩的皎月,不知何时和已悄然升起。
清冷的月辉与炽烈的霞光遥遥相对,竟真的形成了一副日月同天的奇异景象。
“就是现在!”
阿木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起身。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神色,迅速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贝壳。
贝壳本身并无太多灵力波动,虽然色泽温润如玉,可看上去,也只是像一件有些年头的普通物件。
紧接着,阿木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短刃,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血立刻涌出,滴滴答答,落在乳白色贝壳之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看似普通的贝壳,在接触到阿木鲜血的瞬间猛地一震,表面螺旋纹路骤然亮起水波般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哗——哗——”声,竟从这小小的贝壳内部传了出来!
“这是……”
叶凌和令狐右都吃了一惊。
阿木顾不上包扎手腕,双手捧着贝壳,口中开始念诵一段音节古怪地歌谣。
随着他的吟唱,贝壳上的蓝光越来越盛,“哗哗”的浪涛之声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隐约可闻,迅速变得清晰、澎湃,到最后,竟仿佛有真实的惊涛骇浪在他们耳边怒吼、回响!
声音之大,甚至暂时压过了呼啸的风沙声!
“看那边!”
令狐右忽然低呼一声,指向斜前方的天空。
叶凌和阿木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片巨大而朦胧的虚影!
那虚影波光粼粼,水汽氤氲,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碧蓝清澈的湖泊!
湖泊中央,似乎还有岛屿、仙山的轮廓,更有飞瀑流泉,仙鹤翱翔的幻象一闪而逝。
整个景象美轮美奂,却又虚幻不定,如同最逼真的海市蜃楼。
“出现了!就是它!不老泉所在!”
阿木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快速解释道。
“不老泉会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时刻,以‘海市蜃楼’的形式出现,因此古往今来,偶尔有人能看到,却不得其门而入。
如果想在非自然显化的时候见到它,就必须在‘日月同天’之时,以我这一脉传承者的血液,激活这枚‘潮音钥’!”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枚乳白色贝壳,仿佛受到了前方那“海市蜃楼”的强烈吸引,竟“嗡”地一声,自行从他掌心挣脱,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快!跟上它!钥匙会指引我们进入真正的门户!”
阿木急声喊道,迈步就想追,但他本身修为不高,在这松软的沙地上更是步履维艰。
“我来!”
叶凌反应极快,低喝一声,身形闪至阿木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胳膊。
同时,令狐右也默契地跟上,三人紧随着那道湛蓝流光,朝着看似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中心奋力冲去。
说来也怪,那贝壳所化的流光看似飞得极快,却始终与叶凌三人保持着刚好能跟上的距离。
而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耳边的浪涛声也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宏大,仿佛真的置身于惊涛骇浪之畔。
更奇异的是,空气中原本干燥灼热的风沙气息,竟逐渐被一股清新湿润、带着淡淡水腥味的水汽所取代。
那水汽越来越浓,甚至凝结成细微的水雾,扑打在三人脸上、身上,带来阵阵清凉。
就在他们感觉仿佛真的要冲进那片湖水之中时,飞在前方的湛蓝流光猛地一顿,停在半空。
紧接着,它光芒陡然大放,将三人身形彻底笼罩。
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光线变幻的恍惚感传来,叶凌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轰鸣的浪涛声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第284章 不死遗族
三人定睛望去,哪里还有什么荒漠、风沙、落日、新月?
他们赫然站在一个无比宽阔广场之上!
广场尽头,是一座极其宏伟华丽的宫殿群!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材质非金非玉,却流淌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祥云缭绕,仙气氤氲。
宫殿前方,是九重高大的白玉台阶,每一重都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古老纹饰,有鱼龙曼衍,有仙鹤祥云,更有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灵图案。
而那枚带他们来到此地的乳白色贝壳,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三人面前,光芒收敛,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
“这……这里是?”
叶凌望着眼前这超出想象的华美宫殿,感受到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一时有些失语。
令狐右眼中精光闪烁。
他仔细感受四周气息,立即意识到,此处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秘境,类似于太古剑冢,或者荒古秘境。
阿木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将“潮音钥”捡起,紧紧握在手中,望向那座巍峨宫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朝圣般的炽热。
“没错……就是这里!这里是日月湖水下的仙宫!”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我们……我们找到了!”
叶凌与阿木尚沉浸在震撼与激动中,令狐右却没有太多情绪变化,他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整座仙宫被一个巨大的淡蓝色结界所笼罩,结界之外,光线昏暗,波光涌动,显然,此处位于湖底。
湖水深邃,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蓝色,静静地将整个仙宫包裹。
透过结界屏障,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湖底淤泥,以及嶙峋的怪石。
但……令狐右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湖水太静了,静得诡异。
不仅没有鱼虾游动,甚至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看不见一丝踪影。
湖水虽然清澈,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仿佛一潭埋葬了无数岁月的死水。
“阿木兄弟,”
令狐右收回目光,看向依旧激动难抑的阿木,沉声问道,
“这仙宫之外,为何湖中不见任何活物?还有这仙宫之内,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之处?你族中先辈,可曾留下更详细的记载?”
阿木闻言,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脸上激动稍敛:
“令狐大哥,叶大哥,实不相瞒,关于这仙宫内部,先祖留下的记载也极为模糊,多是口耳相传的歌谣与告诫。我只知仙宫名为‘幻波’,是不老泉遗族的圣地与居所。至于这湖水……”
他望向结界外那团死寂,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
“我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另外……先祖说过,仙宫之中有遗族守卫。他们……是真正不老泉水的眷顾者,自远古时代便居住于此,守护圣泉,据说永生不死。我的先祖……其实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遗族?永生不死?”
叶凌听得心头一震,与令狐右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听起来,越发神秘且危险了。
令狐右心中却不以为然。
世上哪有什么永生不死,即便是极道之上,传说中的超脱者,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不死。
他前世踏足过那个境界,自然知晓其中奥秘。
即便寿元足够悠久,天地同寿……也会有各种天灾劫难降临,不死不休。
若非如此,太古时期也不会灭绝,世界也定然早已大乱。
如果说,所谓的不老泉遗族真的不死,那他们也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换取这虚假的“长生”。
三人驻足于广场边缘,望着巍峨宫殿与幽暗湖水,心中权衡着是否要踏上那九重白玉台阶。
“嗡……”
突然,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宫殿门扉后方传来。
紧接着,那厚重无比的门扉,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有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辉透出,同时,数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从中鱼贯而出。
叶凌三人瞬间警觉,凝神望去。
只见走出的,是五名身形极为高大的生灵。
他们上半身与人类男子无异,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完美,五官深邃立体,俊美中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感,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泛着淡淡光泽。
他们皆赤裸着上身,下身……却并非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
鱼尾色泽各异,有蔚蓝,有深青,有银灰,在宫殿透出的光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这些生灵鱼尾末端离地约有半尺,竟是凭空悬浮着前行,姿态优雅而迅捷。
他们平均身高皆在两米以上,手持看不出材质的长柄三叉戟,戟尖寒光流转,显然并非凡物。
这群遗族守卫甫一出现,目光便瞬间锁定了广场上的三个不速之客。
他们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彼此迅速对视一眼,口中发出音节古怪地语言,快速地交流起来。
短暂的交流后,为首守卫抬起手,止住了同伴的话语。
他手中三叉戟微微一顿,五名遗族守卫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朝着叶凌三人缓缓“游”来。
令狐右眼神微凝,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向叶凌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来的这五个“人鱼”实力不容小觑,皆在化精境以上。
敌友未明的情况下,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叶凌心领神会,体内魔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阿木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潮音钥”贝壳。
好在,那五名遗族守卫在距离他们约三丈外停了下来,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为首守卫眼眸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阿木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声音浑厚,带着奇特的回响。
见叶凌三人一脸茫然,几名守卫彼此又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为首守卫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发出的,竟然是人类语言!
“尔等……是从凡界……而来?”
这声音似乎有些生疏,语调也略显古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显然,他们并非不懂人类语言,只是太久未曾使用。
叶凌和令狐右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些看似古老的遗族竟会说人话。
然而,还没等令狐右开口,旁边的阿木却“噗通”一声,竟直接朝着那五名守卫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早已是涕泪横流,望着那五名高大俊美的生灵,嘴唇哆嗦着着高声喊道:
“诸位老祖!诸位先祖!我……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一边喊,一边“砰砰”地磕着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的祖先,也是从不老泉中走出的遗族!我身上流着和你们一样的血脉!我是你们的后裔啊!不肖子孙阿木,历经千辛万苦,遵从祖训,今日……今日终于重回故地了!”
此言一出,不仅叶凌和令狐右愣住了,那五名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遗族守卫,也是齐齐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第285章 见王
守卫头领与身旁几位同伴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他们又低声用古老语言交流了几句。
最终,蓝尾守卫头领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掌,对着阿木虚虚一按,示意他不必再叩拜。
然后,他用那略显生涩的人类语言,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且随吾等入殿,觐见吾王,自有分晓。”
说罢,他不再多言,与其余四名守卫一起,转身朝着巍峨宫门“游”去。
他们悬浮而行,鱼尾轻摆,姿态优雅而迅捷。
阿木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对着叶凌和令狐右拼命使眼色,压低声音:
“叶大哥,令狐大哥!你们听到了吗?老祖们让我们进去!没事了!这些都是我的老祖宗,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我们快跟上!”
令狐右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前方那几道高大背影,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跟紧,莫要多言,见机行事。”
他并未完全相信阿木的话,这些所谓的“遗族”身上气息古怪,态度不明,他是不可能随意信任的。
叶凌也收敛了心神,对令狐右微微颔首,体内真元隐而不发。
三人紧跟在五名遗族守卫身后,踏入了那扇巨大的宫门。
一入仙宫,眼前的景象与感受,与外界所见、所想又截然不同。
宫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部观察时感觉到的更为宏伟、更为浩瀚!
巨大的廊柱需数人合抱,高耸不知几许,直插入上方发着着柔和光芒的穹顶,仿佛支撑着一片天地。
地面玉石铺地,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修为隐有增长之感。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四周墙壁、廊柱、穹顶之上,遍布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
这些阵纹虽然此刻都处于休眠的状态,并未被激发,但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一丝气息,便让叶凌和令狐右这等心志坚定之人,感到神魂震颤,仿佛蝼蚁仰望苍穹,本能地感到渺小与恐惧。
可以想见,一旦这些阵法被完全激活,将会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绝非寻常的防护阵法,更像是某种……战争或者终极防御的手段。
一路行来,仙宫内部远比想象中空旷寂寥。
沿途遇到的遗族守卫并不多,三三两两,或静立于廊柱旁,或悬浮于岔路口,总数不过数十。
他们大多与引领叶凌三人的守卫形貌相似,皆是半人半鱼,身材高大健美,手持各色奇异兵器,气息沉稳强大,至少也是化精境的层次。
当叶凌三人经过时,这些遗族守卫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投射过来。
那目光很奇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叶凌隐隐觉得,这些目光让人极不舒服。
在这样压抑氛围中行进了约莫盏茶功夫,穿越了数重殿宇与回廊,五名守卫最终来到了一处格外宏伟宽广的殿堂之前。
殿堂的大门是开启的,内里光线并不特别明亮,却有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弥漫。
守卫在殿门外停下,蓝尾头领示意叶凌三人在外稍候,他与另一名守卫迈步入内。
他们朝着殿堂深处躬身行礼,口中再次响起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禀报着什么。
叶凌和令狐右趁机朝殿内望去。
只见大殿深处,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宽阔平台,平台上并无太多装饰,只有简单的纹路。
平台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殿门方向,静静悬浮。
那是一个格外高大的遗族,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守卫都要魁梧雄壮。
他同样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小麦色的肌肤上似乎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隐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下的鱼尾。
他的鱼尾寻常的蓝色或青色,而是淡淡的暗金。
每一片鳞片,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金箔,蕴含着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然而,这位看似应该是遗族之“王”的存在,此刻的状态却显得有些不对。
他背对着殿门,暗金色的鱼尾只是无意识地微微摆动,整个身躯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没有坐上王座,而是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悬浮,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又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消耗。
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叶凌和令狐右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宏大气息,如同静谧却深不可测的海洋,浩瀚磅礴。
只可惜,这气息并没有到返虚境那种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但也远比普通入神要强许多。
令狐右心中微动,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殿堂内,蓝尾守卫的禀报告一段落。
那暗金色鱼尾的高大身影,这才缓缓地转了过来。
随着他转身,气势似乎收敛了些许,但带来的压迫感却更为直接。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珠并非金色,而是漆黑如墨,如最古老的海渊,沉淀着无尽的岁月与沧桑。
他没有去看躬身禀报的守卫,深邃如海渊的目光,直接越过大殿,落在了殿门外的叶凌三人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用的同样是人类的语言,却比那蓝尾守卫流畅、自然得多:
“千年之前……”
他缓缓说道:
“确有一支心怀使命的族人,持副钥,走出了‘幻波仙宫’,去往凡尘,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有缘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阿木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透血脉与灵魂。
“你身上,有那一支稀薄的血脉气息……这枚‘潮音钥’,也做不得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无喜无悲:“那么,这便是你们那一脉,千年寻觅,所找到的‘有缘人’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叶凌,以及……令狐右的身上,缓缓扫过。
“唯有真正的‘有缘人’降临,方能取走‘不老泉’,完成吾族守护无尽岁月的……最终使命。”
第286章 看出不对劲
阿木闻言,激动得几乎要再次跪倒,他抢上一步,脸上混杂着狂热与希冀:
“是!尊贵的王!我们……不,是晚辈与这两位兄长,正是为取不老泉而来!晚辈的部族,在外界饱受欺凌,几乎被屠戮殆尽!晚辈需要不老泉的力量,为族人复仇,重振部族!求王成全!”
他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渴望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不老泉,获得无上伟力,横扫仇敌的场景。
然而,面对阿木的激动陈情,高坐于上的遗族之王,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淡淡道:
“不老泉,确在此地,位于仙宫之外的‘日月湖’核心。其水蕴含造化玄奇,有逆天改命、延寿续命之能,确为无上神物。”
阿木脸上喜色更浓,然而,王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然,”
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日月湖内有大量‘堕兽’守护。堕兽是伴不老泉而生的奇异生灵,禀赋凶戾,实力强横,尤其擅御水,在湖中更是凶威倍增。以尔等修为,想靠近湖心,无异于痴人说梦。”
阿木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试探着问道:
“那……那王上,以及诸位老祖……可否出手相助?若有老祖们神威相助,区区堕兽……”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王平静地打断。
“不可能。吾等遗族,受到不老泉和仙宫赐福,方能保持如今形态与力量。一旦离开仙宫范围,吾等便会迅速失去力量,身躯腐朽,神魂衰败,最终……与凡间生灵无异。”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阿木:
“就和你那位先祖一样。当年他带走了‘潮音钥’副钥,也带走了寻找‘有缘人’的使命,但自身……终究未能再归故土,亦未能逃过力量消散、归于平凡的宿命。”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阿木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不老泉……那复仇……”
看着阿木如丧考妣的模样,王依然不急不缓,道:
“不必急于一时。‘幻波仙宫’内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且有独特道韵残留,对修行大有裨益。尔等既为‘有缘人’到来,亦是机缘。可暂居于此,潜心修行。”
他的目光扫过叶凌和令狐右,尤其是在令狐右身上略微停留:
“这两位有缘人气息凝实,根基深厚,距离化精之境,已然不远。尤其是这位,”
他看向令狐右,
“你的破境之机,或在朝夕之间。若尔等能在此修行,突破至化精境,再去图谋不老泉,或许会有几分可能。”
化精境!
阿木猛地抬头,看向叶凌和令狐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是的,两位大哥养气境便能越阶战胜化精,他们要是突破,肯定会战力暴涨!
到时候,一切都有希望了。
王并不在意他们内心的波澜起伏,继续道:
“今夜,吾会设下简单的宴席,为尔等接风,亦是欢迎……久违的‘有缘人’。尔等可先随侍从前去安置,稍作休息。”
叶凌和令狐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索。
两人压下心中疑虑,齐齐躬身,不卑不亢道:
“多谢王上款待。”
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眼眸,那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再次内敛,恢复了之前静谧悬浮的姿态。
仿佛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很快,两名守卫无声无息地“游”入殿中,对着王的方向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叶凌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跟随侍从,离开了主殿,穿过几条回廊,被分别引至三间相邻不远的静室之中。
将三人分别安顿好后,侍从便默默退去,并无多言。
令狐右刚在自己的静室中站定,还未及仔细探查四周环境,门外便传来极其轻微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叶凌闪身而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与疑虑,张口欲言。
“师……”
叶凌刚吐出一个字。
“噤声!”
令狐右的声音如同细丝,直接传入叶凌耳中,同时他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一道极淡的灵光没入静室墙壁,无形的隔音屏障悄然升起。
虽然,这未必能防住此地遗族探查,但总好过直接出声。
叶凌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同样以神识传音,语气急促:
“师兄,此地……我总觉得有些古怪!那王,还有那些守卫,看我们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令狐右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扫过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与屋顶,神色沉静,同样以传音回道:
“你也感觉到了?说说看,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凌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仙宫后的种种细节,传音道: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那王对我们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允许我们留下修行,还说要设宴款待,看似善意。阿木也口口声声说是他的老祖宗……但,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
令狐右听完叶凌的话,不禁沉默了片刻。
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直觉告诉你有问题吗?
你还真是……
其实,叶凌原本不该如此无脑,只能说,这段时间他和令狐右一路走来,早已习惯了唯师兄马首是瞻,放弃了自己思考。
因为事实证明,他的思考总有不周到,以及不正确之处,而师兄的判断,却总是对的。
这种思维习惯,如果令狐右真的对叶凌好,早就该指出和纠正了。
可惜令狐右乐见其成。
静室中,只有明珠散发的柔和光芒。
半晌,令狐右才缓缓传音,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的直觉没错。此地……确实大有古怪。”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静室的墙壁,看到这座仙宫隐藏的秘密。
“而我,或许看出了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第287章 血脉提存
“师弟,你相信真的有长生吗?”
令狐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凌微微一怔。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我境界低微,见识浅薄,不敢妄言。师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令狐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
“假设,真有生灵寿元无尽,岁月对他们而言失去意义。那么,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中,他们能积累多少知识,推演多少功法,磨砺多少神通?如此存活下来的生灵,其修为境界,该达到何种不可思议的层次?”
叶凌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若真能永生,哪怕资质再平庸,靠着水磨工夫和无限的时间,恐怕也足以堆砌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他迟疑道:
“师兄的意思是……”
令狐右道:
“你看这所谓的遗族,他们自称永生。若此言为真,他们该活了何等漫长的岁月?可你我所见,那些守卫,不过是化精,即便是‘王’,也依旧停留在入神,并未真正踏入返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所谓长生是谎言或夸大。其二……便是他们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但受到了某种限制,导致他们的修为被锁死了!”
不待叶凌细想,令狐右的传音再次响起:
“再就是这座仙宫本身,宫中那些阵法纹路绝非等闲。以遗族的实力,别说布置这些阵法,恐怕连激活阵法核心的一角,他们都做不到!”
叶凌不由点头。
确实,那些阵法给他的感觉,如同凡人仰望星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很难想象那些阵法设计出来,是要对付怎样存在的……反正肯定不是入神。
“疑点不止于此。阿木是遗族后裔,持‘潮音钥’回归。若他先祖真是奉命外出寻找‘有缘人’,那对遗族而言,这‘有缘人’的到来,应是关乎重大之事。可你看那王与守卫们,却平淡得近乎漠然。”
“再者,一路行来,你可曾见过女性遗族?或是孩童?此地所有守卫,包括侍从,皆是成年男性模样,且形貌、气息、修为都颇为接近。一族繁衍,岂能无雌雄老少?还有这灵气……”
令狐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此地灵气确实浓郁得惊人,但灵气之中,却似乎混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王说这是不老泉溢出的道蕴……可我不信。”
叶凌听得连连点头,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他连忙传音回道:
“对对对!师兄所言,正是师弟心中所想!我就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可又说不清楚!经师兄这么一说,全都对上了!此地绝非善地!”
令狐右微微颔首,叮嘱道:
“在弄清虚实之前,务必小心。此地灵气虽然浓郁,但一切没调查清楚前,我们暂时不要吸收。
你我身上还有些丹药灵石,足够修炼所需。今晚宴席,我们见机行事,多看,多听,少说,一切小心。”
“师兄放心。”
叶凌郑重应下。
两人又低声以神识交流了几句,定下些简单的默契与应急之策,叶凌便悄然退回自己静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大概两三个时辰后,仙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郁的号角声,象征着白昼结束,夜晚降临。
令狐右被这号角声惊醒,睁开双眼。
恰在此时,静室外传来了规律的叩击声。
依旧是那名遗族侍从。
他无声地出现在门外,示意宴席已备好,请他们前往。
叶凌与令狐右几乎同时打开静室门,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阿木也从隔壁房间走出,然而他的状态,却和之前大有不同。
不知为何,阿木显得异常亢奋,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双目之中隐隐有血丝浮现,透着些许猩红之意。
他看到叶凌二人,立刻快步凑了上来,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大哥!令狐大哥!你们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收获巨大?这仙宫里的灵气太神异了!我只是按照祖传功法运转了几个周天,就感觉修为精进了一大截!而且……”
他兴奋地扯开自己粗布短褂的领口,露出脖颈一侧。
只见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上,竟然生出了几片泛着淡淡青黑色光泽的鳞片。
之前阿木也可以生长出鳞片,但那是在他强行以气血激发血脉的情况下,而且,当时他鳞片颜色,也没有这么深。
“看!我的血脉!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脉在沸腾,在纯化!这些鳞片就是证明!先祖的力量在回归!我的力气也变大了好多!”
阿木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带起隐隐风声,他看向叶凌和令狐右,眼中满是期待与分享的喜悦,
“两位大哥,你们吸收此地灵气,定然获益更大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凌看着阿木脖颈上鳞片,以及眼中那不正常的猩红与亢奋,心中寒意更甚。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含糊道:
“呃……此地灵气确实非凡,我与令狐师兄也觉受益匪浅,修为稳固了不少。”
眼见阿木还要再问,似乎对“有缘人”的收获格外感兴趣,叶凌连忙话锋一转,指向长廊前方,问道:
“阿木兄弟,不知今晚王上会用何等珍馐款待我们?此地如此神异,宴席想必也不同凡响吧?”
阿木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眼中猩红闪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同样露出期待之色:
“定然是仙宫珍藏!老祖们活了那么久,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老祖”和“仙宫珍宝”的憧憬之中,浑然未觉自身的变化,也未深究叶凌略显敷衍的回答。
令狐右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目光在阿木脖颈的鳞片,和他亢奋的脸上扫过。
他对着叶凌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言,然后对那侍从平静道:
“有劳带路。”
侍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引路。
叶凌和令狐右并肩而行,稍稍落后兴奋的阿木半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惕与沉重。
第288章 堕兽肉
侍从引领着三人穿过数条回廊,来到一处比之前大殿稍小、却更为精致华美的侧殿。
殿内装饰简单,但四壁镶嵌的明珠更大更亮,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辉,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让叶凌和令狐右感到惊异的,是殿内的气氛。
此刻,殿中聚集的数十名遗族,竟像是完全换了一副面貌!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坐或悬浮,彼此高声谈笑,用的依旧是他们族群的语言。
虽然听不懂,但他们语调中的欢快、兴奋、甚至是一种压抑许久后释放的狂热,却是清晰可感。
遗族们推杯换盏,痛饮着色泽暗红如血的酒液,脸上再无白日的疲惫与暮气,取而代之的是亢奋的红润。
就连那些守卫,也卸下了冰冷的兵刃,加入到喧闹的宴饮中。
王高居主位,此刻同样精神焕发。
他并未悬浮,而是斜倚在一张宽大王座上,手中持着一个比其他遗族大上数倍的贝壳酒杯。
他正与身旁几名遗族大声说着什么,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威严依旧,却多了几分世俗的豪迈与。
此刻的他,与白日里那个闭目养神,气息内敛的王者,简直判若两人。
整个侧殿内,弥漫着酒气、奇异的烤肉香气,以及近乎癫狂的欢庆氛围。
叶凌心中泛起隐隐地不安。
这些遗族白日的状态与夜晚的状态,反差太大了,大到……诡异。
令狐右的眼神锐利,将面前景象收入眼底。
阿木,却似乎完全被这“热情”的氛围所感染,脸上露出激动与荣幸交织的神色。
仿佛,这才是他想象中“老祖宗”们应有的样子——强大、豪迈、热情好客。
他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认为这是遗族们对他这个“后裔”,与“有缘人”的真诚欢迎。
“哈哈哈,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有我流落在外的血脉后裔,快,快入座!”
主位上的王大笑着,用流利的人类语言招呼,语气亲热得夸张。
他拍了拍身旁位置,示意他们坐到近前。
叶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与令狐右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依言行礼,然后在侍从的指引下,在靠近主位、却又保持一定距离的席位落座。
阿木则激动得手足无措,学着遗族们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在叶凌旁边的位置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落座后,叶凌和令狐右才有暇仔细打量面前的宴席。
所谓的“宴席”,并无想象中的仙果灵蔬,玉液琼浆。
每张低矮的玉石案几上,摆放着的,主要是一种肉食。
那肉纹理分明,油脂丰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旁边,则摆放着暗红血酒,酒气浓烈,隐隐还带着一丝腥甜。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些颜色鲜艳、形状古怪、不知名的瓜果,看上去倒像是点缀。
此刻,殿中的遗族们,无论是王还是普通守卫,都在大快朵颐,享用着那香气四溢的烤肉,畅饮着血酒,交谈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他们吃起肉来颇为豪放,直接用手抓起,大口撕咬,汁水淋漓。
令狐右目光落在那烤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尽量平静自然的语气,对身旁一名遗族问道:
“这位……兄台,不知这是何种珍馐?”
那遗族守卫闻言,转过头来。
他脸上带着宴饮的欢愉,嘴角还沾着油渍。
他咧嘴一笑,眼中折射着夜明珠的光,露出略显尖锐的牙齿,回道:
“这是‘堕兽’的肉,肉质劲道,蕴含独特血气,对淬炼肉身、强健筋骨,大有裨益!是我族盛宴之上品!哈哈,快尝尝!”
说着,他还热情地指了指令狐右面前那份烤肉。
“堕兽肉?”
令狐右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道谢。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片烤肉。
那肉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内里却饱含肉汁,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奇异肉香。
这香气不仅勾人食欲,甚至隐隐地,让体内的气血都略微活跃了一丝。
然而,令狐右只是将肉片夹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其纹理与色泽后……他手腕一转,又将那片肉轻轻放回了原处盘中,并未送入口中。
坐在他另一侧的叶凌,自始至终都留意着师兄的一举一动。
他见令狐右动作后,心中顿时了然。
虽然那肉香实在诱人,腹中也被勾起了馋虫,但出于对令狐右绝对的信任,以及对此地诡异的深深忌惮,叶凌也强行按捺下尝试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对烤肉和血酒碰都不碰。
唯有阿木,在听到“堕兽肉”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那扑鼻的肉香所吸引。
他本就对“老祖宗”们毫无防备,加上白日修行后血脉躁动、精力旺盛,此刻更是食指大动。
他学着遗族的样子,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大块烤肉,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嗯——!”
肉一入口,阿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含糊不清地惊叹道:
“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这味道……这劲道……”
他三下五除二将那块肉吞下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白天修行时那种血脉微微沸腾、力量增长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毫不犹豫,又抓起第二块烤肉。
坐在上首的王,一边与身旁遗族交谈,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用余光扫过下方。
当他看到令狐右夹起肉又放下,叶凌也只吃果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他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笑着又饮了一口血酒。
倒是之前回答令狐右问题的那名遗族守卫,见令狐右迟迟不动那香气扑鼻的堕兽肉,脸上热情的笑容略微收敛。
他放下手中的肉骨,舔了舔嘴角,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
“这位客人,可是嫌我族饮食粗陋,不合胃口?还是说……这‘堕兽肉’有何不妥,入不得贵客之口?”
第289章 宴会上的凝视
他这一问,声音在喧闹的宴席中并不算太突出。
但奇怪的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遗族们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整个侧殿内,所有的交谈声、欢笑声戛然而止。
前一瞬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宴席,下一瞬便陷入了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
所有遗族,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令狐右的身上。
那些目光很奇怪,恍惚间,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
就连主位上的王,也放下了酒杯,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令狐右。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令狐右的回答。
叶凌的心猛地提起,体内魔功悄然加速运转。
阿木正拿起第二块肉准备往嘴里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换上了茫然与不安。
所有的目光,依旧集中在令狐右身上。
令狐右淡淡一笑,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放下手中的浆果,缓缓抬起头,迎向那名提问守卫的目光,略带歉意道:
“诸位道友误会了。此肉香气扑鼻,闻之便知乃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何来粗陋、不妥之说?只是……”
他微微一顿。
“只是在下自幼修行一门特殊功法,需戒绝荤腥,以保灵台清明。今日盛宴,美酒佳肴当前,却无福消受,实在遗憾,还望王上与诸位道友,莫要见怪。”
阿木怔了怔,下意识小声嘀咕道:
“令狐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下,叶凌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探出,在他大腿外侧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
阿木猝不及防,疼得低呼一声,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吃痛转头,正好对上叶凌严厉无比的眼神。
阿木虽然有时候迟钝,但也不是傻子,瞬间反应过来气氛不对,脸色一白,赶紧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胡乱出声。
手里那块香喷喷的堕兽肉,此刻拿着也觉得有些烫手了。
王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令狐右。
他的凝视,如同深海之渊,沉静、浩瀚,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殿堂内落针可闻。
令狐右却仿若未觉,脸上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平静地迎向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形挺拔,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折的韧劲。
寂静在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叶凌掌心微微沁汗,体内真元悄然流转至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阿木更是大气不敢出,手里捏着那块烤肉,放也不是,吃也不是,额角隐隐见汗。
良久后,就在这紧绷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时——
“哈哈哈哈哈……”
主位上的王忽然发出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脸上的威严与审视如同冰雪消融,重新换上了那副豪迈亲热的模样,举起手中的贝壳酒杯,对着令狐右遥遥一敬。
“原来如此!是本王疏忽了,竟不知贵客有此禁忌。无妨,无妨!修行之道,各有法门,自当尊重。”
他笑声爽朗,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堕兽肉’,你们今日没有口福品尝了!来,且以这‘血珊瑚酒’代肉,饮胜!”
随着王的笑声与话语,让宴席上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所有的遗族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也跟着发出或高或低的笑声,重新推杯换盏,高声谈笑起来。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凝视,只是一场错觉。
阿木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令狐右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能抵挡住腹中馋虫与那烤肉香气的诱惑,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凉了些许,但依旧诱人的“堕兽肉”,咽口唾沫,再次大口吞吃,似乎想用美食压惊。
叶凌也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端起面前那杯暗红如血的“血珊瑚酒”,假装抿了一口,酒液入口腥甜炽烈,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
叶凌只让酒液在舌尖一滚,便悄然以真元包裹,并未吞下,而是借着擦嘴的动作,将酒液逼出,悄然蒸发。
令狐右亦是如此,他举杯向王示意,然后以袖掩面,做了个饮酒的动作,实则滴酒未沾。
接下来的宴席,便在这种看似热烈的诡异氛围中进行。
遗族们狂欢痛饮,大啖“堕兽肉”,再无一人去管令狐右他们。
阿木也渐渐放开,吃得满嘴流油,不时还试图与旁边的遗族守卫搭话,后者偶有回应,阿木便激动得难以自持。
对于他而言,这些都是些“活祖宗”,是家族流传下神话里的人物。
而叶凌和令狐右,则只偶尔动一动那些颜色古怪的瓜果,浅尝辄止,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冷眼旁观。
宴席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阿木已经吃得有些撑,开始昏昏欲睡,遗族们的喧闹也达到一个高峰时,王似乎终于尽兴。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击掌声清晰地传遍大殿,所有的喧哗顿时安静下来。
王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叶凌和令狐右身上,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今日为三位接风,甚是畅快。叶小友,令狐小友,酒宴已毕,不知可否移步殿后一叙?本王有些话,想与二位私下聊聊。”
他的语气平和,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不容拒绝。
叶凌和令狐右心中同时一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起身,拱手道:
“王上相邀,敢不从命。”
阿木似乎也想跟着,但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阿木小友可先回住处休息,你血脉初醒,还需稳固。”
阿木张了张嘴,看看王,又看看叶凌二人,见令狐右对他微微摇头,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讷讷应了声是,在侍从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第290章 遗族使命
王说完,便先行离去。
令狐右二人则跟随另一名沉默的侍从,穿过侧殿后方小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偏殿之中。
此处明珠光芒柔和,仅有王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侍从无声退下。
殿内只剩三人。
王缓缓转过身,脸上宴席时的豪迈笑容已然消失不见,恢复了白日里的沉静。
“二位,不必再遮掩了。本王知道,你们并非寻常修士,各有非凡本事在身。白日里初入仙宫,到方才宴席之上,你们心中疑虑,觉得此地诡异,觉得吾族古怪,是也不是?”
他问得如此直接,反倒让叶凌和令狐右有些意外。
令狐右神色不变,平静答道:
“王上明鉴。贵地玄奇,贵族更非常人,我二人初来乍到,心存谨慎,亦是常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谨慎是好事。”
王微微颔首,并不在意令狐右言语中的保留。
“吾族困守于此,岁月漫长,行事与外界难免有不同。但有些事,需与二位分说明白,以免徒生猜忌,误了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
“吾族世代居于此‘幻波仙宫’,守护不老泉,看似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实则是画地为牢,与囚徒无异。吾等无法离开仙宫范围,一旦远离,力量便会消散,躯体腐朽。这仙宫,这片湖,于吾族而言,既是庇护所,亦是永恒牢笼。”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而打破这牢笼,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希望,便在‘不老泉’本身,或者说,在能取走不老泉的‘有缘人’身上。”
“取走不老泉?”
叶凌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
“不老泉不是贵族守护的圣物吗?取走了,贵族又当如何?”
“圣物?或许曾经是吧。”
王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弧度。
“但如今,它更是枷锁。吾族之使命,并非永远守护此泉,而是等待真正的‘有缘人’到来,助其取走泉眼核心!
唯有泉眼被取走,镇压此地的古老契约才会解除,笼罩仙宫的永恒诅咒才会消散,吾族……方能重获自由,离开这日渐死寂的囚笼,去往真正的天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渴望。
“所以,二位不必怀疑吾族的诚意。”
王的目光分外真诚:
“助你们取得不老泉,便是助吾族自身解脱。你们觉得古怪也好,警惕也罢,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令狐右沉默地听着,目光与王对视,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多谢王上坦诚相告。既如此,我二人亦不赘言。敢问王上,那‘日月湖’中的‘堕兽’,究竟实力如何?可有稳妥应对之法?”
王摇了摇头,坦然道:
“堕兽乃泉眼伴生之灵,受不老泉气息滋养。其具体实力,因个体而异,但最弱者,亦堪比人族化精修士,其中强者,远超寻常入神,且往往成群出没,极难对付。”
令狐右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略一沉吟,忽然道:“既如此,我二人打算,明日便前往‘日月湖’,一探究竟。”
“明日?”
王明显一怔,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二位小友,白日里本王曾言,不若在此修行,待突破至化精境,把握更大些。此地灵气充沛,以二位资质,破境当在数月之间。何必如此急切?”
令狐右闻言淡淡一笑,他直视着王,反问道:
“敢问王上,即便我二人侥幸,在此突破至化精境,面对‘堕兽’,便有把握取走泉眼吗?”
王被问得一滞,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坦诚道:
“并无几分把握。化精境,只是有了尝试的资格,能否成功,依旧要看运气。”
“这便是了。”
令狐右语气平淡。
“既然突破也未必能成,那又何必空耗岁月?既然迟早要面对,不若趁早一试。成与不成,皆看天命,也好了却一桩心事,不辜负阿木兄弟一番引领,亦不辜负贵族等待的苦心。”
王深深地看着令狐右,半晌后,才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本王亦不强求。正午时分,湖中堕兽活动会稍缓,是进入‘日月湖’的最佳时机。
届时,二位可来主殿寻我,本王会亲自启动传送阵法,送二位前往湖边。”
“多谢王上成全。”
令狐右与叶凌同时拱手行礼。
“望二位……好自为之,一切小心。”
王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不再多言,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令狐右与叶凌不再多话,再次拱手一礼,转身,向着偏殿外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之时——
背对着他们的遗族之王,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忽然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他肌肉虬结的上半身肌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凸起!
紧接着,一片片深黑如墨、坚硬而狰狞的鳞片,如同雨后春笋般,刺破皮肤,疯狂生长出来,瞬间覆盖了他大半身躯。
他的头颅也在变形,嘴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裂开,一直延伸至耳根,露出里面锯齿般的层层利齿!
一双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骤然化为两颗猩红如血的竖瞳!
这完全是一副恐怖魔怪面孔,与之前那威严俊美的遗族之王判若两“人”!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令狐右和叶凌背影,目光宛如实质的舌头,仿佛要舔舐他们的血肉,吞噬他们的灵魂!
走在稍后一些的叶凌,在脚步即将迈出殿门的刹那,心中警兆骤生!
一种被洪荒凶兽盯上的极致危险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霍然回头!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那恐怖狰狞的魔怪形象,却泡影般消散了。
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暗金色的鱼尾在明珠柔光下,流转着高贵的光泽。
“叶师弟?”
走在前面的令狐右察觉到叶凌异动,也停下脚步,侧身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叶凌的心脏还在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没什么。”
叶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令狐右摇了摇头,低声道。
“只是忽然觉得,这殿后的壁画,有些……特别。”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的身影,与令狐右一同,快步走出了偏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第291章 搞的不会了
荒古秘境……
青麟犀牛生无可恋地拖着车辇,行驶在丛林中。
忽然,车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起一角。
慕容锦斜倚在铺着柔软雪貂皮的车厢内,眸光透过掀开的车帘缝隙,注视着外界的景象。
离秘境试炼规定的最终时限,只剩下最后一日了。
这两日,慕容锦并未刻意隐匿行踪,反而带着解语与东方月,如同巡狩领地的王者,从容而高效地“拜访”了除司空星外,排行榜上所有位列前十的试炼者。
过程谈不上激烈,甚至有些乏味。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大多数所谓的天骄俊杰,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如今,他手中掌握的秘境碎片数量,已超过一万。
这个数字,远远将第二名甩在身后。
他腰间悬挂的试炼令牌,因为承载了海量的碎片,散发出的光芒已然不是简单的光柱,而像是一轮小型的白色太阳,即便在白日,也璀璨夺目,隔着极远,便能清晰看见。
如此显眼的目标,若换做别人,必然引来无数贪婪的窥视。
然而,近段时间以来,关于“慕容锦”这个名字的种种恐怖传闻,早已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试炼者中传开。
挥手间镇压天骄,谈笑中令强敌俯首……如今的荒古秘境,慕容锦所过之处,人人退避三舍,唯恐惹恼了这尊煞星。
那刺目的光柱,此刻不再是诱惑,而是死亡的宣告,自然无人再敢来触其锋芒。
车厢内静谧而舒适。
解语,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却蒙着一层轻薄的面纱,乖巧地跪坐在慕容锦身侧,一双纤纤玉手,正不轻不重地为他揉按着肩膀。
她的手法极为熟稔,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能精准地缓解肌体的疲惫。
只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飘向公子侧脸轮廓。
高挺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唇线,如墨染的剑眉,以及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每一处,都仿佛上天最精心的雕琢。
看得久了,解语竟有些失神,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面纱下白皙的脸颊,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来,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
解语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拂过她的耳畔,将她脸上的面纱轻柔地扯了下来。
慕容锦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像只慌乱小鹿般的解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车里,还戴着面纱作甚?”
面纱滑落,露出解语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刺目疤痕的脸。
虽然比起最初,疤痕已然淡化了太多,狰狞的血肉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略显凹凸的印记,但在她白玉无瑕的肌肤上,依旧显得格外碍眼。
解语被慕容锦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躲藏,竟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慕容锦冰凉的怀中,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奴……奴婢丑……怕污了公子的眼……”
慕容锦沉默了片刻。
怀中温软的身躯轻轻颤抖着,他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与卑微的难过。
他伸出手,让解语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粉色的疤痕。
疤痕处的肌肤触感与周围略有不同,带着些微的粗糙。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指尖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是还有点丑。”
解语:“……”
她身体微微一僵,埋在慕容锦怀里的脑袋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这直白的话语刺了一下,却不敢反驳,只是那委屈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慕容锦叹息一声,轻声安慰道:
“没事,公子不嫌弃。”
解语弱弱“嗯”了一声,忍不住伸手环抱住公子的腰,再次将自己小脸藏起来。
慕容锦的目光从解语脸上移开,落到了车厢地板上。
地上,有道身影如同最驯服的宠物般,跪伏在他脚边——东方月。
此时的东方月,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骄傲与明艳。
她穿着和解语相似的衣裙,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头。
她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着,脸颊贴在车厢地板上。
听到慕容锦提到解语的脸,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慕容锦冷笑一声,抬起脚,用镶着墨玉的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东方月的肩膀,如同踢开碍事的物事。
“唔……”
东方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被踢得向旁边歪倒,却又立刻挣扎着,以更卑微的姿态重新爬回慕容锦脚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靴面上,仿佛那是无上的恩赐。
她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痛苦、卑微与扭曲的讨好,望向慕容锦。
慕容锦眼神更冷,脚下微微用力,靴底碾在东方月面上,将她的脸颊挤压得变形。
然而,东方月非但没有躲闪,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迷离。
她艰难地伸出she尖,讨好地舔了舔慕容锦冰冷的靴面,然后朝着他,露出了一个迷离的笑容。
慕容锦神色未变,收回脚,不再理会东方月。
他其实不太理解对方的行为。
虽说,后者被她下了魔种,可魔种只会将人变成他的信徒,比如江秀云,而不会将人变成东方月这般模样。
东方月有点……
慕容锦总觉得怪怪的。
明明,他将其收做女奴,目的是折磨对方,可他发现,好像他越是折磨,东方月反而越是兴奋,搞的他都有点不会了。
慕容锦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车厢内投下一片阴影。
随手将解语那方面纱丢在一旁,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走吧,”
他对仍旧低着头的解语说道,目光投向车帘外的天空。
那里,一道虽然不如他耀眼、却同样璀璨夺目的光柱,在极远处隐约可见。
那是排名第二的司空星。
“该去找司空星会合了。这荒古秘境的戏,也该收场了。”
车厢内,解语连忙起身,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面纱。
东方月也慌忙爬起,依旧保持着卑微的跪姿。
第292章 胜率极高
圣子试炼接近尾声,气氛逐渐变得焦灼的,不止是秘境内,就连观战台,众人也明显热情高涨了许多。
观众席……
三位宗主依旧端坐。
他们像是三尊神像,面向那巨大的秘境投影光幕,神色肃穆,姿态威严。
下方广场,万千修士的喧嚣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动,为这场即将落幕的圣子试炼,烘托出最后的狂热。
然而,无人知晓,三位大能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神识交流。
“慕容兄,”
东方明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安,脸上的肌肉绷得有些紧:
“月儿她……自那日被慕容锦带走后,便再未出现在任何观测视角之中。慕容锦他……究竟将月儿带去了何处?试炼将至尾声,月儿她……可还安好?”
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东方月,东方世家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明珠,承载着家族未来的希望,虽然性格上有些缺陷,可那都是能改正的,都只是小事。
哪个天骄没点坏脾气?
坏脾气都没有的还能叫天骄吗?
此次试炼,本该是东方月大放异彩之时,却不料,中途和慕容锦发生冲突后,她便彻底失踪了。
隔着一层秘境,哪怕东方明身为当世极道,竟也完全失去了对东方月的感知!
这如何不让他心急如焚?
若东方月真有闪失,对东方家而言,无疑是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
而且,孤男寡女的,万一,万一慕容锦那家伙……
端坐中央的慕容博,神色古井无波,仿佛并未听到东方明的焦虑。
直到东方明第二次以神识催促,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眼皮:
“东方家主稍安勿躁。锦儿品行我了解,他行事,自有分寸。月儿侄女天资卓绝,锦儿爱才,想必只是邀其同行,切磋论道罢了,断不会伤她分毫。”
东方明心中暗骂。
分寸?
你儿子在秘境里横行无忌,掠夺碎片如探囊取物,连前十天骄都收拾了个遍,甚至当着众人面格杀弟子……这叫有分寸?
但他也知此刻与慕容博争执无益,更不敢轻易撕破脸皮,只得强压心头不安,勉强应道:
“慕容兄所言……甚是,是在下关心则乱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担忧更甚。
一旁的司空元,将两人的神识波动与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自发笑。
他的好大儿司空星,如今稳稳占据着积分榜第二的宝座!
虽然那碎片数量只有两千出头,与慕容锦相差甚远……
但,司空星可是前十名中,唯一一个未被慕容锦“光顾”过的选手!
这意味着什么?
司空元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意味着,慕容锦对司空星,必然心存忌惮!
否则,以他那种霸道行事的风格,岂会独独放过排名第二的司空星?
定是有所顾忌,没有把握,才暂时按兵不动。
“好小子!”
司空元心中对那个一向让他头疼的儿子,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赞赏与期待。
“圣子试炼前,老夫还忧心你不够稳重,难当大任,如今看来,倒是老夫小觑你了!能令慕容锦那狂傲的小子都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对你出手,这份能耐,哈哈……”
司空星夺冠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慕容锦实力强劲,但司空星身边,可是聚集了足足十一位同族精英与追随者!
而慕容锦呢?
他身边只有一个花瓶侍女。
如此看来,司空星一方人多势众,以逸待劳,优势在他!
一念及此,司空元脸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矜持的微笑。
他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看不出喜怒的慕容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优越与挑衅。
呵呵,慕容博,你儿子碎片多又如何?
我儿能让其忌惮,身边还有强力臂助,这最终胜负,犹未可知呢!
秘境光幕,司空星视角。
巨大的光幕上,属于慕容锦的视角一片漆黑,被某种力量强行屏蔽,观众们无法窥探其内分毫。
但,通过司空星的视角中,众人却能窥见属于慕容锦的光柱。
画面中,司空星并未像之前那般嬉皮笑脸。
他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紧抿着嘴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向某个方向——那道“太阳”光柱所在之处!
即便隔着光幕,观众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代表着慕容锦的炽白光柱正在移动!
它,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朝着司空星所在的方位逼近。
光柱所过之处,连秘境昏黄的天空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无形的威压透过光幕,仿佛能传递到每个观战者的心头。
离试炼最终结束,仅剩最后一个时辰了!
所有人都明白,最终的碰撞,无可避免。
积分榜第一与第二,注定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决出真正的胜负,决定圣子之位的最终归属!
司空星的身后,十一道身影呈扇形一字排开,稳稳站立。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着打扮与司空星有几分相似,显然都是司空家的精锐子弟。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至少也是入神境的修为。
十一名司空家族人之后,还有几位司空星在秘境中收服的追随者。
他们全都面色肃然,如临大敌,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与司空星一样,紧紧盯着那不断逼近的炽白光柱。
慕容锦还未现身,但他的气势仿佛已经到达,让人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狂风卷起沙尘,掠过众人紧绷的脸庞和衣袍。
司空星缓缓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命令:
“准备好!”
他身后的十一名族人闻言,毫不迟疑,身形闪动,迅速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定。
几位追随者也各自取出法宝兵器,严阵以待。
司空星这才心中稍定。
但当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已经近在咫尺、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恐怖光柱时,眼底深处,依旧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惧。
该来的,总会来。
第293章 先礼后兵
伴随着青麟犀牛沉重的步伐,那辆华贵车辇,终于在漫天风沙映衬下,停在了司空星百丈之外。
车辇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势弥漫开来。
车帘低垂,掩住了内里情形,唯有那光柱源头,明确昭示着车中之人的身份。
司空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情绪。
他挺直了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脊背,昂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从容。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车辇,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
“所有人,准备——!”
身后,司空家众人闻声心头一凛,体内真元瞬间加速流转,手中法宝兵刃握得更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空气仿佛凝固,战斗一触即发。
这一定,会是一场圣子试炼中史无前例大战!
然而,司空星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包括光幕外万千观众,齐齐一愣。
“——鞠躬!”
话音落下,司空星自己率先动作。
他双手抱拳,置于身前,然后对着百丈外的黑色车辇,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躬身礼。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郑重其事,仿佛面对的不是即将生死相搏的对手,而是某个需要隆重迎接的贵宾。
他身后,那十一名族人以及几位追随者,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困惑、愕然、羞耻……种种情绪交织。
他们面面相觑,动作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鞠躬?对慕容锦?在这最终对决的关头?
星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都愣着做什么?!”
司空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礼数!我司空家乃长生世家,规矩不可废!此乃先礼后兵,岂能让旁人说我司空家子弟不懂礼数,粗鄙无文?”
司空家族人:
“……”
所以,这是先礼后兵的策略?
尽管心中憋屈万分,但少主有令,且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众人只得硬着头皮,带着满脸茫然,跟着司空星,朝着那辆黑色车辇,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观众席上, 也是一片哗然。
“这……司空星这是何意?”
“先礼后兵?倒是有几分古风……”
“呸!装模作样!分明是怯战了,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未必,司空家毕竟是长生世家,讲究个气度,司空公子此举,或许真是世家风范。”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对此举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嗤之以鼻。
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司空星此举虽有些突兀,但恪守“礼”字,倒也不算错,不失为一种体面的开场。
玉台上,司空元脸上的矜持微笑瞬间僵住。
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优越感和期待,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凉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光幕中司空星“彬彬有礼”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总觉得,这个混账要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众目睽睽之下,司空元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强作镇定,暗自祈祷:
“狗东西!你可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啊!老老实实打一场,输也输得好看点!”
试炼场内,一直静默不动的车辇,终于有了动静。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从里面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袅袅娜娜地自车辇上步下。
出来的人并非慕容锦,而是解语。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衣裙,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平静如秋水的眸子。
她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前方躬身行礼的司空星等人,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对那十余名入神修士散发的凛然气势,视若无睹。
在司空星身前数步处,解语停下。
她微微屈膝,对司空星,行了一个标准的侍女礼:
“星公子,辛苦了。”
司空星这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看也不看,直接递向解语,语气随意道: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分内之事。”
解语伸出双手,接过储物袋。
她再次微微屈膝一礼:
“奴婢代公子,谢过星公子。”
说罢,她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多看司空星身后那些已经彻底石化、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族人们一眼,捧着储物袋,迈着同样从容的步伐,走回了黑色车辇。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
解语进入车厢后一息不到。
秘境之外,巨大的积分排行榜光幕上,原本高居第二的“司空星”三字,后面的积分数字,瞬间消融,归零!
司空星,积分:零。
与其截然相反的,是慕容锦名字后面的积分暴涨。
碎石滩上, 死一般的寂静。
风,依旧在呼啸。
但司空星身后,那十一名刚刚还同仇敌忾、准备誓死一战的司空家族精英,此刻却仿佛集体中了定身术,一个个僵在原地。
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到行礼时的憋屈,再到看见解语时的错愕,以及最后,目睹司空星交出储物袋后……他们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怀疑人生的呆滞。
他们看看自家一脸轻松,毫无心理负担的少主,又看看那辆华贵车辇,大脑集体宕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先礼后兵呢?
终于,一名年纪稍长的司空家族人实在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因愤怒和不解而涨得通红,指着司空星,声音都在发颤:
“星公子!您这……您这是何意?!不是先礼后兵吗?礼数我们到了,兵呢?!我们的兵呢!!!”
他这一问,顿时点燃了其他族人憋闷已久的情绪,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司空星背上。
司空星转过身,面对族人质疑的目光,脸上那丝轻松瞬间收敛。
“你们,是在质疑我?”
他脸上表情冷下来,浑身气势骤然变得阴冷。
他这副模样,竟然让众人遍体生寒,不自觉被气势所震慑,慌忙低下头来。
“属下不敢。”
第294章 达成了合作
“本公子,早就与锦公子达成了协议。你们这群人,懂些什么?”
司空星冷笑道。
众人面面相觑。
司空星扫了一眼将信将疑的族人们,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事关乎家族大计,尔等只需听从命令即可,有什么问题?”
众族人不敢再做声。
虽说,司空星这个人很随和,也没多少架子,但他可是实打实的司空家嫡子,顶级天骄之一,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可以开玩笑非常随和,中间忘了,这种就是童脸狼,后面也忘了。
众人不禁想道:或许……星公子真的另有深意?
这么一想,他们心中那口郁结的闷气,倒是悄悄散去了一些。
只要不是少主怂了、跪了,而是“合作”,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嗯,想来外人也没理由嘲笑他们了。
……
观众席上, 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轰天般的哗然与嘲笑!
各种声音几乎要将广场掀翻。
高台之上,司空元在司空星交出储物袋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光幕上!
他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打死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然而,当他听到司空星那番“义正辞严”的“合作论”时,那口冲到嗓子眼的老血,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合作?与慕容锦的合作?
司空元一愣,随即心脏猛地一跳。
是了!定然是如此!
否则该如何解释星儿如此干脆地投降?
不过,慕容锦那等人物,也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星儿能与他搭上线,必定是付出了极大代价,或者……掌握了某种关键?
难不成,这看似屈辱的“投降”,实则是深谋远虑的“投诚”与“交易”?
虽然这“交易”的方式,让他这当老子的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若是利益足够,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念及此,司空元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和羞愤,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庆幸的释然。
他悄悄松开紧握的扶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镇定表情。
秘境之内。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名看起来较为沉稳的族人迟疑着开口,语气尽量委婉道:
“少主,您说与锦公子是合作……那,具体是如何合作的?我们……我们需要做些什么?还有,合作之后,我司空家,又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可谓问到了点子上,也是所有族人乃至光幕外观战者心中的疑惑。
一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司空星身上。
司空星背在身后的手,掌心微微沁出了冷汗。
他哪里知道什么具体合作?
这一切不过是慕容锦单方面的“通知”,和他被迫的“配合”罢了!
但此刻骑虎难下,他脑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故作从容道:
“简单来说,便是分工协作,各取所需。锦公子负责登顶,需海量碎片。而我等,则负责在外围扫荡,将零散碎片汇聚,最终……嗯,最终交由锦公子,助其功成。”。
“至于我司空家所得……”
司空星顿了顿。
“自然是锦公子的友谊,以及未来在某些事务上的……关照。此中深意,关乎家族长远布局,非三言两语可说清。”
他说得冠冕堂皇,族人们却将信将疑。
这合作,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司空家出人出力出资源,最后好处大头全归了慕容锦?
先前提问的那名族人显然还不死心,追问道:
“那……后续呢?试炼结束后,具体……”
“后续?”
司空星猛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似乎想用音量掩盖心虚,
“后续之事,待试炼结束,自有分晓!此刻多问无益!”
他顿了顿,看着族人依旧困惑的眼神,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暂时,没有更多后续了。”
他总不能说,后续就是他得定期上供,并且对慕容锦的魔功需求日益加深,几乎成瘾吧?
这种事情,打死他也不可能当众说出来。
观战席,高台之上。
司空元的神识何等敏锐,结合司空星那强作镇定、色厉内荏的表情和,他几乎都猜到了司空星到底做了什么。
“负责收集碎片……助其登顶……友谊与未来关照……暂时没有后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司空元的老脸上。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下方广场上那压抑的嗤笑,看到了其他势力代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哪里是什么“合作”?
分明是跪地乞降,献上所有,只求对方高抬贵手!
还“家族大计”、“重要的一步棋”?
这逆子!这丢人现眼、败家辱门的混账东西!
一股逆血直冲顶门,司空元浑身气息剧烈波动,身下白玉台座,竟被他无意中外泄的一丝气机,震出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他立即就回过来身,将身下裂缝强行压制、弥合,但那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依旧没能逃过慕容博和东方明的感知。
慕容博眼角几不可察地一跳。
他微微侧身,传音道:
“司空道兄,何须动怒?年轻人行事,自有他们的章法。锦儿与星贤侄皆是聪慧之辈,私下必有妥善沟通与约定,只是此时此地,不便公之于众罢了。星贤侄虽然……嗯,跳脱了些,但大事上,想来还是知轻重的,断不至于真的那般……不靠谱。”
东方明也勉强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更担心自家失踪的东方月,对司空家的笑话倒是没太多心思欣赏,只含糊地应和道:
“司空兄还需保重身体,试炼尚未结束呢。”
司空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对着慕容博和东方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慕容兄说的是,是老夫……失态了。小儿顽劣,让二位见笑了。”
第295章 极道袭击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破口大骂:
知轻重?不靠谱?慕容博你说得好听!
我那混账儿子是什么德行,老子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轻重,那么多不靠谱的事能干出来?!还私下约定?怕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连骨头都快被吞了还不自知!
可骂归骂,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
冲进秘境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揪出来打一顿?
且不说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到了,又能改变什么?
碎片已经没了,人已经丢尽了。
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慕容博所说的“私下约定”真的存在,他真能从慕容锦手指缝里,捞到一点什么,不至于血本无归。
更何况,看眼下形势,东方月下落不明,司空星主动“投诚”,慕容锦的积分又已经达到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圣子之位,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个时候,再与慕容博撕破脸,除了自取其辱外,再无半点其它作用。
想到这里,司空元心底泛起深深的无力与憋屈,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期待那该死的试炼赶紧结束。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心中所想,又仿佛是为了将这出闹剧推向另一个不可预知的高潮——
轰隆隆——!!!
骤然间,整个荒古秘境,毫无征兆地猛然剧震!
不是局部的地动山摇,而是整个秘境空间,都在颤抖!
天空光线骤然扭曲、明灭不定,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远处的奇峰怪石簌簌滚落,秘境中所有幸存的试炼者,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下站立不稳,惊骇抬头。
紧接着,在所有观战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秘境光幕的画面剧烈摇晃、闪烁!
只见试炼区域结界之外的高空,猛地被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生生撕裂!
手掌通体笼罩在朦胧光芒之中,五指箕张,掌心纹理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无数大道符文流转!
仅仅是一缕外泄的气息,便蕴含着镇压寰宇的恐怖威压,让光幕前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神魂战栗,生出蝼蚁面对苍穹的渺小与绝望感!
“尔敢——!!!”
高台之上,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在巨手出现的刹那,已霍然起身!
三人脸上同时涌现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这只手的目标,赫然是荒古秘境中的试炼之地!
没有任何废话,那仿佛承载着一方宇宙重量的混沌巨手,对着下方防护结界一掌按下!
“咔嚓——咔嚓嚓——!!!”
琉璃破碎般的声响,瞬间传遍天地!
三位宗主,三位当世极道大能亲手布下的防护结界,在那只混沌巨手之下,竟如同脆弱的蛋壳一般,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无穷无尽的毁灭性能量从裂缝中迸发出来,搅动得秘境边缘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湮灭!
能摧毁极道布下结界的存在,必然也是极道!
“好胆!你们竟然还敢出现!”
慕容博的怒喝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他须发皆张,周身恐怖的气息再无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东方明与司空元亦是目眦欲裂,同时厉喝出手!
东方月、司空星等核心子弟还在秘境之中,结界若破,在这等恐怖的攻击余波下,他们绝无幸理!
“你们是在找死!”
“孽畜!”
三位宗主惊怒交加的厉喝,如同三道撕裂苍穹的霹雳,震得整个观战广场都在簌簌发抖,修为稍低的修士更是气血翻腾,几欲吐血。
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此刻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宗主威仪,眼中只有滔天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竟有极道强者,敢在三大宗主联手举行的圣子试炼中,直接出手攻击秘境结界!
三人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在结界出现裂痕的刹那,身形已经动了。
空间在他们周身扭曲、破碎,三道身影瞬间模糊,就要直接撕裂虚空,一步踏入荒古秘境之中!
然而,就在三位宗主撕裂空间同时
“嗡——!”
秘境深处,另一股同样浩瀚、古老、却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极道”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只枯瘦、干瘪,却又铭刻着无数诡异扭曲符文的灰色巨手,猛地自虚无中探出!
这只灰色巨手仿佛能破灭万法,直接朝着半只脚已踏入虚空的慕容博三人一把抓来!
看其势,竟是要将他们三人,连同那片空间,一同攥入掌中,生生拦截在此!
“竟然还有同党?!”
慕容博眼中寒光爆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对方不仅一人出手攻击秘境,竟还埋伏了第二人在外拦截!
“藏头露尾的鼠辈!当初没将尔等赶尽杀绝,已是仁慈,今日竟敢主动寻死!”
慕容博怒极,他不再试图立刻进入秘境,身形于虚空中骤然凝实,面对那抓来的枯瘦巨手,不退反进!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灰色巨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在三位宗主、以及少数几位感知敏锐的观战大能眼中,却见慕容博指尖,仿佛瞬间压缩了万千道法,无数符文生灭。
这不是任何术法,这是将无数术法融会贯通后,凝练到极致的一击!
所谓化繁为简,无招胜有招,便是如此。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足以一把抓碎星辰灰色巨手,掌心竟被这一点指光无声无息地洞穿。
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赫然出现!
窟窿周围,那些扭曲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弥合伤口,却被淡金色道火不断灼烧、湮灭,发出“滋滋”声响。
灰色巨手猛地一颤,抓取之势为之一滞。
“给老夫滚出来!”
慕容博得势不饶人,洞穿巨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掌已然抬起,隔着无穷空间,朝着虚无深处,一掌遥遥拍出!
这一掌拍出,他身前的空间寸寸碎裂,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掌印虚影,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降临在那片虚无!
与此同时,东方明与司空元也已然含怒出手!
他们虽惊怒于秘境内的变故,但眼前这拦截的极道强者更是心腹大患,必须先解决!
“镇!”
东方明低喝,身后浮现一尊朦胧的古老神只虚影,神只抬手,与东方明动作同步,一掌按下,掌心有星河变幻的景象流转,轰向那虚无深处。
“灭!”
司空元则更为直接,他周身真元直冲云霄,并指一挥,一道光芒后发先至,与慕容博的掌印、东方明的神只一掌,几乎不分先后,同时没入那片探出灰色巨手的虚无!
三大极道宗主含怒联手一击,其威能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片虚无深处,仿佛有数个世界在生灭,有无法想象的大道在对撞!
第296章 并无恶意?
“噗——!”
隐约间,似乎有一声闷哼,自无穷空间之外传来。
紧接着,在无数人震骇的目光中,被三大宗主撕开的空间裂缝内,竟凭空下起了一场滂沱血雨!
那血液猩红,每一滴都璀璨夺目如红宝石,仅仅是其逸散出的气息,就搅得空间乱流剧烈震颤!
显然,那隐匿在虚无深处的极道强者,在这联手一击之下,已然受伤不轻!
然而,那灰色巨手虽被洞穿,其主人也疑似受创,却依旧顽强地并未收回,反而猛地一握,一股更加阴冷的力量弥漫开来,竟暂时禁锢了那一片区域的空间,牢牢堵住三大宗主直接撕裂空间、降临秘境的最快捷径!
虽然以三大宗主之能,破开这阻拦并非难事,但,就在这被耽搁的一两个呼吸内——
轰隆隆——!!!咔、咔嚓——!!!
荒古秘境之内,本就布满裂痕的防护结界,在那只遮天蔽日混沌巨手攻击之下之下,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结界破碎的瞬间,恐怖的余波如同灭世海啸,席卷整个试炼区域!
天穹撕裂,大地陆沉,无数秘境中本就脆弱的地貌、空间结构开始崩塌、湮灭!
末日般的景象,瞬间降临!
“啊——!”
“结界破了!”
“快跑!”
“不——!!”
试炼之地内,幸存的数百名试炼者,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积分,什么排名,什么机缘,在生死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面对这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天地之威,极道气息的余波,所有人都如同狂风暴雨中的蝼蚁,除了绝望的尖叫和本能的逃窜,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朝着自认为最安全、或者强者最多的方向汇聚。
而此刻,整个秘境中,那辆依旧静静停驻、散发着冲天光柱的华贵车辇,以及车辇中那位深不可测的慕容锦,无疑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定海神针。
锦公子……他一定有保命手段吧?
虽然,他们也知道慕容锦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入神,不可能挡得住极道,可现在慕容锦已经是最强了,除了慕容锦,他们再无其余人可以指望。
一时间,所有试炼者,都如同潮水般,朝着慕容锦车辇所在的方向仓皇汇聚。
就连之前还强作镇定的司空星,此刻也面色难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家风范,径直冲向慕容锦车辇,隔着一段距离就嘶声大喊:
“锦公子!锦公子!怎么办?!结界破了!有极道在攻击!”
他身后的司空家族人更是乱作一团,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聚在一起。
然而,任凭外界天崩地裂,鬼哭狼嚎,那辆华贵车辇,却依旧如同沉睡的凶兽,静静地停在那里,低垂的车帘纹丝不动。
它对司空星的呼喊,对周遭的混乱,甚至对头顶那抓碎了结界、正缓缓探入秘境的混沌巨手,都毫无反应。
只有那道冲天光柱,依旧刺目,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显得格外诡异而寂静。
秘境之外,高台之上。
“孽障!安敢如此!”
“若我门人弟子损伤一人,老夫必将尔等连根拔起,亡族灭种!!”
三位宗主的神识何等强大,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便已清晰地感知到了秘境内的惨状与混乱。
他们目眦欲裂,周身杀意沸腾,几乎要凝成实质!
尤其是感应到那混沌巨手已然探入破碎的结界,更是让他们心急如焚!
这防护结界,是他们三大极道宗主联手布下,坚固无比,足以轻松抵挡极道之下敌人的狂轰滥炸。
但,极道之上,这结界就很难挡住了。
何谓“极道”?
修行之道,至此已近乎尽头,自身之道已臻至某种极致,举手投足皆蕴含莫测威能。
到了这个境界,世间绝大多数所谓的“屏障”、“结界”、“阵法”,在他们面前,都已形同虚设!
因为他们的力量层次,已然开始超脱凡界生灵的范畴。
除非是同为极道,并且花费巨大代价精心布置的、针对性的封禁大阵,否则,极道强者若要突破,寻常结界根本难以抵挡太久!
更何况,这秘境结界旨在防护外部干扰和内部能量逸散,并非专门用来抵御同阶存在的攻击。
三位宗主也从未想过,荒古秘境内苟延残喘的生灵,居然还敢在此时露面,袭击他们的试炼弟子……
难道,对方真的不怕亡族灭种吗?
荒古圣地绝对有这个实力!
“滚开!”
慕容博双眼赤红,看着那灰色巨手依旧顽强阻拦,又感知到秘境中那混沌巨手已探入,他再不顾其他,怒吼一声,周身气息暴涨,就要不惜代价,直接施展禁忌手段,杀入秘境!
东方明和司空元亦是同样决绝,他们家族的天骄也在秘境之中,岂能坐视不理?
然而,秘境之中,那只混沌巨手捏碎防护结界后,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悬停在试炼者们的头顶。
巨手五指微张,掌心混沌气息流转,如同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宇宙,散发出的“极道”威压如同实质,将下方所有幸存的试炼者死死压制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神,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自然也能目睹这一切。
他们也瞬间明白了对方意图——拿试炼弟子为筹码,逼迫他们妥协。
三人惊怒欲狂。
突然,一个宏大、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声音,自荒古秘境中无穷遥远之处,清晰地传入了三位宗主耳中:
“三位道友,暂且息怒,还请——停手。”
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营造一种友善的氛围。
“我等此次前来,并无恶意,更无意与三位道友及贵宗门结下生死大仇。不过是想与三位道友,好生……一叙罢了。”
此言一出,正全力轰击那拦截的灰色巨手的东方明,手上动作下意识地一缓,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他并非鲁莽之辈,东方月生死未卜,若能通过沟通解决,避免最坏局面,自是上策。
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慕容博与司空元,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第297章 凶戾的宗主
但,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慕容博与司空元听到“示好”之后,非但没有丝毫停手的迹象,反而——
“无恶意?好生一叙?哈哈哈哈!”
司空元怒极反笑。
他周身气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狂暴,灰蒙蒙的光芒骤然暴涨,顺着被慕容博洞穿、又被三大宗主联手轰击的虚无通道,更加凶狠地绞杀进去!
同时,他狞笑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趁我三宗试炼,偷袭结界,掳掠后辈,还敢大言不惭说无恶意?!尔等既敢出手,便已是自取灭亡之道!怎么?见我等不好惹,又想拿这些娃娃们的性命来威胁不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厉声道:
“老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尔等若敢伤我后辈一人,老夫在此立下心魔大誓,穷尽碧落黄泉,也必寻出尔等跟脚,将尔等血脉族群,从上到下,无论老幼,尽数扒皮抽筋,抽出神魂,置于九幽魂火之中,灼烧万年,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煞气冲天,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尤其那句“扒皮抽骨,魂火日夜焚烧”,更是让所有听到的人,无论敌我,都心底生寒,毫不怀疑这位司空家家主的狠辣与决心。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世间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极道不可辱!
只有司空元自己心中,在怒吼的间隙,掠过一丝郁闷的补充:
“反正……星儿那不成器的逆子,此番已是将司空家的脸面丢尽,留着也未必有多大用处……哼,大不了和慕容锦一块死,都是死儿子,本座这波不亏!”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更助长了他此时的暴戾与决绝。
“说得好!”
慕容博亦是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不再试图闯入秘境,而是将全部杀意与怒火,尽数倾泻向虚空深处那位负责拦截的极道!
他双手结印,身后仿佛有万千世界虚影生灭,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疯狂凝聚。
“不管你们是谁,来自何处,有何目的!敢动我儿,动我三宗根基,便是自寻死路!杀!杀光你们!血洗尔等藏身之地,将此方秘境化作滔天血海!将尔等尽数化为齑粉,寸草不留!!”
慕容博的怒吼,比司空元更加狂暴,更加不容置疑!
他根本不理会对方说什么“一叙”,什么“无恶意”。
在他眼中,对方的行为已经触碰了最不能触碰的逆鳞——他的独子慕容锦,以及家族的威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唯有最血腥、最彻底的报复,才能洗刷这份耻辱与威胁!
两位极道宗主的反应,远比敌方极道预料的更为激烈和极端!
他们根本不受威胁,也不相信任何“好意”,反而因为对方的举动,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与决绝!
甚至不惜以所有试炼者,包括他们自己的子嗣后辈的性命为赌注,也要将这群胆敢冒犯的敌人,拖入最残酷的血战深渊!
“轰!轰隆——!”
随着慕容博与司空元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攻击,那遥远虚无深处,再次传来更为剧烈的能量碰撞与湮灭之声!
隐约间,似乎有不止一声闷哼传来。
那片虚无中,原本渐息的血雨,骤然变得更加滂沱!
猩红血液如同瀑布般从碎裂的空间裂缝中倾泻而下!
显然,那隐匿的拦截者,在两位暴怒宗主的全力轰击下,伤势再次加重!
“什么?!”
“疯子!你们简直是疯子!”
悬停于秘境上空的混沌巨手,以及那虚无深处受伤的存在,显然完全没有料到慕容博和司空元的反应会如此暴烈,如此不留余地!
按照常理,他们展示出“极道”实力,又“控制”了对方的精英后辈,本应占据谈判的主动权,对方投鼠忌器之下,至少也该停手听他们一言!
可眼前这两人,哪里是投鼠忌器?分明是要连“器”带“鼠”,甚至他们自己,都一并毁灭的亡命之徒!
那不惜一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滔天杀意,绝非作伪!
“三位道友!且慢!住手!快住手!”
混沌巨手主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急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听我一言!我等……我等是真心前来商议,绝无加害这些小辈之意!若三位道友觉得不妥,我们……我们可以立刻让开通道,让所有试炼者安然离开!一切都可以谈!”
他们似乎终于意识到,用这些“后辈”的性命,来威胁眼前这两个已经红了眼的极道疯子,不仅无效,反而是在火上浇油,随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毁灭性的后果!
他们低估了对方的狠辣与杀伐果断。
“先放人!”
东方明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虽然心中焦急东方月,但也看出慕容博和司空元是对的。
他立刻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磅礴法力,震荡虚空。
“立刻收起你们的爪子,退出试炼场,放开所有试炼者!否则,今日便是鱼死网破,我等必踏平尔等巢穴,绝无第二种可能!”
“可!”
混沌巨手主人宏大声音中,透出急切与妥协之意。
紧接着,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那两位神秘的“极道”存在,似乎真的展现出了“诚意”。
首先,是那片血雨滂沱的虚无深处。
空间波纹荡漾,一道略显佝偻、穿着朴素灰布麻衣的老者身影,踉跄着一步踏出,显现在众人眼前。
这老者身形枯槁,面容苍老如同千年古树的树皮,布满深深的沟壑。
他周身原本应浩瀚如渊的气息,此刻显得颇为紊乱,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他的一只枯瘦手掌微微颤抖,手背上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焦黑孔洞,孔洞边缘,淡金色的道火正在无声地燃烧、侵蚀,难以彻底熄灭。
正是这位枯槁老人,方才强行拦截了三大宗主片刻。
而在秘境上空,那只遮天蔽日的混沌巨手也缓缓收回,骇人的威压消散。
巨手之后,混沌气流散开,露出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宛若铁塔般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样式奇古的赤红色战袍,宽阔的额头正中央,有一枚指甲盖大小,如同实质火焰般跳跃燃烧的赤红色印记。
远远望去,仿佛一只闭合的竖眼。
第298章 真实意图
赤印中年男子气息沉凝如山岳,远比那受伤的枯槁老者强盛,但此刻,他脸庞上分明也带着凝重与无奈。
他与老者都主动向旁边让开,让空间通道重新变得畅通无阻,清晰地展现在慕容博三人面前。
通道对面,便是试炼场。
然而,出乎两位异族极道预料的是,面对主动让开的通道,慕容博三人并没有立刻急着进去救人。
他们反而齐齐停下了攻击动作,各自向后退了半步。
“哼!”
慕容博冷哼一声,眼神如冰。
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朴令牌便出现在掌心,紧接着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身后虚空。
与此同时,东方明与司空元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下一瞬——
“嗡!”“嗡!”“嗡!”
三道不弱宗主多少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虚空各处降临!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三道身影,仿佛自亘古走来,一步便跨越了无尽距离,出现在了慕容博三人身侧。
三大宗主,竟然各自又唤来了一位极道境的无上存在!
连同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在内,整整六位极道大能,并肩立于虚空之中!
他们没有任何刻意释放威压,但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已经如同六轮浩瀚烈日!
恐怖的道韵弥漫开,将方圆万里的空间都镇压得如同铁板一块,连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
六道目光,如同十二柄最锋利的天刀,齐齐落在枯槁老人与赤印中年身上。
枯槁老人脸色更加苍白,身形都晃了晃。
赤印中年亦是瞳孔骤缩,额头那赤红印记都微微闪烁了一下。
两人心中同时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骇然。
他们料到三大宗门底蕴深厚,但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轻易出动六位极道……
你们的极道难道是随时待命的吗?
如此阵容,说是要灭绝他们族群,并非空谈。
当然,二人也没打算和荒古圣地开战。
在他们一开始的计划里,简单展示实力,控制住试炼者,让对方心存忌惮便已足够。
待到事情完成,他们就能躲藏进秘境深处,再放低姿态,赔偿些损失……只是没想到三位宗主会如此刚烈,开口就是要亡族灭种,根本不给一点机会。
看着那不可一世、宛若神只临凡的六道身影,两位异族极道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干,原先准备好的许多说辞,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唰——!
人已叫齐,六位极道不再耽搁,身形微动,穿过空间通道,真正降临到荒古秘境上空,来到了那群惊恐的试炼者头顶。
“是宗主!”
“老祖!老祖们来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许多试炼者紧绷的神经。
看着那六道宛若神魔的身影,无数人热泪盈眶,忍不住欢呼雀跃。
对绝大多数年轻弟子而言,这不仅是死里逃生,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极道”境存在的无上威仪,心中震撼与敬畏难以言表。
司空星在人群中,亦是激动不已。
他跳着脚,朝着空中脸色铁青的司空元挥手,扯着嗓子大喊:
“爹!爹!我在这儿!你儿子在这儿呢!没事!我没事!”
司空元本就因之前司空星之前举动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脸黑得如同锅底,狠狠瞪了下方一眼。
平时没见喊过几声爹,这时候倒是喊得亲热!
他果断地别过头去,一脸嫌弃,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逆子!丢人现眼的东西!
慕容博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下方那辆依旧寂静的车辇。
他心中稍定,但眼中的冰寒却丝毫未减。
东方明也迅速以神识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却并未发现东方月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脸色更加难看。
司空元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凛冽,如同出鞘神锋,直指对面那两位神色凝重的异族极道:
“说!尔等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夫必让尔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话并非虚言。
在对方攻击结界之前,他们三大世家,乃至整个荒古圣地,都未曾将这两个藏头露尾的异族极道放在眼里,也没想过他们敢乱来。
虽说对方看似不弱,但那枯槁老者气血衰败,而那赤印中年,气息虽强,但也不可能是三大宗主对手。
这等实力,莫说招惹庞然大物般的荒古圣地,便是三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出手,也足以将其连根拔起!
主动挑衅,与找死无异!
这也是他们最初惊怒之余,更感荒谬与不解的原因。
感受到六位同阶存在毫不掩饰的杀意,赤印中年深吸口气,有些颓然。
他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将受伤更重的枯槁老者隐隐护在身后。
“诸位道友息怒。此番惊扰贵地,实非我等本意,更绝非恶意袭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道出缘由:
“吾族世代栖息于此,已有无尽岁月。昔日,我方世界也曾是一方大世界,和各位所处大陆并无区别,只是后来历经劫难破碎了,想当日,吾族亦是——”
“说重点。”
慕容博冷冷打断。
赤印中年一噎,连忙道:
“我方世界未破碎前,曾有先祖定下规矩:吾族若有‘圣子’级血脉出世,欲要正位,则必须跨界征战,胜过不同大世界的顶尖天骄,方可得到先祖意志认可,承载吾族兴衰之运。”
赤印中年说着,目光复杂地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试炼者们。
“三十年前,吾族当代圣子已然觉醒。没人能料到,世界都破碎的如今,还会有圣子诞生……他或许,会是吾族最后一位圣子,最后一份希望。
然而,大世破碎,通往其他完整大世界的稳定通道也早已崩塌。而圣子又必须加冕上位……”
他抬起头,正视着六位目光冰冷、不为所动的极道宗主,一字一句道:
“吾等只是想,按照最古老的、大世界之间的规矩,向贵地发起一场——‘圣子擂台战’!
让我族圣子,与贵地天骄对决!”
第299章 柳暗花明
“擂台战?”
慕容博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就凭你们?也配与我荒古圣地‘擂台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两位异族极道,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尔等如今栖身之地,不过是我圣地辖下秘境。你们的世界早已破碎,资源枯竭。就凭你们眼下这境况,拿什么来作这‘擂台战’的赌注?嗯?”
赤印中年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内心极不平静。
那枯槁老者更是气息一滞,拳头捏紧了,又放开。
慕容博的话虽略显刻薄,却戳中了他们最深的痛处。
赤印中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屈辱,开口道:
“阁下所言,恕在下不敢苟同。我族如今所居之地,确已残破,远不复上古盛世。然,瘦死骆驼比马大,我族无数载积累,世界本源虽损,但残余的灵石矿脉、上古遗留的天材地宝、乃至一些独有的传承秘法,总还是有一些的。
若贵宗不弃,愿以此为注,换取一次公平对决之机,让我族圣子完成古老契约,也算了却先祖遗愿……”
他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带着恳求的意味。
为了族群的希望,他这位极道强者,也不得不低头。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司空元毫不客气地打断。
“笑话!”
司空元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尔等藏身的所谓大世界,早已在无数岁月前,便被纳入我荒古圣地疆域,受我圣地法则笼罩!其内一草一木,一灵一石,理论上皆属我圣地所有!只是念在尔等上古遗民,生存不易,加之那残界价值有限,圣地才未派人清剿收取罢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刺向赤印中年:
“如今,你竟想用本就是我圣地的东西,来与我等对赌?岂有此理!”
此言一出,赤印中年与枯槁老者脸色剧变。
司空元这话虽然霸道,却没有半点毛病。
修真世界,弱肉强食,他们连自身存续之地都在别人的地盘上,又拿什么来对等博弈?
昔日他们世界强盛时,不也是如此欺凌其它小世界的?
但,有道理是一回事,事实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你……!”
赤印中年额头青筋跳动,眉心的赤红印记骤然亮起,散发出危险的光芒,炽热而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涌动了一瞬。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将其族群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但他终究不敢真的发作,对面是六位虎视眈眈的同阶存在,一旦动手,他和枯槁老者今日必死无疑,连带着族群……也将彻底断绝。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硬生生咽回肚里。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不服?”
慕容博淡漠道。
六大极道的气息虽然并未再度攀升,但那随时可能爆发出雷霆一击的态势,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司空元眼中杀机闪烁,浑身灰芒吞吐不定;东方明面沉似水,身后神只虚影若隐若现;其余三位后赶来的极道宿老,也各自气机勃发,牢牢锁定对方二人。
两位异族极道只觉得周身空间都仿佛化作了精金枷锁,沉重的压力让他们呼吸维艰。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丝毫异动,对方一个念头,毁灭性的打击便会瞬间降临。
枯槁老者眼中已露出一丝绝望。
赤印中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任何辩解或恳求,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族群的最后希望,就要断送在此?
不,不止如此,看对方架势,他们怕是……不会让自己这边两位极道离开了。
如果连最后的极道也陨落,所谓的部族,怕是将名存实亡。
果然,慕容博淡淡道: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话说,那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六位极道气势轰然炸开,宛若六轮骄阳,恐怖的威压鞭笞在残破大地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的轻笑,忽然自下方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那辆自始至终,都寂静得诡异的车辇。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轻轻挑开。
慕容锦,缓缓自车辇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面容被那方面纱遮掩,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周身并无多么骇人的气势散发,甚至不如空中极道强者气息的万分之一引人注目。
但当他出现时,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六大极道,还是屈辱绝望的赤印中年二人,亦或是下方惶惶不安的众多试炼者,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破碎的大地上,站在车辕旁,仿佛周遭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以及空中对峙的几位当世巅峰强者,都与他无关。
慕容博愣了愣,抬起一只手,示意身旁几位极道止住动作。
慕容锦此时出来,必然是有话想说,自己儿子的面子,他当然要卖。
“擂台战……”
慕容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然后才缓缓说道:
“听起来,倒也有点意思。”
闻言,众极道都忍不住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慕容锦。
慕容博也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但并未出声阻止。
按理说,实在没有必要接下此战。
慕容锦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
“我对你们族里那个圣子,倒是有两分兴趣。”
他往前走了两步,踏在龟裂的土地上,玄衣下摆纹丝不动。
“擂台战,我可以应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赤印中年脸上,那平静的目光,却让这位极道强者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不过,我要提个赌注。你们那些破烂资源,我没兴趣。若你们那圣子输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就让他,来做我的追随者吧。”
第300章 极道不可辱?
赤印中年男子在听到“追随者”三字刹那,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紧接着,便是勃然升腾的怒火与屈辱!
圣子,是他们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的唯一希望,是承载了古老荣光,与未来气运的至高象征!
而如今,慕容锦居然开口,让圣子屈尊降贵,去做异界同辈修士的“追随者”?
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对整个族群血脉与传承的亵渎!
他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眉心的赤红印记骤然炽亮,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引得周围破碎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然而,这股怒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被冰冷的现实硬生生浇灭。
他无法拒绝。
这既是圣子正位的唯一机会,也是……荒古圣地下达的最后通牒。
倘若拒绝,对方怕是会立即下手,不给他们留有任何生机。
况且……赤印中年男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慕容锦。
此子不凡,但他族圣子,亦是千载不遇的奇才,自血脉觉醒之日起,便横扫同辈,未逢敌手!
即便此界天骄再强,自家圣子,就一定会输吗?
只要圣子能正位,唤醒祖辈遗留的传承和后手,到时候,哪怕荒古圣地六位极道齐聚,他们也有信心……能苟延残喘下去。
无数念头在赤印中年男子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炽亮的眉心印记稍稍收敛,沉声道:
“好……慕容公子快人快语。此条件,我族……可以应下。”
此言一出,枯槁老者猛地看向他,嘴唇翕动,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空中的六位极道,神色各异,但并未出言反对,显然是默许了慕容锦的“任性”。
赤印中年男子顿了顿,忽然又问道:
“那么,敢问慕容公子,若我族圣子侥幸胜了半招,贵方……又当如何?慕容公子,又以何为注?”
然而,慕容锦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甚至,比刚才提出让圣子为仆更加刺人。
只见慕容锦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赌注?”
他轻笑一声,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难以形容的漠然与居高临下。
“我肯给你们这个战斗的机会,让你们圣子,有机会站在我面前,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他目光平静,并不因赤印男子修为高深而有半点波动:
“你们哪来的脸,敢问我要赌注?”
轰——!
气血上涌,怒气蒸腾!
赤印男子双目瞬间赤红!
被慕容博等极道强者以势压人,他尚可忍受,毕竟实力不如人。
可慕容锦……一个入神境小辈,一个蝼蚁般的后生,竟敢如此当面、如此赤裸裸地嘲讽、蔑视他和他的整个族群!
极道不可辱!
你荒古圣地极道不能辱,难道我族极道,就能辱吗?
“小辈!你……!”
赤印中年男子再也压制不住,一股狂暴炽烈的气息轰然爆发,眉心赤红印记光芒大盛,仿佛真的有第三只竖眼要睁开!
极道之怒,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让天地变色,下方不少试炼者顿时脸色煞白,几欲吐血。
然而,他的怒火与话语尚未完全倾泻而出——
“嗯?”
一声冷哼,瞬间冻结了他周身沸腾的气息。
慕容博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
赤印中年男子神魂剧震,仿佛有无数座冰山轰然压顶,那即将爆发的气息被一股更强大气势强行按回体内,连眉心的印记都瞬间黯淡下去。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看向慕容博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极道之间,亦有差距。
慕容博这等早已踏入此境巅峰的存在,远非他这新晋不久,且大世破碎,身处他界受到压制的“极道”可比。
“不知所谓。”
司空元在一旁冷冷补刀,杀意凛然。
“若非锦公子愿意给你们机会,你们早就上路了,还在此讨价还价?”
司空元不满慕容锦对司空星的所作所为,但那毕竟是东荒,是荒古圣地内部的事,面对外人时,他依然选择一致对外。
赤印男子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答应。”
最终,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容锦仿佛没看到他吃人般的目光,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别浪费时间。希望,你们的圣子,不会让人失望。”
“可。”
赤印男子低声道了一句。
他不再多说什么,用力地抬起手,对着身后那片混乱虚空,打出了一道符文。
就让实力来见证谁才有资格狂妄吧!
符文没入虚空,激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秘境中央空地上,大地无声隆起。
无数深褐色岩石,如同有生命般从地下“生长”而出,它们彼此挤压、融合,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座高达十丈巨型岩石擂台,便拔地而起。
擂台升起,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而凝重。
原本,按照祖训,圣子上位是要跨界征战,沐浴异族天骄血液,才能获得认可……
但现在的情况,异界征战显然是痴人说梦,也只能选择擂台战替代。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擂台之上,以及擂台的另一端——虚空涟漪荡漾之处。
试炼者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不知道那异族圣子长什么样?厉不厉害?”
“管他长什么样,厉不厉害,反正肯定打不过锦公子!”
“就是!锦公子到现在,有谁见过他出第二招吗?”
“东方月那么强,不也失踪了?我看八成也是……”
“嘘!别乱说!不过……锦公子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啊。”
“那异族圣子再强,能强到哪去?一个破碎大世下的残族圣子罢了。”
议论声低低响起。
但无论众人怀着怎样的心思,当话题转到慕容锦与异族圣子孰强孰弱时,几乎所有人的看法都出奇地一致。
没有人觉得慕容锦会输。
或许那异族圣子真的很强,能被一个拥有极道强者的遗族奉为希望,定然有其非凡之处。
但慕容锦……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日的试炼中,已经如同梦魇,如同神话,深深烙印在所有试炼者的心中。
他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横亘在所有同辈之前。
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人,能逼出他真正的实力,看清他的深浅。
他就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潭,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涌出怎样惊涛骇浪。
第301章 他好像比我儿子还能装
当然,没打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毕竟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哪怕是锦公子这等人物,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终于,异族圣子要出现了。
虚空中的涟漪愈发剧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向外扩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一道身影,自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光芒内敛,片尘不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金发。
连发梢都在闪烁光辉,仿佛这头金发,是由赤金熔炼而成。
紧接着,是一张能让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面孔,五官完美,如神匠耗尽心血雕琢的作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俊美。
尤其是那双耀眼的金黄色双眸,目光转动间,带着他人永远模仿不来的尊贵和傲然。
他的身形颀长而挺拔,比例完美得近乎艺术,每一寸肌体,似乎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极致的美感。
随着他彻底踏出虚空,站在那古老的岩石擂台边缘,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骤然爆发开来!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撞在擂台边缘无形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事实上,异族圣子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这,仅仅是他因为情绪波动,自然流露的气息。
即便如此,这气势,也让擂台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折射,温度凭空上升了数十度。
入神境,巅峰!
而且,是远比寻常入神巅峰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存在!
其气势之盛,竟然远超之前的东方月!
一时间,下方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试炼者们,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许多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就连高空中的几位极道强者,目光也微微闪动。
黑色车辇内。
一直悄悄关注着外界的解语,在异族圣子现身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紧张。
对方这卖相、这气势……未免也太唬人了点!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她下意识踢了踢跪伏在脚边的东方月,压低了声音:
“月奴,外面那个金毛……咳,那个异族圣子,跟你……以前比,怎么样?”
东方月缓缓抬起头。
她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去看擂台上的异族圣子,只是微微侧耳,仿佛在感知对方气息。
片刻后,她重新低下头:
“此人气血如烘炉,战意凝如实质,根基之浑厚,远超寻常入神巅峰。奴婢全盛之时,亦非其敌手。”
解语的小脸瞬间绷紧,粉拳不自觉地握紧。
但东方月的话还没说完,她继续补充道:
“不过,月奴入入神九重不过月余,境界未臻至圆满,远非最巅峰之时。若给奴婢足够时间……”
“行了,我知道了。”
解语打断对方。
她其实并不觉得慕容锦会输……公子是不可能输的。
她只是担心,担心……公子万一受伤了呢?
受伤了会疼的……
解语不想公子疼,一点也不想。
她忍不住扒着车帘缝隙,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那道玄色身影。
擂台上。
慕容锦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位刚刚现身的异族圣子身上。
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讶色。
对方确实卖相极佳,气势也足。
不知是他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个人,他前世并未见过。
但按理说,以对方的实力,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难不成,荒古秘境中的异族,前世悄无声息地被三大世家灭绝了?
那倒是很合理。
天资再强,也得能成长起来才有用,如果入神境就夭折,哪怕天资逆天如慕容锦,也毫无作用。
慕容锦只是轻轻一步踏出,身形飘然落在擂台之上,站在了异族圣子的对面。
后者气势骇人,但无法逼近慕容锦十丈之内。
“卖相不错。”
慕容锦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点评一件精美的瓷器,或者一头罕见的异兽。
那异族圣子金黄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熔融的太阳,缓缓转动,落在慕容锦身上。
他的目光同样平静,并未因慕容锦的“称赞”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开口了:
“你,年纪太小。连入神巅峰,都未达到。”
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杀比我境界低的人。换个人吧。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
整个破碎的秘境,似乎都因这句话安静了一瞬。
下方,司空星等试炼者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空,司空元嘴角抽搐了一下,东方明眉头微皱,慕容博眼中则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芒。
见过装的,没见过比他儿子还能装的!
车辇内,解语气得差点跳起来,小脸涨红:
“他!他!月奴!骂他!”
东方月:“……他是傻瓜蛋。”
而擂台上,被如此“评价”的慕容锦本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是微微怔了一下。
他……被小看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久违到甚至有些……新奇?
旋即,慕容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擂台。
那笑声里,没有恼怒,没有讥讽,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趣味。
“呵……”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颇为有趣,抬眼看向那异族圣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有点本事的,如果不符合我的预期……”
面对慕容锦这听不出是褒是贬的话,那异族圣子不再言语。
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
一道轻微的、如同风箱拉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异族圣子身躯的表面,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层金黄色火焰。
这火焰并非外放燃烧,而是紧贴着他的皮肤,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流淌。
火焰所过之处,他身上那件古朴的暗红色短袍,如同遇火的枯叶,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袍下,是一具宛如天神亲手雕琢的雄健身躯。
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比例完美到极致,皮肤白皙,在金黄色火焰的映照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美感与视觉冲击力。
火焰在他身躯上静静燃烧,却不伤他分毫,反而让他如同沐浴在神火中的战神。
第302章 莫名其妙的骄傲
他缓缓垂下那双黄金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映衬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不再看慕容锦,也不再关注外界的一切,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以及对面那个“不配”的对手。
而与此同时,他原本令人窒息的气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内收敛。
肌肉不再贲张,青筋不再浮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异族圣子就那样静静站立,火焰在体表静静流淌,整个人却如同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没有气息的石头。
所有外放的信息——力量波动、血脉气息、乃至杀意,都全部消失不见,完美隐藏。
这一刻,他就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这……”
高空,一位极道宿老眼中闪过讶色。
“敛息归元?竟能将气势控制到如此地步……不简单。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战斗本能,他经历的生死搏杀不少啊……”
司空元也收起了几分轻视,眼神微凝。
这种将自身一切气息完美收敛,不露丝毫破绽的战斗技巧,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
没有气息外泄,对手预判其动作的难度,就会高上无数倍。
这异族圣子,绝非温室花朵,其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远超想象。
车辇内,解语虽然看不懂其中门道,但见对方气势全无,反而觉得更加不安,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东方月空洞的眼眸中,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死寂。
擂台上,慕容锦静静地看着对方完成这一系列变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就在那异族圣子将最后一丝外泄的气息也彻底敛入体内,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静止的金焰雕塑刹那——
擂台边,一直强压着屈辱与怒火的赤印中年男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喝道:
“擂台战——开始!!!”
然而,吼声落下,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碰撞并未立刻发生。
全身气息内敛的异族圣子没有动。
另一方,慕容锦也没有动。
他甚至饶有兴趣地看来,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准备的艺术品。
异族圣子黄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慕容锦身上,那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似乎也没料到,对手会在“开始”之后,依旧如此随意,甚至……漫不经心。
沉默,在擂台上弥漫。
终于,异族圣子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先出手吧。”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骄傲:
“我怕我先动手,你会没有还手的机会。”
此言一出,擂台四周,无论是下方的试炼者,还是高空中那几位见惯风浪的极道强者,都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这话……何其狂妄!
但从异族圣子口中说出,却又没多少违和感。
“呵……”
慕容锦过了好半晌,才回了个冷笑。
笑声尚未完全落下——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
擂台上,慕容锦原本站立的地方,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丝毫紊乱。
就那么凭空不见,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什么?!”
异族圣子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头警兆轰然爆发!
对方从他面前消失,而他的神识,竟然完全无法捕捉到任何移动轨迹!
甚至连一丝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好在,他的战斗本能早已超越了神识的范畴。
慕容锦消失的刹那,他身躯下意识地反应,甚至比大脑反应更快。
肌肉骤然贲张,脚下那古老坚硬的岩石擂台被踩得炸开一个小坑,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拉扯,向着左侧极限横移!
在他身形闪开刹那——
一道手臂粗细,近乎纯白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原本头颅所在的位置,擦着侧脸无声无息地滑过。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烙铁烫在寒冰上。
异族圣子只觉得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并非是光柱击中,仅仅是其边缘散发出的能量余波,便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灼痕!
金色的血液刚刚渗出,便被残余的高温蒸发!
而那道白色光柱,则径直轰在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擂台地面上。
“轰隆——!!!”
伴随着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那足以承受入神修士全力轰击的坚硬擂台,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慕容锦消失,到异族圣子惊险闪避,再到擂台被毁,不过一瞬!
异族圣子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只差一点!只差那微不足道的半分!碎裂的就不是擂台,而是他的头颅!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用的是何种术法!
然而,致命的危机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已然如同鬼魅般,轻轻搭在了他右肩上。
手掌温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就是这轻轻一搭,却让异族圣子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只要轻轻一按,或者吐出一道刚才那种恐怖光柱,就能轻易洞穿他的肩膀,甚至将他半个身子炸碎!
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被灼伤的左脸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真是……莫名其妙的骄傲。”
是慕容锦!
他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异族圣子的身后,近在咫尺!
异族圣子黄金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引以为傲的感知、速度、甚至那完美的战斗姿态,在对方这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喝——!”
生死关头,异族圣子爆发出惊人的战斗素养!
他没有试图转身,也没有任何犹豫,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被金焰笼罩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同时浑身肌肉绷紧、弹抖,一股狂暴真元骤然从肩部炸开,试图震开那只搭在肩头的手掌!
与此同时,他左脚为轴,腰身猛地一拧,右拳携带着崩山裂地般的恐怖巨力向后横扫,拳锋之上,金焰凝聚,化为一轮小小的、的烈阳虚影!
“曜阳破!”
第303章 就这
这是他族内传承的一式古老杀招,和荒古大陆术法比,显得粗暴、简陋,但杀伤力绝对不弱!
然而,异族圣子这声势浩大的一拳,却再次落空了。
那轮小小的金色烈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身后身影,如同击中了空气,径直轰在了远处的擂台屏障之上,引得屏障一阵剧烈荡漾,光晕乱闪。
而那道身影,则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
残影?!
异族圣子心头骇浪滔天,想也不想,几乎在拳势用老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双臂交叉,猛然上举!
凝练如实质的符文护盾浮现在他臂上,显得坚不可摧。
源自潜意识的危机预警,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防御!
下一瞬,一只镶嵌墨玉的黑色布靴,仿佛早已等待在那,无声无息,却又重若万钧,自他头顶踏落。
没有绚丽的术法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脚踏下。
但,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脚,落在异族圣子双臂时,却爆发出了骇人的声响。
“嗡——!”
坚不可摧的护盾,在那只脚下,竟如同蛋壳般脆弱,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便“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
紧接着,那只脚,结结实实地踏在了交叉的双臂之上。
“砰——!!!”
沉闷的巨响响起,仿佛两座金属山峰对撞!
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炸开,将擂台上岩石地面再次犁开深深沟壑!
“呃啊——!”
异族圣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骤然转为苍白!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九天星河倾泻,顺着他的双臂狠狠砸入体内!
那力量之霸道,之浑厚,简直不像是一个修士所能拥有,更像是一头上古蛮龙在践踏!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从他交叉的双臂处传出!
若非他自幼便以古老锻体法打熬肉身,历经地心毒火、天外罡风淬炼,体魄早已强横到不可思议,只这一脚,就足以将他双臂彻底踏碎,连同头颅一起,踩成肉泥!
即便如此,剧痛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神经,双臂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骨骼不知裂开了多少缝隙,筋腱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异族圣子咬紧牙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借助这一踏之力,他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激射,瞬间拉开数十丈距离,单膝跪地,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燃烧着熊熊金焰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盯住慕容锦。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明明入神巅峰都不是,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鬼魅的速度,如此恐怖的力量?!
慕容锦站在破碎的擂台上,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远处狼狈不堪的对手,语气依旧平淡:
“就这?”
擂台上的交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
然而,就是这瞬息之间所展现出的实力差距,却如同天堑鸿沟,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别说高空之上那几位眼力通天的极道强者,便是下方那些修为较低的试炼者,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端倪。
这哪里是什么势均力敌的圣子对决?
分明是彻头彻尾的碾压与戏耍!
“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叹,从试炼者人群中轰然爆发!
“锦公子!锦公子无敌!”
“我的天!我都没看清锦公子是怎么动的!”
“那异族圣子刚才不还狂得很吗?说什么怕自己先动手别人没机会还手?结果呢?连锦公子衣角都摸不到!”
“太强了!那一下闪避是快,但锦公子的速度……简直不是人!”
“还有那一脚!你们看到没?那金毛怪的护盾跟纸糊的一样!”
“锦公子到底什么修为?入神?骗鬼吧!返虚都没这么利索!”
狂热的欢呼声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先前异族圣子出场时带来的震撼与压迫感,在这短短的交锋中,被击得粉碎。
此刻,在所有试炼者心中,慕容锦的形象已然无限拔高,如同不可战胜的神只。
高空中,两位异族极道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枯槁老者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全无。
他们寄予厚望的圣子,竟然在第一个照面,就吃了如此大亏,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这差距,大得让他们心头发冷。
难道,世界破碎后,受影响的不只是极道,就连入神境……也会变弱吗?
慕容博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受伤的异族圣子一眼,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自己儿子那云淡风轻的身影,眼底深处,掠过几分满意。
司空元则沉默地悬浮在一旁,面沉如水。
他锐利如剑的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上那道玄衣身影,又扫了一眼下方人群中故作淡定地司空星,眼神复杂。
先前这异族圣子刚现身时,气势滔天,连他都暗自心惊,觉得此子非同小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司空星,若是对上,怕是要被轻易碾压。
可现在……看着慕容锦如同戏耍孩童般,随手两下就将那异族圣子打得狼狈不堪,司空元心中那点比较的心思,早已被一种更深的考量所取代。
这慕容锦……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司空星那小子,之前被吓得屁滚尿流,纳头便拜,现在看来,哪里是没骨气?
分明是识时务!
投降得早,说不定真是救了他!
若是这混账东西也像东方家那丫头一样头铁……
想到此处,司空元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东方明。
只见东方明此刻脸色铁青,双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慕容锦所在的方向。
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内心极不平静。
司空元心中了然,东方明这老家伙,肯定也想起了自家那个女儿。
那丫头可没司空星这么“识时务”,结果呢?
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连人都找不见!
虽然命牌未碎,说明性命暂时无碍,但以慕容锦展现出的实力,以及对方那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性子,东方月落在其手中,下场恐怕……
第304章 金炎圣血
擂台上。
异族圣子缓缓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起。
他双臂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岩石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脸上的惊骇之色,却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金色火焰。
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缕血液,动作缓慢而坚定。
那双黄金色的眼眸,不再有最初的漠然与俯视,转而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被彻底点燃的熊熊战意!
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依旧好整以暇的慕容锦,缓缓开口: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
他顿了顿,坦然道:
“我承认,我有些低估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周身那原本因受伤而有些萎靡的气息,竟然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升!
“接下来,我将视你为……同水平的对手。”
黄金眼眸中,火焰大盛!
“我将……全力以赴!”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族圣子周身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气息,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之前他完美掌控自身气势,一丝一毫都不泄露,而现在,并不是他不再收敛,而是突然暴涨的气势,已经让他无法再完美掌控,索性就彻底放开。
“嗡——!”
虚空震颤,擂台之上,无形的力场扭曲。
异族圣子那一头熔金般的长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燃烧了起来,流淌着璀璨的金色光焰。
他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如同熔岩在皮肤下流淌。
最为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双眸。
原本就呈黄金色的眼瞳,此刻光芒大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微型的太阳燃烧,释放出无穷的光与热!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惊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入神境修士,更像是一尊自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古老神魔,血脉中传承的力量在他体内咆哮、奔腾!
擂台四周的欢呼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试炼者都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与压迫,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仿佛在面对一头苏醒的史前凶兽!
高空中,那一直面色灰败的赤印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终于略微松动了些许,眼底深处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微微侧身,对着旁边神色各异的慕容博等人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此乃吾族传承的圣级血脉——‘金炎圣血’!
血脉一旦激活,血液如熔金,蕴含不朽神性,力量都将得到质的飞跃!远超寻常入神境修士!”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擂台上气势不断攀升的圣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凭借血脉之力,硬撼……返虚之境!”
说完,他目光扫过慕容博、东方明等人,尤其是在慕容锦那依旧平静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补充道:
“若贵宗圣子,并无同等层次的特殊血脉……此战,胜负已分。”
他这番话,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为族群的希望,找回一些场子和底气。
然而,面对他这番看似底气十足的话语,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以及另外三位来自三大宗门的极道宿老,脸上却并未露出赤印中年预想中的凝重、惊讶或是担忧。
慕容博依旧神色平淡,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弧度。
东方明眉头微挑,目光从擂台上收回,瞥了赤印中年一眼,眼神淡漠。
司空元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懒得接话。
只有一位极道宿老还算给面子,淡淡道了句:
“是吗?”
另一位来自东方世家的宫装美妇,则是掩口轻笑,凤眸中光华流转,笑而不语。
六大极道,竟无一人因那异族圣子激活所谓“圣级血脉”、“可硬撼返虚”而有丝毫动容。
赤印中年男子脸上的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希冀与自得,瞬间僵住,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擂台。
擂台上,气势已然攀升到巅峰、如同黄金战神般的异族圣子,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长啸,双脚猛地一踏!
“轰!”
擂台剧震,他脚下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熔岩!
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星,带着恐怖气息撕裂虚空,朝着依旧悬浮半空、似乎被“惊呆”了的慕容锦,暴冲而去!
而慕容锦,面对这足以让寻常返虚境初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恐怖一击,却只是轻轻抬起了眼皮。
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越来越近、仿佛要将天地都点燃的金色流星。
“焚世·曜阳崩!”
低沉的吼声仿佛来自远古,异族圣子拧腰出拳!
动作古朴、简洁,却又蕴含着崩灭星辰的恐怖意境!
拳锋之上,金焰不再是流淌,而是彻底沸腾、爆发,凝聚成一颗光芒刺目的烈日!
这一击,已然触及到了“返虚”的门槛!
寻常入神巅峰,触之非伤即死!
擂台外,惊呼声骤起!即便是对慕容锦有着盲目信心的试炼者们,此刻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赤印中年男子攥紧了拳头,枯槁老者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面对这焚天煮海、仿佛能将整座擂台都一并轰穿的恐怖一拳,慕容锦,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
他只是,在那金色烈日般的拳锋即将触及的刹那,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近乎通透的白皙,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
这只看起来与那毁天灭地的金色拳锋强度极其悬殊的手,轻巧地向前一探。
啪。
一声轻响。
很轻,很脆。
像是拍打蚊蝇,又像是合上一本无关紧要的书页。
然而,就是这声轻响之后,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足以硬撼返虚的恐怖一拳,那沸腾咆哮的古老血脉之力,那轮炽热的烈日……所有的一切,就在那只白皙的手掌前方,戛然而止。
手掌,稳稳地抵住了拳头。
第305章 蛮夷之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湮灭。
那只手掌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异族圣子所有狂暴的力量,尽数“握”在了掌心方寸之间。
金色的火焰疯狂灼烧、冲击,试图将那手掌轰成碎片,焚成灰烬……可结果,却连让对方动摇半分,都做不到
慕容锦依旧悬浮在半空,身形稳如山岳。
他微微低头,看着呆滞的异族圣子,眼眸中,笑意似乎淡了一些。
“就这?”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些许失望。
“本以为,能让我提起点兴致……”
慕容锦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怎么,你最大的倚仗,你所谓的骄傲…………就是这孱弱不堪的血脉?”
孱弱……不堪?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刀子,狠狠刺入异族圣子的耳中!
“吼——!!!”
无法形容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耻辱、愤怒在他胸中炸开!
传承自先祖的圣级血脉,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全族的希望,竟被对方评价为“孱弱不堪”?!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啊啊啊——!你给我死!!!”
狂吼声中,异族圣子双目赤金,如同疯魔!
他竟不再顾忌任何后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黄金般的精血狂喷而出,悉数浇灌在自己拳锋之上!
“嗤——!”
得到精血献祭,那原本被抵住的金色烈日骤然膨胀、光芒暴涨数倍!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彻底蒸发,连光线都扭曲坍塌!
拳锋之上的力量再次攀升,隐隐有挣脱那只手掌束缚的趋势!
燃烧精血,透支潜能!这是拼命的架势!
借着这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异族圣子嘶吼着,猛地向后一挣!
“哧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他终于挣脱!
尽管拳面之上,留下了一道仿佛被烙铁烫过的伤痕,可他毕竟是挣脱了束缚!
“死来!!”
异族圣子,更加疯狂,根本不顾拳头上传来的剧痛,借着后撤之势稍一蓄力,周身金焰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更加庞大、更加炽烈的金色火球,再次朝着慕容锦猛扑而去!
他将所有力量,包括燃烧精血换来的短暂爆发,全部灌注其中,势要将这个蔑视他血脉的敌人焚成虚无!
可是,他眼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如同鬼魅,如同幻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轨迹。
异族圣子怔住。
血脉之力沸腾带来的力量,让他陷入某种“半狂暴”状态。
这种状态下,他的力量恐怖异常,甚至能和返虚正面对轰,可代价就是,这种状态下,他的灵觉感应和战斗本能……会变得异常迟钝和混乱。
“呵。”
慕容锦的冷笑忽然回荡在左边。
异族圣子猝然回头,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气息。
没有人。
慕容锦在哪?
他猛地又回过头,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茫然。
在他感知里,慕容锦就在前面……不对!左边?右边?上面?下面?
不对!
四面八方,都是慕容锦的气息!
下一瞬,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昏沉的头脑。
但他却无法像之前那样,凭借敏锐的战斗本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精准闪避。
血脉的力量赋予了他狂暴的冲击力,却也蒙蔽了他最原始、最可靠的战斗本能。
骤然间——
“砰——!!!”
一声闷响,沉重得让人心脏都为之一颤。
慕容锦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异族圣子的正上方,一只脚踏落下来,踩在后者燃烧着金焰的头颅之上。
“啊!!”
异族圣子发出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吼叫。
慕容锦看似简单的一踩,却让他周身金色火焰瞬间黯淡、熄灭!
皮肤下那些古老的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明灭几下,便彻底沉寂下去。
他宛如被戳破的气球,全身力量瞬间溃散,一时间,气势竟然跌落得比全力激活血脉之力之前,还要衰弱几分。
“咔嚓……轰隆!”
以他的头颅与那只脚接触的点为中心,下方那早已饱经摧残擂台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豆腐,轰然塌陷!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异族圣子整个上半身,如同钉子般,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踩得嵌入了擂台之中,只留下腰部以下,还在外面徒劳地挣扎、扭动。
“吼——!!”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比杀了他更甚的屈辱!
异族圣子疯狂咆哮,被深深踩入岩石中的头颅拼命挣扎,金色眼眸死死向上瞪着,试图看清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的人。
他伸出双臂,手臂上青筋暴起,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灰尘流淌,狠狠抓向那只踩在自己头顶的脚踝!
然而,他抓到的,只是一片虚无的残影。
慕容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再次消失。
“你的战斗本能,锤炼得还算不错。”
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异族圣子魂灵之中。
“这本该是你最值得骄傲的东西。可你,却偏偏抛弃了它,转头去膜拜、去依赖你那所谓的……血脉?
你以为那才是你的力量源泉,你的未来倚仗?”
慕容锦的声音,最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鄙夷。
“真是……蛮夷之见,舍本逐末。”
慕容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异族圣子面前。
他依旧衣不染尘。
“吼——!!”
屈辱与剧痛刺激下,异族圣子嘶吼,金色血液从口鼻中溢出。
他双臂猛地发力,死死扣住周围碎裂的岩石,浑身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体表黯淡的金色符文再次亮起。
随着他发力,擂台周围碎石震动散开,他硬生生将自己从岩石中“拔”了出来!
上半身沾满碎石与金血,头颅、肩膀、胸膛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但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黄金眼眸,却依旧带着不屈的意志,死死锁定慕容锦,充满了择人而噬的恨意与不甘。
刚一脱身,他甚至不顾严重的伤势,便如同濒死的困兽,狠狠抓向慕容锦的咽喉与心口!
然而,面对这垂死挣扎,慕容锦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往前踢了一脚。
“嘭!”
一声沉闷的钝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异族圣子仿佛被神山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便忍不住大口大口喷出鲜血,如同下了一场黄金雨,星星点点洒落在破碎的擂台上,触目惊心。
第306章 被抛弃的路
异族圣子如同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野狗,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的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去势,趴在碎石之中。
慕容锦缓缓收回脚,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血脉之力……”
他摇了摇头。
“不过是我荒古大陆,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抛弃了的歧路。”
此言一出,高空中荒古圣地的极道强者,都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知晓。
但下方的试炼者们,却是一片哗然,脸上纷纷露出惊愕、不解的神色。
“血脉之力被抛弃了?”
“几……几千年前?”
“这……这怎么可能?古籍中不是记载,上古时期各种圣体、道体横行,威震八荒吗?”
“对啊,传说中的太阳圣体、太阴圣体、先天道胎……哪一个不是盖世无敌?”
“可是……锦公子这么说……”
“好像……好像圣地里的天骄们,确实没听说谁是靠特殊血脉出名的……”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此地试炼者都算天骄,对修炼界的秘闻轶事大多有所了解。
但慕容锦这种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黑色车辇内。
解语扒着车帘缝隙,漂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她也算见识广博,但对此秘辛并不清楚。
她忍不住回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跪伏在旁边的东方月,小声问道:
“月奴,你知道血脉之力是歧路吗?”
东方月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头颅低垂,恭敬道:
“主人所言非虚。约在五六千年前,当时还有各种圣体、道体、神体横行于世,拥有强大血脉者,在修行前期确实进境神速,战力远超同侪,威压一个时代。”
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继续道:
“但,先贤大能们渐渐发现,过分依赖、开发血脉之力,看似是捷径,实则暗藏大患。修炼到高深境界,尤其是迈入‘众妙三境’之后,血脉之力非但对修行无益,反而会成为枷锁与拖累,影响感悟天地大道。”
东方月顿了顿,补充道。
“这还不足以让修士摈弃血脉之力,最关键的是,有大能,研创出了一种……或者说一类,专门克制各种特殊血脉的秘法。自那以后,就没人依赖自身血脉了。”
慕容锦之所以能轻易接下荒古圣子攻击,以及一脚将其踢得力量溃散,所用的,就是几千年前克制特殊血脉的秘法。
由于现世已抛弃血脉之力的缘故,这门术法也就没多少人会了。
但慕容锦会。
反正,他学什么术法,都是看两眼就会。
当然,即使没有这门秘法,他收拾所谓的“圣子”,也非常轻松。
对方半狂暴后,根本不可能碰到他的衣角。
擂台上。
慕容锦的话语,让异族圣子怒不可遏。
抛弃?歧路?几千年前就不要的东西?
“你……撒谎!!”
异族圣子挣扎着抬起头,金色血液糊满了俊美的脸庞,他嘶声怒吼:
“金炎圣血……乃我族至高荣耀!上古传承!岂是……岂是你能诋毁!”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火焰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信仰被践踏的崩溃。
他猛地用手臂撑地,竟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管身形踉跄,但他身上黯淡的金色符文,再次开始明灭,一丝丝微弱的金焰,重新从他体表渗出。
他竟然还想燃烧所剩无几的血脉力量,做最后一搏!
“蠢。”
慕容锦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看着对方如同扑火飞蛾般再次猛扑来,他甚至连身形都未动。
对方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慕容锦再度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异族圣子身侧后方,动作随意地抬起右脚,如同踢开一块碍事的石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慕容锦的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异族圣子右侧肋下。
“啊——!!”
异族圣子发出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再次横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大口大口喷出金色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止一根肋骨彻底断裂,尖锐的骨茬狠狠刺入了肺叶与肝脏,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现在,在我们荒古大陆,”
慕容锦淡漠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只有灵宠,或者……拉车的灵兽,才会看看它们的血脉是否纯正、是否强大。”
“至于修士?”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呵呵。”
“噗——!”
异族圣子摔落在远处,又喷出一大口金血,闻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灵宠?拉车灵兽?将他引以为傲的圣血,与那些畜生相提并论?!
“我不信……我不信!金炎圣血……无敌!!!”
极致的屈辱与不甘,化作了最后疯狂的燃料。
异族圣子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再次强行催动血脉之力!
他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血脉!哪怕死也要!
体表黯淡的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皮肤寸寸龟裂,更多的金色血液从裂缝中渗出、燃烧!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臂艰难地抬起,在胸前虚抱,一点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色火苗,在他双掌之间艰难凝聚。
虽然,这远不及最初的强盛,却透着一股惨烈决绝气息!
他要自爆部分血脉本源,发出最后一击!
面对这惨烈而决绝的一幕,慕容锦发出了一声嗤笑。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下一刻,在所有人,包括那异族圣子自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慕容锦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
不见他如何催动真元,也不见任何繁复的印诀,只是简单的一个虚握动作。
“嗡——!”
一点纯粹、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金色光芒,凭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
光芒迅速拉长、变形,转眼间,竟然化为了一轮金色烈焰,与那异族圣子之前施展的一般无二!
甚至连其中流转的火焰神纹,都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而且,这轮烈日更加凝实,光芒更加纯粹,散发出的波动,竟然比此刻对方拼死凝聚的最后火苗,还要强盛几分!
正是炎烬遗族的杀招——“曜阳崩”!
“这……不可能!!”
异族圣子瞳孔缩成了针尖,满脸的疯狂与决绝瞬间被无边的骇然所取代,甚至连动作都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炎烬遗族的不传之秘,是配合金炎圣血才能施展的核心杀招!
对方怎么可能看一眼就会?而且还施展得比他更完美,更强横?!
“看,”
慕容锦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直到现在,你脑子里想的,还是你那可怜的血脉,还是这被你看作依仗的、粗糙不堪的术法。”
他掌心那轮金色烈日轻轻一转,对准了呆若木鸡的异族圣子。
“真是……可悲。”
第307章 朽木不可雕
话音落下,慕容锦掌心烈日微微一颤。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拇指粗细的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你!”
异族圣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被那金色光束正面击中胸膛!
“咻!!!”
金光穿透胸膛而过,带起一串汽化的血雾。
异族圣子体表金焰彻底熄灭,龟裂的皮肤下,古老的符文再次暗淡。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飞出去,最终瘫倒在边缘,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浑身焦黑,金色血液几乎流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锦散去手中金光。
“自始至终,只知道抱着那点血脉之力不放,如同溺水之人紧抱稻草。”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若是你能早点醒悟,舍弃这外物倚仗,专注于锤炼己身,或许还能让我多看两眼。”
他看着死狗般瘫软的敌人,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现在嘛,空有一身还过得去的战斗天赋,却只知道依赖血脉蛮干……连司空星,都比你强。”
台下,正紧张关注战局的司空星,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猛地一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怎么,还有我的事?
刚刚慕容锦是不是夸我了?
来不及多想,他本能地笑道:
“嗯……确实,连我……都不如么?”
高空中,一直关注着战局,同时也分心留意着自家儿子的司空元,正好将司空星这副嘴脸尽收眼底。
“……”
司空家主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眼角更是剧烈跳动。
他死死盯着下方还在那儿故作深沉的逆子,胸膛剧烈起伏,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账东西!
“连司空星都不如”——这他娘的是夸人的话吗?!
这逆子倒好,不仅不以为耻,反而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司空家的脸,简直被这混账丢尽了!
司空元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一巴掌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扇回娘胎里重造!
他狠狠剐了司空星一眼,心中怒骂:
“孽障!等回去再收拾你!”
司空元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擂台上那道玄衣身影,眼神复杂。
他自问,自己不比慕容博差,但为何,他生的儿子,比起慕容博的儿子,却……
唉……
慕容锦步履从容,缓缓踱步到擂台边缘。
异族圣子再也没了半点光芒,如同一摊烂泥,瘫倒在碎石与血污之中。
说实话,被慕容锦如此狠手蹂躏,若非其体质足够强悍,换作寻常入神巅峰……遭受如此重创,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慕容锦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明白自己错了吗?”
平淡的声音响起,没有胜利者的盛气凌人,也没有刻意的羞辱,就像是在询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异族圣子双目紧闭,沾满血污的金色睫毛剧烈颤抖。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只是死死咬着牙,牙关处甚至有金色的血丝渗出。
仿佛只要不睁眼,不回答,就能逃避这惨烈的现实。
高空中,看到圣子如此凄惨的模样,赤印中年男子与枯槁老者,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赤印中年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慕容博等人所在的方向,艰难开口:
“够了……到此为止吧!”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颤抖:
“此战……是我们输了!心服口服!”
他看了一眼下方气息奄奄的圣子,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随即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们会履行赌约,圣子交给你们!”
枯槁老者亦是身形佝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百岁,浑浊的老眼望着下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位异族极道,此刻已彻底放弃了所有希望与挣扎。
他们的破釜沉舟,在对方面前……像是一场并不好笑的闹剧。
圣子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悬念,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击垮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们现在只求,能保住族群火种,以及……给这位曾经承载着全族希望的圣子,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
然而,对于高空传来的话,慕容锦恍若未闻。
有父亲慕容博,有一众极道在场,别说两个异族极道,便是再来两个,也休想干扰擂台分毫。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脚下,试图以沉默对抗一切的异族圣子身上。
片刻的静默后。
慕容锦忽然抬起了脚。
动作很慢,很随意。
他的脚缓缓落下,不偏不倚,正正踩在异族圣子手掌之上。
然后,慕容锦缓缓施加力量,向下碾压。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靴底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擂台上清晰响起。
伴随着的,是异族圣子骤然绷紧的身躯。
他试图抽回手,可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内脏重创,力量早已流失殆尽,如何能挣脱?
慕容锦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看着那只手在他的碾压下逐渐变形,皮肤破裂,露出森森白骨,金色的血液再次渗出,染脏了他的靴底。
他就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踩碎一片落叶,或者碾死一只蚂蚁。
力量,在持续增加。
终于,在那只手掌的骨骼即将被碾碎前,异族圣子睁开了眼。
“放开!!!”
那双曾经璀璨如黄金太阳,充满高傲与战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他的眼神带着痛苦、屈辱,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的茫然。
他死死地瞪着慕容锦,瞪着这个将他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的人。
慕容锦终于停下了碾压的动作,脚却并未移开,依旧轻轻踏在那只变形的手掌上。
他微微低头,迎上对方金色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朽木,不可雕也。”
第308章 公子教我
说罢,慕容锦不再停留,缓缓抬起了脚,仿佛对脚下这摊“朽木”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迈步,准备离开这片破碎的擂台,离开这个已经无法让他提起丝毫兴致的对手。
一步,两步,三步……
玄色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如此孤高,仿佛刚才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如今游戏结束,便该离场。
那背影,即将踏出擂台的边界。
就在这时——
“等……等等!”
一个微弱声音,自身后传来,艰难地打破了沉寂。
慕容锦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瘫在血泊中的异族圣子,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句“朽木不可雕也”,让他绝望,让他失神,压垮了他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信仰,却也仿佛……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剧烈地喘息,心中五味杂陈。
他挣扎着,用断臂支撑着地面,不顾牵动伤势带来的的剧痛,一点一点,从血泊中抬起了头。
他死死盯着那玄色的背影,喉咙滚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我输了!
按照赌注,我,炎烬遗族圣子,煌羽……将成为你的……追随者!”
此言一出,擂台四周,无论是试炼者,还是高空的极道,都微微动容。
他们本以为,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这异族圣子即便不自杀明志,也绝不会再苟活,更遑论履行赌约,成为仇敌的追随者。
没想到,他竟然喊出了这句话。
但,慕容锦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追随者?”
他笑了笑,语气中却满是淡漠与不屑:
“一个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敢面对、不愿承认的废物,我收了,有何用?当我的追随者,你配吗?”
“……”
煌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喊出认输,愿意履行赌约为奴为仆,已经是放下了最后的尊严。
可对方……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
在极致的屈辱之后,是更深沉的死寂与茫然。
他错了吗?
他依赖血脉,错了吗?他骄傲于传承,错了吗?
可为何,在对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倚仗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那轻描淡写的“血脉歧路”、“舍本逐末”,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时间,仿佛在擂台上凝固了。
只有煌羽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个呼吸。
瘫在血泊中的煌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
他眼中的仇恨、屈辱、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
终于,他动了。
用那双几乎完全变形的手臂,死死扣住地面碎石。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然一点一点,拖着近乎破碎的躯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此刻的他而言,不啻于酷刑。
每挪动一寸,断裂的骨骼都在摩擦,内脏都在翻搅,金色的血液不断从口鼻、从伤口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金。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神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挣扎着,摇晃着,最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跪在了冰冷破碎的擂台上。
煌羽低下头,额头重重叩在岩石地面。
“咚!”
“咚!”
“咚!”
沉闷的叩首声,在寂静的擂台上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不再嘶喊,声音虚弱,但坚定异常:
“公子……我……知错了。煌羽驽钝,请……公子……教我!”
最后一个“教”字出口,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只有额头依旧死死抵着地面,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疼痛的抽搐,还是别的什么。
擂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暗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滴落,在岩石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慕容锦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还不算蠢到家。”
他脸上笑意依旧,只是此刻,这笑意之中,分明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慕容锦手腕一翻,一个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玉瓶不过巴掌大小,却隐隐有沁人心脾的药香溢出,仅仅是一丝气息,便让周围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去了不少。
他随手一抛。
玉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煌羽身前,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吃了它。”
慕容锦的声音依旧平淡。
“别死了。”
说罢,他不再看煌羽一眼,转身,步伐平稳地,走下了那一片狼藉的擂台。
在他身后,煌羽艰难地抬起手,抓住滚落身前的玉瓶。
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药香扑面而来,仅仅吸入一丝,便觉得五脏六腑的灼痛都缓和了几分,连近乎枯竭的生机,都仿佛得到了一丝滋润。
他不再犹豫,将瓶中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愈合;破损的内脏被一股清凉的能量包裹,疼痛迅速缓解,生机重新焕发;皮肤上那些焦黑龟裂的伤口,更是酥酥麻麻,血肉蠕动,竟在缓缓生长、结痂!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他那原本奄奄一息、濒临崩溃的躯体,竟然稳住了伤势,甚至恢复了一两成的行动能力!
虽说,不可能完全恢复,但至少,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丧命之虞。
煌羽心中震动,金色的眼眸中难掩惊异。
这丹药……品质之高,药效之神奇,远超他的想象!
在他部族里,即便是世界还完整,部族鼎盛时期……此丹怕是也很珍贵。
而如今……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那道玄色背影,挣扎着,凭借丹药带来的力量与顽强的意志,从血泊中缓缓站起。
尽管身形依旧踉跄,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痛,但他还是咬着牙,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慕容锦身后。
第309章 东方明过问
至此,圣子试炼终于落下了帷幕。
慕容锦,以无可争议的姿态登临魁首,夺得圣子之位,过程之简单,实力之悬殊,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高空之上,那赤印中年与枯槁老者两位异族极道,在最初的绝望与心痛之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已至此,圣子惨败臣服,族群最后的希望已然断绝,老者自身还受伤了,再加上强敌环伺,已无任何翻盘可能。
为今之计,唯有……顺势而为,争取一线生机,或许还能为族群保留些许火种。
赤印中年压下心中的苦涩与颓然,猛地上前一步,对着慕容博等六大极道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诸位道友,此番赌斗,是吾等……败了。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下方跟在慕容锦身后、步履蹒跚的煌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旋即化为决绝:
“吾与炎烬长老,愿携残存族众,加入……荒古圣地,以供驱策,甘为客卿,任凭差遣,绝无二心!只求……圣地能予吾等一线容身之所,些许喘息之机。”
他特意点明是“加入荒古圣地”,而非同煌羽一般加入“慕容家”,言辞可谓谨慎。
荒古圣地乃东荒最大宗门,三大世家皆是其中支柱,言明加入圣地,便是向整个东荒顶级势力表忠心,而非单独投靠慕容氏。
毕竟两位极道强者,哪怕是顶级世家,也不得不重视。
总不可能事情结束,慕容家赚得盆满钵满,圣子之位是他们的,异族圣子是他们的,就连异族,也要被他们打包带走吧?
好处都让慕容家拿了,另外两家怎么办?
他们倒不至于和慕容家翻脸,但针对一下几个异族“外来户”,还是很轻松的。
慕容博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司空元沉吟片刻,缓缓道:
“既入圣地,当守圣地规矩。具体事宜,待回返圣地,由执事堂核定后再议。”
这便是初步允诺了。
赤印中年与枯槁老者心中稍定,连忙再次躬身:
“谢过宗主!”
至此,荒古秘境遗族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这支部族的后续如何……那就要看荒古圣地决策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慕容锦身上。
慕容锦对高空的交涉恍若未闻,径直走向黑色车辇。
车帘掀开一角,解语戴着面纱,恭顺地上前迎接。
面纱遮住了她激动得通红的小脸。
然而,就在慕容锦即将踏上车辇之时——
“慕容贤侄,请留步。”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高空传来。
开口的,是东方世家家主,东方明。
慕容锦脚步微顿:
“东方宗主,有何指教?”
东方明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慕容锦身前不远处,脸色看似平静,但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凝重与探寻。
他看了一眼黑色车辇,随即看向慕容锦,沉声道:
“有一事,想向贤侄询问。”
他顿了顿,直视着慕容锦的眼睛,缓缓道:
“自那日你与月儿一战之后,月儿便下落不明,杳无音讯。我知月儿性子孤傲,当日或有冲撞之处,但毕竟是小辈间的切磋较量,纵有些许矛盾,想来贤侄胸怀宽广,略作惩戒,令其知错也便罢了。”
东方明的语气逐渐加重:
“我东方家与慕容家世代交好,多有联姻,守望相助。月儿更是我东方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关乎家族未来。以贤侄之明,当知分寸才是。”
他紧紧盯着慕容锦,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在他看来,慕容锦是个聪明人,且是慕容博之子,大局观念应该有。
世家子,尤其是世家嫡子,他们自小就耳濡目染,又有名师教导,森严家规限制,就不可能有蠢人。
即使是东方月那等孤高自傲之人,见了解语,也只是出手击伤,而没有伤其性命。
若是她自己的侍女冲撞……以她的性子,可能一个照面,东方月就将对方击杀了。
因此,东方明相信,慕容锦最多是将惩戒一番,绝不至于真的下死手。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待东方明说完,他略微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如何措辞。
这短暂的沉默,却让东方明心中微微一沉。
终于,慕容锦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东方世伯多虑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黑色车辇,语气寻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东方月,此刻……就在我车上。”
“……”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东方明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收缩,瞳孔骤缩如针尖!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极道境的气势微微泄露半分,掀起阵阵宛如实质的狂澜。
在……车上?!
就在这辆近在咫尺的黑色车辇里?!
也就是说,之前三天,慕容锦一直和东方月共处,还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
这算什么?!
荒古大陆对男女之事实际上相当宽容,毕竟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你有实力,乱搞男女之事没有人会在意。
但这不代表,东方明不在意自己亲生女儿的清白。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温度骤降!
他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车辇,又缓缓转向慕容锦,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月、儿。你,出来。”
东方明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刮过寂静的广场,也穿透了那厚重的黑色车帘。
车辇内,一直保持着恭顺跪姿的东方月——或者说月奴——娇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父亲就在外面,而她依然像只狗一般跪伏在主人的车厢内。
如果父亲掀开车帘,就能看到她如今屈辱而狼狈的模样……
她心中有些恐惧,但隐隐之间,不知为何,又有一种畸形的兴奋感和期待感。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静静等待主人的命令。
第310章 愤怒离场
慕容锦没有开口。
一道平静无波的传音,通过魔种,直接在东方月的心神中响起:
“出来。”
简洁,直接。
东方月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她隔着门帘,对着慕容锦方向毕恭毕敬行了一礼,然后才缓缓起身,掀开车帘。
略显刺目的天光,让久在车厢内的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她完全走出车厢,站在车辕旁时,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便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从外表看,东方月依然美得无可挑剔,气质高贵冷傲,也唯有东方明这种亲近之人,才能看出些许不对劲。
但这些都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在于东方月的境界。
她本是此次试炼中,境界最高的试炼者,不到一甲子的年龄,修为便突破至入神九重。
这番天资,无论放在何处,都能被称得上是“惊艳”。
可现在,她赫然已经跌落到了……入神境一重!
“月儿!”
东方明在女儿现身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锁定了她,锐利如剑的神识更是第一时间将其笼罩。
当感知到东方月那暴跌的境界时,即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脸上的肌肉也不禁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寒意,瞬间冲上东方明的心头!
他几乎要当场发作,质问慕容锦到底对他女儿做了什么!
但,极道强者的理智与城府,又硬生生将这股怒意压了下去。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胸膛微微起伏,却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时,东方月动了。
她轻轻跃下车辕,在距离东方明数丈之外停下。
她看着自己父亲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主动开口:
“父亲。我之前修行急于求成,不慎行功岔了经脉,险些走火入魔,道基崩毁。”
她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万幸,锦公子及时出手,以无上玄功助女儿稳住伤势,这才转危为安。”
她低垂下眼眸。
“只是,虽然救治及时,但依然道基受损严重,境界跌落。这段时日,女儿一直在慕容公子身边,借公子之力疗伤稳固……让父亲担忧了。”
东方明静静地听着,脸上阴沉的神色,随着东方月的讲述,微微变幻。
他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慌乱、委屈、或者一丝被胁迫的痕迹。
然而,没有。
东方月的眼眸,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没有恨,没有怕,没有委屈。
诚然,东方月修行的功法,修炼到高深之处,有行差踏错、真元逆冲的风险。
慕容锦实力深不可测,能助人稳定伤势,也并非不可能。
两人交战之时,慕容锦顾全大局,出手相救,似乎也说得通。
但这番鬼话,东方明不信。
疑点太多,逻辑太乱。
但东方月此刻的说辞,却给了他,也给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另外几位极道强者,一个表面上无懈可击的理由。
东方明的脸色,在经历了最初的阴沉变幻后,终究是缓缓“缓和”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东方月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然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慕容锦,眼神复杂难明。
沉默了片刻。
东方明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去质疑对方解释。
他只是上前一步,衣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东方月轻轻带到自己身边。
随即,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东方月的手腕之上。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司空元、慕容博,甚至高空那两位异族极道,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这是要亲自探查了。
东方明闭目凝神,一股精纯浩大的力量探入东方月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探查她的丹田、紫府、识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东方明的眉头,在探查之初便紧紧皱起。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面色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幻。
时而惊怒,时而疑惑,时而凝重!
搭在东方月腕间的手指,甚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片刻之后,东方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了手指,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惊悸强行压下。
他没有再看慕容锦,也没有再对东方月说什么。
只是用那双恢复了平静,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扫了一眼慕容锦,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火,警告。
随即,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大袖一卷,一股柔和力量将东方月包裹。
空间微微波动,两人的身影,便如同水月镜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道别,没有质问,更没有想象中的冲突爆发。
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东方明最后那一声冷哼,以及那干脆利落的离去背后,所蕴含的汹涌暗流。
慕容锦对此只是淡然一笑。
他笃定,东方明发现不了魔种。
魔种性质类似心魔,谁又能看穿他人内心的心魔呢?
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东方明的愤怒,大概率是看到了其它东西。
慕容博一直负手静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东方明带着东方月消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儿子。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慕容锦一眼,并未出声。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小子……做得好事。”
随即,他也移开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深不可测,转向其他极道,商讨起接下来的事宜。
黑色车辇旁,慕容锦对父亲的眼神恍若未见。
他转身,步履从容,再次向着车辇走去。
新收的追随者煌羽,依旧低着头,踉跄却坚定地跟在他身后数步之遥,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解语早已掀开车帘,漂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对刚才那紧张一幕的好奇与些许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家公子无边崇拜的小星星。
慕容锦踏上车辇,身影消失在垂落的车帘之后。
第311章 鳞片
圣子之位已经确定,但正式的册封仪式,还需等段时间。
毕竟册封圣子是大事,要邀请大量客人,仪式所需材料也极多,必须花时间准备。
慕容锦离开荒古秘境的同一时间,北漠的令狐右他们,也展开了行动。
北漠,不老泉秘境。
时间已然到了第二日正午。
偏殿一角,门扉“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令狐右当先走出,一袭青衫依旧,气质出尘,只是眉眼间,比昨日更多了几分沉凝。
叶凌紧随其后,亦是推开门走出。
他黑衣如墨,气息沉静。
相较于令狐右的沉稳,他显得有些不安。
昨日“王”的异状,日月湖的凶险,幻波仙宫中的诡异,如同层层迷雾萦绕心头。
此行前途未卜,他下意识地回首,望了一眼隔壁那间紧闭的房门——那是阿木的临时居所。
略一迟疑,叶凌脚步微顿,转向那扇门,抬手屈指,轻轻叩响。
“阿木,在吗?”
门内静默了片刻,才传来阿木沙哑的回应:
“叶、叶大哥?请进。”
叶凌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单,与昨日无异。
阿木正从简陋的石床上坐起,脸色比起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曾安眠。
他看到叶凌和随后也步入房间的令狐右,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裳。
“叶大哥,令狐大哥,你们……是要出发去日月湖了吗?”
阿木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嗯,时辰差不多了。”
叶凌点头,目光落在阿木脸上,将他憔悴的神色尽收眼底,顿了顿,开口道:
“我与师兄即将前往主殿,面见‘王’,开启日月湖通道。你……可要一同去?”
他的语气平和。
一路走来,阿木提及不老泉时眼中的光芒,叶凌并非没有看见。
这少年身世凄苦,对那传说中可能蕴含解脱之机的不老泉,不可能毫无向往。
阿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向叶凌,嘴唇嗫嚅着,眼中闪过几分渴望,但更多的,是自惭形秽。
他苦笑着,慢慢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多谢叶大哥好意……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脖颈右侧,动作有些烦躁不安。
“我这点微末修为,连养气境都未到,去了那等凶险之地,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只怕……只会成为二位大哥的拖累,平白误了大事。”
阿木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我……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们消息吧。”
说话间,他那只无意识挠着脖颈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反而因为心绪不宁,指尖更加用力。
令狐右的目光,自进门后便一直落在阿木身上。
此刻,他清冷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阿木脖颈处——那被他自己无意识抠弄的地方。
叶凌也注意到了阿木的小动作,以及令狐右神色的细微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阿木脖颈右侧,靠近耳根下方的皮肤上,几块深青灰色的斑块越来越明显,范围也越来越大了。
那是数片紧贴肌肤生长、边缘微微翘起的鳞片。
鳞片质地粗糙,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阿木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挠动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侧了侧头,停下动作,又忍不住再次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几块鳞片,动作轻柔,仿佛怕碰疼了自己,又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存在。
“是……是血脉返祖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阿木露出一个笑容,道:
“老祖宗们说,这是好事,说明我体内的古老血脉正在真正苏醒,力量在回归。再过些时日,等我彻底‘适应’,大概……大概就能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到时候,我获得力量,就也能帮上二位大哥了。”
一样?
叶凌沉默地看着阿木。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阿木粗重的呼吸声。
一直沉默的令狐右,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叶凌和阿木的注意力。
令狐右目光依旧落在阿木脖颈的鳞片上,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仿佛透过那几片鳞片,看到了其它的东西。
他看了许久,久到阿木都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令狐右才缓缓抬起眼帘。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木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说起来,你那些‘老祖宗’们,上半身是不长鳞片的吧?”
很轻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阿木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理解,只是呆呆地回望着令狐右,嘴巴微微张开。
下一秒,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鳞片……上半身……老祖宗……
他猛地抬手,再次死死按住脖颈处那几片深青色鳞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不属于人类肌肤的粗糙。
他的大脑疯狂回溯见过的每一个不老遗族——“王”、护卫、侍从、宴会上的族人……
人!都是人!
他们的上半身,与寻常人族无异!
有肌肤,有五官!
虽然苍白,虽然带着水族特有的湿润感,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肌肤和形态!
没有鳞片!一片都没有!
那些细密或宽大的、泛着各色光泽的鳞片,只覆盖在他们的腰部以下,覆盖在那条美丽的鱼尾之上!
他们上半身,始终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他们,上半身没有一片鳞 !
那……那自己脖子上这越来越明显的鳞片,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不是说,这是返祖,是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这……”
阿木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老祖宗们明明说……是返祖……是回归……怎么会……我脖子上这……”
第312章 日月湖
他还想再问,问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令狐右说完后,便已不再看他。
他仿佛只是随口点破了一个显而易见、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随即便转身,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叶凌深深看了阿木一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木剧烈颤抖的肩膀:
“保重。”
然后,他也转身,跟上了令狐右的脚步。
不是叶凌不想帮助阿木,而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偏殿外的廊道拐角,只留下阿木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脖颈处那几片鳞片,在水波光影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诅咒烙印。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阿木猛地回过神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巨大的恐惧和疑惑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必须弄清楚!
他必须找个人问问!找任何一个不朽遗族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和“老祖宗们”不一样?!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出房间,踉踉跄跄地奔跑在空旷而华丽的宫殿廊道里,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根廊柱,每一个转角,每一扇虚掩或紧闭的殿门。
“有人吗?”
“喂!有人在吗?”
“老祖们!谁都好,回答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撞上冰冷的珊瑚墙壁和水晶穹顶,传来空洞的回响。
没有回应。
一个都没有。
昨日那些虽然沉默,但随处可见的遗族身影,那些偶尔穿梭于廊道间的侍从,那些驻守在重要门户旁的护卫……全都不见了。
整座庞大的幻波宫,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水下坟墓,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这片死寂的华丽坟墓中孤独地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阿木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处空旷的殿厅中央。
他环顾四周,雕梁画栋,明珠嵌顶,美轮美奂,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阳光透过“镜天”和水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光斑,仿佛一张无声嘲笑着他的巨口。
寒意,从脚底一丝丝蔓延上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祖宗们……到底,是什么?
日月湖……那里等待着他,等待着叶大哥和令狐前辈的,又究竟是什么?
无人能给他答案。只有脖颈上,那几片深青色的鳞片,在死寂的宫殿里,默默生长,冰冷刺骨。
……
幻波宫主殿,依旧巍峨沉寂。
叶凌与令狐右步入大殿时,被称为“王”的不老遗族首领,依旧如同昨日一般,无声悬浮在王座之前,并未坐上去。
他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微光,鱼尾华丽,却无力地垂落着。
他的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浑浊黯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死气。
见到叶凌与令狐右联袂而来,“王”似乎连开口的气力都吝于付出。
他只是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手指缓慢点出。
下一刻,大殿中央地面上,骤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一道道复杂无比的纹路,自晶石深处浮现、交织、旋转,最终构成了一座圆形传送阵。
整个过程,“王”再未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眼神。
仿佛开启这座古老阵法,极其耗费精力。
令狐右目光在传送阵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王”,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多谢。”
叶凌亦随之抱拳一礼。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令狐右当先一步,踏入那光芒流转的法阵中心,叶凌紧随其后。
光芒骤盛,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法阵光芒敛去,纹路隐没,大殿中央恢复如常。
在叶凌二人视角中,空间转换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是眼前光影略微模糊、扭曲,随即便是眼前一亮,一股充沛的水汽迎面扑来。
两人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脚下,不再是幻波宫冰冷华丽的晶石地面,而是虚虚踏在半空。
头顶是真实的天穹——只是这天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昏黄之色,像是暮色与晨曦交织在了一起。
他们看不见日月,却有不明光源均匀洒落,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
而身下,则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浩瀚的大湖。
湖面广阔无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昏黄的天际线模糊相连,水天一色,让人生出置身无边瀚海的错觉。
“嗯?”
令狐右几乎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眼眸便微微眯起,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
“这湖水的‘感觉’,”
令狐右的声音稍冷:
“和幻波仙宫里的‘灵气’,一模一样。”
叶凌在传送完成的刹那,全身肌肉便已下意识绷紧,神识谨慎地向着四周蔓延探查。
他虽不如令狐右那般感知敏锐,但也察觉到了。
几乎在令狐右话音落下的同时,叶凌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灵气也和仙宫里的一样,甚至,里面的东西更加浓郁。”
两人不敢留在仙宫里修行,最主要的因素之一,就是仙宫内灵气有古怪,让他们不敢吸纳。
而现在他们已经脱离仙宫,却发现日月湖内这种古怪之感更甚。
甚至,他们怀疑,很可能仙宫内灵气古怪的来源,就是这片湖水。
“这下麻烦了。” 叶凌看向令狐右,沉声道,
“湖水都碰不得,我们如何寻找那不老泉?”
令狐右沉默。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无他法,先循空而行,搜寻一番,看看这湖中是否有岛屿、礁石或其他可供落脚之处。此地诡异,长时间滞空,消耗且不说,若遇变故,无立足之地,大为不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直接接触湖水,也不要轻易吸纳此地灵气。若万不得已需入水……必须做好万全防护,隔绝一切。”
第313章 月岛
叶凌闻言也只能点头。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商议既定,他们不再犹豫,选定一个方向后,化作两道颜色不同的流光,开始飞行探索。
湖面很平静。
没有什么风浪,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上方是永恒不变的昏黄,前后左右,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慌。
飞行其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仿佛变得模糊,若非二人修为精深,心志坚定,只怕早已生出迷失之感。
饶是如此,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以两人的速度,早已不知掠过多少里湖面,可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那无边无际的湖水,与昏黄天际相连。
回头望去,来路也早已消失在单调的景色中。
没有岛屿,没有礁石,甚至连一块突出水面的枯木都没有。
“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叶凌率先停下身形,面色凝重。
“师兄,此地毫无参照,再这般飞下去,莫说找不老泉,只怕我们自己都要迷失方向,真元耗尽,困死于此。”
令狐右也停下遁光,悬浮空中,青衫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日月湖广阔无垠,像是无限大的宇宙星空,而叶凌与令狐右二人,则如同两粒微尘,悬浮在上空。
四面八方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原地踏步、乃至被这片死寂天地缓缓吞噬的错觉。
叶凌建议道:
“师兄,要不然……我们分头行动?”
叶凌见令狐右皱起眉头,连忙解释道:
“我们各选一个方向探查,搜索范围也能大些。若发现岛屿、礁石,或任何可疑之处,再用传讯符联络。”
这个提议,算是合理。
但令狐右不假思索地否决了:
“不可。”
他笑了笑,道:
“分开走确实探查范围更大,但叶师弟,你莫忘了此地还有堕兽潜伏。
我们对堕兽一无所知,万一一人遇险,另一人来不及救援,就糟了。”
叶凌微微一怔。
令狐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师兄所言极是。”
叶凌点头承认,打消了分头的念头。
他却不知,令狐右心中所想,远不止于此。
表面上,令狐右是基于安全考虑。
但实际上,他更深层的顾虑,在叶凌本身。
叶凌天命在身,只要和他在一起,两人无论遭遇什么,终究是能找到机缘的。
而一旦分开……以天道尿性,说不定叶凌就会独占机缘,甚至借此机会摆脱掉他。
因此,与其分兵冒险,不如牢牢将其绑在身边。
机缘也好,危险也罢,皆在眼前,方好掌控。
这才是令狐右断然否决的真正缘由。
见叶凌被说服,令狐右也不再赘言,只是略一点头:
“继续前行,多加留意。此地虽诡异,但未必全是死地。”
二人不再多言,压下心头各自思绪,收敛心神,继续并肩,朝着最初选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飞行探查。
体内真元持续而稳定地输出,维持着飞行遁光。
在这无法补充灵气的绝地,每一分真元,都显得格外珍贵。
若非二人在前来不老泉秘境的路上,修为皆已臻至养气境巅峰,再加上他们根基浑厚,体内真元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比,只怕此时早已真元不济。
即便如此,两人也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真元的稳步消耗,就算服用过恢复真元的丹药,也渐渐要支撑不住了。
好在,叶凌的运气不错。
大概一刻钟过后,一抹不一样的轮廓,突然出现在眼前。
“看那里!”
叶凌眼前一亮,急忙喊道。
令狐右也几乎同时发现了。
只见在极远处,那平滑如镜的湖面之上,一点深色阴影悄然浮现。
随着两人加快速度飞近,那阴影迅速在视野中放大、清晰。
是一座岛屿!
一座孤悬于这浩瀚死水之上的岛屿!
两人精神皆是一振,立刻催动遁光,向着岛屿方向加速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全貌渐渐呈现在他们眼前。
岛屿面积不算特别巨大,但在这空无一物的湖面上,已堪称是救命的方舟。
其形状颇为奇特,并非寻常岛屿不规则形,而是一个优美的月牙形。
两头尖尖,中间凹陷,静静地卧在墨绿色的湖水中,像是一枚被遗落在此地的、巨大的苍白月牙。
月牙形岛屿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似乎是某种坚硬的岩石构成,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零星几点墨绿色苔藓附着,更添几分死寂。
而在月牙形岛屿中央,靠近岛屿的区域,赫然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塔状建筑,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在空旷平坦的岛屿上显得格外醒目。
塔身亦是莹白色,与岛屿本身的灰白略有不同,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微光,在这片昏黄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月牙形的岛……”
叶凌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日月湖……莫非这月牙形的岛屿,对应日月湖中的‘月’?那是否……还会存在一个圆形的岛屿,对应‘日’?”
令狐右若有所思。
叶凌的猜测不无道理。
“先上岛。”
令狐右压下心中思虑,果断道。眼下并非深究之时,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点,恢复消耗严重的真元。
二人不再犹豫,小心控制着遁光,避开下方湖水,缓缓向着月牙形岛屿的边缘降落。
选择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两人谨慎地落下,足尖触及实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少许。
脚踏实地,终究比一直悬在诡异的湖水上空,要让人安心一些。
刚一落地,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岛屿情况。
长时间的飞行,对真元的消耗太大了。
没有言语,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数枚灵石,握于掌心,旋即闭目凝神,补充消耗。
莹白塔楼静静矗立在岛屿中心,散发着朦胧微光,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第314章 肮脏洞口
约莫两刻钟后,叶凌与令狐右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掌心紧握的灵石已化为齑粉,自指缝簌簌落下,被岛上微风吹散。
二人眼中精光内蕴,气息也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只是面色依旧凝重。
在这无法汲取外界灵气的绝地,每一分真元的恢复都弥足珍贵,也时刻提醒着他们此地的凶险。
调息完毕,首要之事,自然是探查这座岛上唯一的建筑——那座矗立莹白小塔。
二人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去。
脚下的灰白色岩石地面坚硬光滑,寸草不生,远处塔身散发着微光,给人的感觉不知是圣洁,还是诡异。
“走吧。”
令狐右凝声道。
叶凌点头。
二人前行。
在他们离小塔只有百步之时,一股无形无质的压力,忽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面色微变。
令狐右眉头一皱,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叶凌则感觉身体骤然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千钧重物,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他尝试调动真元腾空,却发现四周压力陡然加剧,让他完全无法离地。
“禁空禁制!”
叶凌低呼一声,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地外放神识,试图探查周围,但神识离体不过数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被死死限制在周身极小的范围内,全力催动之下,所能“看”清的区域,竟不足身周五米!
“神识也被极大压制了。”
令狐右的声音传来。
显然,他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尝试运转体内真元,发现真元在经脉中的流转也略显滞涩,受到某种无形场域的干扰,但尚能勉强运行,只是威能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削弱。
飞行能力被剥夺,神识被压缩到近乎“目视”的范围,真元运转受限……这座看似平静无害的莹白小塔,尚未接近,便已展露出不凡。
叶凌心中凛然,下意识地看向身侧不远处的令狐右,脱口问道:
“师兄,现在怎么办?”
听师兄指挥,几乎成了他面对险境时的本能反应。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这里禁制虽强,但并未完全禁锢真元,我们不是没有自保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叶凌:
“来都来了,没有不探之理。”
叶凌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人收敛心神,更加小心翼翼,一步步向着莹白小塔挪去。
塔莹白温润,似玉非玉,表面流淌着朦胧微光,隔绝了灰尘,也隔绝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显得古朴而神秘。
然而,小塔的基座部分,却与这份“洁净”格格不入。
塔基由同样的莹白材质筑成,但靠近地面的部分,却布满了各种污浊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塔身正对着他们方向,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仅到人腰身的低矮门户。
说是门,其实它更像是一个洞口。
而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从这门户内外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混合了陈年淤泥的腐味、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腥气、以及血肉腐烂般的恶臭。
这气味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让人肠胃翻腾。
门户周围的地面,以及两侧的塔壁之上,布满了无数道诡异粘稠的痕迹。
这些痕迹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早已干涸板结,但依稀可以看出,是某种粘液拖曳后留下的。
痕迹宽窄不一,毫无规律,纵横交错,覆盖了大片区域,有些地方层层叠叠,显然并非一次形成。
“这是……”
叶凌脸色有些发白,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腥臭,低声道。
“像是……某种生物爬行过后,体表分泌的粘液干涸所留。”
令狐右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他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数量恐怕不少,且非一时所为。”
日月湖里能有什么生物 ?
怕是只有所谓的堕兽了。
这座小塔,或者说这小塔的入口附近,极有可能盘踞着堕兽,或经常有“堕兽”出没。
那些腥臭的粘液痕迹,可能就是它们活动时留下的。
这个发现,让两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人都不是很愿意进去。
一方面,塔内可能存在堕兽,在这禁制压制的环境下与之遭遇,后果难以预料。
另一方面,也是最直接、最令人抗拒的一点——这入口,实在太脏、太恶心了!
满地满墙干涸板结、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液痕迹,光是看着、闻着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更别提,入口仅有半人高,在飞行能力被彻底剥夺的禁制范围内,想要进入塔内……
要么就蹲伏着挪进去,要么就爬进去。
无论哪种方式,都意味着身体不可避免地要蹭到墙上的污秽痕迹!
叶凌看着那低矮、肮脏的洞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纤尘不染的黑色劲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令狐右的面色,似乎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而诡异的沉默。
前进,就要面对未知的“堕兽”和眼前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入口;后退,则意味着前功尽弃,继续在绝地中盲目漂泊。
沉默在腥臭的空气中发酵。
最终还是令狐右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目光从肮脏的入口移开,落在叶凌脸上,略作沉吟,仿佛经过了极其慎重的思考,然后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叶师弟,进去吧,迟早要面对的。反正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到,脏点就脏点,出门在外,难免的事。”
叶凌:“……”
挣扎片刻,叶凌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豁出去的决绝。
罢了,进去就进去!
总比在这里干耗着强!他狠狠瞪了那洞口一眼,仿佛要将那腥臭瞪散几分,然后深吸一口气,随即被浓烈的臭味呛得差点咳嗽。
“……”
叶凌努力屏蔽嗅觉,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小心翼翼地向洞口内探去。
神识受限严重,只能勉强“看”清洞口内几步的距离,里面一片死寂,没有察觉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危险波动,但那股腥臭味更加浓烈了。
第315章 衣不染尘
“里面暂时……似乎没有活物。”
叶凌闷声道,语气充满了不情愿。
他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洞口,又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和衣物,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趴在地上爬进去的样子。
最终,他选择了相对“体面”一点的方式——
深深弯下腰,几乎将身体对折,然后,以类似于“狗爬”的姿势,试探性地将头和肩膀,向着洞口探去。
他的双手则撑在洞口边缘,身体尽量避免接触那些干涸粘液。
然而,就在他背对着令狐右,身体前倾,臀部不由自主微微撅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之时
身后的令狐右忽然暴起!
说时迟,那时快!
令狐右身形如鬼魅般无声前掠,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
他双手疾探,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叶凌两条小腿脚踝!
“!!?”
叶凌正全神贯注于前方的洞口,哪里料到背后会突然发难?
他只觉脚踝骤然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惊呼一声,被硬生生向后扯得失去了平衡!
“噗通!”
叶凌结结实实、面朝下地扑倒在了地面上!
胸口、腹部、脸颊……几乎大半个身体,都与那腥臭的污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板结物粗糙的质感,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师兄你——!”
叶凌又惊又恐,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觉身上一沉。
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令狐右已然松手,趁势游鱼般向前一滑,双手按在了叶凌后背,猛地一撑!
“嗖——!”
借着这一撑之力,令狐右整个人离弦之箭一般,以优雅而迅捷的鱼跃姿态,轻盈无比地从叶凌身体上方越过,通过洞口。
他动作干净利落,青衫拂动,竟在穿过洞口时,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蹭到的污秽区域!
穿过洞口,落入塔内,令狐右就势一个灵巧的侧翻,卸去前冲之力,随即稳稳地、双脚站立在塔内。
他从容地掸了掸衣袖,整了整衣襟。
青衫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而洞口外,叶凌保持着面部着地的姿势,僵硬了足足两三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脸上、胸前、手臂、衣物……凡是刚才接触到地面的地方,都糊上了一层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板结的污垢。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细碎的、不知是什么的渣滓,粘在了他的头发和睫毛上。
叶凌的脸色,先是红,再是绿,最终化为深深地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那低矮的洞口,看向塔内那个负手而立、青衫洁净的身影。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强忍的呕吐感而微微发抖:
“师!兄!你!在!干!什!么!”
塔内,正装模作样,以神识谨慎探查周围令狐右,闻声微微侧头。
他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略显刻意地干咳一声。
“咳。”
声音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
沉默片刻后,他解释道:
“方才,在你探查洞口之时,我忽然隐隐察觉到塔内深处,似有古怪气息一闪而逝,恐非善类。我担心你贸然进入会有危险,这才抢先入内探查,为你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
“那个,事急从权,我也是一片好意,护你周全。叶师弟你……应当能理解吧?”
叶凌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粘在睫毛上的污垢碎屑掉下来一点,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看着令狐右那张诚挚的脸,叶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是……是吗?”
令狐右立刻偏过头,不忍心再看对方的脸,目光飘向塔内更幽暗的角落,敷衍道:
“是的。我骗你做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叶凌深吸口气,又险些被恶臭气味熏吐。
他忍着恶心感,爬进小塔里,站起身后继续问道:
“那,师兄,你感应到什么东西了?”
令狐右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才道:
“进来之后,那气息就消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我感应了什么。但我确定,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面……”
叶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真的,竟然连这种鬼话都能相信!
一股怒火腾地升起。
那不仅仅是被戏耍的愤怒,更有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辱感!
“师!兄!”
叶凌怒发冲冠,猛地上前几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悲愤和控诉:
“大、声、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塔内回荡,震得塔壁似乎都有微尘落下。
侧脸对着他的令狐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他依旧没有转身,眼睛四处乱看着。
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小、更含糊的音量,飞快地嘟囔道:
“我骗你做什么……我说是,那就是。”
这话,配上他那死活不肯转过来对视的姿态,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叶凌彻底炸了。
理智?冷静?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还死不承认的家伙也弄脏!
弄得和他一样脏!
他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危险,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带着一身腥风,猛地朝令狐右扑了过去!
“叶师弟!冷静!!”
令狐右似乎也没料到叶凌会如此“不顾大局”。
他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污秽之物张牙舞爪地扑来,尤其是那两只糊满深褐色不明粘稠物的“魔爪”,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令狐右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叫惊骇地神色。
“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你冷静一点啊!”
他几乎是本能地步伐一错,青衫飘飘,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叶凌的“袭击”。
第316章 探索小塔
“师弟!有话好说!莫要冲动!”
令狐右一边疾退,一边还不忘“劝解”,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心虚和急切。
“你看看你,反正穿的是一身黑衣,脏了也看不出来,些许污渍,无伤大雅!我这一身青衫,料子单薄,颜色浅淡,可不禁脏啊!若是污了,着实不雅,有损……有损探查!”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叶凌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追着令狐右在塔内绕起了圈子。
“无伤大雅?!有损探查?!令狐右你了不起!你清高!!!我穿黑衣服就可以脏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也是气急了,连师兄都不再喊,奋力追赶着。
“师弟!注意脚下!此地诡异,莫要触动什么机关!”
“机关?我先把你‘关’了!看爪!”
一时间,原本死寂诡异小塔一层,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戏。
一个浑身污秽、怒气冲冲,誓要“同归于尽”;一个衣衫洁净、左支右绌,只想“独善其身”。
两人身法都不弱,在有限空间内腾挪闪避,带起阵阵微风,吹动塔内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埃。
这场突如其来的打闹,虽然起因令人哭笑不得,过程也毫无高手风范,但奇异地,却将那自从踏入日月湖以来,就一直笼罩在二人心头的沉重压抑冲淡了不少。
不得不说,令狐右不仅剑术高明至极,其身法也有独到之处。
叶凌哪怕用尽全力,也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半分。
不过,追着跑了许久之后,他心中郁闷之气倒是也消散了不少。
最终,叶凌气喘吁吁地停下,主要是气的而不是累的,外加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
他看着依旧气定神闲,连片衣角都没让自己碰到的令狐右,知道再追下去也是徒劳,对方身法深不可测。
“哼!”
叶凌狠狠瞪了令狐右一眼,终究是理智回笼,知道此地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铁青着脸,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背对着令狐右,开始捏诀施法。
一道清蒙蒙的水系法术光芒笼罩全身,细细冲刷,将那些板结的污垢软化、剥离。
紧接着是净尘术、祛味术……一连好几道清洁用的基础术法施展出来,直到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反复涤荡了数遍,确认再也看不到丝毫污迹,叶凌才黑着脸,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全新的黑色劲装,快速换上。
虽然术法清洁得很彻底,衣物也焕然一新,但叶凌总觉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似乎还顽固地萦绕在鼻尖,心理上的膈应短时间内是消不掉了。
他阴沉着脸,将换下的旧衣服,嫌弃地用个火球术烧成了灰烬,连灰烬都用个风卷术远远送开……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叶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平复下心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环境的探查上。
至于找令狐右算账……来日方长!
令狐右早已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负手站在不远处,仿佛刚才那场追逐从未发生过。
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角余光偶尔会瞟向叶凌刚才清理的位置,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物”后,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两人暂时将刚才的插曲揭过,开始仔细打量这塔内第一层。
塔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总体依旧不算宽敞,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左右。
地面、墙壁、穹顶,都是由那种莹白色的材质构筑,只是塔内的光芒比外面看到的要黯淡许多,使得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昏沉朦胧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地面上、墙壁上,那些无处不在的、深浅不一的粘液干涸痕迹。
与塔外入口处相比,塔内的痕迹似乎更加杂乱,拖拽、甩溅、堆积……形态各异,有些痕迹颜色较深,似乎年代久远,有些则相对“新鲜”一些。
浓烈的腥臭味似乎被塔身材质净化了一部分,但依旧清晰可闻,只是没有入口处那么冲鼻。
除此之外,整个第一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连一丝生命波动都无。
两人仔细检查了每一寸地面和墙壁,甚至敲击试探了塔壁的厚度和材质,并未发现任何暗门、机关。
“看来,关键在上面。”
叶凌换上新衣服后,情绪平复了不少,指着穹顶中央。
小塔看样子有六七层,由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串联。
令狐右看向那楼梯入口,若有所思。
他微微颔首:
“一层没有东西,那就上去看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塔内虽然暂时没有活物,但那些遍布的痕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此地有危险。
楼梯狭窄,光线更暗,神识受限,谁也不知道上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既然已入此塔,便无退路。
叶凌率先迈步,朝着那旋转楼梯走去。
令狐右稍慢半步,紧随其后。
旋转而上的楼梯狭窄而陡峭,表面同样布满了粘液干涸痕迹,散发出经久不散的腥臭。
塔内光线昏沉,神识被压制在身周数米,两人只能凭借目力,小心翼翼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与风险之上。
第二层,与第一层大同小异。
空间比底层略小,依旧是圆形,依旧是空空荡荡,依旧布满了无数污秽痕迹。
没有活物,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线索。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更深的凝重。
略作停留,仔细探查无果后,便继续向上。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他们一层层探索上去,所见景象几乎如出一辙。
空间随着层高增加而逐层缩小,这是塔式建筑的常理。
每一层都空旷得令人心慌,除了粘液痕迹外,再无他物。
空气沉闷,弥漫着那股混合了腐朽与腥甜的特殊恶臭,灵气稀薄且充满诡异的污染感,令人不敢吸纳分毫。
神识的压制也始终存在,如同无形的枷锁。
第317章 正常灵气
随着一层层的无功而返,淡淡的焦虑,在两人心头悄然滋生。
若这塔内亦是绝路,他们又该去往何处寻找不老泉的线索?
难道真要退回那无垠的死寂湖面,继续漫无目的的漂泊?
终于,他们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最后一段楼梯。
令狐右与叶凌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略作调息。
连续数层探索,虽无战斗,但精神始终紧绷,状态并非最佳。
“最后一层了。”
叶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令狐右微微颔首,眸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小心。”
无需多言,两人继续前进。
这次,是令狐右当先,叶凌稍后半步。
两人保持着最佳的策应距离,踏入了第七层。
踏入第七层的瞬间,眼前骤然开阔,光线也明亮了许多。
按照常理,塔式建筑,尤其是这种下宽上窄的结构,顶层应该是空间最小的一层。
事实上,从第二层到第六层,空间确实在逐层缩小……按理说,这第七层,应该比第六层更加逼仄狭小。
可眼前所见,却完全相反。
第七层的空间,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异常宽敞。
粗略看去,直径竟有二三十丈,高亦有数丈,几乎抵得上下面两三层面积之和!
莹白色的塔壁依旧,但似乎更加温润,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亮。
塔顶是穹窿状,同样莹白,中心似乎镶嵌着什么,但光芒柔和,看不真切。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宽敞的第七层,环境与下面六层截然不同。
地面、墙壁、乃至穹顶,洁净如新!
那种令人作呕的粘液干涸痕迹,在这里荡然无存!
莹白的材质光可鉴人,纤尘不染,仿佛从未被任何污秽之物侵染过。
空气中,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恶臭,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新的气息。
呼吸之间,二人只觉得肺腑都为之一清,先前被来被折磨的嗅觉与心神,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这……”
叶凌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环顾这宽敞洁净得不像话的顶层空间,又用力吸了几口气,确认那股清新感并非错觉。
“这里……怎么如此干净?空间也……”
令狐右仔细打量着四周,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空间阵法。”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凌空虚划,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无形的脉络。
“此地空间,与塔外观测不符,亦与下层逐级缩小的规律相悖,应该是刻有极其高明的空间阵法。这第七层,或许是真正的核心。”
叶凌不禁点点头。
建立小塔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塞一个空间阵法进来,这第七层必然有秘密隐藏。
他下意识地朝令狐右走近两步,想与他商讨下一步该如何探查。
叶凌很自然地抬起手,习惯性地朝着令狐右的肩膀拍去,口中同时问道:
“师兄,你可有发现什么其他……”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话音未落——
“唰!”
身旁的令狐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叶凌的手掌即将触及他肩膀的前一刹那,身形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极其灵巧地向侧后方滑开了一步,刚好避开了叶凌拍下的手掌。
叶凌的手掌僵在半空中,拍了个空。
他愕然转头,看向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令狐右。
令狐右并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塔壁某处,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研究上面的纹路。
叶凌:“……”
他看看自己悬在半空、干干净净的手掌,再看看令狐右那副故作无辜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愤,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他在嫌弃我!
“我、洗、干、净、了——!!!”
叶凌几乎是崩溃般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洁净的塔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控诉和不平。
他猛地收回手,指着自己身上簇新笔挺的黑色劲装,又指着自己那被术法清洁得几乎能反光的脸颊,气得胸口起伏:
“你看清楚!用清泉术洗了三遍!净尘术用了五次!祛味符箓拍了两张!衣服是从里到外全套新的!连头发丝都用分水诀捋过了!哪里还有味道?!哪里还有脏东西?!啊?!”
他越说越气,想到之前被强行按在污垢里,想到自己像狗一样爬进去,想到刚才被这家伙像躲瘟神一样避开,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令狐右!你别太过分!我刚才那是为了谁才弄成那样的?!还不是你——”
“咳!”
令狐右猛地干咳一声,强行打断了叶凌即将爆发的声讨。
他依旧没有看叶凌,但脸上那副“专心研究塔壁”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心虚,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淡无波的模样,只是目光飘忽,不肯落在叶凌身上。
他动作略显匆忙地解下了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散开来,冲淡了塔内原本就清新的空气。
之前下面太臭,他实在喝不下去。
“叶师弟,”
令狐右放下酒葫芦,刻意岔开话题道:
“你可有发觉,此地的灵气……有些不同?”
叶凌满腔的悲愤被这突兀的话题转折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瞪着眼睛,怒视着令狐右侧脸。
但令狐右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强压下心头的憋闷,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天地灵气。
这一感知,他脸上的怒色迅速被惊讶取代。
“这是……”
叶凌闭上眼,更加专注地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此地的灵气……竟然……异常精纯?!”
他清晰地感觉到,萦绕在周身的天地灵气,虽然依旧不算浓郁,但那种令人不适的污染感和诡异的“道韵”,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里的灵气,与外界几乎一般无二,完全可以放心吸收炼化。
“不是精纯,”
令狐右见他察觉,笑着继续补充道:
“这第七层的灵气,没有沾染湖水的气息。”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精神一振。
虽然此地依旧诡异,空间异常,但至少,此地灵气可以吸收,甚至可以在此地修行。
第318章 堕兽群
“先恢复真元吧。”
令狐右果断道,率先走到塔内一处相对空旷的中央位置,盘膝坐下。
他依旧与叶凌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但这次的理由充分了许多——
“此地灵气纯净,抓紧时间调息,以备不测。”
叶凌也明白轻重缓急,幽怨地叹了口气,走到另一侧,同样盘膝坐下。
虽然心头那口气还没完全顺过来,但能安全恢复真元的机会不容错过。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其实,二人真元损耗并不大,但眼下并无事可做,能恢复几分便恢复几分吧,节省些灵石,总归是有好处的。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沉浸于调息之中。
第七层塔内,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没有日升月落,唯有塔身散发的柔和荧光恒久不变,映照着这片与世隔绝的洁净空间。
未过多久, 令狐右结束周天运转,睁开眼,突然叹了口气。
叶凌也自入定中醒来,闻声望过去,询问道:
“师兄,怎么了?”
令狐右摇摇头。
“没事,只是暂时对这地方找不到头绪而已。”
叶凌不禁皱眉。
令狐右又道
“或许线索藏得更深,又或许时机未到……”
沉默片刻,令狐右再次开口:
“眼下没有更好去处了,也无更多线索。不如我们暂时留在第七层吧。我离化精已经没多远了。或许沉心修炼数日,便能水到渠成。”
叶凌心中一震。
师兄还有几日便能到化精?
不得不承认,师兄天资当真是让人羡慕,叶凌自己转修魔功,进境算是非常迅猛的了,可离化精依然还有段距离。
“师兄放心修炼便是,”
叶凌当即肃然道:
“我为你护法,等你到化精了,我们把握也能更大些。”
令狐右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重新闭上双目,气息渐渐沉凝下去。
叶凌见状,也收敛心神,但并未深度入定,而是保持外松内紧的状态,时刻警惕外界异动。
塔内重归寂静,唯有两人悠长的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没有昼夜交替的日月湖秘境,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叶凌只能凭借自身对时间的感知,大致判断外界已是“夜晚”。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修炼时灵气微澜的“夜晚”,叶凌闭合的眼睑忽然动了一下。
他似乎隐约间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种极其细微的,粘腻的摩擦声。
仿佛有无数湿滑冰冷的东西,在光滑表面缓缓蠕动、彼此纠缠、挤压、摩擦。
这声音极其微弱,若有若无。
叶凌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凝神细听,同时将那一缕外放的神识极力向着楼梯口方向延伸。
只是,塔内神识被压制,超出五米便一片混沌,无法探知楼下具体情况。
是什么?
叶凌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沉浸在修炼中的令狐右,知道后者正处于关键时期,不宜打扰。
必须自己去确认。
叶凌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动作轻缓如灵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收敛全身气息,将真元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缓缓朝着楼梯口挪去。
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下方传来的腥臭气味,比之前似乎浓烈了一丝,混合在第七层洁净的空气里,格外刺鼻。
叶凌在楼梯口边缘停下,没有贸然将头探下去。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趴在楼梯扶手上,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扶手与楼层地板之间的缝隙。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缝隙,看到下方第六层塔内的一部分景象。
当叶凌的目光穿透缝隙,落在第六层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看到了什么?
蛇!
不,是蛇尾!无数条!
不,不仅仅是蛇尾!
是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只见第六层那并不宽敞的空间内,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此刻竟挤满了影影绰绰的、蠕动的黑影!
借着塔壁自身散发的微弱荧光,叶凌能够看清,那是一条条粗壮、湿滑、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蛇尾。
无数条蛇尾毫无章法地纠缠、绞拧在一起,彼此摩擦、挤压,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声响!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随着它们的蠕动四处飞溅,涂抹在墙壁和地面上,与那些早已干涸的深褐色痕迹混合在一起,更显污秽不堪。
而更让叶凌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是,这些“东西”,并非单纯的巨蛇!
在那些疯狂扭动的蛇尾之上,连接着的,是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上半身!
同样是青黑色的皮肤,覆盖着细密冰冷的鳞片,肌肉虬结,却呈现出一种扭曲怪异的形态。
它们的面孔更是可怖——五官依稀有着人类的轮廓,但极度扭曲,双眼散发着猩红光芒,嘴巴撕裂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
堕兽!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叶凌脑海中炸响!
这一定是不朽遗族“王”口中的“堕兽”!
它们竟然就在塔下!而且数量……如此之多!几乎塞满了整个第六层!
叶凌的心脏狂跳如擂鼓,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试图判断这些怪物的数量和分布,思考它们为何聚集于此,是否发现了上层的他们……
不对!我自己考虑什么!必须告诉师兄,让他来出主意!
想通这点后,叶凌悄然后退。
然而,恰在此时,六层一只堕兽无意间抬首,一双猩红的眼睛恰巧和叶凌对视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堕兽猩红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嗬——!!!”
一声短促、嘶哑的嘶吼,猛地从那只堕兽裂开的大口中迸发!
这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第六层!
“吼——!!!”
“嘶嘎——!!!”
无数令人牙酸的、非人的咆哮与嘶鸣,如同海啸般从楼下轰然爆发!
紧接着,无数湿滑沉重的身躯疯狂蠕动、撞击塔壁、争先恐后涌向楼梯口!
整个塔身,似乎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躁动中,微微震颤起来!
被发现了!
叶凌脑中一片轰鸣。
第319章 坚守
叶凌脑中警铃疯狂炸响,身体下意识就要后退。
然而,太迟了!
“嗖——!”
一道模糊黑影,裹挟着浓烈的腥风,以远超叶凌反应的速度,猛地从下方中弹射而出!
那是与他对视的堕兽。
它上半身扭曲着探出,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和腥臭,直抓叶凌面门与脖颈!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叶凌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
退避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他怒吼一声,体内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瞬间汇聚于右拳!
“嘭!”
一层幽暗魔气,骤然从他拳锋之上爆发!
黑气缭绕的拳头,不闪不避,迎着狰狞利爪狠狠轰击而上!
“铛——!!!”
拳爪相交,发出的竟然不是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刺耳轰鸣!
狂暴的气浪以交击点为中心炸开,将楼梯口附近残留的腥臭气息瞬间排空!
叶凌只觉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拳面传来,手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身形更是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塔壁上,气血一阵翻腾!
而那堕兽的利爪,也被轰得向后荡开。
但,堕兽只是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猩红的眼中凶光更盛,甩了甩爪子,竟似并未受到伤势,蠕动着湿滑的蛇尾,就要再次扑上!
好硬的肉身!
叶凌心中骇然。
他方才那一拳,虽仓促而发,但也用了七成力道,配合他精纯的魔道真元,足以开碑裂石。
可这怪物,仅仅是被震退?!
其肉身强度,简直骇人听闻!
“怎么回事?!”
就在叶凌被震退、堕兽欲再扑的瞬间,另一侧,原本沉静修炼的令狐右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猛然惊醒!
他周身氤氲之气瞬间散去,双眼猛地睁开,眸中精光如电,瞬间看清了眼前景象。
令狐右的反应快到了极点,甚至来不及细想,身形已如鬼魅般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叶凌侧前方,将他与楼梯口隔开。
他一脚横扫而出,将扑来那只堕兽击退,又迅速瞥向下方那传来恐怖嘶吼与撞击声的楼梯深处。
下一刻,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凌,像是在看一头怪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引来的?!我才闭关几个时辰!”
“我哪有这本事!”
叶凌又急又气,也顾不得手臂酸麻,眼见那被击退的堕兽再次嘶吼着扑上,另一侧楼梯口又有新的黑影涌动,他低吼一声,强提真元,左拳再次燃起黑色魔焰,身形一错,一记凶狠的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新出现的堕兽面颊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堕兽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狰狞面孔微微变形,口中发出暴怒的嘶吼,庞大身躯失去平衡,竟被这一拳轰得向后翻滚,直接从楼梯口坠了下去。
它砸在下方的兽群中,引起一阵更加狂乱的骚动。
叶凌急促喘息,对令狐右吼道: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第六层下面全是这鬼东西!”
令狐右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不再多问,也无需再问。
下方传来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与蠕动声,以及楼梯口处疯狂涌现的、越来越多猩红嗜血的眼睛,已说明了一切。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同龙吟,在这混乱嘈杂的嘶吼声中格外清晰刺耳!
令狐右腰间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抖,一道凝练无比的淡青色剑光,便如同撕裂夜空的冷电,瞬间斩出,精准无比地劈向一只张开血盆大口咬来的堕兽头颅!
这一剑,快、准、狠!
锋锐的剑气,甚至将空气都切割出“嗤嗤”声响。
以令狐右如今的手段,这一剑的威力,即便是初入化精境的修士,也绝不敢硬撼其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嗤啦——!”
剑光斩落,结结实实地劈在堕兽的头顶!
鳞片破碎,暗绿色的血液飞溅,那堕兽发出凄厉的痛吼,头顶被切开一道伤口!
但是,也仅仅如此!
堕兽居然用头颅,硬生生抗住了令狐右一剑!
虽然伤口不小,血流如注,但它眼中猩红光芒只是黯淡了一瞬,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暴怒取代。
它竟顶着伤势,更加凶悍地扭动蛇尾,向上窜来,利爪挥舞,直抓令狐右!
好可怕的防御力!
令狐右心中一震。
他对自己剑气的威力再清楚不过,方才那一剑,竟只是造成了些许皮肉伤?
这些怪物的肉身,简直强得匪夷所思!
“小心!它们力大无穷,鳞甲坚硬!”
叶凌急声提醒,同时挥拳逼退另一侧试图偷袭的堕兽。
令狐右眼神一厉,不再试探。
他身形如风,剑光如瀑,瞬间在狭窄的楼梯口前交织成一片凛冽的剑网,将数只试图同时冲上来的堕兽尽数笼罩!
剑光切割在鳞甲上,发出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暗绿色的血液与破碎的鳞片不断抛飞。
“退后!守住楼梯口!”
令狐右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一步踏前,与叶凌并肩而立,牢牢占据了楼梯口前那不足丈许的狭窄空间。
长剑挥洒,剑气纵横,将扑上来的堕兽暂时逼退。
叶凌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不再盲目冲拳,而是配合令狐右的剑势,以拳、掌、腿法封堵漏网之鱼,两人一左一右,虽然险象环生,但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也多亏了这楼梯口实在狭窄,仅容一两人通过。
下方蜂拥而至的堕兽数量虽多,却无法一拥而上,只能挤在楼梯,争先恐后地冲锋,试图冲破两人的封锁,这才给了令狐右和叶凌喘息和联手防御的机会。
否则,若是在开阔地带,被这些怪物围攻……他们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
饶是如此,战斗也激烈无比。
堕兽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赴后继,疯狂扑击。
它们的利爪、獠牙、甚至那布满鳞片的蛇尾,都是致命的武器,每一寸肌体,都是为杀戮而设计的绝佳武器。
暗绿色的腥臭血液和粘液四处飞溅,将原本洁净的第七层塔面,迅速染上一片污秽。
第320章 失守
令狐右剑法精妙,剑气锋锐,每每能在堕兽身上留下伤痕,但想要造成致命伤,却极为困难。
叶凌的魔道真元刚猛霸道,拳劲雄浑,轰在堕兽身上也能打得它们倒飞而出,但同样的,难以造成足够致命的伤害。
这些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怎么会这么多!”
激战中,令狐右爆发出绝强一剑,削掉一只堕兽半只手掌。
他抽空瞥了一眼下方,发现兽群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似乎无穷无尽。
饶是他心志坚定,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但现在思考这些显然没有用处,他只能继续战斗。
剑光与拳影交织,嘶吼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令狐右剑气如虹,每每在堕兽身上撕开狰狞伤口;叶凌拳劲刚猛,将扑上来的怪物一次次轰退。
暗绿色的粘稠血液、破碎的鳞片、腥臭的粘液,混合着两人飞溅的汗水,将第七层入口附近地面弄得一片狼藉。
两人背靠着背,死死扼守着这唯一的通道,如同怒涛中的礁石,虽不断承受冲击,却始终未被淹没。
然而,堕兽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它们的肉身强悍得离谱,生命力更是顽强,除非被斩下头颅或击碎心脏,否则哪怕身受重创,依旧能快速恢复。
令狐右与叶凌的真元在急速消耗,手臂也逐渐感到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守势,在一点点被压缩。
就在两人渐感压力倍增之际——
“吼——!!!”
一声格外沉闷、狂暴的嘶吼,如同炸雷般从楼梯下方传来!
这吼声瞬间压过了其他堕兽的嘈杂,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紧接着,楼梯通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蛮横地挤开挡路同类,强行向上冲来!
“不好!” 叶凌心头警兆狂鸣。
下一刻,一道远比普通堕兽庞大、接近四米倍漆黑阴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从楼梯口撞了出来!
这是一只巨型堕兽!
它同样半人半蛇,但身躯更加魁梧雄壮,青黑色的鳞片在塔内微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的头颅也更加狰狞,猩红的眼瞳大如铜铃,裂开的大口中獠牙交错,涎水如瀑。
巨型堕兽目光瞬间锁定叶凌!
它发出暴戾的咆哮,粗壮的蛇尾猛地一弹地面,庞大身躯异常迅捷地凌空扑起,磨盘大小的利爪撕裂空气,当头朝叶凌狠狠拍下!
掌风未至,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让叶凌呼吸一滞!
“叶凌躲开!”
令狐右厉喝出声,但他正被一只普通堕兽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叶凌瞳孔收缩,避无可避!
他能感觉到这一掌蕴含的恐怖力量!
危急关头,他体内魔道真元疯狂咆哮,全部凝聚于右拳之上,黑色魔气转化成猩红色,不退反进,怒吼着挥拳向上硬撼!
“给我开!”
“轰——!!!”
拳掌结结实实对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
甚至,二者碰撞的余波,都将附近几只普通堕兽都掀得趔趄!
“噗——!”
叶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蛮横巨力从拳面传来,沿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右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七八丈外的塔壁之上!
而那巨型堕兽,只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微微退了小半步,拍下的巨掌掌心鳞片碎裂了几片!
它晃了晃脑袋,不再关注叶凌,转而目光锁定令狐右。
它裂开的大嘴中发出兴奋的嗬嗬声,粗壮的蛇尾一摆,就要再次扑上!
“师兄小心!!!”
叶凌忍着剧痛,嘶声大喊。
令狐右早在巨型堕兽出现的瞬间就已高度警惕,叶凌被震飞更是让他心头一沉。
此刻见那巨掌扫来,他清冷的眸中寒光骤盛!
“孽畜!”
令狐右低喝一声,挺剑摆脱纠缠着他的堕兽,转而朝巨型堕兽刺去!
他手中长剑清鸣,剑身瞬间蒙上一层凝练至极的青色光晕,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面对这力量骇人的巨型堕兽,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杀招!
剑光如一线青虹,撕开昏暗,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锋锐,笔直刺向巨型堕兽横扫而来的巨掌掌心!
剑尖所向,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那巨型堕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猩红眼瞳中凶光一闪,扫来的巨掌去势不变,但五指骤然合拢,竟是想生生握住这凌厉一剑!
“铛——!!!”
比之前更加刺耳的爆鸣声炸响,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剑掌交击处迸溅!
令狐右陡然色变,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长剑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步,每一步都在莹白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体内气血翻腾不止!
这只堕兽,光凭肉身之力,怕是就能硬撼化精高阶修士了。
巨型堕兽手掌被长剑刺入寸许,暗绿血液汩汩流出,剧痛让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横扫之势戛然而止!
就在这巨型堕兽身形不稳的刹那——
“去死!”
叶凌强忍右臂剧痛和内腑伤势,左拳紧握,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猛地从地上弹起,将残存真元尽数灌注左拳,血色魔气缭绕,如同一道闪电,狠狠轰在了堕兽胸膛正中!
“咚!”
如同擂响了一面巨鼓!
巨型堕兽厚实的胸膛鳞甲凹陷下去一大片,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它痛苦的嘶吼,庞大身躯被打得向后倒仰,加上本就下盘不稳,竟重新跌回了楼梯口,带着一连串碰撞和嘶吼,向下滚落!
然而——
“糟了!”
令狐右与叶凌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们二人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间隙,楼梯口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两只迅捷的普通堕兽,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泥鳅般窜了出来,成功突破了楼梯口的封锁,踏入了第七层!
第321章 阵法镇杀
“吼!”“嘶——!”
“一人一只!快!不能让它们留在塔内!”
令狐右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一旦让它们在塔内站稳脚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或者吸引更多堕兽冲入,这第七层将瞬间变成绝地!
叶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顾不得右臂剧痛和内伤,强提一口真元,低吼一声,便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堕兽扑去!
他必须尽快将其逼回楼梯口,或者就地格杀!
“孽畜!滚出去!”
叶凌左拳挥出,黑气缭绕,直取那只堕兽头颅。
那堕兽猩红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挥爪迎击,同时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抽向叶凌下盘!
“砰!啪!”
拳爪相交,叶凌身形微晃,本就受伤的他,力量上稍逊半筹。
而那横扫而来的蛇尾更是阴毒狠辣,叶凌即使及时地侧身闪避,仍被尾梢扫中腰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身形更加不稳。
这只堕兽狡诈异常,一时间将受伤的叶凌纠缠住,让他无法速战速决,更别提将其逼出塔外。
另一边,令狐右的情况稍好。
他身法灵动,剑法精妙,剑气纵横间,将另一只堕兽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不断增添伤口。
但那堕兽也极为凶悍,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和悍不畏死的扑击,死死守住方位,不给令狐右一击必杀的机会。
令狐右虽占上风,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或击退,却也难以做到。
而最致命的危机,就发生在这被缠住的短短片刻。
楼梯口处,由于失去了令狐右和叶凌的全力封锁,压力骤减!
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堕兽群,发出更加狂躁兴奋的嘶吼,争先恐后地向上涌来!
“嗖!嗖!”
又有两只堕兽,一左一右,猛地从楼梯口窜出,成功冲入了第七层!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的狰狞头颅和利爪,已经探出了楼梯口,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塔内的两人,嘶吼着奋力向上攀爬!
下方,更多影影绰绰的、蠕动的黑影,挤满了狭窄的楼梯通道,疯狂向上涌动,仿佛无穷无尽!
防线,彻底被突破了!
第七层塔内,除了正与两只堕兽缠斗的令狐右和叶凌,已然闯入了四只堕兽,而且这个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更可怕的是,新冲入的堕兽并未立刻加入对令狐右或叶凌的围攻,而开始在塔内四散游走,发出兴奋的嘶鸣,为身后堕兽让出位置。
腹背受敌!瓮中捉鳖!
原本还算宽敞的第七层空间,此刻在越来越多的堕兽涌入下,竟然显得如此逼仄、压抑!
令狐右一剑逼退面前堕兽,抽空扫视全场,不禁微微变色。
叶凌亦是脸色惨白,剧烈喘息,右臂传来的剧痛和内腑的翻腾,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前有强敌纠缠,后有更多怪物涌入,退路被截,塔内生存空间正被迅速压缩……
绝境!
新闯入的堕兽眼眸中猩红光芒闪烁,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粘腻的蠕动声、腥臭的气息、非人的嘶吼,将这原本洁净的第七层,化作了血腥的囚笼。
叶凌轰然发力,击退交手的堕兽,并趁机脱身,背靠墙壁站立。
他剧烈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泥尘从额角滑落。
右臂传来的剧痛,和不断翻腾的气血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看着那不断逼近的猩红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冰冷与绝望。
令狐右剑光依旧凌厉,逼得面前堕兽连连后退,但他清冷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
他余光忍不住扫过叶凌。
按理说,是时候了吧……
天命之子总不可能真的倒在此处,按照常理,该出现绝处逢生的变故了。
果然,在数只堕兽嘶吼着,即将扑上前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塔身内部响起!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肃穆,瞬间压过了所有堕兽的嘶吼。
紧接着——
“唰!”“唰!”“唰!”
原本莹白光滑、只是散发着恒定柔和微光的塔壁和穹顶,骤然间爆发出无比璀璨耀眼的纯白色光芒!
白光圣洁,带着涤荡一切污秽的意味,瞬间充满第七层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如同水中的游鱼,在纯白光芒的映照下,纷纷从塔壁、地板、穹顶之上浮现!
这些符文大小不一,形态古拙,彼此勾连流转,构成了一幅庞大、精密的立体阵法图案,将整个第七层空间完全笼罩!
“嘶嘎——!!!”
“吼嗷——!!!”
纯白光芒与金色符文浮现的瞬间,塔内所有的堕兽,无论是正在与叶凌、令狐右缠斗的,还是刚刚闯入正在逡巡逼近的,全都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齐齐发出凄厉的嚎叫!
那嚎叫声几乎不似活物能发出,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耳膜刺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暴露在纯白光芒下的堕兽,它们身躯在被光芒照射到的瞬间,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嗤嗤嗤……”
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堕兽们体表的鳞片最先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片片剥落、融化,化作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黑烟。
紧接着是皮肉、筋骨……它们疯狂地扭动、哀嚎,试图扑向楼梯口逃窜,或者用利爪撕扯无形的光芒,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神圣光芒映照下,它们那强悍得令令狐右和叶凌都感到棘手的肉身,脆弱得如同纸张,迅速融化、坍塌,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化为一滩暗绿色粘稠液体,瘫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甚至连后面那些挤在楼梯口、半个身子探入第七层光芒范围内的堕兽,也未能幸免。
凡是被光芒扫到的部位,皆迅速消融,痛苦的嘶吼戛然而止,残躯冒着黑烟坠落下去,堵住了部分通道。
第322章 壁画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原本陷入绝境的叶凌彻底呆立当场。
他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握拳戒备着,却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前一刻还凶焰滔天、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恐怖怪物,下一刻,就在这圣洁光芒中冰雪消融,化为脓水。
强烈的反差,让他的大脑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塔内,纯白的光芒渐渐收敛,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为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
那些金色的符文也缓缓隐没回塔壁,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似乎也被净化了不少,多了一丝淡淡檀香味。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第七层。
只有地上那几滩暗绿色粘液,以及楼梯口下方隐隐传来的惊惧嘶吼,证明着刚才那场厮杀并非幻觉。
楼梯下方,残余的堕兽被净化光芒震慑,它们不再疯狂向上冲击,反而发出了恐惧的哀鸣,如同潮水般迅速向第六层深处退去。
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这……这是……”
叶凌缓缓回过神来,他放下疼痛的右臂,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几滩正在缓缓“消失”的粘液——
它们正被莹白的地面吸收,仿佛海绵吸水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那恢复柔和光晕的塔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阵法……好可怕的阵法,还好只是针对堕兽。”
令狐右也收回了长剑。
他的脸上也有惊异之色,但其内心,却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天命之子就是如此,他前世杀叶凌的时候,也是如此难杀,不管多么十死无生的局,他总能莫名其妙地逃脱。
而且逃脱后,他还总是能因祸得福,获得机缘……离谱得很。
他取出腰间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喘气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第七层,如此洁净,不见丝毫污秽痕迹……”
令狐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这第七层,那些堕兽根本无法踏入。一旦踏入,触发阵法,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叶凌闻言也点点头。
“但是很奇怪,明明第七层对那些堕兽而言,是绝不可靠近的地方,他们却偏偏想要接近。而且看一到六层留下的粘液痕迹,它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塔。”
令狐右若有所思。
“或许,第七层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看到第七层有人在,就以为这一层已经安全,可以进入了?”
“不清楚。”
叶凌摇摇头,放弃了思考。
有师兄在,他也懒得考虑这些复杂的东西。
师兄喊他往哪打,他就往哪打。
就在两人说话间,地上那几滩暗绿色的粘液,已被塔身彻底吸收干净,连一丝异味都未留下。
而也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注意到,随着那些液体被塔壁和地板吸收,周围莹白的塔壁之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案。
“这是……”
叶凌忍不住惊异。
墙壁上图案由淡淡的金色光线勾勒,在莹白的塔壁背景下,显得有些朦胧,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叶凌和令狐右对视一眼。
两人暂时压下心中情绪,不约而同地,朝着塔壁走去。
塔壁上的图案并不连贯,似乎是分成了几个相对独立的“画面”。
第一幅图案,线条虽然古拙模糊,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感,与古老的苍茫气息。
画面中,描绘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或许是湖泊,或许是海洋。
水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祭坛,在祭坛的四周,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无数身影。
那些身影,上半身是模糊的人形,下半身……却是鱼尾。
“这是画的不老泉遗族吗?”
叶凌低声自语。
这些人鱼姿态虔诚,双手高举,做出顶礼膜拜的姿势,面朝祭坛的方向。
而在那高高的祭坛顶端,站立着一个身影。
与下方渺小的人鱼相比,这个身影显得无比庞大、伟岸,即使图案模糊,也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磅礴威压。
他衣着似乎极为华丽繁复,戴着高冠,身形轮廓依稀是人形,但面容处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祭坛之上,接受着下方无数人鱼的朝拜,如同接受子民供奉的神只。
人鱼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第二幅图案,场景转换。
依旧是那片浩瀚水域,但背景似乎阴郁了许多。
画面中,一群身形明显更加高大、似乎是人鱼中“力士”的存在,正用肩膀扛着一个巨大无比、造型古朴的棺椁(guo)。
棺椁上似乎雕刻繁复的图案,看不真切。
周围,是更多数不清的人鱼,它们排列成整齐而哀伤的队伍,低着头,仿佛在默哀,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送葬仪式,气氛庄重而悲怆。
第三幅图案接续了送葬。
巨大棺椁被安置在了水域深处,一片深邃的巨大湖泊中央。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令狐右和叶凌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跪拜在湖泊四周的人鱼们,齐齐做出了伸手向天的姿势。
而天空中,原本高悬的太阳与月亮,竟然在缓缓降落!
它们在坠落过程中逐渐变形、凝聚,最终化作了两座巨大的岛屿,一者弯曲如月牙,一者浑圆如浩日,静静地悬浮在湖泊之上,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永恒地拱卫、守护着湖泊中央的巨大棺椁。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后续的塔壁,恢复了莹白光滑,再无任何图案。
叶凌和令狐右久久沉默,站在塔壁前,凝视着这三幅古老图案。
人身鱼尾的族群……接受朝拜的巨人……盛大的葬礼……以日月所化的岛屿,拱卫沉棺的湖泊……
“难道……” 叶凌指着第三幅图案中两座岛屿,又指了指脚下。
“这里……就是那个用月亮做成的岛屿?”
令狐右皱起眉头。
“这座岛,应该就是壁画中的月岛,但我不觉得它真的是拿月亮造的。应该是壁画的主人夸张了。”
月亮何其庞大,如果壁画中的人鱼就是不老泉遗族,那么一个最高不过入神的种族,拿什么捕获日月,铸造成岛?
第323章 确认方向
壁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大概一炷香后,莹白的塔壁便重归光滑,古老壁画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凌和令狐右依然站在壁画消失的地方,各自思索着什么。
“如果……” 令狐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这第三幅图,不仅是在讲述一个神话,而是可以被视为一幅简单地图的话,或许,我知道日岛和棺椁埋葬地点在哪了。”
叶凌闻言精神一振。
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师兄你意思是,根据月岛轮廓判断方向?”
“不错。”
令狐右颔首。
“壁画中,月形岛屿的凹面,指向棺椁所在。若壁画方位与实地方位存在对应,那么我们可以往那边试试。”
叶凌听得心潮微动,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但旋即,他又想起了刚才那群堕兽,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师兄推断或许没错。但……我们连这塔都出不去!”
他指了指下方楼梯口,心有余悸,苦笑道:
“那遗族‘王’说过,堕兽擅驭水浪。在陆地上,它们已如此难缠,若到了水里,我们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恐怕尚未接近湖心,便已葬身鱼腹了。”
令狐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以养气境探险,还是太勉强了。”
他干脆盘膝坐下。
“既然如此,那当务之急,就并非是探寻湖心隐秘了,而是提升实力。正好,第七层确定安全,我就在此冲击化精。进入化精后,我们再去探索。”
叶凌闻言,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师兄说得对!”
令狐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重新闭上双目。
叶凌也走到稍远处,同样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深度入定,而是先运转功法疗伤。
之前和堕兽的对战中,他受了些轻伤。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面对堕兽时,他一身本事很难发挥出来。
他擅长吞噬血肉真元,和他交战,即使是化精修士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被掠夺了生命精元……但堕兽不同。
讲实话,以堕兽的诡异性质,即使站着不动给叶凌吞,叶凌也不太敢吞它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先前一战表现并不好。
时间,在这寂静而紧绷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凌从浅层的调息中醒来,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令狐右。
令狐右依旧保持着入定的姿势,周身氤氲之气愈发浓郁,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显然已到了破关的关键时刻。
叶凌没有出声,轻轻起身,开始仔细探查这第七层塔内的情况。
壁画早已消失无踪,塔壁莹白光滑如初,仿佛那些震撼的画面从未出现过。
他又小心地走到楼梯口边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下方的动静。
第六层,一片死寂。
没有粘腻的蠕动声,没有疯狂的嘶吼,甚至连那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都似乎淡去了许多。
叶凌心中一动。
他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透过楼梯缝隙,极力向下望去。
柔和的光线下,第六层塔内空空荡荡,只有地上、墙壁上那些干涸的粘液痕迹,证明着昨夜那场疯狂的兽潮并非幻觉。
那些堕兽,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凌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丝。
遗族的王曾说,正午时分,是堕兽最不活跃的时候。
那是不是有可能,白日里堕兽根本不会登岛?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若想离开,或许不必再面对堕兽群,只需要选择在正午时分行动,便能大大降低风险,从容离去。
想通了这一点,叶凌轻轻退回塔内,心中的压抑感减轻不少。
他背靠着冰冷莹白的塔壁,缓缓滑坐下来,没有再去打扰令狐右,也没有立刻继续修炼。
劫后余生的松弛,以及对未来路途的迷茫,还有这塔内亘古般的寂静,让他难得地有了一瞬间的放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想起自己一路的颠沛流离。
来北漠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的经历,却不算少。
一路走来,若不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那静坐修炼的身影上。
若无令狐右,他叶凌恐怕早已不知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尸骨都凉透了。
心底,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
是庆幸,是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有令狐右,他老早就起飞了。
思绪继续飘飞,叶凌眼前似乎浮现出另一张面孔——一张带着北漠风沙痕迹、却有着清澈明亮眼眸的少女脸庞。
阿茹娜。
那个救了他的善良小姑娘。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叶凌望着塔壁柔和的光晕,低声喃喃,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牵挂。
东荒啊,那是与北漠截然不同的世界,她一个孤身少女,无依无靠……
东荒,慕容世家,西跨院。
时值午后。
与北漠的苦寒荒凉截然不同,这里庭院幽深,空气湿润,带着温软气息。
院落一角的井台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挽着袖子,露出两截被井水冰得有些发红的小臂,卖力地搓洗着木盆里的衣物。
少女身形有些瘦弱,但动作麻利。
她低着头,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的弯腰搓洗,让她的腰背有些酸疼,但她只是偶尔停下,用胳膊肘擦擦汗,便又继续埋首于那一堆似乎永远洗不完的衣物中。
她,正是阿茹娜。
终于,又一盆衣物搓洗完。她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然后端起沉重的木盆,将污水“哗啦”一声倒入旁边的石槽。
清冽的井水溅起几滴,落在她洗得有些发白的裙摆上。
她放下木盆,没有立刻去拿下一堆待洗的衣物,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和鼻尖的汗水,仰起脸,望向了天边。
天很高,很蓝,飘着几缕淡淡的云丝,晴朗得像是北漠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眸。
“死丫头!洗完没有!”
突然,一道刺耳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324章 霸凌
听见这道声音,阿茹娜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光迅速熄灭。
她连忙转过身,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粗布裙摆。
一个面容刻薄、颧骨高耸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站在廊檐下,一双吊梢眼斜睨着阿茹娜,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嫌恶。
“王……王嬷嬷,”
阿茹娜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北地口音。
“就快洗完了,还有两盆……我刚才,就是歇一歇手。”
“歇一歇?”
王嬷嬷闻言,嘴角向下一撇,几步走到井台边,用脚尖踢了踢旁边堆着的的脏衣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阿茹娜脸上。
“看看!看看!这还叫快洗完了?日头都偏西了,这么多活计堆着,你还有脸歇息?真当慕容家是开善堂,白养着你这个吃闲饭的?”
阿茹娜脸色白了白,手指绞得更紧,低声辩解道:
“不是的,嬷嬷……我从早上洗到现在,没停过……这些,这些原本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活……”
“哟呵!还敢顶嘴了?”
王嬷嬷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阿茹娜的鼻子,嗓门大得半个西跨院都能听见。
“你一个北边来的野丫头,要不是我慕容家心善收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雪窝子里了!进了慕容家,给你一口饭吃,一件衣穿,让你干点洗洗刷刷的小事,那是你的福分!怎么?还挑三拣四,嫌活多?这院里哪个丫鬟婆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干点活就要死要活?”
她越说越气,看着阿茹娜低垂着头,眼眶微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你两句还红眼睛?装出这副可怜相给谁看?指望着有人再来可怜你?还是想勾搭哪个少爷公子?呸!我劝你老老实实干活,否则,今晚的饭也别想吃了!”
阿茹娜紧紧咬着下唇,将眼底那点温热的水汽死死逼了回去。
她知道辩解无用,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责骂和克扣。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转回身,重新在冰冷的井水边蹲下,拿起沉重的木杵,用力捶打起石板上那件质地厚实的锦袍。
冰凉刺骨的井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掌心上午磨出的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其实很清楚,这堆积如山的衣物,原本是分给三四个粗使婆子的活计。
这不是属于她的活。
但……在此地人不生地不熟,她无依无靠,又无修为在身,根本斗不过人家。
阿茹娜不是没想过去找慕容锦,或者去找玉语姑娘……但她最终,还是默默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锦公子是她的恩人,将她从北漠带到这安稳的东荒,已是天大的恩情。
玉语姑娘看起来也很忙,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务。
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哭诉、不懂感恩的累赘。
在这里,至少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有能果腹的食物。
虽然要忍受无止境的劳作、刺耳的谩骂、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与欺凌……但总比在北漠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要强吧?
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将所有的酸楚深深埋进心底,化为手下更用力的捶打。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捣衣声,在寂静的午后院落里回响。
西跨院门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下,悄然立着三个人影。
慕容锦负手而立,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身侧,解语和玉语一左一右,侍立身侧。
方才王嬷嬷那尖利的斥骂,以及阿茹娜的沉默隐忍,都被他们感知得一清二楚。
慕容锦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侧脸看向身旁的玉语,调笑道:
“玉儿,你找来的这个婆子……未免太凶恶了些,把阿茹娜都吓哭了。”
由于解语要和他一起参与圣子试炼,因此慕容锦将一些简单的小事,交给了玉语去办。
包括找人给阿茹娜制造麻烦。
玉语闻言,娇俏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真实的茫然,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嘀咕道:
“可是,公子……这,这个凶婆子,不是我找来的呀。”
“嗯?”
慕容锦眉头微挑,笑意淡去了一丝。
玉语连忙解释道:
“公子我是安排了一个妇人,让她隔三差五去寻些小由头,稍微刁难一下那姑娘。可……可这妇人……”
她伸手,隔着围墙指了指还在对阿茹娜指指点点的王嬷嬷,语气肯定。
“这人绝非我安排的那个人。这几日燎原堂那边事情多,我也没常关注这边……”
慕容锦眸光微微一闪,脸上那丝淡去的笑意似乎又回来了些,只是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玉语主要任务确实是燎原堂那边。
至于慕容家的事情,大部分是解语在管。
慕容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解语。
解语会意,微微躬身。
她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闪,一张近乎透明的传讯符箓虚影在她掌心浮现,又瞬间湮灭。
过程极短,不过两三息功夫。
解语对着慕容锦,以传音之术,恭敬地汇报道:
“公子,查清了。玉儿安排的李氏,的确只每隔两三日,会过来找些麻烦。至于这个妇人,她是真的在欺凌阿茹娜。”
她顿了顿,继续道:
“阿茹娜刚来时,因这是公子您的人亲自带回,下人们不明底细,多有猜测,无人敢招惹。但自从李氏依言开始‘刁难’,且未见公子有何表示后,西跨院中一些原本就欺软怕硬的仆妇,便渐渐以为阿茹娜不过是个可随意拿捏的粗使丫头。
阿茹娜……对此也并未声张,只是独自承受。”
解语汇报完毕,垂手静立。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井台边,瘦弱的少女依旧在奋力捶打着衣物,单薄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那么不起眼,却又那么倔强地挺直着,仿佛一株被巨石压着,却依旧从石缝中努力探出头来的小草。
“呵……”
慕容锦轻笑,看不出喜怒。
“有意思。我还想着给她制造点麻烦,好方便行事。没想到,天底下麻烦事如此之多,根本不需要我去帮她找。”
玉语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公子,是奴婢疏忽了,未曾仔细……”
“无妨,”
慕容锦打断她,伸手捏住玉语柔嫩的小脸,将其捏成各种形状。
“我安排的事,你已经做了,后续事情,我也没让你关注,和你没有关系。”
玉语乖巧地把脸蛋凑过去,让公子能捏得更方便些。
第325章 懵了
“底下的人,心思倒是活络。”
慕容锦语气依旧轻松,松开了玉语脸蛋。
玉语有些意犹未尽地站回公子身边,双眸中波光荡漾。
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她简直想……
慕容锦却不再逗她,只是微微一笑,道:
“走吧,既然来了,总不能白看一场戏。去看看我们这位小客人,可别真让人……受了太大委屈。”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喧嚣的井台院落走去。
解语与玉语无声跟上,一左一右,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人还未踏入那方小小院落,慕容锦清朗温和的声音便已先传了进去:
“阿茹娜姑娘,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王嬷嬷的喝骂,以及沉闷的捣衣声。
井台边,正用力捶打衣物的阿茹娜浑身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愕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及擦去的水渍,和一丝来不及褪去的委屈。
当看清那个俊秀公子嘴角噙笑,施施然走入院中时,她眼眸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光彩。
“慕、慕容公子……”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和意外而有些发颤。
但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的视线飞快扫过堆积如山的脏衣、脚下污浊的水渍、以及自己身上沾满皂沫的粗布衣裙,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手里的木杵藏到身后,又想用身体挡住那堆成小山的衣物,仿佛这样就能抹去眼前这难堪的一切,不想让这位谪仙人般的公子,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可……她又能藏到哪里去?
这笨拙又慌张的举动,反而更显得窘迫而无助。
与阿茹娜的惊喜慌乱截然不同,那王嬷嬷乍闻人声,又见阿茹娜如此反应,先是愣了一下。
她在阿茹娜面前作威作福惯了,向来是踩低捧高,眼力劲儿有,却也不多。
慕容锦的声音她听着陌生,又见来人如此年轻俊俏,衣着虽看起来料子不错,但在慕容世家,穿得体面的年轻庶脉子弟、侍卫、甚至有些脸面的管事也不少。
而且,她只是一个在最底层打滚、毫无修为在身的粗使仆妇,怎有机会认识慕容锦?
她见阿茹娜一副羞于见人、慌乱遮掩的样子,又听慕容锦语气温和亲近,先入为主之下,只当这是哪个庶脉公子跑来“私会”了。
想到此,她心头添了几分鄙夷,惯常的尖酸刻薄脱口而出:
“哟!原来是会情郎来了!怪不得洗个衣服都心不在焉,磨磨蹭蹭!小浪蹄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什么人都敢往院里领!还不让他赶紧滚!”
她嘴贱惯了,尤其是对阿茹娜这等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更是从不留口德。
慕容锦一只脚刚刚跨过院门的矮槛,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甚至都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竟是真的愣住了。
相好的?浪蹄子?
还从没人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即便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对头,面上也得称一声“锦公子”。
这感觉……着实有些新奇。
然而,慕容锦只是愣了一瞬,他身后的解语和玉语,却在王嬷嬷话音落下的刹那,已然是勃然色变!
玉语娇俏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胸中怒火瞬间炸开,想也不想,一步踏前,厉声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连公子都敢冲撞?!找死!”
话音未落,她玉手已然拍出!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隔空印向那犹自叉腰瞪眼的王嬷嬷。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王嬷嬷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踩中,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口喷鲜血,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堆满杂物的墙角!
“哗啦”一声,杂物散落一地。
王嬷嬷瘫在墙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口剧痛难当,眼前阵阵发黑,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啊!”
阿茹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玉语已经相当克制,未一掌将妇人拍成齑粉……主要是,公子还没下令杀人。
公子没下令,她是万万不敢僭越的。
慕容锦此时也“回过神”来,脸上惯常的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没有看倒在墙角的王嬷嬷,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阿茹娜,又看了看怒气未消的玉语,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玉语暂且退下。
玉语咬了咬唇,狠狠瞪了那王嬷嬷一眼,依言退回慕容锦身侧,但一双美眸依然含煞。
王嬷嬷呕了几口血,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院中卓然而立的三人。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华美精致的衣袍料子,腰间看似随意悬挂却隐隐有光华流转的玉佩,俊美少年脸上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情,以及他身后那两名容貌绝美、气质不凡的侍女……
尤其是刚才出手那侍女,隔空一掌便有如此威力,这绝非普通侍卫或庶出子弟能有!
她虽然不认识慕容锦,也不认识解语玉语,但在这深宅大院里浸淫久了,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三人,绝非她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自己刚才……刚才竟然骂了那样的话?!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想求饶,想磕头,想像以往欺负那些不如她的人时,对方做的那样卑微乞怜。
可剧痛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而且,一抬眼,她就看到了站在慕容锦身后,那个她平日里随意打骂、视如草芥的北漠丫头阿茹娜。
她看到对方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
要我在这个贱丫头面前,向她的“相好”磕头求饶?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猛地扎进王嬷嬷混乱的脑海。
极致的恐惧,混杂着长久以来欺压阿茹娜带来的扭曲优越感,以及此刻在“下等人”面前丢尽脸面的羞愤不甘,几种情绪猛烈冲撞,竟让她一时间昏了头。
或者说,长期欺软怕硬形成的扭曲心态,让她在生死关头,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杀……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西跨院杀人啦——!!!”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扯着嘶哑带血的嗓子,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
第326章 给个机会
王嬷嬷的嚎叫,在西跨院角落远远传开,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她满脸血污涕泪,状若疯狂地拍打着地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试图用这种方式引来旁人。
然而,她这番作态,落在慕容锦眼中,却只引得他轻轻挑了下眉。
“玉儿。”
慕容锦轻声唤了一句。
玉语俏脸含霜,一双美眸冷冷地盯着王嬷嬷,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臭虫。
听到慕容锦呼唤,她瞬间明白后者意思。
“是。”
得到命令,她面上寒霜竟缓缓溶解,转而浮起一丝甜美的笑容,只是这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异样刺骨的寒意。
她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仍在嘶嚎的王嬷嬷身前。
王嬷嬷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只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绣鞋,已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踩在了她手掌上。
“啊——!!!”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猛然爆发!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王嬷嬷疼得浑身抽搐,眼球暴突。
但这仅仅是开始。玉语笑容不变,抽出腰间佩剑。
剑光如秋水乍泄,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啸——
“噗嗤!”
佩剑刺穿王嬷嬷被踩住的手掌,将其钉在青石板中,鲜血瞬间涌出,染在地上,宛若红梅映雪。
“啊——!!!”
王嬷嬷的惨叫戛然而止,化为短促的抽气。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看向玉语的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玉语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好整以暇地俯下身,带着笑意的眼清澈又无辜,看着王嬷嬷,柔声道:
“你喊得可太对了,我就是来杀你的,你看,我是不是正在杀人?你猜猜,我要怎么杀你?”
她声音轻柔,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可话语内容却让王嬷嬷如坠冰窟,恐惧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当她明白,眼前女子是真敢杀人时,她反而不敢再乱叫。
玉语似乎很满意她的“安静”,笑盈盈地,手腕一拧,毫不留情地将剑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珠。
王嬷嬷又是一声压抑的惨哼。
“噗!噗!噗!”
玉语动作不停,手中剑如同灵蛇吐信,又快又准地在王嬷嬷完好的那条大腿、以及另一只手臂上,各自刺了几个血窟窿,位置精准地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却足以造成极大的痛苦和失血,让她彻底失去行动和反抗能力。
每一剑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你看,我都说了,我就是要杀人。”
玉语用剑尖轻轻拍了拍王嬷嬷惨白的脸,留下几道血痕,语气愈发轻柔,却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没人敢来抓我哦。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能阻止,我在西跨院杀你这种蝼蚁,是没有任何难度的,知道了吗?”
王嬷嬷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撒泼的心思,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以及玉语那笑盈盈却杀意凛然的眼神,彻底击溃了她。
她只能像条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玉语似乎玩腻了,她站起身,用染血的剑尖在王嬷嬷的脖颈处慢条斯理地比划,仿佛在思考从哪个角度下刀比较顺手,嘴里还轻声嘀咕:
“是直接割断喉咙好呢,还是从颈侧刺进去搅一搅?你喜欢哪一种?”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划过,带来死亡的气息。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不知从哪挤出一丝力气,涕泪横流地哭嚎求饶:
“姑、姑娘……饶命……饶了老身这条贱命吧……是老身有眼无珠,是老身嘴贱……求求您,饶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我……”
“嘘——”
玉语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容依旧甜美。
“嬷嬷,别吵。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她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主意,用剑尖点了点地面,又指向院门方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做一个游戏:
“我数三个数。数完之前,如果你能靠自己,爬出这个院子……”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王嬷嬷眼中骤然燃起的微茫希望,才慢悠悠地接下去:
“那我今天,就不杀你了哦。怎么样,公平吧?”
王嬷嬷此刻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眼花,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尤其是被钉穿的手掌和被刺穿的大腿,更是剧痛钻心,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
但“不杀你”这三个字,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让她不知从哪焕发出了新的力量。
“好!好!”
她艰难的回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竟然真的扭动起来,像一条丑陋的蛆虫,开始艰难无比地向院门方向爬行。
每动一下,伤口都被摩擦、撕裂,在地上拖出暗红的血痕,但她不敢停,眼中只剩下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门槛。
玉语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优雅的步子,口中开始慢悠悠地数数:
“一……”
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王嬷嬷拼命往前蹭了一小段。
“……二……”
玉语数得更慢了,仿佛在欣赏她垂死挣扎的姿态。
她娇笑出声,调侃道:
“你是不是要会情郎了?动作这么磨磨蹭蹭的,怎么,连命都不想要了?”
王嬷嬷闻言更加恐惧,她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力气在飞速流逝,但她丝毫不敢停,指甲抠进石板缝隙,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是蜿蜒的血迹。
终于,她爬到了门槛边。
那道矮矮的门槛,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天堑。
她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抬起手臂,攀住门槛,脑袋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外探去……门外,是熟悉的院落巷道,是生的希望!
她灰败的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狂喜,仿佛已经逃出生天。
就在她的脑袋刚刚探出门口,身体还卡在门槛内的刹那——
玉语那甜美却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她身后清脆地响起:
“……我要数完咯,还不快点爬!”
第327章 化为灰飞
王嬷嬷心中一紧,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半个身子都扑到了门槛外!
然而,就在这一瞬。
一直静立在慕容锦身侧的解语,动了。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朝着王嬷嬷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缕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王嬷嬷身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剧烈的燃烧。
火焰接触到王嬷嬷身体的刹那,像是点燃了一张极其干燥的薄纸,王嬷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在瞬息之间,化作了灰黑色的灰烬,保持着半个身子扑出门槛的姿势,坍塌在地。
一阵微风适时拂过,也不知是自然风,还是解语随手所为。
那堆灰烬被风一卷,便飘飘扬扬,四散开来,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很快也被风吹散。
一个活人,眨眼间便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井台边,阿茹娜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看向慕容锦三人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陌生。
慕容锦自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直到尘埃落定,他才轻轻拍了拍手掌,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阿茹娜身上,笑容温和依旧:
“好了,总算清净了。阿茹娜姑娘,没吓到你吧?”
慕容锦那温和带笑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却未能立刻驱散阿茹娜心头寒意。
她依旧微微发抖,单薄的身子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纤弱,脸色苍白。
慕容锦见状,似乎有些疑惑,缓步走上前,在阿茹娜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怎么了,阿茹娜?怎么在抖?可是觉得冷了?”
说着,他竟自然而然地解下了身上外袍,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淡淡气息,轻轻披在了阿茹娜衣裙外。
男子的体温和清雅熏香瞬间将阿茹娜包裹,她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经被那带着体温的外袍笼住。
慕容锦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上。
那双原本秀气好看的小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冷水,以及用力搓洗衣物,此时已经冻得通红,有几处地方甚至破皮了。
慕容锦微不可察的蹙眉。
阿茹娜似乎感受到了慕容锦目光,连忙将双手背在身后,不敢再让慕容锦看。
后者却是不由分说地扯过她衣袖,捧起那双冰凉小手。
“啊……”
阿茹娜低低惊呼一声,试图挣扎,却没能挣开。
“别动。”
慕容锦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指尖泛起淡金色光晕,一丝精纯温和的真元,顺着他指尖渡入阿茹娜掌心。
阿茹娜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手掌涌入,瞬间驱散所有寒意和疼痛。
暖流所过之处,破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愈合,红肿消退,连那些磨出的水泡,也迅速平复,只留下淡淡的粉痕。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双原本伤痕累累的小手,便已恢复如初,甚至皮肤显得比之前还要细嫩。
阿茹娜彻底愣住了。
她忘了缩回手,也忘了之前的恐惧,只是呆呆地感受着那暖流在体内流转的奇异感觉,以及……俊秀公子指尖微凉的触感。
热血悄悄爬上她的耳根和脸颊,染上一抹动人的绯红。
之前的惊惧,也似乎被这温柔举动冲淡不少。
她抬起头,正好撞见慕容锦那双含笑眼眸里,心头没来由地一慌,连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
“多、多谢慕容公子……”
“谢什么?”
慕容锦松开了她的手,却又顺势抬起,轻轻拍了拍她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宠溺,笑道:
“本就是我考虑不周,没安排好,才让你受了委屈。是我该向你赔不是才对。”
他离得这样近,笑容这样温和好看,声音这样轻柔,还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阿茹娜只觉得脸颊更烫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慕容锦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又温柔的男子?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阿茹娜心头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便涌了上来。
阿茹娜!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慕容公子是何等人物,对你照顾不过是他人好心善,你一个孤苦无依的野丫头,怎能……怎能生出这般不知羞的念头!
她慌忙低下头,用力咬了咬下唇,试图用疼痛驱散脸上的热意和心头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旁、仿佛不存在的解语,无声地向前迈了半步,在慕容锦身侧略后方站定,微微躬身。
她轻声道:
“公子,方才查了。除了这已伏诛的刁奴,西跨院内,尚有三人曾对阿茹娜姑娘多加欺凌。其中两人是浆洗处的粗使仆妇,另一人,是分管此片杂役的一个小管事,”
解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此人曾数次借职务之便,言语轻薄,克扣用度,最近更生妄念,试图威逼阿茹娜姑娘就范,做其……情人。”
最后两个字,解语说得极轻。
慕容锦脸上笑意倏然敛去。
虽然嘴角依旧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眼底那点星子般的光芒,却仿佛瞬间被寒冰覆盖,透出一股冰冷的沉郁。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阿茹娜离得近,敏锐地感觉到了慕容锦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也听清了解语的话。
她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王嬷嬷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画面,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第328章 拿人
“不、不是的!慕容公子!”
阿茹娜急急开口,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慕容锦衣袖一角,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惶和恳求:
“您、您别生气!真的!他们……他们就是说话难听了点,活给我干得多了一点……没、没对我怎么样!那个赵管事……他也只是……只是说说,我没答应的!我躲着他!真的!”
她语无伦次,生怕慕容锦盛怒之下,那三人会落得和王嬷嬷一样的下场。
在她看来,这些人罪不至死。
她从小在北漠长大,见惯了弱肉强食……可她也深信人命关天。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此消失,哪怕是些可恶的人。
“慕容公子,您……您别杀他们,好不好?”
阿茹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您……您打他们一顿,教训一下,出出气就好了……阿茹娜没关系的,阿茹娜没那么娇贵,真的……求您了……”
看着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却还努力为欺负她的人求情的模样,慕容锦眼神一顿,随即,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掠过眼底。
他忽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轻轻捏住了阿茹娜柔软的脸颊,微微用力向两边一扯。
“唔……慕容公纸……”
阿茹娜猝不及防,脸蛋被捏得微微变形,口中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只能睁大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茫然无措地看着慕容锦。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近乎无奈的宠溺。
“你呀,”
他摇了摇头,指尖力道放轻,却依然保持着捏脸的姿势。
“就是心太软,也太善。”
他微微凑近了些,盯着阿茹娜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
“阿茹娜,你要记住。在这世间,尤其是在修行路上,过分的善良和心软,很多时候,非但不是美德,反而会成为……取死之道。别人欺你一分,你便需还以三分;别人欲害你性命,你便要先断其生路。若你以后真想踏上这条路,这般心性,可是生存不下去的。”
阿茹娜呆呆地望着他。
心太软……是取死之道?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愣愣地任由慕容锦捏着自己的脸。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沉默时刻——
院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刚才是不是这院里有惨叫声?”
“听着像王婆子那破锣嗓子……”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去看看……”
显然,之前王嬷嬷几声嚎叫,虽然短暂,还是惊动了附近一些人。
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带着好奇,出现在了院落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而来。
他们窃窃私语,却无人敢率先踏入。
慕容锦松开了捏着阿茹娜脸蛋的手,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变。
他随口解语吩咐道:
“解语,去把刚才提到的那三人带来。”
“是,公子。”
解语微微躬身,声音清冷无波。
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院门。
当她站定在门槛内,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众人时,那几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扑面而来,竟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解语站在门内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门口一阵静默。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解语身上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应声。
有人透过门口,认出了她身后不远处披着锦袍的少女,似乎是北漠来的那个丫头,又见她与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同行,心知事情绝不简单,更不敢贸然开口。
解语等了两息,见无人应答,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不再多言,素手一翻,指尖已然捏住了一张淡金色的传讯符箓,作势欲激发。
显然,她准备直接叫人过来了。
就在符箓将燃未燃之际——
“大人!且慢!大人恕罪!”
一个略显急促的中年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者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脚步匆匆地挤了进来。
他远远地看见解语,尤其是看清解语的面容时,脸色便是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院门前,隔着门槛,对着解语便是一个深揖到底,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小人慕容有,见过解语大人!不知解语大人驾临西跨院,有失远迎,万望大人恕罪!”
解语指尖的传讯符光晕微敛,她看向中年管事,眉头依旧微蹙,语气平淡:
“你认识我?”
慕容有腰弯得更低了,额角冷汗涔涔,连忙道:
“回大人,小人、小人几年前曾在家族器房当差,负责一些杂务,有幸……有幸远远见过大人您,还有……锦公子真颜。
小人本是慕容家旁系庶脉,资质愚钝,后被安排到这西跨院,忝为一方小管事,打理些庶务。”
他语速极快,将自己身份来历交代得清清楚楚,姿态放得极低,生怕有一丝怠慢。
解语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她指尖那点符箓光芒彻底熄灭,转而屈指一弹,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点,带着一道凝练的神念信息,无声无息地没入赵有德眉心。
赵有德身体一僵,随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三个名字,以及他们大致的身份信息。
“一炷香内,将此人带来此处。”
解语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赵有德感到透骨的寒意。
“要活的,明白吗?”
“明白!小人明白!请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办!定不辱命!”
赵有德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如捣蒜,也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转身便对身后几个同样吓呆了的随从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按解语大人吩咐,立刻去把人带来!快!”
说罢,他自己也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奔去,背影有些狼狈。
解语不再理会门外噤若寒蝉的众人,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回院落。
第329章 做出抉择
院内,慕容锦仿佛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他低下头,看着依旧有些呆呆的阿茹娜,忽地展颜一笑。
这笑容宛如春风化雨,瞬间将一切沉重化解干净。
“怎么?”
他微微歪头:
“阿茹娜姑娘……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啊?啊!”
阿茹娜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
她脸颊又是一热,小声道:
“对、对不起,慕容公子……我、我忘记了……”
她看了看自己那间屋子,脸上浮现出窘迫。
“那个,那个再就是,屋里……屋里有点乱,怕委屈了公子和两位姐姐……”
“无妨。”
慕容锦笑道:
“客随主便,况且,我也正想看看你住得如何。带路吧。”
话已至此,阿茹娜无法再推拒,只好低着头,小声道:
“那……那公子,玉语姐姐,请、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着慕容锦和玉语,走向自己那间小屋。
她所住屋子确实有些小,但并不破旧。
毕竟这里是慕容家,哪怕是给下人住的地方,也不可能破旧到哪去。
而且,此处小虽然是小了点,但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屋内的陈设并不多,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以及一个柜子。
屋里也并不像阿茹娜说的那般乱,相反,这里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柜子,都擦拭得发亮。
只是,确实连一张待客的茶桌都没有。
阿茹娜显得更加窘迫了,她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道:
“公子,玉语姐姐,你们……你们先坐吧,这里只有一把椅子,要不你们坐在床上?”
慕容锦笑了笑,他目光在屋内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神色如常地在那张小凳上随意坐下,玉语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侧。
“无妨,玉儿不用坐。”
玉语含笑点头。
阿茹娜见状,心中更加不安。
她想起慕容锦是喝茶的,可自己这里别说上好的茶叶,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她咬了咬唇,拿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粗陶碗,又从屋外尚有余温的灶上,提来一个破旧的铁壶,倒了半碗热水。
她只有些劣质的茶叶末,劣质到连她自己都不爱喝……可现在,她只有这个了。
忐忑地将茶叶末撒在热水中,阿茹娜突然想起,泡茶是不是要先放茶叶再放水?
“……”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额头,悄悄将碗中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碗。
淡褐色的茶水在粗陶碗中晕开,茶末沉浮。
阿茹娜双手捧着这碗粗陋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慕容锦面前,脸颊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公、公子……只有这个……您、您别嫌弃……”
慕容锦看着眼前这碗粗茶,又看了看少女那因窘迫而通红的脸颊。
他眼中没有任何嫌弃或不悦,反而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粗陶碗,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阿茹娜冰凉的指尖。
“多谢。”
他温和道,然后低头啜饮了一口。
阿茹娜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鼻尖。
她默默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像个小受气包。
慕容锦将陶碗放在脚边地上,脸上笑意敛去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认真。
“阿茹娜,”
他唤道,声音平静。
“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得如何了?”
阿茹娜身体微微一颤,她知道慕容锦指的是什么——关于是否愿意跟随他,踏上修行之路;以及那个更沉重的问题——日后,不得帮助叶凌……
平心而论,慕容锦的要求真的很合理,也很不过分。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嘈杂声。
玉语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阿茹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衣角。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叶凌大哥和令狐大哥将她从危险中带出的身影,慕容锦接她时温和的笑脸,还有……这段时间在西跨院遭受的冷眼、排挤……以及刚才王嬷嬷那化为飞灰的惨状,慕容锦为她披衣疗伤的温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慕容锦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阿茹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慕容锦,再无闪躲。
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向前一步,在慕容锦面前,缓慢,却异常郑重地跪了下来。
“慕容公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谁都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决心。
“您对阿茹娜的好,阿茹娜一直记在心里。是您给了阿茹娜一个安身之所。您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段时间,在这里……阿茹娜也听说了,听说了您和叶凌大哥……之间的恩怨。他们说,是叶凌大哥他……他对不起您在前……
阿茹娜不知道其中具体缘由,但阿茹娜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慕容锦。
“就算您不给阿茹娜修行的机会,就算阿茹娜这辈子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只会洗衣做饭的丫头……阿茹娜也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叶凌大哥对阿茹娜有救命之恩,公子您对阿茹娜有收留之恩。你们之间的恩怨,阿茹娜不懂,也不敢妄加评判。但阿茹娜绝不会、也绝不能,帮着叶凌大哥,来与公子您为敌。这是阿茹娜做人的道理。”
这是阿茹娜发自内心的话。
她知道慕容锦和叶凌有仇,源于叶凌“勾搭”了慕容锦的未婚妻。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不管其中到底有何种缘由,这都是叶凌理亏。
而慕容锦于她,恩情亦重得很。
她不会背叛叶凌的救命之恩,但也绝不会因此,去帮助叶凌伤害慕容锦。
这是她,为自己划下的底线。
屋内一片寂静。玉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阿茹娜的小脑袋。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有些事情,我也该告知你了。”
第330章 灭族噩耗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要踏入修行路,那么,有些事,如今,便没必要再瞒着你了。”
阿茹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升起。
她看着慕容锦脸上那罕见的认真神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粗布裙摆,声音有些发干:
“公、公子……是什么事?”
慕容锦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我收到来自北漠的传讯。约在半个月前,你父亲所在的铁骑部落,遭逢大变。”
阿茹娜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星野部落,”
慕容锦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星野部落,出动数十名修士,突袭铁骑部落驻地。虽然当日救你之时……令狐他们做了伪装,让星野部落怀疑是魔修所为,但……”
他微微摇头:
“但对星野这等黄金部落而言,报复铁骑部落,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甚至不需要合理的借口。
他们觉得颜面有损,心中不快,这,便是最大的理由。
或许,他们内心深处,也从未真的相信铁骑部落有胆量、有能力勾结魔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随手碾死一只让他们不快的蝼蚁。
铁骑部落……惨遭血洗。”
慕容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具体伤亡几何,是否有血脉侥幸存活,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如今铁骑部落已经化作一片焦土。”
“轰——!”
慕容锦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阿茹娜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双耳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慕容锦的话语,一遍遍在空白的脑海中回响。
铁骑部落……被血洗……伤亡惨重……焦土……
父亲那张被风沙雕刻出深深皱纹、却总是对她露出憨厚笑容的脸庞;部落里那些看着她长大、会塞给她肉干和奶疙瘩的叔伯婶娘;还有那些一起在草原上追着小羊羔奔跑、在篝火旁听老人讲故事的小伙伴们……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此刻在她眼前飞速闪过,然后,被滔天的血色与烈焰无情吞噬!
“不……不可能……”
阿茹娜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噩耗,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比之前任何一次恐惧时抖得都要厉害。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慕容锦将她所有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等她稍稍冷静下来,才继续道:
“这个消息,之前我不打算告诉你。因为我怕你无意修行,只想在此安稳度日,做个普通人。
若是如此,知道这些,除了徒增痛苦之外,毫无益处。你没有能力复仇。”
他微微倾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阿茹娜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上。
“而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复杂。
“以我的身份,不适合,也不能,前往北漠为你寻仇。这并非畏惧,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的身份,太过敏感。我若因此事跨境,以私仇为由,针对北漠一个黄金部落展开报复,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可能被解读为东荒对北漠的挑衅,甚至可能引发双方战争。这其中牵扯的,已非一人、一部落之仇怨,而是两大地域、无数势力的平衡,你明白吗?”
阿茹娜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唇瓣渗出殷红的血丝,将那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不知过了多久。
阿茹娜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布满血丝。
她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看向慕容锦。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怯懦、茫然、羞涩,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的火焰。
“多谢……公子……告知。”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慕容锦,深深地、额头触地,叩拜下去。
“此仇……不共戴天!”
她抬起头,额上沾着尘土,眼眸却亮得惊人。
“阿茹娜知道,公子有公子的难处。阿茹娜不敢,也绝不会奢求公子为阿茹娜的家仇,去冒如此风险,担如此干系。”
“这仇,”
她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也立下了毕生的誓言:
“阿茹娜自己来报!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星野部落,必须血债血偿!”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阿茹娜,仿佛在审视,在衡量。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好。你有此志,我便助你。
无论是修行资源,功法指点,明师引路,乃至……将来若有机会,合情合理向北漠施压、创造契机……
这些,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给,便不会吝啬。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仇,也终究要你自己,亲手去报。你,可明白?”
阿茹娜重重地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再次伏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阿茹娜……明白!公子大恩,阿茹娜无以为报!自今日起,阿茹娜这条命,便是公子的!愿为公子前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生此世,绝不背叛!”
这一次,她没有再提叶凌。
在家仇族恨面前,在慕容锦给予的,可能是唯一的复仇希望。
她知道,慕容锦和她非亲非故,肯如此帮她,便已经是恩同再造!
日后,只要慕容锦有需求,哪怕让她付出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而叶凌……反正,她也不会帮公子去对付叶凌。
欠他的,只能以后再还了。
屋内,寂静无声。
只有少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久久不散。
慕容锦端坐于粗陋的木凳上,垂眸看着跪伏于身前、微微颤抖的少女身影,光影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轮廓。
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眼中真正的情绪。
玉语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第331章 处决
“公子。”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解语的声音传来。
她步履轻盈,仿佛没有惊动屋内凝重的空气,来到慕容锦身侧,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公子,那三人已带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院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混杂着恐惧的哀求、哭泣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瞎了眼!大人饶我一命吧!”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了我吧!”
……
声音嘈杂,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见三个被五花大绑、跪在院子中央的身影。
正是之前解语提到的,那两个惯会欺辱阿茹娜的浆洗处仆妇,以及那个色胆包天、曾试图威逼阿茹娜的小管事。
至于玉语安排的妇人……慕容锦并不打算找她,毕竟人家也是听令行事,而且和这三个比起来,那妇人的手段,已经算是仁慈了。
院中,三人皆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冰冷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见了血。
他们显然已经知晓了王嬷嬷的下场,更知道了屋内这位俊秀公子,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们除了磕头求饶,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院落外围,数十个西跨院住户远远站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屋内的寂静,与院中的哭嚎求饶,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慕容锦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阿茹娜,脸上笑意重新浮现。
他伸出手,亲自将阿茹娜从地上搀扶起。
“好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别哭了。以后,不要让外人看见你软弱的样子。”
他的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容拒绝。
阿茹娜泪眼模糊地用力地点头,用袖子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将滔天的悲恸狠狠压回心底。
“嗯!”
她重重地应了一声,虽然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身体已不再颤抖。
慕容锦微微一笑,收回手,率先转身,迈步向屋外走去。
阿茹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依旧单薄,却似乎坚韧了几分的背脊,跟在了慕容锦身后。
玉语与解语,一左一右,无声随行。
四人走出简陋的小屋,重新站到院落中。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驱不散此地的阴冷。
那三个被捆缚跪地的人,一见慕容锦出来,求饶哭嚎之声更是大了几分,磕头如捣蒜,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慕容锦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无形气势弥漫开,让哭嚎声瞬间低了下去,化为压抑的抽泣。
慕容锦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玉语伸出了手。
玉语会意,解下自己腰间佩剑,双手平举,恭敬地递到慕容锦手中。
慕容锦接过。
剑并不重,入手温润,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掂了掂,然后,转过身,将其递到了阿茹娜的面前。
“拿着。”
阿茹娜看着眼前佩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不断求饶的昔日“恶人”,心脏猛地一缩。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指尖微微发凉。
慕容锦微笑道:
“阿茹娜,杀过人没有?”
阿茹娜缓缓摇头:
“没、没有。”
在北漠,她见过部落间的冲突,见过杀戮,但亲手执刃取人性命……从未有过。
“那正好,”
慕容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将佩剑又往前递了递:
“以后,就没有这样被绑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给你杀了。去吧。”
他的话语清晰,平静。
阿茹娜的手握住了剑柄。
剑鞘冰凉,带着玉语身上淡淡的冷香,也带着……之前王嬷嬷的血腥气。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三个曾经对她颐指气使,如今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人。
那个赵姓小管事眼中淫邪的光芒,那两个仆妇刻薄的嘴脸……与父亲憨厚的笑容、族人温暖的目光交替闪过。
她没有再看慕容锦,也没有看身旁的解语和玉语。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空气中所有的恐惧、犹豫、不忍都吸进肺里,然后碾碎。
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脚步最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坚定。
她握着短剑的手,也不再颤抖。
“姑娘!阿茹娜姑娘!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我的积蓄都给你!饶了我吧!”
赵管事涕泪横流,挣扎着想往前蹭。
“阿茹娜!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啊!!”
一个仆妇尖声哭喊。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给你当牛做马!”
另一个仆妇磕头如捣蒜。
阿茹娜仿佛没有听见。
他走到赵管事面前,停下。
赵管事看到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张了张嘴,还想求饶。
但,阿茹娜已经拔出了佩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闪烁着寒光。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双手握紧剑柄,对准赵管事的胸口,用尽全力,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管事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短剑,又抬头看向阿茹娜冰冷的脸,随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没了声息。
阿茹娜拔出剑,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的手上、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转身,走向下一个。
“不!不要——”
那个仆妇发出凄厉的尖叫。
剑光再次落下。
“噗嗤!”
然后是最后一个。
“求你……饶……”
“噗嗤!”
三剑。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果决。
没有犹豫,没有手软,只有喷溅的鲜血,和迅速瘫倒、失去生机的三具躯体。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中骤然浓烈的血腥气。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远处的下人,还是近处那战战兢兢的慕容有,无不面色惨白,眼神惊恐,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们看着那个不久前还任人欺凌、沉默寡言的北漠少女,此刻她手握滴血剑,站在三具尸体中间,脸上溅着血点,眼神冰冷,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阿茹娜站在原地,握着仍在滴血的剑,剑尖指向地面。
第332章 背后代价
阿茹娜的手很稳,身体也站得很直。
但下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却猛地翻涌上来。
浓烈的血腥味,利刃刺入人体的触感,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诡异感觉……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呕——!”
阿茹娜猛地转过身,跑到院墙角落,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未消化食物,连带着胃液的味道,呛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力道适中地帮她顺气。
是解语。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阿茹娜身边,神色依旧清冷,但动作,却显得十分温柔。
“第一次,都这样。”
解语的声音响起。
“习惯就好了。”
阿茹娜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灼痛感,才算吐完。
她直起身,狠狠擦去嘴角的污渍和脸上泪水。
她转过身,看向解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对着解语,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解语姐姐。”
然后,她不再看那三具尸体,也不看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
她握着仍在滴血的佩剑,一步步走回慕容锦面前。
阳光落在她沾着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映出一种奇异光泽。
她在慕容锦面前停下,缓缓屈膝,再次跪了下来,双手平举,将那柄染血的佩剑,高高奉过头顶。
她决然道:
“阿茹娜,多谢公子……栽培。”
慕容锦垂眸,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少女,看着她脸上未干的血,缓缓绽开一个满意的的笑容。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却多了几分以往没看出来的味道。
他将佩剑交给玉语,示意阿茹娜可以起身了。
“很好。”
然后,他收回手,负于身后。
“这地方,不必再住了。从今日起,你搬到我院子里去。我那里,有空房。”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会教你修行。 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阿茹娜,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也记住你手中剑刃染血的感觉。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可言了。”
阿茹娜紧紧握着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茹娜……明白!”
……
慕容锦的小院内。
阿茹娜跟在慕容锦身后,亦步亦趋地踏入。
她身上还穿着沾了灰尘和血点的粗布衣裙,与这清雅出尘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显得极为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看到前方解语和玉语步履轻盈、姿态娴雅地跟随在慕容锦身后半步之遥,便也努力学着她们的样子,低着头,放轻脚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然而,那份笨拙和小心翼翼,依旧显而易见。
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该如何自处……
是客?是仆?还是别的什么?
走在前面的慕容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阿茹娜那副努力想学解语玉语、却又学得不像的紧张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不必如此拘束。”
慕容锦指了指亭中玉石圆桌旁的另一张石凳,温声道。
“过来坐吧。”
阿茹娜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用的,公子,我站着就好……”
“让你坐,便坐。”
慕容锦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自己则悠然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阿茹娜不敢再推辞,只好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凳边。
她只敢挨着边缘坐下半个身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蒙童,神态间依旧满是拘谨。
解语快步上前,素手轻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莹白如玉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沏茶。
很快,两盏清香四溢、灵气氤氲的灵茶便被放在了慕容锦和阿茹娜面前。
慕容锦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并未饮用,而是忽然问道:
“阿茹娜,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帮你?”
阿茹娜正心神不宁,闻言更是浑身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慕容锦平静的目光,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只是一个来自北漠小部落、无依无靠的孤女,甚至与她有渊源的叶凌和令狐右,还明显与慕容锦有仇……
她和慕容锦之间的身份,更是如同云泥之别。
他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仅仅是因为……心善?
这个理由,在经历了西跨院的冷暖、见识了王嬷嬷的惨死、以及慕容锦那番“心软是取死之道”的言论后,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看到阿茹娜眼中的疑惑和不安,慕容锦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却莫名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放下茶盏。
“那么,今日我便教你踏入修真界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需牢记于心。
在这修真界,在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亦没有不求回报的善。你所得到的每一分善意,获得的每一次援手,背后,都必然存在着相应的‘代价’,或是明码标价,或是隐而不发。”
他顿了顿,看着阿茹娜微微发白的小脸,继续道:
“我助你,自然也不例外。我对你好,栽培你,给你复仇的希望和力量,同样,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阿茹娜拳头不由自主握得更加用力。
她抬起头,声音努力显得平稳:
“公子需要阿茹娜做什么?阿茹娜……愿闻其详。”
慕容锦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镇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道:
“你可知,你身负一种极为罕见、也极为特殊的体质?”
阿茹娜愣了愣。
她不知道。
从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父亲也没有让她测试修行资质,即使测试了,以铁骑部落的规模……怕是也很难测出其体质。
慕容锦没有卖关子,轻声道出四个字:
“太阴道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阿茹娜莫名其妙浑身一颤。
第333章 任你选择
“这是一种万年难遇的至阴之体。”
慕容锦继续解释:
“身负此体质的女子,天生与太阴之力亲和,是修行某些阴属性功法的绝佳资质,进境神速。但更重要的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在阿茹娜瞬间绷紧的脸上扫过,才淡淡接道:
“此体质,亦是作为‘双修炉鼎’的绝佳材料。与身负太阴道体的女子双修,能汲取精纯的太阴本源,对修行有极大好处。”
“双修……炉鼎?”
阿茹娜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虽然对修真界的许多常识尚且懵懂,但这四个字本身的含义,阿茹娜还是知道的。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
公子看中的,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价值?
他将自己视为一个可以助他修行、予取予求的……工具?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愤怒、抗拒或是绝望,并未升起。
或许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的家破人亡,让她对一切都麻木了几分,又或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瞟向慕容锦俊美到近乎虚幻的容颜。
嗯……
她想起对方对自己的温柔,想起他给予自己复仇希望时的郑重,甚至想起,他教她握剑杀人时的残酷……
如果没有慕容锦,自己或许早已死了。
即使活着,也不过是个毫无作用的花瓶,可能还会沦为他人玩物。
是公子将自己从绝境中带出,给了自己新生,也给了自己复仇的利刃。
而且公子那么好看,我,我也不算吃亏……
炉鼎……吗?
阿茹娜的心跳得很快,脸颊也莫名有些发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掩盖住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羞耻感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加强烈、甚至有些陌生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采补我的是公子……如果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是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
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阿茹娜竟可耻地泛起一丝……期待?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更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从那荒谬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抬起头,虽然脸颊依旧泛红,眼神却已恢复了之前的坚定。
她看着慕容锦:
“我……明白了,公子。”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
“公子对阿茹娜恩同再造,阿茹娜……心甘情愿。阿茹娜会……会努力的。”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若蚊蚋,带着少女难以掩饰的羞赧,却也异常坚定。
慕容锦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你不要误会。”
慕容锦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茹娜,我方才所言,是告诉你,你身负太阴道体,拥有作为绝佳‘双修炉鼎’的潜质与价值。这,是我看重你、愿意在你身上投资的原因之一。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
“我慕容锦行事,自有我的原则。我绝不会,也不屑于,用强迫的手段,去得到一个炉鼎。我本身,也不是很需要用炉鼎提升修为。”
阿茹娜愣住,有些茫然。
慕容锦继续道: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也让你明白,我为何会选择帮你。但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你若不愿,我绝不会强迫,依然会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为你寻一个妥当的去处,保你余生无忧,甚至引领你走上修行之路,也不是不可以。炉鼎之事,就此作罢,我绝不再提。但,”
他话锋又是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诱惑。
“若你愿意,我手中,恰好有一部极为契合‘太阴道体’的修行功法——《太阴素心经》。修行此法,若能配以充足的资源,你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进展之速,远超寻常修士。而且,此功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绝无寻常速成功法那般透支潜力、损伤根基的隐患。”
他笑了笑:
“只是,此功法有一特殊之处。修行之后,体内至阴之力会被极大激发,若无至阳之气时常调和,容易阴气过盛,反噬己身,轻则经脉冻结,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魂消。且,阳气来源必须固定纯粹,一旦选择,就无法变更。”
他看着阿茹娜骤然睁大的眼睛,笑容坦荡道:
“而能为你提供这至阳之气调和,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我。我无论是修为,还是真元纯净程度,都符合预期。
所以,若你选择修行此功法,便意味着,你需要经常与我双修。 以此……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他将利弊说得清清楚。
没有强迫,没有欺骗。
一切,只看阿茹娜自己的选择。
阿茹娜怔怔地听着,脑海中飞快思考。
听起来,好像确实……可以接受诶。
尤其是,那“一日千里”的修为,“远超寻常”的进境,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快获得力量,意味着更早能够复仇!
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只能等待命运宣判、任人欺凌的孤女!
至于双修……对象是公子……也并不让人厌恶,甚至还……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让阿茹娜心跳如鼓。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斩钉截铁地开口:
“我愿意!公子,阿茹娜愿意修行《太阴素心经》!愿意……与公子双修!”
慕容锦嘴角含笑。
通过令狐右那边的感知,他知道,叶凌其实一直还在对阿茹娜念念不忘。
这就很有趣。
他身边其实并不缺少女人,也不需要什么双修炉鼎……
但是,将一个叶凌放不下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形状,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愉悦。
第334章 跑偏了
司空家。
“嗡——!”
静室内,灵气剧烈波动,随即骤然收敛。
盘膝而坐的司空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喜。
他周身气息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深沉晦暗、却又精纯异常的魔道韵味。
这几日,他闭关不出,全力参悟慕容锦“赠予”的禁忌魔功,自觉收获巨大,对分魂化身的理解与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成了……终于成了!”
司空星低语一声,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复杂诡谲的印诀。
刹那间,他周身亮起一阵迷蒙光芒。
光芒并不刺目,却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的诡异感觉。
灰黑光芒以他为中心迅速旋转、坍缩,最终汇聚于他身前三尺之处。
未过多久,那团凝练的光芒微微一颤,如同水波荡漾,一道清晰的人影,缓缓从中一步踏出。
此人面貌与司空星有几分相似,但境界要低上不少,仅仅在养气境。
他,正是司空星之前所创分魂化身——司空耀!
司空耀低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掌。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力量感充盈,神魂与这具躯体的联系紧密无间。
“这……这真是……”
司空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极致的兴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盘坐的本尊司空星,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完美的分身!”
司空星也长身而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激动,绕着司空耀走了两圈,仔细打量着这具化身,越看越是满意。
“哈哈哈!好!好!好!”
司空星抚掌大笑,意气风发。
“从此以后,我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双手!道友,你还是回圣地,以后我在明,你在暗,这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这完美化身,在圣地内外呼风唤雨、左右逢源的光明前景,心情大好。
慕容锦要是知道司空星研究的重点是这个,怕是会气得一巴掌拍死后者。
他给予的魔功虽然是“子功法”,但对神魂奥秘的阐述却极为玄奥,世上再无任何功法能媲美。
此功修行到极致,什么一眼泯灭敌手神魂,一个响指让人堕入无穷幻境,都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至于分魂分身之法,那是让人夺舍用的残忍法门,哪有司空星这般儿戏?
当年,司空星参悟不透禁忌魔功本身,只能领悟皮毛,因此跑偏了还情有可原。
但他如今一偏到底,这又如何解释?
正当司空星志得意满,准备商议司空耀后续事宜时,他突然注意到,自己腰间传讯符内有讯息。
“嗯?”
司空星一愣,随手拿起传讯符。
这枚符箓是他与少数几个“密友”联络所用,寻常人不会打扰。
他注入一丝神识探查,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道传讯,看留下的神念印记时间,竟然是一天前发来的。
传讯人:天机阁,百里惊鸿。
看到这个名字,司空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找我作甚?”
司空星略作犹豫,还是阅读了信息。
百里惊鸿的传讯很简单,只是约他见一面。
见百里惊鸿,这本来没有任何问题,先不说他馋人家身子,光是对方天机阁弟子的身份,就有资格约他出去了。
只是,锦公子貌似和天机阁之间……
自己理应表明态度,和百里惊鸿保持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司空耀立即语气热情地传讯,表示自己刚刚出关,若有闲暇,不妨一见。
嗯,见了面才好划清界限嘛。
很快,百里惊鸿回讯,约他在附近一条街道见面。
“走,司空耀,随我出去一趟,见个‘老朋友’。”
司空星对司空耀吩咐道,自己则换了身簇新的华丽锦袍,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神采飞扬地离开了静室。
司空耀也和百里惊鸿相识,闻言跟在司空星身后走出。
两人出了司空府,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巷,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午后阳光正好,行人不多。
远远地,司空星便看到了一道素白如雪的窈窕身影,静静地立在街边垂柳之下。
百里惊鸿还是那样好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远离尘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司空星也见过不少“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但不知为何,其他人,都无法给他百里惊鸿这种感觉。
“百里仙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司空星加快脚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见礼,语气熟稔。
百里惊鸿闻声转过身来。
她的容颜确实极美,但此刻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忧色,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她对着司空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星公子,别来无恙。嗯?司空耀道友,你也来了?”
看到司空耀时,她有些诧异。
司空耀笑着点头。
司空星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道:
“别管他,百里仙子,你猜猜看,我这次在荒古秘境的圣子试炼里,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他故意卖着关子,等着看百里惊鸿好奇或是惊讶的表情。
然而,百里惊鸿闻言,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星公子,”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直接打断了司空星炫耀的兴致。
“抱歉,今日寻你,并非为了叙旧,亦无心玩这些猜谜游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司空星脸上错愕的表情,语气沉凝,一字一句地道:
“我天机阁,近日推演天机,得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她看了眼司空耀,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要不要让对方听见。
司空星眉头微皱。
他挥挥手,示意司空耀一边玩去。
司空耀撇撇嘴,自顾自的离开了。
百里惊鸿这才叹口气,幽幽道:
“我们怀疑……慕容锦,很可能……修行了禁忌魔功。而且,他的魔功造诣,似乎极深。”
第335章 罪不容恕
司空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体内魔道真元,似乎都因此话而隐隐躁动了一瞬。
但他掩饰得极好,那丝异样几乎在瞬间,就被强行压下。
他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略显轻浮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
“百里仙子,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先不说这只是你们天机阁的‘猜测’,就算……就算锦公子真的在修行上有些特殊的领悟,那又如何?天机阁总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对荒古圣地的新任圣子、慕容家的嫡系传人出手吧?这可不是小事。”
他的语气,给人一种百里惊鸿在小题大做的感觉。
然而,百里惊鸿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
她的眼眸骤然锐利,仿佛有寒星迸溅,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客套,变得生硬而冰冷:
“司空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天机阁传承万载,‘天衍罗盘’推演天机,从未出过差错!但凡被其警示为‘禁忌’、‘大凶’之事,事后无一不被验证!”
她向前踏出半步,素白的身影在阳光下,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修禁忌魔功者,夺天地造化,逆乱阴阳,往往以生灵为祭,以邪法证道,为祸苍生,遗毒无穷!此乃修行界公认的铁律!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这与他是何身份,来自何势力,并无关系!若坐实,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这番话语,让司空星心头剧震,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百里惊鸿,或者说天机阁的态度,竟如此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你……”
司空星被噎了一下,胸中邪火混杂着心虚窜起。
他猛地想到一人,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讥诮:
“那叶凌呢?叶凌不也修行了魔功吗?而且是证据确凿!你们天机阁既然这么‘公正’,怎么不去找他?反而盯着锦公子不放?”
提到叶凌,百里惊鸿脸上的肃杀之色微微一滞,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叶凌……他……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司空星追问。
“他……”
百里惊鸿似乎有些难以措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是天命所归之人,身负大气运,命途诡异莫测,非寻常推演可窥全貌。按照先祖预言,他的降生,本是该……救世的。他修行魔功,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宿命安排。”
“天命之人?蹊跷?宿命安排?”
司空星听着这近乎玄学的解释,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半晌无语,只是死死盯着百里惊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天机阁的传人。
因为叶凌是“天命之人”,所以他修炼魔功就“可能有蹊跷”?
而慕容锦只是“可能”修炼了禁忌魔功,就该“天下共诛之”?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以及莫名的惊惧,在他胸中交织燃烧。
他忽然冷笑一声,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意和嘲讽:
“呵……好一个‘天下共诛之’!好一个‘天命之人’有蹊跷!百里仙子,你们天机阁,是不是觉得,但凡修炼了你们口中‘禁忌魔功’的人,就一定是坏人?就一定该死?就必须要被抹杀,不容于世?”
百里惊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她秀眉微蹙,看向司空星的目光中疑惑更甚,仿佛在奇怪他为何会为“修炼禁忌魔功者”辩护。
她理所当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回答道:
“当然。 修炼禁忌魔功,便是踏上了邪路,便是背离了正道伦常,便是潜在的巨大祸患。防患于未然,除恶务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司空公子,你……为何会有此一问?若非无法断定慕容锦是否真的参悟了禁忌魔功,我阁老祖早已出手了。”
她的反问,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正义感”,让司空星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忽然觉得,与眼前这个被“正道”理念浸透骨髓的天机阁仙子,根本无法沟通。
在她的理念里,只要修行了禁忌魔功,那就是罪不容恕之人……哦,除了叶凌。
……
“玉儿,公子是坏人吗?”
书房里,玉语正捧着一盏新沏的灵茶,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想要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就在她俯身放茶的瞬间,慕容锦忽然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她搂进了怀里。
“呀!”
玉语低呼一声,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幸好慕容锦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手放在了一旁。
她跌坐在慕容锦腿上,整个人几乎陷进公子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顿时俏脸飞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公、公子……”
玉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怯,却并未挣扎,只是乖巧地依偎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慕容锦,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欢欣与甜蜜。
玉语稍稍平复心情后,继续道:
“公子怎么会是坏人呢?公子是世上最好的公子!”
她说着,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主动往慕容锦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主人爱抚的小猫,小声补充道:
“在玉儿心里,公子是最好的人。谁要是说公子坏话,玉儿……玉儿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她这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维护,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玉语光滑细腻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玉语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享受着他难得的亲昵,俏脸羞得通红,眼中却盛满了星光。
“傻丫头……”
慕容锦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蕴含了玉语此刻无法理解的沉重。
第336章 暗牢中人
慕容锦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被尘封的过往。
眼前是玉语娇羞可人的模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前世,和叶凌开战期间,青莲域告急。
玉语披上了冰冷的战甲,容颜依旧美丽,亲率十万修士镇守。
那时的她,已经是一员大将了。
当时的玉语一脸决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军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后来……城还是破了。
并非玉语不够忠勇,而是敌人太多,太强,且有天命眷顾。
那样的局面没人能守,只是慕容锦也料不到,城破得会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破城之日,他收到前线最后一道传讯,是玉语率残部死守,浴血奋战,最终身陷重围。
她知道突围无望,更不愿被俘受辱,竟要冲入敌军自爆,玉石俱焚!
然而,敌军早有准备,数名同阶强者联手布下大阵,硬生生压制了她自爆的企图。
自爆不成,玉石俱焚已不可得。
绝境之中,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脸红半天的傻丫头,最后的选择,竟是横剑自刎。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誓言,她确实做到了。
再后来……叶凌麾下大将,将玉语不肯瞑目的头颅,高高挑起在战旗之上,绕城示威……
哪怕已经重生归来,哪怕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慕容锦,却似乎依旧能“看见”残垣断壁,看见血火交织,看见玉语不肯瞑目的头颅。
不肯瞑目。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每逢想起,便是撕裂般的痛楚与翻腾的戾气。
“公子?你怎么了?”
怀中的玉语似乎察觉到公子气息的细微变化,不禁抬起小脸,有些担忧地望向他。
慕容锦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对上玉语的眼眸。
他无声笑了一笑。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玉语被吻了一口,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环抱住慕容锦腰,一双明媚双眸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公…公子,奴婢,奴婢这段时间也有努力修行阴阳合欢赋,比以前厉害多了……公子,奴婢可不可以……”
慕容锦失笑。
他轻轻放开玉语,指尖拂过她泛红的脸颊。
“大白天的,想些什么呢。”
玉语期待的表情顿时僵住。
她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将小脸蛋深深埋进慕容锦怀里,难过得不肯抬起头来。
慕容锦拍了拍玉语后背。
“好了,起来吧,随我去暗牢一趟。”
玉语闻言一怔,知道该做正事了。
她虽然不舍,但还是乖巧地从公子怀中起身,迅速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衣裙。
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中神采,却已换上恭敬与顺从:
“是,公子。”
解语在教导阿茹娜,于是慕容锦只携玉语一人,离开了清雅的小院。
穿过重重门户、曲折回廊,乘坐家族内的传送阵,二人向着慕容家府邸最深处、防卫最为森严的区域行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黯淡,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渐渐被一种阴冷、肃杀的气息所取代。
沿途守卫见到慕容锦,无不恭敬行礼,无声退开。
这里,是慕容家私设的暗牢,用以关押家族重犯,或是某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囚徒。
慕容锦带着玉语一路向下行走。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玄铁巨门前。
慕容锦指尖一点灵光没入门上,大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的阴风扑面而来。
玉语眉头微蹙,但脚步未停,紧随慕容锦步入其中。
通道幽深,两侧是坚固无比的玄铁墙壁,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着微弱而危险的光芒。
昏暗的灵灯光芒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囚室。
囚室不大,四壁与地面皆由能隔绝神识的特殊材料铸成,上面更是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符文。
这些禁制阴损毒辣到了极点,不仅将囚室内外的灵气彻底隔绝,更在持续不断地侵蚀囚徒本身,缓慢而坚定地消磨被囚禁者的道基、根骨,使其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沦为废人。
此刻,囚室中央,一个身影被悬挂在半空。
看到此人之时,即使以慕容锦的城府,眼中也不禁有别样光芒闪过。
这个人,叫做苏清婉。
她早已不复昔日清冷绝俗。
如今的苏清婉,一身素白的长裙污秽不堪,沾满暗沉的血渍与污迹。
有两道刻满符文的特制铁钩,洞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吊离地面。
铁钩深深嵌入骨肉,不断有细小的符文沿着伤口侵蚀她的经脉骨髓,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
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的痛苦,让她连昏迷都成为一种奢望,只能在这无尽折磨中清醒地煎熬。
慕容锦和玉语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囚牢中响起,苏清婉瞬间察觉。
她猛地抬起头。
这时,才能看见她的双眼处,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她的眼珠,已被人生生剜去。
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掩不住她惨白如纸、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谁?!是谁来了?!放我下来!放我出去!”
苏清婉猛地挣扎起来,带动铁钩哗啦作响,伤口处顿时渗出更多黑血。
但她似乎已感觉不到这加剧的痛苦,只是声嘶力竭地尖吼,声音沙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慕容锦!是不是慕容锦派你们来的?!我要见慕容锦!让他来见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与疯狂的执念: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苏清婉!我是慕容锦的未婚妻!如果他……如果慕容锦知道你们敢这样私下对我用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不会的!”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嘶吼,跟在慕容锦身侧的玉语,眼中瞬间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她看着囚笼中的身影,冷笑着开口:
“苏清婉,你凭什么见公子?就算给你见到公子,你又能如何?求公子再信你一次?还是继续用你那套虚伪的说辞,玷污公子的耳朵?”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恨意:
“就凭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桩桩件件,哪一桩对得起公子?你哪来的脸,还敢提见公子?”
第337章 幸福的一生
玉语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囚室。
挣扎嘶吼的苏清婉,如同被瞬间掐住了脖子,浑身剧烈地一颤,所有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你……你是……玉语?!”
苏清婉空洞的眼眶“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声音有些扭曲变调。
“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锦呢?!慕容锦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她仿佛没听到玉语的嘲讽,或者说自动过滤了那些话语,只是执拗地、疯狂地重复着要见慕容锦。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玉语冷冷地看着她,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阴影处、仿佛与阴暗融为一体的慕容锦,缓缓向前一步,踏入了囚室。
他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俊美依旧,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看着凄惨如鬼的苏清婉,眼神平静无波,淡漠地开口:
“我来了,然后呢?”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囚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婉,”
他叫出她的名字,语气没有波澜。
“你想见我,做什么?”
这声音……
苏清婉浑身猛地僵住,如同被九天玄冰冻彻,连那无时不在的剧痛,似乎都短暂地离她而去。
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表情彻底凝固,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终于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但最终,一切的情绪,却又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她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甚至连挣扎都忘记了。
只有那被铁钩穿透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未见到慕容锦之前,她有无数话想问,无数话想说。
可真的见到了对方,她又……害怕到不知该从何说起。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一行混浊的血泪,从苏清婉空洞洞的眼眶中,缓缓流淌下来,划过她惨白的脸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慕容……锦……”
她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真……真的是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她仿佛想起了自己该说什么,但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却又浑身脱力。
她颤抖着,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发出声音:
“慕容锦……我……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真的没有……
我和小师弟……不,我和叶凌之间……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我只是……只是看他可怜,看他天赋好却无人教导,才……才偶尔指点他几句……我发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背叛你,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凄惨:
“你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不信我……为何要听信那些谣言……为何要如此狠心……把我关在这种地方……还……还这样折磨我……
慕容锦……你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饶了我……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见叶凌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求求你……”
她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那凄惨的模样,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生出几分不忍。
然而,慕容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苏清婉的泣血控诉,在这阴冷死寂的囚牢中回荡,伴随着铁链轻微的晃动声和血泪滴落的“嗒嗒”轻响,构成一幅难以想象的惨烈景象。
只是,回应她的,不是预想中的怒火、质问,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慕容锦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带着他一贯的从容与温和。
可这笑声听在苏清婉耳中,却如同九幽深处刮出的阴风,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
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连哭泣和哀求都瞬间僵住。
她“望”向慕容锦的方向,血肉模糊的脸上,无法抑制地露出了惊恐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他的笑声,她会如此害怕?比面对任何酷刑、任何黑暗时都要害怕?
慕容锦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她的模样。
他轻轻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随意地挥了挥。
“哗啦——咔嚓!”
勾穿苏清婉琵琶骨、将她吊在半空的冰冷锁链,应声而落。
不是断裂,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缓缓下放,将苏清婉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
骤然落地,苏清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她的身体早已被囚牢中的禁制侵蚀得千疮百孔,琵琶骨被洞穿,经脉萎缩,根骨近乎废掉,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甫一接触地面,她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慕容锦那莫名笑声的恐惧,驱使着她。
她顾不得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用尽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攀爬,仿佛想要远离那个带来无尽寒意的源头。
“嗒……嗒……嗒……”
慕容锦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囚牢中响起。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瘫在地上的苏清婉走去。
脚步声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死神的倒计时,每一步,都重重敲在苏清婉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苏清婉后退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石壁,退无可退。
她徒劳地蜷缩起身体,脸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那张布满血泪的惨白脸庞上,写满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慕容锦在她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与她几乎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清婉凌乱打结的头发,动作,是久违的温柔。
“清婉,”
他开口,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低语,唤着她的名字,
“你本来……可以度过很幸福的一生的。”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苏清婉心脏。
她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幸福……的一生?
第338章 抹去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她还是众人眼中的清婉仙子,天赋出众,容颜绝丽。
而慕容锦,是东荒最耀眼的天骄,慕容家未来的继承人,光芒万丈。
他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给予她所能想象到的一切荣宠与资源。
“慕容家少夫人”这个身份,曾让她受尽艳羡,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灵丹妙药、神功秘法、珍奇异宝……只要她想要的,他从未吝啬。
那段时光,确实……很幸福。
慕容锦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因为叶凌的出现吗?
那个看似阳光开朗,实则倔强孤僻,却又天赋异禀,让她忍不住心生怜悯,产生一丝莫名悸动的小师弟?
还是说,是她自己厌倦了慕容锦的完美无缺,是她自己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她自己……逐渐觉得不满足?
“慕……慕容……”
苏清婉嘴唇翕动,忍不住低声唤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是恨?是悔?是惧?还是别的什么?
慕容锦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唤,只是嘴角笑意变得极冷极淡。
事到如今,叶凌已经入魔,在命运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而苏清婉,也早就没了当初的作用。
后续,或许还会有些细枝末节需要用到“苏清婉”这个名字,但她本人是死是活,是疯是傻,却已经不重要了。
慕容锦本想继续留着她,让她在暗无天日的暗牢里日夜承受折磨,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今日,真的站在她面前,看着眼前女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时,慕容锦……突然又觉得无趣得很。
就像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复仇宴席,临到开席,却发现早已没了胃口。
他只觉得有些可笑。
慕容锦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梳理头发,而是轻轻抚上了苏清婉的头顶。
掌心冰凉,触碰到她冰冷的发丝。
他看着她那张因恐惧和茫然而扭曲的脸,最后问了一句:
“清婉,”
慕容锦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为什么……会这样呢?”
苏清婉被他这平静到诡异的问题问得一愣。
恐惧,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短暂地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处境,只是茫然地、凭着本能,仰起了那张空洞流血的脸,仿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混沌的脑海中,掠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最终,却定格在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想过的,也是最可笑的念头上。
她嘴唇微动,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我……我以为……你爱我。”
所以,可以肆意挥霍你的好,可以试探你的底线,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无论我做什么,你最终都会原谅我,包容我。
所以,在面对那个似乎“天命所归”、能带给我更“精彩”未来的叶凌时,才会……摇摆不定。
慕容锦闻言,却是真的笑了起来。
很出乎预料的答案。
“呵……”
他笑出了声,摇了摇头,看着苏清婉,语气由衷:
“我也曾以为……你爱我。”
一个以为的爱,是纵容和无限的索取;另一个以为的爱,是占有和不容背叛的绝对。
笑容渐渐收敛。
慕容锦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彻底的平静与漠然。
很久很久以前,他亲手将那个鲜活的苏清婉,捧成了万众瞩目的清婉仙子。
现在,他要亲手将她抹去了。
他抚在苏清婉头顶的手掌,微微一顿,然后,五指轻轻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术法。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神魂湮灭。
无形无质的力量,顺着他掌心,悄无声息地侵入苏清婉识海。
他掐灭她的神魂,如同掐灭风中的残烛。
苏清婉浑身猛地一僵,那双空洞流血的眼眶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仿佛想要最后“看”一眼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看”到。
她脸上那混合了恐惧、茫然、的复杂表情,永远地凝固了。
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断绝。
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瞬,苏清婉即将彻底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中,一生的经历,如同走马观花般飞速闪过。
她看到了自己童年的无忧无虑,看到了自己少女时期对未来的憧憬,看到了昔日与慕容锦相处的幸福,也看到了当初慕容锦力排众议,说要娶她。
她很幸福,至少在当时,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她也看到了自己成为“少夫人”后的风光,看到自己对叶凌莫名的悸动与怜悯,看到被囚禁时的恐惧与怨恨……
无数画面交织,最终,却奇异地定格在了一幅早已模糊、此刻却异常清晰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大雪如白银,覆盖了世间一切,显得异常纯洁无瑕,一如当初的她和慕容锦。
慕容锦端坐着,面对她气急败坏的质问,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却显得极其陌生的笑容。
他声音轻柔悦耳,对她说:
“清婉,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呢?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苏清婉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
囚牢内,重归死寂。
只有苏清婉那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软软地歪倒在一旁,脸上凝固着最后茫然的表情,和两道未干的血泪。
慕容锦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指尖燃起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落在她慢慢变得冰冷的身躯上。
光芒闪过,苏清婉化作一片迷蒙的光雨,从此,她的灵魂,她的躯壳,她所有的一切,都被温柔地抹去。
慕容锦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玉儿,走了。”
他转身,不再多看一眼,牵起玉语的手,朝着来时的通道,不疾不徐地走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厚重的玄铁门无声闭合,将这片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一同封锁。
第339章 出塔
北漠,日月湖。
莹白塔内,时间在无声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盘坐于塔内令狐右,周身流转的灵气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他尽数纳入体内。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令狐右体内响起。
令狐右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仿佛有精芒乍现,旋即内敛,归于更深沉的幽静。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如之前养气境时那般“锋芒毕露”,反而变得凝实圆融。
一股无形的威压,虽被刻意收敛,却依旧让不远处的叶凌感到心头微微一沉。
化精境!
而且,气息沉稳,根基扎实,显然并非勉强突破,而是水到渠成,境界稳固。
叶凌几乎在同一时刻结束调息,感受到令狐右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气息,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
他自己虽也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隐隐触摸到了化精的门槛,但……破境还需时间打磨,若无其余机缘,短时间难以突破。
此时,他看到令狐右如此顺利破境,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恭喜师兄,破境功成!”
叶凌压下心头杂念,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贺。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令狐右实力提升,二人生存下去的希望无疑大大增加。
令狐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更加磅礴精纯的真元,并无太多突破后的狂喜。
叶凌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些,低声问道:
“师兄,你……你到底是怎么修行的?为何突破如此……迅速?”
他自认修行也算刻苦,机缘也不算太差,魔功更是以进境迅猛着称,可与令狐右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
令狐右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露出淡淡的疑惑,有些不解地反问:
“我速度很快吗?正常修行……不就这个速度?”
叶凌:“……”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胸口一阵发闷。
正常速度?这要是正常速度,那修真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可以去跳日月湖了!
强行将那股憋闷咽下,叶凌转移话题,看向塔内那柔和却恒定的光源,判断道:
“师兄,我们在此耽搁了不少时日。眼下虽已不是正午,但仍是白昼。按之前观察,堕兽在白日并不活跃,至少这塔内并无它们出没的痕迹。不若趁此机会,我们出去探索一番?”
令狐右也已起身,目光投向黑洞洞的楼梯口。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以。迟早要出去的,现在留在此地也没太大意义了。”
二人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一前一后,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行去。
第六层、第五层……一路下行,各层果然空空荡荡,只有那些干涸的污秽痕迹,并未见到堕兽的影子,连一丝新鲜的活动迹象都无,这让他们心中稍定。
很快,两人再次回到了白塔第一层。
眼前,依旧是那片狼藉。
干涸的深褐色粘液,以及……那个低矮、肮脏腥臭的出口。
外界昏黄的天光透过洞口照射进来,在满地污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看到这个洞口,叶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当日进入时的情景。
那时令狐右拿他当踏板,……
“嘶——”
叶凌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日的腥臭又萦绕鼻尖。
他立刻警醒,心中长了个心眼。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坑,他叶凌绝不能栽进去两次!
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对着洞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挤出一个诚恳的笑容,对令狐右道:
“师兄,上次是我走的前面,这次,不如您先请?师弟我为你垫后。”
他眼神明显带着防备。
同时,叶凌体内真元悄然运转,暗自蓄力,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令狐右像上次那样俯身准备钻洞,他就立刻有样学样,双臂撑在令狐右的背上借力,来一个漂亮的鱼跃而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让这家伙尝尝满脸污秽的滋味!
令狐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着叶凌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失笑。
“行吧,先说好,我们两人这次一起脏,你不许拿我当踏板。”
叶凌心中暗喜,嘴上却道:
“放心吧,师兄,我是不会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的。”
“最好如此。”
令狐右笑了笑。
说着,他果真依言走到洞口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洞口边缘污秽痕迹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蹲下了身,摆出了一副准备钻出去的架势。
叶凌努力压下嘴角弧度,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令狐右的背上。
他,准备好了!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到,令狐右被自己按进污垢里时的错愕表情了!
……然而,令狐右蹲在那里,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洞口内外的地面,仿佛在观察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叶凌保持蓄力姿势,腿都有些酸了,却见令狐右依旧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焦躁和疑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怎么了?还不动?可是外面有什么不妥?”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保持着观察的姿态。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凝重,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叶凌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自己的“报复”计划了,连忙追问。
“你看这些粘液痕迹,”
令狐右伸手指向洞口边缘。
“它们明显还没干透。”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叶凌:
“我怎么觉得,这些痕迹,是不久前刚留下的?可能就在我们下来之前,还有堕兽从这里出入过。”
“什么?!”
叶凌闻言,心中大惊!
若真如令狐右所说,有堕兽刚刚在此活动,那他们贸然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立刻将方才那点“小心思”抛开,凑上前,顺着令狐右的指引,仔细去观察那些粘液痕迹。
“哪里?师兄你是说这几处吗?颜色是好像深一点……这气味……”
第340章 莫欺少年穷
叶凌鼻翼翕动,全神贯注。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被吸引的刹那——
他身旁的令狐右,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毫无征兆!
令狐右原本指着痕迹的右手,猛地向侧后方一探,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叶凌的后脖颈!
“你——!”
叶凌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的惊呼,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从颈后传来,整个人被令狐右抓着脖颈,向前狠狠一送!
“嗖——!”
本身实力便不如人,再加上毫无防备,叶凌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花,便被硬生生塞进了洞口,上半身直接扑到了塔外!
脸颊、胸口,再次与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垢来了个亲密接触!
而与此同时,在他身体被推出的瞬间,令狐右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轻巧地鱼跃而起!
“呼!”
他在空中双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叶凌后背上,轻轻一撑!
“嗖——!”
借着这一撑之力,令狐右从叶凌身体上方掠过,优雅从容地穿过了那半人高的洞口,一个侧翻轻盈落地。
青衫拂动,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未曾沾到半点污秽。
塔内,叶凌大半个身子扑在污垢里,再次感受着那令人作呕的黏腻与腥臭,脑海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无边的悲愤与羞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令、狐、右——!!!”
他猛地从污垢中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渣滓,发出几乎破了音的怒吼。
“你又骗我!!!”
令狐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微微侧头,无辜道:
“骗你?叶师弟何出此言?方才你探查时,我忽然隐隐察觉到塔外有古怪气息一闪而逝,恐非善类。我担心你会有危险,这才抢先出去探查,为你扫清障碍。”
叶凌气得满脸通红,怒道:
“前几天进去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你特码连借口都懒得再想了,直接拿上次的接着用是吧!”
令狐右怔了怔,随即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原来这个借口我用过了吗?对不起。师兄下次会注意的。”
“啊我去你丫的!”
叶凌猛扑过去,悲愤道:
“你该道歉的是这件事吗!?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叶凌双手张开,就想去抓令狐右的衣襟,打定主意要把这家伙也拖进这污垢里滚上一滚,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他快,令狐右更快。
就在叶凌身形刚动的刹那,令狐右似乎早有预料,脚下轻描淡写地向后滑出半步,便恰好避开了这含愤一扑。
令狐右身法本就强于叶凌,此时还领先境界,若是他不愿意,叶凌再追一辈子,都不能碰到他的衣角。
“师弟,你冷静!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令狐右义正言辞道。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丫的每天上一当,当当都一样!
叶凌更不甘心了,脚下发力,再次扑上,双手挥舞,试图封锁令狐右的闪避空间。
可令狐右的身影却如同鬼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
青衫飘拂,步伐从容。
反观叶凌,因为愤怒和急迫,动作不免有些变形,加上满身污秽,动作更是滞涩了几分,连连扑空,显得狼狈不堪。
两人就在这白塔外的空地上,一个气急败坏地追打,一个闲庭信步般闪躲。
叶凌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却连令狐右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因为剧烈运动,身上那些黏糊糊的污秽甩得到处都是,更是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行了行了!”
眼看叶凌还要不依不饶,令狐右终于开口,语气无奈。
他身形微微一晃,已然出现在三丈开外,与叶凌拉开了距离。
“此地诡异,莫要浪费时间胡闹。”
令狐右瞥了一眼叶凌那副惨状,语气平静无波。
“速速清理,该动身了。”
“你,你还知道不要胡闹!”
叶凌追了半天,连令狐右的边都没碰到,自己反而累得气喘吁吁,更添一肚子闷气。
他也知道,境界差距摆在那里,自己再闹下去也只是徒劳。
他黑着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还是停下了无用的追逐。
“你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叶凌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背对着令狐右,开始掐动法诀。
随着他低声念诵,一股柔和的水汽混合着清风凭空而生,环绕他周身。
清洁术法的光芒流转,所过之处,那些腥臭黏腻的污秽迅速脱落。
令狐右见状,忍不住暗自嘀咕:搞得像我不是少年一样,莫欺少年穷都来了……
片刻之后,叶凌身上已然焕然一新,衣物洁净,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令狐右负手站在不远处,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待叶凌清理完毕,脸色阴沉地走过来,令狐右才收回目光,也不多言,只简短道:
“走。”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掠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壁画所指示的湖心方位,疾驰而去。
……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仿佛凝固了的昏黄水域,天空永恒低垂,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失去了正常的距离感与参照物。
但这一次,令狐右二人心中有了明确的方向。
因此,虽然周遭景象单调重复,令人极易产生迷失之感,但两人一路并未太过焦躁。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黄昏之地,流逝得似乎格外缓慢,又似乎格外迅疾。
不知飞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数个时辰,天空的颜色并无明显变化,依旧是介于明暗之间的昏黄。
“师兄,”
叶凌忽然开口,凝重道:
“按照之前估算的时间,此刻……恐怕已近入夜了。”
令狐右微微颔首:
“嗯。此地虽无日月交替,但湖中那股诡异气息,却在随时间变化而强弱起伏……我也觉得,快要入夜了。”
二人心中都清楚,一旦堕兽开始活跃,在这无边水域之上,他们将避无可避,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必须尽快找到不老泉,或者至少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两人心头,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提升了几分速度。
就在这略显焦灼的赶路中,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
忽然,飞掠在最前方的令狐右身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水面之上,目光锐利地投向远方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师兄?”
紧随其后的叶凌也连忙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以为有堕兽出现。
“前方……”
令狐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气息……好像有些不一样。”
第341章 神秘水域
令狐右凝神感知片刻,忽然道:
“是生机!你感受一下,前面水域里有好磅礴的生机!”
叶凌闻言,也连忙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果然,在周围无处不在的诡异气息之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温暖、醇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仅仅是一丝丝感应,就让他精神似乎都振作了几分!
“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不老泉!
这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不老泉!
除了不老泉,这鬼地方哪里还会有如此生机?
“走!”
无需多言,二人立刻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前疾驰而去。
随着不断靠近,那股磅礴的生机也越发清晰、浓郁,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通体舒泰。
脚下水域颜色,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逐渐变得深邃、幽暗,仿佛墨玉,与其它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两人在一处水域上空停下。
这水域与周围泾渭分明,如同在昏黄的画布上,滴下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无穷无尽的生机,正是从这幽深的水底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了!”
叶凌语气激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魔功,都因为这磅礴生机而微微躁动,显露出渴望。
“传说中的不老泉……恐怕就在这水下。”
令狐右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叶凌的判断。
这生机之浓郁精纯,远超寻常灵泉,必是不老泉无疑。
然而,惊喜之后,两人的神情却并未放松,反而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在这磅礴生机肆意绽放的同时,他们也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幽深水域之中,那股一直萦绕在秘境各处的诡异气息,似乎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交织在一起的气息,从脚下的深水中弥漫开来。
水面幽深如墨,望不见底。
谁也不知道,这孕育了无尽生机的泉水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两人悬浮在水域上空,沉默着,一时都没有动作。
沉默持续了片刻。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那诡异气息而升起的不安,率先开口道:
“师兄,此地诡异。不若……我先下去探探路,你留在上面策应。若有异变,你也好及时出手,接应我撤离。”
令狐右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否决了叶凌的提议:
“不妥。此地神识感知大受干扰,谁也不知道水下有无危险。你我一旦分开,讯息难以瞬息传达。若真有突发凶险,我怕是来不及接应。”
他顿了顿,瞥了叶凌一眼,继续道:
“况且,此地有堕兽出没,时间又快到夜晚了,我一人在上,若遭遇大量堕兽围攻,同样危险。与其分兵两处,各自承担风险,不若合力一处。”
叶凌眉头紧锁。
令狐右说得在理,但要是两人一同下去,若真遇上难以抵御的凶物……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看出叶凌的犹豫,令狐右淡淡一笑:
“叶师弟不必过虑。我如今已是化精,面对危险亦有一战之力。况且,”
他目光再次投向幽深水域,眼神微凝。
“这不老泉,或许正是破解困局关键。既已至此,岂有退缩之理?”
叶凌被说动了。
罢了!
他把心一横: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下去!是福是祸,闯过便知!”
“好。”
令狐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们同时身形一纵,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水域之中。
“噗通……”
水花声轻微,两人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一入水中,四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从黄昏一步踏入了深夜。
上方昏黄的天光透过水面,只能勉强提供极其微弱的照明,目力所及,不过身周数丈。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看似普通的水,实则蕴含着强烈的诡异之力,无孔不入,试图侵蚀护体真元。
两人不敢怠慢,全力维持着护体真元,在身周形成一层稳定的光膜,将幽暗的湖水彻底隔绝在外。
如此做法,虽然能有效抵御侵蚀,但真元的消耗速度,也陡然加剧,几乎是平时御空飞行的数倍!
两人清晰感觉到,体内真元如同开闸放水般流逝,心头不由微微一沉。
没有交流,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向下潜去。
水下一片死寂。
除了自己真元流转的微光,以及偶尔从上方透下的昏暗光影,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黑暗不仅吞噬光线,似乎连声音和神识也一并吞噬。
他们尝试外放神识探查,却发觉神识如同陷入泥沼,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仅仅身周两丈不到。
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混沌,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视觉受限,神识被压……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未知的风险。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幽暗之中,是否潜伏着什么。
时间在无声的下潜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四周的景象仿佛从未改变,永远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
永无止境的下沉,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孤寂,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人类对未知永远是恐惧的,身处深水,很难不联想到恐怖的巨兽,以及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怪物传说。
即便是心志坚韧如二人,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以及越来越沉重的真元消耗压力下,心头也难免蒙上一层阴影。
他们只能将警惕提升到极致,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异动。
忽然,一直凝神探查四周的叶凌,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侧下方,约莫七八丈外的黑暗深处,突兀地,亮起了两个细小的暗红色光点!
那光点幽幽,并不明亮,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叶凌心中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那是眼睛!堕兽的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转头,拉住身旁的令狐右,同时准备以神识传音示警,让令狐右小心戒备。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
身旁的令狐右,反应比他更快!不,是剧烈得多!
叶凌只觉自己手腕猛地一紧,已被令狐右一把牢牢抓住!
那力道之大,捏得他腕骨生疼。
紧接着,不容抗拒的大力从手腕传来,扯着他毫不犹豫地向上方猛冲!
“哗——!”
原本寂静无声的水下,因这突兀而迅猛的上冲动作,顿时激起沉闷的水流激荡声。
叶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随着令狐右的力量上冲,心中却是愕然:
就算发现了一头堕兽,以师兄化精境的修为,何至于如此……惊慌?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下意识回望,匆匆朝那对红点的方位瞥了一眼。
只一眼,叶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哪里是只有一对红点!
就在刚才那对红点出现的位置附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同样的暗红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幽暗深处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浮现了出来!
眨眼之间,下方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水域,竟已被无数双猩红竖瞳所占据!
红光连成一片,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海洋!
怎么会这么多!
第342章 叶凌的玉石
“哗啦——!!!”
几乎就在叶凌看清无数猩红竖瞳的瞬间,下方原本死寂的幽暗水域,骤然沸腾!
无数庞大身躯骤然发力破开水流,形成狂暴的闷响!
霎时间,数百道流线型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弹射而出,朝着叶凌和令狐右疾扑而来!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在水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湍流轨迹,瞬间拉近了距离!
不仅如此,这些堕兽天生拥有操控水流的能力。
其中数头气息格外强大的堕兽猩红眼眸闪烁,周围幽暗的湖水便如同活物般涌动、汇聚,顷刻间,凝聚成一个庞大无比怪物头颅。
兽头由纯粹的水流构成,却栩栩如生,獠牙毕露。
它张开无声的巨口,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二人狠狠撕咬而下!
这水形头颅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他们一切闪避空间!
在水底,这些怪物的实力,显然比在陆地上更为可怕!
“小心!”
叶凌神识传音。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恐怖力量,以及四面八方扑来的堕兽带来的刺骨杀机。
真元护罩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消耗速度再次激增!
冲在最前的令狐右眼神一厉,清冷的眸中寒光爆闪。
“断!”
一声清叱,在水下显得沉闷却铿锵。
令狐右猛地回身,长剑剑身嗡鸣,光华内敛。
他毫无保留地一剑劈出!
“嗤——!”
剑光并不如何绚烂,却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切开水流,斩在了那水流头颅的正中!
这一剑的威势,让近在咫尺的叶凌心头剧震!
他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剑,纵然全力抵挡,也绝对无法接下,瞬间就会被斩破护体真元,直接重创甚至殒命!
师兄晋升至化精境后,实力愈发让人看不懂了。
然而——
“轰!!!”
淡青色剑丝狠狠斩入水流头颅,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狰狞的水流头颅剧烈地扭曲、震荡,前冲的势头出现了明显迟滞,甚至表面被剑气撕裂开一道深深的痕迹,逸散出大量混乱的水流。
但也仅仅如此。
剑气在深入水流头颅数丈后,便被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压生生消磨殆尽。
水流头颅只是停滞了不到一息,被撕裂的裂痕便迅速弥合。
它仿佛毫发无伤,以更加凶悍的姿态,继续朝着二人吞噬而来!
而四周,那些速度奇快的堕兽黑影,也已逼近到不足三丈范围!
叶凌和令狐右心中同时一沉。
令狐右这全力一剑,竟只能稍稍阻挡一瞬?
这水流头颅的坚固与力量,远超预计!
“去!”
危急关头,叶凌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咬牙,抖手甩出三四张灵光闪烁的符箓。
符箓脱手,瞬间激活,化作熊熊火球与刺目雷光,在二人身后、身侧轰然炸开!
“轰!咔嚓!”
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雷霆在水中炸裂,掀起巨大的冲击波和无数气泡,暂时照亮了周围水域,也稍稍阻碍了一下最近几头堕兽的扑击,将它们逼退少许。
然而,这依然是杯水车薪。
对那庞大的水流头颅和数量众多的堕兽而言,几张符箓的杀伤力实在有限,只能略微延缓。
那水流头颅已然近在咫尺,森寒的杀机和堕化气息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凌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
他知道,再有任何保留,今日恐怕真要葬身这诡异水底了!
“喝——!”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体内“吞噬魔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不惜透支潜力,爆发出远超平日极限的速度!
借着这股爆发力,他在急速上冲中硬生生拧转身形,同时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闪电般掏出一物!
那并非符箓,也非法器,而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奇异玉石!
玉石入手温润,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波动。
“给我破!!!”
叶凌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这枚奇异的玉石,朝着已扑到面前的水流头颅狠狠掷去!
玉石脱手,化作一道微弱白光,射向水流头颅。
就在玉石触及水流头颅表面的刹那——
“轰隆——!!!”
仿佛沉寂了万载的火山骤然爆发!
一股炽热狂暴的恐怖力量,猛地从玉石内部炸开!
刺目的赤红光芒亮起,瞬间照亮方圆数百丈的幽暗水域,那光芒之盛,甚至将四周黑暗完全驱散!
光芒之中,一道完全由赤红烈焰凝聚而成的、足有数十丈大小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
这赤红掌印纹理清晰,仿佛由流动的岩浆构成,散发着焚天煮海般的可怕高温,所过之处,周围的湖水不是被排开,而是直接被蒸发,形成大片大片真空地带,发出“滋滋”的爆响!
掌印出现的瞬间,便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拍在水流头颅之上!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汽化声响!
连令狐右全力一剑,都只能稍阻其势的水流头颅,在这赤红掌印面前,竟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瞬间被穿透、蒸发、拍得粉碎!
不仅如此,赤红掌印去势不减,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悍然拍入了后方那密密麻麻的堕兽群中!
“吼——!!!”
无数惊恐的嘶吼响起,那是堕兽临死前最后的恐惧。
赤红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凶悍的堕兽,无论体型大小,无论气息强弱,只要被掌印边缘扫到,哪怕只是擦到一丝,便瞬间僵直,随即消融、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以掌印为中心,方圆近百丈的水域,为之一清!
那赤红掌印,竟硬生生在汹涌的堕兽潮中,拍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头堕兽,在这一掌之下灰飞烟灭!
原本如同红色潮水般涌来的堕兽群,冲击之势骤然一滞!
幸存的堕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震慑住了,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清晰的恐惧。
它们纷纷发出尖锐的嘶鸣,下意识地向四周退散,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上前。
第343章 再探
这之后,二人压力骤减!
他们感到背后爆炸般地推力袭来,磅礴力量推着他们往上冲,却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叶凌和令狐右顺势逃离,暂时脱离了包围圈。
待到彻底远离了堕兽群,令狐右才猛地回头,看向逐渐被周围冷水填充,但依旧翻滚着气泡的水域,脸上露出几分讶色。
他转头看向叶凌。
刚才那赤红掌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绝对远超真三境的范畴!
甚至,连返虚境,可能都难以达到这个程度。
“那是……”
令狐右眉头紧锁,目光带着惊疑。
“何物?”
他完全不知道叶凌什么时候,得到了如此可怕的宝物。
叶凌此刻气息未平,体内真元也有些紊乱,见令狐右问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细说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
叶凌急促地神识传音,同时警惕地看向下方。
虽然被那赤红掌印震慑,但周围黑暗中,那些猩红的眼眸并未完全退去,依旧在远处徘徊、窥伺。
令狐右也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疑惑。
两人再次催动真元,不顾消耗,以最快速度,朝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天光,拼命冲去。
他们如同两道受惊的箭鱼,在幽暗的水域中划出两道白色水线,速度极快。
所幸,返回的路似乎比下潜时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方才那惊天一掌的余威犹存,震慑了途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
随着两人快速上浮,头顶的光亮逐渐清晰,水压也开始减轻。
“哗啦!哗啦!”
几乎不分先后,他们破水而出,重新回到了那永恒昏黄的天空下。
刚一脱离水面,两人立刻向后急退十数丈,远离水域边缘,同时迅速检查自身状态,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堕兽从水中或空中袭来。
直到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即便是剧烈的喘息——既有真元剧烈消耗的疲惫,更有劫后余生的心悸。
叶凌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刚才催动那枚神秘玉石,似乎对他消耗极大,不仅仅是真元,似乎连精神也萎靡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位置,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心疼。
那等保命之物,用一枚少一枚。
令狐右气息也略有紊乱,但比叶凌好上许多。
他同样警惕地扫视着水面,确认短时间内没有堕兽追出,这才将目光转向叶凌,清冷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惊疑。
明明叶凌一直在眼皮子底下,他……从哪整出的古怪玩意?
莫非,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自己不知道?
还是说天命之子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当着面开挂?
但,令狐右没有没有立刻追问。
过多的追问,反倒容易引起怀疑,这不是他如今身份该干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道:
“方才……在深渊更下方,那掌印爆发照亮水域的瞬间,我趁机看清了下方一些情况。”
叶凌闻言,精神一振,连忙看向他。
令狐右语气凝重:
“在水底,我隐约看到了一座……祭坛。而且,我感应到,一切生机,以及……诡异之源,似乎都指向那里。”
他顿了顿,看向叶凌,一字一句道:
“我们要找的‘不老泉’,或者说,离开此地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祭坛之中,或者与那祭坛直接相关。”
“祭坛?”
叶凌瞳孔微缩,想起月塔第七层壁画上最后的指向,以及种种线索的汇集。
令狐右的推测,似乎很有道理。
但……他回想起方才水下景象,无数猩红眼眸,恐怖的水流头颅……
“可是师兄,”
叶凌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我们……我们毕竟不知道那祭坛里面到底有什么。是机缘,还是更可怕的绝地?而且,下方那些怪物……数量太多了!方才我们侥幸逃脱,全靠那……那意外之物。如今底牌已失,再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再去,很可能就是送死。
令狐右沉默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
“叶师弟,你是否还有那等威能的底牌在身?或者,有其他手段?”
叶凌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苦笑一声:
“没了。那东西……也是我机缘巧合才获得,方才情急之下用出,已是……”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等宝物,岂是寻常可得?用掉了,就真的没了。
得到这个答案,令狐右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眉头紧锁,抬头望向这片永恒昏黄、无边无际的诡异天地,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幽深的水域,眼神变幻不定。
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厉色。
“既然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多底牌,”
令狐右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便只有前进一途!反正,我们也离不开这日月湖秘境,找不到出路,找不到不老泉,迟早也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或者在这鬼地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如赌一把,闯一闯那祭坛!”
他看向叶凌,眼神灼灼:
“方才那一下,动静极大,确实震慑住了那些堕兽。它们虽未退远,但短时间内必然惊惧,不敢轻易靠近。这是我们潜入深渊,靠近祭坛的唯一机会!若是等它们重新聚集,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就真的再无希望了!”
说着,他猛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狠狠灌了几大口。
清冽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滑落,带着一股奇异的灵气波动。
几口酒下肚,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更加锐利坚定,周身气息也似乎凝实了几分。
叶凌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再下去九死一生。
但令狐右的话,却又字字在理。
困死在这绝地是死,下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干了!”
叶凌眼中也爆发出狠色。
他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该拼命的时候,他比谁都勇猛。
……
第344章 祭坛出现
叶凌回头,眼神看向令狐右还拿在手中的酒葫芦,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
令狐右立即明白了叶凌想法。
二人同行如此之久,早就有了默契,叶凌馋他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令狐右洒脱地将手中酒葫芦递去,笑道:
“喝一口,壮胆!”
叶凌心中一喜,连忙用力点点头,伸手接过葫芦,拔开塞子就往自己口中倒去。
塞子刚拔开,一股诱人酒香便飘然而至,勾得人馋虫都生了出来。
但,叶凌突然发现,他往口中倒酒时,却发现没有一滴酒液流出。
他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姿势不对,于是换了个角度,使劲晃了晃葫芦。
还是一滴酒都没下来。
令狐右这时,才低声解释道:
“其实我刚刚已经喝光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接,我就客气一下……”
叶凌:“……”
他黑着脸将葫芦还了回去。
“算了,我不用壮胆,我胆子大。”
令狐右松口气:
“那就好。”
两人稍稍休整了片刻后,决心不再耽搁。
他们再次运转真元,护住周身。
“走!”
令狐右一声低喝。
他们纵身跃下,重新没入幽暗水域之中。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深渊之底,神秘祭坛!
与上一次下潜时的谨慎探索不同,这一次,两人将速度提升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笔直地朝着祭坛方位疾速下潜。
真元护罩的光芒,在幽暗的水中拖出两道并不明亮的尾迹。
之前赤红掌印的威慑力犹存,这一次,下潜一路出奇的顺利。
除了无处不在的诡异之力,以及无穷的死寂与黑暗外,竟然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甚至连堕兽猩红的眼眸,都未曾再见。
这反常的平静,并没有让两人放松。
相反,他们心弦绷得更紧。
谁也不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否有更大的危机隐藏。
下潜,不断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暗,神识被压制到仅能感知周身,真元的消耗也越发剧烈。
两人都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凌都感觉真元即将见底了,护体光罩也开始明灭不定。
这时,下方的黑暗,终于有了一丝不同。
一道隐约的轮廓,模糊地浮现在眼前。
“看!”
令狐右神识传音。
叶凌凝神望去,在护体真元微光的映照下,一个庞大、古老、充满诡异压迫感的黑影轮廓,渐渐在幽深的水底显露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底座极为宽阔、向上逐渐收束的锥形结构,如同一个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在深渊之底。
建筑表面并非光滑,似乎镌刻着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纹路,在微弱的光芒下隐隐流转。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这永恒的黑暗水底,缓慢而有力地搏动,向四周源源不断地输送浓郁生机,以及诡异之力。
找到了!
叶凌和令狐右心中同时一凛,既有找到目标的振奋,更有面对这未知古老造物的深深忌惮。
他们放缓了下潜的速度,警惕地观察这座庞大建筑。
他们试图在祭坛外表模糊的纹路,以及整体构造中,找到任何可供辨识的线索。
“靠近看看,小心。”
隔远了,在湖水影响下看不清什么,于是令狐右以神识传音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保持着数丈距离,开始缓缓靠近。
真元护罩被催动到最强状态,抵御着越来越浓的诡异之力侵蚀,神识虽然可探查范围极小,但还是被二人放出,仔细探查着前方每一寸水域。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那祭坛的细节也逐渐清晰。
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铸造,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纹路。
这些纹路似乎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在微弱光芒下,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缓缓淌过。
祭坛的基座无比宽阔,向上收束,顶部似乎是一个平台,但被更浓郁的黑暗笼罩,看不真切。
整个祭坛散发出的生机与诡异之力,在这里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既让人通体舒泰,又隐隐感到极端的不适。
两人正打算继续靠近,突然——
“当——!!!”
一声沉闷、浩大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们识海深处炸响!
这钟声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呃啊!”
叶凌和令狐右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两人只觉脑海中如同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中尽是嗡嗡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外界声响。
就连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真元,亦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在经脉中乱窜,护体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险些当场溃散!
危险!
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冲击,让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好在,二人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仅仅不到一息,他们几乎同时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之下,强行从神魂震荡中挣脱出来。
“凝神!”
令狐右厉喝一声,也不知是提醒叶凌还是告诫自己。
他强行稳住真元,重新稳固护体光罩,将冰寒的湖水再次隔绝在外。
叶凌也是同样动作,脸色虽然依旧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狠厉。
他没有去思考这钟声从何而来,为何响起,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
几乎在重新掌控身体、稳住真元的同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化作两道疾电,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悍然朝着金字塔祭坛冲去!
他们都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加速接近目标。
至于逃走……都看见目标了,谁还舍得离开呢?
在这一点上,看似性情迥异的师兄弟二人,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短暂的的距离,在两人全力冲刺下瞬息即至。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祭坛那冰冷基座的前一刹那——
“轰隆隆——!!!”
钟声余韵未绝,一股更加浩大、古老、充满了堕化与不祥的气息,猛地从祭坛下方轰然爆发!
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魔,于此苏醒!
“哗啦啦——!!!”
祭坛基座周围,那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淤泥与沙石,骤然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仿佛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整个水底都为之震荡,暗流汹涌!
第345章 巨型堕兽
在叶凌和令狐右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手掌,猛地从淤泥之中,破土而出!
那手掌足足有普通房屋大小,五指张开,覆盖了小半片水域,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弯曲,如同死神的钩镰。
手掌的形态,与他们之前遇到的堕兽爪子极为相似,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也显得更加狰狞、更加恐怖!
“这……这是?!”
叶凌头皮发麻,失声惊叫:
“堕兽?!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堕兽?!”
他认出那鳞片和爪形,绝对是堕兽无疑,但这体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堕兽”的认知!
巨大的青黑色手掌破土而出后,没有丝毫停顿,携带着搅动整个水底的狂暴力量,五指微屈,仿佛拍苍蝇一般,朝着叶凌和令狐右当头拍下!
手掌未至,恐怖的水压已然降临,仿佛要将两人连同周围的水域一起捏成齑粉!
“退!!!”
令狐右的厉喝与叶凌心中的警兆同时响起。
两人毫不犹豫地退去。
叶凌眼中狠色一闪,也顾不得心疼,神念急动,储物袋中剩余的各种器物,符箓、剑丸、一次性法宝等,毫不犹豫地一股脑丢出。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各色灵光疯狂闪烁,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将水域搅得天翻地覆。
叶凌借着冲击波极速倒射而出!
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稍有不慎,就会被炸伤,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与此同时,令狐右亦是长剑疾挥,数道青色剑气纵横交错斩出,同时身法催动到极致,险之又险地擦着巨掌上鳞片,堪堪避开。
也许是这巨掌的主人刚刚从漫长沉眠中惊醒,动作略显迟缓;也许是叶凌那毫不吝啬的一次性手段起到了干扰……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竟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拍击!
“轰——!!!”
巨掌狠狠拍在了他们原本所在水域,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那片水域拍得暂时出现了一个真空凹坑,无数水流被排挤、压缩、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
冲击波混合着被搅起的泥沙,朝着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虽然避开了直接拍击,但这近在咫尺的冲击余波,依旧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刚稳住身形的二人。
“噗!”“呃!”
两人如遭重击,护体真元剧烈闪烁,气血更是一阵翻腾。
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狂暴的水流冲击得向后翻滚、抛飞出去数丈,才勉强重新控制住身形。
两人惊魂未定。
浑浊翻涌的水流中,房屋大小的青黑色巨掌,仅仅是这恐怖存在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随着它缓缓苏醒,带起更多的淤泥与砂石,祭坛基座下方的水域如同沸腾。
“轰!”
巨大震动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影,正挣脱大地的束缚,缓缓升起。
叶凌和令狐右强压着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那逐渐清晰的轮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小山般隆起的脊背,紧接着是粗壮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四肢,每一根脚趾都堪比殿柱,指甲弯曲尖锐,闪烁着幽冷寒光。
然后,是巨大无比的头颅,形状狰狞,似龙非龙,似兽非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甲。
最后,是头颅之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猩红巨眼!
每一只眼睛,都有数丈大小!
其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血红,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邪恶与杀戮意志。
当这两轮血目睁开,视线扫过二人时,他们只觉连思维都要停滞了,浑身血液倒流,头皮阵阵发麻。
这头从祭坛下沉睡中醒来的怪物,体型竟然高达上百丈!
它像是一座血肉山脉,矗立在幽暗的水底,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在它面前,叶凌和令狐右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这是什么怪物?!难道,它已经到了众妙三境吗?”
叶凌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干涩,他完全无法判断这巨兽的境界,只觉得对方的气息如渊如狱,深不可测。
令狐右眼界“稍高”,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艰难开口:
“未到返虚……气息虽强,但仍在入神范畴……”
他眼中也充满了骇然,
“但……其肉身、其力量……远超寻常入神不知多少倍!”
这个判断让叶凌心头更凉。
这头巨兽,哪怕只是寻常入神巅峰,也足以轻易碾死他们!
更何况,在这诡异的水域,它显然能发挥出更恐怖的实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令狐右的判断,那巨型堕兽缓缓抬起头颅,朝着上方无尽的幽暗水域,发出无声嘶吼。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二人能接收的范畴。
但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以巨兽为中心轰然爆发!
气浪所过之处,淤泥被彻底掀起,坚硬的湖底岩石被碾成齑粉,水流被排空,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叶凌和令狐右首当其冲,两人拼尽全力撑起的护体真元,在这狂暴气浪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瞬间明灭不定!
“噗!”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口中同时喷出鲜血,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那恐怖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数十丈!
骨骼仿佛都要散架,五脏六腑移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若非他们肉身经过锤炼,又及时调动残余真元护住心脉,只怕这一下就要被震成重伤!
逃!必须立刻逃!远离这头怪物!
叶凌在翻滚中勉强稳住一丝心神,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招呼令狐右,询问是分散逃命还是合力一起。
然而,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
令狐右那向来从容淡定的身影,此刻竟然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光,正以极限速度,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
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在他身后拉出了一条短暂的真空气道!
与此同时,令狐右急促无比的神识传音,狠狠砸进叶凌脑海:
“跑啊!愣着做什么?!”
叶凌:“……”
第346章 是谁觉醒
叶凌所有到了嘴边的问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青色流光,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愧是师兄,跑路都如此潇洒。
他陡然反应过来,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
“师兄等等我!”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体内魔功疯狂运转,甚至又开始燃烧精血,将速度提升到生平极限,紧追着令狐右亡命飞逃!
两人的反应和逃命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他们还是远远低估了巨型堕兽的恐怖。
巨兽缓缓低下头,两轮血湖般的眼眸,瞬间锁定身前两只“小虫”,眼中暴虐红光骤然炽盛!
下一瞬,它体型庞大如山岳的巨兽,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笨拙迟缓,相反,它的速度快得骇人!
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爪只是在水底轻轻一拨,庞大的身躯便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疯狂旋转的巨型漩涡,和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眨眼之间,它便如同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叶凌和令狐右的前方,庞大的身躯几乎堵塞了整个去路,投下的阴影将二人完全笼罩。
紧接着,一只利爪,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二人当头抓下!
巨爪未至,恐怖的水压和凝如实质的杀意,已经将二人周围水域冻结、禁锢!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滚开!!”
令狐右厉喝!
他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
长剑嗡鸣震颤,发出凄厉的剑吟,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冲天而起,悍然斩向那抓来的巨爪指尖!
与此同时,叶凌也怒吼一声。
他没来得及发出攻击,只能将残存真元注入护体罡气,在身前形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气罩,试图抵挡。
“铛!!!”
令狐右足以轻易斩杀普通化精的绝强一剑,斩在巨爪的鳞片上,却连丝毫痕迹都无法留下。
剑罡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鳞片上流淌的黑色粘液和恐怖巨力生生震碎、湮灭!
反震之力让令狐右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至于叶凌那全力撑起的护体罡气,更是连巨爪带起的恐怖水流都未能挡住,在接触到的刹那,便如同泡沫般轻易破碎,没能起到丝毫阻隔作用!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完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下一刻——
“砰!!!”
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二人身上!
不,准确说,是擦中了他们。
在最后关头,两人都拼尽全力做出了微小的闪避,但依旧被那巨爪的边缘扫中。
即便如此,那力量也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中,两人身上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他们像是两颗炮弹,以比逃跑时更快数倍的速度,朝着后方幽暗的水底倒射而去!
“噗——!”
令狐右在倒飞途中,胸前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瞬间形成一个蛋壳形的光罩,将他勉强护住。
这是一件自动护主的防护法宝,来自星野部落的化精修士。
然而,这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被巨爪残留的恐怖力量轻易碾碎,“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啊——!”
令狐右再次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面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
而修为更弱的叶凌,情况则更为糟糕。
在被巨爪扫中的瞬间,他便眼前一黑,狂喷的鲜血中还带着些许泡沫,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只感觉无边的黑暗、冰冷和剧痛将他吞噬……
随即,他脑袋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巨型堕兽一击得手,眼眸中凶光更盛,它似乎并未将这两个渺小蝼蚁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只是本能地要清除闯入领地的异物。
它头颅微微转动,冰冷暴虐的视线,锁定了已昏迷过去,随着水流无力翻滚坠落的叶凌。
下一瞬,它庞大如山岳的蛇形长尾,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恐怖钢鞭,在水中迅猛地扬起,对准叶凌坠落的方向狠狠抽击!
以这蛇尾蕴含的恐怖力量,莫说是昏迷重伤的叶凌,便是一座小山,也会被瞬间抽得爆碎!
见此情形,不远处,令狐右身形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他虽然头也未回,依旧在向前“逃窜”,但神识却一直死死关注着后方。
当察觉到那巨兽蛇尾扬起时,他眸子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他的速度,不易察觉地减缓了半分,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力竭。
眼角的余光,则暗中瞥向叶凌坠落的水域——那里早已浑浊不堪,泥沙翻涌,视线和神识都难以穿透,只能隐约看到叶凌身影正在缓缓下沉。
能杀死吗?
下一瞬,异变陡生!
“嗡——!!!”
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息,猛地从叶凌身躯内轰然爆发!
“这是……”
令狐右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突然出现的气息并非叶凌本身所有,它古老、沧桑、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却又与叶凌的身体完美融合。
其爆发点,正是那巨型堕兽蛇尾方位!
“轰隆——!!!”
璀璨光芒如同骄阳,在幽暗湖底底悍然炸开!
光芒之盛,瞬间驱散了方圆百丈黑暗,将那巨型堕兽狰狞的身躯、翻涌的泥沙、甚至远处金字塔祭坛的轮廓,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吼——!!!”
巨型堕兽猝不及防,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足以开山裂石的蛇尾,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得荡起,连带着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都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丈。
叶凌霍然睁开眼,冷冷道了句:
“孽畜!”
随着话语吐出,以他身体为中心,四周的水域中浓郁到化不开的磅礴生机,以及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像是同时受到了某种吸引,疯狂朝其身体汇聚而去!
第347章 一指退敌
无数生机和诡异力量汇聚,围绕在叶凌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有灰白二色交织的巨大漩涡。
生机与诡异之力被漩涡抽取、吞噬,没入叶凌体内。
与此同时,他身上爆发出的气息,也随之水涨船高,越来越盛!
眨眼间,其气势已经完全不输给巨型堕兽,甚至犹有过之。
这力量增长速度……哪怕是取巧,借用了水域内能量,也骇人至极。
叶凌目光看向巨型堕兽,那双眼眸之中,竟没有丝毫少年人该有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到极致的沧桑。
仿佛,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历经了万古轮回,看透了红尘百态。
这绝非叶凌的眼神。
虽然叶凌面孔没有任何变化,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主导这具躯体的,已经不是真正的叶凌。
他是谁?
令狐右停止了遁逃,远远观望着,脑海中疯狂思索前世今生的一切记忆。
他一直知道,叶凌识海中有一位古老存在,但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对此,他却一无所知。
前世,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古老存在就是天道意志化身,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对方神秘莫测的手段,以及对叶凌那比亲儿子还要亲的态度。
叶凌悬浮在空中,姿态自然而随意,甚至主动散去了护体罡气,任由冰冷的湖水接触身体。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巨型堕兽终于稳住了身形,血湖般的眼眸中,露出人性化的惊疑不定。
它死死地盯着“叶凌”。
半晌后,它忽然开口了。
它发出了一连串低沉、音节古怪的音节,并非人类语言。
堕兽此时所说的语言,令狐右听着熟悉。
这种古老语言,和幻波仙宫内,遗族们所用的语言应该是同一种。
这也是令狐右第一次知道,堕兽能够说话。
悬浮于漩涡中心的“叶凌”闻声眉头一皱,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他开口,声音穿透水流:
“识人言否?”
“……”
堕兽庞大的身躯似乎僵了一下,血眸中红光剧烈闪烁,周身恐怖的气势如同潮水般剧烈起伏。
显然,它被对方话语所激怒。
但看着“叶凌”身上那越来越盛的强大气息,以及疯狂抽取生机与堕化之力的诡异漩涡……
忌惮,终究是压过了愤怒。
沉默了几息,它再次开口,这一次,换成了人类语言:
“你……是……谁?”
“叶凌”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弧度。
“本座?呵……本座叶凌!”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巨大的灰白漩涡旋转速度骤然暴涨!
四周力量被疯狂抽取、压缩,涌入他的体内,以至于他身周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冷笑一声,对巨型堕兽一指点出。
这位神秘存在,竟然直接出手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指尖点出的刹那,一道手臂粗细、由灰白二色交织而成的光柱浮现,直射堕兽面门!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熨平,水流被直接湮灭,留下一条笔直的真空轨迹,其中蕴含的威力,让远处重伤观战的令狐右,仅仅是余波感应,就觉得神魂刺痛。
巨型堕兽血眸中骤然闪过惊骇之色!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将周身力量催动到极致,两只狰狞前爪交叉在头颅前方,爪臂上,厚重的鳞片上,有符文层层亮起。
它要硬扛!
“轰——!!!”
光柱和堕兽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沉闷到极致的闷响。
巨型堕兽发出痛苦的闷吼,交叉的双臂上,符文光芒瞬间暗淡,坚硬无比的鳞片寸寸龟裂,渗出粘稠的黑色血液。
它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指,硬生生推得向后滑退了数十丈!
而点出这一指的“叶凌”,身形也是猛地一晃,脸上神光都黯淡了一丝,周身气息出现明显的波动和衰减。
显然,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已然耗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
“麻烦。”
“叶凌”眉头微皱,似乎对自己这一指未能重创对方有些不满。
但,他也没太多好办法。
毕竟,这次出手,已经是他目前能动用实力的极限了。
他不再恋战,甚至看都没再看堕兽一眼,身形一转,便朝着不远处祭坛疾飞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祭坛!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他眼神极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闪过几分属于原本叶凌的清明与急切。
一个微弱但执拗的意念,强行在他识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叶凌”飞向祭坛的动作,也随之微微一顿。
他停在半途,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与无奈,低声自语,像是在和体内另一个意识对话:
“唉,你……自身都难保,还要惦记旁人?”
他摇了摇头,目光瞥向远处令狐右,极淡地蹙起来眉头。
“况且,你这师兄……不简单。未必和你是一路人。”
他像是在对体内的叶凌意识说话,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沉默了一瞬,仿佛体内意念仍在坚持。
“叶凌”——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那位古老存在,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因果纠缠,是祸是福确实难料。既然你坚持,那我便再出手一次。但愿……莫要后悔。”
话音落下,他伸出左手,隔空对着令狐右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将令狐右包裹。
令狐右只觉得周身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拉扯着,快速飞向了对方。
而“叶凌”看也没看他,待到后者被拉到近前,才携着他一起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金字塔祭坛基座。
神秘存在没有寻找祭坛入口,而是对着基座直愣愣地飞了过去,仿佛想要撞穿这堵墙一般。
下一刻,两人身影,一同没入祭坛表面某个骤然亮起的符文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第348章 失忆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令狐右只觉眼前光影变幻,耳边似乎有古老的低语呢喃,又仿佛只是水流急速掠过的呼啸。
待他重新稳住身形,发现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在这里,无处不在的湖水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而凝滞的空气。
除此之外,生机与诡异力量交织的感觉还在,而且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浓郁。
令狐右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个极其开阔的平台之上。
平台由青灰色石材铺就,表面铭刻着繁复纹路,这些纹路焕发出淡淡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胧而明亮。
令狐右并未在平台中心,恰恰相反,他位于整个平台的边缘。
走到边缘往下望去,才发现整座平台,位于一片漆黑水池之上。
池水并非寻常的黑色,而是粘稠地墨色。
惊人的磅礴生机,以及浓郁到令人发毛的诡异气息,正是从这池墨水中散发而出。
这水池,怕就是整个祭坛内部,甚至是日月湖中生机与诡异气息的源头。
令狐右的目光迅速扫过各处,并未发现其他出口或异常物品,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静静躺倒的身影上——叶凌。
此刻的叶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还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那位古老存在,已经消失不见。
“祂强行显化,必有极大限制。”
令狐右心中了然。
他察觉到,昏迷中的叶凌身上,正发生着一种诡异的变化。
只见叶凌身体周围,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诡异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他汇聚而去。
他体内魔功自动运转,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涌入的能量。
令狐右眉头微蹙,仔细感应。
叶凌的气息,在这种吞噬下,确实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但与此同时,其周身不可避免的,逸散出少许诡异气息。
“魔功虽然号称无物不吞,但这东西,我还真没试过,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令狐右心中升起一丝奇异。
他将目光从叶凌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平台下方水池。
略一沉吟,他忍着伤势,缓步走到平台边缘。
越是靠近,水池里古怪的气息便越是浓郁,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生命与毁灭源头的错觉。
池水平静无波,粘稠如浆。
令狐右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真元光芒,探向池面。
他并未直接触碰池水,而是以真元为引,从池中拘起了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滴墨色水珠。
水珠悬浮在他指尖上方,在周围石材散发的荧光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却并非是纯黑,内里有无数细微的流光游动。
凑近些,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香味,似檀非檀,似麝非麝,初闻令人精神一振,仿佛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但细嗅之下,却又隐隐能感到一丝甜腻的腐朽气息。
不知为何,闻着这香味,令狐右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强烈冲动,想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仿佛,这是世间最诱人的琼浆玉液,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令狐右眉头深深皱起,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渴望,以神识仔细探查这滴水珠。
水珠中蕴含的生机精纯得骇人,但同时,那种诡异力量也强的惊人。
“这……便是传说中的‘不老泉’?或者说,是‘不老泉’的……原液?还是被污染后的产物?”
令狐右心中思忖,结合月岛第七层壁画的暗示——遗族信奉的那位存在,最终葬于湖心。
难道,这金字塔祭坛,便是那位存在的葬身之所?
而这池水,便是其陪葬品,或是其力量本源?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池水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但也极度危险,直接使用,后果难料。
就在令狐右凝神思索之际,平台另一边,叶凌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嗯……”
一声低低的、带着痛苦的呻吟响起。
叶凌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茫然与空洞,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他怔怔地望着穹顶,好几息没有反应,半晌后,才艰难爬起。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水池边皱眉沉思的令狐右。
看到令狐右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至少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叶凌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伤势和虚弱又踉跄了一下。
“师……师兄?”
叶凌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里?那怪物……”
令狐右闻声,指尖微动,将那滴黑色水珠散去,转过身来。
看到叶凌苏醒,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算是笑了笑。
“我无大碍,些许内伤,调息便可。”
令狐右指着平台,道:
“此地应是那金字塔祭坛的内部。至于那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凌,意有所指。
“倒是多亏了叶师弟你,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我们方能脱险,进入此地。”
叶凌闻言一愣,故意装傻道:
“我?力挽狂澜?师兄你说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记得被那怪物打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令狐右并未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你失去记忆了吧。总之此番能绝处逢生,全赖师弟,多谢了。”
叶凌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
“师兄千万别这么说!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要谢,也该是我谢师兄才对。这一路上,要不是师兄多次相救,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这次……这次就算真是我误打误撞起了点作用,那也是应该的。被师兄救了那么多次,我终于……也救了师兄一次。”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低,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仿佛能帮到师兄,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眸子映照着四周淡淡荧光,深邃难明。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水池,缓缓道: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此处究竟有何玄机,以及……这池中之水,究竟是不是我们苦寻的‘不老泉’。”
第349章 专属机缘
“对了。”
令狐右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方才昏迷之时,无意识地吸收了大量此地力量,你最好检查下自身,是否有异。”
听到令狐右的提醒,叶凌脸上的轻松之色微微一滞,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立刻内视,仔细感应着体内的每一分变化。
随着感应,他的脸色变幻了数息,但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
“多谢师兄提醒。”
叶凌活动了一下手脚,咧了咧嘴。
“不过我这功法……有点特殊,好像……挺能消化这些东西的。至少现在,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自己状态不错。
令狐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墨池。
叶凌也走到平台边缘,与令狐右并肩而立,俯瞰下方。
直到此刻,他才完全看清这祭坛内部的结构。
“师兄,这……这么多?”
叶凌瞪大了眼睛,被这池水的规模,与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所震撼,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感觉比外面那怪物还邪门……但又好像……充满了诱惑?”
令狐右叹口气:
“或许,这便是传说中的‘不老泉’——无论其原本是何模样,如今看来,已然异变。”
“‘不老泉’?”
叶凌低声重复一遍。
他们历经生死,闯入这绝地,目标不就是寻找此物吗?
可眼前这池水,虽然生机磅礴得吓人,但那浓郁的不祥与诡异,也让人望而却步。
短暂思索后,好奇很快压过了惊疑。
叶凌看着近在咫尺的池水,心中对能量的本能渴望,再次强烈地涌动起来。
这池水对他而言,简直像是饿汉看到了满汉全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朝着墨色池面探去。
一旁,令狐右眼角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叶凌竟如此……大胆,或者说莽撞。
如此诡异未知的东西,他竟然直接用手去触碰?
但他没有提醒,只是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小半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凌的手,以及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池水。
叶凌的手,缓缓穿过了平台边缘,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墨色池水。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凉或温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与厚重,仿佛触及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活着的胶状物。
同时,一股比空气中浓郁无数倍的生机与诡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地试图涌入他的体内!
“嘶——!”
叶凌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痛苦,而是震惊于这股力量的磅礴与“质量”!
如果说之前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是稀粥,那这池水,就是浓缩了千百倍的琼浆!
更让他心神悸动的是,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将其全部吞噬、占为己有的渴望,在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略一犹豫,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都已经到了这里,触碰都触碰了,难道还能退缩不成?
“吞噬!”
他心中低喝,不再压制,反而主动运转起魔功。
顿时,他触碰池水的指尖,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黑洞漩涡,开始主动地吞噬池水!
水面泛起丝丝涟漪,对这池子而言,叶凌所能吞噬地部分实在是太过稀少,能泛起涟漪,已经是出乎意料。
但,即使只能吸收微乎其微的池水,叶凌也大受震撼。
“这……这……”
他身躯微震。
这池水中的能量,品质高得超乎想象!
其“营养”之丰富,简直堪比传说中的仙酿玉液!
磅礴的生机迅速滋养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经脉、骨骼,之前尚未完全愈合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损耗的真元也在飞速恢复,甚至比之前全盛时期更加精纯、雄厚!
至于其中蕴含的那股诡异之力……魔功运转之下,似乎同样能被强行吞噬、分解、炼化。
虽然过程要缓慢一些,需要消耗更多的心神,但至少目前看来,并未对他造成明显影响,反而在炼化后,也转化为了他修为增长的养分。
叶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为的瓶颈,正在这海量高品质能量的冲击下,开始松动、摇晃!
若能在此地修行,突破至化精境,恐怕真的就在旦夕之间!
“哈哈哈哈!”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叶凌的心神,让他忍不住畅快地低笑起来,脸上充满了激动与狂喜。
他猛地收回手,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看向令狐右,声音都因兴奋而有些颤抖:
“师兄!师兄!你感觉到了吗?这池水……这池水简直神了!我伤好了!修为在暴涨!这绝对是不老泉,是了不得的大机缘!你也快试试!”
看着叶凌那毫不掩饰的狂喜,令狐右眼神微动。
略一沉吟,令狐右也走上前,学着叶凌刚才的样子,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池水。
他的动作比叶凌更加谨慎,指尖亮起一层凝练的护体真元,缓缓靠近墨色水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真元即将接触池水的刹那——
“嗤!”
一声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令狐右脸色骤变!
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诡异力量,瞬间穿透了他指尖的护体真元,如同附骨之疽,沿着他的手指经脉,疯狂地向着体内钻去!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不仅侵蚀真元,更试图污染他的血肉,甚至隐隐冲击他的神魂,带来种种幻象与疯狂的低语!
“哼!”
令狐右闷哼一声,当机立断,猛地切断了与池水的接触,并毫不犹豫地运转真元,将诡异力量逼出体外。
只见一丝极淡的黑气从他指尖溢出,消散在空中,而他指尖接触池水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
他后退一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尝试的结果再明显不过——这池水对他而言,非但不是机缘,反而是剧毒!
看着叶凌依旧沉浸在修为飞速增长的喜悦中,令狐右面色闪过几分阴沉。
显然,眼前这疑似“不老泉”的池水,恐怕是独属于叶凌的机缘。
自己一路相伴,历经生死,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攫取最大的好处,而自己……一无所获?
好,真是好极了。
阴沉之色仅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令狐右迅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再抬起时,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与洒脱。
不过,以为这区区侵蚀之力,就能阻拦我夺取机缘?
他心中暗自冷笑。
第350章 消磨诡异
令狐右略作思忖,便开口道:
“我暂时应该用不了这池水。叶师弟,你既有此机缘,便莫要耽搁,干脆就留在此修行吧,此地诡异,能提升至化精,以后行事也能多几分保障。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叶凌闻言,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露出一丝迟疑和担忧:
“我们分开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我们还是一起?”
令狐右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你专心冲击化精即可,此地暂时看来并无其他危险,我也不会走远,只是去这平台四周仔细探查一番,看看有无其他出路或隐藏的玄机。”
叶凌看了看下方墨池,再想到令狐右向来谨慎稳重,实力也远胜于己,他的安排也从未出错过。
犹豫片刻过后,他终究是点了点头,郑重道:
“那……师兄你千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叫我!”
“放心。”
令狐右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着平台远处掠去,身影很快没入荧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从叶凌的视线和感知中消失。
见令狐右离去,叶凌也不再犹豫,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几步回到平台边缘位置,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吞噬魔功”。
很快,他便沉浸在了修炼之中,周身气息缓缓鼓荡,向着某个临界点稳步攀升。
……
一处巨大的石柱后方,令狐右身影悄然浮现。
此地距离叶凌所在区域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确认对方无法感受到自己后,令狐右脸上笑意瞬间消融殆尽。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面前的虚空。
下一瞬,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前方的虚空之中,蓦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微、透明的“纹路”。
这些纹路纵横交错,蛛网般彼此勾连,复杂精密到难以想象,却又散发着某种至高无上的韵律。
这是法则。
在太古剑冢内,令狐右曾冒险强行炼化了其中大半法则,最终掀起了腥风血雨,甚至打得一个小世界破灭。
如今,面对这日月湖秘境,他再次解开了法则一角。
只不过,日月湖内有“界灵”存在。
从他踏入日月湖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察觉到了祂。
因此,他无法大张旗鼓炼化法则,小心翼翼地撬动一丝加以利用,便已经是极限。
他翻阅着这片虚空下浩瀚如烟海的法则脉络,神识蔓延、探查,在无尽繁杂的法则信息中,飞速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他的运气不错,或者说,他对这类秘境法则的构成已有相当经验。
并未花费太久时间,在那浩瀚的法则之网中,令狐右捕捉到了他需要的那一道。
“找到了……”
他左手凌空,对着下方远处的墨池虚抓,以真元遥遥摄取一滴池水。
紧接着,他调动那丝法则之力,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轻柔地“切入”那滴悬浮的池水中。
法则之力切入刹那,只见原本浑然一体的磅礴生机与诡异之力,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分离”。
生机之力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乳白色光晕,而那诡异之力则显化为丝丝缕缕蠕动的灰黑气息。
只是,这种分离并不彻底。
两者仿佛共生已久,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即便以法则之力强行剥离,乳白色的生机光晕中,依旧顽固地残留着极为细微灰黑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法则之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准确来说,以目前令狐右的实力,即使借用法则,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
令狐右不再犹豫,张口一吸,将生机部分吞入。
池水入腹的瞬间,一股精纯浩瀚的力量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滋养受损的经脉脏腑,推动修为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增长。
与此同时,未能被彻底剥离的诡异侵蚀之力也开始发作,试图污染他的真元与血肉。
“哼!”
令狐右冷哼一声,眼中厉芒闪过。
“不让我用,我偏要用!”
下一刻,他骨骼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清越的剑鸣!
点点晶莹如玉、却又透着无匹锋芒的微光,自他全身骨骼中透出,将他肌肤都映照得隐隐透明——剑骨
此刻,面对体内诡异之力,令狐右激发剑骨,缕缕凛然锋锐的剑气自骨髓中滋生,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精准地绞杀、消磨着那些侵入的诡异气息。
“嗤嗤……”
细微的、仿佛冷水浇在烙铁上的声音在令狐右体内响起。
残余的诡异之力,在剑骨的凛冽剑气剿杀下,虽然顽固,却依旧被一点点磨灭、净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诡异气息被剿灭,那滴池水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也被令狐右彻底吸收炼化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缕精芒闪过,气息比之前明显凝实浑厚了一分。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经过这一次以剑骨剑气对抗、消磨那诡异之力,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对这侵蚀力量的抗性,似乎……提升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感觉却清晰存在。
这个发现,让令狐右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原本,他动用法则之力分离池水,心神耗费其实很大,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为了机缘,更多的,其实是出于不甘与愤怒——
既然机缘独属叶凌,那他偏要以自己的方式,强行“分一杯羹”,哪怕事倍功半。
然而,对诡异力量抗性的潜在提升,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只要能持续以这种方式吸收炼化池水,他很可能逐步适应,甚至免疫这种侵蚀。
届时,无需再如此费力地分离,便能更有效率地利用这池水……至少,消耗会大幅降低。
令狐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幽光。
他再次看向平台远处,叶凌修炼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立刻继续摄取池水,而是收敛了所有气息与法则波动,默默调息,恢复着方才消耗的心神。
第351章 对弈一局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
巨大的平台上,荧光幽幽,在不同的地方,映照着两个同样沉浸于修行中的人影。
叶凌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入体内。
周身弥漫的生机与诡异之力,被他以“吞噬魔功”源源不断地汲取、炼化。
他身上的气息,正以一种稳定而迅猛的速度攀升、凝实,朝着某个临界点坚实推进。
对机缘的狂喜和对力量增长的渴望,暂时压倒了对周遭环境的警惕。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有实力强大的令狐右师兄在外围探查,此地自然是安全的。
眼下,他最重要的事,就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静心修行。
至于可能潜藏的其他危险?
船到桥头自然直,突破了再说!
而平台边缘阴影处的令狐右,则与叶凌的“纯心大”截然不同。
他知道此地或许有危险,但他毫不畏惧。
他也在“修行”,只是和叶凌比起来,显得要艰难许多。
每一次分离池水,吞服炼化、消磨诡异侵蚀,都耗费着他大量的心神。
两人一者忘乎所以,一者有恃无恐。
……
东荒,慕容世家。
时间正值午后,天高云淡,阳光和煦,庭院深深,一派世家大族的雍容气象。
距离慕容锦的圣子上位大典,还有一月时间。
荒古圣地对此极为重视,已将庆典日期与规格通传四方。
此次大典,发出的请柬几乎涵盖了荒古大陆,无论是南蛮,西洲,还是北漠,乃至是中域,但凡是叫的上名号的势力,都在邀请之列。
可以想象,到时候场面将会多么盛大。
而这次庆典的主角,此刻却颇为宁静。
慕容锦独坐在清雅小院。
一角凉亭下,摆着一张古朴的玉石棋盘。
他独自一人,执黑白双子,在棋盘默默对弈。
修长的手指拈起棋子,轻轻落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花叶,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即将到来的滔天盛事,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玉语回了镇魔部,阿茹娜被放进了秘境修行,如今,唯有解语在他身边。
解语现在也未侍立一旁,而是寝居内。
她正在收拾屋子。
对于收拾家务,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使用任何清洁术法,而是亲自动手,用柔软的细布,仔细擦拭着房内的家具,以及一些看似寻常、却常年被慕容锦使用、沾染了他气息的日常用品。
术法清洁固然快捷彻底,但解语却更享受这种亲手劳作的过程。
指尖拂过光洁的木质纹理,感受到公子残留的些许温度与气息;将一件件器物擦拭得纤尘不染,恢复光亮,摆放回最恰当的位置……这一切,都让她心中,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满足。
她从小就喜欢这样做,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她能更贴近公子的生活,更能感受到,自己是公子身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房间内每一处都光洁如新,物品井然有序,解语才直起腰,轻轻舒了口气。
她叉着腰,环顾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眸中漾开浅浅的笑意。
收拾停当,她像只轻盈的蝴蝶,小跑着回到院中凉亭,来到慕容锦身边。
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了一小会儿,看着公子专注于棋局的侧影,眼神温柔。
直到公子停止对弈,她才用比平时稍软的声音唤道:
“公子,房间都收拾好了。”
慕容锦闻声,从棋局中略微回神,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眼中掠过一丝柔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解语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嗯。”
解语脸颊微红,享受般地蹭了蹭公子的手,一双明媚眼眸笑成了弯弯月牙。
慕容锦收回手,指了指棋盘对面的空位:
“坐。陪我一局。”
“是。”
解语连忙应声,乖巧地在慕容锦对面坐下。
她棋力不算顶尖,但规矩是懂的。
两人开始落子。
亭中只闻棋子轻响与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
解语全神贯注,尽力应对,虽然棋路稍显稚嫩,但态度极其认真。
然而,慕容锦执子的手,偶尔会微微停顿。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棋盘上,心神的一部分,却早已透过某种玄妙不可言的链接,遥遥投向了北漠,投向日月湖祭坛之中、与他意念相通的身影——令狐右。
共享的感知,同步的体悟,让他即便远在东荒,也能清晰地“看到”祭坛内的景象,感受到那墨池中磅礴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不老泉……”
慕容锦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棋子上轻轻摩挲,心中念头飞转。
那池子灵液中蕴含的力量,让他都颇为垂涎。
叶凌能用魔功吞噬,他作为魔君,吞噬起来效率只会更高。
这无疑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大宝藏。
若是能亲自前往,借助不老泉修行……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机缘足够吸引人,但难度无疑也非常大。
首先一点就是,他根本没有进入日月湖秘境的钥匙。
而且他目标太大了,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变数。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脱身不开。
一月之后的圣子大典在即,他身为绝对主角,此刻离奇前往北漠绝地……无论用什么理由,都有些说不通。
如此一想,过去一趟的打算,也只能作罢。
指间棋子,迟迟未落。
亭外阳光正好,清风徐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深沉思量。
解语察觉到了公子的状态,但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待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公子陷入深思的俊美轮廓。
……公子好好看……
一时间,小丫头竟然看得有些痴了,连公子何时已经落子,都没有注意到。
慕容锦抬眸,发现解语的走神,不禁莞尔。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柔声道:
“过来。”
解语这才回神,俏脸通红,连忙答应一声,乖巧地放下棋子,俏生生立于慕容锦身侧。
后者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解语柔软的身子搂进怀里,低声道:
“在想什么?”
解语脸蛋似乎更红了,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当她结结巴巴,紧张万分时,慕容锦小院的院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第352章 此事,你做的过了
“砰!”
院门被人从外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与旖旎。
整个慕容家,敢这样推慕容锦门的人不多。
公孙芷,正是其中一个。
她一袭深紫华服,此刻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了凉亭中尚未完全分开的两人身上,不禁有些错愕。
慕容锦的手还揽在解语腰间,解语则半倚在他怀中,脸颊绯红,眼眸含水。
公孙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啊!”
解语终于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慕容锦怀中挣脱。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慌乱、羞耻、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心田。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夫人的脸色,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石板地上,小巧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声音带着惊惧的哭腔:
“夫、夫人……奴婢,奴婢……奴婢知罪……”
……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撞见“奸情”了,每一次,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慕容锦怀中一空,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解语,又抬眼望向门口面无表情的母亲,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不知为何,公孙芷一个礼数极为周到的人,每次找他时都不敲门……
莫非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如此?
今天还只是搂搂抱抱,要是哪天修行时被撞见,那才是真正的尴尬。
他并未立刻去扶解语,只是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
公孙芷终于动了。
她迈步,缓缓踏入院中,步伐平稳,裙裾纹丝不动。
走到近前,她清冷的目光先是在跪地的解语身上扫过,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然后才转向自己儿子,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慕容锦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那抹无奈更明显了些,干脆摊开双手,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公孙芷足足看了他两息。
她目光重新落回跪着的解语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还跪着作甚?起来。你和锦儿的事谁还不知道?搞得像我要吃了你一样。”
解语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知道夫人或许并无恶意,可能只是陈述事实,但她自幼,就对这位气质清冷地主母心存畏惧……尽管,公孙芷其实从未责罚过她什么。
夫人面冷心热,对她和玉儿,都是当半个女儿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敬畏对方。
慕容锦伸出手,稳稳地将解语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他将仍在轻轻发抖的小丫头护在身侧,这才看向母亲,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此时过来,是有事?”
公孙芷没有立刻回答,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复杂掠过,随即又被冷清覆盖。
她不再看解语,只对着慕容锦,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丝凝重:
“你倒是稳当。我过来,是告诉你,你事发了。如今家里,压力不小。”
慕容锦微微一怔,脸上那点随意和无奈迅速收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事发?什么意思?我这段时间似乎并未……”
“并未什么?”
公孙芷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怎么,自己做过的事,还能忘了?还是说,你觉得在我面前,还需要继续装傻充愣?”
慕容锦面上的疑惑之色缓缓褪去,眼神沉静下来,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锐利。
他心思电转,瞬间将母亲的话与最近一些事联系起来……
难道,是天机阁?
是了。
能让公孙芷亲自前来,用“事发”和“家族压力”这样的字眼,绝不是什么小事。
最大的可能,便是天机阁那边,已经掌握了他修炼禁忌魔功的确切证据,并且,很可能已经采取了某种行动。
否则,以慕容世家的底蕴,和公孙芷的性格,断不会说出“压力很大”这样的话。
想通此节,慕容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母亲隐含审视与凝重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淡漠与傲然:
“事发……便事发了。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今日前来,莫非是要告诉我,我慕容家,会怕了他们?”
公孙芷被他这混不吝,却又隐含锋锐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冷冽,却不再绕圈子:
“怕他们?我慕容家又何曾真的惧过谁?只是此事终究是我们理亏在先,传扬出去,于你声名,于家族声望有损。你爹正在众妙殿,此事需得从长计议。走吧,随我去见他。”
她言下之意很明确:不怕,但麻烦。
需要商讨对策。
慕容锦神色不变,对此早有预料。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道:
“好。”
说罢,他轻轻捏了捏解语有些冰凉的小手,传递去一丝安定,然后才对公孙芷道:
“你先出去。”
公孙芷瞥了他握住解语的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朝院外走去,背影挺直。
慕容锦松开解语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举步跟上。
解语咬了咬下唇,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还是强自镇定,低着头,默默跟在了慕容锦身后半步的位置。
……
众妙殿内。
殿内气氛肃穆。
慕容博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景致,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与从容淡去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脸色也显得有些许难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公孙芷身上,微微颔首,随即,便看向慕容锦。
那目光极为复杂,不知是关切,还是审视。
公孙芷走到一旁坐下,并未开口。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慕容锦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并无慌乱,也无辩解之意,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慕容博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似乎包含了诸多情绪。
他看着自己这个惊才绝艳儿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此事……你做得,有些过了。”
第353章 误会了
慕容博的话,在空旷殿内落下,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然而,听在慕容锦耳中,却并未激起多少波澜,反而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悄然落地。
他本就猜测是天机阁察觉魔功之事,如今看来,家族确实已然知晓,甚至可能已面临压力。
也好,索性摊牌,也省得日后诸多伪装。
这,不正是他观察家族态度,尤其慕容博真实反应的机会么?
前世种种,如今想来有太多疑点,让他忍不住怀疑,当初家族那场清洗中,慕容博其实暗中帮了他不少。
若是慕容博今世愿意帮他……他会少走不少弯路。
想到此处,在慕容博话音落下后,慕容锦反而抬起了头。
他面上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挑衅的弧度。
“这,就叫过了?您是不是,对‘过’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目光坦然,唇角那抹冷意加深。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你——!”
慕容博浑身一震,脸上凝重的表情,瞬间被惊怒取代,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目如电,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还不够?!不是,你还想做什么?!”
他设想过儿子可能会辩解,会否认,会找借口,甚至可能会沉默以对,但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句!
一旁的公孙芷脸色也是骤变,她原本清冷的眼眸中,闪过明显的震惊与忧色。
她嘴唇微动,似乎说话,但……
看着儿子和夫君对峙的场景,她终究是忍住了。
只是那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慕容锦心泛起淡淡的讥讽。
想做什么?
他要做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毕竟,他可是那预言中注定要灭世的魔君啊。
如今这点“小事”,在真正的“大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没真正开始“为祸”,不过是显露出些许苗头,便让堂堂慕容家主和主母如此失态了么?
真是……可笑。
慕容博的惊怒显然还未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孽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东方明已经亲自找上门,要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你真以为,这只是你个人的小事?你这种态度,这般肆无忌惮,搞不好……搞不好真的会引发两大家族正面冲突!你置家族于何地?!”
慕容锦脸上那抹讥诮的冷笑,在听到“东方明”三个字时,倏地凝固。
东方明?
等等。
他愣住了。
关他什么事?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之前的笃定。
他瞬间明悟。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父亲慕容博和母亲公孙芷口中所说的“事发”,根本就不是指其它乱七八糟的,而是指……东方月?
慕容博见儿子突然愣住不语,脸上的惊怒稍稍平复,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依旧严厉: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不关东方明的事,还能关谁的事?!东方明是东方月的亲生父亲!女儿在秘境中被人所掳,出来时境界暴跌,元气大伤,甚至……甚至……”
他说到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一下,才沉声道:
“连守宫砂都没了…… 此事若传扬出去,你让东方世家颜面何存?东方明岂能善罢甘休?!”
他越说越气,但看着儿子那从冷笑到愣怔,再到此刻略显古怪的沉默,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这反应……似乎不太对?
“等等,”
慕容博语气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在慕容锦脸上:
“你以为我今日唤你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突然有点崩溃:
“不是!慕容锦,你老实告诉我,除了东方月之事,你……是不是还背着我干了什么更‘伤天害理’的事?!”
一直强忍着没开口的公孙芷,此刻也再也坐不住了。
她“唰”地站起身,美眸中满是惊疑与担忧:
“慕容锦! 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说清楚!”
面对父亲骤然凌厉的逼视,和母亲失态的追问,慕容锦心中那一丝因误会而产生的波动,迅速平复下去。
他面上神色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愣怔只是错觉。
甚至,在意识到父母担忧的并非魔功,而是东方月那档子“风流韵事”时,他心底深处,竟诡异地松了口气,随即涌起的是一种荒谬可笑的感觉。
灭世魔功的隐患,与“欺负”了东方世家大小姐的麻烦相比,在父母眼中,恐怕后者更让他们头疼吧?
嗯……
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父亲多虑了。我自然知道您说的是东方月那边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秘境之中,争夺机缘,各凭手段,有所损伤在所难免。至于其他……不过些许意外,何须大惊小怪。”
慕容博狐疑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隐瞒。
但慕容锦的眼神平静深邃,什么也看不出来。
良久,慕容博锐利的目光稍稍缓和,但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重重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眼前最棘手的麻烦上,脸色依旧难看:
“哼!最好如此。东方月受创,此事尚可说是技不如人。但……但她的守宫砂消失,此事一旦被坐实传开,性质便完全不同!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东方明暂时只是私下向我施压。可纸包不住火,此事必须尽快解决,给出一个能让东方世家满意的交代!”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
交代?
他需要给什么交代?
东方月,不过是匍匐在他脚边的一条狗罢了。
而且,对方还挺享受当狗的……
不过,既然父母担忧的是这个,而非他真正的秘密……那便,陪他们演完这场戏好了。
第354章 提亲?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拂过庭叶。
慕容博脸色沉凝,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叹息一声,轻声开口:
“此事关乎两大家族颜面,更牵涉到东方世家东方月的清誉与未来。东方明虽未明言,但其意思……”
他顿了顿,道:
“锦儿,为今之计,若想保全两家体面……恐怕,你需得给东方月一个交代,一个名分。至少,也得是未婚妻的身份。”
此言一出,公孙芷原本就有些清冷的面容,更显几分疏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并非不认可东方月的条件。
恰恰相反,在她看来,东方月无论是容貌、修炼天资,还是其背后东方世家,都堪称东荒顶尖,与自己的儿子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那丫头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太过骄傲,也太过酷烈,未必是良配。
而且,她年纪,也比锦儿稍长一些,大个三十左右。
但这些,在家族利益和眼前这棘手的局面面前,似乎又都成了次要。
她嘴唇微动,最终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将目光投向慕容锦,平缓地补充道:
“此事关乎你终身,若你……实在不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可以从长计议。”
公孙芷虽然担心家族,但要是慕容锦自己不愿意,她也不是不能帮其扛住压力。
没办法,毕竟是亲生的,她当妈的不帮,谁去帮?
慕容锦听着父母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东荒礼制是严格的一夫一妻,一旦成婚,除非休妻或者离异,否则不能再娶。
……但可以无限纳妾。
所谓的联姻,尤其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很多时候更像是利益的结合与妥协,夫妻之名下,未必真有夫妻之实,不过是维持表面体面与关系的一种方式。
娶东方月?
慕容锦对此并无执念,也无恶感。
那女人性子是烈了些,但在秘境中已被他“打磨”过一番,如今更是身中魔种,对他言听计从。
若能以此为契机,将整个东方世家绑上自己的战车,对他日后行事,无论是应对天机阁,还是其他,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感情?
那从来不在慕容锦的考量范围之内。
思及此,慕容锦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平静道:
“你们既已思虑周全,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或为难,反倒让慕容博和公孙芷都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儿子还是懂事啊,懂事得真让人心疼。
……
同一时刻,东方世家,家主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之慕容家,更加压抑,甚至充满了火药味。
东方明,这位素来威严持重的东方家主,此刻却是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强压着滔天怒火。
他站在书案后,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下方垂首而立、一言不发的东方月。
“说!月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东方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他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书案都震了震。
“在秘境里,慕容锦那个小畜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是不是用强逼迫于你?!你境界暴跌,元气大伤,是不是他害的?!还有……还有你那守宫砂……”
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但眼中的痛心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东方月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也掩去了她眼中的所有情绪。
她身姿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沉默,任由父亲如何厉声质问,她都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依然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东方明见女儿这般模样,更是气急攻心,在书房内烦躁地踱了几步,又猛地转回她面前,抬起手指着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是要气死为父吗?!你知道这事若传出去,对你,对家族,是多大的丑闻,多大的打击吗?!”
东方月依旧沉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东方明气得浑身发颤,额头青筋都在跳动,他猛地扬起手,掌风带起,眼看那含怒的一巴掌就要落在东方月脸上!
但就在手掌即将触及女儿脸颊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剧烈挣扎的痛苦,最终还是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五指收紧成拳,骨节捏得嘎嘣作响,无力地放了下来。
他颓然后退半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好,好……你不说,为父……为父自己去查!慕容家……慕容家必须给我东方家一个交代!”
听到父亲提到慕容家,东方月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东方明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反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恢复了部分家主的冷静,只是声音依旧低沉:
“我已向慕容家下了最后通牒。他们……答应了会正式向你提亲。”
“提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终于劈开了东方月维持已久的沉默外壳。
她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脸上血色褪尽,写满了惊愕,甚至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慕容锦……向她提亲?
她的主人……要成为她的未婚夫?甚至……丈夫?
一旦嫁过去,她将日日夜夜面对对方。
以他那冷酷霸道、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以自己如今受制于他的处境……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是继续被肆意欺凌羞辱,还是如同玩物般被摆布?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隐秘兴奋,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幽幽地燃起。
主人……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了?
为什么,我会如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掠过一阵战栗。
她连忙再次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书房内,只剩下东方明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东方月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第355章 勾引公子
慕容家……
从众妙殿回到清雅宁静的小院,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午后阳光依旧和煦,洒在庭院的花木上,时节慢慢地,透出了几分夏季的味道。
慕容锦走在前头,步履从容,仿佛刚才谈论的并非自己的婚事,而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解语则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脸上写满了纠结,清澈的眼眸里也没有了平日的灵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慕容锦推开自己小院的门,率先走了进去,身后却没有立刻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去,只见解语还站在门槛外,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连门槛都忘了跨。
他不由失笑,看着小丫头一副冥思苦想,却什么都想不明白的小模样,只觉心情都莫名松快了些。
他转身,伸出双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解语柔软滑嫩的脸颊,微微用了点力,向两边扯了扯。
“唔……”
解语低呼一声,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她抬起水灵灵地眼眸,对上慕容锦含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目光,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躲,又不敢真的挣脱,只能含糊地嘟囔:
“公、公子……”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连路都不看了?”
慕容锦松开手,顺势改为用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语气调笑。
解语抬手捂住自己被“欺负”了的脸颊,热度透过掌心传来,让她心慌意乱。
听到慕容锦的问话,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抿了抿唇,小声开口道:
“奴婢……奴婢是在想,”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如果月奴,真的、真的嫁过来了……那……那以后,在这院子里,她是少夫人,还是……月奴啊?”
说完,她飞快地瞟了慕容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是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却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慕容锦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纠结了半天的,竟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他伸手,将还沉浸在羞涩和困惑中的解语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纤细的身躯瞬间的僵硬,又慢慢软化。
都说,越瘦的女孩,抱起来越是柔软。
慕容锦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但瘦瘦的解语,抱起来确实是软软的,仿佛稍微用力一些,就会将她整个人揉碎一般。
“你呀,”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引得怀中佳人又是一阵轻颤。
“脑袋瓜里整天就琢磨这些?”
他顿了顿,问道:
“那……你希望她是月奴,还是少夫人呢?”
解语靠在慕容锦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公子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公子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这让她心跳如鼓,思绪都有些混乱。
她认真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着,然后软软说道:
“奴婢……奴婢听公子的。”
她抬起眼,望进慕容锦深邃的眼眸,眼神干净而纯粹。
“奴婢的主子,自始至终,都只有公子一个人。公子让东方月当月奴,那她在奴婢心里,就是月奴。公子若把她当夫人,那……那奴婢就把她当夫人敬着。 奴婢只是……只是想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她,免得……免得惹公子不高兴,或者坏了规矩。”
她这话说得极其认真,没有丝毫作伪或讨好,完全是发自内心地将慕容锦的意志奉为圭臬,并以此作为自己行为的唯一准则。
慕容锦心中某一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又有些好笑。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
在自己面前,解语总是傻乎乎的。
逗弄了小丫头一会儿,惹得对方腿都软了,站立不稳,只能软软躺在自己怀里后,慕容锦话锋忽然一转:
“说起来,解语,你那么怕夫人做什么?”
他指的是公孙芷。
“她也没苛责过你,甚至……对你算得上宽和。”
至少,比起对旁人,公孙芷对解语的态度,已算得上极好了。
解语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方才因亲近而升起的红晕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比刚才更轻、更糯,带着羞愧和不安的声音,低低道:
“夫人……夫人对奴婢是极好的。从不打骂,从未苛待,还准许奴婢跟在公子身边伺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可是夫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却……却不知廉耻,总是勾引公子…… 奴婢觉得……觉得这样子,很不好……很对不起夫人的信任……”
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慕容锦心中微微一动。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对公孙芷的畏惧,并非源于对方的严苛,而是因为这些好笑的理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解语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慕容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勾引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解语细腻的下巴皮肤上轻轻摩挲。
“我家小解语,什么时候学会‘勾引’人了?嗯?”
解语脸蛋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公子对视。
她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快到要从胸腔蹦出来了。
看着小丫头的可爱模样,慕容锦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也越发幽深。
他忽然手臂一用力,在解语的低声惊呼中,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公子!”
解语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连脚趾头都绷紧了。
慕容锦抱着她,步履平稳地朝内室走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来,既然我的小解语说自己学会‘勾引’人了……那便让公子好好瞧瞧,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
“不、不是……公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解语又羞又急,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可说了半天,她却连话都说不明白。
她被温柔地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公子高大挺拔的身影随之覆下,挡住了窗外透入的、有些晃眼的天光。
解语闭上眼,脸颊滚烫,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都酥软了,再无半点力气。
(以下省略二十万字。)
第356章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慕容世家与东方世家即将联姻,慕容锦将与东方月缔结婚约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掀起了无数细微的涟漪。
在两大家族的推动与渲染下,不过数日工夫,此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东荒大地,成为了无数修士茶余饭后热门的谈资。
荒古圣地圣子,慕容家嫡子慕容锦订婚,这消息本身已足够引人瞩目,而更让众人津津乐道的,是这背后的种种关联与比较。
慕容锦第一位未婚妻,是苏清婉。
此女容貌才情固然不俗,但其出身与慕容家相比,堪称云泥之别,本就惹人非议。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位苏仙子……与其小师弟叶凌之间,似乎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牵扯,在荒古圣地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声评并不算佳。
当初慕容锦退婚的消息传出时,虽也引起波澜,但不少人都暗中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甚至为慕容锦感到不值。
如今,慕容锦即将订婚的对象换成了东方月——东方世家嫡系大小姐。
讲实话,东方月成名于三十多年前,现在知晓其的年轻弟子不多,但她在圣子试炼上的表现有目共睹。
天赋卓绝,容貌倾城,家世更是与慕容家旗鼓相当。
和苏清婉一比,高下立判。
“这才叫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是啊,慕容圣子何等人物,之前那位……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东方月仙子是东荒年轻一辈中顶尖的人物,与慕容圣子正是珠联璧合!”
“嘿嘿,之前他们在试炼中就孤男寡女……”
“嘘……慎言!圣地之事,岂是我等可随意置喙?”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东荒各处流传。
惊讶者有之,赞叹者有之,感慨世事变迁者,亦有之。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比起之前的苏清婉,慕容锦与东方月的结合,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更为相配,也更符合两大顶级世家强强联手的预期。
这桩婚事,仿佛为慕容锦本就耀眼夺目的圣子光环,又添上了一层更为华贵璀璨的光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东方世家,深处宅邸,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中。
一道身着素白长裙、容颜清冷如霜雪的女子身影,正立于窗前。
她看起来很年轻美丽,实际年龄却远不止于此,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常年不散的孤高与疏离。
她叫做东方霖。
当慕容锦与东方月即将订婚的消息,传入她耳中时,东方霖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了数分,手中一枚用来修剪盆栽花枝的玉剪,“咔嚓”一声,竟被她无意中生生捏碎!
碎玉簌簌落下,她恍若未觉,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倏然燃起了两簇压抑不住的怒火。
“荒唐!” 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
东方世家,家主书房。
东方明端坐于主位,手中端着一盏灵茶,却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水面漂浮的嫩叶。
他面色沉肃,正对着下首安静而坐、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东方月,一条条陈述着与慕容家初步商定的订婚仪程、后续安排,以及需要东方月配合或注意的事项。
他的语气平稳,公事公办,听不出多少嫁女的喜悦,更像是在部署一桩关乎家族利益的要务。
东方月低垂着眼睑,父亲的话如同隔着一层纱,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却并未真正入心。
她脑海中翻腾的,依旧是那日父亲告知提亲之事时,自己心中涌起的那股恐惧与……隐秘的兴奋。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缠绕,让她心乱如麻。
“……届时,慕容家会正式派遣使者,送来聘礼,清单我已过目,还算丰厚体面。你近日便安心在府中,莫要随意走动,也……”
东方明的话语突然被打断。
“砰——!”
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人从外猛然推开,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一道素白清冷,却带着凛冽寒意与怒意的身影,如同风雪般卷入书房。
“我不同意这件婚事!”
东方霖站在书房中央,脸色铁青,胸脯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主位上的东方明,以及旁边脸色微变的东方月。
她声音极大,灌注了真元,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愤怒,不仅响彻书房,甚至穿透门窗,远远传了出去。
远处庭院中,正洒扫、修剪花木或往来走动的下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动作一顿,纷纷骇然侧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家主书房所在!
待看清那方向,下人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哪里还敢逗留窥探,一个个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原地,或是躲进角落,恨不得将耳朵捂住,生怕听见任何不该听见的东西,引火烧身。
家主与东方霖之间的事情,岂是他们能掺和的?
书房内,一片死寂。
东方明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杯中的茶水因为方才的震动,微微漾出几滴,落在他华贵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缓缓缓缓地抬起了眼,目光落在破门而入的东方霖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震惊,随即迅速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森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东方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洞穿。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东方明将手中的茶盏,极其缓慢地放回身旁茶几,发出一声轻微,却显得格外清晰的“咔”声。
做完这一切,东方明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东方霖脸上,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家主的威严:
“东方霖,”
他直呼其名:
“你进来,不会敲门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东方霖愤怒脸颊,语气越发森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问与压迫:
“你学的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
第357章 什么资格?
面对东方明的质问,东方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面容上怒意更盛。
她狠狠地盯着东方明,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慕容锦绝非良配!”
她猛地向前一步:
“你以为,月儿嫁过去,会是什么好事吗?我那弟子苏清婉,如今还被关在执法峰,受尽苦楚,前途尽毁!这一切,不正是拜慕容锦所赐?!他但凡念一丝旧情……”
苏清婉早被移交慕容家暗狱,并已魂飞魄散之事,东方霖并不知晓。
东方明倒是清楚一些,毕竟他是三大宗主之一,只是出于种种考量,并未告知。
东方明胸膛微微起伏,强压着翻腾的怒火,不让自己失:
“苏清婉是咎由自取,与慕容锦何干?即便有关,那也是圣地执法,轮得到你置喙?”
他目光森寒。
“退一万步说,月儿的婚事,乃是家族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关乎两族联盟!你,东方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指手画脚?!”
“资格?”
东方霖猛地抬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方月:
“我是她亲姑姑!血脉相连的亲姑姑! 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推进火坑?!”
然而,她这番话出口,书房内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极其古怪。
主位上的东方明笑了,眼底冷意却更盛。
而更让东方霖心凉的,是东方月。
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东方月,在听到“亲姑姑”这些字眼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而是扯出了一抹怨恨与讥诮的笑。
东方明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再看东方霖那“义正辞严”的脸,目光转向窗外:
“亲姑姑?呵。东方霖,事到如今,你还有脸,以‘亲姑姑’的身份,在这里对月儿的婚事,说三道四,横加指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就凭你当年做的那些‘好事’?若非你是我妹妹,我早就亲手将你……灰飞烟灭千百回!”
“你——!”
东方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方才的气势汹汹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大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辩解,但迎着兄长冰冷刺骨的目光,以及侄女那充满怨恨与讥诮的冷笑,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哑口无言。
昔年,东方月天资绝艳,修炼至关键瓶颈,即将突破“入神”境。
东方世家举全族之力,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套完整且珍稀无比的神物,旨在助她完美晋升,打下无上道基,潜力可再上一个惊人的台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就在东方月闭关突破的最关键时刻,作为其亲姑姑、本应是最值得信赖的护法者之一的东方霖,却利用身份之便,暗中盗走了那套神物中最为核心的关键之物。
事发突然,家族措手不及,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东方月突破在即,无法中断,更无法等待寻回神物。
最终,她只能被迫在资源不全的情况下,强行冲击境界。
虽然成功晋升“入神”,但道基……终究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瑕疵,潜力受损,原本预期的完美晋升化为泡影。
此事,成为东方月心中无法拔去的一根刺,也成了东方明对妹妹彻底失望,东方霖和家族关系恶化的开始。
事后,无论家族如何逼问,东方霖始终不肯说出那件关键神物的下落与用途。
她只是反复坚称,她是“拿去救命”,却对救了谁、为何要救、那人命为何比侄女的通天大道更重要……一概缄口不言。
此刻,旧事重提。
东方霖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亲姑姑”三字,此刻听起来,是如此刺耳而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东方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方才的激动与“正义”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被难以言喻的苍白与难堪。
她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佝偻了一丝,那身长裙,此刻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终于,东方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复之前的尖锐激烈,反而带着淡淡的凄婉: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当年那件事,你们对我……有很深的看法,甚至是恨我。”
她的声音很低:
“但是……我发誓,我绝不会害月儿,这次是真的!你们……你们要是还愿意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
东方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几步逼近东方霖,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积压了多年的失望与愤怒。
“东方霖!”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少吗?! 当年你盗走‘玄阴冰魄’时,可曾想过她是你的亲侄女?!可曾想过那可能会毁了她的道基?!现在,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摆出一副‘为她好’的嘴脸,来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
“我……”
东方霖被逼得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她下意识地,将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东方月。
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双带着厌弃的眼眸。
那眼神,与东方明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绝情。
东方月连冷笑都懒得再维持,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这目光,比东方明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东方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淹没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满腔的担忧与“为你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又一次虚伪的表演,是试图搞破坏的借口。
里外不是人。
这个词,无比精准地描述了她此刻的处境与心境。
在兄长和侄女眼中,她早已失去了“亲人”的资格,只剩下“背叛者”的标签。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东方霖不再多言。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发一言,快步走向书房门口,几乎是夺门而出。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第358章 家宅不宁
东方世家的这场冲突,终究没能被完全封锁在深宅大院之内。
通过某些不能言明、却必然存在的渠道,这场风波的核心信息,尤其是东方霖对慕容锦的激烈否定,很快便被慕容锦得知。
他随口当做笑话,告知了公孙芷。
……
“砰!”
慕容家,众妙殿书房内,一只雪白纤细的玉手,狠狠拍在桌上。
公孙芷俏脸含煞,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原本雍容华贵的气质,此刻被凛冽的怒意取代:
“好一个东方霖!好一个‘绝非良配’!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儿评头论足,妄加指摘?!”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慕容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我这就去东方家,当面问问她,我儿慕容锦,哪一点配不上她东方家的丫头?!她今日若不给我说个子丑寅卯,我拆了她东方家的大门!”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就要往外走,一副立刻就要打上门去理论的架势。
“夫人!芷儿!娘子!冷静,冷静点!”
慕容博连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妻子。
他眉头紧锁,眼中同样有怒意闪烁,东方霖那话,无异于当众打慕容家的脸,他心中岂能不恼?
但……
“此事需从长计议,东方霖一人之言,不代表东方家整体态度,此刻贸然上门,反而落了下乘,于事无补……”
“从长计议?落了下乘?”
公孙芷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她猛地甩开慕容博试图安抚的手,美目圆睁,死死瞪着丈夫,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刺穿。
“慕容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处处为她开脱,替她说话!”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狐疑而锐利,上下打量着慕容博,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你这么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她理论……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旧情人?!啊?!说!你是不是对她还余情未了?!所以才这般维护她!”
“我……我没有!芷儿,你胡说八道什么!”
慕容博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又急又气。
他连忙举手作投降状,赌咒发誓:
“天地良心!夫人明鉴!为夫对你之心,日月可鉴!我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人,再无旁人!那东方霖……那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提她作甚!我维护她?我恨不得……”
他顿了顿,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无奈道。
“我当年和她只是兄妹之情,而且,我这是在为家族大局考虑啊!”
“呸!”
公孙芷狠狠啐了他一口,显然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冷笑道:
“大局考虑?考虑就是任由别人编排我儿子不是良配,我们还要忍气吞声?慕容博,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慕容博看着妻子不依不饶、醋意与怒火齐飞的架势,知道今天这事若不说清楚,怕是难以善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郁闷和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非得逼问……”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盛怒中的妻子,又想到此事,或许该让当事人之一知晓,便道: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牵扯甚广。你既然非要听,那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你说一遍。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提高了些许声音:
“去个人,把锦儿也叫来。一起听听吧。”
他转向依旧气鼓鼓的公孙芷,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与无奈:
“也省得你天天怀疑我这一片痴心,到底给了谁。”
“我呸!谁稀罕你的痴心!”
公孙芷脸微微一红,随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再坚持立刻打上东方家。
她顿了顿,起身道:
“算了,别让人去喊锦儿了,我自己去喊他!”
……
慕容锦踏入殿门时,脸上犹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淡淡不悦:
“又是什么要事,连传讯符都说不清楚,非得当面禀告?”
他叹了口气。
“我方才,正有要事在身。”
他身后,解语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张小脸如同熟透的蜜桃,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的慕容博和公孙芷,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天知道,方才公子正与她“修行”到紧要关头,夫人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她魂儿都快飞了,好悬没当场哭出来,此刻仍是心有余悸,羞窘难当。
慕容博端坐于主位,面色是罕见的严肃,甚至比之前商议东方月婚事时,还要凝重几分。
他没有理会儿子的抱怨,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牵扯甚广,更涉及……家族秘辛与你自身。必须当面言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否则,恐生误会,家宅不宁。”
公孙芷坐在一旁,闻言脸色依旧清冷
听到“家宅不宁”几个字时,她似是不经意地扫了慕容博一下,放在座椅扶手上的纤纤玉指,不动声色地掐住了慕容博腰间软肉,然后狠狠一拧!
“嘶——!”
慕容博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化为龇牙咧嘴的扭曲。
他连忙轻咳一声,掩饰住失态,瞪了旁边看似端庄、实则“行凶”的妻子一眼,却换来公孙芷一个隐含威胁的冷眼。
慕容博无奈,只得迅速收敛表情,重新板起脸,但腰间的疼痛,让他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切入正题,目光转向慕容锦,直接问道:
“锦儿,为父问你,你对东方霖此人,观感如何?”
慕容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慕容博郑重其事召他前来,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他略一沉吟,随即冷淡道:
“不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事偏激,不识大体,徒惹人厌。”
第359章 救命恩人?
这评价可谓极低。
在慕容锦心中,东方霖因其过往所为,早已被打上必杀标签,只待时机合适,寻个由头一并清算。
因此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至于他们上一代的交情,那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大不了,到时候背着慕容博杀就是了。
慕容博听他如此评价,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对她观感不好,这为父知道。”
慕容博低声道:
“她这个人,确实也是糊涂,行事不考虑后果,也不顾忌他人感受……但她,却是实打实的,对你有救命大恩。”
“?”
此言一出,不仅慕容锦感觉疑惑,就连一旁的公孙芷,美眸中也满是惊疑与难以置信。
她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东方霖怎会对锦儿有恩?你有话就快点说!”
她实在无法将那个性格孤僻古怪、与她素有间隙的女人,和“救命恩人”四个字联系起来。
慕容博被妻子的催促噎了一下,表情有些讪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此事,说来话长,且牵扯到锦儿出生的秘密。”
慕容博看向慕容锦:
“锦儿,你应当知晓,你出生之时,勾动天地异象,引来雷劫之事吧?”
慕容锦微微颔首。
此事他虽没有记忆,但自幼便从各种渠道听说过。
一个婴儿降生竟引动天劫,这在整个东荒历史上都堪称奇谈,也是他“天生不凡”的佐证之一。
慕容博神色凝重,缓缓道:
“天地大劫,本是修士身与天地合,踏入返虚之境时,才会引动的劫难,是对逆天而行者的考验与淬炼。 可你……尚在襁褓,甫一出生,便有紫色劫雷凭空而生,直劈产房!其声势之浩大,威力之可怖,远超寻常返虚之劫!”
回想当初,慕容博至今仍心有余悸。
“当时若非族中数位太上长老连同为父拼死抵御,又以数件传承重宝为代价,强行干扰天机、削弱雷威,你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雷劫落下,旁人若想帮忙渡劫,自然要付出可怕代价……但也没有办法。
总不可能,让慕容锦一个婴儿独自扛雷吧?
慕容锦点点头。
这些事情他知道。
慕容博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与沉重:
“雷劫虽勉强度过,但天劫之力还是侵入了你体内。你出生后便先天不足,体质异于常人的孱弱,气血两亏,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家族倾尽资源,寻来无数滋养先天、固本培元的天材地宝,甚至动用了珍藏的几缕混沌母气为你洗练,却都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你……日渐衰弱。”
说到这里,慕容博的声音有些艰涩,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然听得呆住、脸色渐渐发白的公孙芷,眼中闪过疼惜与愧疚:
“当时,你母亲产后虚弱,又受了惊吓,为父……不敢将你的真实情况告诉她,怕她承受不住。 只能对外宣称你需要静养,暗中却心急如焚。”
公孙芷听到这里,娇躯已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儿子小时候居然受过这种苦。
慕容博心疼的揽住公孙芷肩头,轻声安慰道:
“好啦,都是过去的事了。”
公孙芷顺势靠在他肩头,柔弱得不可方物。
二人对视,眼中情意缠绵。
慕容锦:“……”
受伤的是我,你们倒是恩爱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父母的温情对视。
慕容博回头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
“当时,为父心急如焚。几乎踏遍了东荒每一处,拜访了无数隐世名医、丹道圣手,甚至不惜代价求问天机阁擅长推演治病的高人……皆是无功而返。”
慕容博说得轻松,但他当时应该确实挺绝望的。
哦,倒不是担心慕容锦,主要是怕老婆伤心。
“连族中那位见识最广、修为最深的老祖都曾摇头叹息,言道……此乃天妒之体,逆劫而生,恐非人间可留。 我……几乎要绝望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慕容博低沉而缓慢的叙述声。
解语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想不到公子小时候还经历过这种事情。
“就在我以为……快要失去你的时候,”
慕容博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一个行踪诡秘的古怪老者,突然找上了门。
他自称云游至此,感应到慕容家有先天劫气缠绕,特来一观。他修为莫测,族中禁制对其形同虚设,其境界,就连为父也看不穿。
他只看了一眼襁褓中的你,便言你乃‘逆命而生’,唯有用至阴至纯、能滋养先天魂源、平衡逆乱生机的天地奇物——玄阴冰魄……方有一线生机。”
“玄阴冰魄?”
慕容锦眼神微动,他博览群书,自然知道此物。
“正是此物。”
慕容博重重点头。
“可当时,我慕容家宝库中,并无此物储藏。这等关乎你性命的至宝,我自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到。但……”
他看了一眼慕容锦,
“此事绝密,我甚至不敢大张旗鼓,更不敢向另外两家透露半分,请求相助。原因,你应该明白。”
慕容锦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
一个刚出生便引动天地雷劫的婴儿,这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潜力与未知的变数?
若让其顺利成长起来,未来会达到何种高度?会对东荒现有的势力格局产生何等冲击?
另外两大家族,绝不会愿意看到这样一个“异数”顺利存活、成长。
不落井下石、暗中阻挠已是万幸,岂会真心相助?
所以,搜寻救命之物,只能暗中进行,如履薄冰。
公孙芷下意识地攥紧了椅背: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慕容博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对。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之时……东方霖,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总之,她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声音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带来了玄阴冰魄。 但那是东方家给东方月准备的奇物。锦儿,若不是为了救你,她不会和家族关系如此之差的。”
第360章 铁盟友
慕容博话语落下后,殿内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慕容锦默然。
东方霖……那个在他印象中偏执、愚蠢的女人,竟然曾是他婴儿时期的救命恩人?
这感觉颇为复杂。
他依旧不喜欢东方霖,对其观感依旧负面,但心中杀意,却似乎因这档子事,而稍微淡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对东方霖的观感,确实因此事而产生了极微妙的变化。
短暂的默然后,慕容锦抬起眼,看向慕容博问道:
“既然那‘玄阴冰魄’如此珍稀难寻,连我慕容家一时都无储备,且当时您为防消息走漏,连向东方家求助都不敢……”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
“那么,东方霖,她为何宁愿得罪家族,牺牲东方月,也要拿出此等重宝,来救‘别家’的婴孩?”
慕容博脸上的复杂感慨瞬间凝固,表情出现了一刹那极不自然的僵硬,眼神甚至有些闪烁。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干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什么。
而一直沉浸在震惊与后怕中的公孙芷,此刻也被这个问题点醒。
她猛地从回忆中抽离,秀眉微蹙,也看向了慕容博,眼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是啊,东方霖凭什么?
慕容博感觉到妻子目光中的压力,心头一跳,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赶紧调整表情,语气带上了一点急促:
“这个……自然是因为我慕容家与东方家是世代交好的盟友!东方霖她……顾念两家情谊,不忍见我慕容家嫡脉绝后,所以才仗义援手!”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唯一且正确的答案。
然而,慕容锦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父亲,慢悠悠道:
“哦?世代交好,顾念情谊?那为何……父亲您在最开始,不敢向东方家求助呢? 按您所说,既是如此可靠牢固的世交盟友,求助一下,又有何妨?”
“这……”
慕容博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前后矛盾的境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圆。
东方霖愿意拿出“玄阴冰魄”这等重宝相助,唯一的合理解释,只能是私交,甚至是极深的私人情谊,才能让她甘冒风险,做出违背常理之事。
可这“私交”具体是什么……慕容博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尤其是在感受到旁边妻子那越来越冷的目光时。
这种事,能当着公孙芷的面细说吗?!
他当年和东方霖那点早已随风散去的旧事,要是被翻出来……慕容博简直不敢想。
这混小子!
慕容博心里暗骂,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见慕容锦正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故意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慕容博差点没气个倒仰。
这逆子,分明是故意在给他挖坑!
果然,还不等慕容博想出如何搪塞过去,旁边已传来指节捏紧的“嘎嘣”声。
公孙芷不知何时已从座椅上微微前倾,一双美眸眯成了危险的弧度,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得知儿子被救的庆幸与后怕,只剩下熊熊怒火与醋意。
“慕容博……”
公孙芷冷冷道:
“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
眼见“战火”即将升级,慕容锦眼中笑意更深,他优雅地站起身,对着脸色发青的父亲和即将爆发的母亲,从容地行了一礼,语气轻松得近乎无辜:
“父亲,母亲,既然事情已然说清,东方霖之事,孩儿心中有数了。若无其他要事,孩儿便先行告退,不打扰二老……商议要事了。”
说完,他不等父母反应,便施施然转身,带着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解语,快步离开了众妙殿。走出殿门。
慕容锦脚步轻快,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扩大了些。
嗯,打扰人好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至于父亲如何应付母亲的雷霆之怒……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父亲“经验丰富”,想必自有妙法。
……
经此一番“家事”插曲,与东方月正式订婚的诸般事宜,在两家默契的推动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终,婚期被定在了荒古圣地圣子正位大典之后。
这既是考虑到圣子大典乃圣地盛事,慕容锦需全力准备,不宜分心;也是给两家,尤其是给当事人东方月,以及可能还存在变数的外界,一个缓冲与适应的过程。
在这段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里,只要不横生枝节,暂时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慕容锦乐得清静,一面按部就班修行,巩固自身,一面也在暗中布局,静待时机。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宏大棋局中,一段相对平缓的序曲。
在慕容锦与慕容世家等待与筹谋的同时,遥远的北漠,日月湖秘境深处,时间的流逝带来了另一场蜕变。
日月湖秘境的祭坛之中,叶凌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动、澎湃。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实质的剑芒,将洞内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石壁簌簌作响。
化精境!
他终于突破了那层壁垒,正式踏入了化精境的门槛!
但叶凌并未就此满足。
他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仅仅是初入化精,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丝毫停歇,再次闭上双眼,沉入更深层次的修炼。
秘境内无穷无尽的不老泉池水,被他以魔功疯狂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修为。
一日,两日……十余日光阴,在忘我的苦修中倏忽而逝。
当叶凌再次睁开眼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然稳固,并且比初入化精时,强盛了不止一筹!
化精境,三重天!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感受着体内如同江河奔流的真元,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心间。
第361章 不言败
叶凌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畅快而自信的笑容。
“这就是化精境的力量么……果然远非炼气期可比!”
叶凌心中喜悦难以自抑。
如此迅猛的突破,固然有秘境机缘和魔功逆天之效,但也与他这段时间的刻苦,与平日里的积累分不开。
力量带来信心,也带来了渴望。
他觉得,自己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这暴涨的修为,来发泄胸中激荡的豪情与喜悦。
至于对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个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令狐右!
那个一直如影随形,却始终压他一头的好师兄!
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他早就渴望能够正面战胜对方了!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师弟一直输!
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
之前是实力不济,如今他已晋升化精三重,而师兄……用不了不老泉辅助,想必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可能因为秘境压力而状态不佳吧?
此消彼长,正是他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绝佳时机!
一想到能够将令狐右击败,看到对方脸上露出震惊表情,叶凌心中便不由得一阵兴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神识外放,仔细感知。
然而,秘境广阔,他并不清楚令狐右此刻具体在何处。
略一思索,叶凌决定沿着记忆中,之前对方离开的大致方向去寻找。
以他如今化精三重的修为和强大的神识,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总能有所感应。
主意既定,叶凌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掠去。
他心情颇佳,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待会找到令狐右,该如何“不经意”地展露自己化精三重的修为,然后“勉为其难”地接受对方的挑战,再“轻松”将其击败……
然而,现实往往与想象有着微妙的差距。
就在叶凌踏入某片区域时,距离他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地方,一直闭目盘坐的令狐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瞬间收敛了周身所有异样的气息,法则之力悄然内敛,体内剑骨也彻底沉寂下去,不露丝毫锋芒。
只是短短一息之间,他便从修炼状态退出,恢复成平常的模样,仿佛,刚刚他只是在进行最普通的打坐调息。
他能感觉到,是叶凌的气息似乎强了不少?
令狐右心中微动,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安静地盘坐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访客”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一道带着明显兴奋与跃跃欲试气息的身影,便出现在不远处。
叶凌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内的令狐右,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快步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
“师兄!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他脚步不停,一边走近一边朗声道: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突破到化精了!而且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你快——”
他的话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靠近、神识下意识扫过令狐右身体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化精境……四重?!
叶凌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僵了一般,僵硬地挂在脸上。
他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又仔细“看”了又“看”。
没错,确实是化精四重!
而且气息圆融,根基稳固,绝非强行突破的虚浮可比!
这……这怎么可能?!
师兄他……他不是不能用不老泉吗?
他不是应该……原地踏步?怎么会……怎么会比自己提升得还快?!直接到了化精四重?!
叶凌胸中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豪情与战意,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懵逼。
令狐右似乎这才“察觉”到叶凌的到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如常:
“叶师弟,你来了。方才你说你突破了?恭喜。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叶凌那古怪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叶凌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方才那些“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幻想,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掩饰尴尬,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没、没什么……许久不见师兄,甚是想念。”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令狐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仿佛真的相信了他这蹩脚的说辞。
他笑道:
“师弟有心了。修为突破是好事,还需好好稳固才是。”
叶凌含糊地应了一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方才突破化精三重的喜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郁闷、不解。
迟疑了一会儿,叶凌还是没忍住,询问道:
“那个,师兄,你不是用不了不老泉吗,怎么好像突破得比我还要快一点?”
令狐右随意笑了笑。
“嗯,之前确实不能使用……但我不言败,通过努力,慢慢就克服了些困难。”
叶凌:“……”
一股郁气堵上胸口,让他心中五味杂陈,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不言败?努力?这是什么鬼说辞,说出来谁会信!?
看来,自己短时间内,是别想超越师兄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世对慕容锦,也是这副说辞。
前世,慕容锦被他逆风翻盘,不得不撤退时,也曾问过叶凌如何能做到这一切。
叶凌当时一脸正气,傲然道:
“我虽然天资不如你,资源不如你,家世不如你,支持我的人也没你多,功法没你好,术法领悟没你高……但我叶凌!不言败!”
嗯,因为不言败,所以就真的不败了。
回旋镖跨越了时空,不轻不重地落在叶凌头上,让他郁闷了好久。
第362章 没有出口
叶凌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杂乱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冷静下来,转而露出一副商议正事的严肃表情,开口道:
“师兄,先不说这个了。我……我这次突破,虽然顺利晋升化精三重,但感觉力量增长有些过快,体内真元奔涌,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完全驾驭,运转之时偶有滞涩。看来,需要花些时日静心打磨,适应这新增的力量,夯实基础之后,才能继续尝试突破了。”
这也是修仙界的常识。
修为突飞猛进后,往往需要时间沉淀,否则根基虚浮,后患无穷。
然而,令狐右闻言,却微微偏了偏头,清俊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他很自然地反问:
“难以驾驭?为何会驾驭不了自己的力量?”
“啊?”
叶凌被问得懵了一下,眨了眨眼,下意识解释道:
“就是……力量一下子提升太多,身体和经脉需要时间适应,对真元的精细掌控也会暂时下降,必须花费时间重新熟悉、夯实基础,才能进行下一步修炼啊。 也就是常说的……瓶颈期?”
他解释完,反而觉得更奇怪了,试探着反问:
“师兄,你……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你突破时,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令狐右听了叶凌的解释,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半晌后,他才老老实实地回答:
“类似的经历……确实没有。”
“什么?!”
叶凌这下是真的惊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上前一步,几乎有些失态地追问:
“师兄!你可是一连突破了三个小境界!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感?你不觉得真元流转之间,会有种……迟滞或者虚浮感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
令狐右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似乎也有些困扰于如何解释。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心念微动。
只见一缕细微剑气,自他指尖悄然生出。
这缕剑气灵动异常,宛如拥有生命一般,随着他指尖的微动,在空中翩跹飞舞,划出一道道玄奥而精准的轨迹,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如蝴蝶穿花,时而骤然静止,悬于空中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流畅自如,没有丝毫烟火气,更不见半分力量失控的迹象。
演示完毕,剑气悄然散去。
令狐右收回手指,看向一脸呆滞的叶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困惑:
“师弟你看,并无滞涩。这力量既是我自身修得,运转由心,何来难以掌控之说?”
“……”
叶凌张了张嘴。
他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各种质疑和感慨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缓缓地蹲了下来,独自怀疑人生。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令狐右干咳一声,主动将话题引开:
“咳,先不说这个了。师弟,你在这秘境中修行突破之余,可曾仔细探索过这祭坛各处?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可能离开此地的线索、法门?”
蹲在地上的叶凌闻言,肩膀动了一下,这才从自我怀疑中稍微回神。他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也有些发闷:
“没有。我这段时间……光顾着修行突破了,并未分心探索其它地方。”
令狐右点了点头,平静道:
“我也一样。此前大部分时间亦在修行,并未将这祭坛完全探查清楚。”
叶凌这才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暂时将修为对比带来的郁闷压到心底。
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
他看向令狐右:
“那……师兄,我们一起四处搜寻看看?两人联手,总比一人瞎撞要强。”
“正有此意。”
令狐右颔首,站起身来。
达成共识,师兄弟二人便结伴而行,开始在巨大的祭坛平台上仔细探查。
祭坛之内,虽然诡异力量比起外界更加恐怖,但如今两人修为大进,且各有手段抵御,因此,在祭坛内部探索,反而比在外界要轻松得多。
他们沿着平台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推进,神识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平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庞大,不过两个时辰,两人便已经仔细检查了一圈,回到了起点。
只是,整整一圈探查下来,两人却一无所获。
没有隐藏的传送阵,没有特殊的机关枢纽,没有记载离开之法的碑文,甚至连一丝不协调的空间波动,都感应不到。
这祭坛,仿佛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独立的空间,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准确来说,这里其实连个像模像样的入口都没有,当初他们能进来,还是叶凌识海内的存在,强行闯入某个符文后进入的。
站在空旷的平台上,望着脚下漆黑如墨的不老泉水,两人脸上的神色,都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起来。
先前因为突破而带来的些许轻松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叶凌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
“师兄,这……似乎真的没有离开的路径。 我们该不会……”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令狐右沉默了片刻,一向平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忧虑。
他缓缓道:“此地修行资源,倒是不缺。”
不老泉近乎无穷无尽,用来修行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
叶凌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此地不成?还是说,要我们修行到高深境界,才能打破祭坛走出?”
令狐右叹道:
“修行到高深境界也不用想了,我们最多修行到入神。这日月湖内,怕是突破不到返虚,否则遗族的王,以及那只巨型堕兽怕是早就返虚之上了。”
叶凌一时也默然。
即便此地堪称修炼福地,但若永世被困,与坐牢何异?再多的资源,又有何用?
第363章 水底
叶凌失神地望着前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
“……整个祭坛,我们几乎都翻遍了,每一道刻痕,每一块石砖……却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一直凝眉沉思的令狐右忽然开口,打断了叶凌的低语: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我们从未探索过。”
“还有……地方?”
叶凌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令狐右的目光望去。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平台下那片幽暗如墨的池水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了,他们翻遍了祭坛的平台,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未曾放过,唯独……唯独没有深入这平台之下,探索水池之内。
“师、师兄……你的意思是?”
叶凌声音有些发干,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经历之前潜入日月湖底,遭遇无数堕兽围攻,以及遇见那头如同远古魔神般的巨型堕兽后……
现在,叶凌对这种深不见底的水域,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墨色的池水,清冷的眼眸中光影明灭,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令狐右才缓缓收回目光:
“是现在下去一探究竟,还是……再修行一段时间,等我们更有把握、准备更充分之后再去?”
叶凌紧紧咬着牙关,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膛里“咚咚”狂跳,手心也因为紧张而沁出了冷汗。
说实话,他不想下去。
但不下去,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难道真要在这祭坛里困到天荒地老?
而且,他也并不愿意在师兄面前露怯。
最终,叶凌还是一咬牙,心中狠劲上涌,道:
“就现在吧!我反正也暂时突破不了了,干耗着也是浪费时间! 是福是祸,总要探过才知道!走,师兄,我们下去!”
话虽如此,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话语那般坚定。
令狐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决议既定,两人不再犹豫。
他们重新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将护体真元催动到最佳,又将几样可能用到的东西,放置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我先下,你跟着我,保持距离,随时警戒。”
令狐右简短地交代了一句,随即身形一纵,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没有激起太多水花,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水池之中。
叶凌看着师兄消失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再犹豫,学着令狐右的样子,纵身一跃。
“噗通。”
轻微的入水声后,刺骨的冰凉,和难以言喻的粘稠感瞬间包裹全身。
叶凌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祭坛内本就暗淡的荧光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极致幽暗。
只有护体真元散发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身周尺许范围,再远,便是无尽的黑暗。
更糟糕的是,这墨色的池水似乎对神识有着极强的压制。
叶凌只觉自己外放的神识如同陷入了厚重无比的泥沼,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地步,甚至还不如肉眼看得远。
视觉受限,神识被压,这无疑让本就充满未知的水下探索,危险性陡增了数倍。
而首当其冲的令狐右,感受则更为强烈。
他刚一下水,便察觉到周围池水中蕴含的那股诡异堕化之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朝着他涌来。
即使他这段时间利用剑骨不断淬炼,对这股力量的抗性已经提升了不止一筹,但依然感到压力巨大。
护体真元与诡异力量的交锋,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嗤嗤”声,不断消耗着他的真元和心神。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消耗速度,心头微沉。
照这个趋势,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他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后,要么真元难以为继,要么心神消耗过大导致防御出现破绽……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必须立刻返回水面休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凌的感觉与令狐右不同,却也相差不大。
魔功虽然可以吞噬诡异力量,但此刻……不老泉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之前在外界或祭坛平台上,他还可以游刃有余地控制吞噬速度。
而在这里,诡异堕化之力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无数粘稠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将他紧紧包裹,无孔不入地试图钻透他的护体真元。
他要是敢吞噬,无尽力量怕是会在被他消化之前,就将其生生撑爆。
再者,他刚刚经历连续突破,正处于适应期,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肆意吞噬、炼化。
因此,他不敢托大,只能和令狐右一样,选择在身周形成真元护罩,将池水隔绝在外。
如此一来,他所消耗的真元也是极其惊人。
叶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他最多也只能支撑一刻钟不到。
两人都心知时间紧迫,更担心这幽暗死寂的水下,可能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如同两道微弱的流光,笔直向着黑暗深处扎去。
时间在无声而紧张的潜行中流逝。
约莫过了几分钟,正全神贯注的叶凌,脚底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再是空虚的下坠感,而是触碰到了某种坚硬、平坦的实物。
他心中一凛,连忙伸手抓住令狐右的衣角,用力扯了扯,同时用神识传递出意念:
“师兄!下面……好像到底了!”
令狐右身处前方,比他还早发现。
他和叶凌一起,小心翼翼地调整身位,直至双脚完全踏在水底。
触感异常坚固,绝非松软的泥沙。
两人蹲下身,凭借护体光芒的微弱照明,以及手掌的触感,仔细摸索起来。
入手处一片冰凉,材质非金非石,却坚硬无比。
更让他们心头震动的是,这坚固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凹凸起伏的纹路!
那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精心镌刻的符文!
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辨识其具体作用,但这无疑是一处重要的线索!
第364章 尸水
叶凌和令狐右在水中对视一眼,尽管光线昏暗,看不清彼此表情,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情绪。
水底有符文!而且规模如此庞大!这绝对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沿着符文脉络进一步探索,或者寻找可能的机关、缝隙时,体内真元的剧烈消耗,如同警钟般猛烈敲响。
两人都能感觉到,护体光罩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先上去!”
令狐右当机立断,传音道。
叶凌虽有不甘,但也知道性命攸关,不敢逞强,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催动剩余真元,以比下潜时更快的速度,向着上方奋力冲去。
“哗啦!”“哗啦!”
几乎不分先后,两人破水而出,重新回到了祭坛平台之上。
刚一上岸,便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大口喘息,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迅速运转功法,调息恢复近乎干涸的真元。
片刻之后,气息稍匀,叶凌率先睁开眼睛,看向同样结束调息的令狐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兄!水底……那些符文!”
“嗯。”
令狐右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思索。
“规模宏大,绝非寻常。而且,那似乎才是整个祭坛,或者说这片‘不老泉’真正的核心。”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
“离开此地的线索,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水底,或者,与那符文守护的东西直接相关。”
这个判断,与叶凌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休整完毕,状态恢复至最佳后,两人没有过多耽搁,再次义无反顾地跃入墨池之中。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直奔水底。
如此,探索、发现线索、真元不济、返回休整、再次下潜……循环往复。
他们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工蚁,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池水,沿着坚硬平坦的地面,一寸一寸地仔细摸索、探查。
他们将摸索到的符文尽可能地刻画下来,试图整体观摩,发现这些符文的作用。
不断下水的过程中,他们对诡异力量的抗性,也在缓慢提升。
当第十几次潜入,叶凌正专注地摸索着一片异常复杂的符文组合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于往常的触感。
不是符文的坚硬冰凉,而是……一种水流拂过的流动感!
这池水之前一直给他们一种近乎凝滞、死寂的感觉,为何此处会有流动?
叶凌心中一紧,连忙向不远处的令狐右发出急切的神识传音:
“师兄!快过来!这里有情况!水……水在流动!”
令狐右闻讯迅速靠近。
两人收敛气息,仔细感知。
果然,在叶凌所指的大致方位,能隐约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水流”,正从前方更深的黑暗处,缓缓涌来,注入这片相对“静止”的池水区域。
难道,这是不老泉的源头!?
两人精神大振,这很可能是池水真正的源头所在!
或许,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源头之处!
但他们此刻真元消耗已近半,不敢贸然深入。
他们再次默契地选择先行返回平台,进行休整。
待得精气神均调整至巅峰状态,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决然。
“走!”
令狐右言简意赅。
两人再次跃入池中,径直朝着之前感知到水流涌来的方向,快速潜去。
越是靠近,那股水流的涌动感便越是明显,池水中蕴含的生机与诡异之力,也似乎越发精纯浓郁。
但相应的,维持护罩的消耗也急剧增加。
当他们终于抵达“源头”区域时,体内真元已损耗大半,所剩的探索时间寥寥无几。
借着一丝微弱的光芒和感知,他们模糊地看到,前方水底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仅有二指来宽、工整得像是人为雕刻出的缝隙!
精纯浓郁的“不老泉”水,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道缝隙之中渗透、涌流出来!
缝隙笔直地延伸出去,因为感知受限的缘故,他们不清楚它到底有多长。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沿着缝隙向前探索,隐约可见不远处更加深邃、黑暗的轮廓——那似乎是一道不知多宽的水底悬崖!
整个水底像是在此处,被一把巨大的刀给切断了,崖壁光滑工整。
他们试图游过悬崖,冒险向前一段距离后,却迟迟没能看到彼岸。
令狐右皱眉,忽然拉着叶凌往回游,再次游到悬崖边缘,开始沿着崖壁前进。
果然,崖壁笔直地延伸出去,一路走来,连个稍微不规则的凸起都没有。
仿佛,他们之前所认为的水底,其实只是另一个巨大的矩形平台,潜伏在池水之下。
弄清这些,令狐右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将一路所见,以及月岛小塔上的壁画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撼住的叶凌,传音道:
“师弟……我们可能搞错了。”
他指着脚下,以及前方那道渗水的缝隙和幽深的峡谷:
“这恐怕不是什么‘水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脚下所站的,我们一直探索的地方……”
他缓缓道:
“应该是一口棺椁!一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棺椁!而这些‘不老泉’……”
他目光投向那道渗水的缝隙,声音沉凝:
“正是从这棺椁的缝隙之中,渗出的……棺中灵液!”
“啊!”
叶凌猛地一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个推论不难得出。
月岛壁画上明确画出过,遗族们将他们信仰地那位存在,葬于日岛与月岛的中间。
也就是说,葬在了此处。
再结合探索所发现的种种线索……
只是,为何棺椁会如此巨大?
如此巨大的棺椁,其中埋葬地那位存在,又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他们一直炼化的“不老泉”,既然是从棺椁中流出,那它岂不是……
叶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反胃,连带着,四周的粘稠液体,都让他觉得恶心了起来。
什么不老泉!这不就是浸泡尸体的尸水吗?
第365章 入棺
“别发呆了,时间不多,抓紧时间探索。”
令狐右清冷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将叶凌从恍惚中惊醒。
他立刻意识到,体内真元已所剩无几,最多再坚持十数息,就不得不回去调息了。
在最后关头,令狐右拉着叶凌,快速游到棺上缝隙前。
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朝缝隙边缘探去,手指轻轻触碰到冰冷棺椁,以及缝隙中不断涌出的灵液水流。
指尖传来了清晰的触感——水流源源不断,棺椁材质坚不可摧……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殊。
令狐右不禁皱眉。
他突然转回头,看向身旁脸色难看的叶凌,传音喝道:
“叶师弟,你也来试试!”
叶凌怔了一下。
师兄你摸了什么都没发现,那我摸一下又能有什么用?
他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师兄的基本信任和依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叶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缝隙的前一瞬,令狐右眼神一凝,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牢牢抓住了叶凌的左手手腕!
他抓得很紧,甚至让叶凌感到了一丝疼痛。
“师兄?”
叶凌一愣,不解地看向令狐右,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被师兄这样紧紧抓着手腕,感觉……有点怪怪的。
令狐右没有解释,只是道:
“无妨,就这样,用另一只手去摸。”
“……”
令狐右当然不会解释。
他担心这口神秘棺椁,会“识别”出叶凌的特殊性,从而单独将其吞入……这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是极小极小的概率,但,对于有天命眷顾的叶凌来说,只要有一丝可能性,在他身上都能发生奇迹。
若是那样,叶凌极有可能独自脱困,而将他彻底抛在这绝地之中。
叶凌虽然觉得师兄此举有些莫名,但眼下也顾不上深究。
他定了定神,不再犹豫,伸出右手,学着令狐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触碰到了那道幽深的缝隙边缘。
触感……似乎也和师兄一样?
冰凉,粘稠,除了水流,再无他物。
叶凌集中精神,甚至尝试着极其微弱地运转了一下魔功,试图感应缝隙内的气息,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两人保持着这略显古怪的姿势,在幽暗的水底静静等待了片刻。
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只能先上去了。”
令狐右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松开了抓着叶凌手腕的手,正准备传音招呼叶凌,立刻返回水面平台。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两人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从棺椁缝隙之中轰然爆发!
这股吸力之强,远超他们以往经历过的任何力量!
仿佛那不是一股吸力,而是整个空间、甚至时间本身,都在向内坍缩、吞噬!
“不好!”
“什么?!”
叶凌和令狐右同时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吸力从何而来,为何偏偏在他们松手准备离开时爆发,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两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剩余的全部真元,奋力挣扎,试图摆脱这股恐怖的吸扯,向上方冲去!
但,那股吸力实在太强了,强到他们化精境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尘埃!
吸力不仅作用在他们身体上,更疯狂地搅动着周围的池水!
“轰隆隆——!”
以那道缝隙为中心,一个直径数十丈、疯狂旋转的墨色漩涡,瞬间成形!
令狐右下意识地猛然发力,向前一冲。
他本只是象征性的挣扎,却不知为何,四周吸力骤然一松,他这一下,竟然奇迹般地挣脱了漩涡,向前冲出了数米远。
令狐右愣了片刻,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回头望去。
果然,叶凌四肢疯狂扑腾,却还是被吸力越吸越近,眼看就要彻底陷入漩涡。
“该死!”
令狐右眼中寒芒冰冷得骇人,他毫不犹豫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境界的速度,朝叶凌飞驰而去!
“师兄!不要管我!你走啊!”
叶凌正陷入绝望,看见本来已经“逃脱”的师兄,竟然不顾个人安危回头救他,忍不住感动得热泪盈眶。
“说什么屁话!坚持住!”
令狐右比叶凌还要焦急,只能希望对方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好让他们一起进去。
叶凌闻言咬牙,居然真的燃烧精血,勉强让抵抗住了引力,使自己不至于被瞬间吸入。
令狐右也加速接近,在叶凌即将被吞噬地前一瞬,堪堪抓住对方伸出的一只手。
“师兄!”
叶凌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看到师兄脱困,他已经绝望,没想到……师兄竟然不顾个人安危来救他!
令狐右也长出口气。
还好,这是个傻子。
下一瞬,漩涡转速骤然加剧,将叶凌和令狐右,连同周围大片的池水,无情地卷入其中!
随着漩涡的急速旋转和向内收缩,二人的身体,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开始急速缩小。
他们来不及发出任何惊呼,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眼神,幽深的棺椁缝隙,便将他们狠狠吞入其中。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流光。
意识,如同被重锤击打,瞬间模糊、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
当叶凌艰难地苏醒,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意识时,他首先感受到的,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潮湿、腥臭。
相反,光线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空气?
这绝非密闭棺椁内该有的气味!
怎么回事?
叶凌猛地彻底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如同散架般酸痛。
他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入目所及,并非幽暗狭窄的棺内空间,而是一片广阔、明亮的奇异世界!
“这里是……”
看着前方建筑,叶凌目瞪口呆。
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壮观、仙气缭绕的……宫殿群!
那宫殿的制式、风格、甚至某些眼熟的细节……
叶凌心跳仿佛否漏了半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刚刚苏醒、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的令狐右。
两人四目相对。
几乎是同时,他们说出了相同的四个字:
“幻波仙宫?!”
此处,赫然便是他们当初初入日月湖秘境时,最先抵达,并有遗民居住的——幻波仙宫!
他们,竟然从那口神秘棺椁的缝隙,被吸入了……幻波仙宫的内部?
还是说,幻波仙宫,竟然就藏在这口巨大棺椁之中?!
第366章 你们相信长生吗?
两人呆立原地,足足过了好几息,才从眼前景象中回过神来。
他们迅速检查自身状况。
除了真元近乎耗尽、经脉有些隐隐作痛,以及叶凌因燃烧精血而导致的虚弱外,倒并无其他严重伤势。
“先调息,恢复状态。”
令狐右言简意赅,率先盘膝坐下。
无论此地是福是祸,保持最佳状态总是第一要务。
叶凌点头应是,也在一旁坐下,运转功法。
此地灵气充沛,加之二人修为今非昔比,也不畏惧灵气中蕴含的诡异力量了,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已恢复了七八成战力,
叶凌因燃血导致的亏空也稳定下来。
状态稍复,探索的迫切便压过了休憩的欲望。
两人站起身,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巍峨仙宫。
“进去看看吧。”
说着,令狐右当先迈步,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极致。
叶凌紧随其后,也是全神戒备。
穿过那熟悉的巨大宫门,进入仙宫内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稍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空。
极致的空寂。
记忆中,这座仙宫内生活着不少遗族,他们沉默、神秘,穿梭于廊柱殿宇之间,为这片死寂的秘境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气”。
然而此刻,目光所及,走廊空荡,殿宇寂静。
没有侍从,没有侍卫,什么也没有。
整座仙宫,如同被彻底遗忘,只剩下冰冷的建筑本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毛的味道。
“人都……去哪了?连阿木都不见了吗?”
叶凌忍不住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引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诡异。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之前对“幻波仙宫”的熟悉感,此刻已被巨大的陌生与不安取代。
令狐右没有回答,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角落,神识也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确认的确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隐藏的陷阱波动。
“去主殿。”
沉默片刻,令狐右沉声道。
如果这仙宫还有哪里可能残留线索,或者存在“异常”,那必然是昔日“王”所在的主殿。
两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重重寂静的殿堂与回廊,向着仙宫最深处的主殿行去。
脚步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们再次站在了那扇高大的殿门前。
门上雕刻的图腾依旧华美,只是不清楚是否是心理作用,此刻殿门看上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气。
令狐右与叶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运起真元,推开沉重的殿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空旷,寂寥,与外面别无二致。唯有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前……
一道身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是“王”!
他还在!
叶凌和令狐右心中同时一松,却又瞬间绷紧!
松,是因为至少还有一个“熟人”,可能提供信息;紧,是因为眼前的“王”状态显然极不正常!
听到殿门开启的声响,王座前悬浮的身影有些僵硬地转了过来。
当他的面容完全呈现在二人眼前时,纵然以令狐右的冷静和叶凌的粗神经,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这还是昔日那位高贵、威严的“王”吗?
依稀能看出是他,但此刻的“王”,面目却异常狰狞可怖!
他下半身的淡金色华丽鱼尾,此刻鳞片大片大片地腐朽、脱落,露出颜色暗淡、甚至有些发黑溃烂的皮肉。
鳞片上,原本流转的淡金色光泽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他的身躯,尤其是面部和裸露的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浮肿,苍白中透着淤青,随着他缓缓转身和脸上肌肉的牵动,皮肤褶皱之间,竟被挤压出丝丝缕缕粘稠的血水,顺着肿胀的皮肤缓缓滑落,散发出淡淡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然而,与这周身腐朽溃败形成对比的,是他那张开的嘴唇之中,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交错排列的利齿!
那些牙齿非但没有随着身体的腐朽而脱落,反而显得更加坚固、锋锐,闪烁着冰冷瘆人的寒光。
当他扯动肿胀的嘴角,露出疲惫的微笑时,偶尔显露的齿间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伴随着他的笑容,一种诡异感觉扑面而来。
“王”似乎并未在意自己可怖的形貌,也仿佛没看到两人如临大敌的戒备姿态。
他双眸依旧深邃、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浑浊雾霭,静静地看着叶凌和令狐右。
见到二人,王疲惫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没想到……你们……真的……是……天选之人……”
他顿了顿,似乎说话都变得有些费力。
“能……再次……来到……这里……”
他的话语,证实了此地确实是他们曾到过的幻波仙宫,但“再次来到这里”以及“天选之人”的说法,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
令狐右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不适,目光紧紧锁定着状态诡异的“王”,声音凝沉,带着审视与探究:
“王,你的族人们呢? 为何仙宫之内,空无一人?”
他目光扫过对方那腐朽浮肿的身躯,后续问题紧随而至:
“还有……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仙宫会是在棺椁内部?”
面对令狐右的问题,“王”那浮肿的脸上,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挤出的血水也更多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令狐右的问题,反而歪着头,缓缓地反问道:
“有缘人……”
他肿胀的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两人,投向了无尽遥远的虚空。
“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长生吗?”
第367章 虚伪永生
“王”那浮肿溃烂的面容上,挤出的瘆人笑容与渗出的血水,让这个问题更添几分诡谲与不详。
令狐右神色不变,迎着“王”那浑浊的视线,语气平淡道:
“长生?我从来不信。”
修行之路,是与天争命,是逆水行舟,是不断超越自我与极限,而非追求什么虚无缥缈、悖逆天道的“永恒”。
世间万物,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此乃天地至理,亦是大道。
但凡求道者,就必须遵守大道规律,顺道而行,尊重生死。
若是违逆大道……连道都不参悟,不尊重,还妄言什么长生?
很多人不明白,长生和大道是相悖的,所以他们的追求,注定毫无结果。
当然,永恒无法做到,但极大幅度的延长寿命,做到“相对”长生,还是可以的。
“王”闻言,肿胀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似是赞许,又似是无尽的悲凉。
他嘶哑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
“是啊……你说得对……世间一切生灵,纵有强弱之分,智慧之别,却皆有命定之寿元,终有走到尽头的一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向了外界那永恒昏黄的天空:
“便是悬挂于天穹、照耀万古的日月星辰……在无穷岁月的冲刷下,光辉亦有黯淡、熄灭、归于混沌的一天…… 星辰尚且如此,血肉之躯,七情六欲所聚,又岂能……真正超脱,长生不老?”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天地法则的敬畏,以及对“长生”这一妄念的彻底否定。
这与他遗族“王”的身份,以及此刻诡异的状态,形成了极其矛盾的冲击。
一旁的叶凌听得眉头紧锁,他忍不住插话问道:
“可是……王,你们遗族……不是号称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吗?”
“王”听到叶凌的疑问,那浮肿溃烂的脸上,扯出一个更加夸张的笑容,更多的血水从皮肤褶皱中挤出,滴落在地面的积尘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他嗬嗬地笑了起来:
“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对……我们遗族,确实……没有寿元限制,哪怕肉身腐朽……也不会死去……因为……”
他肿胀的眼皮费力抬起,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叶凌和令狐右,一字一顿:
“因为我们……都是死人啊……
“我们…是……殉葬者……”
“一群早已死去、魂魄被困的……死人……哪来的……寿元可言?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癫狂而悲怆,带着无尽岁月的绝望与疯狂。
而随着他话语落下——
“轰隆隆——!!!”
整个幻波仙宫,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殿宇穹顶之上,簌簌尘埃如同瀑布般落下,那些原本看似华贵、实则早已在岁月侵蚀中脆弱不堪的雕梁画栋、琉璃玉饰,纷纷崩裂、跌落、摔得粉碎!
地面在摇晃,墙壁在呻吟,仿佛这座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宫殿,正在从一场漫长而虚幻的梦境中,被强行唤醒,亦或是……走向最终的崩溃!
与此同时,“王”那浮肿腐朽的身躯,竟缓缓向着大殿的上方悬浮而起。
他身下滴落的污血,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痕迹。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叶凌和令狐右面色狂变!
他们本能地催动真元,稳住身形,警惕地望向四周和悬浮而起的“王”,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攻击的前兆,还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悬浮在半空的“王”,似乎对仙宫的崩塌毫不在意。
他那嘶哑的声音,在一片轰鸣与碎裂声中,依旧清晰地传来:
“我们的神明……陨落那一日起……我的族群……就已经……彻底灭绝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浮肿溃烂的手臂,指向虚空,仿佛在描绘一幅古老而血腥的画卷:
“神说……祂死之后……食吾血肉者……得永生。”
“于是……我的族人们……分食了……祂的部分血肉……”
他说得很平静,但当日情形,一定远比他描述得要更加诡异血腥!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王”抬起的手臂,五指如钩,猛地刺入自己胸前那浮肿溃烂的皮肉之中!
然后,他用力向外一撕——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破布被撕裂的声响!
他肿胀不堪的皮肉,竟如同一件陈旧腐朽的衣物,被他从身躯上硬生生“剥落”下来!
剥落的皮肉落地,瞬间如同曝晒千年的枯骨,化为飞灰与黑褐色的渣滓,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恶臭。
而剥去皮肉之后,悬浮在半空中的,却并非预想中的骨骼或内脏,而是一团空灵而虚幻的、闪耀着暗淡光芒的“存在”!
那光芒温暖却又死寂,充满了神圣与衰败交织的矛盾感,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却已非实体。
“看……清楚了吗……”
“王”——或者说,那团金色虚影——发出幽幽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完全依赖腐朽的声带,更似直接作用于灵魂。
“我族的魂灵……与肉身……早已分离……”
“残魂积聚于这棺内……依靠神之血肉的余烬……充当‘遗族’……在这虚幻的仙宫中……进行虚伪的永生……”
“而我们的肉身……则被遗弃在棺外……在那片被诅咒的湖水中……饱受神陨之力的侵蚀与扭曲……化作了你们所见的……堕兽!”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金色虚影剧烈波动,发出震耳欲聋的灵魂咆哮:
“你说……我们这般……人不人,鬼不鬼,魂困于棺,身化为兽……永远承受分离、腐朽、扭曲之苦……”
“这……算是不死吗?!”
令狐右二人被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颤!
原来,外面那些凶残暴虐的堕兽,竟然是遗族被遗弃、扭曲的肉身所化!
而这仙宫内的“遗族”,不过是一群依靠神尸余烬苟延残喘的囚徒残魂!
危险!
极度的危险气息,从那团金色虚影,以及剧烈震颤仙宫中弥漫开来!
叶凌和令狐右对视一眼,长时间的默契,让他们都看出了彼此眼中想法——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第368章 真面目
令狐右两人毫不犹豫,同时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主殿大门电射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轰!”
高大沉重的殿门,竟在他们眼前,以超越常理的速度,轰然闭合!
它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门上复杂的图腾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强大的封禁之力,将出口彻底封死!
“急着走做什么……?”
“王”的声音幽幽传来,回荡在崩塌轰鸣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再听我说几句……我好久,都没有和活人说过话了。”
他又开始低声地笑:
“……最初……在这无尽囚笼般的岁月之初……吾族残魂……只求彻底的……安息……”
他的声音起初带着追忆,但随即,骤然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贪婪!
“但!无数岁月过去!我们后悔了!”
“安息?!为什么要安息?!”
“我们……要活!”
金色虚影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灵魂的呐喊几乎要撕裂空间!
“我们……要真正的……血肉!要真正的……生命!要真正的……行走于阳光之下!”
“我们要——真正的——永生!!!”
这疯狂而执念的咆哮,让叶凌和令狐右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王”,以及他所代表的遗族残魂,早已在无尽岁月的囚禁与痛苦中彻底疯魔!
他们不再甘于消亡,而是产生了更为恐怖、更为贪婪的执念!
叶凌强忍着心头的惊惧与怒意,猛地转身,对着金色虚影吼道:
“你要复活!你要永生!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我们牵扯进来!”
他想起这一路的遭遇,愤懑难当,
“为何当初要骗我们出去?!现在又想尽办法把我们弄回这鬼地方?!”
面对叶凌的质问,那金色虚影——“王”——反而平静了下来,光芒稍稍内敛,那幽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因为……你们就是……天选之人,是预言之子。”
“祂……在陨落之前……便已预见……”
“于无尽岁月长河下游……会有背负特殊命格、身怀‘钥匙’之人……循着因果与指引……来到此地……”
他的金色虚影缓缓飘近,如同俯视蝼蚁的神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完成祂留下的……考验……然后……”
“迎接……吾神的……”
“复——活——”
“王”——或者说,那团金色虚影,大笑起来,声音震得宫殿震荡愈发剧烈。
叶凌望着对方,震撼之余,内心不由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又是所谓的天选之人和预言之子吗?
昔日,他在太古剑冢里,那群巨人也说他是预言之子,是必定取得剑主传承的人……
结果却是……
现在你们又来?
王脸停止大笑。
他上皮肉早已剥落,此刻显露的“面容”,仅是由光芒勾勒出的模糊轮廓,但这模糊轮廓,却清晰地表现出了某种古怪的神情。
“吾族之神……欲借尔等……重临世间……”
他的声音直回荡在二人识海:
“那么……你们猜……”
金色虚影微微前倾:
“我……可不可以……也‘借’你们……复活呢?”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只见那金色虚影的“胸口”位置,骤然剧烈地蠕动、扭曲!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拼命向外钻出!
下一刻,令叶凌与令狐右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一张张半透明、五官清晰的小脸,如同寄生已久的虫卵终于孵化,争先恐后地从胸口位置“生长”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张脸,都带着迥异却同样鲜活到诡异的表情——有的在无声尖笑;有的在哀哀哭泣;有的表情呆滞麻木;有的则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它们挤挤挨挨,仿佛一群被囚禁了万古岁月、终于找到缝隙呼吸“外面”空气的怨灵,齐齐朝向叶凌与令狐右的方向!
这无数张表情各异的小脸,此刻同时张开了嘴,发出整齐划一、低沉而诡异的吟唱!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语言,而是两个古老、扭曲的音节,反复不断地颂念着!
即使完全不懂遗族古语,单从那音节中透出的疯狂执念,令狐右也瞬间明悟了这两个音节的含义——
“复……活……”
“复……活……”
“复……活……”
如同来自深渊的集体祷告,在大殿中层层叠叠地回荡!
“你……你居然……”
叶凌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指着那金色虚影胸口无数攒动的小脸,声音都因极致的惊骇而变了调:
“你把你的族人……全部吞了?!”
“吞?”
王,或者说,此刻应称之为“聚合体”发出高亢的大笑,那笑声由无数张小脸共同发出,形成令人神魂震颤的尖啸!
“不……不是我吞了他们……”
聚合体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狂热:
“是我们……融合了!我的意识,即是族群的意志!我的存在,即是族群的存在!我的痛苦,我的渴望,我的疯狂……便是他们所有人痛苦、渴望、疯狂的汇聚!”
他光芒构成的“手臂”缓缓拂过胸口那些挣扎的小脸,动作轻柔得诡异,仿佛在抚摸最珍爱的宝物。
“看啊……他们就在我这里……我们,永不分离……我的族群……以后……就是我!唯一的‘我’!”
与此同时,整个“幻波仙宫”的崩塌达到了顶点!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仿佛某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巨物正在苏醒,或者……正在显露出它令人作呕的真实面目!
墙壁上精美绝伦的壁画、浮雕,大块大块地剥落、粉碎;支撑大殿的恢弘立柱,表面镶嵌的宝石珠玉纷纷炸裂,露出下面暗红的肉质结构;穹顶的彩绘天穹裂开缝隙,如同被剥开的蛋壳,缝隙中垂落下黏腻的、内脏黏膜般的组织;地面玉石地砖寸寸龟裂、翻卷,其下面隐藏的,赫然是巨大脏器内壁的暗红色血肉!
血肉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着某种古老香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如同爆炸般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雾气,熏得叶凌和令狐右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原本金碧辉煌、仙气缥缈的“幻波仙宫”,变成了一个巨大、诡异的……血肉腔体!
他们站在原地,仿佛正站在某个腐朽的巨大生物的体内!
第369章 祭祀
“王”光芒大盛,指着周围的血肉宫殿,胸口无数张小脸上,露出混合了虔诚与贪婪的怪异“笑容”,声音尖锐颤抖:
“如何……?这便是吾族至高神灵的……不朽躯壳!是不是……美得……惊心动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无边无际的血肉,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陶醉:
“我们分食祂的血肉!我们在祂残躯上铸造宫殿!我们融合祂的魂灵!我们膜拜祂!我们亵渎祂!”
原来,所谓的“幻波仙宫”,并非真正的宫殿,而是以那位陨落存在的躯壳为基,由遗族残魂构筑的血肉囚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聚合体猛地昂首,发出震彻整个血肉腔体的尖啸长吟!
那声音震得叶凌和令狐右耳膜都要破碎了,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可他们耳道中依然有鲜血流出。
长啸声穿透了层层血肉壁障,穿透了棺椁,穿透了祭坛,化作一种无形的诡异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日月湖秘境!
几乎在这长吟响起的刹那——
日月湖,那广袤无垠的湖水中,异变陡生!
一切堕兽,无论是潜伏在湖底淤泥中的,还是游弋在幽暗水域的,亦或是蛰伏于湖底的,都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抬起了头颅,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连那如同山岳般的堕兽之王,也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嘶吼,庞大身躯缓缓摆动!
下一刻,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神谕,整个日月湖中,难以计数的堕兽,化作一股股漆黑的洪流,从秘境的四面八方,向着湖底金字塔状祭坛疯狂涌去!
它们如同朝圣,争先恐后,密密麻麻,穿过祭坛基座某个骤然亮起的符文,进入了祭坛内部!
平台下,墨色池水仿佛沸腾。
堕兽洪流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跃池水,朝着池底棺椁缝隙蜂拥而去!
叶凌和令狐右还未从长啸带来的伤害中回过神,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力量已然降临。
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将二人牢牢束缚在半空之中!
他们动弹不得,甚至连体内的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悬吊在血肉宫殿中央。
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叶凌和令狐右被死死禁锢在半空,在他们视线中,无数堕兽如最疯狂的朝圣者,又像是嗅到了腐肉气息的蛆虫洪流,从“入口”方向争先恐后地涌动进来!
它们身披青黑鳞片,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毫无理智的疯狂。
它们彼此挤压、摩擦、踩踏,黏滑的肢体与鳞甲碰撞、刮擦,拥挤在庞大血肉墙壁和地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混杂声响。
血肉宫殿之中,无数堕兽仿佛汇成了一片污秽而狂暴的浪潮,迅速淹没了大殿的下层空间,并顺着血肉构成的“墙壁”和“柱子”向上攀爬,目标直指悬浮空中的“王”,以及……被束缚的叶凌与令狐右!
望着这由自己族群昔日肉身所化的扭曲怪物,“王”模糊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的声音直接在叶凌和令狐右脑海中响起:
“看……这些丑陋的怪物……它们曾是我族骄傲的躯壳,承载着我们的智慧与力量,遨游于碧波之下,沐浴在神光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潮水般涌来的堕兽,那无数张胸口小脸也齐齐露出类似的表情。
“如今……他们被神陨之力侵蚀……成为了守陵的工具……成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血肉的机器……”
“不过今日……”
王的语气骤然转冷:
“它们最后的价值,将得以实现。它们将归回本源,成为我等归来的……基石!”
话音未落,“王”的聚合体猛地张开双臂,胸口无数张小脸同时仰起,以一种古老、晦涩、充满韵律的腔调,齐声颂唱起祭文!
祭文之声响彻在血肉宫殿每一寸空间,甚至仿佛与宫殿本身产生了共鸣!
霎时间——
整座由神灵躯壳所化的血肉宫殿,如同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的巨兽,开始了无声而剧烈的蠕动!
那些裸露的的暗红肉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后天镌刻,而是仿佛天然生长在血肉之中,随着血肉的蠕动明灭不定,彼此勾连、延伸,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道覆盖整座宫殿、精密到令人眩目的巨型阵法!
阵法成型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中喷薄而出,如同液体般流淌、汇聚,最终在穹顶中央,凝聚成一团小型太阳般的光源!
“这阵法……?”
令狐右认出了这些符文的样式。
当初他们初入“幻波仙宫”时,曾在宫殿墙壁、立柱、穹顶之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当时他们只以为是仙宫自身的防护或聚灵阵法,还好奇为何境界并不算太高的遗族,能布置下如此恐怖的阵……
如今看来,那些纹路并非雕刻在宫殿建材之上,而是直接生长在这具神躯血肉深处。
阵法猛烈运转,穹顶中央的暗金色“太阳”,洒落出无数道如同实质的光束,精准地笼罩向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的堕兽群!
“吼——!!!”
“嘶——!!!”
凡是被这暗金色光芒照射到的堕兽,无论体型大小,实力强弱,均在瞬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它们扭曲强韧的身躯,如同被泼了岩浆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瓦解!
鳞片剥落,血肉成泥,骨骼化灰……最终,化作一滩滩粘稠地血水!
而这些由无数堕兽炼化成“血水”,并未在地面流淌堆积,而是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渗透进地面血肉之中,被这座巨大的血肉宫殿吸收、吞噬!
宫殿的肉壁因此变得更加鲜红、饱满……甚至,搏动也更加明显,隐隐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第370章 魂战
外面,堕兽的洪流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来,悍不畏死地冲入祭坛,跃入池水,挤进缝隙,涌入这血肉宫殿。
内部,暗金阵法光芒持续洒落,将涌入的堕兽一批又一批地炼化成血水,滋养沉寂了无尽岁月的神灵躯壳。
此起彼伏、永无止境的堕兽惨嚎声,与它们肢体摩擦碰撞的黏腻声响,以及血肉宫殿吸收血水时的诡异蠕动声,交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宏大华丽的死亡乐章。
“王”胸口的无数张小脸,随着祭词的加快而变得更加亢奋、扭曲。
他们颂唱的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整座血肉宫殿上的阵法纹路,也随之光芒大盛,运转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光雨,无情地收割着堕兽的“生命”,为某种仪式的最终阶段,疯狂积累着能量与养分。
就在这献祭达到最顶峰、暗金光芒炽烈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时——
“王”所颂唱的祭词戛然而止!
整个血肉宫殿内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覆盖宫殿的庞大阵法,依旧在无声地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紧接着,在叶凌和令狐右的目光注视下——
血肉宫殿最中心的地面,因为吸收了大量堕兽血水,而变得最为鲜红饱满的区域,突然如同心脏般剧烈鼓胀、收缩了一下!
随即,一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气息,却又异常衰败脆弱的血红色光影,缓缓地从蠕动血肉之中“浮”了出来。
光影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神圣,强大,却又给人随时可能消散的感觉。
它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王”怔怔地望着祂。
他胸口,无数张原本充满狂热与期待的小脸,此刻也齐齐呆滞,所有的表情凝固。
死寂,持续了数息。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那笑声由无数张小脸共同发出,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灵魂!
他“指”着那团血红色魂灵,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光芒构成的躯体都在剧烈颤抖!
“这……这就是……我们的神?!”
他的声音因狂笑而断续,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崩溃。
“我们等了无尽岁月!献祭了所有!融合了所有!就为了……迎接这样的你归来?!”
“你看看你自己!”
他猛地止住笑声,声音转为凄厉的咆哮,怨毒之色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衰弱成了……这个样子?!”
“王”歇斯底里的狂笑与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嚎,在空旷的腔体内反复回荡,混合着堕兽被炼化的惨叫与血肉蠕动的黏腻声响,构成一幅癫狂的图景。
王胸口无数张小脸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狂热、期待,化为了彻底的扭曲、怨毒与疯狂。
“这样的神……这样脆弱、虚幻、如同残烛将熄的神……”
“王”身体光芒剧烈波动,声调逐渐变得低沉而威严:
“有什么资格……让我族等待无尽岁月!有什么资格……让我族承受永世分离之苦!有什么资格……让我族献祭一切,只为迎接你的归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配复活!”
“你就该……彻底腐朽!彻底消散!然后……”
金色虚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胸口那无数张小脸齐齐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厉啸:
“成为吾族……重获新生的……最后养料!!!”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携带着积压了万古的怨毒与疯狂,如同陨星撞地,悍然朝着血红色神灵魂体狠狠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耀眼夺目的能量冲击波。
两者碰撞,只有灵魂层面的对冲与湮灭!
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间与光线的透明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球形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尚在攀爬涌动的堕兽,无论大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随即被周遭疯狂运转的阵法光芒一卷,炼化成更精纯的血水,加速涌向光芒瞬间黯淡了一截的血红色魂体。
而距离碰撞中心不算太远的叶凌与令狐右,也惨遭波及。
尽管无形束缚之力依旧存在,削弱了大部分冲击,但这直击灵魂的波纹,依旧让二人如遭重锤!
他们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口铜钟在颅内同时敲响,眼前瞬间发黑,神魂剧震,七窍之中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若非二人神识都远超同阶,这一下恐怕就要魂飞魄散!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受力量波及,一直死死禁锢着他们的无形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令狐右虽然神魂受创,剧痛难当,但他心志坚韧无比,几乎在束缚之力松动的刹那,便猛地从眩晕中强行挣脱!
“走!!!”
他极速传音给叶凌。
同时,他催动体内真元,不顾经脉刺痛,狠狠一脚踏在空中,身形朝着远处堕兽涌入的“入口”电射而去!
叶凌也瞬间惊醒,虽然脑中依旧嗡嗡作响,神魂刺痛,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着令狐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两条游鱼,一头扎进了由无数堕兽组成的的“黑色洪流”之中!
堕兽们似乎被阵法的召唤和炼化所吸引,又或者“王”与神灵魂体的碰撞吸引了它们绝大部分注意,对于这两个“异类”,竟没有做出太多拦截,只是本能地嘶吼、抓挠。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肢体碰撞、腥风扑面,依旧险象环生!
身后,灵魂层面的恐怖碰撞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金色虚影与血色魂体纠缠在一起,迸发出一波又一波更加狂暴的灵魂冲击,震得整个血肉宫殿都在剧烈摇晃,肉壁开裂,黏液横流。
就连暗金阵法,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大量堕兽在冲击余波中无声湮灭,化为养料。
叶凌和令狐右咬紧牙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在堕兽洪流中穿梭、冲击,依靠着碰撞余波造成的混乱以及阵法的不稳,硬生生从这死亡浪潮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第371章 彻底取代
“噗通!”
“噗通!”
令狐右二人几乎不分先后,从“入口”通道中狼狈不堪地“挤”了出来,重新回到仙宫前方的区域。
他们身后,依旧有堕兽源源不断涌入,但已稀疏许多。
他们不敢停留,也无力再战,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身体的虚弱,拼命向上飞掠,只想离碰撞中心越远越好!
然而,当他们寻找出路时,却绝望地发现根本无路可去。
没有出口。
他们,被困在了棺椁之内。
两人不得不悬停在半空,惊魂未定地回望来路。
下方远处,“幻波仙宫”此刻早已天翻地覆
所有仙宫楼阁、雕梁画栋的华丽伪装,都在剧烈的震荡与灵魂冲击中彻底剥落,露出了其下令人作呕的真实面目——
这哪是什么仙宫?
这分明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的……巨尸!
巨尸通体呈现一种死寂的灰褐色,皮肤皱成一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与诡异扭曲的符文烙印。
暗红近黑、黏稠如浆的“尸水”,正从尸身各处缓缓渗出、流淌,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这些尸水散发着混合了甜腻与腐朽的味道,有不可思议的磅礴生机与神陨之力透出。
这些“尸水”流进外界水池,似乎便形成了所谓的“不老泉”!
而之前他们看到的“仙宫”建筑,不过是遗族建立在尸骸表面,用以粉饰真相的伪装。
此时,周围光线,也不复之前柔和明亮,而是变得极其暗淡。
唯一的光源,来自构成“棺椁”内壁的幽幽荧光。
荧光之下,恐怖巨尸被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与诡谲。
这,就是棺椁内部的真实景象!
这,就是不老泉的真正源头——陨落神灵不断渗出的……尸水!
“呕——!”
尽管叶凌心志也算坚韧,但亲眼目睹真相,再回想起自己之前曾那般贪婪地吞噬、炼化“不老泉”……难以抑制的恶心与寒意,猛地冲上喉头,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好不容易压下翻腾的胃液,叶凌望着那在远处依旧在剧烈震荡的巨尸区域,又想起那“王”癫狂的背叛与攻击,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感慨,声音干涩道:
“没想到……那位古老的存在,赐予了祂的族群所谓的‘长生’,最终……却被自己庇佑的族群背叛,甚至要将其作为养料吞噬……”
一旁的令狐右,同样被眼前景象所震撼,脸色也不好看。
听到叶凌的感慨后,他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见得……是他们背叛了。”
“嗯?”
叶凌闻言一愣,愕然转头看向令狐右,不解其意。
“师兄,这话怎么说?那‘王’明明都喊着要弑神、要吞噬神灵作为养料了,这还不算背叛?”
面对叶凌不解的目光,令狐右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两团仍在激烈碰撞、光芒明灭不定的魂体。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眼前情景毫无关联的问题:
“叶师弟,我问你:倘若有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了数百年之久。在这数百年间,船上的每一块木板、每一根桅杆、每一颗铆钉,乃至每一片风帆,都因为损坏或老旧而被更换。到最后,这艘船上最初的部件,早已荡然无存,全部被新的材料所替代。”
他微微侧头:
“那么,到了那时,这艘船,还算是最初出海时的那一艘吗?”
“啊?”
叶凌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有些跟不上师兄跳跃的思路。
他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这个……应该……不算了吧? 毕竟所有的东西都换过了,跟原来那艘船……好像没什么关系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追问:
“可是师兄,这跟‘王’他们背叛不背叛,有什么关系?”
令狐右并未直接回答叶凌的疑问,而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寻常修士的魂魄,连返虚都不到,若只剩残魂……能在这种环境中,保持清醒的意志如此之久吗?”
“这……”
叶凌被问住了。
他虽见识不如令狐右广博,但也知道魂魄脆弱,残魂更是难以长存。
像遗族这般,残魂不仅存在,还能维持某种集体意识,甚至策划如此庞大的复活计划,简直是违背常理。
他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忍不住又用力挠了挠头,感觉像是要长出新脑子了。
令狐右不再卖关子了,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测:
“遗族的残魂,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甚至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融合,形成如此统一而强大的聚合意识……我猜,并非是因为他们自身魂魄有多么特殊坚韧。”
他顿了一下:
“而是因为,在这无尽的囚禁岁月里,他们一直在‘吃’东西。”
“吃……东西?”
叶凌下意识地重复,随即一个猜想浮上心头,让他脸色骤变。
“没错。”
令狐右肯定了他的猜想:
“漫长岁月中,为了‘存在’下去,他们只能从这具神尸中,找东西吃。而一堆残魂,要么互相吞噬,要么……去吃所谓神灵的残魂。”
“一点一点,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令狐右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他们吞噬神的残魂,用以填补自身灵魂的损耗,维持意识不灭,神的残魂,远比他们的魂魄更能抵抗岁月侵蚀。
久而久之……他们自己魂体彻底腐朽,化作虚无,他们所能剩下的,只有他们吞下的那些东西。”
他指向还在疯狂攻击的金色聚合体,下了结论:
“所以,你看现在的‘王’,以及他胸口那些代表族人的小脸……他们看似还是遗族……但实际上,他们,早已不是最初那些殉葬的遗族残魂了。”
令狐右叹息一声,说出自己的结论:
“与其说他们是遗族残魂的聚合体,还不如说,他们是在无尽岁月中,由无数遗族残魂作为母体,重新孕育、拼凑出来的……”
“另一个……神!”
第372章 成茧
叶凌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其实并没有听太懂,但就是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令狐右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战局。
空旷的棺椁空间内,只剩下远处灵魂碰撞的无声轰鸣、阵法运转的微弱光芒、以及下方堕兽被炼化的凄厉余音。
叶凌安静了许久,久到远处那两团魂体的光芒都又黯淡了几分,他才仿佛消化了部分信息,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师兄,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他们吞噬神灵残魂这种事都知道?”
令狐右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猜的。”
“……”
叶凌噎了一下,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又不敢质疑。
他纠结地拧着眉头,过了好半晌,还是没忍住,用更小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和求知欲,追问:
“那……师兄你怎么猜的?为什么我……我就猜不出来?”
这次,令狐右终于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但叶凌莫名觉得,师兄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嫌弃。
令狐右叹息一声,温和道:
“有些事情,需要用脑子去思考。”
令狐右伸手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轻声安慰道:
“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个。”
他顿了一下,最终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你还是,专心做个能打的吧。”
叶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发现无从反驳。
明明自己以前也是很聪明的,虽然没有啥大智慧,但碰到阴谋诡计,也都能轻易地……用运气识破。
嗯……
叶凌突然有点郁闷了。
算了,反正师兄脑子好使,自己听他的,也没出过错。
打打杀杀什么的,自己确实更擅长一点……
他挠了挠头,最终有些认命地“哦”了一声,低声嘟囔道:
“好像……也是。那以后……还是听师兄的就行了。师兄让我打谁,我就去打谁。”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郁结,反而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甚至觉得前路都清晰了一些——
还是听师兄的话吧!
就在叶凌思考的同时,远处,那场诡异而残酷的战斗,似乎终于要分出结果了。
占据绝对主动优势的金色聚合体,对那毫无反抗迹象的神灵魂体,再次发动连绵不绝的灵魂冲击。
血红色魂体表面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本就虚幻的形体变得更加透明,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当又一道猛烈的金色魂力如同重锤般砸落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响响起!
血红色魂体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裂痕!
这些裂痕迅速蔓延、扩散,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魂体,使其看上去,如同一个即将彻底破碎的红色水晶雕塑!
“成了!哈哈!终于……终于!!!”
一直疯狂攻击的“王”,骤然停止了动作,胸口那无数张小脸上,齐齐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那金色的虚影,都因为激动而剧烈波动起来。
“吞了你!吞了你!我们就能获得新生!获得真正的……自由!!!”
伴随着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狂热咆哮,“王”猛地张开大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森寒锐利的灵魂利齿。
他如同饿极了的凶兽,朝着血红色魂体狠狠地扑咬过去!
“嗷——!!”
他一口,便撕咬下一大块暗红色的魂体碎片,囫囵吞下,金色虚影的光芒顿时暴涨一截,气息也似乎凝实了一分!
“呜啊——!!”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他疯狂地啃食、吞噬着那曾经被他们奉为神明的魂魄,动作粗暴而急切,仿佛那不是他们信仰的归宿,而是渴求了万古的终极美食!
随着他的吞噬,他胸口那无数张代表着遗族个体的小脸,也同时发出了尖锐的欢呼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回荡在这巨大的棺内空间!
一场子民分食神明的亵渎盛宴,在这昏暗的棺椁深处,进入了最血腥、也最疯狂的高潮。
“师兄,我们就看着他们吃吗?”
看着眼前一幕,叶凌握紧拳头,内心隐约不安。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令狐右斜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去吃?”
叶凌愣了愣,道: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令狐右收回了目光,长叹口气。
“你有能力去阻止吗?”
“……没有。”
叶凌终于还是泄气了,垂头站在令狐右身侧。
他觉得自己就多余去问。
那场吞噬并未持续太久。
本就虚幻脆弱的血色魂体,在“王”疯狂撕咬吞噬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融入了后者愈发凝实的金色虚影之中。
吞噬完毕,“王”的聚合体悬浮在原本魂体所在的位置,胸口无数张小脸上,呈现出一种餍足、却又更加饥渴的怪异神情。
他自身的光芒,则是忽明忽暗,内部仿佛有无数力量在冲突、融合、蜕变,气息变得空前强大,却也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混乱。
“不够……还不够……”
低沉而重叠的呓语声,从金色虚影内部传出。
他视线落在不断渗出“不老泉”的神尸之上,眼神中没有了丝毫敬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贪婪。
“这腐朽的躯壳……还残留着最后的精华……”
“王”喃喃自语,随即,他猛地张开双臂,胸口小脸齐齐发出尖啸!
瞬间,恐怖的诡异力量,如同瀑布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整具巨大神尸!
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与炼化下,那早已死寂的神尸,竟然开始了缓慢而诡异的蠕动、收缩!
灰褐色的表皮变得更加干枯、硬化,渗出的“不老泉”被强行倒吸回去,庞大的尸身,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挤压,血肉骨骼以违背常理的方式下重新融合、塑形……
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那顶天立地的巨尸,赫然被炼化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表面布满暗金色扭曲纹路的——
巨茧!
第373章 谁才是天选
巨茧呈现出暗红与灰褐交织的颜色,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死气,静静悬浮在原本神尸所在的位置,如同一个孕育着未知恐怖的卵巢。
完成了这一切,“王”的金色虚影,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了远处的叶凌与令狐右。
此刻,“王”的面容正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原本相对清晰的五官轮廓,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不断扭曲、拉伸、变形,时而显现出某个遗族个体的特征,时而又化作一片混沌。
仿佛他类人的外壳之下,正囚禁着一头疯狂挣扎的怪物,正竭力想要冲破这层最后的“皮囊”,完成最终的“蜕壳”。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异乎寻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他伸出光芒构成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方缓缓搏动的暗红巨茧,语气平缓地介绍道:
“看……神明的躯壳,虽然早已腐朽,但祂的‘本质’并未真正死去。在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后,它将化作最完美的‘茧房’……”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期待:
“用以孕育……下一任神灵的……新躯体!”
叶凌和令狐右闻言,心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真元暗自提至巅峰。
孕育新神?用这腐朽神尸炼化的茧?
令狐右眼神冰冷,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与寒意,直视着“王”扭曲的面容,冷声道:
“一个早已死亡、腐朽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除了能滋生蛆虫之外……”
他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不认为,它能‘孕育’出任何东西。”
“王”对于令狐右的讽刺并未动怒,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一些。
“你说得对,腐朽的尸骸,当然不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缓,然后,话锋陡然一转,目光仿佛粘稠的蛛丝,紧紧缠绕在叶凌和令狐右身上:
“但是……不是还有你们吗?亲爱的‘天选之人’。”
他的语调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赞叹:
“你们年轻,充满活力,根基扎实,气运缠身……更重要的是,你们能来到这里,本身就证明了你们是因果汇聚之人……你们的躯壳,是上天注定的完美‘载体’!”
此言一出,叶凌和令狐右瞬间通体冰凉,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方意图!
夺舍!
这“王”,不仅要吞噬神灵的残魂,炼化神灵的躯壳为茧,更是将目标对准了他们!
他要夺取他们肉身,然后进入以神尸炼化的“茧房”,吸收神蜕精华,最终……再造出一个以他意识为主导的、拥有鲜活神躯的……
新神!
就在叶凌和令狐右心神剧震,思考着如何拼死一搏之际——
“王”那始终扭曲变幻的面容上,忽然又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叶凌和令狐右之间来回逡巡,先前那种尽在掌握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陷入难题般的迟疑。
他伸出手指,先是点了点叶凌,又移向令狐右,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但是……你们有两个人。”
“气息都很特殊……因果线都很清晰……与这片天地的‘共鸣’也都存在……”
他困惑地低语着,仿佛在解一道无解的难题:
“到底……谁才是那个……预言中的……‘天选’呢?”
“王”停留在原地,似在认真思考。
而令狐右两人,他们虽不知这所谓的“天命”究竟是指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被这扭曲疯狂的聚合体认定为“天选”,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于是,二人身躯同时绷紧,体内真元与气血暗自奔涌,做好了随时拼死一搏的准备。
叶凌更是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
他毫不怀疑,这“天选”的身份,九成九意味着将成为对方夺舍重生的容器,下场唯有魂飞魄散!
这时,令狐右忽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恰恰相反,他主动上前一步,身形稳稳地挡在了叶凌的前方,将师弟护在了自己身后。
令狐右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远处的“王”,周身散发着冷冽而决绝的气息。
叶凌见状,心头猛地一热。
危难时刻,师兄毫总是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这份担当与庇护,让他鼻尖微酸,胸腔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师兄……”
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令狐右的举动却让他猝不及防。
只见令狐右背在身后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向后探出,准确而迅速地握住了叶凌垂在身侧的左手。
叶凌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感到师兄的手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等他疑惑发问,令狐右的食指指尖,已悄然抵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微凉。
叶凌心头一凛,立刻屏息凝神。他感觉到,师兄的指尖,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他掌心迅速划动,写下几个简单的字:
「让他夺舍我,我有办法。」
叶凌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师兄的用意——不敢传音,怕神识波动被“王”察觉,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沟通。
但……让“王”夺舍他?师兄有办法?
叶凌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甚至有些慌乱。
他从未听说过师兄在神魂方面有什么特殊的造诣。
相反,他自己识海中还沉睡着一位神秘的古老意识,虽然,对方现在耗尽力量陷入沉睡,帮不上忙,但至少在“神魂特殊”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可能比师兄更有依仗。
若是被“王”这种级别的存在夺舍,师兄岂不是……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想要挣脱师兄的手,自己站出来。
但师兄掌心的力道,和那行字里透出的冷静,又让他强行压下了冲动。
师兄向来谋定后动,从不做无把握之事……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后手?
第374章 蠢的不要
叶凌心中,信任与担忧激烈交锋。
一方面,他无比担心师兄是在逞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冒险;另一方面,他又怕师兄是真的有本事,有手段……毕竟一路走来,师兄已经展露出太过神秘强大的实力。
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不远处,“王”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交流。
他扭曲变幻的面容上,眉头紧锁,眼神在令狐右和叶凌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衡量什么。
沉默了片刻,“王”缓缓抬起手指,先是指向了令狐右,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温和:
“你的修为更高,根基更稳,气息也更强韧……看上去,似乎是更完美的选择。”
他顿了顿,光影勾勒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但是……我偏偏不喜欢按常理出牌。我们更喜欢……反其道而行之。所以……”
他的话语拖长了尾音,目光缓缓从令狐右身上移开,带着玩味,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的叶凌身上。
“王”还在斟酌,叶凌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绝对不行!
电光石火间,叶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师兄想让王夺舍他,可是一来,他不能确定师兄是否真的有手段抗衡夺舍,二来……这王现在看上去,想要夺舍的对象是自己。
叶凌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不想让师兄冒险,更不愿意坐以待毙。
于是乎,他干脆猛地咬牙,放弃了思考。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压倒了对“王”的恐惧。
“玛德!师兄!我们和他拼了!!!”
叶凌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他一把甩开令狐右握着他的手,燃烧精血,周身暗红色真元轰然爆发,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王”的方向冲去!
他眼神赤红,脸上写满了豁出一切的莽撞与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宣泄在这不顾一切的冲锋之中!
“不可!!”
令狐右万万没料到叶凌会在此刻突然爆发!
他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伸手就想将叶凌拽回。
但,已经晚了。
“王”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聒噪。”
“王”只是淡淡地瞥了如同蛮牛般冲来的叶凌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手指,对着叶凌随意一点。
磅礴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最坚韧的枷锁,将叶凌死死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后者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动弹不得分毫,只有眼中喷薄的怒火,和脸上因用力挣扎而爆出的青筋,显示着他的不甘。
“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叶凌,竟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嫌弃和犹豫。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感觉,此子脑子有些……”
他摇了摇头,光影模拟出的表情带着嫌弃,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自己头顶。
“我若是夺舍了他……会不会连我的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
“你放屁!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有本事放开小爷!看小爷不把你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叶凌虽然身体被缚,嘴巴却还能动,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他这反应激烈、口不择言的表现,落在“王”的眼中,非但没有激起对方的怒火,反而让“王”眼中那抹嫌弃和疑虑更加浓重。
“看来……的确不是最佳选择。”
“王”似乎得出了结论,不再看那“愚蠢冲动”的叶凌,目光重新转回令狐右身上。
这个,看起来就沉稳、冷静、识时务得多。
修为也更高……
“王”的意念似乎在飞快权衡。
而被禁锢的叶凌,仍在那边脸红脖子粗地大声怒骂,各种市井俚语层出不穷,试图激怒“王”,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此刻,原本心中焦急、暗恼叶凌鲁莽坏事的令狐右,在最初的震惊与无奈之后,看着叶凌卖力“表演”的样子,又瞥见“王”的目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叶凌是故意的?
难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故意降低自己在“王”眼中的评价,从而引导对方的抉择?
令狐右一时无法确定。
但无论如何,叶凌这番搅局,客观上,似乎真的让“王”更加倾向于选择自己了。
而叶凌那边,见“王”不再看他,反而将目光投向师兄,心中更是焦急,骂得更大声了:
“看什么看!你个老妖怪!有本事冲我来啊!欺负我师兄算什么本事!你个没卵蛋的怂货!”
“王” 听着不堪入耳的谩骂,光影构成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挥挥手,叶凌顿时喉咙被扼住,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赤红色双眼,狠狠瞪着他。
王彻底无视了叶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令狐右身上。
好了,聒噪的排除。
那么,就是你了。
王那扭曲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朝着令狐右,缓缓抬起了手。
“便是你了……完美的道基……”
“王” 低声呢喃,那团庞大而驳杂的金色光影,骤然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流,如同发现了完美巢穴的蜂群,毫不犹豫地,朝着令狐右的眉心识海位置激射而去!
师兄——!!!
被禁锢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叶凌,目眦欲裂,心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拼命挣扎,体内真元与那诡异的束缚之力激烈对抗,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洪流,瞬间没入了令狐右的额头!
如今,他只能祈祷,师兄真的有手段应对夺舍!
令狐右身躯猛地一震!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原本挺拔的身躯骤然佝偻,清俊的面容瞬间扭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
“呃啊啊啊——!!!”
第375章 师兄的骄傲
令狐右嚎叫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的脸庞肌肉不正常地疯狂抽搐、隆起。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般的东西在剧烈蠕动、挣扎,时而鼓起一个包块,时而又凹陷下去,将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的七窍之中,都有淡金色、隐隐混杂着血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散。
整个棺内空间,都仿佛因为他的嚎叫而微微震颤,四周蠕动的肉壁分泌出更多粘稠的液体,下方那暗红色的巨茧,搏动得也更加剧烈。
“师兄!坚持住!师兄!”
叶凌不知何时能说话了,他看得肝胆俱裂,声音都喊得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淌而下。
就在叶凌几乎绝望,以为师兄即将被彻底吞噬、占据之时,令狐右,忽然强忍着无边的剧痛,颤抖着抬起了双手。
他的十指,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掐动起一个复杂的诀印!
指尖每动一下,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深处,却猛地迸发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镇!”
令狐右低喝,同时掐诀完成的双手,猛地按向自己眉心!
嗡——!
微弱的淡银色光华,骤然自他眉心深处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脸上那些疯狂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的“凸起”,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消退!
虽然面容依旧因痛苦而扭曲,七窍仍有光芒溢散,但即将彻底崩坏的迹象,竟然真的被暂时遏制住了!
不仅如此!
在“暂时”压制住体内异状后,令狐右仿佛与这棺椁空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对着远处被禁锢的叶凌,虚空一握,然后向外一扯——
束缚着叶凌的力量应声而解!
叶凌只觉得周身一松,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朝着令狐右冲去,想要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师兄。
“别过来!”
令狐右大喊,尽管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汗如雨下,声音却不容置疑。
他另一只手艰难地一挥,一道透明结界瞬间出现,将叶凌隔绝在外。
“师兄!你怎么样?!你到底……”
叶凌被结界阻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
令狐右剧烈地喘息了几口,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但他还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快速说道:
“你先出去……此地凶险……我……暂时无碍……”
说着,他手指颤抖,对着叶凌面前虚空用力一划。
随着他指尖的轨迹,一道狭长空间缝隙,被硬生生地“撕开”,出现在了叶凌眼前。
缝隙另一端,隐约能感受到日月湖的气息。
“走……快走!”
令狐右催促道,眼神中充满了急迫。
“不!我不走!师兄,我要留下来帮你!要死一起死!”
叶凌看着师兄模样,哪里肯独自离开。
他梗着脖子吼道,眼圈通红。
“蠢货!”
令狐右见他如此,脸上掠过一抹怒色,声音因激动和痛苦而陡然拔高,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现在是让你讲义气的时候吗?!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得叶凌浑身一颤。
他从未见过师兄如此失态。
叶凌僵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
他看着面色惨白,却眼神凶狠的师兄,又看了看空间缝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得吓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见到叶凌这般模样,令狐右眼中严厉终究是缓和了一些。
他声音放缓,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叶师弟……听话,你先出去。这里……有些东西,我需要……自己来面对,自己来解决。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
“可是师兄你……”
叶凌声音哽咽。
“出去后……等我三天。”
令狐右打断他,声音不高,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保持语气的平稳。
“如果……三天之后,你没有见到我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那以后……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看到……我现在的这副躯体……就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记住了吗?!”
这近乎遗言般的交代,让叶凌心如刀割,虎目含泪。
他看着师兄那强撑着、不肯在自己面前彻底倒下的倔强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兄是骄傲的,他一定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最脆弱、最不堪的样子。
他让自己离开,既是不想自己涉险,也是想独自维护那份尊严。
自己留下,除了拖累,让师兄更加艰难,还能做什么?
“师兄……”
叶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声音异常坚定:
“你一定要……活着出来!我等你!”
他不再犹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结界后那个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义无反顾地,一步跨入了空间缝隙之中!
身影,瞬间被幽暗吞噬。
空间缝隙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棺椁内部,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下方暗红巨茧缓缓搏动的“咕咚”声,以及四周肉壁分泌黏液的细微声响,衬托着这片空间的诡异与压抑。
结界之后,令狐右静静站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叶凌离去前那含泪的、充满担忧与信任的目光,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温度。
然而,就在叶凌身影彻底消失、空间缝隙完全闭合的下一瞬——
令狐右脸上的痛苦与狰狞,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复、收敛。
额头的青筋隐去,七窍溢散的光芒彻底消失,甚至连那惨白的脸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他极其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原本因“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脊背,重新挺得笔直。
他抬起手,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睑。
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妙弧度。
第376章 诡异空间
令狐右的识海空间,在“王”侵入的刹那,理应掀起滔天巨浪,陷入最惨烈的攻防与吞噬。
但……
当“王”那庞大驳杂的意识,蛮横地冲入令狐右的识海深处,准备肆意侵占时,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陷入了呆滞与迷茫。
等等,这是什么鬼地方?
没有预料中的神识海洋,没有魂力雾海,没有宿主魂魄……
甚至……没有清晰的边界与壁垒。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袤到难以想象、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空间”。
这里笼罩在淡漠的银灰色调之中,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为空蒙。
王上下打量,他惊讶地发现,不止是前方看不到尽头和边界,怎么就连……退路也消失了?
“这……这是哪里?”
“王” 那由无数意识融合而成的聚合体,此刻竟有些懵懂。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这识海的核心,找到令狐右灵魂本体的藏身之处,但入目所及,只有无尽的空蒙与沉寂。
“怎么回事?本座……这是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
他凝聚的魂体不自觉地微微波动,显示出其内心的惊疑不定。
夺舍过程,他虽未亲身经历过太多,但基本的常识告诉他,入侵识海后,应是直接面对宿主魂魄,怎会出现在如此古怪的地方?
带着满心疑惑的他,内逐渐升起几分不安。
“王” 开始在这片广袤的银灰色空间中“前行”。
他的魂体如同流光般在这意识空间内穿梭,速度极快。
然而,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飞驰”,周围的景象都几乎一成不变,空蒙、沉寂、冰冷,仿佛没有尽头。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就在“王”的焦躁与不安逐渐积累,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陷阱时,他的“视线”尽头,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在那片绝对的空蒙与平整中,任何异样都无比显眼。
“王” 精神一振,立刻加速朝着那个“凸起”飞射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才看清,那“凸起”的轮廓并非什么魂力核心,也不是意识化身,而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呈现暗沉色泽、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约有三分之一,深深地插入“地里”。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插了千万年,又仿佛会一直插到时间的尽头。
这柄剑的出现,与这空蒙的意识空间格格不入。
“王” 在剑前三丈处停下,凝神“打量”着。
他能感觉到,这剑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整个空间同源,甚至……可能就是空间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一柄剑?”
“王” 心中疑窦丛生。
他不想乱来,可此刻,除了这柄剑之外,他还真找不到别的东西。
难道,这柄剑就是此次夺舍的关键?
“哼,故弄玄虚!待本座将你这依仗拔除,看你还如何藏匿!”
“王” 冷哼一声,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金色魂体光影凝聚出一只光芒璀璨的手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长剑剑柄一把抓去,然后用力向上一拔!
他预想中,这柄剑或许有些特异,但在自己强大无匹的魂力面前,理应被轻易拔起炼化!
然而——
纹丝不动!
那柄看似普通的古朴长剑,如同与整个无边无际的大地生长在了一起。
“王”恐怖的巨力,落在剑柄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什么?!”
“王” 心中一惊,不信邪地再次凝聚魂力。
这一次,他动用了将近七成的力量,金色手掌光芒大盛,狠狠攥紧剑柄,向上猛提!
依旧纹丝不动!
古朴长剑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
“不可能!!”
“王” 又惊又怒,胸口的无数张小脸齐齐扭曲,发出尖锐嘈杂的嘶鸣。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如今的状态,融合了遗族残魂与神灵碎片,魂力之强,远超普通修士想象,怎么可能连一柄剑都拔不出来?!
“给本座——起!!!”
暴怒与羞辱感涌上心头,“王” 不再保留,催动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魂力!
他整个金色魂体光影都剧烈燃烧、沸腾起来,光芒刺目到几乎要照亮这片银灰空间!
胸口那无数张小脸,更是如同疯魔,表情狰狞到极致,张大了嘴,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咆哮!
全部的力量,意志,疯狂,都凝聚在了那紧握剑柄的光芒巨手之上!
“嗡——!”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剑被拔出,而是那古朴的剑身,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嗡鸣!
剑身上游走的暗金流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而“王”那倾尽全力的一拔,也终于……撼动了剑身一丝……
或许,只是剑身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微微扩大了一根发丝的万分之一?
或许,只是剑身的姿态,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
但无论如何,它动了!
在“王”拼尽全力的爆发下,它终究是……松动了一丝!
“嗬……嗬……”
“王” 如同虚脱般,松开了“手”,金色魂体光影都黯淡了许多。
他剧烈地波动、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长剑,眼中充满了震撼。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本座如今……魂力通天……为何……连一柄剑……都……”
他无法理解。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柄剑,这个空间,都透着一股极其邪门、极其不对劲的气息。
恰在此时,一道平淡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的意志……”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比我想象的……还要孱弱。”
“谁?!”
“王” 浑身剧震,金色光影猛地转向,如同受惊的凶兽!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于银灰色的虚空之中。
那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神情淡漠,除了令狐右还能是谁?
第377章 意志空间
但,与外界那强忍痛苦、摇摇欲坠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令狐右”,周身气息圆融完满,眼神清澈深邃。
他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俯视王庞大的金色魂体,如在打量一只虫豸。
“是你?!你……你怎会……”
“王” 又惊又怒,更多的则是难以理解。
夺舍过程,入侵者占据绝对主动,宿主意识往往被压制在识海角落,惶惶不可终日,怎会如此从容?
王对夺舍了解不多,但在他想象之中,就该是这样才对!
面对“王”的震惊,令狐右甚至连解释的兴趣都欠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之后,他朝插在地上的长剑,随意地伸出了手。
五指,轻轻一招。
嗡——!
任凭“王”如何拼命,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之上,暗金色流光奔腾流转!
下一刻,在“王” 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长剑自动从地面拔起,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轻盈落入令狐右手中。
剑入手,令狐右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剑意,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虽未刻意催动,却已让“王”的魂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夺舍?很有趣的想法。可惜,你选错了对象。在我面前,玩神魂,论夺舍……”
令狐右由衷地觉得好笑。
“便是你族信奉的那位古神本尊亲至……在我面前,也未必够看。”
话音落下,这片广袤无垠的银灰色意识空间,仿佛为了呼应主人的话语,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古朴长剑,剑锋之上,一点寒芒,悄然凝聚。
实际上,单论魂体力量,王毫无疑问,要强过令狐右无数倍。
所以,一旦和王在识海中开战,令狐右不说必败无疑吧,至少也是毫无胜算。
令狐右知道这点,因此,二人现在所在之处,并非识海。
而是令狐右的意志空间。
意识空间,是修士神魂最核心、最本质的居所,是意志与自我认知的绝对映照。
如果说,识海是神魂和神念的居所,那么意识空间,便是神魂中“本我”所在之处。
此地无天无地,无古无今,一切外在的境界修为、功法神通、法宝符箓,在此皆如梦幻泡影,毫无意义。
它,是完全唯心的世界。
唯心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有一种强,叫做我觉得我很强。
在这里,唯一的标准,唯一的力量源泉,便是意志。
意志越纯粹,越坚定,越不可撼动,其显化之力便越强,反之,纵有通天魂力,若无坚韧意志驾驭……在此亦如空中阁楼。
正常的夺舍流程,是入侵者先进入宿主识海,将其识海侵占,再以识海为据点,进一步侵入宿主意志空间,直到将其彻底磨灭。
又由于意识空间特殊性的缘故,稍有经验的夺舍者,往往千方百计避免与宿主在其中正面对决,不然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夺舍一条意识坚定的狗……都有可能翻车。
夺舍最保险的方式,是在识海内布下封印,将宿主的意识压制、囚禁、削弱,再徐徐图之。
只是这样做也有些许弊端,可能导致夺舍不完全。
修真界中常有传闻,某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怪物,即便成功夺舍了年轻俊杰的躯壳,也时常会遭遇原主意识的反扑、干扰,甚至陷入长期的拉锯争夺——这一般都是因为未能进入对方意识空间,毁灭其核心意志的缘故。
意志没有死亡,不屈的意念便如同扎根骨髓的荆棘,总会寻隙刺出。
而眼前的王,显然对神魂之道,夺舍之道,缺乏足够认知。
甚至于,令狐右根本没有费多大劲,就成功隐藏了识海,直接将其引入意识空间。
当然,单纯比拼意志,按理说王也不至于如此脆弱,毕竟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他的年龄,比令狐右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还要强。
可他目前的表现……确实有些对不起他的身份。
被令狐右的态度激怒,王”庞大魂体剧烈波动起来,胸口的无数张小脸齐齐露出被冒犯的狂怒。
惊疑与不安,迅速被暴戾所取代。
“狂妄蝼蚁!安敢亵渎神威?!”
他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在这空蒙的意识空间内回荡。
“本座融合神性、统御万魂!你区区一介凡人意识,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死!”
咆哮声中,“王” 不再犹豫,将心中不安强行压下,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洪流,朝令狐右狠狠冲撞而去!
金色光芒炽烈如阳,魂力波动狂暴如潮,声势之骇人,足以让寻常入神修士都神魂战栗!
他相信,在这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任何意志,都将被无情碾碎!
但,令狐右对此并不在意。
当王冲至他面前时,那原本璀璨夺目、仿佛能焚尽虚空的金光,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抹去了,毫无征兆地急剧黯淡、消散!
原本磅礴无匹的魂力波动,也瞬间萎靡!
“王” 冲锋的魂体,仿佛撞入了一片魂力禁地,在这里,他所有外显的力量、气势、光芒,尽数化为乌有!
他只剩下一团略显黯淡、体积也缩小了许多的金色光团,去势不减,却显得如此笨拙。
他呆呆地滑到了令狐右的面前,再尴尬停住。
“这……这是……?!”
王双目突出,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芒黯淡的魂体,又看了看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令狐右,意识中充满了错愕。
他的超级力量呢?
他融合了神性的无上魂力呢?怎会在此地……失效?!
令狐右低头,俯瞰着冲到自己下方金色光团,忍不住露出一抹近乎怜悯的……轻笑。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淡淡地说着,甚至懒得用剑,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掌,朝着脚下那团仍在发懵的金色光团,轻轻按了下去。
动作并不快。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
“嗷——!!!”
“王” 猛地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
第378章 出乎意料地故人
令狐右轻描淡写按下的手掌之下,并无任何炫目光华或恐怖能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而这“意志”的显化,在王的感受中,却如同亿万根锋锐无匹的剑气,从他魂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缕意识中同时爆发、穿刺、绞杀!
“嗤嗤嗤——!”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但“王”的魂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千疮百孔,光芒涣散,仿佛一个被扎了无数破洞的皮球。
构成他魂体的无数意识碎片,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呃啊……为……为什么……”
王痛苦地痉挛,试图凝聚力量反抗,却发现自己庞大的魂力,在此地竟然如同无根浮萍,根本无法调用,只能被动承受痛苦。
令狐右手掌依旧虚按着,仿佛只是按住了一只不安分的虫子。
他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如同研究什么稀罕物事般,看着在自己掌下痛苦挣扎的“王”,轻声问道:
“为何……你拥有如此强盛的外壳,甚至融合了古神残魂,但内里的意志……却脆弱得一触即溃?”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
“是漫长岁月蚀空了你的心志?还是说……”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本身……就是个依靠吞噬他人,强行拼凑起来的……废物?”
“你……你……噗——!”
王被诛心之言刺得魂体剧震,想要反驳、想要怒骂,却只能喷吐出更多涣散的金色光点,发出含糊痛苦的呜咽。
无尽的羞耻、愤怒涌上心头,让他魂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令狐右起初还饶有兴致地欣赏,如同在观察一只掉入陷阱的昆虫。
但看着看着,他脸上那丝玩味的轻笑,却不知为何,渐渐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不对劲。
他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的地方。
怎么会这么轻松?
那古神,即便再腐朽,其生前毕竟也达到过极道之上……他所留下的后手,不至于如此孱弱。
“是因为吞噬了太多驳杂的遗族残魂,导致意识无法真正统一融合?还是说……”
令狐右心中念头电转,一丝疑虑悄然升起。
他没了继续“玩耍”下去的兴趣。
“罢了,留你无用,反倒污了我的地方。”
令狐右 摇了摇头,那虚按的手掌,五指微微一收。
“不——!!!”
王”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充满不甘与绝望。
下一刻,令狐右无可抗拒意志轰然降临!
“啵——”
一声轻微声响响起。
由无数遗族残魂强行融合而成的金色魂体,连同其中纷杂混乱的意识,在令狐右随意一握之下,如同被巨力碾过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光点,飘散在这片银灰色的意识空间之中,归于虚无。
“王”,这个可悲的聚合意识,彻底烟消云散。
令狐右缓缓收回了手,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不再看那飘散的金色光点,心念微动。
周遭银灰色的广袤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他的意识化身逐渐淡化、消失。
……
外界,棺椁之内,一直静立不动的令狐右肉身,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锐利剑意,随即迅速隐去,恢复成平日里的平静。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便“看”到了自己识海内的景象——一片狼藉。
“王”,虽然被他在意识空间内轻易碾碎,但其本身携带的庞大魂力,以及神性碎片,却并未立刻消散,而是遗留在了识海内。
这些魂力遗留在他识海内,将其识海搅得一片混乱,魂力波涛汹涌,诸多区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这些力量本质极高,但过于杂乱,充满了遗族的怨念,如同掺杂了无数沙石的浑浊泥浆。
吸收,当然能吸收,但是需要时间去梳理炼化。
“麻烦。”
令狐右神识内视,眉头皱得更紧。
眼下显然不是炼化这些魂力的好时机。
他当机立断,心念催动。
一道道淡银色剑气锁链,自识海虚空中凭空生成,如同灵蛇般缠绕向那些横冲直撞的驳杂魂力。
剑气锁链所过之处,狂暴的魂力如同被冰封,迅速变得迟滞、安静下来。
令狐右以绝强的意志驾驭剑气,如同整理一堆杂乱的线团,将那些庞大却无序的魂力,强行束缚、压缩,最终在识海一角,凝聚成一个牢固封印,将其暂时封印。
处理完识海内的麻烦,令狐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注意力完全收回现实。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依旧缓缓搏动的暗红巨茧。
眉头,并未舒展。
“王的意志……溃散得太过轻易了。即便他意识混乱驳杂,融合不完全,但……融合了古神灵魂碎片,其核心意志不该如此不堪一击才对……”
种种疑点,如同迷雾,萦绕心头。
令狐右站在原地,青衫无风自动,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感觉到,或许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没有被自己知悉。
或许,应该在此地再探索一番?
正犹豫着,忽然,一道平和温润的男子嗓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道友,此间诸事了结,还不愿离去么?”
令狐右心中骤然一惊!
以他之警觉,竟有人能无声无息侵入至此等距离,直到开口发声才被他察觉!
这简直不可思议!除非来者修为境界远超于他,或者……
令狐右反应极快,瞬间压下心头震动,周身真元与剑气内敛至极致,同时身形如电,倏然转向。
然后,他看到了说话之人。
这是?!
令狐右眼中不由掠过一抹错愕。
此人的出现,确确实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或者说,是他认识的模样。
阿木。
那个在北漠遇到的少年,号称是遗族外流血脉的后代,进入日月湖秘境钥匙的持有者。
令狐右怎么都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他。
第379章 新生
此刻,阿木就站在那里,距离令狐右不过十丈之遥,脸上依旧带着略显憨厚朴实的笑容,仿佛,他还是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年。
但,也仅仅是“仿佛”。
“阿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其下半身,更非人族双腿,而是一条粗壮有力的狰狞蛇尾。
这形态与堕兽何其相似!
但,与堕兽截然不同的是,阿木的眼神清澈明亮,嘴角含笑,神情自若,没有丝毫疯狂、嗜血之意,反而透着一股古怪的平和与……深不可测。
令狐右瞳孔微缩,脸上惯有的淡漠迅速褪去。
他紧紧盯着“阿木”:
“你……才是那个古神?”
难怪他会觉得不对劲,难怪所谓的“王”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正主还在这里。
听到令狐右的推断,“阿木”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缓缓扩大。
“古神?呵……”
他轻轻摇了摇头,蛇尾微微摆动,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这世上,谁敢自称为神啊,道友称呼我为……‘元道’即可。”
他报出了一个名号,语气随意。
“元道?”
令狐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号,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看着对方,忍不住感慨道:
“没想到……道友你,竟真的做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于陨落之后,历经万古沧桑,竟能……重聚意识,再塑道途……此举,不敢说后无来者,但……也是前无古人了。”
死者复生,堪称违背大道之举,这可不是什么活出第二世,而是真正的从死亡中归来……不过说起来,他自己的重生,也是古怪得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令狐右的惊叹与赞誉,“元道”却再次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不,道友误会了。”
他缓缓开口:
“我并没有……‘复活’。或者说……”
他抬起覆盖着青黑鳞片的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蛇尾之身,眼神复杂。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已非从前的‘祂’。昔日的元道,确已陨落。”
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
“而我……是祂腐朽身躯之内,历经无尽岁月,一点一点,重新‘滋养’、‘孕育’出来的……另一道‘生命’,另一段‘意识’。”
他的叙述平静而客观,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那温和的笑意:
“你也可以将‘我’,当成是‘祂’。毕竟,我继承了‘祂’遗留下来的一切——这具残躯,这方秘境,祂残破的记忆碎片,乃至……对‘道’的某些认知。”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我拥有‘祂’的过去,承载着‘祂’的因果,亦可行使‘祂’的部分权能……所以,将我们视作同一人,亦无不可。”
令狐右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新生的元道以已经死去的那位古神自居,将自己视为对方生命的延续,可对已经死去的那位来说,新生之人……其实和祂之间并无关联。
就像是,一个人死后,他身上诞生的蛆虫诞生了智慧,拥有了他生前记忆,并以此人转世自居,但对于死去那人而言,蛆虫就只是蛆虫,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令狐右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些,目光转向下方缓缓搏动的暗红巨茧,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先前的的‘王’,以及……此物,”
他指着巨茧。
“都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是‘新生’所需的……养料?”
“元道” 脸上笑容不变:
“此物,确是为己身所备。神躯虽朽,其内残存的大道精华与生命本源,却仍是最顶级的资粮。以此炼茧,汲堕兽血气,可孕育出更具潜力的……新躯。”
但随即,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不过,遗族残魂……并非是我刻意准备的。”
“嗯?”
令狐右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元道” 神色莫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些遗族的残魂,历经岁月侵蚀,又强行融合了部分驳杂神性,早已是魂力浑浊、意志扭曲的‘糟粕’。”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对如今的我而言,他们太过驳杂,充满怨念与疯狂,如同腐肉中滋生的蛆虫,非但无益,反会污染我新生的纯粹。我是故意,将他们排出体外的。包括之前被他们分食的那具残魂,也是被我刻意抛弃。”
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当然,若道友有手段吸收炼化,那‘送’与道友,亦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不是曾经信奉自己的子民残魂,而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令狐右面上不动声色。
他无法判断元道所说是真是假,他只能判断出,对方绝对有所保留,藏有大秘密,未曾告知他。
或许,对方也曾打过自己的主意,只是因为没有把握,才会如此以礼相待。
毕竟,元道生前实力,恐怕不逊于自己前世全盛时期。
他必然也看出了自己一些根底,且心存忌惮,不然不会如此客气。
“元道” 见他沉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蛇尾轻轻摆动,仿佛在欣赏这棺椁内的景致,又仿佛在等待令狐右的回应。
良久之后,令狐右才缓缓开口:
“既然道友热情相送,那我就……收下了?”
元道点头。
“自然。道友如果无事了,就请回吧,在下,还需要为出世做一些准备。”
令狐右闻言,却并未有动身离开的打算,而是笑道:
“道友何必如此心急。你我虽不相识,但在此处相遇,也算是有缘。不如,你我二人就地论道一番?天底下想再寻出你我这般的人物,怕是难了。只是不知,道友还有多少底蕴可以与我论道?”
元道微微沉默一瞬。
他看出,令狐右的论道,可不止是论道那么简单。
对方,在试探他。
如果自己露怯,或是展现出丝毫同身份不匹配的论调……
唉,引狼入室,不外如此。
第380章 坐而论道
心中翻腾起的情绪,元道并未在面上显露半分。
相反,他的笑意愈发平和。
“善。道友请。”
说着,元道蛇尾微动,竟真的就地盘绕坐下,上半身依旧挺直,摆出了一副坐而论道的姿态。
令狐右亦不客套,拂了拂青衫下摆,坦然盘膝坐下,与“元道”相对。
“既是论道,不妨从根本谈起。”
令狐右率先开口,直视元道:
“敢问道友,在道友所出之时代,修行之路,如何划分?大道之途,又是何等光景?”
他此问,既是好奇那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修行风貌,亦是借此试探对方根底。
元道微微抬头,温润的嗓音,在空旷空间内缓缓流淌:
“我辈所处之年月,法则外显,道韵天成。修行之路,虽因种族、禀赋、机缘各有侧重,然万流归宗,大抵历经九重天阶。”
他略一沉吟,如数家珍:
“可分为锻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洞虚、渡劫、大乘。至于大乘之上……便是超脱。”
元道顿了顿,开始讲解每一境界精妙之处。
令狐右静静聆听,心中已然明了。
此等划分,与当世流传的某些古老残卷记载隐隐相合,应该是太古时期,甚至更为久远年代的修行体系。
对方阐述得十分详尽,现世之中,无任何古籍有记载,但其语句之间逻辑暗合,且经得起令狐右暗中的模拟推敲,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原来如此。”
令狐右微微颔首,以示受教,随即话锋一转:
“道友所述,令人神往。只是,如今纪元更迭,天地环境变动,大道,亦是变换,如今之世,修行路数,与道友时代已有不同。”
“哦?愿闻其详。”
元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令狐右略作整理,缓缓道:
“当世修行,亦分九境,但与道友时代迥异。”
“前三境,称为抻筋、拔骨、洗髓。此三境重心在于淬炼肉身,抻筋活络气血,拔骨强固框架,洗髓换旧生新,统称为‘凡三境’。”
“凡三境之后,为真三境。此三境,分为养气、化精、入神。”
令狐右继续道,指尖有细微真元流转,演化相应意境。
“养气境,孕育真元,如种子萌芽;化精境,真元积累,由量变引发质变,更为精纯凝练;入神境,真元与神魂初步交融,诞生灵性,修士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如臂使指,方可施展诸多精妙高阶术法。此三境专修真元,故名‘真三境’。”
“元道”听得仔细,眼中异彩连连,显然当世修行法门,与他所知修行体系虽有相通,但路径与理念已有极大不同。
“至于最后三境,”
令狐右语气稍凝。
“我们习惯称其为众妙三境,分为返虚、梦玄、极道。此三境,肉身与真元的锤炼已近极致,更重心性感悟与天地交融。”
他一手指天。
“返虚境,修士初步与天地合而为一,可借天地大势;梦玄境进一步天人合一,同时可在体内开辟虚幻的内天地,于内天地中领悟大道玄奥,虽与真正窥见天地法则相差甚远,却也能获益良多;而极道……”
令狐右顿了顿,
“是内天地强化至极致,隐隐与真实天地产生共鸣的境界,算是……勉强触摸到了此方世界,所能容纳的力量极限。”
他简单将当世主流修炼体系勾勒出来,这并不算多机密的信息,但对元道而言,无疑闻所未闻。
后者听完,沉默良久,蛇尾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地面。
半晌后,他才喟然一叹:
“大世乾坤,无一日不在变换,就连修行之路,也和昔日相差甚远。看来,我那些经验,都要作废了。”
令狐右笑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无论古法今术,最终所求,无非是超越自身,触碰法则罢了。道友不必自谦。”
“好一个‘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元道”抚掌。
两人相视一笑。
简单沟通完修行体系差异,二人开始正式论道。
他们相对而坐,论道愈深,言语之间,竟隐隐触及了天地间某些本质的规则脉络。
尽管身处神尸棺椁,与外界天地隔绝,但两人所言所感,皆是对“道”的深刻认知与诠释。
于是,渐渐地,异象自生。
无声无息间,点点淡金色的光屑,被无形之力牵引,自虚空之中析出、汇聚,萦绕在二人身周,如萤火,如星辉。
地面之上,原本暗红粘稠的“肉毯”,竟开始有一缕缕难以言喻的道韵流转,偶尔有虚幻的、半透明的莲花虚影,凭空绽放,又悄然湮灭。
空气中,弥漫开清新自然的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思维敏捷。
甚至连那暗红巨茧的搏动,似乎也悄然放缓,仿佛在聆听这难得的道音。
这是大道共鸣,是修行至高理念相互碰撞、激发出的外显异象!
虽因环境所限,规模不大,但已足见二人论道层次之高,已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弹指间,不知岁月。
待得两人从论道状态中逐渐脱离,周遭金色光屑缓缓消散,莲花虚影隐没,异香渐淡,棺椁之内,竟已过去整整两日时光。
他们不约而同地刻意控制了论道时间,否则,真的全身心浸入道途探讨之中,那就不是区区两日能够结束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显然,双方都有所收获。
只是,欣喜之色闪过之后,便是更深沉的凝重与忌惮。
经此论道,他们对彼此的道途理念、见识积淀乃至心性修为,都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道友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元道受益良多。”
元道率先开口,语气真诚。
“道友过誉,太古遗泽,方令在下大开眼界。”
令狐右微微拱手,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经历此番论道,他也能确定最后一件事了:
对方并非虚张声势。
如此一来,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只能就此打住。
可惜了那具神骸虫茧。
第381章 梳洗
与此同时,东荒慕容家。
慕容锦静坐于一方古朴铜镜前,墨发如瀑,仅着素白中衣。
身后,解语正手持玉梳,动作轻柔而专注地为他梳理长发,将其绾成一个复杂而华贵的发髻。
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俊美无俦。
忽然,慕容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令狐右所感知到的一切,他也感知到了。
包括与“元道”的相遇、论道,巨茧的诡异……一切,清晰而同步地传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铜镜中自己微蹙的眉心,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总有意外发生。”
慕容锦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以元道的表现,显然,对方并非一个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可惜了。”
慕容锦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镜面。
假若元道稍稍露怯,令狐右就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剥夺秘境中的一切,但……
慕容锦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随即隐没。
以他现在修为,贸然对那等存在出手,并没有太多把握。
“公子?”
解语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停下手中玉梳,柔声问道。
“无妨。”
慕容锦收敛心绪,他目光重新投向铜镜,镜中容颜依旧完美,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穿的雾。
窗外,夜色依然有些浓郁,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
今日,便是慕容锦正式受封圣子,名分大定之日。
慕容家上下,乃至整个东荒的目光,都将聚焦于此。
作为绝对的主角,在典礼开始前,慕容锦需完成一系列繁琐的准备,因此他刻意早起,在解语服侍下沐浴焚香,梳洗打扮。
解语不敢多问,手中玉梳未停,依旧一丝不苟地梳理着最后几缕墨发。
她动作轻盈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世上最珍贵的艺术品,要将公子每一根发丝都安置得妥帖完美。
沐浴焚香早已完毕,空气中残留着清冽的松柏与冷梅香气。
慕容锦收敛了所有心绪,眉眼间的些微波澜彻底平复,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和沉静。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院外回廊之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虽然依旧刻意放缓,但仍能听出脚步声主人的欢快。
那脚步声轻盈而熟悉,如林间雀跃的小鹿,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直奔慕容锦所在的内室而来。
未过多久,少女声音便隔着门扉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子!公子!我回来啦!”
是玉语。
慕容锦眸光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倒是他身后的解语,手中玉梳微微一顿,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但她不便多言,只是手上动作加快,迅速将最后一点发髻收尾固定。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慕容锦薄唇微启:
“进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玉语如归巢的乳燕,脚步轻快地“滑”了进来。
她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笑容,明媚地双眼亮晶晶的,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让她更添了几分娇憨。
她几步便跑到慕容锦身侧,极为自然地屈膝跪在后者腿边,仰起小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家公子,雀跃道:
“公子!大长老知道今日是公子您的圣子正位大典,特意准了奴婢一日假!奴婢一得消息,就立刻就赶回来了!”
她语气欢快,带着邀功般的意味,仿佛能在这等重要日子回到公子身边,是天大的恩典与喜悦。
慕容锦垂眸,目光落在玉语脸上,并没有立即回话。
室内的空气,似乎因他短暂的沉默而凝滞了一瞬,连玉语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都稍稍收敛了些,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又有些忐忑。
这之后,慕容锦才缓缓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燎原堂的事务,都处置妥当了?”
玉语愣了一下,随即赶忙点头,急声道:
“回公子,都安排妥当了!这几日并无紧要事务,奴婢都已处理妥当,剩下的些许琐碎杂务,也交代给了副堂主慕容启,他绝不会误了堂中事务!”
她回答得又快又清晰,生怕公子觉得自己玩忽职守。
闻言,慕容锦才微微点头。
他并未再追问细节,只是 “嗯” 了一声,算是认可。
然后,他缓缓伸手,轻轻抚上玉语温热滑嫩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轻,带着让人心醉的亲昵。
玉语浑身微微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捧住了公子的手,像是得到了最珍贵许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脸蛋贴进公子微凉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
“公子……”
玉语笑得傻呵呵地,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满足而湿润的水光。
解语将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几分嗔怪。
这傻丫头,看不懂公子眼神吗?
她轻轻瞪了玉语一眼,用眼神示意后者。
到底是双胞胎姐妹,二女之间默契十足,玉语接收到姐姐的眼神,只是怔了一瞬,便恍然理解对方意思。
她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过于“得意忘形”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得了假便兴冲冲跑回来,竟忘了提前通报一声!
难怪,公子见了自己,第一时间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虽说大长老准假突然,但规矩就是规矩,自己这般直接闯入,若公子怪罪……
想到此,她心中那点暖意瞬间被忐忑取代,连忙松开捧着公子手的手,就着跪姿,恭恭敬敬地朝着慕容锦叩首,声音也低了下来:
“公子恕罪!是奴婢得意忘形,失了规矩!大长老是临时告知奴婢有一日假期,奴婢……奴婢只顾着欢喜,想着立刻回来见公子,竟忘了先通传……请公子责罚!”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慕容锦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少女,脸上表情,终于缓缓漾开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周身那过于冷冽的气息。
“起来吧。”
他收回了手,声音也温和了些许。
“下不为例。”
第382章 进展
“谢公子开恩!”
玉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不敢再凑得太近,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到了慕容锦身后的另一侧,与解语一左一右,如同两株悄然绽放的幽兰。
她低垂的眼睫下,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解语见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在慕容锦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在玉语小脑袋上敲了一下,算是惩罚。
可怜的玉语声都不敢做,缩着小脑袋,活像个受了委屈地小媳妇。
“敲打”完玉语,解语不再耽搁,转身从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托架上,取下了那套为圣子大典特制的礼服。
礼服是庄重的玄色,华美而不显奢靡,恰到好处地衬托圣子身份。
在解语和玉语小心翼翼的服侍下,慕容锦站起身,张开手臂,任由二女为他一层层穿上。
整个过程,他神色平静,配合着二女的动作,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直到最后一根系带,被解语灵巧地打好结。
当玉带端正地束于腰间,所有的配饰——玉佩、绶带、玄月环佩,都一丝不苟地佩戴整齐后……
镜中的那个人,已然不同。
玄衣如墨,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如玉;暗金弦月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流转着威严的光泽;宽袍大袖非但不显累赘,反而更添几分出尘飘逸。
慕容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动作,一种浑然天成的尊贵与强大气场,便已充盈了整个静室。
丰神俊朗,如玉山巍峨,如寒月孤悬。
解语和玉语不知何时早已失神,呆呆地望着自家公子。
饶是她们日夜侍奉,早已看惯了公子的容貌,此刻也被这盛装之下、气度全开的慕容锦所震慑。
解语眼中是满满的骄傲与痴迷,而玉语则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仿佛落满了星星,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崇拜。
慕容锦从铜镜中看到了二女的神情,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在二女尚未从惊艳中完全回神之际,慕容锦忽然动了。
他蓦然转身,在解语和玉语惊讶的目光中,一左一右,同时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二女柔嫩的手腕。
“公子?”
二女同时轻呼,不解其意。
慕容锦 却不答话,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两个小丫头轻轻一拉。
“呀!”
解语和玉语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不由己,踉跄着向前扑去。
下一刻,温香软玉,齐齐入怀。
慕容锦双臂一收,便将一左一右两个小姐妹同时揽入怀中。
玄色的礼服包裹着他,也笼罩了怀中的两名少女。
解语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化,柔顺地依偎在公子胸前,嗅着公子身上独特的气息,脸颊飞起淡淡的红霞。
玉语则像只欢快的小猫,主动往公子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在那华贵的衣料上,黑葡萄般地眸子灵动万分,悄悄偷看公子的脸。
慕容锦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解语头顶,目光则落在玉语身上,恰好撞见了后者偷看他的眼神,惊得小丫头学起了鸵鸟,将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了。
慕容锦静静地拥着她们,感受着怀中两具温热躯体的轻微颤抖与柔软。
良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
“解语,秘境那边,阿茹娜的修行,如今进境如何了?”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关心一件寻常事务。
但解语跟随他多年,深知公子从不问无关之事。
阿茹娜拥有“太阴道体”,且其存在本身,对公子而有着特殊的意义。
一方面,阿茹娜和叶凌关系特殊,另一方面,太阴道体,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双修炉鼎。
慕容锦并不想做杀鸡取卵之事,因此并未急着和阿茹娜双修,而是从头开始培养其修行。
若想将太阴道体发挥最大效用,最好,是待其修为臻至“入神”之境。
那时,其体内阴元稳固,便不会再因采补而元气大伤,反倒能和慕容锦正常双修,互惠互利。
只是,想将一个凡人培养至入神,要花费的时间有些多。
寻常修士,从凡人到入神,哪怕天资卓绝、资源不缺,也需数十年苦功,甚至更久。
好在阿茹娜有所不同,她身具太阴道体,再加上慕容锦不吝资源,为她准备了最顶级的配套功法与近乎无限的修炼资粮。
若是单纯堆砌修为境界,不考虑其它……所花费时间不会太久,至多十年足矣。
听到公子询问正事,解语下意识地身体一紧,立即想要挣脱怀抱,站直身子,以最端正的姿态回禀。
然而,她刚刚有所动作,慕容锦便察觉到了,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一记。
“嗯……”
解语猝不及防,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心中又是羞涩,又有一丝甜意,只好强压下那份习惯性的恭谨,重新柔顺地依偎回去。
她答道:
“回公子,我安排了江秀云和阿茹娜在一起。前两日江秀云禀报,阿茹娜姑娘进境颇为顺利,已于三日前,成功突破至拔骨境三重。”
她想了想,继续道:
“江秀云说,阿茹娜姑娘修行极为刻苦,加上体质与功法契合,根基扎实,并未有急功近利之象,照此速度,相信很快便能触及洗髓门槛。”
“拔骨境三重……”
慕容锦低声重复了一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速度,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太阴道体在修炼前期优势明显,尤其是打熬筋骨、洗练骨髓这些夯实基础的阶段,配合顶级功法和资源,一日千里并非虚言。
照此推算,若一切顺利,辅以些非常手段,或许用不了预期中那么久,便能将阿茹娜推到所需境界。
了解完阿茹娜的事,他也不禁感慨解语做事面面俱到,但凡是他吩咐下去的事,她总能尽心尽力做到最好,且将一切牢牢记在心中。
这样当然很好,就是……有些劳累了。
随着慕容锦身份变化,以后他要交代的事情会越发繁杂,解语还要分心伺候自己,晚上陪自己修行……
想到这,他心中不禁有些怜惜。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不由自主地从慕容锦唇边逸出。
这叹息很轻,混杂在逐渐清晰的晨钟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第383章 提个人
然而,紧紧依偎在他怀中的解语和玉语,却对叹息敏感到了极致。
玉语原本还在贪心地在蹭公子衣襟,甚至还想找机会偷偷在公子胸膛亲一口……闻声立刻抬起头。
她的眼里,瞬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一眨不眨地望着慕容锦的下颌。
而解语,反应则更大。
她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汇报出了什么差错,惹得公子烦忧,心中满是自责与惶恐。
解语也立刻从慕容锦怀中抬起头,原本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血色褪去几分,急切地看着后者:
“公子……是奴婢安排得有什么不对吗?公子您说,奴婢这就去查,立刻去改!”
慕容锦感受到怀中两人的紧张,不禁笑了笑。
他手臂微微用力,制止了解语起身的动作,声音依旧平稳:
“不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阿茹娜修行顺利,你安排得很好。江秀云她们也没出差错。”
听到不是自己的错,解语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反而更加疑惑。
既然不是这事,那公子为何叹息?
慕容锦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觉得……如今我身边,需要打理的事务渐多,而且日后,这些杂事、琐事,会越来越多。”
这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他的身份在改变,一些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事务总是难以避免。
“这些,如今大半都压在你一人肩上。”
慕容锦揽着解语腰肢,将她抱得稍稍用力了些。
“你还要分心照顾我的日常起居,事无巨细……你要做的事太多,太辛苦。”
解语闻言,先是稍稍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沉!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当初玉儿被外放之前,公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公子现在说这些,是真的觉得她太辛苦了,要……给她减轻负担?还是……
还是要像安排玉语去燎原堂一样,也将她外放出去,专门管理那些杂务?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入解语脑海,让她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凉了半截!
侍女外放,在慕容家其实不算什么稀罕事,一般被外放的侍女都是深得信任之人,因为其背景缘故,在外往往很快就能掌权,甚至获得“赐姓”,摇身一变,从下人变作主子。
但……或许在旁人看来,外放是重用,是提拔,是公子信任看重的体现……
可对于解语而言,外放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从小时候被公子带到身边起,她的世界,她的全部,就只有公子一人。
伺候公子饮食起居,打理公子身边琐事,知晓公子的喜怒哀乐,默默站在公子身后,看着他,守着他,便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是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换来的珍宝。
要她离开公子身边,去执掌那些所谓的“要务”?
哪怕那些事同样是为了公子,哪怕那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她宁愿继续像现在这样辛苦,宁愿日夜操劳不休,也绝不要离开公子身边半步!
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
解语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泪水,她甚至顾不得礼仪,紧紧抓住慕容锦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急急道:
“公子!奴婢不辛苦!真的!奴婢忙得过来的!所有事情奴婢都能安排好,绝不会耽误公子的事!公子……公子不要让奴婢走……奴婢会努力的,会更加努力,做得更好的!求公子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模样,像是一个怕被遗弃的小女孩。
玉语在一旁也看得心酸又着急,想替姐姐说话,又不敢插嘴,只能紧紧抓着慕容锦另一只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公子,小脸上也写满了恳求。
她……亲身经历过离开公子的痛苦,因为自己承受过,所以不忍心再让姐姐承受一次。
虽然姐姐有点坏坏的,经常背着自己和公子偷偷好,刚刚还敲自己头……但姐姐毕竟是姐姐!
慕容锦显然没料到解语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哪里是要赶她走?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
“胡想些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手再次抬起,不轻不重地,在解语身上又拍了一下,力道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安抚。
“让你走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你若是走了,再想找个这么乖的小丫头,可不容易。”
解语眼眶依然发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公子。
慕容锦笑了笑,语气肯定:
“你想走,我还舍不得呢。白天能伺候起居,晚上还能侍寝到清晨的小丫头……这我怎么可能放走?”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解语恐慌。
她紧紧抓着慕容锦衣襟,颤声确定道:
“公子……您、您不是要赶奴婢走?”
她抽噎着,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自然不是。”
慕容锦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只是见你太过操劳,心疼罢了。”
解语这才彻底相信,一直高高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庆幸之余,又忍不住有些羞涩。
什么叫侍寝到清晨……明明,明明她都哭着求饶好多次了,是公子说修行不可半途而废,非得……
她连忙掐断自己危险的想法,松开紧抓公子衣袖的手,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擦眼泪,又觉得在公子面前如此失态太过丢脸,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她手足无措,只能将脸重新埋进慕容锦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双手却紧紧环住了慕容锦脖颈,仿佛生怕一松手,公子就会改变主意。
慕容锦 任由她抱着,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说出自己真正的打算:
“我在想……或许,该提个人上来,帮你分担一些。”
解语乖巧地趴在慕容锦怀里,听着公子沉稳的心跳,不自觉开始思考谁能符合要求。
而一旁的玉语,也终于是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中又涌起了一股酸涩,让她心里怪难受的,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了,都没有发现。
第384章 表明态度
慕容锦注意到玉语的情绪不太对,于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问道:
“怎么,你也想回我身边?”
玉语一愣,继而眼中陡然焕发出炽热光彩,几乎是颤声在问:
“公…公子!可以吗?”
慕容锦轻轻叹息,伸手捏住她的脸蛋,柔声道:
“可以。”
本来,玉语在镇魔部,会是日后很重要的一步棋。
但现在,在慕容博的操作下,这步棋却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慕容博有意给慕容锦造势,很多权利,慕容锦已经不需要再想方设法去夺,去抢。
不得不承认,有靠山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玉语听见公子回复,当即睁大了眼,眼泪簌簌往下落。
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连忙用衣袖去擦,生怕弄脏了公子礼服。
慕容锦轻声道:
“明日我去和镇魔部大长老说一声,你以后,就回家里吧。”
玉语闻言眼泪落得更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但她脸上,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奴婢多谢公子……但是,但是奴婢还不想回来。”
“嗯?”
不止是慕容锦,就连解语都惊讶地望来。
玉语忙道:
“公子身边,有姐姐服侍已经够了……奴婢,奴婢在镇魔部,或许能帮到公子更多。”
说完,小丫头仰起头,再度露出明媚笑颜。
只是,她眼角泪花还未擦干净,使这笑容看得有些让人心疼。
玉语小声道:
“玉儿也很乖的,和姐姐一样乖……公子,不用担心奴婢会难过……”
慕容锦无言。
半晌过后,晨钟再次响起,日光微曦,天边远远的,有几缕阳光初升。
“时辰到了。”
慕容锦松开二女,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淡漠,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柔和只是幻觉。
解语二人立刻从公子怀中退开,神色已迅速调整过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与干练。
解语快速为慕容锦整理了一下礼服,确认无误后,才与玉语一同,恭敬地退至两侧,垂首侍立。
慕容锦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静室门外走去。
刚出门扉,清晨微冷的空气,混合着庭院中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同时,也带来了遥远方向的礼乐与喧哗。
院落之中,数名气息沉凝、衣着统一的护卫肃立四周,见到慕容锦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
门口,一架华贵非凡的銮驾已然备好,静静地停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灵韵。
流云辇又被炼器大师装扮了一下,实用功能没加一个,但看上去,确实是更加好看气派了些。
就连拉车的九条蛟龙,也披上了华丽的鞍辔。
甲一幽灵般侍立在流云辇旁,默默无声,见到慕容锦出来,才微微躬身,以示一切准备就绪。
慕容锦神色并无波澜,微微颔首后,大跨步朝车辇走去。
他正欲举步登辇,目光却微微一凝,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静静站立着的三道身影之上。
那是三个青年,衣饰华贵,气度不凡,只是他们此刻脸上的神情,却复杂难言。
正是慕容秀、慕容山、慕容河三人。
见到慕容锦在解语、玉语的簇拥下走出,三人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齐齐上前一步,动作近乎一致地躬身,行礼,声音也几乎同时响起:
“大哥。”
慕容锦脚步微顿,脸上随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们几个,不去观礼台等候,怎么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慕容秀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
“回大哥,我们……想着今日是大哥的大日子,便商议着一同前来,陪大哥一同前往圣地,也算……为大哥略壮声势,在前开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继续道:
“顺便……也有些东西,想当面交给大哥。”
“哦?”
慕容锦眉梢微挑,笑容不变,目光却落在了三人身上。
这时,慕容河咬了咬牙,也上前一步。
他脸上挤出有些勉强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捧着,递到慕容锦面前:
“大哥……这个,是……是家族这些年来,分派到我名下打理的一些产业的地契、账册……”
慕容河声音有些发干。
“河……河愚钝,不善经营,这些年……这些产业在我手里,不仅没能为家族、为大哥分忧,反倒是……越经营,亏损越多,窟窿越大。”
他抬头看了慕容锦一眼,笑容愈发苦涩:
“我思来想去,与其在我手里糟蹋了,倒不如……交给大哥您代为掌管。以大哥之能,定能让这些产业起死回生,为家族真正效力。至于我嘛……”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反正有大哥在,家族也不会短了我那份用度,我就安心当个纨绔,混混日子得了,也省得再给大哥添乱。”
慕容秀在一旁,也默默地取出了一枚相似的储物戒指,没有多言,只是同样双手奉上。
只有慕容山没有给。
他上次已经给过了,这次过来,纯粹是被另二人拉着作陪。
两枚储物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慕容锦脸上笑容似乎扩大了些,他失笑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家族交给你们的产业,是让你们历练,也是分润给你们的好处,岂有随意交给我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慕容秀微微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慕容锦,虽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坦然:
“大哥说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
“我们兄弟几人,能力有限,实在……打理不好这些产业。既无此能,与其让这些资源在我们手中浪费、亏损,不如交给真正有能力、有魄力之人掌管。如此,对家族,对产业,对大哥,乃至对我们自己,都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显真诚:
“况且……家族有大哥在,我们以后,总不至于短了资源用度。大哥日后威震东荒,我们这些做弟弟的,难道还能少了前程?”
慕容锦听着,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无甚波澜。
他自然清楚,什么“不善经营”、“能力有限”,多半是托词。
慕容家这几位公子,谁手底下没养着一批精于算计、善于经营的追随者?
那些产业,真正需要他们亲力亲为去管理的,少之又少。
所谓的亏损,或许有,但绝不至于到需要“上交”的地步。
他们此举,无非是看明白了形势,表明态度。
很聪明,也很现实的选择。
第385章 云栖崖上
慕容锦并未沉默太久。
“也罢。”
他随手接过戒指。
“既然你们信得过我,这些东西,我便暂且代为掌管。日后,总不会让你们吃亏便是。”
慕容秀三人见状,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多谢大哥!”
三人齐齐再次躬身,这一次,他们声音里的复杂情绪似乎少了许多,多了几分真诚的恭敬。
慕容锦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他不再看三位堂弟,也未曾对身后的解语玉语吩咐什么,只是迈开步伐,朝着流云辇走去。
甲一早已无声地掀开了华美帘幔。
慕容锦行至辇前,脚步未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微提衣摆,腰背挺直,从容登车。
解语二人亦是快步跟上。
帘幔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启程。”
慕容锦平淡无波的声音,自辇内传出。
“是!”
甲一躬身领命,随即一声低喝。
那九条原本安静匍匐的蛟龙,齐齐发出一声低沉嘶鸣,庞大的身躯从地面腾起。
无形的力量托起流云辇,平稳地升上半空。
蛟龙摆尾,拉动着华贵的流云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荒古圣地传送阵的方向,破空而去。
……
荒古圣地。
今日,圣地之内张灯结彩,各色灵禽异兽或翱翔天际,或穿梭林间,处处弥漫着庄重而喜庆的气氛。
来自整片荒古大陆的势力、高人络绎不绝,在圣地执事的引导下,前往于天虚坛广场观礼。
在距离天虚坛稍远一些的一座侧峰观景亭中,司空星正陪着百里惊鸿。
司空星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长发以玉冠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草叶,目光却时不时,状似无意地飘向身旁之人。
百里惊鸿跟随阁内长老再次来到荒古圣地,这次,她说是来观礼的。
但实际上她的目的是什么,没有几个人清楚。
百里惊鸿今日身着一袭素雅的天青色衣裙,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出尘,宛如空谷幽兰。
她正凭栏而立,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奇峰异壑,侧颜在朦胧的天光下,精致得不似凡俗,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淡漠。
司空星搜肠刮肚,找着各种话题与她闲聊,从圣地景致说到东荒趣闻,又从修行疑难扯到各家秘闻。
百里惊鸿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态度不冷不热。
聊着聊着,司空星自己都觉得游戏无趣之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处绝佳所在。
他眼睛微微一亮,停下手中摆弄草叶的动作,转向百里惊鸿:
“惊鸿仙子。”
他刻意用了敬称,以显得郑重。
“在此处看云海固然不错,但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去处,视野绝佳,景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此刻……日出将至,正是最佳时辰。仙子可愿移步一观?”
百里惊鸿略显诧异地转过头。
“更好的去处?你说的是哪?可别太远了,来回浪费时间,错过了观礼。”
她的声音并无太多热切。
司空星摆了摆手:
“不会,就在不远处。而且那去处知道的人不多,但绝对值得一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至于具体是何处……仙子随我去一看便知,我保证,定不让你失望。”
说着,他也不等百里惊鸿明确答应与否,竟是伸出手,极为自然地、虚虚牵住了百里惊鸿衣袖一角,轻轻拉了拉,便迈步朝着侧峰另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走去。
“来来来,这边走,时辰刚好,再晚就错过日出了!”
百里惊鸿被他举动弄得微微一怔,衣袖被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司空星力道虽轻,方向却很坚定。
她抬眸看了看司空星兴致勃勃侧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最终,她还是没多说什么,任由对方牵着衣袖,脚下莲步微移,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司空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小径前行。
他们越走越是僻静,周围的喧嚣人声渐渐远离,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小径尽头,竟是一处突出于山体之外的、平坦而开阔的天然石崖。
石崖面积不大,但位置极佳,正对东方,前方毫无遮挡,视野极为开阔。
此处,名唤云栖崖。
司空星说此处知道的人不多,那纯属扯淡。
这里,是荒古圣地着名的约会景点,不知有多少对眷侣,曾在此地告白、相恋、拥吻。
不过,现在时辰还早,弟子们都去观礼了,司空星估算着应该没人会在。
然而,当他牵着百里惊鸿的衣袖,兴致勃勃地踏上云栖崖时,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脚步微顿。
崖边那最佳的位置上,已然有了人。
那是一对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修士道侣,男子穿着青衫,女子身着粉裙,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坐在崖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背对着司空星二人,面朝东方,低声细语,你侬我侬。
远处天边,朝霞已染红了大片云海,一轮红日正欲喷薄而出,将两人相依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画面唯美而宁静。
司空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动。
显然,他没料到这“绝佳观景点”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这么一副……碍眼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百里惊鸿。
百里惊鸿自然也看到了那对情侣。
她脚步停下,清冷的目光在那对依偎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并未出声。
司空星眼珠一转,脸上挂起神秘的笑意,甚至带着点促狭。
他松开牵着百里惊鸿衣袖的手,转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
“惊鸿仙子,稍等片刻,看我给你变个小小的术法。”
百里惊鸿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变术法?在这种时候?对着那对情侣?
第386章 日出
司空星却不由分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暗中传音:
“惊鸿,你闭眼,我给你变个术法。”
百里惊鸿更觉莫名,但看着司空星信誓旦旦的模样,略做犹豫后,她还是依言,轻轻闭上了眼。
见百里惊鸿真的闭上了眼,司空星 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蹑手蹑脚,如同做贼一般,运起轻身功法,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对情侣身后。
后者正到动情处,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完全没有发觉悄然靠近的司空星。
其中,男子侧头,似乎想在女子脸颊上轻吻。
就在此时!
司空星出手如电!
他左手并指如剑,快若闪电,在两人后颈某处穴位分别轻轻一点!
这一下手法极为精妙,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人,又能暂时封闭两人的声道,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发声。
那对情侣只觉得后颈微微一麻,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两人同时骇然转头,便看到一个容貌俊朗,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青年,正站在他们身后。
不等他们从震惊和愤怒中反应过来,司空星已然一手一个,如同拎小鸡般,将他们拎起。
他修为本就高出两人不知多少,又是猝然出手,以至于这对情侣根本来不及反抗。
“对不住了!”
司空星低喝一声,抬起右脚,“砰砰”两下,一脚一个,将两人踢飞出去。
这对倒霉的情侣,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臀后传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两人落在云栖崖后侧十余米处,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又是惊怒又是茫然。
尤其是那男子,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司空星,嘴巴开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男子就该有血气,有傲骨,他岂能随意让人欺辱了?
好吧,主要是此时恋人就在身边,面子实在放不下去。
男子撸起袖管,周身真元隐隐波动,显然准备不管不顾,先冲上去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拼了再说!
他身边女子也是柳眉倒竖,俏脸含煞,显然同样气得不轻。
然而,就在男子脚步刚要迈出的瞬间,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嗖”地一声,划过一个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然后顺势掉在他怀里。
“?”
男子被砸得一愣,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短暂懵逼后,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他就没见过如此无礼的人!
偷袭踹人不说,还妄图用灵石羞辱他?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几枚臭灵石就能打发走?
他怒气冲冲地捡起储物袋,看也不看,就要狠狠掷回去!
然而,手指触碰到储物袋瞬间,他下意识地探入了几分神识。
事情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这种奇妙的时刻。
男子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厚颜无耻的青年,又猛地低头,再次确认般地查看储物袋。
下一瞬,他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宽容和理解。
他一把拉住怒气冲冲女子。
粉裙女子 被他拉得一怔,不解地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男子喉咙动了动,依旧发不出声音,但他迅速将储物袋塞到对方手里。
粉裙女子疑惑地接过储物袋,同样灵力探入。
下一刻,她娇躯猛地一震,那双美丽的眸子瞬间瞪得滚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向那储物袋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男子一把拉住女子的手,也顾不得声道还被封着,对着司空星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之后,他们才低着头,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没影了。
司空星满意地看着二人地消失。
他觉得,如果对方能认出他,知道他是圣子大选第二的司空星,那多半会主动退避。
如果对方孤陋寡闻,连他司空星都不认识……那大概率是个消息闭塞的普通弟子,给他塞点灵石,就能搞定一切。
司空星暗中为自己的聪慧竖起了大拇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回百里惊鸿身边。
“来。”
他语气轻松,再次牵起百里惊鸿的衣袖,“睁眼吧。”
百里惊鸿依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被牵着衣袖,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了崖边。
“看。”
司空星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东方。
百里惊鸿抬眸望去。
或许是司空星刻意计算了时间,又或许,是一切真的有这般巧合。
当百里惊鸿望去时,一轮浩日,恰好绽放出万丈光芒,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刹那间,天地豁然开朗。
云海翻腾,被渲染成无边无际的金红色,万道金光,如同无数支金色的利箭,瞬间撕裂了残存的夜色,将天空、云海、远山、乃至他们脚下的石崖,都镀上了一层灿烂夺目的金边。
晨风猎猎,吹动百里惊鸿的衣袂和发丝,也送来了远山松涛与云海翻涌的雄浑气息。
见此情景,饶是以百里惊鸿的性子,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艳与震撼,下意识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如何?”
司空星在一旁,负手而立,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笑容灿烂,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
“我司空星推荐的地方,不错吧?这云栖崖的日出,可是圣地一绝,等闲人我都不告诉他!”
百里惊鸿从眼前的壮丽景象中缓缓回神,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确实……气象万千,不负盛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崖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司空星,问道:
“司空公子,方才……我似乎听到些动静?还有,之前在此处的那对……情侣呢?”
司空星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啊?什么情侣?惊鸿仙子,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崖上一直就我们俩啊,哪来的什么情侣?”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只要他嘴够硬,百里惊鸿就猜不出真相。
百里惊鸿 :“……”
百里惊鸿静静看着对方,一时无言。
片刻后,她才轻轻摇了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不知何时,她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丝弧度。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旭日。
晨光映照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同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鼎礼乐之声,也带来了身侧某人身上淡淡的、阳光般的气息。
第387章 牵手
“难怪圣地之中,那么多情侣都爱来云栖崖。”
百里惊鸿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云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叹。
“此处的风景,确实……令人心旌摇曳。”
她话音落下,身侧的司空星,脸上笑容却突然僵了僵。
他有些慢半拍地转过头:
“啊……”
随即,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讷讷道:
“你……你知道这里是云栖崖啊?”
百里惊鸿闻言,终于将视线从壮丽的日出景象上收回,微微侧首看向司空星,眼角处,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笑道:
“我不该知道吗?”
她顿了顿。
“我怎么说,也在荒古圣地客居了不短时日。圣地之内,几处有名的景致,总还是知晓的。据说,圣地内男弟子想和女弟子幽会,最佳的选择,就是云栖崖。”
她看着司空星那略显局促的表情,促狭道:
“倒是司空公子……对此处如此熟稔,想来,是没少带女孩子来此过吧?”
司空星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直接从原地跳起来!
他脸上表情瞬间被焦急取代,连忙摆手,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些许:
“怎么可能!绝对没有的事!”
他急急地辩解,甚至下意识地朝百里惊鸿的方向踏近了一小步,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惊鸿,你、你可千万别听旁人乱说!这云栖崖……这云栖崖我确实来过几次,但那都是独自一人,或者跟族中兄弟一起!带女孩子来?”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从未有过!你是第一个!我发誓!”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因为急切,甚至泛起了一层薄红,眼神直直地看着百里惊鸿,生怕她不信。
百里惊鸿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更没料到他会如此急切地解释,一时不由怔住了。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也似乎拂动了她眸底深处某些沉寂的东西。
半晌之后。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百里惊鸿唇角逸出。
那笑声很轻很短,如同冰层乍裂,清泉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鲜活与生动。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抬起纤手,虚掩了一下唇,但眼角眉梢,那抹骤然绽放的笑意,却如同湖面漾开涟漪,久久未散。
她有些匆忙地转移视线,再次看向光芒愈发灼热的旭日,只留下一个微微泛红的侧颜给司空星。
司空星看得呆了。
百里惊鸿的轻笑,如同最顶级的定身术,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怦!怦!怦!”
心跳如雷,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滚烫。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司空耀……以前没少带各色女修来这云栖崖,可、可那是司空耀!关我司空星什么事!我、我真的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啊!”
他在心中有些抓狂地为自己辩白,同时又暗暗庆幸,幸好百里惊鸿不知道司空耀身份!
崖边,一时陷入了略显尴尬的寂静。
只有猎猎的山风,远处隐约的礼乐,以及司空星那依旧未能平复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惊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时辰……似乎不早了。”
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
“圣子正位大典,快要开始了吧?我们是否该去观礼了?”
司空星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那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强作镇定地笑道:
“啊……对,对!是该去了!瞧我,光顾着看日出,差点误了正事!”
他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走,我领你回去!”
说着,他转身,习惯性地又想去牵百里惊鸿的衣袖——就像来时那样。
然而,这一次,百里惊鸿却在他转身的同时,也微微侧过了身。
她似乎迟疑了那么一瞬,然后,竟在司空星牵住她衣袖之前,主动地,将自己那只白皙纤巧的右手,轻轻抬了起来。
掌心向上,五指微蜷,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司空星面前。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向对方。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刚刚稍微平复心跳的司空星,再次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纤手,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牵手?
他不是没接触过女子的纯情少年。
身为司空家备受瞩目的嫡系公子,又生就一副好皮囊,各种宴会场合,投怀送抱、暗送秋波的女修不知凡几。
牵手,甚至更亲密的接触,对他而言并非陌生。
可是……此刻,看着百里惊鸿静静伸出的手,司空星却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情绪,仿佛眼前不是一只可以轻易触碰的手,而是世上最精致易碎、最不容亵渎的琉璃珍宝。
鬼使神差地,司空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动作无比轻柔地,避开了那只白皙的掌心,只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百里惊鸿衣袖一角。
就像来时那样。
做完这个动作,司空星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再次爆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为什么……不敢直接牵她手呢?!
百里惊鸿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她看着司空星那张涨得通红的俊脸,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抿了抿唇,眼中诧异渐渐化开,变成了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笑意。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有任何表示,只是任由司空星牵着自己的衣袖,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或许……他说“第一次带女孩子来”,是真的?
百里惊鸿心中,没来由地,对这个认知,又信了几分。
连带着,方才司空星那笨拙急切的模样,以及此刻这过分的腼腆,似乎也……没那么惹人发笑了。
“走吧。”
她轻声说,率先迈开了步子。
司空星如蒙大赦,连忙捏紧那一片衣袖,像个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心跳依旧很快,但似乎,也没那么慌了。
两人 一前一后,保持着这微妙而安静的距离,离开了云栖崖,沿着来路返回。
第388章 都是神棍
越靠近天虚坛,路上遇到的修士便渐渐多了起来。
有各大宗门的代表,有世家子弟,也有散修高人,俱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不少人都认出了司空星和百里惊鸿。
司空星是长生司空家的嫡系公子,本就名声在外,圣子试炼之前,可能很多人对他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圣子试炼之后……司空星还是给众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而百里惊鸿,虽然名声不显,但其天机阁的出身,依然让其备受瞩目。
此刻见两人并肩而行,虽未牵手,但司空星那小心翼翼地牵着百里惊鸿衣袖的姿态,以及百里惊鸿那默许的态度,落在有心人眼中,不免引来诸多探究的目光。
司空星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脸上不禁浮现出少许不自在。
他并非畏惧人言,只是……不愿百里惊鸿因自己,而受到过多无谓的关注与非议。
他不动声色,悄悄松开了对方衣袖。
紧接着,他快走半步,与百里惊鸿错开半个身位,彬彬有礼地引着她前行,姿态自然,仿佛方才只是寻常引路。
百里惊鸿心中了然。
她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步履从容,跟着司空星的引导,在逐渐密集的人流中穿行。
很快,天虚坛广场已然在望。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按照早已划分好的区域,各方势力代表有序落座,低声交谈,气氛庄重而热烈。
司空星引着百里惊鸿,朝着天机阁所在的区域走去。
天机阁来人不多,仅有百里惊鸿以及她师叔二人。
天机阁毕竟是来自中域的神秘势力,即使只来了两人,荒古圣地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给他们安排了一片十分靠前的位置观礼。
司空星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忽然,在广场靠前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慕容锦。
后者姿态闲适,已然端坐在属于慕容家专属席位之中。
他身着庄重华贵的玄色礼服,在周遭一片或华丽或素雅的服饰中,显得尤为醒目,也格外衬得他丰神俊朗,气度沉凝。
他身侧,解语和玉语一左一右侍立着,两名侍女皆低眉顺目,姿态恭谨。
而慕容锦的身旁,正坐着一位气质雍容、容颜绝美的宫装美人。
她是慕容锦母亲,慕容家主母——公孙芷。
慕容锦微微侧首,与公孙芷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透着一股母子和睦的温馨。
司空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慕容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意味复杂难明。
然而,就在司空星目光投去的刹那,远处席位上的慕容锦,仿佛心有所感,竟毫无预兆地,停止了与母亲的交谈,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落在司空星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不带丝毫锐利与压迫,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可是,被这道目光注视的瞬间,司空星却觉得,仿佛有一盆冰水,毫无征兆地从头顶浇下,让他从头到脚,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杀气,也不是因为敌意,而是……
司空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他只觉得,在慕容锦看似平静的目光之下,他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被看穿,就连骨髓,都被这视线看得通透。
仅仅是一道目光,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却让司空星瞬间产生了一种被无形危险之物锁定的感觉,后背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慕容锦对视。
“司空公子?”
身旁,百里惊鸿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她察觉到了司空星瞬间的僵硬。
“啊?哦,没事。”
司空星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与寒意,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前方。
“天机阁的席位就在前面,快到了。”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仿佛要尽快远离慕容锦的目光。
百里惊鸿顺着司空星方才的视线方向,也看到了远处端坐的慕容锦。
她眸光微闪,并未多问,只是,在收回视线时,又若有深意地,瞥了司空星那略显僵硬的侧脸一眼。
这时,慕容锦带着几分笑意的传音,忽然响彻在司空星和百里惊鸿耳畔:
“二位道友,既然见面了,不如过来和我一叙?”
司空星动作微僵。
百里惊鸿也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天机阁席位上,她的师叔已经落位了,而且已经注意到了二人的到来。
只是,长辈有长辈的交际圈子,此时,百里惊鸿师叔正忙着和一位老人沟通交谈,并未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二人这边。
百里惊鸿眉头微蹙。
还是司空星,低声道了句:
“要不,先过去见见锦公子吧。今天他是主角,我们做客人的,总不能无视主人的邀请。”
百里惊鸿心中升起几分不安之感。
她在暗中悄然推算,试图简单算上一卦吉凶……但,她什么也推算不出来。
往日里清晰明了的术数,今日解起来却分外晦涩难懂,卦象在阴阳之间不断变换,让人分不清楚吉凶。
她沉默片刻后,还是回道:
“好。”
二人随即朝着慕容锦所在位置走去。
公孙芷远远看见了二人,淡淡道:
“那是天机阁的人?”
慕容锦温和道:
“是啊,你以前不是最信天机阁那套了吗?我请她过来给你算算?”
公孙芷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撇了撇。
“以前天机阁有个老头,说我是天生的贵命,此生极尽荣华,所以我对他们深信不疑。”
慕容锦笑了笑。
“听你的意思,你现在是不信这些了?”
公孙芷冷笑一声。
“后来,天机阁有个神棍见了我,说我命格变了,命中将有一道大劫,若是能避过,还能安度下半生,若是避不过……”
慕容锦眸中光芒一闪,嘴角笑意不变,问道:
“哦?若是避不过呢?”
公孙芷却是冷冷道:
“我夫君慕容博,我儿慕容锦,这天底下,有什么劫敢加我身?呵,天机阁,一群神棍而已。”
第389章 观我气运
“司空星(百里惊鸿),见过尊上。”
眨眼间,司空星二人已来到近前,他们先是对着公孙芷恭敬行礼。
面对慕容家主母,东荒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二人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公孙芷微微颔首:
“你们都是锦儿的朋友,不必多礼。”
她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透出。
见过了公孙芷,两人这才转向一旁的慕容锦。
司空星脸上笑容更盛几分,拱手道:
“锦公子,恭喜了!今日之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圣子,吾辈楷模。”
百里惊鸿亦随之一礼:
“恭贺锦公子。”
慕容锦面向二人。
他脸上依然带着惯常的笑意,目光在司空星和百里惊鸿身上徐徐掠过,尤其在两人之间近乎并肩而立的距离上,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多谢二位。”
慕容锦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看二位相谈甚欢,关系……似乎颇为融洽?不过,我这么一看,二位确实是郎才女貌。”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朋友间的打趣意味。
然而,听在司空星耳中,却让他脸上表情僵硬了一刹,瞳孔亦是微微一缩。
他瞬间想起了上次在圣子试炼之中,慕容锦曾问起过他和百里惊鸿关系……而他当时,为了撇清关系曾言辞凿凿地向慕容锦澄清,他与百里惊鸿之间,只是“普通熟识”。
司空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后背甚至隐隐沁出一层细汗。
就在司空星心念电转,在想办法将此话题含糊过去之时,他身侧的百里惊鸿,却先他一步开口。
百里惊鸿神色依旧平静:
“锦公子说笑了。我与司空公子,只是普通朋友。”
她微微停顿,然后继续道:
“不过,司空公子为人风趣,见识广博,惊鸿很乐意与之交谈,算得上是……聊得投缘。”
她说得极为自然,既回应了慕容锦的询问,也未留下任何话柄。
只是,这话听在司空星耳中,却如同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普通朋友吗……
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难受,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也想说些什么,但嘴空张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慕容锦将司空星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并未就百里惊鸿的话做出任何评价,也未再追问,只是,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在他眼中,司空星此人,虽性格跳脱,行事……也有异于常人,但身为司空家嫡子,基本的权衡与利害,应当还是清楚的。
有些界限,他相信司空星不会,也不敢轻易逾越。
于是,慕容锦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百里道友,久闻天机阁有一门秘传瞳术天机眼,玄妙非常,可观人气运,窥探天机一线,不知……是真是假?”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对传闻感兴趣。
百里惊鸿闻言,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她略一欠身,从容应道: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毕竟天命所归,岂是人力所能窥视?我天机阁虽有观气之法,也不过是窥得皮毛,略作参详,只能当做趣闻去听,供人玩笑,实际作用……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保。”
她苦笑一声:
“况且,虽然我天机阁以窥探天机为己任,但若世间万事万物,皆由气运决定,那人之一生,努力、抉择、奋斗,岂不都成了笑话?”
慕容锦脸上露出赞同之色,点了点头:
“百里道友言之有理,天命虽玄,人事更重。”
他话锋却忽地一转,笑容不变:
“不过,在下对气运之道,倒也感兴趣,偶有涉猎,略知皮毛。百里道友是气运方面行家,今日恰巧见面,不知……百里道友可否为在下也看上一看?权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百里惊鸿心中猛地一跳!
慕容锦身上大概有遮掩天机的宝物,这一点她早有感知。
她对慕容锦气运,自然也极为好奇,早就想一探究竟……只是此等人物隐秘甚多,贸然窥探是大忌,故而从未起过念头。
没想到,今日慕容锦竟会主动提出!
这……是试探?还是别有深意?
但无论如何,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百里惊鸿按捺住心中的惊诧与一丝隐隐的兴奋,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她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
“锦公子既有此雅兴,惊鸿自当从命。只是……”
她抬眸,直视慕容锦,目光清澈而坦然:
“公子身上似有至宝遮掩,气机不显。若欲观测,还请公子暂时撤去遮掩,惊鸿方好施为。”
慕容锦闻言,却是淡笑一声:
“至宝?没什么至宝。不过是些粗浅的遮掩小术罢了,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也未见他有何复杂动作,只是周身那股原本就沉凝如山气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但就在这“涟漪”漾开又平复的刹那,一直凝神以待的百里惊鸿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玄奥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趁机瞳术全力运转!
天机眼!开!
刹那间,百里惊鸿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组合,最终,幻化成一幅复杂精妙的八卦虚影。
她目光如电,凝聚了全部心神,朝着慕容锦头顶上方望去——
在寻常修士眼中,那里空无一物,但在天机眼瞳术之下,却是能窥见一个人气运显化的气象所在!
这一看之下——
“嗬——!”
百里惊鸿娇躯猛地一颤,口中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凉气!
只一瞬间,她面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苍白!
那双映照着八卦虚影的美眸,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慕容锦头顶上方那片无形的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世的景象!
第390章 诡异变化
在百里惊鸿视角里,一道粗壮如天柱、璀璨夺目到无法形容的磅礴紫金气运,如同一条蛰伏的太古天龙,自慕容锦头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紫金气运翻滚沸腾,隐隐约约,竟显化出真龙盘绕、神凰和鸣的无上异象!
那气运之强,之盛,之煌煌烈烈,简直要将这片天地的法则都搅动,让她仅仅是窥视,就感到双目刺痛,神魂震颤,仿佛蝼蚁仰望苍穹,生出无边渺小与敬畏之感!
这……这怎么可能?!
这哪里是寻常天骄的气运?
这分明是……是天命所归!
如此气运,甚至远比当初的叶凌还要惊人!
叶凌的气运,虽然也堪称逆天,但……远不如慕容锦这般霸道。
如果说,叶凌是个得了天道垂青的气运之子,那慕容锦,他自身便是天地中心,是万道源流的,是煌煌大世的唯一主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百里惊鸿的认知范畴,她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若非她心性修为还算坚韧,此刻恐怕早已失声惊呼,甚至道心都要动摇!
可……如果慕容锦才是气运独钟之人,那叶凌……又算什么?
慕容锦仿佛对百里惊鸿的剧烈反应毫无所觉,轻声问道:
“如何?百里道友,可看出了些什么?”
百里惊鸿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迅速闭上了双眼,眼眸中的八卦虚影也随之消散。
她再睁开眼时,脸上已勉强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双眸子深处,残留的惊骇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喉咙有些发干:
“锦公子……气运之强,之盛,惊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您……注定是这方天地主角。”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仿佛重若千钧。
“紫气冲霄,异象纷呈,实乃……天命所钟。”
一直安静旁听的公孙芷,此刻嘴角却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美目流转,轻笑道:
“你这小友,倒是有几分眼力。看来,天机阁也不全是只会故弄玄虚的神棍,还是有人有真本事的。”
公孙芷对天机阁众人的测算信任程度,完全取决于对方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假如对方说的是好话,她就觉得此人有道行,测算精准;可如果对方测算结果不佳,公孙芷就要翻脸,大骂神棍了。
而就在百里惊鸿窥见慕容锦骇人气运的瞬间,在广场另一侧,属于天机阁的席位区域,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也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能洞穿虚空!
原本平和淡然的面容,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霍然座位上站起,由于动作过大,甚至带倒了身后椅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老者,正是天机阁此番前来观礼的三长老,亦是百里惊鸿的师叔。
他死死地盯着慕容锦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人群,但慕容锦气运太过骇人,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天机阁三长老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心头情绪起伏。
他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被旁边圣地弟子扶起的椅子上,脸上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对身旁老友解释道:
“无事……只是方才,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之事,一时心绪激荡,失态了,让诸位道友见笑,抱歉,抱歉。”
他说着抱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慕容家的席位,看向那个端坐其中的玄衣青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慕容锦将百里惊鸿反应看在眼里。
他再次温和地道:
“百里道友,不如,你再看看?”
百里惊鸿闻言,下意识地再次凝神,催动天机眼,看向慕容锦头顶。
这一次,慕容锦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可他头顶气运,却在骤然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粗壮如天柱、璀璨夺目的紫金气运,竟在瞬息之间,如同被泼入了无尽的浓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化为一片漆黑如墨的恐怖黑气!
这黑色气运,不再有真龙神凰,只有无尽的怨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有白骨铺就的道路,有血海翻腾的幻象,有毁灭与灾劫的法则符文若隐若现!
阴风怒号,鬼气森森,这完完全全,就是最为标准、也最为骇人的魔道巨擘命格!
有此命格者,大凶大恶,注定为祸苍生、屠戮天下,将带来无尽灾厄与死亡!
这漆黑气运,与方才那紫金气运,一正一邪,一为天命所钟,一为天厌地弃,却同样磅礴惊人,同样撼天动地,如同光明与黑暗的两个极端,却荒诞而恐怖地,在一个人身上,完成了瞬间的转换!
“锦公子!这……这是……”
百里惊鸿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娇躯剧颤,甚至连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气运异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恐惧的景象。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比方才更为猛烈的冲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气运”的认知!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截然相反、且都达到极致的气运?
慕容锦似乎对百里惊鸿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心念微动,冲天而起的气运异象瞬间收敛、消散,重新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再不见丝毫踪影。
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幕,只是百里惊鸿的错觉。
“呵呵。”
慕容锦轻笑一声。
“没什么,不过班门弄斧,给百里道友看看我在气运之道上……研究出的一些小手段罢了。”
他顿了顿:
“说来也是有趣。我也是最近才偶然发现,原来……所谓的气运,并非一成不变,也并非……不会骗人。”
他转回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百里惊鸿,笑容加深了些许,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百里道友,你说,若是有人……以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篡改、伪装出某种惊世骇俗的气运之相,以此招摇撞骗,惑乱人心……该有多少人,会被这表象所蒙蔽,趋之若鹜,甚至……为之卖命呢?”
第391章 疑心渐起
百里惊鸿闻言,娇躯再次一震。
慕容锦没有指名道姓,按理说,他也不该知晓叶凌之事……但,这话,不就是在暗讽叶凌吗?
是巧合,还是……
百里惊鸿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关于叶凌的种种传闻。
她之前因为气运的缘故,坚信对方就是天命之人,哪怕一路走来有诸多疑点,也未曾动摇。
可如今……
假如,假如气运真的可以伪装,可以凭空捏造,那她……那天机阁……
百里惊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想到方才所见,所有的话语不禁都堵在了喉咙,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默。
叶凌不是天命之人的概率依然很小,但慕容锦今日之举,却是将这个概率,从完全不可能之,变成了有极小可能。
半晌后,她才艰难道:
“锦公子此举……太过惊世骇俗。若、若真有此等秘法流传于世……”
她看向慕容锦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请锦公子,万勿将此秘法轻易传出。否则……恐天下大乱,人心离散,祸患无穷。”
慕容锦心中却是暗笑一声。
天下大乱?
乱的,只会是那些依靠窥探天机、解读气运来维持超然地位的势力,首当其冲,便是天机阁!
毕竟,在这些方面,天机阁堪称独一份。
不过,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百里道友所言极是。此事关乎重大,在下自有分寸,断不会轻易外传,平白惹来风波。”
不远处,天机阁所在之地,见到慕容锦气运转变,天机阁三长老再次失态站起,满目悚然和惊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冲过去询问,但他的身份,以及此地场合,却不支持他如此做。
满心的疑惑,只有等百里惊鸿过来时,才能问出。
“道友,你这是……又想起重要的事了?”
三长老身旁,一位老者有些无语地看着被掀倒在地的椅子。
短短几息之间,素来沉稳的三长老接连失态,这不得不让人感到古怪。
三长老沉默许久后,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呐!”
“咚——!!!”
兀的,一声比之前都要宏大的钟鸣,自天虚坛最高处轰然响起!
钟声悠扬,涤荡乾坤,带着一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力量,瞬间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吉时正刻,到了!
钟声响起后,远处的慕容锦神色一正,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庄重。
他对依旧心绪难平的百里惊鸿,以及旁边满脸诧异、不明所以的司空星微微颔首:
“时辰已到,大典将启。二位,还请先归席位观礼吧。在下,也需稍作准备,上台了。”
司空星虽满心疑惑,但见百里惊鸿神色不对,又听得钟声催促,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拱手道:
“锦公子请便。”
说着,下意识地,虚扶了还有些恍惚的百里惊鸿一下,低声道:
“惊鸿,我们……先回去吧?”
百里惊鸿勉强定了定神,深深看了慕容锦一眼。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一礼,随着司空星的引导,转身朝着天机阁的席位走去。
今日所见所闻,对她冲击太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目送司空星二人离开,公孙芷,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秀眉,一双美目,一直望着广场入口的某个方向。
“锦儿,”
公孙芷声音不高:
“你外公他们……怎么还没到?”
她所说的外公,是南蛮的公孙家老祖。
作为慕容锦的外家,亦是荒古圣地郑重邀请的贵宾,于情于理,都该在此时现身了。
慕容锦闻言并不担忧,他道:
“不必忧心。南蛮距此路途遥远,或许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以他老人家的修为,还能遇到什么麻烦不成?”
公孙芷眉头稍展,但眼中那丝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道:
“不管他了。时辰到了,你先过去吧。”
“好。”
慕容锦应道。
他理了理身上玄色礼服,便欲转身离去。
一直侍立身后的解语玉语,见状连忙迈步跟上。
然而,她们脚步刚动,公孙芷却忽然开口:
“站住。”
她皱起眉头,目光淡淡扫过二女:
“你们两个小丫头跟着做甚?”
她语气平淡,却让解语和玉语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术定住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
公孙芷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声音冷了几分:
“今日是锦儿的圣子正位大典,他即将登台受封。你们……也被封为圣子了么?”
解语和玉语闻言,小脸“唰”地变得惨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公孙芷,更不敢挪动半步。
慕容锦脚步微顿,转过身来。
他看着两个小丫头吓得如同鹌鹑般的模样,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分别在解语和玉语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好了,别吓她们。”
慕容锦语气平和:
“她们从小跟着我,习惯了。”
公孙芷看着儿子与两个侍女的亲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并未出言阻止。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淡淡道:
“我知道你和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锦儿,你需记住,你如今是圣地圣子,未来慕容家一家之主。你与东方家的婚事已定,日后,你身边站着的人,该是东方月,她,才是能与你并肩的正妻。”
她语气放缓:
“解语、玉语我也很喜欢,但再喜欢,她们也只是侍女。有些规矩,有些距离,至少在,人前,你必须注意。这不仅是为了你的声誉,也是为了……她们好。”
慕容锦笑容不变。
他收回手,对依旧低头的二女温声道:
“听话,在此陪着母亲。”
然后,他转向公孙芷。
“知道了。”
说罢,慕容锦不再多言,兀自转身,迈着沉稳而从容的步伐,朝着天虚坛高台,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阳光洒落,在他那身玄色礼服上流转,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解语和玉语偷偷抬眼,望着公子离去的背影,眼中既有失落,更多的,却是坚定与仰慕。
而公孙芷,则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392章 气息不稳
最后一声钟鸣余韵未绝,整个天虚坛广场,已然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之中。
万千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投向广场中央祭坛。
祭坛之巅,三道气息如渊如岳、仿佛与天地相合的身影,已然不知何时,肃然而立。
荒古圣地三大宗主,同时也是三大长生世家家主,此时再度同台。
今日,他们将代表整个东荒最核心的意志与权柄,为圣子正位大典,行祭天告地之礼。
“吉时已到,祭天,始——”
一位司礼长老,运足真元,声如洪钟大吕,传遍四野。
顿时,早已准备就绪的礼乐声,以更加恢宏、更加古老的曲调奏响,钟、磬、鼓、埙,诸般礼器合鸣,汇成一道直击灵魂的庄严乐章。
祭坛之上,早已摆放好的三牲五谷,灵果佳酿,在玄奥的祭文吟唱与法诀引动下,无火自燃,化为道道精纯的青色烟柱,笔直冲上云霄。
慕容博当先一步,手捧一方玄色玉册,开始诵读祭天祷文。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动周围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东方明与司空元,分列左右,各持法印,道道玄光自他们手中打出,没入祭坛上镌刻的古老符文之中。
一时间,祭坛之上,金光大盛,符文流转,道韵盎然。
随着祭文颂唱,仪式进行,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自祭坛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广场。
所有观礼者,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在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
仿佛,他们真的感应到了那冥冥之中的上天意志。
冗长而庄严的祭天仪式,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当最后一句祷文落下,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同时朝着苍穹,躬身一拜。
“礼成——”
司礼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祭坛上的金光与符文缓缓收敛。
慕容博面向下方万千修士,他手持玉册,面容肃穆,朗声道: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吾荒古圣地,镇守东荒,上承天道,下接……今有弟子慕容锦,恭顺贤良,承天之序,继地之德,佐理宗门,庇佑苍生!”
“立慕容锦,为吾荒古圣地圣子!”
“圣子——慕容锦!”
最后三声宣告,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无形的波浪,席卷整个圣地,向着更远处的群山万壑扩散而去!
自此,慕容锦圣子之名名正言顺,受天地认可,宗门共尊!
“恭贺圣子!”
“贺圣子正位!”
短暂的沉寂之后,广场之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无论是真心拥戴,还是别有心思,此刻,所有人都必须向着那座祭坛,向着那位即将登台的年轻人,表达敬意与祝贺。
在这震天的声浪中,祭坛下方,一道身影,缓缓拾级而上。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身玄色礼服,在阳光下流淌着幽暗而尊贵的光泽。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仿佛眼前这万众瞩目、山呼海啸的场面,与平日行走于自家庭院并无不同。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
这其中,不乏修为通天、威震一方的老祖巨擘,他们的目光,如同能穿透灵魂,带着审视与评估。
然而,慕容锦步伐未乱,气息未变。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迎着足以让寻常天骄心神失守的万千目光,从容不迫地,走到了祭坛之巅,走到了三位宗主面前。
就在慕容锦即将转身,正式接受圣子印信与赐福的前一瞬,他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广场边缘,贵宾通道入口处,有一丝细微的骚动。
一道略显佝偻的干瘦身影,正带着几人,行色匆匆的快步走出。
那干瘦老者须发皆白,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此人,慕容锦只在小时候见过,却印象深刻。
因为他就是慕容锦的外公,南蛮公孙家上任家主——公孙宜。
外表看,公孙宜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连衣袍都整整齐齐。
但仔细看去,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气息有些凌乱。
看样子,公孙家那边……应该是出了点意外?
否则,以公孙宜的性子,断不至于迟到和气息不稳。
慕容锦心中念头电转,但脸上,却无丝毫异样。
他不再多看那个方向,而是从容走到祭坛中央,傲然站定。
几乎在慕容锦站定的同时,一直端坐的公孙芷,在看清自己父亲身影时,一直平静无波的面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她迅速起身,在周围人诧异的注视下,迎向了正快步走来的公孙宜。
父女二人,在席位边缘,迅速低语交谈起来。
距离太远,无人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公孙宜那干瘦却向来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与难以压抑的怒意。
而公孙芷,在听了几句之后,绝美的容颜上,也迅速蒙上了一层寒霜。
父女二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与周围喜庆恭贺的气氛,格格不入。
高台之上,司礼长老的声音,压过了一切私语与骚动,再次洪亮响起:
“请——镇宗圣器万元归化鼎,为圣子,赐福,灌顶——”
随着这声宣告,祭坛之巅的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神色同时一肃。
他们互视一眼,同时并指,以指为笔,以精血为墨,在虚空中,划出三道繁复到极致的玄奥符箓。
“请圣器!”
三人低喝,声如道音,响彻天地。
三道精血符箓,瞬间光芒大放,如同三颗小太阳,然后,猛地,没入祭坛最中心的位置!
“轰隆隆——”
整个天虚坛,不,是整个荒古圣地的地脉,都似乎,随着那三道符箓的没入,而微微震动了一下!
在祭坛中心,一处看似与普通青石无异的台面,猛地爆发出,比之前祭天时,强烈百倍、千倍的金色神光!
第393章 赐福与晋升
神光之中,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密的阵纹,如同活物般,自祭坛内部涌出,汇聚在一起!
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下,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古鼎虚影,自地底浮现而出。
它造型古朴,却又流转着九色仙光,鼎身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虚影!
这巨鼎,虽只是虚影,但其出现的那一刻,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古朴厚重气息,便轰然降临。
所有观礼者,无论修为高低,在这股气息面前,都感到自身灵魂战栗,真元凝滞。
这便是荒古圣地镇宗圣器,传说中天阶法宝之上的至宝,万元归化鼎。
可以说,此物就是荒古圣地立宗之本。
荒古圣地被三大世家所操持,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之事,但万元归化鼎却不属于任何一个世家。
这尊无上至宝,属于荒古圣地本身,属于整个东荒。
唯有圣地三大宗主齐聚之时,才能将其唤出。
直到如今,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它,更不知道其到底有何妙用,能爆发出多大力量。
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同时朝着那大鼎虚影,遥遥一拜,口诵真言。
大鼎虚影微微一颤。
钟鸣般地道音,自鼎中轻轻传出。
下一刻,一道璀璨流光,自鼎口倾泻而出,宛若九天银河倒悬,朝着下方慕容锦笼罩而下!
流光未至,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便已让慕容锦周身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荡漾起涟漪。
慕容锦抬头,神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双臂微微展开,任由这股璀璨流光将自己吞噬。
“嗡——”
流光与慕容锦身躯接触刹那,只见后者周身骤然爆发出无量金光!
流光冲刷着慕容锦的肉身每一寸,将体内杂质净化、蒸发,同时磅礴力量毫不吝啬地灌注而入。
金光灿灿,慕容锦被映照得如同一尊黄金战神。
他体内,雄浑真元海如同被点燃了,在疯狂地咆哮,奔腾!
“轰!”
一股强横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入神境五重巅峰的壁障,在那浩瀚流光的灌注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入神境,六重!
而且,那气息,并未就此停歇,依旧在“本源流光”的灌注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朝着入神境六重的中期、后期、乃至巅峰,一路高歌猛进!
他沐浴在流光之中,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窍穴,都在贪婪地吞噬、吸收、炼化着这无上造化!
祭坛之下,无数道目光,亦在死死地盯着那道金光冲天的身影。
本就是少年天骄,横推同辈……再得了这机缘,修为突飞猛进,那还得了?
万元归化鼎流光倾泻之下,入神六重,还只是一道寡淡的开胃菜。
慕容锦周身绽放的璀璨金光,如同永不熄灭的大日,不断攀升、爆发!
入神境六重,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壁垒再破,水到渠成!
入神境七重!
入神境八重!
入神境九重!
短短几刻钟之间,慕容锦的修为气息,就如同坐上了穿云神梭,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路势如破竹,从入神五重,悍然冲破层层关隘,直达九重!
而且,其气息凝练无比,根基扎实雄浑,丝毫没有任何虚浮与不稳,仿佛这暴涨的修为,本就是他千锤百炼,辛苦修行所得一般!
“嘶——!”
“入神……九重?!这……这怎么可能?!”
“一步登天!真乃一步登天!圣器赐福,竟恐怖如斯?!”
“不止是圣器赐福的功劳吧?!慕容锦自身的根基亦必定惊世骇俗!否则,寻常修士,哪怕有此机缘,也绝无可能如此迅猛地进阶!”
广场之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更加激烈、更加难以置信的惊叹与议论。
入神境突破,可不是什么养气境化精境突破,这是实打实需要水磨功夫的。
昔日,东方月不过双十年华,便突破至入神一重,但从入神一重升至入神巅峰,她花了二十余载光阴。
虽然,这其中有玄阴冰魄被盗走的缘故,导致她无法完美晋升,不得不在入神一重停留了一段时日,以修补道基。
但这也能说明,入神境的提升是何等缓慢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祭坛中央、被流光与金光包裹的身影上。
二十余岁的入神九重!
放眼整个东荒,不,放眼此界近古万年,也堪称凤毛麟角!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敬畏,但也有人不屑一顾。
西洲所在席位上,几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坐在长辈身后,看着祭坛上的慕容锦,低声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们语言特殊,旁人听不太懂,因此也不好多说,只觉得他们笑声有些惹人厌烦。
“没礼貌的西洲蛮子……”
就连立在一旁的圣地弟子,见了西洲来人表现,也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群人来得迟就算了,身上味还忒大,熏得自己靠近都不敢,而且一来就在这笑笑笑,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偷笑那几个青年,里面找出个入神境都费劲,还有脸在那笑。
祭坛边缘,主持赐福仪式的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人看向慕容锦,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叹之色。
尤其是慕容博,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慕容家主,此刻,望着流光中儿子的身影,眼中,亦是掠过掩饰不住的欣慰与得意!
“锦儿……果然有为父年轻时几分风采。”
慕容博心中,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快意升起。
圣子好啊,圣子得当!
不说其他,光是今日这圣器赐福,便省却了至少十余载的水磨工夫!
这份造化,足以让他在同辈之中,一骑绝尘,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更遑论,圣子之位带来的名分、权柄、资源倾斜……
想到自己为了替儿子铺路,不惜耗费心力做的一切,慕容博只觉得,一切在此刻都值了!
非常值!
慕容锦今日展现出的潜力与威势越强,他未来的道路就越平坦,慕容家的辉煌,也将更加绵长。
他隔空望着自己光芒万丈的儿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慕容家在他手中,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
这份得意,虽未宣之于口,却已然充盈于胸。
有此子,可保家族千年制霸。
至于千年之后……按规矩,一代家主最多上位千年……你压两外两家千年,没人挑你毛病,可你要是压他们数千年,那就有人要翻脸了。
毕竟,长生世家在漫长岁月之中,谁家还不会出几个雄才大略的家主呢?
没有掀桌子的力量之前,有些潜规则,还是遵守着比较好。
第394章 脸白什么
祭坛之下,属于慕容家的席位。
解语和玉语睁大了眼,正巴巴望着祭坛之上。
她们踮着脚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两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祭坛上那道身影。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与近乎虔诚的仰慕。
明明此刻在台上接受无上荣光与浩瀚赐福的,是她们公子,可她们却比自己公子要紧张多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公孙芷回到座位上,将两个小丫头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个丫头,对锦儿的忠心与依赖,还真是刻到骨子里了。
不过,这份纯粹的心意……倒也难得。
“咳。”
公孙芷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轻轻干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小丫头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站回公孙芷身后,再不敢东张西望。
公孙芷姿态慵懒地靠在宽大椅背上。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有些疲乏,声音淡淡地吩咐:
“解语,过来,给我揉揉肩。”
“是,夫人。”
解语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绕到公孙芷身后,柔软无骨的小手带着恰到好处力道,开始为公孙芷按摩肩颈。
她手法娴熟,显然平日里没少替慕容锦按摩,力度不轻不重,位置精准,让公孙芷微微眯起了眼睛。
玉语见姐姐上前侍奉,也极有眼力见地往前凑了凑,蹲下身,伸出小手,想去为公孙芷捶腿。
然而,她的小手还没碰到公孙芷的裙摆——
“嗯?”
公孙芷并未睁眼,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玉语动作一滞,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公孙芷缓缓睁开了那双凤目,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刀子,落在了玉语俏脸之上。
她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玉语瞬间如坠冰窟:
“玉语,”
公孙芷淡淡道:
“我……要你给我按腿了吗?还是说,你去镇魔部,不当侍女后,就习惯了自作主张?”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夫人恕罪!”
玉语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公孙芷脚边,小脸煞白,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看着玉语吓得瑟瑟发抖、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公孙芷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几分笑意。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纤纤玉手,在玉语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与慕容锦平日里逗弄两个丫头,捏她们脸蛋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慕容锦喜欢捏人脸蛋表达亲昵的习惯,就是跟着公孙芷学的。
玉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都忘了害怕,呆呆地抬起头,望着公孙芷。
公孙芷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肌肤细腻的触感。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寒意: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等下慕容锦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们。”
顿了顿,她又道:
“去,给我剥点灵果来。”
玉语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爬起,如同得了特赦令般,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桌上玉盘中,取过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灵果,小心翼翼地剥开果皮,露出里面果肉,然后用玉签叉起,恭敬地递到公孙芷唇边。
公孙芷优雅地,微微张口,将那一小块果肉含入口中,细细品味。
清甜冰凉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缕精纯的灵气。
口感倒是不错。
她一边享受着解语恰到好处的揉捏和玉语殷勤的服侍,一边,目光,再次投向了祭坛之上。
此刻,那自“荒古镇运鼎”虚影中倾泻而下的“本源流光”,已经开始,逐渐减弱。
“赐福,要结束了。”
公孙芷心中默默道。
她能感觉到,儿子身上的气息,已经稳稳停在了入神境九重,距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返虚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慕容锦,今年不过二十余岁。
二十余岁的入神境巅峰……
想到此处,饶是以公孙芷的城府与定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骄傲弧度。
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春水微漾,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威严与冷淡,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光彩。
“你们公子厉害吗?”
公孙芷忽然发问。
解语和玉语动作不禁放慢了一瞬。
二女几乎是同时抬眸,远远望向慕容锦所在之处。
那里,慕容锦集万千目光于一身,耀眼地仿佛尘世仙人。
“公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玉语喃喃道。
她面上飞起几团红晕。
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羞耻……可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公子,就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人!
解语也低声道:
“嗯,公子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公孙芷闻言嘴角动了动。
她能猜到这两个小妮子的回答,可她就是想问。
伸手抓住解语在帮自己按摩肩膀的小手,公孙芷轻轻抚摸着解语手背,柔声问道:
“锦儿平日里,是不是总欺负你们?”
解语乖巧地让夫人玩自己的小手,恭顺道:
“公子平日里对我们最好了,从未欺负过我们。”
公孙芷笑了笑,声音依然轻柔:
“那我怎么,看你们都破身了?”
此话一出,二女面色俱变,心不由提起,不明白公孙芷这话的意思。
“夫…夫人……”
解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意。
公孙芷冷哼一声。
沉默许久后,她才缓缓道:
“你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侍女。找个机会,让你们立下些功劳,一人赐个姓得了。”
赐姓,是慕容家奴仆的最高荣耀,象征着地位从奴仆,到主子的终极变迁,是无数奴仆梦寐以求的赏赐。
可解语二人却是面色惨白,只觉浑身冰凉,从头到脚,都冷得可怕。
原因无它,被赐了姓,那就不能算是奴仆了。
不是奴仆,那自然……自然不能,继续留在慕容锦身边走。
夫人这是……这是要赶她们走!?
公孙芷看着二女面色,嘴角终于忍不住再次勾了勾。
“脸白什么!两个蠢货!怎么,让你们给你家公子当妾,还委屈你们了?”
第395章 挑战圣子
“嗡……”
祭坛上,随着最后一丝流光如涓涓细流,彻底融入慕容锦体内,万元归化鼎虚影发出低沉嗡鸣,旋即光华内敛,由实化虚,如涟漪般消散。
至此,圣器赐福结束。
祭坛上空,慕容锦并未离去。
他依然负手立在虚空,周身那冲霄的金光尽数收敛,外放的威压消散,气息沉静。
他像是还在等待什么。
恰在此时,祭坛之上,一直静立观礼的东方明,忽然上前一步。
东方明并未多言,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轰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自祭坛中央传来。
顷刻间,原本平整光滑的祭坛地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随其后,一方巨大的方形擂台缓缓拔地而起。
擂台长宽各约百丈,高亦有数丈,边缘镌刻着玄奥的防御阵纹,隐隐有流光闪烁。
擂台升起的过程异常平稳,停在了祭坛正上方,与悬浮的慕容锦齐平。
擂台四周,自然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能量光膜,既能防止战斗余波外泄,也不影响外界观战。
这便是圣子正位大典中,最为引人注目的环节——挑战圣子!
此环节,既是检验新立圣子成色的试金石,亦是向四方展示圣地实力与气度的舞台。
慕容博见状,面带微笑,上前几步,与东方明、司空元并肩而立,面向下方万千宾客,朗声道:
“圣子已立,赐福已成。按我荒古圣地惯例,新立圣子,当受四方俊杰考较。”
他声音温和:
“今日,我宗设此擂台。凡在场宾客,不论出身,不论宗门,只要骨龄在甲子之下,皆可登台,挑战我宗圣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
“当然,既是挑战,自需彩头。凡登台者,需押上至少一件与自身修为相称的宝物,作为挑战之资。若能胜过我宗圣子,不仅可取回自家彩头,我荒古圣地,更愿额外赐下一次圣器赐福!”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呼与哗然!
圣器赐福!
传说,万元归化鼎每赐福一次,就要吸收上百年的天地灵气才能进行下次赐福,若要强行催动第二次赐福,需要花费的代价将极其恐怖。
历史上,也没几个宗主敢拿圣器赐福当彩头。
再者,方才慕容锦获得赐福后的惊人提升,众人有目共睹!
短短时间,从入神五重直升入神九重巅峰,且根基扎实,毫无虚浮!
这对于任何年轻天才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其价值,甚至远超寻常的天地奇珍、神功秘法!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死死盯着那暗金擂台。
贪婪,渴望,在许多人眼中燃烧。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慕容锦身上时,那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却又迅速熄灭。
慕容锦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玄衣如墨,身姿挺拔,明明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他身上由内而外透出的气息,却让人望而生畏。
尤其是东荒各大势力,但凡是对慕容锦有些许了解的,都知道此子有多恐怖。
至少,东荒三大长生世家中,司空家和东方家麒麟子都被打服了,而且当时的慕容锦还是入神五重。
如今他可是入神巅峰……
另一方面,荒古圣地还要求有彩头才能挑战。
与自身修为相称的宝物,对于这些天才而言,往往就是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若是输了,不仅丢了脸面,还要赔上重宝,得不偿失。
“不想给可以不给,不用这样假惺惺的……”
司空星在心中暗自嘀咕。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众说,只能在心中嘀咕了。
不然第一个揍他的就是他爹。
一时间,擂台虽起,却无人应声,气氛竟显得有些凝滞。
慕容博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无人敢战,这本身,就是对慕容锦实力的最佳赞誉。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将这一环节带过——
“嘿嘿……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突兀笑声,从广场西侧,属于西洲势力的观礼区域中,传了出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扎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东荒各大势力之人,纷纷皱眉侧目望去,眼中带着诧异与不悦。
在这等场合,如此发笑,而且笑得如此难听,未免太过失礼。
而南蛮公孙家席位处,刚刚落座不久,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公孙宜,在看清发笑之人所在方位时,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鹰隼般的眼眸中寒光爆射,死死盯着西洲势力方向,胸膛微微起伏,显是怒极。
似是很满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西洲势力观礼区中,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站起。
此人身高逾九尺,短发耀眼如金,根根竖立,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眼眸呈少见的碧蓝色,仿佛两颗冰冷宝石,闪烁着桀骜的光芒。
他身穿一套贴身皮甲,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散发出一种与东荒修士迥异的、粗野而强悍的气息。
他傲然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投向祭坛之上的三位宗主,嘴角咧开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随即,他操着一口并不流利,而且腔调奇怪地荒古大陆通用语,声音洪亮道:
“尊敬的,三位,宗主阁下。我,阿道夫 洛里斯,来…自万神殿,我很感兴趣,对你们的圣子。”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在登台之前,我有一个明确的问题想要问你们——”
他目光转向擂台旁,依旧平静负手而立的慕容锦,不怀好意地笑道:
“是否,这场比试——生死不论?”
第396章 煌羽出战
祭坛之上,慕容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阿道夫,声音依旧温和:
“西洲的这位小友,圣子挑战之意,是与四方俊杰交流切磋、印证所学。自然是点到即止,大家并非仇敌,当要以和为贵,岂能随意生死战?”
“噗嗤……哈哈哈哈哈!以和为贵?点到即止?真是……哈哈哈!”
慕容博话音刚落,西洲势力观礼区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几个与阿道夫打扮类似、气息同样彪悍的西洲青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阿道夫本人,亦是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耀眼的牙齿,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尊上您…还真是……充满了东荒特色。”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在斗兽场我们西洲的,每一位勇士踏上擂台,都早已不畏惧生死。唯有血与火的淬炼,才能诞生真正的强者,这是生存之道属于我们的。”
他目光再次投向悬浮的慕容锦,舔了舔嘴唇。
“点到为止?……真是让人失望啊。”
他的话,再次让广场上许多东荒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强者,眼中已有怒意闪烁。
慕容博涵养再好,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不悦。
只是,身为东道主,当着东荒、西洲、南蛮、北漠等各方势力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去为难一个小辈。
小辈的事,就该让小辈解决。
他面上神色不变,甚至那抹淡淡的笑容都未曾完全消失,只是,眼神微微转冷。
他没有再看阿道夫,而是看向慕容锦:
“圣子。”
慕容博开口,听不出喜怒:
“你认为,此事,当如何?”
直到此时,悬浮于擂台之侧、仿佛神游物外的慕容锦,才似乎从某种沉思中被唤醒。
他一直微垂的眼皮,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他随意地,将视线投向阿道夫。
依然,没有释放出任何灵压或气势。
但就是这平淡无波的一瞥,却让台下正昂首挺胸的阿道夫,浑身猛地一僵。
那目光,并不凌厉,也不凶狠,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阿道夫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扫了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明明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眼,却让他有种……从外到里,都被看透的感觉。
莫名的不适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攀上阿道夫的脊椎。
他下意识挺直腰杆,想要爆发出更强烈的气势,来对抗这种不适的感觉。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他难受的沉默,抢回一点主动和气势。
但,在他开口前一瞬,慕容锦开口了:
“你这种货色,就是万神殿……这一代,最强的了吗?”
“……”
阿道夫先是一愣,大脑似乎没跟上这突兀的问题。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这种货色当然不是!我们万神殿年轻一代最强,是阿瑞斯阁下!他的光辉如同烈日,他的……”
他的话,如同本能反应般,流畅地说出了一半,然后才猛地戛然而止。
碧蓝色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熊熊怒火瞬间燃起!
等等!我这种货色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反应过来,慕容锦所言并非询问,而是在侮辱自己!
“你……!”
阿道夫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猛地爆发出金黄色真元,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他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甚至想要直接冲上擂台——
但,慕容锦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再给阿道夫说完一句话的机会,而是微微侧头,转向慕容家所在的席位:
“煌羽。”
他只唤了一个名字。
席位中,即使在慕容锦一众核心追随者中,也显得格外沉默的煌羽,闻声,倏然睁开了双眼。
他有着一张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孔,肤色白皙。
听到慕容锦的呼唤,煌羽俊美的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立刻起身,动作流畅而恭谨,朝慕容锦所在方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让他闭嘴。若一拳败他,”
慕容锦的声音平淡依旧:
“我许你一道机缘。”
此言一出,煌羽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细微光芒。
他是他们大世的圣子,昔日也骄傲异常,直到被慕容锦戏耍般地击败之后,才收敛了浑身傲气,甘心俯首。
“谨遵,公子法旨。”
煌羽的声音低沉。
他不再多言,缓缓一步,踏出了慕容家的席位。
煌羽的步伐不快,但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动隐隐相合。
能走出这般异象,足以说明,此子对大道感悟极深,已经半只脚踏入返虚门槛。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丝丝缕缕沉凝如亘古山岳的气息,却随着他前进的步伐,如同解封的凶兵,缓慢地弥漫开来。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光线在他周身微微扭曲,仿佛承载不住这具躯体下隐藏的恐怖力量。
“东荒圣子!”
阿道夫怒吼,他黄金般的短发根根竖立,碧蓝的眼眸因暴怒而爬满血丝,死死瞪着煌羽。
“你——你好不知礼数!竟敢派一个卑贱的奴仆来与我战斗!这是对我的侮辱!更是对万神殿的藐视!”
他的吼声在广场回荡,充满了被轻视的屈辱与狂躁。
在他看来,自己乃西洲天骄,是万神殿备受瞩目的勇士!
他要挑战的,是东荒圣地圣子,而对方,却只派一个仆从应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回应他的,除了煌羽那稳定的脚步声外,便只有四周看台上,一些知情者投来的讥诮目光。
尤其是一些东荒大势力的年轻子弟。
他们或许未曾亲眼见过煌羽出手,但关于这位荒古秘境中异世界圣子的传闻,早已在各自圈子里流传。
这些目光,让阿道夫本就狂躁的怒火更盛!
他全身肌肉贲张,金色真元不受控制地外溢,在体表形成一层熊熊燃烧般的虚焰。
“%&¥#@!&……”
西洲万神殿的席位中,一阵急促而古怪的语言响起,几名同样气息彪悍的西洲青年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煌羽身影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愤慨。
而席位之中,一个气息隐晦深沉,身披暗金色镶边长老袍的老者,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竟然也缓缓站了起来。
第397章 一拳
这位万神殿长老,并未像年轻人那般叫嚷,他只是死死盯着煌羽的背影,干枯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修为已是返虚之上的梦玄,眼力毒辣,虽无法完全看透煌羽底细,但那对方恐怖的气势,以及那强得可怕的长相,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奴仆绝不简单!
阿道夫恐有危险!
电光火石间,万神殿长老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手掌抬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真元,悄无声息地萦绕指尖,眼看就要点出!
他竟是想不顾规矩,暗中出手!
他抬手瞬间——
“哼!”
一声冷哼,骤然自公孙家方向轰然炸响!
紧接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极道威压,如同无形天幕轰然降临,精准笼罩在万神殿长老身上!
“噗——!”
万神殿长老如遭重锤,身躯剧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他抬起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真元消散于无形。
他感觉自己头顶仿佛有大山压下,连带着四周空气都凝固了,莫大压力将他死死禁锢,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无比困难!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是公孙宜出手了。
他看似干瘪瘦小,实则,却是成名比慕容博之流还早的当世极道。
“嗯?”
万神殿席位最前方,一位闭目养神,气息如渊如狱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仿佛有金色的雷霆一闪而逝。
他,正是此次带万神殿前来观礼的极道强者。
他目光如电,扫向公孙宜,隐隐有金色风暴在其眸中酝酿,似乎要开口。
但与此同时,祭坛之上,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位宗主,一齐将目光投来。
没有言语,没有气势压迫。
只是纯粹地三道目光。
目光之中,是无声的警告和震慑。
万神殿的极道强者面色微微一变。
他似乎暗中权衡了一阵,片刻之后,他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片刻之后,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好像从来就没睁开过。
三位宗主这才收回目光。
强者之间的插曲,看似漫长,实则只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此刻,煌羽已然走到距离阿道夫,不过十丈之处。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已是触手可及。
阿道夫没有察觉到强者之间的交锋。
因为他正在面临自己此生最严峻的考验。
煌羽步步紧逼,气势愈发恐怖,居然让他……产生了一丝心悸。
怎么可能呢?我为何会对一个奴仆感到一丝畏惧?
但,阿道夫毕竟是勇武的战士,他骨子里的凶厉和骄傲,让他顶住了煌羽气势压迫。
他狞笑道:
“装神弄鬼!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罢了!一个给人当狗的奴仆,也配让我阿道夫……”
他的话,又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沉默前行的煌羽,在距离他十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在阿道夫最后一个“配”字刚刚出口的瞬间,煌羽,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的咆哮,甚至,连他脸上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拳。
这个动作,缓慢,清晰,仿佛是慢动作回放。
就他抬拳的过程中,他周身气势,骤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恍惚之间,煌羽仿佛脱离了人形,化作一条从洪荒中跃出的猛兽,朝着天空发出昂天怒吼!
这段时间,煌羽改变了很多
他放弃了大半自己部族的古老传承。
在东荒大地,他努力学习领悟,见识到了更加精细的修行体系,并将其与自己体系中精华融为一炉。
他在尝试,走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此刻的煌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异界圣子,他的道,在破碎与重组中,走向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嗡——!!!”
一拳,以诡异的速度,缓慢轰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只有略显尖锐的嗡鸣!
刺目拳光,自他拳锋之上,迸发而出!
这拳光,初始仅有拳头大小,但在脱离拳锋的刹那,便迎风而涨,化为直径超过丈许的凝实光柱,笔直地撕裂空气,朝着十丈外的阿道夫轰然而去!
拳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呈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拳光未至,可怕的拳压,已然如罡风一般,率先轰击在阿道夫身上!
“呵!”
阿道夫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挤压得扭曲变形,面部皮肉仿佛都被掀起。
他周身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般的真元,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但他没有后退!
“吼——!”
阿道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入神境三重的真元,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尽数灌注于右臂!
他的右臂,连同拳头,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黄金纹路。
面对煌羽这避无可避的一拳,这位西洲勇士,下意识选择了硬撼!
他要以勇士的荣耀与力量,正面,击碎这个奴仆的挑衅!
哪怕对方修为比他高很多,但他夷然不惧!
“给我——破!”
阿道夫目眦欲裂,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骄傲,都灌注于这一拳之中,对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恐怖拳光,同样,一拳轰出!
金色的拳芒,如同一颗小太阳,悍然迎上!
下一刹那——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无匹的力量,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紧接着,一道刺目光辉猛然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
紧随其后的,是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恐怖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飓风海啸,以对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好在圣地长老及时出手,拦住了战斗余波,防止其造成破坏。
即便如此,离得稍近的一些观礼者,依然被逸散出的恐怖威势,逼得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尘埃,碎石,能量乱流,混合着刺目的光芒,将交战中心彻底淹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或运起真元护体,竭力想要看清那光芒与尘埃中的景象。
第398章 不退半步
一息,两息,三息……
刺目的光华,终于开始减弱,弥漫的烟尘亦是快速沉降。
擂台上的景象,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姿势的煌羽。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衣衫工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煌羽沉默地收回了拳头。
至于他的对手……
众人的目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投向了煌羽对面。
阿道夫也还站着。
他粗壮的双腿如同钉子,死死扎在地面上,连半分后退的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身为骄傲的勇士,即便面对再强的攻击,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听上去很不错,只是……
只是他脸上,那原本充满战意的笑容,已经彻底不见了。
准确地说,消失的,并不仅仅,是他的笑容。
连同他的头颅,他的脖颈,他的肩膀,他整个上半身……从腰部以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碎骨残渣。
他的上半身,被煌羽一拳生生打得湮灭。
西洲万神殿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原先笑得欢快的一众年轻子弟,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茫然。
这怎么可能……
整个广场,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哪个东荒修士,没能忍住,发出了嗤笑。
这声嗤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
“我还以为西洲的蛮子有多厉害!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一拳就没啦?”
“上半身都没了,腿还站得挺直!不愧是‘勇士’!”
“万神殿?我看是泥塑纸糊的吧!哈哈哈!”
刹那之间,比之前西洲众人,还要猛烈百倍、放肆百倍的大笑,如同山崩海啸一般,从各处的观礼席上爆发开来!
无数东荒修士,指着西洲席位,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戏谑!
先前西洲人嚣张跋扈,此刻,被这一拳轰得烟消云散。
西洲万神殿众人,一个个面色由白转青。
尤其是那位极道强者和长老,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无边的屈辱与暴怒,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吞噬!
风吹过。
擂台上,那具挺立的下半身,终于在微微摇晃了之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声音,在这震天的哄笑声中微不可闻。
却又异常刺耳。
煌羽对身后动静恍若未闻。
他收回拳势,确认阿道夫气息彻底湮灭之后,便缓缓转过身,面向慕容锦。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煌羽再次躬身。
慕容锦目光平静,对煌羽一拳轰杀阿道夫并无意外。
单纯论战力,煌羽可是还要在司空星和东方月之上的。
而那阿道夫……一个入神三重,且战力稀疏平常……
能被煌羽一拳轰杀,也算是他的荣幸了。
放在平时,对这种对手,煌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慕容锦极其轻微地颔了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伸出手指,对着煌羽隔空一弹。
“咻——”
一道细微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自慕容锦指尖迸射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悄无声息地没入煌羽眉心。
煌羽身躯一震。
并非痛苦,而是有一股庞大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这是……
煌羽怔了片刻。
他只是惊鸿一瞥,来不及细看,却隐约能感受到,这是一门淬炼肉身的法门,且貌似和自己极为契合。
心中波澜骤起,煌羽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强行压下立刻沉浸心神参悟的冲动,对着慕容锦再次深深一礼。
礼毕,他不再停留,而是转身迈步,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朝着慕容家席位走去。
直到煌羽离开,西洲众人,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一般,发出震天的怒吼:
“吼——!!!”
“阿道夫!!!”
“卑鄙的东荒人!竟敢下此毒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西洲万神殿的席位上,寂静被彻底打破!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他们瞬间暴起。
几名与阿道夫交好的青年双目赤红,睚眦欲裂,挣扎着就要冲出席位,仿佛要与慕容家、与煌羽拼命。
那位之前被公孙宜气势所慑的长老,此刻也是老脸扭曲,浑身颤抖,死死盯着不远处残躯,又惊又怒。
“够了!”
突然,一声冰冷厉喝,如同惊雷在西洲席位中炸响,竟暂时压过了众人的悲吼。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自西洲人群中站了起来。
此人身高与阿道夫相仿,却并非那般魁梧雄壮,反而显得挺拔修长。
他同样拥有一头灿烂的金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极为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雕塑般的精致,鼻梁高挺,嘴唇削薄。
此时,他碧蓝色的眼眸,死死盯在了慕容锦身上。
与阿道夫那蹩脚的荒古通用语不同,他的声音,虽然隐约带着西洲特有的腔调,却明显流畅清晰了许多:
“慕容圣子。”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奇异的压迫感传来,压制住了其余人的喧哗。
“这就是你们东荒的待客之道?这就是荒古圣地所谓的‘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擂台上阿道夫那凄惨的残躯。
“切磋比试,竟下如此毒手!实在是……太残忍,太令人不齿了!”
此言一出,许多东荒修士的眉头再次皱起。
这西洲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弱!
明明是他们先挑衅,开口便是生死不论,如今技不如人,被一拳轰杀,反倒怪东荒残忍?
“哦?你是?”
慕容锦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俊美男子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瞬,周身一股强悍气息轰然爆发!
“轰——!”
这气息炽烈、霸道,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其强度,赫然也达到了入神巅峰!
“又是一个天骄……不过,他的年龄有点大了。”
远处,三位宗主暗中评判。
此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其骨龄……已经超过了甲子之数。
俊美男子傲然挺立,一字一顿,报出了自己名号:
“我,”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莫名的骄傲:
“阿瑞斯·索尔!万神殿,战神之子!”
报出名号后,他略微一顿,竟然抬手指向慕容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可惜!可恨!”
他咬着牙,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憋屈:
“若非我阿瑞斯,骨龄已过花甲!否则,今日,我必亲自出手,让你为你,以及你手下那条疯狗的狂妄与残忍,付出代价!”
第399章 老俊杰
慕容锦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笑意。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对方的愚蠢与不自量力。
这抹笑意尚未完全漾开——
下一瞬。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残影闪现,没有风声呼啸,甚至,连最细微的灵气涟漪都未曾惊起。
仿佛他本就未曾存在于那个位置,一切只是众人的错觉。
即使是阿瑞斯,这位自诩为战神之子的天骄,也没有捕捉到半点痕迹。
他还未来得及惊讶,瞳孔便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陡然升起,如同毒蛇般窜遍他的全身!
一片并不宽大的阴影,无声无息笼罩了他。
阿瑞斯猛地抬头。
恰好,他的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是慕容锦的眼睛。
他凭空出现在了阿瑞斯头顶!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阿瑞斯都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微微扭曲的面孔。
“……你!”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慕容锦的眼中,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平静,幽深,如同深渊。
与这双眼睛对上的刹那,阿瑞斯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虫豸,在仰望无边无际的天空。
紧接着——
“嗡……”
远超出他想象的威压轰然落下,一瞬间,仿佛整片天地,连带着周围空间仿佛都活了过来,朝他挤压,迸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
“哼——!”
阿瑞斯闷哼一声,脸上的傲然与愤怒瞬间溃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可置信。
他感觉自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可怕威压之下,随时可能倾覆!
怎么……可能?
阿瑞斯强行抗住压力,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冷汗,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直到此时,慕容锦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一字一句,响彻在他的耳畔:
“说吧。西洲此番,”
慕容锦的目光刺入阿瑞斯的眼底。
“特意针对本圣子,意欲何为?”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针对……我,我听不懂!”
阿瑞斯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强自提起胸口一股气,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试图狡辩。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嗯?”
慕容锦冷哼。
紧接着,那笼罩阿瑞斯的威压,陡然间又加重了一分!
“咔嚓……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摩擦与挤压声,猛地从阿瑞斯体内爆发出来!
他身躯猛地佝偻下去,如同被无形的万钧重担压弯了腰!
原本英俊的脸庞,也因为痛苦与压力而彻底扭曲!
不!这不可能!
他,阿瑞斯·索尔,万神殿年轻一代的至强者,拥有战神血脉的骄子,竟然,连对方的威压……都承受不住?!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会当众跪倒在慕容锦面前!
“够了。”
就在阿瑞斯感觉自己即将被碾碎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自西洲万神殿席位最前方,缓缓响起。
万神殿极道境长老,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穿过虚空,牢牢锁定在慕容锦的身上。
“慕容圣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
这位极道长老沉声开口,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
“嗯?”
“哼。”
“呵。”
三道轻重不一的声音,几乎同时,自祭坛最高处传来。
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位宗主目光齐齐看来。
与之前仅仅只是“注视”不同,这一次,三人的目光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悦。
与此同时,三道恐怖气息气息,悄然联袂降临。
万神殿的极道长老面色骤然大变!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三头太古巨兽同时盯上!
他刚刚提起的气势与勇气,在这三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瓦解,溃不成军。
虽然,他也是极道境强者,可是极道之间亦有差距,且差距不小。
再加上现在是在对方主场,以一敌三……
祭坛之上,居中而坐的慕容博,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小辈之间的事情,就让小辈自己解决吧。我们这些老东西,若是贸然插手,平白失了身份,也,坏了规矩。你说是么?”
他顿了顿,脸上的温和笑容似乎,淡去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况且,”
慕容博的声音微微转冷,
“本座,也很好奇。你们西洲万神殿此番前来所作所为……究竟,是何意?莫非,真当我东荒无人,当我荒古圣地,是尔等可以随意拿捏、挑衅之地么?”
最后一句,慕容博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位西洲来客心头!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呵……呵呵……”
西洲极道长老脸上,原本阴沉如水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骤然变成了一副和善笑容。
他干笑两声,整个人又无声无息地……缓缓坐回了原位。
东荒有句古话,他很喜欢,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觉得,自己虽然有点老了,但也是个老俊杰……
让他仗着修为欺负别人,那他自然当仁不让,但要他去撑场面,和同境界强者对抗……那还是算了吧。
坐回位置后,见慕容博三人目光依旧锁在自己身上,西洲长老也不禁无言。
半晌后,他才用“慈祥”的语气,开口道:
“慕容宗主言重了,言重了。小辈们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彼此之间有些意气之争,闹点小矛盾,实属……呃,实属平常,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他努力将语气放得轻松。
“至于我万神殿此番前来,纯粹是为恭贺慕容圣子正位大典,绝无他意!此等盛事,我西洲亦心向往之,特来观礼,聊表心意,还望三位宗主,千万莫要误会。”
祭坛上,慕容博三人,闻言都未出声。
这老家伙,倒是能屈能伸。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服软,碍于身份,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只是,他们不逼迫,却不代表有人会就此罢休。
第400章 可笑理由
慕容锦威压没有放松。
而阿瑞斯,眼见自家极道长老竟如此干脆利落地退缩……一颗心,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而慕容锦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在长老开口后,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似乎又加深了少许。
“嗬……嗬……”
阿瑞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感觉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压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他知道,自己若再不开口,眼前这个看似淡漠、实则心狠手辣的东荒圣子,绝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如同蝼蚁般碾死!
长老的退缩,已经表明了万神殿在此地的无力。
“慕容锦!”
阿瑞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你……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何针对你吗?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此言一出,慕容锦眉梢微微一动。
他悄然收敛了一丝威压,虽然依旧沉重如山,却让阿瑞斯终于得以喘上一口粗气。
“说。”
慕容锦的声音,依旧平淡。
阿瑞斯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贪婪地汲取着空气,感受到恐怖压力稍减,心中竟涌起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或强硬,急促地说道:
“是……是因为……东方月!”
“我万神殿……我西洲……此番前来东荒,除观礼外……另一个重要目的,便是……便是想向东方家提亲!由我……代表万神殿,求娶东方月!”
“可是……可是我们刚到东荒不久……便听闻……听闻你慕容锦……将与东方月……订婚的消息!”
阿瑞斯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此事……此事让我们措手不及!也让……也让神殿中许多……同辈不满,我们……我们只是想……想在这大典之上……让你……让你…难堪一二……出出气罢了!”
他,几乎是吼着,将这番缘由断断续续说出。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随即,一片低低的哗然爆发。
原来……竟是如此?
西洲万神殿,竟然是来……提亲的?
提亲对象,还是东方月?
这理由……听上去如此儿戏,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
至少,比什么蓄意破坏大典、挑衅东荒威严,听起来要“单纯”得多。
远处,东方世家席位之上。
一直神色威严的东方明,闻言也是不由微微一怔。
他眼底掠过几分错愕。
西洲万神殿……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也没人提前和我说啊……
错愕之后,东方明心中冷意竟不由稍稍淡去了几分。
虽然西洲此举粗鲁无礼,令人不悦,且愚不可及,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岂不正是从侧面印证了自家女儿的魅力无双,连远在西洲的万神殿天骄都为之倾慕?
作为一个父亲,哪怕理智上不赞同这种方式,情感上,也难免有几分,微妙的……舒坦。
而坐在席位上,始终清冷如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东方月,闻言却连丝毫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眼眸低垂,浑不在意发生的一切。
仿佛,眼前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也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慕容锦手下的“月奴”,就算没有订婚这回事,她也不可能嫁去西洲。
她注定,要永世匍匐在慕容锦脚下,任他蹂躏。
悬浮于阿瑞斯头顶的慕容锦,在听完这番“坦白”后,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古怪。
原来……是因为“月奴”。
这倒是有趣了。
西洲万神殿试图与东荒东方家联姻,这并不稀奇。
地域相隔虽远,但顶尖势力之间通过联姻加强联系、交换利益,乃是常态。
他自己母亲,当年不是如此?
公孙芷当年也是南蛮公孙家的天之骄女,几经波折,才被慕容博娶到手。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没那么生气了。
但——
慕容锦眼中笑意,尚未达到眼底,便已化为了冰冷的寒芒。
“可笑。”
两个字,从他唇间轻轻吐出。
下一秒——
“轰!!!”
笼罩在阿瑞斯身上的恐怖威压,非但没有因为得到答案而减轻,反而,在慕容锦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暴增了数倍不止!
那感觉,就像原本背负着一座大山,忽然间,天塌了,整片苍穹都压了下来!
“呃啊——!!”
阿瑞斯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所有的抵抗,在这骤然暴增威压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声,密集地响起!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这位西洲万神殿的战神之子,拥有入神巅峰修为的阿瑞斯·索尔,竟然,双膝一软,再也无法支撑,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慕容锦面前!
跪下了!
他竟然,被慕容锦,仅仅凭借威压,就硬生生地压得跪下!
奇耻大辱!
一时间,阿瑞斯骨骼都不知断了多少根,但远比肉身更痛苦的,是他的尊严,是他的傲骨!
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你……”
阿瑞斯目眦欲裂,眼球中布满了血丝,他疯狂地挣扎,想要站起来,但身上那如同苍穹倾覆般的压力,却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说出了“原因”,为何对方,还要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变本加厉?
慕容锦自空中降下些许,依旧保持着俯视的姿态,目光冷冷地落在阿瑞斯身上。
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心惊:
“东方月,乃我东荒天女,其尊其贵,岂是尔等,可以妄加揣测,肆意觊觎?”
“你们,”
慕容锦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扫过西洲席位上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惧的面孔,最后,重新定格在阿瑞斯惨白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西洲蛮夷。也配让天女委身?也不看看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东方月在他面前,就是月奴,是最卑贱的奴仆。
可,那也是他的奴,这群未开化,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蛮夷,也敢妄想?
第401章 灵光一闪
慕容锦薄唇微启:
“不过,念在,万神殿与我荒古圣地关系尚好……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他的的目光明明很冷,但阿瑞斯,却从其中看出了残忍的戏谑之意。
“我只出一招。若你能撑过,我便饶你一命。若撑不过……”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杀意已是不言而喻。
“嗬……嗬……不!”
阿瑞斯拼命挣扎,也只能吐出一个含糊的“不”字,无边恐惧从心头泛起。
一个仅凭威压,就能碾碎他骨骼、让他毫无反抗之力跪下的人……其全力一招,该是何等恐怖?
他拿什么去撑?
拿命吗?
他想求饶,想嘶吼,想用一切条件换取生机……但,在对方威压之下,他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求饶了。
他只能不停挣扎,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西洲万神殿席位之上。
万神殿极道境长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慕容锦不会真要杀人吧?
慕容锦这话,看似给了一线生机,实则,却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以阿瑞斯现在的状态,莫说一招,半招都接不下!
可若是任由阿瑞斯死在这里,回到神殿,他又该如何对其他人交代?
可是救人……他也不敢。
心急如焚之下,极道长老忽然灵机一动。
他看向了另一边的梦玄境长老,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后者被极道长老目光一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脸色更白了几分。
啊??我??!
不是你,你个极道境都不敢出声,让我上?
一时间,梦玄长老,只觉得肚子里又是憋屈,又是恐惧,冷汗瞬间流下。
但,极道长老的意思,他又不敢忤逆,否则回去了锅绝对会全部甩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眼看着慕容锦就要动手,他忽然也灵光一闪!
“且慢!”
一声大喝,猛地从西洲席位中响起。
“唰——”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如此多目光注视,尤其是其中一些顶尖强者的目光,梦玄长老只觉得呼吸一滞,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强自挤出一个笑容。
“慕容……慕容圣子,神威盖世,英雄出少年……”
他试图缓和气氛,见没人打断,才接着道:
“只是……只是二位在此地动手,难免会破坏环境,哪怕砸到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他一边磕磕巴巴说着,一边居然壮着胆子,从席位上走了出来。
脸上堆着僵硬地笑容,他来到慕容锦二人身边。
“不如……不如两位移步擂台?”
梦玄长老指向擂台。
“擂台之上,有阵法守护,两位……两位天骄可以纵情切磋,也……也免得损坏了这观礼广场,岂不……岂不两全其美?”
慕容锦眉头微微一皱。
然而,还没等慕容锦想明白,或者出言拒绝。
那梦玄长老,竟已快步走到了他的身侧,距离近在咫尺。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梦玄长老朝着慕容锦肩膀,“热切”地,拍了下去!
“圣子……移步擂台,对大家都好,您看……”
他口中还在絮絮叨叨,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这一举动,可谓突兀至极。
慕容锦眼中冷芒一闪。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躲开。
正当他欲要躲闪之际,梦玄长老却借着拍肩膀的动作,借着身体的遮挡和衣袖的掩护,另一只手以极隐蔽且迅捷的方式,将一物塞进慕容锦掌心。
慕容锦一愣。
因为对方塞进他掌心的,居然是一枚储物戒指。
他瞬间明白对方靠近的原因。
“……”
看不出来,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慕容锦觉得有些好笑。
他神识轻易探入储物戒中。
一瞬间,饶是以慕容锦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份“诚意”,倒是出乎意料地丰厚。
看来,所谓的战神之子地位确实不低,为了保住他,万神殿也是下了血本。
慕容锦面色不由稍微缓和了几分。
蛮夷虽然不通礼数,但他们土特产……是真的吸引人。
西洲好啊。
西洲得打下来。
跪伏在地、离得最近的阿瑞斯,虽被威压所慑,五感却未完全封闭。
他模糊地看到了梦玄长老靠近,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他的灵觉告诉他,他似乎有救了!
果然,只见慕容锦,在梦玄长老退开后并未立刻发作,目光也没之前那般杀意凛然了。
慕容锦将手中储物戒收起。
他看着阿瑞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不必去擂台那么麻烦。”
他淡淡道。
忽地,他俯身凑近了一些,目光,冰冷而幽邃,直直看向阿瑞斯碧蓝色的眼眸。
“看着我的眼睛。”
慕容锦的声音,带着不容他人抗拒的魔力。
阿瑞斯下意识地遵从这个命令,与慕容锦对视。
四目相对刹那——
“嗤!”
两道璀璨神光宛若闪电,自慕容锦双眸中骤然迸射,笔直没入了阿瑞斯的双目之中!
“啊——!!!”
后者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两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捅了进去,并在其中疯狂搅动!
无法形容的剧痛袭来!
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肉身痛苦还要让人崩溃。
“啊!啊啊!!”
阿瑞斯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仪态,整个人仿佛扔进油锅的虾米,猛地从地上弹起,又重重摔落。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地掐入发间,在地上不断翻滚。
额头,脖颈,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凸而起,面容也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呵。”
慕容锦轻笑一声。
他的这记神识攻击,虽然凌厉霸道,足以让阿瑞斯灵魂受创,神识本源受损,没有数年修养和天材地宝疗伤绝难恢复……但,并未取其性命。
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看了一眼地上已近乎昏厥的阿瑞斯,慕容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下,飘然回到祭坛之上。
全程,他未曾再看西洲席位一眼。
第402章 典礼结束
慕容锦回到祭坛之上。
而经过这番插曲,众人对其实力又有了全新认知。
同为入神巅峰,西洲年轻一辈第一人,号称“战神之子”的阿瑞斯,竟然能被其威压逼得下跪……如此实力,让其余天骄更无挑战勇气。
而一些原本就认识慕容锦的,如南蛮公孙家一些天骄,以及北漠北冥辰之流,他们昔日就遭受过慕容锦“霸凌”,这时慕容锦修为大进,他们怎敢再起挑战之心?
三大宗主对此情况也不意外,流程很快进入到下一议程,赐圣印。
圣印,或者说是圣子之印,其本身便是难得一见的天阶法宝,攻防一体。
当然,少有人用此物御敌,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攻伐之力。
它是荒古圣地圣子的佩印,象征着圣地内最显赫的权利之一。
赐印过程并无太多可说,只能说是一切顺利。
最终,慕容锦手捧圣印,立于祭坛之巅,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古朴印玺隐隐共鸣的。
下方万众瞩目,却寂静无声。
此次大典过后,无论是东荒众人,还是外域来客,都对慕容锦的强大留下了极深印象。
这位新任圣子……有无敌之姿。
甚至,“慕容无敌”、“荒古大陆第一天骄”等名号,在好事者(尤指司空星)的宣言下,逐渐流传开来。
三大宗主,相视微微颔首,眼中皆有满意之色。
流程既定,权威已立,此番大典,可谓圆满。
时间,在大典肃穆的余韵中,悄然流逝。
圣子正位大典,终于落下了帷幕。
祭坛之上,光华渐隐,宾客有序退场。
然而,对于大多数远道而来的外域势力而言,他们的东荒之行,并未就此结束。
长途漫漫而来,路途遥远耗费颇巨,若不借此机会,在东荒游历一番,或是处理些积压的商贸往来、势力交涉,岂非亏了?
是以,荒古圣地特意开辟的客舍区域,依旧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慕容锦并未在祭坛过多停留。
他淡然收好圣印,便带着解语玉语,随着父母离开了广场,朝着公孙家在此处的暂居院落行去。
外公是血亲,好不容易来此一趟,他自然要随父母前去拜见。
前世,公孙宜对他也算不错,就是对他在家族夺权,“逼走”慕容博二人一事颇有微词,最终也没能和他同心同德。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慕容博当时根本就不是被逼走的,他绝对是自己不想掺和,提前跑路了,还厚颜无耻地将黑锅扣在了慕容锦头上。
路上,慕容博一马当先,公孙芷伴在身侧,慕容锦略后半步,解语玉语则乖巧地跟在最后。
一路行来,慕容博在万人之前威严深重的宗主气度,不自觉间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儿子,又开始了絮絮叨叨:
“锦儿啊,如今你已是圣子,身份不同往日,行事,当时时谨记圣子威仪,顾全大局,为宗门表率……”
慕容博语重心长,比公孙芷啰嗦不知多少倍:
“今日那西洲蛮子之事,虽说事出有因,他们也确是挑衅在先,你处置得……也算妥当,立了威。但往后,这般锋芒毕露、快意恩仇之事,能少则少。须知刚极易折,过犹不及,上位者,当时时权衡,处处考量……”
他滔滔不绝,从宗门利益讲到长远布局,从人际关系到自身修养,再谈到自己当年的为人处世,人情世故……
听得连公孙芷都有些不耐烦了。
慕容锦则面色平静无波。
父亲的教诲,从小就是这一套。
对此,他左耳进,右耳出。
慕容锦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唯有,那掩在宽大玄衣袖袍下的,双手,在暗中作着小动作。
他右手极其自然地负在身后,食指若有若无地勾了勾。
跟在他右后侧半步的解语连忙上前,微红着小脸,将自己小手放在慕容锦掌心。
袖袍之下,慕容锦不仅握住了解语小手,还在她柔嫩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解语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直染到耳根。
她,又羞又喜,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
想要抽回手,却又贪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令人心安的力道,更怕动作大了,引起前面家主和夫人的注意。
因此,可怜的小丫头只能微微垂下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自家公子一眼,又赶紧收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慕容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左手也如法炮制。
左侧的玉语,反应与解语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敏感些,被挠了掌心,差点低呼出声,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悄悄看向慕容锦,眼中波光粼粼,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个小侍女,又是幸福得晕乎乎的,又是提心吊胆,生怕被前面走着的家主和夫人察觉。
走在前面的慕容博,犹自沉浸在“老父亲”的角色中,浑然不觉身后儿子的小动作。
倒是公孙芷,似有所感,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淡淡地扫了一眼。
解语和玉语,顿时,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小脸煞白,心中叫苦不迭。
好在,公孙芷只是轻轻一瞥,眼中闪过几分无奈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那端庄绝美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解语玉语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们一家人,便在这般“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来到了公孙家暂居的,一处清幽院落之外。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炸雷,震得院墙似乎都抖了抖:
“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都长到屁股上去了吗?!就在眼皮子底下!”
正是公孙宜,那火爆的嗓门。
紧接着,便是一阵唯唯诺诺的应和声,夹杂着器物被摔碎的声响。
第403章 打劫
慕容博眉头微微一挑,公孙芷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慕容锦则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两个小丫头的手,负手而立,恢复了矜贵的圣子模样。
解语和玉语,也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做乖巧状。
院门并未关严。
慕容博,轻咳一声,上前,推门而入。
只见院落之中,公孙宜正叉着腰,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对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唾沫横飞,脸色涨得通红。
地上,还散落着几片摔碎的瓷器碎片。
听到推门声,公孙宜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中,怒意尚未完全消退。
待看清来人,他脸上的怒容才勉强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个笑容:
“哦……是博儿,芷儿,还有我的好外孙来了。”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驱赶那几个汉子:
“滚下去!都给老子好好反省!”
那几个汉子,如蒙大赦,连忙行礼,狼狈退下。
公孙芷悄悄指着退下的几人,暗中对慕容锦传音道:
“这是你几个不成器的表舅,当年连我都不如,现在还是不成器。”
慕容锦无言以对。
当年的公孙芷,也堪称是天之骄女……若非她要嫁到东荒来,如今公孙家家主的位置,可能还轮不到他那个亲舅舅。
当然,如今公孙家家主是极道境,而公孙芷只是梦玄巅峰,看似公孙芷逊色对方一筹。
但资质一事不能这么算,因为作为家主候选人,对方所获得的资源远超公孙芷,尤其一些极为罕见的修行资源,一向是只传家主的。
若是公孙芷得了那些资源……至少不会比对方差。
“岳父大人,”
慕容博拱手一礼,有些好奇地问道:
“何事,惹得您如此动怒?发这般大的火气?”
公孙芷也走上前,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柔声道:
“爹,您先消消气,气大伤身。”
公孙宜被女儿一挽,火气似乎消散了些,但仍是余怒未消。
他狠狠一跺脚,将地上几片碎瓷震得跳了跳,恨声道:
“说起来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带来的东西,让人给抢了!”
“什么?”
慕容博闻言,面色顿时一凝。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泰山,您是说……您从南蛮带来的物资,被人劫了?在……在东荒?”
这可不是小事。
且不说那些物资的价值,单是以公孙宜的身份和实力,以及公孙家与慕容家的关系,在东荒,竟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这无异于在打慕容家的脸!
“可不是嘛!”
公孙宜怒气冲冲。
“老子本来还指望着用那批货做几笔大交易,换点咱们南蛮稀缺的宝贝回去!这下可好,全他娘的打水漂了!”
“何人如此大胆?”
慕容博沉声问道:
“岳父您是极道强者,威震南蛮,这东荒,极道强者也是有数,且绝大多数与我荒古圣地扯不开关系,按理说……不该有人如此不长眼才对。”
他心中迅速过滤着东荒有可能、有胆量做此事的势力和人物,却毫无头绪。
“当着我面?他敢!”
公孙宜,眼睛一瞪。
“借他八个胆子!问题是,那帮杂碎,不是当着我面抢的!”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
“老夫这次来,急着进你们太虚域,嫌那破飞舟太慢,就自己先一步动身了,让他们乘飞舟随后跟来。结果,他娘的,老子才飞出不到几千里,就接到传讯,说后面出事了!”
“有一伙人蒙着面,实力强横,至少有一名极道境带队,突然袭击了飞舟,抢走了最珍贵的几批物资,还打伤了我们两个人!等老夫赶回去,那帮龟孙子,早他娘跑得没影了!”
公孙宜越说越气,胡子都翘了起来。
慕容博眉头皱得更深。
“岳父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公孙宜冷哼一声,眼中凌厉寒光闪过:
“有!老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西域那帮鸟人!”
“西域?”
一直静立旁听的公孙芷,此时也秀眉微蹙:
“爹,您怀疑西域之人……可有证据?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妄下断言。”
“证据?”
公孙宜,重重哼了一声。
“明面上的证据,老子没有!那帮杂碎手脚干净得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脸上的怒意混合着笃定与鄙夷:
“但是,全天下,蒙面法器和个二傻子一样,只遮住上半张脸,尤其是遮眼睛的,除了西域那群见不得光的鸟人,老子想不出第二家!
咱们东荒,南蛮,北漠,谁遮脸这么遮?要么遮全脸,要么,也都是遮住口鼻下巴!”
“只有西域那帮家伙古怪得很!他们的遮面法器,大多是遮上半部分,只露个嘴巴下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眼睛有毛病似的!老夫手下亲眼所见,那伙劫匪,清一色,遮的就是上半张脸!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慕容锦听得半晌无语。
他觉得,话也不能说死,这有可能是故意的陷害。
西域人……不该如此之蠢吧?
还是说,他们在故意混淆视听,企图用逆向思维误导人?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慕容锦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枚万神殿梦玄长老暗中递来的储物戒指。
当时,他只是粗略一扫,看到了其中堆积的灵石与许多不凡材料,觉得“诚意”颇足,便顺势收下,略施薄惩了事,并未仔细辨识。
此刻,被外公的话一点,他倒是想起,那枚储物戒中,貌似有不少材料都是南蛮特有之物。
他右手一翻,储物戒便已出现在指间。
“外公,”
慕容锦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公孙宜犹自愤愤的咒骂。
他将那枚储物戒,递到公孙宜面前:
“您且看看此物,里面有没有你们丢失的东西?”
公孙宜正骂得起劲,闻言微微一怔,铜铃大的眼睛有些诧异。
他接过储物戒,口中嘟囔着:
“锦儿,你这是……”
话语,却在神识探入戒指刹那戛然而止。
只见公孙宜愤怒脸庞先是一僵,随即,如同,打翻了颜料铺,迅速,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铁青,继而是黑,黑如锅底的黑。
第404章 强盗窝
“这……这是……”
公孙宜握着储物戒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震惊与愤怒!
“有!”
他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个字。
“这里面……有!他娘的!真有老子的东西!”
说着,他神识在其中快速翻检,很快便锁定了一物。
心念一动,一枚通体晶莹的寒玉盒,便出现在他手中。
玉盒,密封完好,并无开启痕迹。
公孙宜眼中寒光暴涨,毫不犹豫地将真元注入玉盒。
“嗡——”
随着真元注入,玉盒表面一处藤蔓花纹骤然亮起,浮现出淡淡的赤红色光华。
光华流转,一个复杂徽记缓缓浮现,清晰烙印在玉盒的中央。
那徽记,在场几人都认得。
这是南蛮公孙家的独门印记。
“看见没!看见没!”
公孙宜指着那赤红徽记,手指都在哆嗦。
“‘离火青藤印’!只有用我嫡系血脉的真元才能激发!这玉盒,这玉盒里装的,是老子特意带来的宝药!这群该死的杂碎!”
公孙宜气得浑身发抖。
“抢了老子的东西,居然……居然连印记都懒得抹去!是看不起我公孙家,还是他娘的根本就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慕容锦一时有些哑然。
难怪……难怪万神殿出手那般阔绰,如此丰厚的赔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送出。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这等操作,饶是以慕容锦的心性,也觉有些哭笑不得。
“锦儿!”
公孙宜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慕容锦,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戒指,你从何得来?”
慕容锦神色恢复平静,将之前大典上一些事和盘托出。
“好!好一个西洲万神殿!!”
公孙宜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原来根子在这儿!抢了老子的货,打伤老子的人,转过头,就用老子的东西,来买他们自家崽子的命!真他娘的打得好算盘!把老子当什么了?冤大头?还是他们西洲的仓库?!”
“老子这就去找他们!”
公孙宜暴吼一声,浑身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把他们的屎打出来,再打得他们吃屎!老子就不姓公孙!”
“岳父且慢!”
慕容博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公孙宜身前,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何事拦我?博儿你让开!”
公孙宜正在气头上,瞪着慕容博。
慕容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岳父,您现在去……恐怕,是晚了。”
“晚了?什么意思?”
公孙宜眉头一拧。
慕容博叹了口气:
“方才,大典一结束,便有执事来报,西洲万神殿一行人,已经急匆匆离开了。
而且,他们并非随意遁走,而是径直前往了传送大阵。此刻……怕是已经,传送离开了。”
“什么?”
公孙宜闻言暴跳如雷:
“跑了?这群龟孙子,居然他娘的跑了?做了亏心事,溜得倒快!”
慕容博劝慰道:
“岳父息怒,他们既是有备而来,行此龌龊之事,自然早就想好了退路,我等失了先机……实难追击。”
“难追?难追老子也要追!”
公孙宜,须发皆张。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敢抢我的东西,天涯海角,我也要揪出这群杂碎!”
说着,他,又要往外冲。
“外公,且慢。”
慕容锦忽然又开口了。
公孙宜脚步一顿,视线看过来。
慕容锦迎着外公怒火熊熊的目光,却是露出一个平静地笑容:
“外公,不必急于一时。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西洲万神殿,既然敢做,便要敢当。这笔账,暂且记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迟早,会让他们连本带利,一并还回来的。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公孙宜看着外孙平静的眼眸,胸中怒火不知为何,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虽然不信慕容锦如今便有这般本事,但,外孙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慕容锦今日在大典上的表现,也让他对其有了更深的欣赏与期待。
“唉……”
公孙宜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难看。
“罢了罢了!锦儿你都这么说了,外公就……暂且饶他们一段时间!”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西方,仿佛要透过无尽空间,瞪死那群“鸟人”:
“这群该死的西洲强盗!狗改不了吃屎!走到哪儿,都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子强盗尿性!”
骂完,他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又,对着慕容博和公孙芷,愤愤道:
“你们是不知道!西洲那地方,自古就是咱们荒古大陆最大、最臭名昭着的强盗窝!
那地方上古年间起就资源匮乏,环境恶劣,他们的人又大多不事生产,专靠劫掠周边为生!后来,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抢够了本钱,才逐渐学着建城立国,搞出什么‘万神殿’之类的玩意儿,自称‘文明’,呸!”
公孙宜,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披着层人皮,可骨子里还是那套!持强凌弱,欺软怕硬!见到弱的一拥而上,敲骨吸髓!见到真正硬的,比如今天在锦儿面前,立马就怂得跟什么似的,只会暗地里玩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就这,他们还美其名曰,什么‘丛林法则’,什么‘敬畏强者’!我呸!敬畏强者?他们只敬畏,比他们拳头更硬的,抢不过的!对于比他们弱的,他们只有‘掠夺’和‘奴役’!”
公孙宜越说越气,显然对西洲那套做派,深恶痛绝。
“这次,他们怕是打听到老子带了批好货,又见老子提前离开,护卫力量相对薄弱,就他娘的动了歪心思!真是……一刻不抢,浑身痒痒!”
慕容博与公孙芷闻言,也是微微颔首,面露了然与鄙夷之色。
西洲的“强盗”名声,在荒古大陆其他几域,确实流传已久,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像此次这般,直接将主意打到南蛮公孙家头上,也着实是胆大包天。
第405章 小算盘
慕容锦笑道:
“这枚戒指就还给您,外公,物归原主。”
公孙宜下意识想要答应,却又眉头一皱,脸上显出几分不悦。
“锦儿,你这是作甚?这戒指是西洲鸟人‘赔’给你的,便是你的东西。老夫做长辈的,给你准备礼物才正常,岂有反过来收你东西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不成不成!”
说着,他就要将戒指塞回慕容锦手中。
慕容锦却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公孙宜的手。
“外公言重了。一家人,何分彼此?些许外物,能物归原主,便是最好。”
他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孙宜脸上紧绷的怒容终是缓和了下来,心中因被劫掠而起的邪火,似乎都被抚平了些许。
“唉……”
公孙宜,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将戒指收起。
他拍了拍慕容锦的肩膀,力道不轻,却透着亲昵。
“好,好!还是我外孙乖,懂得心疼外公,知道什么是一家人。”
说着,他话锋兀地一转,眼睛斜睨向一旁,重重哼了一声:
“哼!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身为一宗之主,还是老子女婿,不经常孝敬也就算了!还三天两头变着法儿跑到南蛮来,不是顺走老子珍藏的好酒,就是拐跑老子辛苦培育的灵药,美其名曰鉴赏、研究!”
公孙宜,越说越来气,干脆指着慕容博:
“老子看你就是来南蛮打秋风的!这么多年,从老子这儿捞走的好处还少吗?”
慕容博被当着妻儿的面如此数落,饶是他脸皮不薄,此刻也觉有些,挂不住。
他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搓了搓手,支吾道:
“岳父大人……这……这话从何说起……小婿那是……那是仰慕岳父您收藏丰富,忍不住……忍不住学习借鉴一番……”
“借鉴个屁!”
公孙宜眼睛一瞪。
“老子那坛‘千年火云烧’,你借去鉴赏了十年,鉴赏到哪儿去了?还有一滴剩下吗?还有‘七心炎龙草’,你说是研究炼丹,炼出的丹呢?老子连丹灰都没见着!”
慕容博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干笑,目光飘向一旁,假装欣赏院中风景。
一旁,公孙芷以袖掩口,眼中却是暗藏笑意,显然,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经此一闹,院中的气氛倒是轻快了不少。
又寒暄片刻,关心了一下慕容锦圣子之位的诸般事宜后,慕容锦一家便辞别了。
回程路上,慕容博似乎还在为刚才被岳父“揭短”而有些尴尬,没有再唠叨什么,闷头走得极快。
慕容锦却忽然开口:
“爹。”
“嗯?”
慕容博转头。
“西洲万神殿那伙人,你帮他们做什么。”
慕容博脚步微微一顿。
慕容锦接着道:
“大型传送阵启动一次动静不小,需提前报备,阵纹波动,亦会留下痕迹。”
慕容锦目不斜视地前行:
“若真想查,即便他们已传送离开,锁定大致方位,甚至追踪到西洲具体哪一处接引点,也并非难事。”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叹了一声。
“不错。”
他没有否认,而是解释道:
“西洲万神殿,虽行事令人不齿,但,终究是有数的顶尖势力。”
慕容博语气有些无奈。
“反正你外公的损失已经回来了,若我们大张旗鼓,那便是将此事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到时候要是打,双方都无好处,不打,我们面子上又过不去……为了一些,已经追回的物资掀起战事,我觉得没有必要。”
慕容锦眉头微皱:
“那总不可能就此揭过吧?”
慕容博嘿嘿一笑。
“怎么可能,等下我回去就告诉西洲那群人,我已经知道是谁对公孙家下手了,再以此事威胁一番,逼他们给封口费……不然我们就联合南蛮一起攻打他们。”
慕容锦:“???”
慕容博挑了挑眉。
“你看,要是我们撕破脸皮,最后就算打赢了,也会有损耗,战利品还得和你外公分,但要封口费……这可是无本买卖,白赚的好处。”
慕容锦无言以对。
公孙芷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早就习惯了慕容博的处事方式。
沉默片刻后,慕容锦换了个话题:
“父亲,我准备在近一两年内,突破返虚境。到时候,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此言一出,不仅慕容博,连一旁静静聆听的公孙芷也猛地转过头来,美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慕容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锦儿,你……你说什么?近一两年,突破返虚?”
他连忙否决:
“返虚之境,非同小可!是真正天人合一,凝聚自身虚界雏形之始!绝非依靠资源堆积,或是天赋异禀便可轻易达成!需有足够深厚的积累,与对天地、对自身的深刻感悟!
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百岁之前踏入返虚!而你……”
慕容博,上下打量着慕容锦。
“你如今,虽然是入神巅峰,但……年岁离而立之年都甚远,你……锦儿,你可有把握?切不可为求速成强行突破!一旦失败,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重则……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慕容博并非危言耸听。
返虚,那是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天堑!
自己儿子,天赋固然旷古绝今,但……这也太快了!
快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不真实。
慕容锦笑了笑。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保证。
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在他脚步落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荡漾开来。
一时间,慕容锦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了一体。
仿佛在此刻,他化作了山川草木,化作了流动的风、沉降的土,乃至天边最后一缕夕阳。
天人合一之感,从他身上圆融地体现出来,即使慕容博,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慕容博浑身一震!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骇然。
“这……你……我!”
公孙芷亦是掩口轻呼,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慕容锦收敛气息,恢复了寻常模样。
他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言。
慕容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方才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看着慕容锦,眼神无比复杂。
“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做好准备。慕容家……荒古圣地,都会,做好准备。”
他不知道慕容锦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但他知道,慕容锦不是一个喜欢乱说的人。
慕容锦不说,他便不问。
这是父子间的默契,也是对慕容锦的信任。
看来,返回之后,便要立刻暗中储备资源,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些准备了。
第406章 提亲上门
几人一时都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赶路。
直到他们乘坐传送阵,回到慕容家大门时,公孙芷才轻声开口了:
“锦儿,圣子正位大典结束,那你与东方月那丫头的事,也该尽早提上日程了。”
慕容博闻言,也接话道:
“聘礼诸物早已着人备妥,皆是按照最高规格,未曾有半分轻慢。你看看何时方便,就亲自往东方家走一趟吧。”
慕容锦闻言,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安排便是。”
慕容博想了想。
“成亲倒是不必急于一时,毕竟你修行要紧,东方家那丫头年岁也尚轻。但订婚之礼宜早不宜迟。”
他顿了顿,道:
“一来,可稳固我慕容家与东方家联盟,此番联姻,于两家,皆有大益。二来……”
慕容博语气略微加重了些,带着几分莫名的深意:
“你自己惹下的风流……咳咳,自己定下的姻缘,总需有个交代,早些将名分定下。”
慕容锦笑了笑,打趣道:
“既然你们着急,那明天就去提亲得了。”
他对订婚一事并不排斥,也不在意。
等家族准备好,他去一趟走个流程便好。
慕容博和公孙芷对视一眼,双方都若有所思。
慕容锦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不禁愕然道:
“等等,你们不会真明天就要我去提亲吧?”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落慕容家巍峨的建筑之上时,一支规模虽不盛大,却极尽奢华与庄重的队伍,已然静候在家门外。
九头通体雪白的踏云麟,拉着一架巨大玉辇,玉辇之后,是数十名气息沉凝、身着统一礼服的慕容家侍从。
他们手持各种仪仗,在他们更后方,则是一抬抬以红绸覆盖,灵气氤氲的箱笼。
内中所盛,便是公孙芷亲自过目备下的聘礼。
慕容锦立于玉辇之前。
晨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他容颜愈发俊美无俦。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与中心。
没有过多的喧哗,没有繁复的仪式。
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慕容锦登上玉辇,队伍缓缓启程。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就是东方家。
圣子亲往,正式下聘。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东荒上层,惹得无数人暗中关注。
想求娶东方家天女,这可不是一件易事,然而,出乎大多数人预料的是,东方家并未表现出丝毫刁难。
当慕容锦的玉辇抵达目的地时,东方家早已中门大开。
东方家一众核心人物皆是亲自出迎,礼数周到,笑容可掬,态度,甚至可称得上“殷勤”。
提亲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双方交换婚书,核定吉期,清点聘礼……一切,都在宾主尽欢,却又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迅速完成。
东方家不仅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反而在原有的聘礼基础上,又添上了数额惊人的嫁妆清单,其丰厚程度令人侧目。
无人觉得意外,亦无人觉得不妥。
以慕容锦如今如日中天的声势,能与他联姻,对于东方家而言,也算是一场“幸事”。
再加上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
东方家族核心区域,一座精致华美的阁楼之内……
外面的喧嚣,丝竹,道贺,议论……种种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东方月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绝美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便是最苛刻的匠人,也难在她脸上寻出一丝瑕疵。
东方月呆滞地看着镜中自己。
很美。
可是,这样美丽的皮囊……终究,只是属于那个人的……玩物。
她,只是他的“月奴”,是他的所有物,是他一时兴起……选择的炉鼎。
每次想到这一点,东方月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铁手死死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觉得屈辱,觉得怨恨,觉得……自我厌弃。
然而……
在这无尽的痛苦与屈辱之中,却又诡异地有一丝丝期待与兴奋,让她恐惧,让她欲罢不能。
外面正在举行着她与他的订婚之仪。
从今日起,她东方月将名正言顺成为慕容锦的未婚妻,这本该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与幸福。
可对她而言,这仪式,这名分,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加冕——为她“月奴”身份的加冕。
这场加冕,将她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从此以后,她再无半点尊严可言。
她应该悲伤,应该绝望,应该痛苦不堪。
可为何……心底那隐秘的角落,却仿佛有火星在迸溅?
颤栗与渴望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她,是在期待这场仪式早日到来吗?
是在为能更“名正言顺”地属于他,而……感到一丝可耻的兴奋吗?
东方月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冰窟中沉沦;另一半,却在无声地燃烧。
“笃笃——开门。”
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东方月浑身剧烈一颤,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魇中惊醒。
这个声音……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绣凳上弹了起来。
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裙摆和发髻,东方月就踉跄着扑到门边,颤抖的手,握住门栓。
在拉开之前,她下意识地神识扫过,飞快地将外面场景扫遍。
无人。
回廊寂静,连侍女的身影,都未见一个。
心,跳得更快了。
恐惧与某种病态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全身。
东方月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那道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玄色身影。
晨光,为他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轮廓,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有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无孔不入地笼罩下来。
慕容锦,只身一人。
连形影不离的解语都未曾带在身边。
东方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本能的臣服,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第407章 有无长进?
东方月甚至没敢抬头去看慕容锦的脸。
在房门打开刹那,在确认四周无人的瞬间。
“噗通。”
东方月双膝一软,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地面磕碰着膝盖,带来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稍定。
仿佛,在慕容锦面前,她就该保持跪地地姿势。
东方月俯身,以额触地,纤细的脖颈弯折出恭顺而脆弱的弧度。
“主人……”
她颤声呼唤,毫无血色的chun,小心翼翼地向前,直至碰触到慕容锦长靴鞋尖。
她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说不清是恐惧,是屈辱,还是……那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激动与期盼。
慕容锦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不得不说,东方月是个意外之喜。
谁也想不到,掌控她的过程,竟然能顺利到这种地步……而且,慕容锦总觉得东方月有点乐在其中,这种体验,连他都感到了惊奇。
他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栓落下,仿佛,也落下了某种无形的囚笼。
随即,慕容锦袖袍一拂,一层肉眼难辨的光晕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房间。
光晕笼罩下,外界的一切声音被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慕容锦并未让东方月起身,而是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她低垂的脸颊。
力道不重,带来的屈辱感却是到了极致。
冰冷的靴尖,触碰着温 软细ni的肌肤,带来战 栗的触感。
“东方仙子,”
慕容锦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越悦耳,如同玉石轻击,然而,听在东方月耳中,却不啻于寒冬的冰凌。
“这段时日,在家里高高在上地做你的大小姐……不知,可曾忘了,你还有个主人?”
东方月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不敢躲闪,甚至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听到那“主人”二字,更是如被电流击中,从灵魂深处涌起剧烈的羞耻与痉挛般的悸动。
“月奴……永生永世……不敢忘。”
她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哦?是么?”
慕容锦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终于收回了脚。
然后,在东方月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缓缓蹲下身。
平视着前者那张惨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慕容锦伸出手指,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挑起她光滑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四目相对。
慕容锦的脸上,笑容依然温润,仿佛春日暖阳,足以融化冰雪。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东方月看着这双眼睛,心中的畏惧不可抑制。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加隐秘、悖德的依恋,却如同毒草疯狂滋生,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到榻上去。”
慕容锦拇指轻轻摩挲着东方月细腻的肌肤,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最动人的情话。
“让我看看……我的月奴,这段时日,可有什么长进。”
东方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她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带来一阵阵晕眩。
与羞耻和恐惧并存的,是从心底深处骤然喷发而出,再也无法抑制的兴奋感。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地跳动声。
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令她沉沦,又令她恐惧的眼睛。
东方月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身体以一种极为屈辱,却又无比驯服的姿态,低低应了一声:
“是……谢主人……恩赐。”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却又夹杂着动人的沙哑媚意。
她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着房间内侧爬去。
华美裙裾拖曳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她的背影纤细柔弱,充满了不堪摧折的美感,与令人心悸的堕落臣服。
慕容锦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上笑意渐渐加深,眼底的寒潭,却愈发幽深冰冷。
房间内,隔音阵法静静运转,将一切声音都封锁。
窗外,东方家还在喜气洋洋地筹备之中。
……
日月湖秘境祭坛内。
叶凌盘膝坐在平台边缘。
他这段时间并未修行,不是因为瓶颈困扰,而是因为心神不宁,难以入定。
三日。
师兄告诉他,他将在三日之内出来。
如果三日之内,师兄没有出现……那他,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之后,即使自己再次看到他,那个披着师兄皮囊的存在,也已经是个陌生而恐怖的怪物。
今日,便是第三日。
随着时间流逝,叶凌的内心也愈发沉重。
周围依然毫无动静,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一切,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哦不对,这里,本就是一座坟墓。
“师兄……”
叶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他死死盯着下方明显水位浅了很多,且清澈了不少的水池,眼中充满了焦虑。
难道……师兄他真的……出不来了?
这个念头,阴霾一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实则重情重义的师兄,那个早已被他视为世间唯一可信之人,甚至是半个师长的师兄……
若令狐右在此陨落……叶凌简直不敢想自己该如何接受。
就在他心神不宁,杂念丛生之时——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奇特撕裂声,骤然在叶凌正前方三尺处响起!
只见空间仿佛被强行撕开的破布,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幽暗裂缝!
裂缝边缘,无数细密的漆黑光影疯狂闪烁,散发出极度不稳,且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空间乱流!
叶凌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数丈,体内魔功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了层层灰黑色的防护光罩。
同时,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空间裂缝,心中除了惊疑之外,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盼!
是师兄成功脱身了?
还是……棺椁内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恐怖变故,连空间都被撕裂?
下一秒,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跌撞而出!
正是令狐右!
第408章 逃出
然而此刻的令狐右,与印象中的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他脸色惨白,不见丝毫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擦干的血迹,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竟然黯淡无光、眼窝深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疲惫!
“师兄!”
叶凌心中一紧,刚欲上前搀扶。
“快走!”
令狐右甚至来不及看叶凌一眼,更顾不得擦拭嘴角,刚一现身,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叶凌被他吼得心神剧震!
师兄究竟在棺椁内遭遇了什么?
竟会狼狈惊恐至此?
几乎是本能地,叶凌目光望向空间裂缝深处。
在他目光所及,只见裂缝幽暗深邃,而在那深邃的尽头,隐约可见些许景象。
那似乎是一片血红的世界。
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血红色肉茧,正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血红之中。
肉茧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的血管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搏动。
“咚……咚……咚……”
未曾见到巨茧时,叶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在看见巨茧刹那,低沉、缓慢却沉重异常的搏动声,却直接响彻在他颅内。
隐约间,他的心跳,仿佛也跟随着搏动声一同起伏,二者跳动的节奏趋于一致。
而血茧的形态,也在他视野中逐渐放大,充斥整个前方。
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不祥的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仿佛有什么无法想象的可怕存在正在其中孕育,即将破茧而出!
叶凌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冻结,要被那无尽的血腥与邪恶吞噬!
“走!快!”
令狐右见叶凌似乎被那景象震慑,急得目眦欲裂,再次嘶吼,声音已然带上了破音!
叶凌猛地一个激灵,从幻觉和恐惧中挣脱!
他不假思索,一把抓住令狐右手臂,体内魔元疯狂爆发,就要向着秘境出口方向全力飞遁!
然而就在这时,他才猛然惊觉,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师兄!往哪走?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啊!”
叶凌急声问道。
令狐右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被狠狠喷出!
“开!”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道道血色符文,融入虚空。
嗡——!
一道更不稳定、光芒也更加黯淡的空间裂缝,在两人身旁艰难地被撕开!
裂缝边缘不断扭曲崩塌,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进去!”
令狐右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气息再度萎靡下去,几乎要瘫软在地。
叶凌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死死拽着令狐右,毫无保留地催动身法,身影化作一道灰黑色流光,用尽全力一头扎了进去!
甫一进入,叶凌便感到此处远比寻常空间裂缝更加混乱、狂暴,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二人撕成碎片。
他不得不分心护住令狐右,同时速度半点不敢放缓,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扭曲的灰黑光线,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中艰难穿梭。
这条通道似乎格外的漫长,扭曲的色块和七彩斑斓的光芒不断闪过。
叶凌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注意力完全集中,片刻分神都不敢。
骤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他们身后汹涌而来!
那气息充满了无边的血腥、暴虐,仿佛是尸山血海,是万灵哀嚎,是亘古的邪恶在复苏、在追赶!
叶凌头皮瞬间炸开!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仓促间回头,向身后望去。
只一眼,便骇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空间通道深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血海,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奔涌,向着他们吞噬而来!
血海之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出令人神魂都要崩碎的气息!
血海所过之处,连空间通道都仿佛被被污染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该死!这是什么!”
叶凌亡魂大冒,口中发出惊怒交加的低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海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恐怖的污染腐化气息,几乎已经触及到他的后背!
逃不掉!
按照这个速度,绝对逃不掉!
一旦被卷入那片血海,叶凌毫不怀疑自己与令狐右的下场!
“c!”
生死关头,叶凌毫不犹豫地逆转体内魔元,狠狠地冲击自己心口所在!
“噗!”
一大口心头精血被他疯狂逼出,却没有散开,而是瞬间被他运转的秘法点燃!
燃烧精血!
轰——!
狂暴的血色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周身原本的灰黑色魔元,在这一刻骤然转化为刺目的血红!
遁速,也暴涨了数倍不止!
“化血魔影遁!”
叶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变得惨白,但他的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血红色流光,带着令狐右亡命飞驰。
身后,滔天的血海咆哮着翻滚着,几乎已经舔舐到了叶凌脚后跟!
那冰冷、粘稠的气息让他如坠冰窖!
“给我——出去!”
叶凌目眦欲裂,发出嘶哑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令狐右猛地向前一甩,同时自己也燃尽精血,飞速朝前跃起!
唰——!
眼前骤然大亮!
令人窒息的空间挤压感,与身后恐怖绝伦的血海气息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阳光,与一股灼热干燥的风沙气息。
令狐右的空间通道,竟然将他们直接传送出了日月湖,来到北漠之中。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闷响。
叶凌与被他甩出的令狐右一前一后,狼狈不堪地摔落在黄沙之上。
叶凌挣扎着撑起身体回头望去。
他们身后,空间裂缝闪烁了几下后,便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
连带着,其中血海也消失不见。
身后,只有一望无际的金色沙丘在炙热的阳光下连绵起伏,延伸向天地的尽头。
“呼……呼……”
叶凌放下心来,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剧痛无比,尤其是心口,因为燃烧精血,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绞痛。
他这几天精血有点燃烧得太多了,让他整个人……都异常难受。
他必须……找些“血包”来补充,不然修为都可能会下降。
炙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沙地,也炙烤着劫后余生的两人。
叶凌艰难地挪动视线,看向不远处同样倒在沙地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令狐右。
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409章 虚假真相
滚烫的沙地炙烤着后背。
叶凌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口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以及神魂深处残留的战栗。
他艰难地爬起身,看向不远处倒在沙丘里的令狐右。
“师……师兄……”
叶凌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没事吧?”
令狐右躺在那里,胸膛微弱地起伏,脸色比雪还要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或许是听到叶凌的声音,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往日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琉璃。
“还……死不了。”
令狐右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算是笑了。
“只是……神魂受了些震荡,消耗过度……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听到“死不了”三个字,叶凌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切都好说。
劫后余生的庆幸稍稍冲淡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强烈到无法抑制的疑惑。
他挪到令狐右身边:
“师兄,你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仿佛在汲取力量,也像是在平复心绪。
再睁开时,他眼底情绪已经彻底收敛。
“我们都错了……”
令狐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
“我们都以为,王,就是棺椁内最恐怖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其实,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我们都……认识的人?”
叶凌怔住了。
在这日月湖秘境,除了彼此之外,他们还认识谁?
忽然,一个瘦削身影,猛地撞入他的思绪。
叶凌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拔高:
“师兄……您是说……阿木?!”
令狐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
叶凌下意识地摇头,有些无法接受。
在他心目中,阿木不过是个身世可悲,单纯,又有点愚蠢的少年。
他……是幕后黑手?
“难以置信吧?我也很难相信。”
令狐右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但叶师弟,你仔细想想。那些遗族究竟是什么?他们的肉身,早已被‘神陨之力’彻底侵蚀,化作了堕兽。他们的残魂,则被永久囚禁在棺椁内,承受着永恒的煎熬与疯狂。”
“那么,阿木这个所谓的‘遗族后人’……一个拥有清醒神智、能够自由在外界活动、甚至被部落接纳的‘后人’……你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吗?”
叶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之前棺椁内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遗族真相揭露后,局势又一直紧张危险,即使他留在外面等令狐右这段时间,也因为牵挂和担忧,一直来不及细想。
如今静下心来思考,发现确实疑云重重。
“原来……如此。”
叶凌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阿木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叶凌的声音低沉下来。
“祂就是古神。”
令狐右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无论是棺椁,还是血茧……恐怕都是祂留下的后手。”
他回忆着和元道一起编织的谎言,道:
“那位‘王’,不过是古神复苏计划的一部分——一个用来聚集、提纯‘神陨之力’与残魂怨念的‘熔炉’。我的闯入,或许加速了这个过程,也或许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令狐右苦笑道:
“古神真正的目的,是借助外力重获新生。所以,祂不仅不想让王夺舍我,甚至要帮我击败那个‘王’,将其化作精纯的养料。而祂现在,正在孕育新的躯体。我喊你快跑,就是担心祂将我们也当做养料吞了……而祂后来的举动,也证明了我的担心并非多余。”
叶凌听得背脊发凉。
“那我们快走!离开这里!离这越远越好!省的祂又跑出来了!”
叶凌立刻紧张起来,挣扎着想要去扶令狐右,却因虚弱和伤势踉跄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茫茫沙海,炙日当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是……师兄,我们现在该去哪?”
令狐右再次闭上眼,似乎在默默调息,也像是在权衡思考。
几息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缓缓道:
“不知为何,我总有点担心铁骑部落那边。我们之前的作态,不知道骗过了星野部落没有。我们就去那边吧,顺带看能不能照顾他们一下。”
叶凌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好!那就依师兄所言!”
他很赞同令狐右的想法。
一方面,是因为铁骑部落确实可能有些危险,另一方面……是他情不自禁,又想起了阿茹娜。
那个美丽善良的姑娘离开了北漠,远离了家乡。
那么她的部族,自己是肯定要照顾的。
这样一来,等到日后再见面时,他也可以自豪地告诉她:你的家人,我都照顾得很好!
令狐右运转体内残存真元,试图恢复伤势,脸色却更惨白了几分。
可他还是挣扎着起身,道: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先找个地方稍作调息,再去铁骑部落。”
叶凌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他:
“师兄勿要再动用真元,我来寻路。你先服下丹药,稳住伤势要紧。”
令狐右叹道:
“只可惜,这趟日月湖之旅,我们没能收获更大,满池子…呃,不老泉,一滴也带不出来。我试了,普通器具盛放不了那些东西。”
叶凌愣了愣,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哈哈,那倒不至于,师兄,其实…其实我手上有个至宝,能盛放不老泉,所以我带了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不过,王开启仪式后,不老泉中的力量就迅速衰弱了,我带出来的这部分,实际效果比起之前弱了至少十倍……不过好在我带出的数量不少。”
令狐右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却故作疑惑道:
“你不是觉得这水……不干净吗?”
叶凌沉默片刻。
“有什么不干净的,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岂会不干净?师兄,我是那般惺惺作态的人吗?”
令狐右笑了笑,眼神中有些促狭。
两人不再多言,服下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后,叶凌强撑着损耗严重的身体,辨明日影风向,大致确定了方位。
随即,他搀扶着令狐右,两人身影踉跄,朝着沙海深处艰难行去。
第410章 知晓分寸
令狐右忙于奔命的同时,慕容锦这个本体,却比他要舒服轻松多了。
东荒……
东方月的闺阁之内,旖旎而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某种奇异味道。
慕容锦已穿戴整齐,一袭玄衣将他衬得身姿挺拔,纤尘不染。
他立于镜前,神情平淡,任由身后东方月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略显笨拙地为他整理衣衫上细节。
她的动作生涩而小心翼翼,指尖偶尔触碰到慕容锦手臂,便如受惊般微微一缩,苍白的脸颊上绯红未褪,眼睫低垂,眸中水光潋滟,情绪复杂难辨……也不知是余韵未消的满足,还是深入骨髓的羞耻。
亦或是两者皆有,交织难分。
穿戴完毕,慕容锦径直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步履从容,气息平稳内敛,圣洁高华,与这室内残留的旖旎格格不入。
东方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双腿酸软,步履间竟带着些许蹒跚。
行走时细微的不适,让她眉心不自觉地轻蹙,却又强行忍耐下去。
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裙摆下微微发颤的足尖,不敢去看前方那人背影。
行至门边,慕容锦突然脚步微顿。
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有些长进。自己私底下练习过?”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东方月浑身骤然紧绷,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继而又涌上更深的红潮。
她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栗道:
“月奴……私底下多有练习,一刻不敢放松……只盼望能伺候好主人……”
慕容锦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低低“呵”了一声,似是轻笑,又似嘲弄:
“你倒是乖巧。”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如清风般掠过门槛,消失在外间回廊深处,再不见踪影。
唯有一句以神念传递的传音,回荡在东方月骤然空白的脑海深处:
“你若能一直这般乖巧……在人前,予你几分慕容家少夫人的尊重,也未尝不可。”
声音消散,闺阁内重归寂静,只余东方月一人,跪伏在冰凉的地上。
她纤细的肩微微耸动,不知是还在恐惧,还是因主人的夸赞而激动。
她精致的脸上,泪痕与屈辱,红潮与苍白,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涟漪。
……
慕容锦向着东方家主殿行去,一路神色如常。
沿途遇见仆役、家族子弟,皆对他恭敬行礼,口称“圣子”或“姑爷”,他亦微微颔首回应,姿态温润,无可挑剔。
甫一踏入主殿,便见东方明负手而立的背影。
他瘦长的身影在殿内明珠光辉映照下,显得不怒自威。
显然,对方已等候许久。
听得脚步声,东方明缓缓转身,目光如电,落在慕容锦身上。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一番,见后者衣冠整齐,气息平稳内敛,并无半分异样,眼底深处审视才略略散去。
东方明神色平静,开口问道:
“你方才,是去见月儿了?”
慕容锦步履未停,行至近前,方才从容一礼,答道:
“正是。我与月儿说了会儿话。”
他应答自然,神情坦荡。
慕容锦刻意收敛了气息,衣衫也整理好了,并不担心东方明看出什么。
东方明微微颔首,并未深究。
在他想来,慕容锦能与东方月多培养感情,自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沉声问道:
“你们此次订婚,婚期却未定,只言‘待定’……是何意?”
慕容锦早有所料,闻言微微一笑,道:
“岳父大人,我如今正值修行的关键时期,心无旁骛,暂且……无心正式成亲。所以婚期不定,待我修行略有所成,再行商定不迟。”
“关键时期?”
东方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你如今已是入神境巅峰,冠绝同代,还有何关键可言?莫非……”
他冷哼一声,语气已然不善:
“是觉得我东方家女儿,配不上你,在有意拖延不成?”
在东方明看来,慕容锦此言,不过是推脱敷衍的托词。
慕容锦依旧从容,他轻轻摇头,道:
“您误会了。我并非拖延,实是……”
他略微一顿,抬眸,目光坦然地迎向对方,缓缓吐出四字:
“欲破返虚。”
“返虚?!”
东方明惊愕。
他下意识便想如同慕容博一般,出言提醒返虚之难,告诫慕容锦不可急功近利,贪功冒进。
然而,他话语未出,慕容锦身上,一缕极其玄妙的气息,已经悄然释放。
这是?!
东方明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被这一缕气息堵了回去,噎在喉中,化作一片无声的震撼。
他双目微微睁大,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刹那间翻起滔天巨浪!
返虚……他竟然,真的在冲击返虚!
而且,看这道韵雏形,绝非刚刚触及,分明是已打下坚实根基,突破之日,恐怕真的……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二十余岁的返虚?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东方明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心神都有些恍惚。
即使他见多识广,阅历深厚,此刻也只觉得有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骇然,自脊椎骨悄然升起。
慕容锦的天资,已然不能用“绝世”来形容,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亘古罕见!
便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些震古烁今的绝世天骄,恐怕也不过如此!
瞬间,东方明心中那点愠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敬畏,甚至……还有些许难以启齿的畏惧。
如此人物,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未来必将君临东荒,甚至放眼整个荒古大陆,也必是最顶尖的那一列。
好在……好在如此恐怖的天骄,与他东方家站在了一起,即将成为他东方明的女婿。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东方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惊色渐渐收敛。
他深深看着慕容锦:
“原来……如此。倒是我,心急了些。”
他摆了摆手,语气已然不同:
“既然如此,婚期之事,便随你吧。修行要紧。我东方家,亦会全力支持。”
“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
“婚期可稍缓,却也不可拖得太久。毕竟,有些事……你当知晓分寸。”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慕容锦整洁的衣袍。
说罢,东方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大殿之中。
第411章 提拔甲一
慕容锦与东方月已经正式订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半个东荒,引发无数热议与震动。
各方势力反应不一,羡慕、嫉妒、揣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慕容锦的声望与威势,无疑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本就是荒古圣地圣子、慕容家嫡子、东荒第一天骄,如今又多了条“东方家女婿”的头衔,如此多光环的加持下,慕容锦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然而,令许多人感到不解的是,无论是慕容家的公告,还是东方家的表态,对于这场备受瞩目的联姻,竟然都只字未提具体婚期。
没有婚期的订婚?
这不同寻常的讯息,引发了更多猜测与遐想。
在外人的猜测和议论中,慕容锦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如今他的住处很多,就连荒古圣地,也给他开了一座“圣子峰”,可是他并不爱过去。
他还是愿意在自己的小院里。
院门无声开启,隔绝内外的阵法光华微微流转。
甫一踏入,满院的奇花异草所散发的淡雅芬芳便扑面而来,冲淡了外界带来的些许尘嚣。
院内布局清雅别致,假山流水,亭台小榭,错落有致,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慕容锦目光随意一扫,便见庭院东侧灵圃旁,立着两个身影。
解语穿着淡青色的侍女裙裳,正微微弯腰,手持一柄小巧的玉锄,小心翼翼地松着一株“星雾兰”根部的灵土,动作轻柔熟练。
另一人却不是玉语。
她身形则略显娇小,充满活力,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简练服饰,五官精致立体……原来是阿茹娜回来了。
她此刻蹲在解语身旁,睁大一双明亮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解语的每一个动作,手中也握着一把普通的小药锄跃跃欲试。
看上去,是解语正在教导阿茹娜,如何侍弄这院中的花花草草。
感知到慕容锦的气息,解语动作一顿,立即放下手中的玉锄,转过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盈盈下拜:
“公子,您回来了。”
小丫头的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
阿茹娜见状,也有样学样地站起来,学着解语的样子,有些笨拙但十分认真地行礼:
“阿茹娜见过公子。”
她抬起头,目光难以避免地显露出几分紧张。
出秘境后,她已得知了外界发生的大事,尤其是关于慕容锦的圣子正位大典以及……与东方家月订婚的消息。
犹豫了一下,阿茹娜还是恭敬地补充道:
“恭喜公子,圣子正位,又与东方小姐缔结良缘。”
她的话语流畅,显然是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
慕容锦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解语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并未先回应阿茹娜,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解语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
解语没料到公子一回来就如此亲昵,虽然早已习惯,但在阿茹娜面前,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娇躯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顺从地倚靠在慕容锦胸前,不敢乱动。
“公子……”
慕容锦轻笑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脸色也有些微红的阿茹娜:
“在秘境中修行,可还辛苦?”
阿茹娜连忙摇头:
“不辛苦!江秀云姐姐对我很好,教了我好多东西!阿茹娜不仅不累,反倒觉得,静下心来修炼,感受身体里力量的增长,也挺有趣的。”
她的话语真挚,神态也比初来时放松了不少,显然在秘境中适应得很好。
“是么?”
慕容锦笑容不变,忽然松开了揽着解语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向阿茹娜小手抓去。
阿茹娜猝不及防,心中猛地一跳,俏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
公子……公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对我像对解语姐姐那样?
她脑中瞬间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既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又有对未知的害怕与羞涩。
她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缩,却又不敢真的躲开,只能任由慕容锦握住自己手腕。
然而,慕容锦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探入了一道温和的真元,迅速在阿茹娜体内游走了一圈。
他在探查她的修行状况。
阿茹娜这才反应过来,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旖旎和紧张,瞬间化为了淡淡的失落,随即又为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而感到羞赧,脸颊更是红得像要烧起来。
“根基打得不错,气血旺盛,经脉也拓宽了许多,江秀云用心了。”
慕容锦微微颔首,松开了手,语气带着赞许:
“继续努力,切勿贪快。”
“是,公子,阿茹娜记住了。”
阿茹娜低声应道。
慕容锦不再多言,转身,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臂,将解语重新揽入怀中,并带着她,走向庭院中央玉石圆桌旁坐下。
解语被公子搂在怀中,虽然很贪念公子的温暖……但,但感受到一旁阿茹娜偷偷瞥来的目光时,她还是忍不住羞得轻轻扭了一下。
慕容锦察觉到怀中小丫头的不老实,于是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便稍稍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
“别动。”
“是……”
解语不敢再动,只好将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慕容锦胸前,假装在看桌上的花纹,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
慕容锦似乎很享受她这般羞怯又顺从的模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她柔软的发丝,开口问道:
“上次与你提过,寻个人分担事务,让你有更多时间修行。可想好提谁了么?”
解语闻言,收敛了些许羞涩,认真想了想,轻声道:
“回公子,解语思来想去,觉得甲一最为合适。这些年来的诸多事务,无论大小,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而且……他对公子忠心耿耿。”
“甲一?”
慕容锦略一沉吟,手指在解语发间停顿了一下。
只是片刻之后,慕容锦便点了点头。
“可以,让他过来一趟吧。”
“是。”
第412章 组建势力
解语用传讯符发送了讯息。
不过片刻功夫,院落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三轻一重。
“进来。”
院门无声滑开,甲一戴着面具走入。
步入庭院后,他本来抬着眼,可看见解语依偎在慕容锦怀中后,他立即又将目光低垂,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见到甲一进来,解语下意识地想起身。
只是,她刚有动作,慕容锦便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稳稳固定在原处,不许她逃脱自己的掌控。
解语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红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心中又是羞怯,又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公子……这是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展现与她的亲近了吗?
她是个乖巧的小丫头,所以连动不敢再动了,只敢将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慕容锦的衣襟里,身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软软地依偎着。
慕容锦朝甲一笑道:
“如此多礼做什么,坐我对面。”
甲一应声起身,却并未立即坐下,而是先恭敬地朝慕容锦抱拳,这才在石凳上坐好。
他身姿依旧挺直,但面具下的目光,却并没有太多拘谨。
“公子唤我来,是有事情要交代吗?”
甲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容锦的笑容,也不似对外人时的温润疏离,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随意。
他亲自为甲一斟了杯茶。
“先喝茶。”
甲一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公子”后,便伸手端起玉杯。
他并未立即饮用,只是捧着茶杯,目光透过面具上狭长的眼孔,静静看向慕容锦。
甲一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下属,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忠诚……更是毋庸置疑。
而且他和慕容锦之间的关系,与其它追随者并不相同。
其余追随者的追随,大多是因慕容锦身份、实力或利益,而慕容锦与甲一的结识,则是源于一场年少时的历练。
那时,慕容锦隐藏了身份,以普通圣地弟子的面目游历。
机缘巧合下,他与同样独行的甲一相遇,两人以友论交。
后来,慕容锦身份显露,实力与手段更是令甲一彻底折服。
甲一并未因慕容锦的身份而刻意奉承,也未因曾经的“平等”而失了分寸,他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找到慕容锦,直言追随之意。
那之后,慕容锦便少了个朋友,多了个叫甲一的追随者。
其实,在慕容锦眼中,甲一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太过自信于自己的眼光与运气,明明还没掌握什么信息,就敢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慕容锦身上。
即使在那段失去修为的日子里,甲一也没有过丝毫动摇。
无论是面对流言蜚语,还是面对各方势力的打压拉拢,他都完全无视,只兢兢业业打理事务,坚定地相信,慕容锦一定能逆风翻盘。
当然,甲一赌赢了。
“解语现在处理的事情太多,”
慕容锦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直接了当地开口:
“以至于修炼都耽搁了,她现在急需有人帮她分担压力……你有兴趣,当个副统领吗?”
甲一闻言,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欣喜若狂,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怎么,公子这是要给我升官了?”
甲一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荡漾。
“那我肯定有兴趣啊。俸禄能涨点不?”
慕容锦失笑:
“少不了你的。怎么,跟着我,还缺你资源了?”
“那倒不是。”
甲一也笑了,将杯中微温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语气渐渐转向认真:
“公子给的,一向丰厚。”
慕容锦身体微微后靠,倚在舒适的椅背上。
“那就好。你以后具体的权责范围,稍后解语会与你细说。如果有其它问题,现在也可以提。”
甲一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
“别的问题,暂时倒没有。公子信我,我必竭尽全力。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
“公子,我有一个想法,或许……有些不符合我的身份。”
“哦?说说看。”
慕容锦眉梢微挑。
甲一也不卖关子,回道:
“我感觉,目前您麾下的追随已经不少了,势力,算得上是庞大。但,大家毕竟身份不一,目的不一,成分复杂。
再加上,一直以来我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组织框架,管理上多是靠公子个人威信,以及解语大人居中协调,这样……效率太低,太粗糙。”
他看着慕容锦脸色,发觉对方并未有什么情绪变化后,才接着道:
“这样的追随者群体,平时处理日常事务尚可,但随着势力不断扩大,事务越发繁杂,未来若有大动作,难免会出现纰漏,更不利于形成合力。”
慕容锦大概知道甲一要说什么了,但他并未打断对方,只是静静等候其说完。
果然,甲一看向慕容锦,目光灼灼道:
“我觉得,公子如果真的想发展追随者势力,不如……趁此机会,正式建立一个组织。将所有追随者,以及可调动的资源纳入其中,明确权责,建立规章。如此,方能如臂使指,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慕容锦笑了笑。
事实上,任何势力发展到一定规模后,都会这样选择。
在前世,他也确实逐步建立起了类似的组织。
“你说得对。”
慕容锦缓缓点头:
“此事,我也早有考量。只是未及着手。你既然提起,那现在做,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伸手在解语后背拍了拍,笑道:
“那此事,就交给你和解语去做吧。解语当统领,你当副统领。嗯……甲一,你既为副统领,此事便由你主导,至于解语,做些关键决定就好,我相信你们。”
“是!”
甲一立即应道,声音沉稳有力。
解语也从慕容锦怀中轻轻挣脱,站起身,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神情已十分认真:
“奴婢领命。”
慕容锦微微颔首:
“至于这组织的名号……就叫暗卫吧。”
甲一与解语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道:
“谨遵公子之命!”
慕容锦看着两人,摆了摆手:
“无需多礼。此事宜早不宜迟,你们现在便可以着手去做了。解语,”
他看向解语,吩咐道:
“资源调动权,全权交予你。若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再来告知我即可。”
解语心中一凛,更感责任重大,连忙再次郑重行礼:
“奴婢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甲一也沉声道:
“属下定与解语大人同心协力,尽快将‘暗卫’搭建起来!”
“很好。”慕容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属下(奴婢)告退。”
第413章 郁气
“暗卫”的建立,自然非一蹴而就之事。
其中涉及的人员筛选、架构搭建、职权划分、规章制定……林林总总,千头万绪。
不过,慕容锦对此并不忧心。
琐碎的具体事务,自然可以交给甲一,以及他自己的亲信。
至于解语,她更多的,是代表慕容锦本人的意志,过去做个姿态,把握一下大方向,在一些关键的决策上拍板。
以解语的聪慧与甲一的干练,想必在今晚之前,她便能处理完须由她出面的事宜,赶回来“修行”,不至于耽搁太久。
思绪收回,慕容锦目光转向一旁的阿茹娜。
少女俏生生站在原地,只是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茫然。
她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身前,无论是解语和公子的交谈,还是甲一所商议的事情,她都听不懂,也插不进话。
慕容锦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轻声道:
“阿茹娜,来,过来些。”
阿茹娜连忙应道:
“是,公子。”
她迈着略显急促的小步,走到慕容锦身前,在距离他约莫一臂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好像走得太近了些。
阿茹娜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这里,已是近到能清晰闻到慕容锦身上那份清冽好闻的味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悠长的气息。
阿茹娜心中局促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她垂下眼睑,不敢与公子对视。
慕容锦见状轻笑一声,轻轻握住了阿茹娜一只略显冰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却很轻柔。
他用拇指的指腹,缓缓抚过阿茹娜手背上细腻的肌肤。
阿茹娜没想到公子会突然摸她的手,顿时浑身一僵,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任由慕容锦握着,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一路从手背烧到耳根。
“坐我腿上。”
慕容锦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
坐……坐公子腿上?
阿茹娜脑中“嗡”地一声,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这……这要求……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现在身份——炉鼎。
别说是搂搂抱抱,便是…便是公子此刻就要了她,那也是合理的,是她应尽的本分。
可事到临头,当这亲昵的指令真的下达,种种复杂情绪,还是涌上了心头。
她想起刚才解语姐姐就是这样依偎在公子怀里的,那模样虽羞涩,却也透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她能做到……像解语那样吗?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与纷乱,阿茹娜学着解语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地侧身,慢慢坐到了慕容锦大腿上。
身体接触的刹那,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下坚实的肌肉,与温热的体温,霎时间,整个人都绷紧了,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双手更是不知该往哪里放。
慕容锦似乎被她这副紧张的模样逗乐了,低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捏了捏阿茹娜的小脸蛋。
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弹性,让他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想家了吗?”
他没有做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忽然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几分,问出了这个古怪的问题。
此言一出,阿茹娜浑身的僵硬和羞涩,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烟消云散。
她愣住了,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
家……
阿茹娜不自觉地垂下眼眸,勉强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
可她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不……不想。能……能跟在公子身边,阿茹娜……一点都不想家。”
慕容锦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再捏她的脸,而是将手移到阿茹娜单薄的肩头,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撒谎。”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关系,在我面前,不用隐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而清晰。
“傻丫头,你要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依靠了。要是在我面前,你都不敢放肆些,都要把所有情绪憋在心里……那活得岂不是太累了?”
阿茹娜怔住。
是啊,从部落覆灭的那一天起,从她被送到这里起,她就再也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了。
眼前的公子,这个强大、神秘、让她敬畏,又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男人,确实……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给了自己修行的机会,给了自己宝贵的资源,给了自己容身之所,给了自己复仇的希望……给了自己新生。
如果在公子面前,她都必须戴着面具,强颜欢笑……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瞬间,一直强忍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阿茹娜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竟再也绷不住内心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再僵硬,反而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转身扑进慕容锦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去。
“呜……阿茹娜……阿茹娜好想家……好想阿爸……好想弟弟妹妹……呜呜……阿茹娜从来没有……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但是……但是家没了……呜呜……全都没了……阿爸……阿妈……大家都……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悲伤和无助,全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慕容锦胸前的衣襟。
慕容锦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拥着,一手继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抚上她柔软的发顶,如同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呀你,”
他叹息道:
“我不检查你身体,都不知道你满心郁气,连心脉淤堵了,还在说自己没事。”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搭在了阿茹娜的手腕上,一丝温和的真元悄然探入,轻柔地梳理着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气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郁气散了,心结开了,就会好很多。”
阿茹娜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哭声中的绝望与压抑,却似乎随着泪水的流淌,渐渐地减弱不少。
慕容锦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
她温顺地趴在慕容锦温暖的怀中,放肆地哭着,将所有的脆弱与悲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也就在这一刻,阿茹娜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慕容锦的心结——隐约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动了动,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慕容锦的怀抱,如同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
第414章 找个地方
阿茹娜在慕容锦怀中放肆地哭了一场,将长久以来积压的悲痛与惶惑宣泄了大半后,竟不知不觉,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她脸上泪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眉头却舒展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强颜欢笑下隐藏的紧绷。
慕容锦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变得均匀的少女,并未将她唤醒,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阿茹娜的根基,经过秘境沉淀与江秀云的悉心教导,已然相当扎实,气血旺盛,经脉通畅。
然而,修行一途,光有真元积累与根基夯实是不够的。
凡三境对阿茹娜而言并不困难,但从洗髓突破至养气境,是一个重要的门槛,对气血掌控能力要求十分严格。
阿茹娜性格中有草原儿女的直率与坚韧,但精细操控却是她的短板。
一味地闭门苦修,效果恐怕有限。
因此,对她下一阶段的安排,依然是寻一个合适的修行秘境。
不过,这一次,秘境的选择需稍微侧重于战斗与历练,而非单纯的灵气积累。
在新的历练秘境开启前,阿茹娜便留院中。
日常的修行功课不可懈怠,同时,也可跟着解语,学习一些家务打理,以及……如何更好地伺候他。
这既是让她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也是一种无形的融入与观察。
慕容锦伸手,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女的头发。
阿茹娜,就像是一棵尚且幼小的树苗,还未成长起来,需要他这位“栽种者”精心呵护与培养。
当然,慕容锦也期待着树苗长成大树,结出诱人果实地那天。
到时候,他就能亲口品尝自己悉心栽培出的甜美了。
……
时光流逝,眨眼间,两月时间悄然而逝。
这两个月内,慕容锦深居简出,几乎未踏出院落半步。
对外,他只言自己是在静心修行。
然而,只有慕容锦自己清楚,所谓的闭关潜修,对他而言,与寻常修士所理解的闭死关截然不同。
返虚之境,对寻常天骄而言,是千难万险,需大机缘、大毅力、大悟性,方有一线可能。
但对于重生归来、早已走过此路、甚至登临过更高境界的慕容锦来说,突破返虚,确实算不得什么困难之事。
他所欠缺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的真元积累。
前世的经验、感悟犹在,今生的根基更胜往昔,魔功的神异,甚至让真元积累的过程,也比想象中地更快。
毕竟他不缺丹药,不缺天材地宝,更不缺灵石,以及双修伴侣。
这两月时间,他看似闲居,实则境界一直在稳步推进。
当最后一缕精纯的真元融入气海,他整个丹田微微一震,一种“满盈”之感油然而生。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眸。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无一丝一毫外泄。
但若是他放开遮掩,且有更高境界者在此,便能隐约感觉到,他体内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旦释放,必将石破天惊。
他并未立即选择突破,而是身形一晃,消失在院落中,再出现时,已是在众妙殿外。
殿外侍从见了他皆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锦公子!”
他们眼中带着疑惑,不是说公子闭关了吗?怎会突然来此?
慕容锦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殿中。
殿内,慕容博正于玉案后批阅着一份玉简,感应到慕容锦的气息,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身上一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能感觉到,慕容锦气息比两月前更加深邃内敛,但具体到了何种地步,竟连他一时也有些看不真切。
“你不是要闭关突破返虚吗?怎么还有时间找我?”
慕容博放下手中玉简,直接问道。
慕容锦走到玉案前,随意地在下首一张玉椅上坐下,闻言笑了笑:
“让你帮忙找个地方渡劫。”
“渡劫?!”
慕容博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眼神如同见了鬼:
“你……你是说,你要突破了,随时可以引动天劫了?!”
这才过去多久?
圣子正位大典才过去两个月!
即便知道慕容锦天赋异禀,触摸到了返虚门槛,但从触摸门槛到引动天劫……这中间的距离,依然需要大量苦功!
而慕容锦,竟然只用了……两个月?
不,甚至可能更短!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修行速度!
即便是他是对方父亲,即便他自身亦是一代人杰,此刻也觉得一股寒意夹杂着难言的震撼,自心底窜起。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怪物!亘古未有的妖孽!
还好这特么是他亲生儿子!
慕容锦对父亲的震惊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嗯,积累够了,自然就能渡劫了。”
慕容博沉默了许久。
他深深地看了慕容锦几眼,似乎想从儿子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恢复了沉稳:
“你想……找个秘境渡劫吗?”
在秘境中渡劫,可借助秘境本身的空间屏障与法则,最大程度地遮掩天劫波动,减少被外界察觉的风险。
这是许多大势力核心子弟突破时的常见选择。
然而,慕容锦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不。寻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即可。”
秘境渡劫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最大的坏处,就是秘境小世界内法则不完善,对内天地雏形有害无益。
这影响并不算大,但慕容锦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又为何要选择次选呢?
慕容博眉头再次皱起:
“那你就在慕容家里突破不就行了?我们有遮掩气息的大阵,渡个劫而已,谁能察觉到?”
慕容家作为长生世家,护族大阵玄妙无比,遮掩一次返虚天劫的动静,并非难事。
慕容锦依旧摇头:
“我渡劫,自然和常人不同。还是谨慎些吧。”
不同?如何不同?
慕容博心中疑惑更甚。
但他看到儿子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其心意已决,且必然有其深意。
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再次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
片刻后,慕容博抬起头,沉声道:
“好。我为你安排……我再亲自为你护法。”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既然儿子需要一个隐蔽的渡劫之地,那他这个父亲,便为他寻来便是。
不然,他这个当爹的,又要被慕容锦他m骂了。
第415章 不对劲
数日后,慕容博亲自带着慕容锦,来到太虚域外极为遥远的一处荒芜山脉。
此地山势险峻,灵气却稀薄得可怜,放眼望去,尽是光秃秃的岩石与枯败的草木,了无生机。
很多年前,这里曾是慕容家一处重要的矿场,出产过不少珍贵的炼器材料。
但随着矿脉被开采殆尽,此地便逐渐被废弃,最终沦为一片荒山。
“这里人迹罕至,离城镇也远,要是再布下遮掩阵法,你闹出再大动静,其它几家都感知不到。”
慕容博介绍道。
慕容锦神念扫过,微微颔首。
此地确实隐蔽,而且因为灵脉枯竭,天地灵气稀薄,反而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天劫引动时,对周边环境的影响,也让天劫的波动更难被远方的强者感知。
“有劳了。”
慕容锦道。
慕容博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一处山谷上空。
他双手掐诀,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
极道境的磅礴真元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金色符文,如同流星般射向山脉四周。
轰隆隆!
地脉微微震动,天空中云气被无形的力量搅动。
只见那些金色符文迅速融入虚空,勾连地脉残存的微弱气息,形成一个巨大法阵,笼罩这片山脉。
法阵光芒一闪,随即迅速隐没,连同慕容博身上气息,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外界看来,此地与之前毫无二致,依旧是那片死寂的荒山,但此地的一切气息、波动,皆被牢牢锁在其中,难以外泄分毫。
布阵完毕,即使是慕容博,也略感费力,显然消耗不小。
他飘然落下,来到慕容锦身边:
“布下阵后,再加上为父在阵中亲自为你护法……想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慕容锦郑重地拱手一礼,道:
“多谢父亲。”
慕容博摆了摆手,忽然叹了口气:
“谢什么,唉,这点小忙如果都不帮你,芷儿又该跟我闹脾气了。唉……诶?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忙活这么久吧?”
慕容锦:
“……”
他发现慕容博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就挺惹人厌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向山谷最中心。
随着他步伐的迈出,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般,缓缓升腾而起。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在那被大阵遮掩的虚空深处,开始酝酿。
慕容博嘴上虽然说着不在意,但他的目光,实则从未离开过慕容锦半分。
负手立于虚空,他心中也不禁有些犯嘀咕:
返虚天劫固然非同小可,但毕竟只是返虚境的威力……动静再大,又能有多大动静?
至于如此谨慎吗……
山谷中心,慕容锦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静静悬于离地数丈的虚空之中。
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天际,仿佛他等待的,只是一场寻常的雨,而非令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天劫。
天际,乌云如泼墨般渲染开来,颜色越来越深,云层越来越厚,层层叠叠,不断堆砌,低垂得似乎要压到山头。
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缓慢生成。
慕容博起初还只是轻松地观看着,在心中评估劫云的规模与威势,并暗自点头。
他觉得,慕容锦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引动的天劫果然非同凡响,比他当年渡返虚劫时,声势还要浩大不少。
渡劫嘛,老生常谈,自然是威力越大,代表渡劫者潜力越夸张。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当他发现劫云威势累积依然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还在疯狂累加时,慕容博脸色终于变了。
漆黑如墨的云层之中,开始有暗紫色、赤红色电蛇时隐时现,无声地撕裂着云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隆隆的闷响不再是从云中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在人的神魂深处炸开,让人心跳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慕容博脸上轻松彻底消失。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忍不住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
他喃喃自语:
“这雷云……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天劫,对于修士而言,既是考验,亦是奖励。
不经历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雷霆洗礼,切身感受那蕴含着天地意志的毁灭与新生之力,修士便无法真正做到褪去凡胎,与天地共鸣,迈入身与天地合的返虚之境。
且雷劫在毁灭过后,亦能绽放出磅礴生机,帮助修士淬炼肉身,涤荡真元,使其更为精纯凝练。
因此,天劫的意义,从来不是单纯地阻止修士晋升,而是兼顾着选拔与赐福之意。
可眼前这天劫……这哪里还有半分“赐福”意味?!
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压,即使是在返虚境浸淫多年的老牌返虚,也绝对扛不住!
这根本不像是寻常的返虚天劫!
这更像是……天道在刻意试图抹杀渡劫之人!
“锦儿!”
慕容博心猛地沉了下去,不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紧紧盯着颜色越发深邃诡异的劫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还在疯狂攀升。
更让慕容博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即使到了如今,天劫的威势已让他都觉得惊人了,但其增长的势头,竟还是没有停歇迹象!
劫云中心仿佛连接着某个毁灭源泉,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仍在咆哮着汇聚。
劫云颜色,已然从漆黑转向深紫,其间甚至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混沌色电光!
“不行!”
慕容博脸色剧变。
他是当世极道不假,但面对这等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天劫,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确保在慕容锦失败后救下他性命!
这哪里是渡劫,这分明是天谴!
臭小子!要你平时坏事做尽!如今报应来了吧!
电光石石之间,慕容博已然做出决断。
他身形一晃,便要冲入那天劫笼罩的核心范围!
他要以自身修为,强行为慕容锦遮掩气息,生生中断天劫降临!
当然,这样做风险极大,可能引发更恐怖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会让他自己也陷入险境……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慕容家的未来,陨落在这诡异的天劫之下!
第416章 搬迁
“锦儿!为父助你遮掩气息,你……”
慕容博的声音如同雷霆,穿透那越来越沉重的威压,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慕容锦所在。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天劫范围的前一刹,一直静立不动的慕容锦,却忽然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的制止手势。
平缓的真元化成一股柔和,但坚定异常地推力,横亘在慕容博面前,将他向前动作制止。
慕容锦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仰望着空中深紫色劫云:
“不用了。”
不用了?
慕容博身形骤然僵在半空,距离天劫边缘仅有咫尺之遥。
他满目愕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用了?面对这等恐怖的、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天劫,慕容锦竟然说不用帮忙?
“你……你说什么?!”
慕容博急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焦灼:
“这种程度的天劫,你绝对过不去的!这已经超出了返虚天劫的范畴!快让为父……”
“呵呵。”
慕容锦终于缓缓转过头,他用笑声打断了慕容博。
劫云浩荡,雷神滚滚,电蛇乱舞。
不知何时骤风已起,呼啸着席卷天地,将慕容锦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将其黑发吹得狂舞而起。
看着愣在原地的慕容博,慕容锦淡淡出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穿透一切喧嚣与恐惧的力量,回荡在这方即将被雷霆淹没的天地间:
“这是正常的雷劫强度,因为,这,就是天妒。”
被天妒之人的雷劫,就该如此骇人。
……
为了提升至返虚境,慕容锦潜心修行了两月有余。
这两月有余的时间,也让令狐右和叶凌,从北漠的东边赶到了中部。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终于回到了铁骑部落所在之处。
北漠,狂风凛冽,卷起枯黄的草屑,在天地间打着旋儿。
天空是洗不净的灰蓝色,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草原上。
正是令狐右与叶凌。
两人皆是一脸疲惫,衣衫上沾满了尘土与草汁的污渍,气息也有些起伏不定。
“呃……就是这附近了吧?”
叶凌抹了把脸上混合着沙尘的汗水,眯起眼,环顾四周。
可入目所及,除了一望无际、在寒风中起伏如海浪的草原外,便是零星散布的矮小灌木与裸露的褐色岩石。
天空中偶尔有几声苍鹰凄厉的啼叫划过,更添几分荒凉。
奇了怪,这里怎会如此空旷?
铁骑部落的栅栏呢?帐篷呢?牛羊呢?牧民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草原,被风吹得伏倒的枯草,以及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
别说部落聚居地,连半个人影、甚至是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叶凌不禁挠了挠自己头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难不成……我们记错位置了?”
他仔细回忆着记忆中的地形和路线,嘴里嘀咕道:
“不对啊,好像就是这里……”
一旁的令狐右眼眸在四周扫视。
听到叶凌的话,他嘴角微微抽搐:
“你一个人记错位置还有可能,怎么可能我们两个都记错了?而且……”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草根的生长情况。
“这地方,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这些草都是新长出来的。”
叶凌一听,顿时更迷糊了:
“没记错位置,还失火了……那……奇怪,难不成是这里失火了,导致部落里的人都搬迁了?不然我那么大一个铁骑部落咋失踪了?”
草原部落迁徙也是常事。
不过一般而言,并不会迁徙太远。
令狐右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依旧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仔细搜寻着。对于叶凌的猜测,他不置可否。
“不知道为什么……”令狐右喃喃自语,“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往前看看吧。”
叶凌答应一声,两人便沉默着,一齐向前走去,想在这片区域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走了约莫百来步,令狐右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脚下一片草地。
“怎么了?”
叶凌察觉到他的异常,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枯草。
令狐右没有立刻回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你……自己神识下去探探。”
叶凌见他神色如此凝重,心中也不由得一紧,收起了脸上的随意。
他依言闭上双眼,将自己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神识穿透松软的草皮,进入下方略显湿润的土壤。
起初,一切正常,只有泥土的气息,和些微虫蚁的生命波动。但当神识深入到大约一米多的位置时——
叶凌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那土层之下,他“看”到——
不是什么遗迹,不是什么搬迁留下的杂物。
是尸体。
很多很多的尸体。
它们被胡乱掩埋在并不算深的土层下。
大部分的尸体,都已经被烧成焦炭,呈现出焦黑的,扭曲变形的姿态。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着手臂,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徒劳地挣扎或想要抓住什么。
从那些焦黑轮廓依稀可辨的大小、形态来看……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有。
密密麻麻,交错叠压在一起。
粗略一扫,竟不下百具!
浓烈的焦糊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腥臭气息,仿佛通过神识直接冲进了叶凌的脑海。
更有一股冰寒刺骨的死气与怨气,萦绕不散。
“这……这是……”
叶凌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虽然经历过厮杀,见识过死亡,自己也亲手杀过不少人……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看那些尸体的大小……那里面,分明有不少是孩子啊!
令狐右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叶凌,他自己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血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仿佛要穿透土层,看清那下面埋葬的究竟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搬迁?
不。
他们,是被屠杀了。
铁骑部落,不是走了。
是……没了。
第417章 明悟
这片被草草掩埋的焦黑尸骸,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叶凌的灵魂深处。
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浓郁的焦臭与死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猛地抓住一旁令狐右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嘶哑而破碎地问道: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人……干的?!”
是什么人,能对一个与世无争、在草原上艰难求生的部落,下此毒手?
是什么人,连老人、妇孺都不放过,甚至还要焚尸灭迹,企图掩盖这一切?
令狐右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的目光从那片埋尸地缓缓移开,投向草原深处。
是谁做的呢?他和叶凌心中其实都有答案,只是不敢确认。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在这片区域,有能力,有动机做出此事的,除了星野,还能有谁?”
“星野部落?!”
叶凌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可是他们凭什么!明明……明明阿茹娜是我们救走的,他们应该不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就算……就算他们怀疑,有证据吗?而且,就算他们有证据,铁骑部落的人又何其无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甚至已经交出了阿茹娜……凭什么……凭什么要遭此横祸?!”
叶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是,他们是从星野部落手中救走了阿茹娜,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可这一切,铁骑部落的普通牧民们根本不知情!
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静地生活,与世无争。
甚至,在面对星野部落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只能选择卑躬屈膝,献上自己的族人以求平安……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退让与卑微,都换不来一线生机?
令狐右看着叶凌那悲愤欲绝的脸庞,露出一抹苦涩笑容。
“叶师弟,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
他的声音很轻。
“那些大势力,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部落,他们想要报复,想要立威,想要泄愤……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就是最好的理由。
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不需要的证据,更不需要去管你是否无辜。”
令狐右眼神冰冷。
“他们只需要知道,你弱小,你没有反抗能力,你碍了他们的眼,或者……仅仅是他们觉得你有可能碍事,那就足够了。抹去一个像铁骑部落这样的小部落,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与踩死一窝蚂蚁,有什么区别?事后,谁又会为一群‘蚂蚁’发声,去追究星野部落的责任?”
“这……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叶凌怒发冲冠,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悲凉,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渗出,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凭什么?!”
他的口中,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凭什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宣泄心中那滔天的不甘与愤怒。
令狐右深深叹息一声,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叶凌紧绷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慰与力量: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啊,叶师弟。”
他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与沉重:
“算了吧……我们……我们找机会,给铁骑部落……报仇便是。”
报仇?
叶凌却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此刻全是阿茹娜的样子——那个单纯善良草原少女……
他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阿茹娜回来了,看到这片空空荡荡、只剩下焦土与尸骨的地方,知晓自己的族人已经全部惨死,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他更不知道,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想在这片草原上安静活下去的铁骑部落,到底有什么错?
为什么,哪怕他们献出了阿茹娜,哪怕他们放弃了尊严,也依旧逃不过这被屠戮殆尽的命运?
最终,所有的悲愤、不甘、疑惑、痛苦,都在叶凌胸中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色与泪水交织,声音却异常地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句话:
“师兄,你说得对,世道,确实如此。”
“但——”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目光如刀,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力量:
“世道,从来都不该如此!”
令狐右闻言,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看着身边这个突然间仿佛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与迷茫、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的师弟,沉默了。
他的眼中光芒复杂难明,有惊讶,有震动,也有……淡淡地古怪笑意。
他感到欣喜,仿佛看见一只迷途的羔羊,在自己费尽心力的引导下,终于走到了正途。
但他很快将这一切情绪都收敛起来,没有让叶凌看见。
过了片刻,令狐右才用一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气,缓缓道:
“世家大族的力量,何其恐怖。传承万载,根深蒂固,高手如云,资源无尽。以你我二人之力,又能如何呢?蚍蜉撼树,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凌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却并未能将其熄灭,反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内敛,更加灼热。
叶凌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卷起他凌乱的发丝,也吹动了脚下那片,掩埋着无数冤魂的草地。
忽然,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激昂:
“师兄,你说得对,以你我二人之力,确实有限。但,”
他转过头,看向令狐右:
“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被世家欺压、凌辱、视如猪狗后,心中仍有不甘、仍想要反抗的,只有你我二人!”
“草原之上,被星野部落压迫的小部落,难道只有铁骑部落一家吗?东荒大地,被各大世家、宗门盘剥、奴役的散修、凡人,难道还少吗?他们或许沉默,或许畏惧,但心中的恨与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叶凌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茫茫草原,看到了无数个在黑暗中挣扎、眼中闪着不甘光芒的身影。
“我们会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我们一个两个,并不起眼,但等我们汇聚在一起……”
“我们,将会是摧毁一切的狂潮!我们,将会成为席卷人间的风暴!”
“我们会得到许多人的支持!我们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火炬!我们会变成打破黑暗的先驱!”
“师兄,你信吗?”
叶凌再次看向令狐右,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们,迟早会有成功的那一天。也许很漫长,也许会有无数的牺牲,但那一天,一定会来。”
第418章 吞噬雷劫
叶凌踏上被安排好的正轨同时,慕容锦的天劫,也终于凝聚完成。
深紫色的劫云如同亘古巨兽垂落的脏腑,低低地压在山谷上空,厚重得仿佛要将整片大地都吞噬进去。
云层之中,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混沌色雷光无声地游走、交织,散发出空间都隐隐扭曲的恐怖波动。
慕容博站在大阵边缘,周身法力鼓荡,已然做好了随时不顾一切冲入劫云的准备。
慕容锦不让他插手……可他的心还是紧紧揪着,目光死死锁定着劫云之下那道白色的身影。
慕容锦依旧静静悬于虚空,白衣在狂暴的灵压与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昂着头,注视着头顶那片毁天灭地的深紫与混沌,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被天妒,又怎敢称天骄?”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瞬,在慕容博震撼目光中,慕容锦非但没有如寻常渡劫者那般严阵以待、布下层层防护,反而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主动迎着劫云冲天而起!
他竟是要……主动投身于劫云之中!
“锦儿!不可!”
慕容博惊骇欲绝的吼声,淹没在骤然爆发的雷霆轰鸣中。
仿佛是被慕容锦这一举动彻底激怒,又或者是天道的抹杀意志降临到了极致,无边无际的深紫色劫云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万千道水桶粗细的雷霆,如同被捅穿的马蜂窝中倾巢而出的狂蜂,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劈落!
轰隆隆隆——!!!
雷光瞬间将慕容锦的身影吞噬。
每一道雷霆中蕴含的毁灭力量,都让远处的慕容博心神剧震!
这威力……别说刚刚触及返虚门槛的入神境修士,即便是返虚巅峰的强者,被如此多的恐怖雷霆卷入劫云中心,恐怕也是十死无生!
然而,让慕容博几乎要瞪出眼眶的一幕发生了。
被无尽雷光淹没的慕容锦,不仅没有展开任何真元护罩进行抵抗,反倒是……彻底放开了身躯的防护!
他就那么以肉身,直接硬撼这足以将精金玄铁都瞬间气化的恐怖雷霆!
“他疯了吗?!”
慕容博心中狂吼。
以肉身硬抗此等天劫,与自杀何异?
但,预料中的粉身碎骨、形神俱灭并未发生。
无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劈在慕容锦身上的刹那,他周身金色真元骤然一变!
一种深邃、纯粹漆黑之色,突兀地取代了金色,蔓延全身!
禁忌魔功!
与此同时,惊人的吸力,从慕容锦体内爆发出来!
那劈落在他身上的狂暴雷霆,竟然没有将他摧毁,反而像是落入了无底深渊,被慕容锦疯狂地撕扯、吞噬、炼化!
慕容锦不再掩饰自己魔功气息,毫无保留的将其展现在天道与慕容博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博彻底呆滞了。
他呆滞,不是因为慕容锦修行了魔功。
他早就知道慕容锦修行禁忌魔功,也隐约知晓这功法具有吞噬之效。
但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这世间竟有功法,能够吞噬至阳至刚的天劫雷霆!
而且,看慕容锦那模样……身处雷海中心,亿万雷霆加身,他竟然依旧从容不迫。
任凭雷光如何狂暴,如何嘶吼,如何试图将他湮灭,他周身那层漆黑的魔元,便如同最坚固亦是最贪婪的黑洞,来者不拒,将一切毁灭之力尽数吞没!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在天劫下衰减,反而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速增长,朝着返虚之境的屏障,发起猛烈冲击!
天劫,仿佛被这种“亵渎”行为彻底激怒,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无数雷霆不再分散劈落,而是在劫云中心汇聚。
眨眼间,一片完全由雷霆之力构成,直径超过百丈的雷池出现在慕容锦头顶。
雷池之中,液态的电浆翻滚,混沌色的雷光交织,散发出的毁灭气息。
紧接着,雷池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下方慕容锦倾泻而下!
这已不是一道道雷霆,而是一整片雷霆的海洋,要将慕容锦彻底淹没、溶解!
慕容博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但,身处雷池灌注中心的慕容锦,却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他微微张开了双臂,甚至在主动迎接雷浆!
只是,唯有慕容锦自己知道,他目前所做一切,远没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若非他前世走到过超出极道的境界,对禁忌魔功的理解与运用,早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不可能有吞噬雷劫的本事。
若非他根基牢固到不可思议,他肉身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吞噬雷劫。
况且,“能做到”与“轻松做到”,是两回事。
即使他魔功熟练度再高,根基再坚不可摧,战力再骇人听闻……吞噬雷劫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体内的经脉,早已在那狂暴力量的冲刷下膨胀、撕裂、又在磅礴生机下修复,循环往复,已然到达了承受的极限,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好在,他对力量的控制力已达神鬼莫测的地步,时刻以神魂之力精细地平衡着体内每一股力量……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失衡,都足以让他瞬间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整个过程中,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神魂,都在承受着被雷霆撕裂、又被魔元强行糅合的非人痛苦。
那痛苦,远超凌迟,堪比炼魂。
但,慕容锦表情依旧平静。
不是因为他感受不到痛苦,而是因为……他能忍。
前世攀登绝巅,他经历过的痛苦、磨难、生死危机,远比这更甚。
肉身的剧痛,神魂的撕扯,在他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面前,不过是登临更高处的阶梯上,些许硌脚的碎石罢了。
不管再疼,再危险,他的脸上,永远是那副尽在掌控的模样。
雷池倾泻,魔元吞天。
慕容锦的气息,在这毁灭与新生的极限拉锯中,节节攀升,势如破竹。
第419章 乱世出枭雄
天雷如瀑,魔元如渊。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毁灭与吞噬的拉锯中,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所幸,雷劫不可能永无止境。
不知多久后,笼罩山谷的深紫色劫云,终于开始缓缓散去。
雷池溃散,最后一道混沌色的雷光,狠狠劈在慕容锦身上,却依旧如同泥牛入海,被吞噬殆尽。
随即,云开,雷散。
慕容锦浑身一震,气势强盛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一股磅礴、浩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玄妙气息,如同水波般自他体内荡漾开来。
返虚之境,成!
他周身魔元缓缓收敛,肌肤之上隐隐有宝光流转,那是经过天劫雷霆淬炼后的无垢之躯,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慕容锦静静悬于半空,双目微阖,仿佛感受着体内变化。
下方,慕容博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
虽然过程远超他的理解,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锦儿成功渡过了天劫,正式踏入返虚之境,而且看其气息之凝实浑厚,远超寻常返虚……这让他心中的震惊与后怕,渐渐被骄傲与欣慰取代。
不愧是我辛勤努力了那么多年,才生下的麒麟儿啊。
都是我的种好。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便又猛地提了起来。
只见成功破境、理应落地调息稳固修为的慕容锦,非但没有落下,反而依旧悬于高空。
他抬起了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但慕容博却分明感觉到,四周的天地灵气,乃至更深层次的某种存在,似乎随着慕容锦的动作,产生了极其玄奥的波动。
“这是……”
慕容博不由怔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为当世极道,他对天地之力的感应已是极其敏锐。
此刻,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儿子身上,正散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
那气息……不像是某种力量威压,而是一种比所谓的力量、灵气、真元更为高阶之物。
“锦儿……你这是……”
慕容博忍不住低声惊疑。
成功渡劫,不赶紧稳固境界,反而停留在这天劫刚散、天地气机尚未完全平复的地方做什么?
他自然不知道,此地,此刻,正是慕容锦等待已久的时机。
他在拨动法则。
天劫所在之处,天地法则受雷霆之力冲击,最为动荡,亦最为薄弱。
大世界与小世界秘境不同,平时想要触碰天地法则,非极高境界与机缘不可得,但在此时此地,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慕容锦确实要趁此特殊时刻,做一些平时难以做成之事。
似乎是感应到了慕容锦这番“逾矩”的举动,原本即将彻底消散的劫云残骸,竟然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道道细微的电光重新开始滋生、汇聚,天地间刚刚有所缓和的威压,又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这天劫,仿佛拥有灵智一般,对慕容锦这个“异数”不依不饶!
然而,面对这等变故,慕容锦却是夷然不惧,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已然沉浸在了与天地法则的勾连之中。
他的双手动作越来越快,指尖仿佛流淌着无形的韵律,轻轻拨动虚空中,一根根常人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的法则链条。
借助这股联系,他神识竟循着法则脉络逆流而上,如同一道无形触手,猛地探出了荒古大陆的界壁,朝着深邃无垠的天外虚空延伸而去!
天外虚空,并非纯粹的虚无。
那里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毁灭性的星辰射线,以及……一些被时代遗弃的痕迹。
慕容锦的神识在冰冷与死寂中穿行,忍受着虚空之力的侵蚀。
忽然,他的神识猛地一颤,触碰到了一道巨大得难以想象,横亘在虚空深处的“墙”!
不,那并非实质的墙,而是一道由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以及残存的古老意志凝聚而成的——封印!
这封印浩瀚无边,即便只是神识接触,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某种存在,死死地封锁在荒古大陆之外。
慕容锦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眯起了双眼。
找到了……
上个时代留下的封印大阵!
其中,封印着被那个时代先民们合力排斥、驱逐至天外的——万族!
前世,这封印随着岁月流逝与内部的冲击,早已松动。
在他与叶凌登临绝巅、横扫八荒的年代,万族亦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试图打破封印,重临荒古。
可惜,他们来得太迟了。
当他们费尽心力、付出惨重代价,终于在封印上撕开微小的裂口,部分先锋得以降临时,面对的,是已然成长起来、如日中天的他与叶凌。
那场被预言称为“天外邪魔入侵”的灾难,在他们二人面前,却成了一场略显乏味的歼灭战。
气势汹汹的万族先锋,尚未完全降临,便被他与叶凌当成了磨练麾下、检验战力的“经验包”,砍瓜切菜般剿灭殆尽。
最后,二人还顺手加固了这道封印,将万族回归的希望再次掐灭。
但今世……
慕容锦心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荒古大陆,实在是太安逸,太平静了。
各大圣地、世家盘踞,阶层固化,虽然偶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一种陈旧而稳固的平衡。
年轻一辈在温室中成长,缺乏真正的血与火的淬炼。
已成名地强者高高在上,阻断一切上升途径。
慕容锦不需要这种盛世。
乱世,才能出枭雄嘛。
既然这一世,他注定要更快、更狠、更彻底地登临绝巅,那么,给这潭死水,投入几块巨石,搅动一番风云,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的神识沿着那浩瀚的封印大阵缓缓“抚摸”而过,仔细感受着其上每一道符文的强度,每一处阵纹节点的能量流转。
果然,历经无尽岁月,又缺乏维护,这封印虽然依旧强大,但早已不复当年之威,许多地方都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脆弱点”。
若是万族从内部强行突破,即便能找到这些脆弱点,也需耗费无穷心力与代价。
但……如果有人从外部,在这些脆弱点上,轻轻地……帮他们一把呢?
慕容锦的神识锁定一处位置,那里靠近西洲边缘。
虽然,这里并不是最薄弱的点,但它靠近西洲……
就是这里了。
第420章 坑爹
慕容锦十指猛然一扣,仿佛抓住了无形的琴弦。
以自身返虚之力为引,他悍然勾动了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然后,朝着目标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的光芒。
冰冷死寂的天外虚空,浩瀚的封印大阵之上,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细小如同发丝的裂痕悄然出现。
这裂痕如此之浅,如此之微,对于整个庞大的封印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但,它就像堤坝上的第一道蚁穴,悄然间改变了此处节点能量平衡,削弱了局部封印强度,为内部那些渴望归来的存在,指明了方向。
慕容锦目的达成。
只是,其强行勾动大世法则,却引发了剧烈反噬。
“噗——!”
山谷上空,一直面不改色的慕容锦脸色骤然一白,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周身气息瞬间剧烈波动,宝光莹莹的身躯上,也出现了数道瓷器破裂般的血痕!
他受伤了,而且伤及本源。
几乎就在慕容锦吐血的同时,天空之中,异变再起!
原本就有再次凝聚迹象的劫云,仿佛被慕容锦之举彻底激怒!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倒卷而来,劫云重聚,甚至比上一道雷劫更加狂暴!
乌云压顶,其颜色更深,范围更广,其中翻涌的雷光,赫然带上了一丝令人灵魂颤栗的灰白之色!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雷鸣,陡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新凝聚的劫云中心,巨大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雷霆漩涡缓缓形成,锁定了下方身影。
这一次的天劫,不再是考验,不再是赐福,甚至不再是单纯的抹杀。
而是——天罚!
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异数,彻底地从世上……磨灭!
然而,身处这毁天灭地威压中心的慕容锦,却依然平静。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渍,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尘埃。
天罚固然恐怖,但好在,慕容锦自己也还有底牌。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下方。
他看向从始至终,都在为他提心吊胆的慕容博身上。
没错,这,就是他的底牌之一。
当世极道,慕容博。
慕容博此刻的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诡异感觉中。
能见法则,对任何一个极道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隐约间传来的触动,却让他有种窥见更进一步境界的错觉。
与此同时,封印的松动,也让他的神魂深处,莫名地传来强烈的不安与悸动,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之物,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不禁心神摇曳,既为法则,也为心中的不安。
恰在这时,慕容锦的声音响起了:
“你还不救我?”
慕容锦语气依旧淡然:
“你再不出手,我可就真死在你面前了。”
慕容博呆了一瞬。
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怎么雷劫又来了?!还比之前恐怖数倍不止!
看着空中恐怖的劫云,慕容博欲言又止。
这……先不提第二次天劫是怎么来的,当务之急是……这特么要他怎么救?!
原以为,方才慕容锦那吞噬天劫、逆天破境的举动,已经是惊天动地。
没想到,他渡完劫后,居然还能再招来一劫!
这哪里是渡劫,这分明是在变着花样作死,还要拉着他这个当爹的一起!
“你这是……”
慕容博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一股无力感直冲头顶,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可那无奈之下,是毫无犹豫的决断。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混账小子魂飞魄散?
他慕容博就这么一个儿子!
“唉——!”
一声长叹,包含了千言万语。
慕容博不再犹豫,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毁灭雷云之下,冲到了慕容锦的身前。
他自然不是要去硬抗天罚——那是找死。
他要做的,是在这天罚降下毁灭一击之前,以自身全部修为,结合四周大阵,强行干扰天机,蒙蔽天罚的锁定!
这是极其凶险的方式,等于是将自身也置于天罚的感应之下,一个不慎,便是父子二人一同魂飞魄散的结局!
“屏息!凝神!收敛一切气机!”
慕容博低喝一声,浩瀚真元不要钱般倾泻而出,融入周围虚空,激发早已铭刻好的阵纹。
同时,他自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飘渺不定,试图将慕容锦气息包裹、混淆。
慕容锦静静悬浮,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须发皆在狂暴灵气中飞扬的父亲,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彻底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甚至连生命波动都降到了最低,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机的顽石。
……
当天傍晚,慕容世家。
只有极少数核心长老和心腹才知晓,家主慕容博与少主慕容锦悄然回归了。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幅令人心惊肉跳的景象。
慕容博是被慕容锦拖着回来的。
他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与诡异的灰白痕迹,仿佛生机都被剥夺了大半。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用最后的力气,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声张,然后便在慕容锦的搀扶下,径直钻进了家族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紧接着,家族宝库中,大量珍稀无比的疗伤圣药、续命灵材,源源不断地送入那间密室。
气氛凝重而压抑,所有知情人都明白,家主这次,恐怕是真的伤及了根本,丢掉了半条命。
相比之下,慕容锦的状态,看上去则要“好”上许多。
他至少,还能自己行走。
脸色虽然也有些苍白,气息也颇为不稳,但比起慕容博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恙”了。
他甚至还能在几位长老面前,简短地交代几句,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神色平静。
“家主需闭关些时日。一切照旧,无需惊慌。”
他如是说道,将一切惊涛骇浪,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体内那法则反噬留下的伤势,以及最后被天罚余波擦中带来的道伤,究竟有多麻烦。
是的,天罚还是落下了。
虽然只落了一道,但慕容博还是因此丢了半条命……
其伤势,短时间内是好不了了。
在众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慕容锦转身,走回自己住处。
转身的刹那,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伤,确实不轻。
但,值得。
第421章 药引
慕容锦幽静的院落内,依旧被层层阵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
弯月缓缓攀上树梢,对人间撒上清冷微光。
院门无声开启,一道略显单薄的白色身影缓缓步入。
慕容锦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苍白面色,以及身上血痕,也被他以秘法掩饰过,看不出太多异样。
只有眉眼间疲惫难以完全抹去。
一直守在院中、坐立不安的解语,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便弹了起来。
小丫头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偷偷哭过。
作为慕容锦身边最亲密的人,公孙芷没有对她隐瞒什么,因此,慕容锦一回慕容家,她就知道公子受伤了。
她不敢打听公子和家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双双重伤而归,家主甚至直接闭了死关……但她能看出来,公子确实伤得很重,非常重。
她太了解太了解公子了,因此后者身上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她都能一眼看出
公子的伤势,不仅仅是肉身受伤,更像是……本源受了损,让他周身那种从容气度,都黯淡了几分。
看到慕容锦走近,解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敢出声,只是快走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慕容锦的手臂,仿佛他是一尊易碎的琉璃。
解语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地抱着慕容锦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湿意,慕容锦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眼身旁死死咬着嘴唇、哭得无声却汹涌的小丫头,轻笑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哭什么?”
慕容锦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又不是多重的伤。”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解语原本压抑着的抽泣声顿时变大了。
她依旧不语,只是将脸埋得更低,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慕容锦袖口的一小片衣料。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哭得发抖的小丫头揽进了怀里,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胸膛。
“就知道哭,小哭包。”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解语柔软的发顶。
“好了,别哭了。去,给我把丹房准备好。”
解语在他怀里闷闷地点头,又过了片刻,才努力止住哭泣,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慕容锦。
直到确认他真的没事——至少暂时没事——之后,小丫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准备丹房。
慕容锦要的药材很快被送来,都是家族宝库中顶尖的疗伤圣品,其中几味,甚至是慕容博闭关前特意吩咐送来的。
慕容锦略一检查,便拿着药材走进了丹房。
他的炼丹术,前世便有涉猎,虽比不上那些专精此道、以丹入圣的顶尖大师,但炼制七八阶的丹药(对应返虚境和梦玄境),凭借其高超的神魂掌控力,与对药性的深刻理解,还是游刃有余的。
丹房的门关闭,阵法开启。
外面的解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心中满是对公子伤势的担忧。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约莫只是一个时辰左右,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丹香,便从丹房中弥漫而出。
那丹香凝而不散,竟在丹房外的虚空中,凝结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青色莲花虚影,缓缓绽放,遍地生莲。
“这……”
解语惊讶地掩住了小嘴,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虽不精通丹道,但也知道,能引发如此鲜明天地异象的丹药,其品阶绝对不低!
公子不仅炼丹速度快得惊人,炼制出的丹药品质竟也如此之高!
吱呀——丹房的门被推开,慕容锦略显疲惫地走了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苍白了几分,显然炼丹对此刻的他消耗不小。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
解语连忙迎了上去,紧张兮兮地搀住公子。
慕容锦将玉瓶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道:
“服下丹药,一日一枚。”
解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玉瓶,呆呆问道:
“这……这不是公子的疗伤药吗?”
慕容锦看着她那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解语柔嫩的脸蛋,拇指摩挲着她眼角泪痕,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是我的疗伤药没错。”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
“但,此丹,是搭配《阴阳合欢赋》中的疗伤秘法用的。”
《阴阳合欢赋》!
解语脸颊“腾”地一下,瞬间红透,染上了诱人的绯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公子传授给她的、最为顶尖的双修秘法之一……
原来……原来公子要她服丹,是要用她的身子……当药引啊。
这个认知让解语羞涩万分,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慕容锦眼眸。
慕容锦却似乎很享受她这副羞窘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调笑道:
“怎么,不愿意帮我疗伤吗?”
“奴婢……奴婢……”
解语声音细如蚊蚋,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抗拒,只有满满的羞涩与坚定。
“只要能帮到公子,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声音虽小,却坚决异常,尤其是藏在眼底的柔情,几乎要将慕容锦整个人都包裹淹没。
慕容锦无声笑了笑。
解语是个笨丫头,都不会问帮他疗伤,是否会对她自身有损害……
不过,慕容锦确实舍不得做伤害这小丫头的事。
《阴阳合欢赋》中记载的疗伤秘法,对作为“药引”的解语并无任何坏处,反而因他如今修为已至返虚,远超解语的境界,所以双修过程中,不管从哪个角度算,获益更大的都是对方。
不仅能助她稳固根基,拓宽经脉,修行速度,也比她独自修行要快上许多。
这是疗伤,亦是馈赠。
“傻丫头。”
他低语一声,不再多言,牵起解语柔软的小手,转身缓缓走入寝殿之中。
殿门无声闭合,将一院的月光与隐约的莲香,都关在了外面。
第422章 大有收获
三日后,慕容世家深处,那座防御最为严密的闭关密室石门,终于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慕容博一步一顿地从中走出,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原本红润的脸庞上,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灰败与憔悴。
这三天三夜的全力疗伤,耗费了宝库中送来的大量顶尖灵药,总算勉强止住了伤势的恶化,将侵入经脉脏腑的天罚气息压制了下去。
至于彻底痊愈,就需要漫长的水磨工夫了。
他刚走出密室,便看到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的阴影中,仿佛已等候多时。
正是他的道侣,公孙芷。
见慕容博出来,公孙芷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着,尤其是感应到他那虚弱不堪的气息时,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熟悉她的慕容博,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焦灼。
“锦儿的天劫,怎会引来如此变故?你又为何会伤得如此之重?”
慕容博心中苦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慕容锦当日发生的事,他不想告诉公孙芷。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多一个人忧心罢了。
“唉……”
慕容博脸上挤出一丝的笑容,道:
“锦儿他……你知道,他修行功法有些特殊,引来的天劫也与寻常不同,诡异得很,威力超乎想象。最后关头,劫云有变,我若不出手干扰,恐怕……”
他摇了摇头。
“只是没想到,那天劫反噬如此厉害,让夫人担心了。”
公孙芷静静地听着,眸子直视着慕容博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她的直觉告诉她,丈夫没有完全说实话。
慕容锦的天劫再诡异,也不至于让身为极道的慕容博伤到如此地步,几乎丢掉半条命。
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但,看着慕容博那苍白憔悴的脸,公孙芷心中一丝不悦,最终还是化作了浓浓的心疼与无奈。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慕容博有些冰凉的大手。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将一股柔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试图温暖对方冰凉的经脉。
“你啊……”
公孙芷低声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感慨。
“好久都没伤得这么重过了。上次见你这般模样,还是百年前……”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慕容博手背上一道新添的伤痕,眼神微黯。
慕容博心中一暖,连日来的剧痛与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脸上却浮起一抹得意。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嘿,夫人莫忧。虽然这次伤得是重了点,但你夫君我这次,可是有大收获!”
“大收获?”
公孙芷眉梢一挑。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能有什么收获?莫不是伤了脑子?
慕容博嘿嘿一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甚至还带了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阴阳合欢赋》,夫人可曾听闻?”
“《阴阳……”
公孙芷先是一怔,随即,仿佛想起了什么,向来清冷自持的美丽脸庞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
她美目圆睁,又羞又恼地瞪了慕容博一眼,啐道:
“呸!老不正经!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你这伤,莫不是也伤到了不该伤的地方?”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拧慕容博的耳朵。
“诶诶诶!息怒!夫人息怒!”
慕容博连忙侧身躲开,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说的可是正经的!这《阴阳合欢赋》,可是难得一见的上古双修圣典!其中玄妙,远非寻常采补之术可比,乃是阴阳共济、龙虎交汇的无上妙法!对疗伤、修行、乃至感悟大道,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一边躲,一边解释,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功法他早就垂涎多时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得见。
没想到,这次慕容锦在两人脱险后,竟然悄悄塞给了他!
他甚至不清楚慕容锦是从哪得的此等妙法!
刚得到时,他受伤颇重,无心翻越,直到养伤之余,才有闲工夫观摩一二,只觉得果然妙用无穷,精妙绝伦!
有此法在手,岂不是夜夜笙歌都能龙精虎猛?
公孙芷脸上的羞恼稍稍褪去几分,但红晕依旧未散。
她自然知道阴阳合欢赋并非邪道,反而是一部根正苗红的正道双修秘法……
只是……慕容博此刻提出来,配上那贼兮兮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讨论什么正经事!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终究还是没好气地白了慕容博一眼,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既然可以疗伤,那……那便试试也无妨。只是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可胡来。”
最后一句,声音已是低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慕容博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轻了不少,连连点头:
“夫人放心,为夫自有分寸,自有分寸!嘿嘿……”
夫妻二人相携,低声说着话,缓缓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为这凝重了数日的慕容家,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同一时刻,远离东荒的中域。
天机阁,一座古老楼阁位于云端之上。
此处是荒古大陆最为超然的势力之一,以推演天机、卜算命数而闻名于世,极少参与世俗争斗,却无人敢小觑。
天机阁深处,一间朴素密室内。
老者须发皆白,正盘膝坐于巨大的阴阳太极图中央。
他面容清癯(qu,第二声),远远望去,说是谪仙,怕是都有人相信。
但,如此仙风道骨的老道,双目之中却是一片灰白的浑浊——他是个盲人。
突然,老道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张平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脸上,陡然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枯瘦左手,五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掐算!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隐隐与密室墙壁上的星图卦象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算得很快,很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灰白的双目虽然失明,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神魂皆颤的景象。
片刻之后,他掐算的动作骤然停止,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劈中一般,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面前的太极图上,触目惊心。
老者却浑然不顾,只是用那双盲眼“望”向虚空,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浩劫……本该在三甲子后方有一线征兆的……为何……为何会提前降临?!而且……而且这征兆……凶煞冲天,血光蔽日……大凶!大凶之兆啊!!”
第423章 告知消息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失明老者缓步而出。
他并未传唤任何仆役,而是直接走向阁中最深处的星衍堂。
那里,是天机阁成员议事之所。
在中域,老者自己的名号并不响亮,甚至因为他活的岁数实在太久,以至于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可以说是声动整个荒古大陆。
在天机阁,众人称他为阁主。
占卜出浩劫后,天机阁阁主毫不犹豫地传讯出去,召开阁内会议。
星衍堂内陈设古朴,穹顶以特殊晶石镶嵌,模拟周天星斗,地面则镌刻着繁复的河洛图纹,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玄奥波动。
接到召集讯息的阁员已陆续赶到。
天机阁虽然声名显赫,但人数其实不多,此时,除去在外游历的弟子长老,连同阁主在内,也不过十余人。
人数虽然不多,但能入天机阁者,无一不是对天机命理有着特殊感应的“有缘人”。
他们修为或许参差不齐,但在“窥天”一道上,各有千秋。
阁主在主位落座。
百里惊鸿年龄虽小,但身为天机阁阁主之徒,其辈分却是不低。
她静静站在靠前位置,其余人等,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神色肃穆,静候阁主开口。
“诸位,”
阁主的声音平和,压下了堂内最后一丝细微的杂音,
“近日,可曾察觉天地间有何不同?”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微凝。
旋即,一位长老沉声开口:
“回禀阁主,确有……不一样的感应。”
另一位精于地脉感应的老妪亦道:
“老身静坐时,偶感地脉灵气流动滞涩,深处似有沉闷呜咽,仿佛大地在不安地躁动,却又找不到确切源头。”
“弟子近日卜筮,卦象皆显‘大凶’、‘外侵’之兆,混乱难明。”
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阁员皱眉补充。
众人纷纷发言,所感虽有侧重,但都指向一点——天机有所异动。
所谓天人感应,天地有难,便会提前发出预警,这种预警寻常人察觉不到,天机阁众人还会没有感应不成?
阁主静静听着,待众人声音渐歇,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的感应,没有错。”
阁主缓缓道。
“一场浩劫,确已迫近。此劫……非内生之祸,乃天外之灾。其势汹汹,恐非一洲一地可挡。劫波所至,生灵涂炭,文明倾覆,绝非虚言。”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尽管早有预感,但从阁主口中说出时,所有人依然心中巨震。
他们窥探天机,比常人更知晓“浩劫”二字的残酷。
就在这时,百里惊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师尊。”
阁主转向她,微微颔首:
“惊鸿,有话但说无妨。”
百里惊鸿直起身:
“弟子确有一事,不知是否与此番浩劫有关,想请师尊解惑。”
“讲。”
“是。”
百里惊鸿定了定神,将荒古圣地圣子正位大典上,拜访慕容锦,窥见其气运异象之事和盘托出,
“……时而如九天清气垂落,天道独钟,福缘深厚;时而却魔云翻涌,煞气冲天,俨然灭世灾星之相。更诡异的是,此二相并非混淆不清,而是……泾渭分明,且他似乎能在二者之间,主动切换。”
“切换气运?”
阁主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愣怔,随即眉头深深皱起。
“惊鸿,你确定?非是幻术蒙蔽,或是他身怀异宝干扰了你的观测?”
他修行岁月悠长,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精通各类天机遮掩、气运篡改之术。
但所谓气运,乃是个人与天地交织感应的综合体现,根植于命格、因果、修为、德行,乃至一方天地运势之中,复杂无比。
从一个极端瞬间切换至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极端,这简直违背了天机演化的基本规律,如同让水火同炉、光暗同体,闻所未闻。
“弟子起初亦不敢相信。”
百里惊鸿肯定道…
“但,那种感觉无比真实,绝非幻象。两种气运之象都浩大纯粹,只是性质截然相反。”
这时,一旁沉默的另一名老者咳嗽一声,正色道:
“师兄,惊鸿师侄所言非虚。当日我亦在场。此事,阁内几位长老也早已知晓,私下也讨论过多次,只因师兄一直闭关,未敢惊扰,故而未曾正式禀报。”
阁主沉默下来。
星衍堂内静默无声,唯有地面图纹的微光流转,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片刻,阁主才缓缓开口: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命理一道,更是浩渺如烟海,我等所见,不过一隅。确有极高明的障眼法,可混淆、扭曲甚至短时模拟特定气运。但如惊鸿所言,如此极端、纯粹且能随心切换……确乎超出了常理认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天道无常,运势流转本就不是一成不变。或许,真有我等尚未触及的玄奥法门,或是某种……极其特殊的体质、命格,乃至无法想象的因果纠缠,造就了此等异象。此事虽奇,但未必与即将降临的浩劫直接相关。”
百里惊鸿追问道:
“师尊的意思是,慕容锦此人,与天外浩劫无关?”
“至少,以我窥得的天机所示,浩劫之源,确凿来自天外,其起始爆发之地,应在……西洲。”
阁主语气笃定:
“至于慕容锦身上异象,是福是祸,现在都不重要。眼下,浩劫将至,这才是头等大事,惊鸿。”
另一点,天机阁阁主没有明说。
圣子试炼之时,天机阁也曾出手试探慕容锦,试图看出其根底……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不仅一无所获,阁主甚至还因此受了些道伤,直至今日,都未完全恢复。
既然看不出什么,那还不如暂且放在一边。
百里惊鸿闻言只能点头。
“弟子明白了。”
阁主不再提及此事,而是对其余人道:
“让身处西洲的弟子,将浩劫消息告知。其余地方弟子,也要将消息告知,最好……最好能组织各方势力联合。共抗大劫。”
众人齐声应是。
阁主灰白色的眼眸停留在百里惊鸿身上,似乎是看见后者仍然有些疑虑,便道:
“惊鸿,你对东荒较为熟悉,你便去东荒,向荒古圣地告知消息吧。也正好,和慕容锦多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有其它发现。”
百里惊鸿连忙躬身,答应下来。
第424章 傲慢神王
眨眼时间,三天过去。
西洲,万神殿。
巍峨的神殿以洁白的巨石垒砌而成,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
殿内宽阔无比,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上,雕刻着众神史诗,穹顶绘画着万神殿众神为自己臆想出的神话景象。
天机阁的年轻弟子一袭素雅青衫,眼神清正,举止有度,站在神王神座之下。
他刚刚结束了一番恳切的陈述,将阁主关于“天外浩劫”的警示,以及希望各方势力及早联合的建议传达。
神王高踞于镶嵌着宝石与黄金的神座。
他有着耀眼的金色长发,如碧海般的眼眸,身材魁梧健硕,肌肉线条在轻薄华贵的衣袍下清晰可见。
听完年轻弟子的话,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思索,微微颔首:
“天机阁的预言从来就没有错过,阁下愿意将消息告诉我们,这份心意,我万神殿领受了。”
年轻弟子心中一喜,连忙补充道:
“神王陛下明鉴,此劫非同小可,阁主推断其源起便在——”
神王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依旧温和:
“不必多说,这件事情,我们知道了。联合所有人一起共抗劫难,确是高…嗯……高…高瞻…远睹。请回去转告贵阁主,他的提醒,我们会郑重考虑的。”
话说得漂亮,却只言是考虑,未答应什么实质内容,更无丝毫急切之感。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神王已微微阖目,似有送客之意。
两旁侍立的神侍也悄然上前半步。
他心下明了,只得暗叹一声,压下心中的隐隐不安,躬身行礼:
“既如此,晚辈告辞。望陛下……早做决断。”
“风神,代我送送客人。”
神王淡淡道。
一位身形飘逸、身着淡青色神袍的男子应声出列。
他面带微笑,客气地将年轻弟子引出了神殿。
直到那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的尽头,神王才缓缓睁开眼,碧蓝的眸子里,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侍立在神座下首的几位核心神仆也放松了姿态。
风神去而复返,脸上客套的笑容已然消失,换上了与神王如出一辙的不以为然。
“天机阁……”
神王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传承如此悠久,却是越来越胆小了。还说什么‘浩劫’、‘生灵涂炭’,跑到我万神殿来指手画脚,建议联合?”
风神接口笑道:
“神王陛下说得对。我万神殿有陛下在,又有众神各司其职,光芒早已照耀西洲的每一处角落。
更别说,我们的神墟之中,还有历代沉睡的古老守护神。他们说的浩劫,就算真的有,又能翻起多大浪花?恐怕还未靠近我们,便被神力光辉净化了。我觉得,天机阁是故意刷存在感,或者…他们忌惮众神的强大,想借机掺和进来。”
其余几位属神也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对天机阁警示的不屑一顾。
在他们看来,万神殿已经太过强大,强大到,除了东荒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对手……至于浩劫,什么样的浩劫,能动摇他们众神的统治?
神王慵懒地靠回神座,摆了摆手:
“算了,还是让信徒们多注意一下吧。如果有异端出现,我的光辉,会降临净化一切的。”
“是!”
众神齐声应诺。
……
几乎就在天机阁弟子离开万神殿同时。
西洲最西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海岸。
这里礁石嶙峋,怒涛拍岸,常年笼罩在潮湿的咸腥海风,和终年不散的灰色迷雾之中。
平日里,除了少数几种海鸟之外,再无活物靠近。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海岸的上空,却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像是一块被无形巨手揉皱的布匹。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巨大且不规则的裂缝,缓缓在虚空中被撕开。
难以形容的可怕气息,如同实质的阴风,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这气息充满了混乱、暴戾,与一种亘古的怨毒,瞬间冲散了周围的海雾,连汹涌的海浪,似乎都在这气息下变得凝滞。
隐约间,在漆黑的裂缝深处,传来了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与嘶吼。
这些声音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仿佛地狱之门洞开,万鬼即将现世。
“嗤啦——”
裂缝猛地扩大,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中踏出,落在了潮湿冰冷的礁石上。
这是一个类人生物。
他约莫两人高,身躯佝偻,却覆盖着暗沉坚韧的皮肤,头颅硕大,面部没有五官,只有无数缓缓蠕动的粘腻的触手,形似深海章鱼。
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他似乎呆滞了一下,随即,那触手构成的面部剧烈蠕动起来。
他猛地张开……或许是嘴的部位,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紧接着,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触手纠缠,发出混合着哽咽与狂喜的颤音:
“祖源之地……熟悉的气息……终于……我们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土地!回来了!”
他昂起头部,向着阴沉的天穹,发出刺耳的尖啸!
随着他的啸声,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决堤的河口,彻底敞开。
无数和他一般奇形怪状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之中涌出!
它们狂喜,尖叫,欢呼,气息强大,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与破坏欲。
仅仅几个呼吸间,原本荒凉的海岸,就被这些不速之客所充斥,嘶吼声、咆哮声、能量涌动声……交织成一曲恐怖的交响。
为首的章鱼头人形生物缓缓站起,环视着身后越聚越多、兴奋躁动的同类,发出冰冷的指令:
“散开!探查!掠夺!杀戮!让这片遗忘我等已久的土地,再度回忆起我等的恐怖!为了……伟大的回归与征服!”
“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暴嘶吼。
黑压压的异族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向着西洲内陆汹涌漫去。
……
在空间裂缝出现、异族气息泄露的同一瞬间。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东洲,慕容世家内。
慕容锦赤着精壮的上身,仅着一条宽松的绸裤,正盘坐于温玉床榻上调息。
室内灵气氤氲,隐有霞光在他肌体下流转。
忽然,他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漆黑的瞳孔深处,似有极淡的幽光一闪而逝。
他并未转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无尽山河,精准地投向了遥远的西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比预想的,稍稍快了一点。”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公子……”
柔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解语面色还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潮红,正蜷缩在被窝里,紧紧抱着被子,只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和手臂。
她看见公子调息结束,连忙凑上前,也不顾自己春光乍泄,就从后面环抱住慕容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见慕容锦忽然发笑,虽不明所以,但见公子心情似乎不错,便也跟着弯起了眉眼,傻傻地笑起来。
慕容锦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与柔软,又听见她傻乎乎的笑声,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柔和。
他转过身,伸手捏了捏解语滑嫩如脂的脸蛋,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好。
“你笑什么,笑得像个傻丫头。”
解语也不恼,反而将脸凑得更近,在他掌心蹭了蹭,猫儿般哼唧道:
“在公子面前,解语就是个傻丫头……嘿嘿……”
慕容锦笑了笑,没再说话。
西洲的风暴已起,而这天下的大幕,也终于要真正拉开了。
至于他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怀中的解语,笑意更深了些。
“小傻妞,来,继续助我疗伤。”
“啊!”
解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公……公子,可以让奴婢休息一下吗?奴婢……奴婢……”
慕容锦却俯身凑了上去,额头抵着解语洁白光滑的额头,低声道:
“药力还没炼化完,不许偷懒。”
解语不敢忤逆,只能委屈地应道:
“是……”
要是,要是玉儿在就好了……呜呜……
第425章 海神出手
西洲的噩梦,以远超万神殿预料的速度和烈度,骤然降临。
继形如章鱼的怪异族群之后,短短数日之内,又有三四波形态,但同样散发着混乱暴戾味道的异族降临。
它们仿佛约定好了一般,甫一落地,便发出震天咆哮,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饥饿兽群,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些入侵者,最低层次也拥有相当于化精修士的战斗力,其中更不乏更高层次的强者。
它们没有任何沟通与交流的想法,只有最原始的破坏与吞噬欲望,所过之处,无论是不通修行的凡人国度,还是稍有规模的修士城镇,亦或是隐居深山的修真势力,尽数沦为屠宰场。
烈焰焚城,血光冲天。
哭喊声、哀嚎声、建筑崩塌声、能量爆裂声……交织成一片末日悲歌。
凡人的刀剑盾牌在异族面前如同纸糊,低阶修士的法术灵光往往尚未触及敌人,便被更狂暴的能量撕碎。
屠杀高效而彻底,往往一个村落、一座城镇,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生机灭绝,只留下无数残垣断壁,与汇流成溪、将江河都染红的鲜血。
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西洲边缘迅速蔓延,终于冲破了万神殿外围神力屏障的遮掩,传递到了神殿核心区域。
起初,接到边远地区信仰断绝、求救信号戛然而止的零星报告时,高高在上的神只们尚有些漫不经心,只以为是某个不长眼的妖魔势力作乱,或是局部冲突扩大。
但当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伴随着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煞怨气从四面八方传来时,纵使是傲慢如神王,也无法再安坐神座了。
“简直是混账!哪里来的妖孽,敢在西洲这样屠戮!”
神王震怒,碧蓝的眼眸中燃烧起金色的神火。
被打脸的羞恼,远超过对子民伤亡的痛心。
凡人的死伤,散修的存亡,他们并不是很在意,但万神殿的威严绝对不容挑衅!
“陛下,根据溃逃回来的神仆描述,入侵者形貌诡异,力量体系也很奇怪,而且……实力强大,可能并不是寻常妖魔。”
一位负责情报的神官战战兢兢地禀报,手中凝聚的光幕上,闪过章鱼头人形生物指挥屠杀、以及另几种异族摧城拔寨的模糊画面。
神王眼神冰冷:
“不管它们是什么,既然敢来,就要有被神罚碾碎的觉悟!海神?”
“我在!”
一声沉闷如深海波涛的回应响起。神殿侧方,一位身高近三米,肌肤呈深蓝色,手持三叉戟的巨汉踏出。
他须发皆如海藻,眼瞳深处仿佛有漩涡转动,正是万神殿十二主神之一的海神。
“你马上率领你的神卫军,前往西南沿海。绞杀异端!”
神王命令道,语气森然:
“我要你,将这些不知所谓的蝼蚁,彻底从西洲的海岸线上抹去!用它们的血,洗刷我万神殿的耻辱!”
“如你所愿。”
海神声如洪钟。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清扫污秽的行动。
什么天外浩劫?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肮脏东西罢了。
在主宰海洋的伟力面前,一切异端都将化为齑粉!
很快,一支由数千名精锐神卫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在海神的亲自率领下,驾驭着海龙牵引的战车,浩浩荡荡杀向西南沿海。
神卫军装备精良,气息肃杀,同样最低也是化精境巅峰的修为,其中领队的将领更不乏返虚、梦玄层次。
他们坚信,在主神的率领下,必将摧枯拉朽,荡平一切。
然而,当他们抵达预定的黑礁海岸附近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不少神卫军战士心中一凛。
原本荒凉的海岸线,如今已完全被异族的临时营寨所覆盖。
各种简陋,却散发着邪异能量的建筑杂乱堆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硫磺味以及某种特殊的腥臭味道。
神卫军视线所及,各种异族数量之多,远超预计,它们似乎毫无纪律,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残酷的等级秩序,如同蚁群般忙碌着,将掠夺来的资源堆积,或是……啃食着某些残留的骸骨。
“哼,乌合之众。”
海神立于战车之上,俯瞰着下方混乱的营地,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他甚至懒得沟通询问,直接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
“亵渎神土者,死!”
随着他冰冷的话语,浩瀚如海的真元轰然爆发!
天空瞬间阴沉,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他身后的海域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巨浪滔天而起,这并非自然的海浪,而是被他神力完全掌控、凝聚了无尽毁灭意志的“神罚之潮”!
海水化作数百丈高的水墙,遮天蔽日,携带着碾碎山岳、涤荡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海岸线上的异族营地狠狠拍下!
这是极道强者,一方主神的含怒一击,威力足以瞬间摧毁方圆数百里的一切!
海神面无表情,心中唯有淡淡的轻蔑。
他甚至已经预见到,下一秒,这些肮脏的异族连同它们的巢穴,将在无尽海水中被彻底净化,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然而,海啸即将淹没一切的刹那——
异族营地中央,那座用骸骨与黑色岩石垒砌的最高祭坛上,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是最初降临的那个章鱼头人形生物,异族先锋军中统领之一,名为“克苏尔”的存在。
仰望着那仿佛天倾般的海啸,克苏尔面部触手蠕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嗤笑。
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臂,朝着海啸猛地一挥。
“嗡——!”
磅礴真元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显化!
下一瞬,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凭空出现!
它形似深海巨兽,却生有九颗狰狞的头颅,每颗头颅上,都大张着布满利齿的巨口,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闪电与腐蚀性的雾气。
这头巨兽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源自亘古的蛮荒与暴虐气息,悍然撞向神罚海啸!
“轰隆隆——!!!”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天空的乌云被撕碎,下方的海水被蒸发出巨大的凹陷。
海岸线上无数礁石、异族简陋的建筑、甚至一些靠得太近的倒霉异族或神卫军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余波中化为虚无!
海神全力出手召唤的神罚海啸,竟被那九头海兽虚影死死抵住,僵持在了半空!
能量不断湮灭、爆发,将那片空间都搅成了混沌的颜色。
下方,无论是异族军队还是万神殿的神卫军,都被这恐怖的碰撞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双方都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惊骇地望向高空,各自合力撑起防护,抵挡空中肆虐的能量乱流。
海神脸上的轻蔑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愕。
他死死盯住祭坛上那道渺小身影,感受着对方毫不逊色于自己的气势,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失声喝道:
“你……你竟然也是主神实力?!”
在西洲,极道巅峰的强者,便被尊称为“主神”!
他万神殿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也才供养出十二位主神!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丑陋恶心的怪物……怎么可能拥有同等层次的力量?!
祭坛之上,克苏尔缓缓收回手臂,抵挡住海啸的九头海兽虚影缓缓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高空中的海神,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精神波动,直接在在场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主神?哈哈哈哈哈…!亘古之前,尔等先祖,不过是匍匐在我族脚下,只配充当血食与牲畜的低贱族群!也配自称为‘神’?真是……可笑至极!”
第426章 战略性撤退
对方的话,似乎揭示了一段了不得的秘辛。
但,西洲对历史向来没什么研究,也不太关注这些东西,他们只笃信自身力量。
因此,海神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熊熊怒火所取代。
他甚至不知道地方在说什么。
“邪祟异端,受死!”
无论对方是什么东西,胆敢在西洲肆虐,挑衅神威,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厉喝一声,周身幽蓝神光爆涌。
手中三叉戟划破长空,引动四方天地灵气,化作无数虚影,铺天盖地袭向祭坛上的克苏尔!
克苏尔并不畏惧,其面孔上反而掠过几分兴奋。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身上青黑色鳞片光芒大盛,粘稠真元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虚影,迎向。
“轰轰轰轰——!”
两位极道巅峰强者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高空之上,幽蓝神光与黑暗邪能疯狂碰撞、湮灭,空间不断塌陷又重组,雷鸣般的巨响震得下方大地都在颤抖。
海水被搅起千丈狂澜,又被恐怖的能量蒸发成漫天白雾。
而在他们下方,双方的军队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展开了更为惨烈的厮杀。
万神殿的神卫军不愧是精锐,虽然初时被异族的强悍所慑,但长期的训练,以及对神只的盲目信仰让他们迅速重整旗鼓。
在数位梦玄、返虚境将领的指挥下,数千神卫军气息相连,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站位,磅礴真元与战意冲天而起,迅速在空中凝聚!
“吼——!”
咆哮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海,神卫军身上真元交织,光芒璀璨,竟化作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巨鲨虚影!
这巨鲨獠牙森寒,鳞甲反射着金属光泽,周身能量澎湃,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已经达到了极道领域!
虽然灵动性稍显不足,但那股纯粹的力量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强者变色!
巨鲨虚影成型,毫不迟疑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下方异族悍然噬咬而去!
“战阵?!”
异族军阵中,另一位身材矮小的副统领脸色一变。
他显然认得这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与疯狂。
“结阵!迎敌!”
他嘶声咆哮。
异族大军虽然看似混乱,但令行禁止,集结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同样以某种特定的方位聚拢,真元涌出,疯狂汇聚。
转瞬间,一头巨型章鱼凝聚而成,其体型竟丝毫不逊色于神卫军巨鲨!
章鱼虚影通体暗红,无数触手舞动间,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去!”
异族副统领狞笑着,融身入战阵。
血色章鱼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无数触手如同巨型鞭矛,狠狠抽向扑来的巨鲨。
“轰!砰!咔嚓!”
两大庞然巨物轰然对撞!
鲨鱼撕咬,章鱼绞杀,恐怖力量疯狂对耗、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将周围的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不少靠得太近的双方士卒,即使有军阵气息相连保护,也被震得吐血倒飞。
“看到了吗?卑劣的人族!”
异族副统领一边操控战阵,一边朝着海神方向狂笑,精神波动充满怨毒与快意。
“战阵!当年,你们的祖辈就是靠着这玩意,将我们逼入绝境,放逐虚空!没想到吧?无数岁月过去,在虚空挣扎求生的我们,也学会了这战争利器!而且,我们比你们更懂得如何运用毁灭与混乱的力量!”
高空之上,正在激战的海神,自然也注意到了下方情况。
闻言,他心中不由一沉。
前文说过,西洲这群人并不重视历史,更别说太古时代之前的事记载本就模糊不清。
所以海神根本不清楚这些异族的来历,也听不懂对方口中“祖辈”、“驱逐”具体指涉何事。
但有一点,海神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些异族实力远超预计!
不仅拥有同为主神级别的顶尖强者,其军队战力同样惊人。
他原以为是一次轻松的碾压式清剿,现在看来,这却是一场硬仗,甚至可能是……泥潭。
目光扫过下方胶着的战阵对拼,看到自己苦心培养的海神卫军开始出现伤亡,神卫军凝聚的巨鲨虚影光芒也略显黯淡,海神的心头猛地一紧。
这支神卫军是他的私军,是他的嫡系力量,是他在万神殿中权柄与地位的基石之一!
若是在这里与异族拼得两败俱伤……那损失,他承受不起!
更何况,眼前这个章鱼头怪物实力强横,手段诡异,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下。
久战下去,变数太多。
退意,悄然钻入海神的心头。
“滚开!”
心中有了决断,海神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三叉戟迸发出刺目的蓝光,一击逼退猛攻上来的克苏尔。
趁着对方身形微滞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同时运足神力,声震百里:
“撤退!!”
命令下达得果断,甚至带着几分仓促。
正与血色章鱼鏖战的神卫军闻言一怔。
几个将领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指挥变阵。
巨大的鲨鱼虚影舍弃进攻,转为盘旋防御,抵挡着章鱼触手的追击,大军则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方收缩。
……
海神铩羽而归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万神殿。
神王端坐于神座之上,听完海神的汇报,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蔑与从容,金色的眼眸中阴云密布。
“陛下,这不能怪我,实在是敌人太过狡猾与强大,不过,我敢肯定,它们的精锐必定都在我那边,其余地方肯定力量薄弱。”
海神虽然战败了,但依然高傲。
神王沉默不语。
海神的实力在十二主神中位列中上,连他都认为敌人无法取胜,甚至被迫撤退……对方的强悍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柿子先挑软的捏,海神那边就先放放吧,先去处理其它地方。
“太阳神!”
神王沉声下令。
“我在。”
一位浑身笼罩在炽烈金光中的俊美男子出列。
“你带太阳神卫,即刻前往西南,清剿出现在那里的异族!它们应该不是主力!”
“如你所愿。”
太阳神自信领命,化作金光掠出神殿。
“战神!”
“哈哈,终于轮到我了!陛下放心,定将那些丑八怪砸成肉泥!”
身披狰狞战甲,浑身散发着狂暴战意的红发巨汉亢奋无比,大声吼道。
“你带领战神卫,去北部。”
“如你所愿!”
战神扛起巨斧,大步流星地离开。
“智慧神。”
神王看向殿内为数不多的一位女神。
“陛下。”
智慧神微微躬身。
“去西北部吧。那里的异端刚刚抵达,应该不难对付。”
“如你所愿。”
雅典娜领命,眼中闪过几分异样光芒,沉稳退下。
一位位主神领命出征,带着麾下精锐神卫军,奔赴西洲各处燃起战火的边境。
万神殿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似乎终于开始全速运转。
第427章 万神殿的小算盘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
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回。
太阳神遭遇了一种形如巨型蠕虫的异族。
它们首领的实力同样达到了主神层次,太阳神烈焰虽无可匹敌,却无法形成碾压,战斗陷入僵持,神卫军损失不小。
战神则遇见了一群岩石巨兽。
其统领是一尊高达千丈的岩石巨人,力量之恐怖,连阿瑞斯都感到心惊,硬碰硬之下,战神卫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智慧神的情况稍好,她派遣了斥候,提前收集到了敌人并不好惹的情报,因此通过几场小规模的偷袭,短时间内取得了一定战果。
但等敌人回过神后,她就也无计可施了。
最终,在未能取得决定性优势,反而损兵折将之后,太阳神、战神、智慧神……这些心高气傲的主神们,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与海神相同的选择——暂时撤退,将情况回报神王。
短短时间内,多位主神出征,竟无一取得像样的胜利,甚至被迫采取守势。
曾经被神王和众神认为“小题大做”的天机阁预警,如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万神殿高傲的脸上。
神殿之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压抑。
失败的阴云,混杂着对未知强敌的忌惮,开始在所有神只心中蔓延。
神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目光带着压抑的怒火,扫过下方一众主神。
其实,神王心底十分清楚。
下方这十一位主神,哪个不是活了漫长岁月、底蕴深不可测的存在?
真论起硬实力,即便那些异族统领同样达到了主神层次,但自家这些人真要豁出一切去拼命,岂会怕了对方?
海神退得干脆,太阳神、战神、智慧神……一个个试探性地交手后便迅速收缩,与其说是“不敌”,不如说是“不愿”。
他们个个明哲保身,精于算计,面对棘手的敌人,谁都不愿意拿出底蕴死磕。
就连那位浓眉大眼,看似最鲁莽冲动的战神,实则也狡猾得很,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神王心中冷笑,却也不好直接点破。
毕竟,换位思考,若是他自己处在那个位置,面对强敌,首要考虑的,也必然是保存自身实力,维护自己的基本盘。
至于面子,荣耀?
那都是给下面信徒看的东西,而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谁还自己维护荣耀啊。
神的荣耀,理应由亿万信徒的虔诚与牺牲来铸就。
我当信徒时,要拼命维护“神”的荣耀,现在我成“神”了,还要拼命维护荣耀……那这神岂不是白当了?
只是,道理神王都懂,但眼下这局面若放任不管,万神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西洲信仰根基动摇,最终损害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根本利益。
心中权衡片刻,神王暗自叹息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看来,这些天外异端的实力,确实有些门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既然如此,除我需坐镇中枢外,其余十一位主神,便一同出动吧。”
三到四位主神围攻一个异端,想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神王了解这些主神。
别看他们遇强则弱,但他们同样遇弱则强啊。
打顺风仗,抢功劳时,这群人将一个比一个勇猛积极。
他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鼓励:
“邪祟异端毕竟人少,必将被我们的圣光所净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风神,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欲言又止。
神王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微蹙:
“风神,有何事?”
风神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禀陛下,刚刚收到消息,又有三支异端军团降临了。”
殿内众神脸色皆是一变。
风神苦笑一声,继续道:
“如果,新降临的三支军团和前面几个军团战力一样,那现在异端们就至少拥有七个主神。”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却更显沉重:
“而且……这很可能还不是全部。我担心,对方后续的增援……会越来越多。”
“七位主神?!”
“还有增援?!”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先前几位与异族交手过的主神,脸色更是难看。
神王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按照常理,面对如此情况,最正确做法,应该是立刻集结全部高端力量,趁对方大势未成,及时发动歼灭战,不惜代价也要将其主力击溃,打断其增援节奏。
这个道理,神王懂,殿内众神也都懂。
但……
神王却犹豫了。
一方面,七位主神级别的战力,再加上异族军团,若是十一主神倾巢而出,赢肯定能赢,但想歼灭……恐怕有些难。
主神级别的存在极难被彻底杀死,击败和击杀,完全是两回事。
想强行留下对方,哪怕两三位主神围攻一位,对方若一心想逃,自己这边也难有办法。
一场大战下来,己方主神受伤、神卫军损失惨重几乎是必然的。
另一方面,是他忽然想起天机阁曾说过,这场浩劫,是针对所有人族的,并非一洲一域之力可挡。
那既然是全人族的浩劫,凭什么我万神殿要独自来扛?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驱散了犹豫,让他豁然开朗。
对啊!
这场浩劫是针对整个人族的,凭什么让我西洲万神殿独自承受损失?
东荒、南蛮、北漠、中域……那些地方的人族势力,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天塌下来,也该是高个子一起顶!
想到此处,神王不再犹豫,脸上重新恢复了决断之色。
他霍然起身,沉声道:
“这些异端所图非小,实力也远超预估。我万神殿虽强,但这等浩劫是整个人族的浩劫,我们硬要抵挡也不明智。”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传我神谕:即刻起,西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神域收缩防线。十一主神坐镇各自核心神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异族主力决战,以防被各个击破!”
众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闪过几分如释重负。
大家都是爱好和平的人,没事谁愿意打仗啊。
当然,欺负弱小展示神威除外。
固守?这命令正合他们心意!
神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凛然:
“这场浩劫事关所有人族,绝非西洲一洲之事。我要即刻动身,亲往东荒求援!联络其他地域的人族顶级势力,共同出兵,组建联军,共抗此天外浩劫!”
“在我返回之前,你们必须守好疆域,可曾明白?”
“如你所愿!”
十一位主神,包括之前出战受挫的几位,此刻都躬身应诺,声音竟比之前整齐响亮了不少。
神王不再多言,周身金光一闪,身影已然从神座上消失。
第428章 不像人类
东荒,荒古圣地。
荒古圣地有三位宗主,平日里,也是三位宗主轮流当值,处理大小事务。
虽然他们经常请假不肯来,但规定,是如此规定的。
今日当值的,是东方明。
当收到万神殿消息,知晓神王亲自降临时,东方明心中微讶,旋即整理仪容,亲自迎了出去。
“神王竟然亲自前来,消息得知仓促,未没来得及远迎,还望海涵。”
东方明拱手为礼,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
万神殿与荒古圣地同为人族顶级势力,虽处不同大洲,但高层之间素有往来,算得上脸熟。
但作为一方势力魁首,平日里可不会到处串门。
神王亲至,绝对是稀客中的稀客。
“东方宗主客气了,是我冒昧前来叨扰了。”
神王收敛了周身耀眼神光,显出本体,学着东方明的样子拱手。
两人寒暄几句,东方明将神王引入待客峰上一处清雅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古木茶案,几个蒲团。
窗外云海翻腾,松涛阵阵。
东方明亲手煮水,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很快氤氲开来。
他为神王斟上一杯碧绿清亮的茶汤,这才温言问道:
“神王乃万神殿之主,日理万机,今日亲临我荒古圣地,不知有何要事?”
神王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浅啜一口,赞道:
“好茶,不愧为圣地的宝物。”
其实他根本不懂茶道,不过茶既然是东方明亲手沏的,那想来不可能差。
神王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露出几分郑重之色。
“东方宗主说得对,我此次前来,确实是有极要紧之事,需要和你们共同商议。”
“哦?”
东方明神色一正,做出倾听状:
“愿闻其详。”
神王斟酌了一下言辞,缓声道:
“想必……天机阁之前发出的预言警示,你们应该也收到了吧?”
东方明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
“确有此事。莫非……”他眼中精光一闪,“浩劫已经降临?”
“正是!”
神王重重放下茶杯,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沉重与肃杀。
“浩劫已至!而且,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西洲!”
他深吸一口气,语中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不瞒东方宗主,这次浩劫,是一群异族怪物引起的。我万神殿已与它们交过手了。对方实力之强,手段之诡异,远超预期!而且他们还有一种诡异战阵,能将军队力量凝聚发挥到极致,极难对付!”
东方明闻言,心中不由一震。
万神殿的实力他大概知晓,十二主神坐镇,沉睡的守护神亦有不少。
连他们都觉得“极难对付”,敌人的强悍可想而知。
这让他对天机阁预言的严重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但同时,一丝疑惑也悄然浮上心头。
既然敌人如此强大,交战已然开始,身为万神殿之主、西洲最强者之一的神王,为何不在前线坐镇指挥,抵御强敌,反而有闲暇跨越茫茫地域,亲自跑到东荒来?
而且,看他的样子,虽然说着紧急,却还能气定神闲地坐下来喝茶寒暄……这似乎有些矛盾。
东方明压下心中的疑问,没有去探究这些“旁枝末节”。
他更关注实际问题,于是面色严肃地追问道:
“神王,不知贵殿可曾探明,这些天外异族,究竟是何来历?”
神王被问得一愣,脸上的沉重表情微微凝滞了一下,旋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个……来历嘛,尚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它们的模样,功法皆与我人族大有不同,肯定不是已知的种族。”
东方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问:
“那对方具体的实力规模如何?已知的极道境……也就是主神级战力,有多少?军团数量、兵力配置大概如何?”
神王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此掩饰瞬间的思量。
他当然知道,目前对方疑似有七位异族统领是主神级,但这话能直接说吗?
说了岂不是显得万神殿太过无能,被七个同级对手就逼得求援?
他犹豫了一下,含糊道:
“具体数目……还不清楚。它们非常狡猾,分多路入侵,行踪诡秘。但可以肯定,敌人高端战力绝不只一两位,而且军团战力十分厉害,不容小觑,不容小觑!”
东方明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不清楚来历,不清楚具体实力?
那你们这仗是怎么打的?
打了半天连打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耐着性子,又问道:
“嗯……那对方侵略的目的是什么?是掠夺资源?占领土地?还是……纯粹的毁灭与杀戮?你们交手过程中,可曾俘获俘虏,或通过其他手段探知一二?”
神王脸上顿了顿,连喝茶都不好意思喝了。
他们刚一接触,发现敌人不是软柿子,便极快地收缩防御了,哪里顾得上去抓俘虏、探目的?
他声音低了几分:
“目的……这个,暂时也还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他们见人就杀,逢城便毁,行为狂暴,难以沟通,难以沟通!”
一问三不知。
东方明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直冲脑门。
他修行多年,涵养极佳,此刻也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敌人打上门了,交手了,结果你作为一方主宰,跑来求援,却连敌人最基本的情况都说不出了个子丑寅卯来?
那你们交手交了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冷硬了几分:
“神王陛下,莫非……贵殿除了知道‘对方很强’之外,再无其他可共享的信息了吗?”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
神王也察觉到了东方明态度的变化,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恼,但求援之事还得靠对方推动。
他想了想,道:
“东方长老稍安勿躁,容我问问神殿那边,看看最新有无确切消息。”
说着,在东方明几乎要瞪出来的目光注视下,神王竟真取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传讯符。
这是特制的远距离紧急传讯符,造价不菲,通常用于极端重要的情报传递。
只见神王注入一丝神力,对着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大致是询问关于异族具体情报。
东方明看着这一幕,简直要气乐了。
合着你们来求援之前,是一丁点准备都没有做的吗?
荒古圣地待客的茶案质量极好,此刻却被他按得微微作响。
传讯符光芒闪烁了几下,很快有了回复。
神王凝神感知片刻,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
他收起传讯符,看向面色已然沉下来的东方明,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而凝重,一字一顿地道:
“东方长老,我们目前掌握的最确切信息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调其重要性。
“对方……真的很强,真的!”
静室之内,茶香依旧,云海仍在窗外翻腾。
但东方明只感到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充斥胸臆。
看着眼前诚恳的神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盟友”,或许已经背叛了人族。
至少,他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第429章 流血与牺牲
北漠。
黄沙如雾,冷风似刀。
这段时间,叶凌和令狐右再次做起了老本行——袭杀星野部落落单队伍。
他们像是这片戈壁滩上的幽灵,神出鬼没的同时,每次出现,都会收割走大片生命。
这是他们收集资源的方式,也是他们对星野部落展开的报复。
这个过程中,他们甚至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叶凌的号召下,他们也加入了袭杀队伍,使得叶凌这边声势愈发浩大。
然而,在连续三支外出队伍神秘失踪,被魔修袭杀后,星野,这支传承已久的黄金部落,终于向荒凉的戈壁滩,垂下了它的目光。
由返虚境长老赫连枭亲自带队的追猎队伍,走到了这片地。
赫连枭经验老辣,神识如同无形的罗网,一遍遍扫过可疑区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叶凌与令狐右则潜伏在一处风化岩柱的阴影缝隙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二人的隐匿功法堪称绝顶,加之他们本身天赋绝伦,术法能力完美发挥,使两人的存在感几乎降到了与顽石无异。
赫连枭的神识几次从岩柱区域掠过,都未曾察觉异常。
然而,与他们一同行动的另外三位伙伴,却没有这等精妙的敛息手段。
没办法,三人都是受大部落欺凌的散修,或是小部落修士,即使有叶凌传授敛息功法,短时间内也无法完美应用。
他们的藏身之处,在赫连枭有意识的反复探查下,终于露出了细微破绽。
“找到你们了,小虫子。”
赫连枭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荒原。
他身形如电,瞬息间出现在数百丈外的一处沙丘背后,抬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爆发。
沙丘炸开,三道狼狈的身影被硬生生从中扯了出来,狠狠掼在地上。
正是叶凌那三位伙伴:
一个断了左臂的刀客,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修,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阵法师。
他们修为最高也不过化精中期,在返虚境强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说!你们的同党在哪里?还有谁?!”
赫连枭居高临下,目光如刀,返虚境的神魂威压如同山岳般镇下,令三人骨骼咯吱作响,口鼻溢血。
断臂刀客呸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
“同党?老子们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吸血的部落,自愿来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冥顽不灵!”
赫连枭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凌空一点。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三人浑身的骨头,从四肢到躯干寸寸断裂!
剧烈的痛苦让他们面容瞬间扭曲,冷汗如浆,却硬生生咬着牙,没有惨叫出声。
那中年女修额上青筋暴起,嘴角血流如注,却猛地昂起头,沙哑着嗓子,用尽力气嘶吼般唱了起来。
她的调子荒腔走板,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与悲怆:
“我自横刀向天笑——”
断臂刀客和年轻阵法师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惨然一笑,竟也跟着断断续续地唱和:
“去留肝胆……两昆仑!”
歌声在风沙中飘荡,不成曲调,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更震撼人心。
那是绝望中的嘲笑,是蝼蚁向山岳的挑衅,是牺牲前最后的咏叹。
藏身岩缝中的叶凌,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歌声,浑身剧震!
那是他闲暇时,与几位伙伴说起心中抱负与世间不公,一时感慨念出的故乡诗句,没想到他们竟记下了,在此刻唱出!
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眼眶刹那赤红如血,周身气息,也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几乎失控泄露!
“冷静!”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令狐右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叶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死死盯着远处沙地上那三个瘫软如泥、却依然竭力昂着头颅的身影,眼中血丝弥漫。
赫连枭勃然大怒: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给我死!”
他失去了耐心,也不想再拷问。
返虚境真元轰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狠狠一握!
“噗——”
三位伙伴的身影,连同他们残缺的骨骼、沸腾的热血、不屈的歌声,在这一握之下,彻底化为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落在沙地上。
这之后,他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叶凌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身体前倾,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令狐右的手却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声音更加严厉:
“别动!还没完!”
果然,赫连枭看似已经离去,片刻之后,他那庞大的神识忽然再次出现,以更加仔细地扫过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叶凌被令狐右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赫连枭的神识从他们藏身处反复掠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赫连枭的神识才终于退去。
直到确认安全,又等了约半盏茶功夫,令狐右才缓缓松开手。
叶凌如同脱缰野马般冲出岩缝,踉跄着跑到地上肉糜之前。
血渍早已浸入沙土,混杂着沙粒,只有几片染血的衣角,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没有尸体,没有遗言,只有这片被鲜血染红又迅速褪色的沙地,证明着三个鲜活的生命曾在此存在,并如流星般陨落。
叶凌没有哭嚎,没有咆哮。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荒漠中一根孤傲的标枪。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恍若未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对着那片沙地,躬身深深一拜。
“三位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平稳,仿佛所有的悲痛与愤怒,都被压进了灵魂的最深处,淬炼成了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走好。叶凌在此立誓,迟早有一天,我会将这个世界,变成你我所期待的模样!一个……不再有如此不公,不再需要如此牺牲的模样。”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的所有脆弱与动摇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转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令狐右,眼神清明而坚定:
“师兄,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星野部落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头开始。”
令狐右看着他,眼神莫名。
第430章 你们自己玩
令狐右沉默良久。
他能感受到叶凌的情绪,也能看到对方这段时间的成长。
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看到他们这样牺牲,难过吗?”
叶凌垂下眼帘。
风卷起沙粒,掠过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用热血的口号来掩饰。
“难过。很难过。就像心被挖去了一块。”
他顿了顿。
“但我也知道,师兄,做我们这样的事,牺牲是早晚的。或许明天,躺在那里的就是你,或者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绝迹的。
就像……就像这北漠的草,烧了一茬,春风一来,又会冒出新芽。哪怕你我二人今天都死了,明天,后天,在这片大地的其他地方,依然会有人站出来,走我们没走完的路。
因为,这世道,总需要有人去试着改变。不是吗,师兄?”
说这些话时,叶凌眼睛很明亮,像是有两团炽热火焰在其中燃烧。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叶凌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风沙更深处走去。
“走吧。路还长。”
叶凌最后看了一眼那几片染血的衣角,将它们小心地拾起,收入怀中。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跟上令狐右的背影。
两个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风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被鲜血短暂浸染过的沙地,以及那消散在风中的、不成调的歌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反抗的火种,并未熄灭,只是以另一种更加隐忍、更加坚韧的方式,在黑暗中继续燃烧,等待燎原的那一天。
……
东方明将西洲之事告知了其他宗主。
荒古圣地,名义上是东荒的主宰,是东荒人族的最高道统,圣地内弟子无数,英才辈出,更有诸多不问世事、潜心修行的老怪物坐镇,底蕴深不可测。
但实际上,圣地真正的高层都清楚,圣地本身更像是一个超然的平台,一个协调各方、维持东荒大体平衡的空壳。
真正执掌东荒权柄的,依然是司空、慕容、东方三大世家。
至少,战阵这种战争杀器,只有世家才有,圣地的各大强者,百分之九十以上,也都来自三大世家。
真要出兵支援西洲,没有三家的首肯与支持,圣地也无能为力。
收到东方明消息后,三大宗主一致觉得有必要和神王会晤,当面商榷。
……
慕容世家,慕容锦独居的小院。
院内清幽,灵气盎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以及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辛勤疗伤”,慕容锦伤势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天罚之力霸道难缠,对寻常修士而言如同附骨之疽,但慕容锦身负的禁忌魔功,却恰好能一点点消磨、转化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
再加上解语毫无保留的倾心“奉献”,其伤势好转之快,远超预估。
此刻,慕容锦一袭宽松白袍,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玉石棋盘。
他手执黑子,正与自己对弈。
阳光透过稀疏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
屋内,隐约传来女子细碎的声响和低语。
是解语和玉语在收拾房间。
玉语又休沐了,在今日归来。
忽然——
“呀!公子救我!”
一声惊呼从房内传出,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玉语娇小身影猛地窜了出来,径直扑向石桌旁的慕容锦。
她小脸发白,满脸都是怯怯的样子,飞快地缩到慕容锦身前,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将自己完全藏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望向房门。
紧随其后,解语也追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襦裙,本是温婉打扮,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张牙舞爪”要吃人的模样。
直到看见端坐的慕容锦,她才猛地刹住脚步,迅速收敛凶相,规规矩矩地朝着慕容锦行了一礼,只是胸口仍微微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慕容锦放下手中棋子,有些好笑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他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玉语的小脑袋。
玉语像是找到了靠山,在他掌心蹭了蹭,又朝解语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慕容锦这才从容起身,转过来面向解语,温声问道:
“怎么了?”
他一起身,玉语便像个小尾巴似的绕在他身后,抓着他衣摆的手更紧了。
“公子!”
玉语抢在解语前面开口,委屈道:
“姐姐欺负我!”
“我哪有!”
解语一听,立刻反驳,俏脸涨红。
“公子,你别听这坏丫头胡说!是玉儿在做坏事!”
慕容锦看着解语急切的模样,不由失笑。
他朝对方招了招手:
“过来。”
解语乖乖地走了过去,只是嘴角还委屈地撇着。
慕容锦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极好。
“说说,玉儿做什么坏事了,让你气成这样?”
解语被他一捏,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但听到问起缘由,脸上却飞速掠过一抹红霞,一直染到耳根。
她扭捏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羞窘:
“她……她笑话我……笑话我走路……一瘸一拐的……”
说完,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慕容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由摇头失笑。
确实,因为“疗伤”频繁,不分昼夜,解语这两日行动……是有些不自然。
玉语听到解语告状,小脑袋缩了缩,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辩解: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姐姐走路的样子是有点奇怪嘛……”
“你还说!”
解语听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作势欲扑。
玉语“呀”地一声惊叫,转身就想跑。
慕容锦眼疾手快,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就将试图溜走的小丫头揽了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
玉语惊叫一声,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便乖乖不动了,只是仰起小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慕容锦,试图用无辜蒙混过关。
慕容锦一手揽着玉语的纤腰,另一只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又滑到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掐,语气促狭:
“小丫头,这么喜欢取笑姐姐?既然这么有精神,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变得比你姐姐还要‘惨’,如何?”
他话语里的暗示意味明显,玉语俏脸一下红了个透彻,宛如熟透的苹果。
她扭了扭身子,却不敢真的挣脱,只是将发烫的小脸埋进慕容锦胸膛,闷声闷气地嘟囔道:
“姐姐,姐姐才不惨呢……玉儿……玉儿可羡慕姐姐了……”
这话一出,连解语都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
“不知羞!”
见玉语被制住,解语顿时来了精神,趁她无法反抗,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啊!哈哈哈……姐姐饶命!公子救命!哈哈哈……痒!玉儿错了!玉儿再也不敢了!姐姐坏……”
玉语怕痒,顿时在慕容锦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求饶,眼泪都笑了出来。
慕容锦含笑看着二女闹作一团,怀中温香软玉,耳畔娇声软语,院中阳光和煦,一派温馨旖旎。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浩劫、算计,都与这方小院无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慕容锦别在腰间的传讯符,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柔和而持续的光芒,并发出轻微的震动。
嬉闹声戛然而止。
解语和玉语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枚传讯符。
慕容锦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些许,他松开揽着玉语的手,取出传讯符,神识探入。
片刻,他收起符箓,目光投向众妙殿的方向。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去众妙殿一趟。”
解语和玉语立刻收敛了所有玩闹神色,乖巧地站好。
慕容锦看了二女一眼,微微一笑:
“这次就不带你们去了。你们自己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院外走去。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屋内,安静等待。
第431章 拉不下老脸
慕容锦步入众妙殿中时,第一眼,便看到了端坐于主位的慕容博。
与往日形象不同,此刻的慕容博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气息虽然竭力维持平稳,但以慕容锦的眼力,依旧能察觉其内里虚浮,本源有损,显然伤势远未痊愈。
他忍不住眉头微蹙,走上前去,直言问道:
“你的伤……怎么还是如此严重?”
慕容博闻言,抬起眼帘看向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儿子,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幽怨。
你问我?
我伤为什么如此严重?你心底难道没点数吗?
那可是天道降下的惩罚!
寻常修士沾上一丝都要形神俱灭,能保住性命、维持境界不跌已是万幸,你还指望我活蹦乱跳?
但这些话终究不好直接说出口,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太没气度。
因此,他只是苦笑,摆了摆手:
“天罚之力,如跗骨之蛆,祛除不易,还需些时日温养。”
慕容锦却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
“看来……我有些高估你了。看我渡劫,你竟是什么都没感悟到。”
在慕容锦看来,他当日当着慕容博的面强行拨弄法则,这个过程,不啻于一次近距离观摩法则本质,是无数极道巅峰梦寐以求的机遇。
再者,天罚之力固然凶险,侵入体内阻碍恢复,带来无边痛苦,但痛苦之中,亦是对天地间最原始、最暴烈法则力量最直接的体验。
这种体验虽然危险至极,但以慕容博的资质悟性,按理说……应该有那么一丝机会,从中体悟到一些超越寻常极道境认知的东西。
哪怕只是模糊的灵感,也足以受用无穷了。
这份随手而为的提点,算是慕容锦对慕容博的另一份回报。
如果慕容博那天不亲自护法,不冒死为他遮掩天罚,那这份机缘,自然也就不会存在。
只是现在看来……这份心意似乎收获寥寥。
慕容锦也不可能直接告诉慕容博发生了什么。
到了他们这一步,修行之事,大道之妙,本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无心之得”,若是强行去理会,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慕容博被慕容锦这句话说得愣住。
他眨了眨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自己才是极道境,是站在荒古大陆顶端的绝巅强者之一,而慕容锦虽然天纵奇才,但终究只是个返虚。
怎么听这口气,倒像是慕容锦在点拨他,而他自己悟性不足,辜负了“前辈”的期望似的?
这诡异的错位感让他一时语塞。
但……仔细回想当日情景,他内心深处,确实曾掠过几丝极其模糊的怪异感悟。
只是这些感悟太过飘渺,如同镜花水月,且与自身原本的道基隐隐冲突,令他至今无法消化,甚至不敢深入思考,生怕动摇根本。
而且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公孙芷研究阴阳合欢赋,哪来的时间钻研什么鬼感悟。
难道……这些感悟很重要?
这个念头让慕容博心头一震,看向慕容锦的目光更加复杂。
他连忙摇摇头,将脑中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想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咳,”
慕容博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严肃,岔开了话题。
“我今日找你来,是有正事相商。”
他顿了顿,道:“近日,西洲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晓‘天机阁’?他们曾……”
“浩劫的事,我知道。”
慕容锦平静地打断了他:“直接说重点便是。”
慕容博再次愣住,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浩劫之事,只在三位家主之间流传,慕容锦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听口气,似乎了解得不少?
他深深看了慕容锦一眼,眼神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慕容博叹口气,继续道:
“既然你知道,那便好说了。万神殿的神王,今日亲自前来我东荒求援。情况似乎颇为紧急。我与东方家主、司空家主已约定,晚间在‘观星台’与那神王见一面,具体商议。”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面色,无奈道:
“只是我如今这般状态,实在不便出面。而你,好歹也是个圣子,地位尊崇,足以代表我慕容家。此番会面,便由你代我前去,如何?”
慕容锦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可以。何时?”
“戌时三刻,观星台。”
“好,我会准时到场。”
慕容锦应下。
本来,按计划,如果西洲求援,他还要嘱咐慕容博一些事……如今他能自己亲往,自然更好。
不过,答应的同时,慕容锦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丝疑惑。
万族之劫……以他前世经验,浩劫降临之初,即便来势汹汹,也不该让万神殿束手无策,乃至需要神王亲自跑到东荒来求援才对。
万神殿的实力他很清楚。
明面上就有十二位极道巅峰的主神,暗地里,那些沉睡在神墟中的古老守护神只,以及一些并非主神但同样踏入极道境的存在,全部加起来,极道数量能超过二十五位。
这等阵容,配合万神殿诸多神器、庞大的神卫军体系,堪称铜墙铁壁。
即便那些天外异族实力强横,但只是先锋部队的话……怎么想,也不该如此被动。
“是出了什么问题?”
慕容锦暗自思忖,但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他纵使推演再详尽,也万万想不到,西洲万神殿的溃败,并非是因为敌人有多强,而是因为主神们自己的离谱脑回路。
“也罢,晚间见了那神王,便一切知晓了。”
慕容锦不再多想,对慕容博道:
“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嗯,去吧。”
慕容博闭上双目,似乎有些疲惫了。
慕容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众妙殿。
慕容博在慕容锦离开后才缓缓睁眼,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神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思考什么。
良久后,他才长长叹息一声,再度合上了双眼。
唉……
该请教他阴阳合欢赋中一些修行细节的,到底……还是拉不下老脸吗?
第432章 报酬
观星台,位于荒古圣地一处独立的悬浮山峰之巅。
平日里,此台用于圣地内部商议大事,今日则用来和神王会晤。
东方明与司空元已然在座。
两人各据一张玉案,案上摆着清茶灵果,气氛看似闲适,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仪流转。
当看到一道颀长身影沿着玉石台阶缓步而上,出现在观星台边缘时,两位家主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来者并非预料中的慕容博,而是慕容锦。
“锦儿?”
东方明率先开口:“你父亲他……”
东方月和慕容锦确定婚约后,他对后者的称呼也换了。
慕容锦走到预留的空位前,向二人分别行了一礼,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东方伯父,司空宗主。家父因有紧要之事暂时脱不开身,特命晚辈前来,代表慕容家参与此次会晤。”
东方明与司空元对视一眼。
慕容博受伤一事二人并不知晓,只知道对方最近似乎确实有事缠身,有段时间没见到了。
没想到,今日如此场合他也不出面,而是派遣慕容锦代表慕容家。
是何等大事,居然如此重要?
不过,慕容锦的身份也不低,毕竟是圣地内唯一圣子。
东方明略一沉吟,便颔首笑道:
“原来如此。锦儿快坐。”
司空元也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言。
待慕容锦落座,东方明便以长辈口吻,关切了几句慕容锦的修行近况,话语间不乏勉励。
随即,他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对了,前些时日与你父亲商议,关于你与月儿的婚期,还需早日定下为好。月儿近来可是时常问起。”
慕容锦神色不变,拱手道:
“多谢伯父挂心。此事待家父忙完,定会与伯父详议。”
司空元坐在一旁安静品茶,听着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商议联姻,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细微不适。
东荒三大世家,慕容、东方、司空,历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三足鼎立,共同执掌圣地,分享东荒利益。
慕容与东方联姻,无疑会打破这种平衡。
两强联合,势必挤压司空家的空间,未来在资源分配、话语权上,他们难免处于弱势。
但这份不适一闪即逝。
司空元能执掌司空家多年,城府与格局自非寻常。
他清楚,三大世家利益早已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慕容与东方真的因联姻而关系更加紧密,只要不触及司空家根本利益……那也不算什么。
最多,让出些东西罢了。
超级势力的兴衰起伏本是常态,司空家底蕴深厚,自有其立足之道。
更何况,联姻带来的联盟,自古以来就并非铁板一块,其中变数诸多,未必牢不可破。
……好吧,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家司空星不争气,他急也没用。
就在此时,观星台边缘空间微微波动,一道威严而略显急促的金色神光落下,收敛后显出神王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副金发碧眼、神威凛凛的模样,仿佛西荒战事,并未让他多么忧心。
“东方家主,司空家主,我来迟了,还望海涵。”
神王拱手为礼,礼节周全。
东方明与司空元起身还礼:
“神王客气,请坐。”
神王落座,目光随即落在慕容锦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但如此年轻的面孔出现在这等层次的会晤中,实属罕见。
东方明适时介绍道:
“神王,这位是慕容家少主,亦是荒古圣地当代圣子,慕容锦。慕容家主另有要事,此番由圣子代表慕容家参与商议。”
神王恍然,心中那丝诧异散去,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原来是圣子,久仰。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气度非凡。”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下却不以为意。
圣子名头虽响,但终究是小辈,代表家族来此,多半是来聆听学习,增长见识的,真正能做主的,恐怕还是东方明与司空元。
正笑着,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家万神殿的战争之子阿瑞斯,似乎就是在东荒被这慕容锦折辱过……
不过眼下有求于人,他自然将这点不快压了下去,只当不知。
寒暄已毕,众人不再赘言,很快切入正题。
神王将西洲战况大致描述了一番,极力渲染异族的强大、残忍与威胁的紧迫性,最后恳切道:
“……这场浩劫,是整个人族的巨大危机,绝对不止是西洲的劫难。目前万神殿已倍感压力。恳请东荒各位道友伸出援手,共抗异端……邪魔!我将感激不尽!”
东方明与司空元静静听着,神色凝重。
他们早已从各自渠道得到一些零散消息,但由神王亲口说出,分量又自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双方就援军规模、构成、出发时间等具体事宜进行磋商与拉扯。
神王自然是希望东荒派出的人越多、实力越强越好,恨不得三大世家精锐尽出。
而东方明与司空元则需考虑更多。
慕容锦全程安静聆听,几乎不发一言。
几经商议,讨价还价,最终初步定下:由慕容、东方、司空三家,各自派遣两位极道,并配备一支战阵军队,前往西洲支援。
总计六位极道,三支成建制的精锐军团。
这已是东荒在不严重影响自身稳定前提下,能拿出的相当有分量的支援力量了。
神王心中快速盘算。
六位极道,加上万神殿现有的十二主神(即便有些出工不出力),在高端战力上已然形成绝对优势。
三支精锐军团,也能极大缓解前线压力。
这个结果,虽未完全满足他的预期,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既如此,我代西洲苍生,谢过东荒各位朋友!”
神王起身,郑重拱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诚挚笑容。
“对了,希望各位能尽早出兵,所谓……事不宜迟嘛。”
东方明与司空元也起身,准备说些“同气连枝”、“分内之事”的场面话,为此次会晤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寡言,仿佛只是个旁听象征的慕容锦,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玉盏与玉案相触,发出“叮”地一声轻响,在这即将结束的静谧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三位极道的目光,下意识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慕容锦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刚露出笑容的神王,开口问道:
“神王陛下,东荒三大世家,出动六位极道境强者,三支核心战军,远赴西洲,为万神殿抵御浩劫。不知陛下,打算为此,付出多少报酬?”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神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没听清,又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方明与司空元也同时怔住,眼中闪过明显的惊愕。
报酬?
他们三大世家出兵援助,是出于人族大义,关乎整个荒古大陆安危,更是维护东荒未来可能受到的威胁。
这是顶尖势力应有的担当与格局,是计算长远利益的战略投资。
他们近乎垄断了东荒绝大部分高端资源,这种时候他们不上,难道要那些散修或者贫家子弟上?
人家就是愿意上,也没那个实力。
因此,二人几乎没有考虑过报酬之事。
神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碧蓝的眼眸中,金芒隐现,属于极道巅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观星台上的明珠光辉都微微摇曳。
“慕容圣子,”
神王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此话……何意?”
第433章 暂时屈服
慕容锦迎着神王目光,神色却依旧从容。
“神王陛下何必动怒?”
他语气平和。
“这世上,总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东荒三大世家,调兵遣将,大军开拔,极道境强者离疆远征……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以及可能承担的风险与牺牲,皆是天文数字。
神王陛下莫非以为,这些都该由我东荒自行承担?”
神王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他强压着火气,声音愈发冷硬:
“这话不对!浩劫关系到整个人族生死存亡,并不是我西洲一洲之祸!西洲现在已经生灵涂炭了,我放下面子,亲自过来请求援助,不止是为了我万神殿,而是为了整个人族!
你们东荒和我们一样都是人族,出兵帮助我们,是分内的事情,怎么可以当作是交易,索要报酬?”
“分内之事?”
慕容锦轻轻摇头,笑容温和,却寸步不让。
“神王陛下也说了,如今生灵涂炭的是西洲。而西洲与东荒,相隔亿万里山河,中间更有无尽险阻。即便浩劫真能蔓延至此,想必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退一万步说……”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万神殿挡不住的敌人,可不意味着,我荒古圣地也挡不住。陛下想空手套白狼,将东荒当冤大头,这种念头,最好还是趁早打消为妙。”
“你!”
神王霍然起身,周身神力激荡,衣袍无风自动,观星台上的温度似乎都骤然降低。
他贵为万神殿之主,统御西洲,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挤兑?
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小辈”!
他碧蓝的眼眸中精芒吞吐,死死盯住慕容锦,极道巅峰的恐怖威压猛地朝着慕容锦汹涌压去!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个深刻教训!
然而,在他威压释放同时,东方明却不动声色地一拂手,顿时清风自起。
神王恐怖的威压,竟瞬间化作无形。
慕容锦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神王。
神王心中一震,怒气稍敛。
他猛地意识到,这里终究是东荒,是荒古圣地的地盘。
慕容锦不仅是慕容家少主,更是圣地圣子,身份特殊。
此刻翻脸,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忍着立刻拂袖而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威压收回。
神王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东方明与司空元,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东方家主!司空家主!这就是你们的态度吗?慕容圣子的话,究竟是代表他个人,还是代表慕容家,或者,是……代表东荒?”
东方明与司空元,其实在慕容锦开口索要报酬时,心中也是颇为惊愕。
他们原本确实未曾想索要具体报酬,更多的考虑,是长远利益与战略态势。
但此刻,被神王如此质问,又见慕容锦态度坚决,且一番话说得……仔细想来,竟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神王亲自求援,又将事态说得如此紧急……想来西洲确实遇到了很大困难。
既然急的不是他们,那就没关系了。
有好处送上门,不拿白不拿。
东方明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
“神王陛下何出此言?锦儿虽直白了些,却也……不无道理啊。我东荒出兵,耗费巨大,风险自担。神王陛下莫非以为,我东荒世家皆是开善堂的不成?只谈付出,不谈回报,这……似乎于理不合吧?”
司空元也缓缓点头,接口道:
“东方兄所言,便是我欲言。援助可以,但具体条件,包括相应的补偿与回报,理当事先言明,以免日后生出龃龉。”
神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东方明和司空元这两个老狐狸,竟然会顺着慕容锦的话往下说!
他们难道看不出此事关乎整个人族吗?难道不怕寒了西洲之心,将来东荒有难,西洲袖手旁观吗?
他胸中怒火翻腾,真欲立刻撕破脸皮,拂袖而去,让东荒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自己玩去!
但这终究只是气话。
东荒不增援,他西洲独自面对浩劫,损耗也会非常之大。
……这样一想,如果只是付出一些资源宝物,就能换来六位极道、三支精锐军团的卖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那些资源虽然珍贵,但比起主神级强者的安危、神卫军的折损、乃至信仰领地的丧失,或许还算可以承受的代价。
而且,这笔费用并不需要神王完全自掏腰包。
他大可以先答应下来,回头将这笔账分摊到其他主神头上,尤其是那几个之前作战不力的家伙。
实在不行,还能赖账嘛。
反正这事情他也做过不少次。
想到这里,神王心中的怒意消退了不少。
他脸上的阴沉之色缓缓收敛,重新坐了下来,尽管神色依旧不算好看,但已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也罢。”
神王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谈谈吧。不知道,你们认为怎样的报酬才合理?”
见到神王态度软化,东方明与司空元对视一眼,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接下来的时间,观星台上气氛变得微妙而务实。
之前的“大义”口号被暂时搁置,双方就报酬之事开展商讨。
神王虽有心压价,但东荒这边,尤其是慕容锦,对各类资源的价值、西洲的产出似乎了如指掌。
他提出的要求既在神王承受的底线之上,又让东荒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
最终,在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后,一个让神王感到颇为肉疼,但尚接受范围内的价码被确定了下来。
东方明与司空元暗自盘算,觉得这笔额外收益相当可观,对家族是不小的补充,面上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然而,就在神王以为终于谈妥,可以松一口气时,慕容锦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报酬已定,那么,依照规矩,还请神王陛下,先支付三成定金。”
“定金?!”
神王刚刚稍缓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他死死盯着慕容锦:
“慕容圣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既然答应,难道还会赖账?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本王的信誉,还抵不过这三成定金?”
他这次是真的有些恼了,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虽然他确实有赖账的想法,但是……没有但是!
第434章 定金
慕容锦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神王陛下息怒。晚辈自然相信陛下金口玉言,信誉卓着。但是……”
他话锋一转:
“信任归信任,交易归交易。先付定金,再行交易,这是我东荒的规矩。无论是谁,来谈合作,皆需遵守。若是陛下此刻身上未带足资源,也无妨。何时将三成定金送至,我东荒大军,便何时开拔。如何?”
神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看向东方明和司空元,指望他们能说句公道话。
可惜的是,东方明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仿佛在研究杯中茶叶的脉络。
司空元则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
两人俱是笑而不语,态度不言自明——慕容锦的话,就是他们的态度。
神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今天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是别想让东荒出兵了。
东荒这群人,是铁了心要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站在那儿,脸色变幻数次,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也只能咬牙抬起右手。
神王是富有的,光是储物戒指,手指上就戴了七枚。
他目光在其中一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痛与不舍。
这枚戒指不仅空间极大,里面存放的,更是他私人宝库中相当一部分顶级资源。
深吸一口气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神王猛地将那只暗金储物戒从手指上褪下,看也不看,直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面前的玉案上。
“这里面的东西,抵三成定金,绰绰有余了!”
神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勒索一个老强盗、老吝啬鬼,简直是丧心病狂。
“现在,可以了吗?”
说完,他根本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猛地转身,周身金光爆涌,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西边天际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仿佛再看一眼就会爆炸。
直到神王的身影彻底消失,东方明才缓缓放下茶杯,伸手隔空一抓,将储物戒摄到手中。
他神识探入,略一探查,脸上的淡然迅速被惊讶所取代。
“这……”
东方明抬起头,看向司空元和慕容锦,眼中异彩连连。
“没想到,万神殿的家底,竟厚实至此。这戒指中的资源,品级极高,其总价值,确实超过我们方才所定三成定金之数。”
司空元也接过戒指探查了一下,微微颔首,证实了东方明的判断。
他看向慕容锦:
“锦贤侄,今日之事,你倒是让世伯不得不赞叹啊。”
慕容锦微微一笑,起身对二位家主拱手:
“二位世伯过誉了。”
……
夜阑人静,月华如水银般流淌过慕容世家连绵的屋宇,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疏影。
慕容锦踏着月色回到自己小院时,已经夜深了。
他步履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院落寂静,只余草丛间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
当他走近主屋,却忽然隐约听到解语的房间内,传来了极细微的低语声。
慕容锦脚步微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但以他如今的修为,若不想让人察觉,屋内之人自然无从感知。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棂。
“……姐姐,公子今晚还回来吗??”
是玉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刚哭过,委屈得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就是想着能见公子……可他、他都不在,这么晚了……”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满是失落:
“公子是不是……去别处歇息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接着是解语温软的声音:
“少胡思乱想。公子有正事要忙,哪里顾得上你……这话可不能在公子面前说,知道吗?”
玉语嘟囔道:“我,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当公子面说,我只是……只是想公子了。”
慕容锦在窗外听着,心中不由莞尔。
他不再隐匿气息,故意放重了脚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扉。
“吱呀——”
木门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房内传来解语一声短促的低呼。
玉语抽噎声也戛然而止。
慕容锦迈步而入,屋内并未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扉洒入,映出床榻上相拥而坐的两个窈窕身影。
解语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墨发披散,正将玉语半搂在怀里。
玉语则只穿了件鹅黄色的轻薄小衣,露出雪白的肩颈和手臂。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二女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惊喜。
“公子!”
“公子!”
玉语反应最快,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从解语怀里挣脱,赤着一双白皙玲珑的小脚,就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她飞奔扑向慕容锦,却又在即将扑进后者怀里的前一刻,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停在慕容锦身前尺许处。
她小脸绯红,慌忙行了一礼:
“公、公子……您回来了……”
月光下,她只着单薄小衣,赤足站在微凉的地板上,瘦弱身躯惹人怜惜。
慕容锦眼中笑意更深,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玉语滑腻微凉的脸蛋。
“刚刚在和姐姐说什么?”
他低笑一声。
玉语红着脸,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傻笑。
慕容锦忽然揽住玉语纤腰,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玉语低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了慕容锦的脖颈。
慕容锦抱着玉语,转向床榻。
解语此时也已下了床,正欲行礼。
“躺回去。我今晚就在这修行。”
慕容锦声音温和。
解语动作一顿,眼中蒙上了一层水光,似是明白了什么,脸颊飞快地染上红霞。
“是。”
她乖乖地挪回床榻里侧,将外侧的位置让了出来,又悄悄将有些凌乱的锦被整理了一下。
慕容锦抱着玉语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解语方才让出的位置。
玉语一沾到柔软的床褥,便像只小兽般往里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慕容锦,眼中满是期待与羞涩。
慕容锦站在床边,从容地脱下外袍。
他转身,吹熄了桌上本就不甚明亮的残烛,只留满室清辉月华。
第435章 出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三大世家的效率极高,在确定了出兵决议、分配了各家任务后,庞大的战争机器便迅速运转起来。
人员筛选、物资调配、战阵演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最终,一支由六位极道统领,合计万余精锐修士组成的远征军,已然整装待发。
这万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精境,其中不乏返虚、梦玄层次的中高层将领,是三大世家真正的核心私兵力量,战力彪悍,装备精良。
此时,三艘庞大如山岳的飞舟悬停虚空之上,气势恢宏,灵光吞吐。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这次出征多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慕容锦。
慕容锦主动请缨,要随军前往西洲参战。
东方明与慕容博起初并不赞同。
西洲如今危险莫测,慕容锦身份特殊,又正值实力快速上升期,若有闪失,损失难以估量。
但一方面慕容锦坚持要去,另一方面,这也确实是一次不错的历练机会,因此慕容博和东方明最终还是被说服,允许慕容锦前往战场
出征仪式简洁而肃穆。
万余修士井然有序地登舟,三艘庞大飞舟缓缓驶入传送大阵。
光芒冲天而起,空间剧烈波动,下一刻,三艘庞然巨舟已然消失在天际。
最前方,那艘属于慕容家的飞舟上,一间密室内,气氛沉凝。
慕容锦端坐于上首,身旁站着安静侍立的解语。
下方,则是此次东荒援军的六位极道境强者。
密室有隔绝神识与声音的阵法,确保谈话内容不会外泄。
慕容锦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出征在即,有些关于此次敌人的信息,晚辈想与诸位先行沟通,以便心中有数。”
六位极道皆颔首示意。
他们虽修为高于慕容锦,但对方圣子身份特殊,且此番代表慕容家,更是主动请缨的首领之一,自然无人轻视。
“若晚辈所料不差,这所谓的‘天外浩劫’,其源头,应是昔日被人族先祖被放逐、封印于界外虚空的万族。”
慕容锦声音不急不缓。
“万族?”
东方家一位老者东方烈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圣子的意思是,我们要面对……数以万计的不同种族?”
他此言一出,旁边一位司空家极道,司空文渊,不由轻笑摇头,接口道:
“东方长老多虑了。‘万族’之称,古籍常见,这里的万,是虚指,意思是种族繁多,并非真有一万个种族。他们和我们一样,祖地就是荒古大陆。
而荒古大陆虽广,也难以承载那般数量的智慧种族共存。依我看,能有数百上千种族,便了不得了。”
其余几位极道也微微点头,显然认同司空文渊的解释。
慕容锦笑了笑,顺着司空文渊的话道:
“司空前辈所言甚是。‘万族’确为统称,数量未必真有那般夸张。而且……”
他话锋一转:
“远古时期,万族共存,互相征伐,我人族起初不过其中不起眼的一支。
但最终,却是我人族脱颖而出,将其他各族尽数击败、驱逐、封印于界外。这已足以说明,在同等环境下,我人族之潜力、智慧,绝非那些异族可比。”
他目光炯炯:
“远古至今,我人族在荒古大陆繁衍生息,虽然中间远古、太古时期和当世曾有文明断层,但总体而言,修行一道依然是文明昌盛,强者辈出。
反观那些被放逐的万族,困守贫瘠混乱的界外虚空,资源匮乏,传承凋零。彼消我长,如今的我们,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鼎盛大世,岂会弱于他们?”
密室内的六位极道闻言,神色皆是一动,眼中流露出赞同之色。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亲身经历、参与并推动着这个时代的繁荣。
他们确信,如今的修真文明绝不弱于任何古史记载中的黄金时代。
毕竟当世天地灵气充盈,资源虽非无穷但依旧丰沛,各种道法神通推陈出新,极道强者数量并不稀少。
这是一个真正的煌煌大世!
而那些万族,被驱逐出富饶的祖地,在环境恶劣的虚空中挣扎求存,能保住传承不灭已是侥幸,还想发展壮大,甚至超越如今的人族?
简直痴人说梦!
“圣子所言极是。”
一位慕容家的极道抚须,笑道:
“界外虚空,混乱贫瘠,大道不显。那些异族苟延残喘至今,实力恐怕早已十不存一。此番归来,或许只是凭着一股怨气与侥幸,实则外强中干。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等既来,便不可有丝毫轻敌之心。该有的警惕与准备,必不可少。”
“前辈提醒的是。”
慕容锦点头,神色转为郑重。
“正因如此,晚辈才有一议,需与诸位前辈达成共识。”
“圣子请讲。”
“我东荒援军,虽分属三家,但既同来西洲,便是一体。”
慕容锦沉声道:
“晚辈建议,抵达西洲后,无论战局如何,我东荒六位极道,以及三支精锐,务必聚于一处,互为犄角,统一号令,协同作战。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遇到任何突发状况,皆可合力应对,确保我等自身安全无虞。绝不可应西洲万神殿任何分兵之请,以免被敌人分割,甚至……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他环视众人:
“至于西洲本土……若事有不可为,万神殿自己守不住家门,那我等东荒援军的首要之务,便是保全自身,安然撤回东荒。届时,谁还顾得上西洲如何?”
此言并不厚道,但密室内六位极道听后,非但没有异议,反而纷纷点头。
“正当如此!”
“圣子思虑周全!”
“我东荒儿郎的性命,自然最为紧要。”
他们本就是世家出身,利益为先。
支援西洲,既有大义名分,也有实利报酬,但绝不包括为西洲陪葬。
慕容锦的提议,深合他们心意。
接下来,几人又就一些具体的战术配合、联络方式、紧急撤退预案等细节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很快达成一致。
就在商议接近尾声之时——
“轰隆!!!”
整艘庞大的云舟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山岳,发出沉闷巨响,舟体外的防御光幕疯狂闪烁,铭刻的阵法纹路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两股磅礴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太古魔山,自云舟前方的虚空中悍然降临,死死锁定了三艘云舟!
其威压之强,赫然达到了极道巅峰层次!
“敌袭?!”
“戒备!”
“是异族!”
密室内,六位极道强者瞬间站起,脸色一变,强大的神念瞬间透出密室,扫向外界。
慕容锦也站起身,神色却不见多少慌张,反而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解语下意识地靠近慕容锦身侧,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但脸上并无惧色,只有对公子的全盘信任。
只见前方虚空之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气息狰狞的身影显现而出。
一道身影高大魁梧,皮肤呈暗红色,布满熔岩般的裂纹,头生弯曲巨角,手持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斧。
他是曾与太阳神交过手的熔岩巨人统领。
另一道则相对瘦小,如同阴影凝聚,不断扭曲变幻,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见。
他是曾与智慧神周旋的阴影族统领。
两位异族极道巅峰,拦在了东荒援军的三艘云舟之前,杀意沸腾,邪能滔天。
然而……
密室内,感应清楚外界情况的六位东荒极道,脸上的凝重与警惕,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被古怪之色取代。
东方烈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道:
“就……两个?”
司空文渊也表情古怪,揉了揉眉心:“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六个极道?”
慕容锦听着几位极道前辈带着调侃的议论,也忍不住轻轻摇头。
第436章 议和?
虚空之中,气氛凝滞。
舟内万余精锐,感受到压力后,训练有素的修士们迅速各就各位,战阵光芒隐隐亮起,严阵以待。
极道们比这些精锐反应更快。
六道同样浩瀚、却更为堂皇正大的气息,自为首云舟内冲天而起,瞬间抵住异族的威压,甚至隐隐将其反推回去。
下一刻,六位极道身影闪动,已然出现在云舟前方虚空,一字排开。
霎时间,他们完全释放出自身气势,六道身影宛若六轮大日,恐怖气息让虚空都凝滞了。
飞舟上众将士见状顿时精神一震。
然而,两位异族极道神色依然平静。
见到人族极道,他们没有流露出惊惧之意。
恰恰相反,在六位东荒极道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两位气息凶恶的异族强者,竟同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们以各自种族特有的方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六位东荒极道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方这是唱的哪一出?先兵后礼?
出于基本的礼仪,以及对强者的尊重,他们下意识地拱手回了一礼。
行礼完毕,熔岩巨人抬起头,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微微发光,他张开巨口,发出沉闷的声音,用的竟是颇为流利的人族通用语:
“远道而来的东荒强者,吾等在此拦路,并非为战。”
阴影族极道冰冷的精神波动,也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
“吾族——或者说,我们万族,此番归来,并非欲与人族再启全面战端。恰恰相反,我们……是带着和平的愿景而来。”
和平愿景?
此言一出,六位东荒极道神色更加古怪。
司空文渊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带着和平的愿景?西洲沿海的焦土,亿万生灵涂炭,便是尔等的‘和平’?尔等携大军破界而入,屠戮我人族子民,侵占我人族疆土,如今却说不欲开战?!”
熔岩巨人统领并未动怒,他沉声道:
“在你们眼中,此为‘入侵’。但在吾等万族看来,这不过是……归乡。”
“归乡?”
东方烈眉头一挑。
“不错。”
阴影族叹息着道:
“荒古大陆,是万族共居之祖地,吾等先祖在此生息繁衍,争夺天地气运,此乃天地自然之理。
后来,你人族崛起,征伐四方,将吾等各族击败、驱逐、封印于界外虚空。无数岁月过去,吾等子民在虚空中挣扎……如今,界壁松动,祖地召唤,吾等不过是重归故土,何来‘入侵’之说?”
“强词夺理!”
东方家另一位极道,一位气质雍容、名为东方芸的中年美妇冷冷道:
“纵有远古旧怨,那也是先祖之事,天道轮回,胜者为王。尔等归来,若只是寻一处荒僻之地休养生息,或许尚有转圜余地。但尔等所作所为,分明是蓄意屠戮!
西洲沿海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那些低阶修士,可曾参与远古之战?他们何其无辜?”
熔岩巨人统领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战争,总会有牺牲。西洲人族,占据吾等昔日祖地,繁衍壮大,享乐万年。他们体内流淌的,是窃居者的血脉,享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富饶。吾等回归,清理旧地,在所难免。至于屠戮……”
他顿了顿。
“吾等目标,仅限于西洲。若东荒的各位,能说服西洲人族迁徙,将这片土地归还于吾等,那么,屠刀立止,和平立现。”
此言一出,不仅六位东荒极道勃然色变,就连后方云舟上隐约能听到对话的东荒将士们,也都露出愤怒神色。
“荒谬!”
“痴心妄想!”
“尔等是要我不战而降,将一洲之地、亿万同胞,白白送给你们这些刽子手?”
东方烈怒极反笑,周身赤色灵焰升腾,虚空温度骤升。
慕容家极道,倒是冷静许多:
“听阁下之言,倒像是我人族占了天大的便宜,欠了你们万族一般。
阁下莫非忘了,这荒古大陆上哪一片土地,不是我人族先祖一代代用血与火打下来的?莫非,你们觉得这是我人族祖上从路边捡来的不成?”
他抬眼,目光如电:
“我人族先祖能打下这片基业,是他们有这个本事!你们万族祖上守不住,被赶走,那是你们应有的待遇!如今空口白牙,就想拿回‘祖地’?还想让我人族不战而退,割地求和?呵呵,真是……异想天开,滑天下之大稽!”
阴影族统领猩红的眼眸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还想再争辩什么。
然而,东方烈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够了!”
他一声断喝,声如雷霆,打断对方还未出口的话语。
“巧言令色,徒费口舌!若尔等没有别的后手准备,那今日,便一起给本座留下吧!”
话音未落,东方烈已然悍然出手!
他并指如剑,朝前一划,赤红如血的惊天烈芒瞬间撕裂长空,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直斩熔岩巨人统领!
他一动,其余五位东荒极道也几乎同时发动!
六位极道含怒出手,各展神通,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那两位异族彻底淹没!
两位异族脸色狂变!
他们虽知东荒援军有极道同行,却绝未料对方竟然个个神通广大,丝毫不在他们之下!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仓促间,他们怒吼连连,奋力抵挡。
熔岩巨人挥动巨斧,掀起滔天黑炎;阴影族统领身形彻底虚化,试图以诡异身法躲避,并释放出侵蚀神魂的阴影尖刺。
“轰轰轰!砰砰砰!”
虚空之中,爆响连绵,光华乱闪,空间扭曲破碎。
六对二,东荒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
两位异族统领纵然拼命,也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噗!”
熔岩巨人硬接东方烈一指,喷出一口暗红火焰,庞大的身躯踉跄倒退,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
阴影族统领的精神波动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人族!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放弃了和平!执意要战,那便战!但你们记住,我们万族回归,所求不过一方生存之地!是你们逼我们不得不以战止战!”
司空文渊冷笑,伸手一挥,万千银丝如天罗地网罩下:
“生存之地?去界外虚空找吧!荒古大陆,没你们的地方!”
“走!”
眼见事不可为,再缠斗下去真有陨落之危,两位异族不再犹豫。
熔岩巨人猛地将手中巨斧掷出,巨斧轰然炸开,化作无边黑炎阻隔攻势。
阴影族统领则尖啸一声,身形爆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阴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想走?”
司空家另一位极道司空寒挥剑,剑光分化万千,绞杀阴影。
东方芸的花瓣风暴也卷向黑炎。
然而,同为极道,在无特殊布置的情况下,想要强行留人,也并非易事。
两位极道同时施展遁法,竟硬生生在围攻之中,将空间撕开两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随即遁入其中。
“人族!你们今日的傲慢与贪婪,必将付出代价!”
“血债,终须血偿!这片大陆,终将重归万族之手!”
两位异族的话,混杂在剧烈的能量余波中,回荡在虚空。
下一刻,两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远遁,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六位东荒极道收手而立,悬停虚空,望着两位异族统领消失的方向,神色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跑得倒快。”
东方烈冷哼一声。
“就是不知,他们这次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真想议和?”
司空文渊沉吟。
东方芸冷笑道:
“不管他们有何图谋,既然已经交手,便再无转圜余地。传令下去,全军加速,直抵万神殿!”
众人皆无异议。
六位极道返回云舟,三艘庞然大物再次启动,撕裂云层,朝着西洲内陆疾驰而去。
第437章 子母同心符
万神殿已经不算遥远了。
极速飞驰之下,慕容锦觉得自己只是稍微闭目调息了一阵,便到达了目的地。
三艘东荒云舟,在万神殿接引神使的引导下,缓缓降落在万神殿外围广场。
舟体停稳,防御光幕敛去,露出舟身上威严的世家徽记,与森然整齐的军容。
广场尽头,以神王为首,足足八位主神已然列队相迎。
除镇守疆域的四位主神不在之外,这已经是万神殿目前最具诚意的迎接阵容。
云舟舱门开启,踏板落下。
东荒六位极道强者率先步出。
“东荒各位道友,远来辛苦!”
神王上前几步,声音洪亮,传遍广场。
“感谢大家的援助!请诸位入殿叙话,一起商量破敌大计!”
东方烈上前拱手还礼:
“神王陛下客气,同为人族一脉,唇齿相依,理当相助。我等奉命而来,自当竭尽全力。”
双方高层寒暄见礼,气氛看似融洽。
按照常理,慕容锦此刻理应一同出迎,参与会晤。
然而,当六位东荒极道准备随神王等人步入主殿时,慕容锦却依旧停留在主舟的舱门附近,并未挪步。
东方烈察觉,回头看向他,以目光询问。
慕容锦对东方烈及另外几位极道微微摇头,传音解释道:
“诸位前辈,晚辈就不随诸位入殿了。此前因援助条件之事,晚辈与神王陛下……略有龃龉。此刻若晚辈跟随入内,只怕反令双方尴尬,不利于商讨正事。诸位前辈前去即可。”
除之前索要报酬,逼付定金得罪了神王外,慕容锦还曾在圣子正位大典上,评价西洲尽是蛮夷,扬言他们不配去东荒女子……
这样一看,他确实不适合入场。
六位极道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慕容锦考虑周到。
“也好。”
东方烈传音回道:
“贤侄便留在舟上,若有要事,随时传讯。”
“晚辈明白。”
慕容锦拱手。
于是,六位东荒极道在神王等人的陪同下,朝着那宏伟的主殿行去。
广场上,只留下三艘静静停泊的云舟。
慕容锦目送他们离开,脸上那温和守礼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转身,对身侧的解语道:
“走,去看看玉儿。”
“是。”
解语轻声应道,乖巧地跟在身后。
慕容锦带着解语,不疾不徐地穿过主舟内部宽敞的通道,朝着军队驻扎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遇到正在忙碌或休整的慕容家军士很多。
这些军士认得自家少主,见他走来,无论正在做什么,皆立刻停下手中活计,齐声行礼:
“参见锦公子!”
慕容锦面色温和,朝着四方不断拱手回礼,有时还会对某位眼熟的将领或老兵点头致意。
这般一路行来,气氛融洽。
待慕容锦和解语的身影走过,军士们才直起身,互相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起来。
“锦公子这是去燎原堂那边?”
“肯定是去看玉语堂主了!啧啧,公子对玉语堂主真是没话说,刚抵达西洲,诸事繁忙,就先去看她。”
“那可不,玉语堂主可是公子以前的贴身侍女,听说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得很。玉语堂主能有今天,全靠公子一手提拔。”
“以后公子若是继承家主大位,以玉语堂主和公子的情分,还有她的能力,镇魔部里一个实权长老的位置肯定是跑不了的,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嘘,小声点,别乱嚼舌根。不过……说得也是,跟着锦公子,总归是有前途的。”
议论声细微,带着人之常情的八卦和好奇。
在这些军士看来,慕容锦亲自去看望玉语,无疑是主仆情深的体现,也是玉语未来前途光明的信号。
慕容锦对身后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来到燎原堂驻扎区域。
燎原堂在镇魔部中确实不算核心战力,分配到的区域相对靠后,但依旧井然有序,军士们或在检查装备,或在静坐调息,士气尚可。
慕容锦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整齐的行礼。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很快落在了角落一处设有隔绝禁制的密室前。
作为堂主级别将领,玉语自然会有独立修行所。
慕容锦走到密室门前,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神念传音送入禁制之内。
很快,密室外层的隔绝禁制光芒一闪,悄然解开。
石门被从内部拉开,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出来,正是玉语。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如火的战甲,战甲贴身,秀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因激动而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眸亮得惊人。
见到慕容锦,她几乎想也不想就要扑过来,但猛地想起此刻身份与环境后,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属下玉语,参见公子!”
慕容锦伸手,稳稳地将她扶起,温声道:
“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目光在玉语一身战甲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也没多说什么。
“进去说话。”
慕容锦说着,率先走入密室。
解语对玉语笑了笑,也跟了进去。
玉语连忙最后进入,反手重新激发密室禁制。
密室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两个蒲团。
三人进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气息可闻。
慕容锦在石床边随意坐下,解语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玉语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对面,既想靠近,又觉得地方狭小,公子面前不该失仪,小脸越发红了,眼神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慕容锦,满是欣喜与依恋。
“坐。”
慕容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玉语这才乖乖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柔和了几分,但很快转为正色。
他手掌一翻,一枚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符出现在掌心。
他将玉符递向玉语。
玉语连忙双手接过,触手温凉,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公子,这是……?”
“子母同心符的子符。”
慕容锦的声音平静:
“我持有母符。无论相隔多远,身处何地,此符皆可相互感应,指出彼此方位。而且不会被轻易干扰。等战事有变,你立即朝我汇合。”
玉语听得一愣,当即明白了,但她心中却更加不解,甚至有些惊讶。
公子这是……担心出事吗?
可,此次东荒援军实力雄厚,六位极道,万余精锐,又是应西洲万神殿正式求援而来,双方合兵一处,共同抗敌,局面怎么看都不会有意外。
即便有战事不利,也应是整体进退,何需用到这种后手定位符?
“
第438章 奇异的脑回路
“公子,为何……”
玉语忍不住开口,眼中闪过几分不安。
“此行……会有何变故吗?以我们的力量……”
慕容锦摇了摇头,打断她的猜测:
“以防万一罢了。”
虽然慕容锦说得轻巧,但玉语依然心头一凛。
她太了解公子了,知道对方从不会无的放矢。
虽然……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剧变,能让眼前这支强大的联军溃败,但对公子的绝对信任,让她压下了所有疑问。
她紧紧握住玉符,用力点头道:
“奴婢明白了!”
慕容锦颔首,又补充道:
“此事,除你之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玉语再次郑重点头:
“奴婢绝不泄露半字!”
慕容锦这才露出笑容,伸手,像以往一样,轻轻揉了揉玉语的发顶:
“好了,不必过于紧张。去吧,好生统御部下,随时待命。”
“是!公子!”
玉语起身,再次行礼。
慕容锦不再多言,带着解语,起身离开密室。
有前世经验,他对万族手段太过了解……给玉语玉符,是因为他可不想这个小丫头折损在此。
而且凡事皆有例外,慕容锦哪怕再聪慧一百倍,也不能算到所有事情。
比如,大战将至,神王却高兴地宣布要大摆宴席三天,款待东荒援军……这一点,慕容锦就是死也想不到。
不止慕容锦想不到,东荒众人也想不明白。
就好像,他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观光旅游的一般。
只能说西洲众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且天生带有莫名的松弛感。
三日的盛大筵席,在万神殿的操办下,于抵达的次日便即开场。
不得不说,西洲这个地方虽然贫瘠,但他们的高层玩乐手段确实不错。
宴席场上宫阙巍峨,雕梁画栋,穹顶悬挂着永不熄灭明灯,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神酒香味。
身着轻纱的神女穿梭其间,奉上珍馐美馔,乐队奏响庄重而欢快的礼乐。
西洲各主神、高阶神官、有头有脸的人物济济一堂,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得……仿佛在欢庆一场空前胜利,而非身处浩劫边缘。
东荒六位极道及随行的部分高阶将领,被奉为上宾,安排在仅次于神王的主宾席。
就连普通将士,也在各自驻守区域,分到了平日里难得见到的灵果珍馐。
面对着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酒,听着耳边西洲众人的畅谈,东荒诸人皆是面色古怪。
“东方道友,司空道友,慕容道友,还有各位东荒的朋友,请满饮此杯!”
神王高踞主位,举起嵌满宝石的金杯,声若洪钟,脸上笑容热情洋溢。
“大家不远万里驰援,此等情谊,天地可鉴!愿我们的友谊长存!干!”
“干!”
西洲众神齐声应和,声震宫阙。
东方烈、司空寒等人也只好举杯相应,只是那酒入喉中,滋味却有些复杂。
东方烈放下酒杯,趁着间隙,对身旁作陪的太阳神低声道:
“太阳神阁下,如今万族兵锋肆虐,我等到此,理当尽早出兵,在这里享用盛宴,是否……有些耽搁了?”
太阳神笑容不变,同样传音回道:
“东方道友不用担心,一些小小的异端……呃,邪祟而已,我万神殿底蕴深厚,敞开给他们打都打不下来!而且宴席才三天,对大局没有影响。”
东方烈半晌无语。
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客随主便,人家主人都不着急,他们这些客人若一再催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只能按下心头疑虑,暂且应付这场欢迎宴。
慕容锦并未出席,他留在了云舟上。
万神殿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并没有人邀请他。
仿佛一起聚会不带上他,就是最恶毒的霸凌了。
“公子,西洲……真的要连摆三天酒宴?”
解语侍立一旁,也有些难以置信。
慕容锦把玩着解语的小手,笑道:
“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由他们去吧。”
西荒觉得三天而已,并不影响大局……很巧,慕容锦也是这样认为的。
时间,在神宴宫的喧嚣与东荒云舟的紧绷戒备中,缓慢流逝。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也过去了……
第三天,午宴正酣。
神王似乎兴致极高,正拉着东方烈,讲述着万神殿以往的辉煌,唾沫横飞。
下方,西洲几位主神也在与东荒强者们高谈阔论,话题早已从战事偏离到了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乃至修行心得上。
气氛看似愈发融洽。
然而,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嘶吼,如同裂帛般,撕破了殿内的笙歌曼舞!
一名浑身浴血的神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神宴宫,他说着西洲土话,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朝着主位上的神王嘶声喊道:
“陛、陛下!不好了!万族大军……万族大军突然集结所有兵力,一路往东,已连破十七座神城!他们速度很快,距……距神光壁垒已不足三百里!”
“什么?!”
“怎么可能?!”
“十七座神城?这才几天?!”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西洲众神脸上的醉意与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惊怒与难以置信。
东荒众人也霍然起身,神色凝重。
西洲土话并不难学,他们也能听得懂。
神王脸上的红晕与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金杯摔在地上!
“哐当——!”
酒杯化作金饼,琼浆四溅,如同一个响亮的信号,让整个神宴宫死寂一片。
“欺…欺人太甚!”
神王须发皆张,周身爆发出骇人的金色神威,将身前的玉案都震出道道裂纹。
“真当我万神殿是泥捏的不成?!竟敢直逼神光壁垒!”
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内所有神只与东荒强者,声音如同雷霆,在宫殿中滚滚回荡:
“诸神听令!东荒的盟友听令!邪魔已打到家门!我万神殿荣光不容亵渎!诸位随我出征,重铸万神荣光,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异端彻底碾碎!”
“出征!碾碎他们!”
火神第一个跳起来,红光满面,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
“出征!”
其余西洲主神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殿内神威冲霄,战意昂然。
东荒六位极道心中简直五味杂陈。
酒才喝了两口,正事还没开始谈,敌人就打到家门口了?
而且看这架势,西洲的防线……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脆弱得多?
第439章 保全实力
东荒众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但,事到如今,他们又能如何?
东方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沉声道:
“神王陛下既已决意迎战,我东荒自当同往!”
“好!有东荒援助,我们此战必胜!”
神王大手一挥:
“各位!立即点兵出征!我将……身先士卒!!”
一场盛大的欢迎宴席,以这样一种仓促而尴尬的方式戛然而止。
东荒众人带着满腹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随在西洲众神之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出万神殿。
……
神光壁垒,是万神殿核心统治区的一道巨型防御工事。
它以特殊阵法勾连地脉,并混杂了大量信仰之力。
在源源不断地地脉之力,以及信仰之力加持下,神光壁垒强度惊人,是守护万神殿核心区域最强的一道防线。
理论上来说,即使有数位极道不顾一切的狂轰滥炸,它也能支撑相当长一段时间。
可惜的是,现在攻击它的极道级别,足足有二十位。
此刻,神光壁垒之外,景象堪称骇人。
黑压压的万族大军,如同无边无际的乌云,遮蔽了天空与大地。
十方战阵凝聚成一头头狰狞的巨兽虚影,每一头,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而在十大军团战阵的前方高空,还有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凌空而立。
在他们的攻击之下,神光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壁垒之内,有一座名为“晨曦”的城池,是这段防线的核心支点。
城头之上,万神殿的旗帜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守军挥汗如雨,阵法全开,神力光芒不断注入,努力维持着其不被攻破。
作为此地最高统帅的战神,此刻正站在指挥室内,脸色阴晴不定。
透过水晶壁,他看着外面毁天灭地的场景,握着巨斧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十……十个极道……十个完整的战阵军团……”
他喉咙有些发干。
战神自然是勇武的,但他也不是傻子。
外面那阵容,别说打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神光壁垒虽强,但在此等强度的持续轰击下,又能支撑多久?
他身边的几位副将、神官,更是面无人色,战战兢兢。
“伟大的战神……我们是、是否要出城……去牵制……”
一位副将壮着胆子建议,声音却在发抖。
“出城?出去送死吗?!”
战神低吼。
“十个主神就在外面守着,我们出去,就是活靶子!
现在我们只能靠神光壁垒守!死守!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赶来!记住,哪怕是死,我们也要守住!”
口中说得硬气,但实际上,战神心中已然在飞速盘算:
晨曦城虽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放弃。后方还有数道防线……若是事不可为,大不了弃城后退,保存实力……
作为一大主神,战神认为自己的重要性,当然是远超一座城池的。
嗯,城可破,他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就是整个人族的损失……
就在他念头转动间——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巨响传来,整个晨曦城都猛地一震!
城头许多守军站立不稳,摔倒一片。
神光壁垒在承受又一轮轰击后,某处区域的光芒骤然黯淡到了极致,紧接着,如同玻璃破碎般,出现了无数细密裂纹!
虽然,裂纹瞬间又被涌来的信仰之力修补,但那股摇摇欲坠的感觉,已然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不好!壁垒要撑不住了!”
有神官失声惊呼。
战神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传送阵方向。
万族大军似乎也察觉到了壁垒的虚弱,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十头战阵异兽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凝聚起更可怕的力量。
高空中,十位万族极道统领,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壁垒,落在了城头,落在了战神身上。
压力,如山崩海啸,席卷而来。
战神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城外的轰鸣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晨曦城剧烈颤抖,也让他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玛德,这怎么守?这谁能守?
逃!必须立刻逃!老子已经尽力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摆脱不掉。
战神猛地转身,对着身边副将厉声吼道:
“守!给我死守晨曦城!一步也不许退!我要亲自前往后方,面见神王陛下,催促援军快些到来!你们必须坚守,等待援助!”
战神命令不容置疑,甚至灌注了几分神力威压,试图稳住军心。
说罢,他甚至不等部下回应,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紧急传送阵的方向电射而去!
“战神大人!”
副将绝望地呼喊,却只看到那道血色流光消失在传送光芒中。
紧接着,传送阵便剧烈闪烁了几下,轰然炸裂!
显然,战神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就破坏了阵法,断绝了其他人紧随其后逃跑的可能。
“他……丢下我们跑了……”
一名神官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城头的守军也看到了这一幕,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崩碎。
几乎就在战神逃离的下一瞬——
“咔嚓——轰隆!!!”
承受了无数轰击的神光壁垒,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在又一轮攻击下,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彻底炸裂开来!
漫天金色的光点混杂着阵法破碎的碎片,如同逆流的暴雨,四下飞溅。
“吼——!”
失去了最后的阻拦,十头战阵凝聚的异兽虚影发出震天咆哮。
它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魔,争先恐后地扑向晨曦城!
而高空中,十位万族极道统领,也闪身而动。
其中两位——章鱼头的克苏尔,以及另一位浑身覆盖着苍白骨甲的骸骨族统领“骨厄”,几乎同时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传送出城,正疯狂逃遁的战神。
“逃得倒快。”
克苏尔露出嘲讽的表情,精神波动直接响起在骨厄的意识中。
“如此胆小如鼠,居然还能叫战神。”
骨厄眼眶中幽绿的魂火跳跃了一下,发出嘎吱作响的摩擦声:
“追。极道境的神魂与血肉,是大补。”
“正合我意。”克苏尔怪笑一声。
两位万族统领各自对自己族群下令。
“追上去,碾碎他。”
第440章 暴怒反击
霎时间,克苏尔麾下章鱼虚影军团,以及骨厄麾下白骨巨像虚影同时调转方向。
两大军团战阵所化异兽虚影发出无声嘶吼,裹挟着各自军团战士,如同两股毁灭洪流,朝着战神逃跑的方向席卷而去!
而克苏尔与骨厄,同样也在追赶。
前方,战神正燃烧神力亡命奔逃。
当感知到神光壁垒破碎,以及两股恐怖威压急速逼近时,他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紧急传送阵只是个小型传送阵,优点是启动速度快,随时启动随时传送,缺点是距离并不远,只能让人出城,而不能远距离传送。
“该死!该死!怎么追来了!还是两个!”
战神心中疯狂咒骂,逃命的速度再快三分,只求拉开距离。
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速度的主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两道气息越来越近,如同附骨之疽,冰冷而致命。
与此同时,还有两股由军团战阵凝聚的滔天凶威,如同两片移动的死亡乌云,遮天蔽日,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不!我不能栽在这里!我是战神!我是万神殿主神!”
战神内心嘶吼。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要来守这该死的晨曦城!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
“嗡——!”
西方天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大片璀璨光芒!
那时……金色神光!?
神光如同海啸般汹涌,瞬间驱散了因战阵异象而昏暗的天空,将方圆数百里,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所及之处,混乱的万族气息如同冰雪消融,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血腥味,似乎都被净化了不少。
一股远比战神强大、浩瀚、仿佛能主宰天地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神山,伴随无量神光轰然降临!
“神王!是神王陛下到了!还有……其他主神的气息!援军!援军来了!!!”
战神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贯穿全身,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正是万神殿之主,西洲的最强者!
绝处逢生的激动,瞬间冲垮了恐惧,转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暴怒。
他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独自面对已经追至身后不远处的克苏尔与骨厄,以及那两股汹涌而来的军团洪流。
“哈哈哈!杂碎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战神面容狰狞,双目赤红,之前逃命的狼狈,尽数化为了疯狂的杀意。
他双手紧握战斧,狂暴的战神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下一瞬,战斧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斧刃之上仿佛有无数英灵在咆哮!
“给我去死!”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克苏尔,狠狠劈出一斧!
血色斧芒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月,带着粉碎虚空的恐怖威势呼啸而去!
追在最前的克苏尔措手不及,显然没料到,方才还如丧家之犬般逃命的战神,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凶猛的反击。
那血色斧芒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他表情都微微一凝。
“有点意思。”
他冷哼一声,不敢怠慢,青黑色的手臂猛然膨胀,无数黑暗真元汹涌而出,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盾牌。
“轰——!!!”
血色斧芒狠狠斩在黑暗盾牌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将下方大地犁出深深的沟壑。
克苏尔身躯微微一晃,盾牌上符文疯狂闪烁,竟然被劈得向后滑退了数十丈,盾面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裂痕!
他心中暗自吃惊。
这一斧的威力,比他预想中要强上不少!
看来这位“战神”虽然胆小如鼠,但拼命时的实力,倒也不全是虚名。
心中震惊,口头上,他却依然道:
“不过如此。”
克苏尔稳住身形,黑暗盾牌消散。
而他身旁,骸骨统领骨厄已然无声无息地挥出了苍白骨镰!
一道惨白弧形镰芒后发先至,阴狠地斩向战神腰腹!
与此同时,两大军团战阵所化巨兽,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无数触手如鞭抽裂虚空;惨白的骨矛洪流洞穿一切!
战神仓促间横斧格挡。
“铛——噗!”
骨镰与战斧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战神只觉一股阴冷力量顺着斧柄传来,直冲神魂,让他闷哼一声,气血翻腾。
紧接着,那铺天盖地的触手与骨矛洪流已然临身!
“轰轰轰!”
战神周身爆发出炽烈的血色神光,拼命抵挡。
但在两大军团战阵的轰击下,他的护体神光剧烈颤抖,明灭不定,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破碎!
“噗——!”
战神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脸上更是布满了惊骇。
对方合力一击,让他几乎一个照面间,就有溃败迹象。
“神王陛下!救我!”
战神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放肆!!”
蕴含着无边怒火与威严的喝问,如同九天雷霆,在天地间炸响!
百里之外,神王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见。
他高踞云端,周身沐浴在无量神光之中,手持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黄金权杖。
在他身后,太阳神、风神等数位主神的身影也依次显现,各自神威滔天。
更远处,东荒六位极道强者的气息也若隐若现,如同六柄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
神王一眼便看到了狼狈的战神,更看到了远处已然破碎的神光壁垒,和化作废墟的晨曦城。
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以神之名,审判尔等渎神之罪!”
神王怒发冲冠,猛地将黄金权杖高举过头顶!
“轰隆隆——!”
权杖顶端,硕大宝石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苍穹之上,风云突变,无数粗大如水缸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凭空生成。
雷电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恐怖雷狱,朝着克苏尔、骨厄,以及他们身后的两大军团狠狠劈落!
雷声震耳欲聋,金光刺破苍穹,仿佛末日天罚降临!
克苏尔与骨厄同时抬头,望向那毁天灭地的金色雷狱,眼中的轻蔑终于被一丝惊骇所取代。
第441章 神威
“轰隆——!!!”
无尽神雷,如同天河倒灌,轰然降临在万族众人头顶。
雷光耀眼夺目,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撕裂出无数漆黑裂痕,又迅速生长完好。
克苏尔与骨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虽料到神王含怒一击必然非同小可,但这雷狱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联手抵挡!”
克苏尔尖啸一声,浑身青黑色的鳞片倒竖,如同实质的真元冲天而起,化作一只九头巨型章鱼虚影。
虚影九颗头颅同时喷吐光柱,迎向漫天金雷。
骨厄也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骨镰挥出,周身骸骨铠甲上浮现出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形成一层灰白色的死亡力场。
两位万族统领,加上他们身后两大战阵,四位极道级别的力量同时爆发,试图硬撼这毁天灭地的雷狱。
“滋滋滋——轰!”
雷光与万族一方抵抗碰撞!
刺耳的电流声、能量湮灭的爆鸣声、空间破碎的撕裂声响成一片。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将本就一片狼藉的大地再次犁深了数丈,烟尘混合着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噗!”“咔嚓!”
克苏尔凝聚的章鱼虚影,其中三颗头颅被狂暴的金雷直接劈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他本体也闷哼一声,浑身细密鳞片炸开,粘稠的暗色血液从中渗出。
骨厄更惨,他挥舞出的弧光,在雷电面前竟仿佛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下去。
无穷无尽的雷电劈在他身上,让其骸骨铠甲上怨魂发出凄厉哀嚎,成片湮灭,铠甲本身也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
而他自己,眼眶中的幽绿魂火都在剧烈摇曳,迅速黯淡。
两位极道看着凄惨,但和战阵相比,他们处境又还算好的。
战阵固然能将成百上千低阶修士力量凝聚,化零为整,发挥出恐怖的力量,但其缺点同样明显。
除了造价高昂、需要长期默契训练外,其最大的弱点,便是损耗过大!
当战阵承受超过极限的攻击时,狂暴的能量冲击会透过战阵连接,反噬到阵内修士身上!
很容易,就能造成大面积伤亡
“啊——!!!”
“不!我的身体!”
“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从两大军团中爆发出来。
尤其是骨厄统领的骸骨军团,其力量属性偏向死灵阴邪,与至阳至刚的神雷是天生的死敌!
骸骨军团战阵凝聚的白骨巨像,在无数金色雷霆的轰击下,如同被烈阳灼烧的雪人,庞大的身躯迅速融化、崩解!
构成战阵的骸骨族战士们,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修为稍弱的,雷光触及瞬间,便成了焦黑枯骨,随即崩散成灰;修为较高的,也被电得浑身骨裂魂散,惨叫着倒地,战阵气息瞬间紊乱、暴跌。
仅仅一波雷狱洗礼,骸骨军团便有超过三百名战士直接化为飞灰,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战阵凝聚的白骨巨像虚影光芒黯淡了大半,摇摇欲坠。
克苏尔的章鱼军团稍好一些,但同样损失惨重,数十名战士被劈成焦炭,更多战士受伤,战阵章鱼虚影也萎靡了不少,触手断裂了数条。
“怎么可能?!”
骨厄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不敢置信的精神尖啸。
克苏尔面孔也扭曲起来,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骇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神王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一击之下,竟能同时创伤他们两位统领,并重创两大军团战阵!
这绝非寻常极道巅峰能做到!
好在,释放出如此惊天一击的神王,周身神光似乎也略微黯淡了些。
显然,这等规模的攻击,对他而言也消耗颇巨。
但神王怒容依旧未消。
他猛地将权杖指向万族所在,声如洪钟:
“邪魔外道,不过如此!随本王——杀!”
“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西洲众神,顿时爆发出震天怒吼。
除了奉命留守万神殿,不擅正面作战的酒神与爱神外,神王带了另五位主神到齐。
他们同时化作五道璀璨的神光,携带着各自麾下神卫军,如五支离弦的利箭,朝着溃退的万族凶猛扑去!
五位主神的神卫军同样训练有素,此刻在将领指挥下,迅速结成战阵。
磅礴的神力与战意交织,在空中凝聚出五头形态各异、却同样威猛的神兽虚影。
与此同时,东荒三大世家的精锐,也在各自极道的率领下,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冲锋。
他们的战阵凝聚出三道器物虚影:
慕容家战阵,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剑锋所指,虚空生寒。
东方家战阵,化作一卷徐徐展开、光芒万丈的古老竹简。
司空家战阵,则化作一柄银白拂尘。
三件器物虚影,与西洲五头神兽虚影并肩,八股堪比极道的恐怖威压联袂向前,如同移动的山岳,朝着万族碾压而去!
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势,克苏尔与骨厄脸色再变。
他们虽自恃实力,但也不敢以受损之躯,硬撼如此阵容!
“撤!与大部队汇合!”
克苏尔当机立断,发出撤退的精神波动。
骨厄虽有不甘,但也知事不可为,立刻指挥受损严重的骸骨军团后撤。
两大万族军团,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仓惶朝着后方逃窜。
战阵凝聚的虚影,也转为防御姿态,边退边抵挡后方衔尾追来的攻击。
“杂碎!哪里走!给老子留下!”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怨毒与疯狂的战吼响起!
原本气息略有萎靡、嘴角溢血的战神,不知何时竟然重新冲到了最前方!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缭绕的血色神力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如同浇了油的烈火般,变得更加狂暴、凶戾!
这是战神的特殊之处——伤势越重,痛苦与愤怒越深,所激发出的战力便越强!
“斩!!!”
战神狞笑着,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双手高举巨斧,将体内狂暴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斧中,朝着正在指挥撤退的克苏尔狠狠劈下!
这一斧,比之前攻击克苏尔时更加凶猛、更加不计后果!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开一道漆黑的沟壑,仿佛连天地,都要被他这一斧劈开!
逆风局他畏畏缩缩,见人便逃……但顺风局,战神会让敌人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克苏尔正指挥军团撤退,哪里料到战神这个刚刚还被轻易击溃的手下败将,转眼间竟如同换了个人,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而且其速度奇快,角度刁钻,直指他防御相对薄弱的背后!
仓促之间,克苏尔只来得及匆匆回身,勉强格挡。
“嗤——噗!”
血色的斧芒如同热刀切牛油,硬生生劈开了缠绕的触手与黑暗真元,在克苏尔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粘稠的暗色血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啊!”
克苏尔痛苦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猛地回头,看向如同疯魔般再次举起战斧,准备继续扑上的战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家伙……怎么回事?!
此刻,后方西洲与东荒联军的追击已然逼近,恐怖的攻击光芒映亮了天际。
克苏尔强忍背部的剧痛,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走!”
他低吼一声,甚至不再顾及身后军团,周身黑暗真元爆涌,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朝着远方万族大军本阵亡命飞遁!
骨厄见状,也顾不得许多,骸骨军团战阵强行凝聚残存力量,化作一股惨白的骨浪,卷起残余部队,朝着另一个方向同样飞速逃窜。
第442章 覆灭浩劫
万族溃败而逃,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高悬于云端的神王,将一切尽收眼底。
十个极道,十大战阵。
这就是目前所能观察到的、万族入侵西洲的全部战力。
而己方呢?
万神殿此刻在场的主神有七位,加上东荒六位极道,便是十三位极道巅峰!
战阵方面,西洲五大主神神卫军战阵,东荒三大世家战阵,合计八个完整战阵,虽然数量略少,但之前一击重创对方两大军团,己方士气正盛,且高端战力占据明显优势!
“异端邪祟不堪一击!”
神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在每一位联军强者耳边。
“来人,随我全线压上,加速追击歼敌!今日,便要在此地,终结这场所谓的浩劫!”
“杀!终结浩劫!”
战神阿瑞斯第一个响应,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方才一击伤到克苏尔让他信心与凶性暴涨,此刻只想冲进敌阵,杀个痛快,以报损兵折将、狼狈逃窜之仇。
还是那句话,顺风的战神就是无敌的!
“如你所愿!”
太阳神、海神等主神也齐声应和,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晨曦城被破,神光壁垒破碎,这对万神殿而言是奇耻大辱,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神王不再多言,黄金权杖向前一指,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朝着万族大军收缩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位主神紧随其后,神力滔天,如同六颗燃烧的星辰。
东荒六位极道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只觉神王有些急切冒进了。
毕竟,敌军只是前锋受挫后退,主力未损,且对万族虚实尚未完全摸清。
但此刻主人家已经冲上去了,他们这些收了钱的援军若逡巡不前,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东方烈沉吟一瞬,对众人传音道:
“跟上,保持阵型,互为犄角,切勿冒进脱离。”
“好。”
众人点头。
于是,东荒六位极道也各展遁光,率领着三大世家战阵,与西洲众神保持着一段距离,同步压上。
万族大军接应道骨厄与克苏尔后便迅速退走,众神也终于再度夺回晨曦之城。
只是,如今的城池已经损坏严重了。
战神站在残破的城楼最高处,望着下方几乎被血与火彻底吞没的城池,以及寥寥无几残存神卫军,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化为一片铁青。
他的神卫军,他苦心经营多年、视若臂膀的嫡系精锐,此刻……十不存一!
那些熟悉的面孔,英勇的将领,此刻大多已化为焦尸、碎骨,与崩塌的城墙、燃烧的废墟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虽然都是他害的,但他还是难以接受。
“啊——!!!”
阿瑞斯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万族!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这咆哮传遍四野,更添几分惨烈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看向已经远去的神王与大军背影,眼中血光更盛,不再停留,也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疯狂追去,他要亲手复仇!
神王的怒火同样炽烈。
晨曦城被破,壁垒破碎,战神神卫军的惨状,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绝不允许这些邪魔继续在西洲的土地上肆虐,更不允许他们就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全军听令!全速追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住他们!我要全歼敌军!”
神王的命令通过神念层层传达。
然而,东荒阵营中,还是有人提出了疑虑。
司空家的司空文渊一边随着拂尘战阵前行,一边忍不住对东方烈传音道:
“东方兄,神王是否过于急切了?敌军虽退,但退而不乱,主力未损。且我们对万族底细所知仍少,如此全军深入追击,若是敌军有诈,前方设有埋伏,恐有不测啊。”
他们并不知晓,眼前这十族,便是此次万族降临的全部。
东方烈沉声回道:
“我也担心……但神王战意已决,怕是劝不动。”
他顿了顿,还是道:
“算了……我再去问问?”
说罢,东方烈加快遁速,靠近神王侧后方,传音道:
“神王陛下,万族大军虚实未明。我们是否要稍缓一步,先派精锐哨探查明敌情,再行定夺?以免中计。”
神王闻言,身形未停,只是微微侧首,金色的眼眸瞥了东方烈一眼。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不仅回应东方烈,更是让周围众神与东荒强者都能听清:
“东方道友多虑了!我已经洞察,敌军绝对是在抱头鼠窜!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回头反打!”
他语气转为无比的自信与睥睨:
“况且,即便真如道友所言,前方有甚埋伏陷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将不堪一击!诸位放心追击便是,如果真有埋伏……”
神王猛地将手中黄金权杖重重一顿虚空,周身神光再次炽盛了几分,威严的声音如同宣誓,响彻苍穹:
“——本神王自会出手,荡平一切!”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东方烈,速度再增三分,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那份绝对的自信与霸道,感染了西洲众神,也暂时压下了东荒众人心头的疑虑。
“……罢了,既然神王如此有信心,我等便见机行事吧。”
东方烈暗叹一声,退回本阵,对司空文渊等人摇了摇头。
于是,联军再无迟疑,全军压上。
……
正面战场杀声震天、大军奔腾追击。
远离战场核心数十里外,慕容世家的飞舟,静静悬浮在上空。
这艘飞舟并未参与追击,而是在此接应伤员、转运物资。
慕容锦独自一人,凭栏立于飞舟最高层的露天甲板之上。
他一身素雅白袍,纤尘不染,与下方远处那尸山血海、烽火连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目光平静地眺望远方。
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仿佛眼前这场决定西洲命运、关乎亿万生灵的惨烈大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无论是神光壁垒的破碎,还是战神军团的覆灭,亦或是此刻联军势如破竹的追击……都未能在他眼眸中激起丝毫涟漪。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
直到联军的喧嚣与光芒逐渐远去,消失在西方地平线,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广袤区域,才渐渐恢复了死寂。
慕容锦目光缓缓从远方收回,落在了下方战场废墟之上。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死亡气息、残存的混乱邪能、以及溃散的神魂碎片……种种驳杂而充满负面能量的气息,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需要运功抵抗,以免影响心神,但对他来说……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无人察觉的阴影中,一丝幽暗的黑气,自他袍袖之下悄然弥漫而出,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笼罩了下方方圆数里的战场区域。
叶凌所修魔功,可吞噬万物……其源头,正是来自慕容锦。
他能给叶凌东西,自己又岂能不会?
只是以往,他身份尊贵,资源无尽,寻常气血魂力,于他而言并不关键。
但此刻,情况略有不同。
这片战场上,陨落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对慕容锦而言,这就是最佳的补品。
幽暗的魔气如同无形的大网,悄然覆盖而下,无声地抽吞噬着战场上一切可利用的养料。
第443章 巨大裂缝
血气、残魂碎片……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慕容锦所在的方向悄然汇聚,没入他体内。
他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体内魔元增长。
飞舟甲板上,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下方战场死寂,唯有那无声无息的幽暗魔气,在悄然流动。
可惜,暂时还没有极道陨落。
前方,万神殿联军士气如虹,紧咬着溃退的万族大军不放。
神王一马当先,黄金权杖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天地之力,降下成片的金色雷矛,给殿后的万族军团造成持续的杀伤与混乱。
西洲众主神与东荒极道也各展神通,远程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不断削弱敌人力量。
万族大军狼狈不堪,撤退得仓促而混乱,一路上丢下了大量尸体,连象征性地反击都不敢了。
“哈哈!什么狗屁万族,不过如此!”
“追!别让他们跑了!”
怒吼与喊杀声震天动地。
万族之中,损失最为惨重的,是速度相对迟缓的熔岩族与岩石巨人族。
这两个种族的战阵本就移动不便,在仓惶撤退中更是首尾难顾。
熔岩巨人统领被太阳神抓住机会,一枪洞穿了肩胛,炽热的太阳真火在其体内肆虐,让它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都暗淡了几分,麾下军团战阵,也被海神召唤的滔天巨浪反复冲刷,熔岩冷却龟裂,威能大减。
岩石巨人族的下场更惨。
其统领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在智慧神、战神,以及慕容家巨剑战阵围攻下,身躯竟然被活生生打得崩裂,最终被战神怒吼着劈碎了小半边身躯。
岩石巨人惨叫一声,无数巨石崩落,气息骤降,生死不知。
其麾下岩石巨人军团同样遭受灭顶之灾,战阵近乎被彻底打散,无数战士化为真正的碎石,散落一路。
“好!痛快!”
战神神色癫狂,习惯性地舔舐着斧刃上沾染的血液,却只舔到一堆碎石渣,这让他呆了一瞬,继而用力往地上“呸”了几口。
西洲众神也觉扬眉吐气,连日来被压着打的憋闷一扫而空,仿佛胜利与终结浩劫就在眼前。
然而,在这片高歌猛进、形势大好的狂热氛围中,不知为何,东方烈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东方烈努力回忆着战斗中的细节,却找不出任何毛病。
“算了,提醒下其他人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变吧。”
东方烈想不出什么问题,只能作罢。
……
追击战,一追,便是一天一夜。
正面战场后方,慕容家飞舟始终与保持着一段距离,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缓缓跟随。
飞舟甲板之上,慕容锦依旧独自凭栏。
只是此刻,他周身的气息,比之一天之前,已然浑厚凝实了许多。
返虚境,不再像化精、炼神那般细分九重,只以初入、中期、巅峰模糊界定。
而就在这一天一夜的吞噬中,借助战场上源源不断、质量极高的血气,慕容锦已经悄然从返虚初期,迈入了返虚中期。
修为精进,体内魔元更加磅礴精纯,连带着神魂与肉身,都得到进一步滋养,昔日天罚留下的细微隐患,又被抹平了几分。
解语静静地侍立在他身后。
她看着公子线条完美的侧脸,心中却难以抑制地升起了些许不宁。
犹豫了许久,眼见飞舟即将跟随联军进入一片更加荒芜的区域,解语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轻细:
“公子……”
“嗯?”
慕容锦微微侧首。
“玉儿……她,她跟在军中,会不会……有危险?”
解语低声问道。
慕容锦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解语。
解语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低下头:
“公子恕罪,是奴婢胡言乱语,妄自揣测……”
慕容锦却笑了,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滑嫩微凉的脸蛋:
“你怎么知道,玉儿可能有危险?”
解语不敢抬头,嗫嚅道:
“就是……就是觉得这几天,公子好像,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像是在担心什么,奴婢也说不清楚……”
慕容锦失笑,摇了摇头。
他倒是小瞧了解语的敏锐与对他的了解。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情绪变化,竟然被这小丫头看出了。
慕容锦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有我在,玉儿不会有事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抚平了解语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忐忑。
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明媚笑容:
“嗯!”
……
“停!”
冲在最前的神王,猛地举起黄金权杖,厉声喝止。
紧跟在后的西洲众神与东荒强者也纷纷减速,悬停半空,震惊地望向远方。
“这是……什么?”
只见前方极目之处,大地仿佛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
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
裂缝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空间裂隙生灭,内部则是一片深邃的幽暗。
它实在是太过庞大,以至于根本根本看不到边际,仿佛真的将整个苍穹撕成了两半!
无数空间乱流与混乱邪能,如同粘稠的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将附近数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色调。
狂风在这里尖啸,带着空间被撕裂的刺耳嗡鸣。
这赫然便是最初万族降临西洲时,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缝!
只是,与当初相比,它已然膨胀、蔓延了不知多少倍!
“这……这是通往他们老巢的入口?”
海神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也被这宛如世界伤疤般的景象所震撼。
“明明最开始没这么大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阳神也面色凝重。
神王同样心头震动。
他虽知有空间裂缝存在,却没想到已发展到如此规模。
但震惊之余,一股更加炽烈的怒火却涌上了心头。
敌人最后的退路就在眼前,只要冲进去,摧毁其源头,或许就能真正终结这场浩劫!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东方烈心头的不安,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找到了明确的源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些停留在巨大空间裂缝前方,缓缓转过身来,重新结阵的万族大军。
克苏尔,骨厄,熔岩巨人,阴影族统领……他们看起来都很狼狈。
但,他们的眼神。
东方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冰冷,漠然,平静。
没有溃败者的绝望与慌乱,没有退无可退的疯狂与悲壮。
他们的眼神不对!
他猛地将神识扫向普通万族战士。
他们同样安静,纪律严明,迅速修整战阵。
他们的眼神,穿过遥远的距离,与联军对视。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漠然。
仿佛刚刚过去一天一夜的追击、同伴的死亡、自身的伤亡,都未曾在他们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直到死,他们的眼神,都不曾变过。
东方烈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444章 天黑了
看着横亘整片天际的虚空裂缝,神王就算再高傲、再自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他并不畏惧。
到底是怎样的陷阱,才能击溃这支所向无敌的联军?
神王想不出。
他们已经是当时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想击溃他们,怕是万族得倾巢而动。
不,即使他们倾巢而动,也不能留下所有人吧?
至少他神王,不可能被留下。
就在他思绪闪过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亿万纪元的洪荒凶兽骤然苏醒,自裂缝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气息无形无质,却又如同实质的亿万钧重压,瞬间降临在战场上每一个生灵心头!
它超越了杀意,超越了威压,它是……一种更高维度、更高生命层次的碾压,仿佛苍穹俯视蝼蚁,星海照耀蜉蝣。
这股气息之下,哪怕是神王,竟然也产生了本能地恐惧与敬畏。
“噗通!”“噗通!”
恐怖气息之下,无论是万神殿的神卫军,东荒的世家精锐,还是对面的万族战士,战阵瞬间瓦解,无数战士如下饺子般从空中栽落,七窍流血,神魂震荡。
即使返虚以上的强者,也如遭重击,神魂欲裂,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
而站在最前方的极道们,虽然修为最高,能勉强保持悬浮,但同样脸色煞白,周身力量都被冻结,运行滞涩到了极点!
他们像是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之中,别说施展神通遁走,就连转动眼珠、调动神念,都变得缓慢而费力!
思维,仿佛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定”住了,一片空白,只剩下呆滞和震撼。
此刻,战场上唯一不受影响的,唯有慕容锦。
他知道这是什么,也并不觉得意外。
几乎在气息浮现的同一时间,他摊开手掌,掌心母符微微发烫。
他朝玉语所持子符,只发送了一道讯息:
“逃。”
信息被玉语接收刹那——
陡然间,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手掌,缓缓地,从那条横贯天地的空间裂缝之中探了出来。
那手掌并非血肉构成,亦非能量凝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法则概念所化。
它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暗灰色,皮肤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一道沟壑都像是一条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流淌、湮灭、重生。
五指张开,遮天蔽日,将裂缝前的大片苍穹都彻底覆盖,投下的阴影,让本就昏暗的天地,瞬间进入真正的黑夜。
巨手的动作缓慢,径直朝着神王所在的方位抓去。
明明动作很慢,但在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锁定下,神王等人却连思维都是空白的,不说有无躲避能力,光是躲避这一想法,他们都生不起。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手缓缓落下,看着它越来越大,充斥了整个视野,遮蔽了所有的光。
此等伟力面前,苍生尽是蝼蚁。
“嗡……”
万籁俱寂时刻,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玉语紧紧贴在胸口战甲内衬里的子符,仿佛感应到了母符的波动,骤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在这遮天巨手带来的无边黑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微弱到极致的一点光芒,却像是掉入寒潭之中的石子,瞬间荡漾起无尽涟漪,打破了死寂的水面。
“啵~”
极其轻微声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仿佛冻结了时空思维的恐怖禁锢之力,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却让众人恢复了思维。
除神王外,东方烈反应最快,在那禁锢松动的瞬间,他便感觉到周身一轻,虽然那恐怖气息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至少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变化从何而来,求生的本能与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决断力,已经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跑——!!!”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尚处于茫然与惊骇中的联军耳边。
跑!
这个字,瞬间点燃所有人近乎崩溃的神经。
“逃啊!”
“快走!”
“离开这里!”
恐惧的呐喊、绝望的嘶吼瞬间爆发!
刚刚恢复行动能力的联军强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战阵、什么同袍?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所有人如同被惊散的鸟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燃烧精血,催动秘法,朝着四面八方,没头没脑地疯狂逃窜!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化作无数道流光,拼命向后方、向侧翼飞遁。
玉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方才那恐怖的威压与禁锢,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形神俱灭。
胸口玉符那一下微弱的光芒和随之而来的禁锢松动,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
去找公子!
她毫不犹豫地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逆飞的红色流星,拼命朝着怀中玉符指引方向逃窜!
“咦?”
联军四散溃逃同时,空间裂缝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讶异的低吟。
但,也仅此而已了。
遮天蔽日的混沌巨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带着无可违逆韵律,稳稳朝着原方向按了下去。
“不——!!!”
神王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在禁锢松动、恢复行动的瞬间,他确实试图逃遁,甚至撕裂了空间。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撕裂的空间裂隙,在那只巨手笼罩的范围内,竟然如同肥皂泡般脆弱,瞬间就被抚平。
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逃窜,那只巨手都仿佛笼罩了整片天地,封锁了所有维度,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我是万神殿之主!统御西洲!怎么能陨落于此!神罚!”
绝境之下,神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性,他疯狂燃烧着体内本源,不惜一切代价地催动手中黄金权杖!
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炸开!
浩瀚的信仰神力混合着他燃烧本源,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毁灭金雷组成的通天光柱,逆冲而上,悍然轰向巨手掌心!
与此同时,神王身边,因为距离太近同样未能逃脱的几位主神和极道,也深知在劫难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同样爆发出毕生最强的力量!
七八位极道境强者,在生死关头毫无保留的舍命一击,其威能足以轻易毁灭数万里山河,让日月无光!
七八轮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浩日”,在巨手之下骤然亮起,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部分黑暗,撞向覆压而下的混沌手掌。
这联手一击,堪称惊世骇俗,是荒古大陆漫长岁月中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然而——
“噗。”
一声轻响。
就像顽童吹熄了烛火,又像手指按灭了萤虫。
七八轮璀璨夺目的“浩日”,在与混沌巨手接触刹那,只掀起了阵阵波澜,便如同烈日下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彻底化为乌有。
巨手的动作,仅仅迟滞了片刻,旋即以更快速度落下。
下一刻。
天,黑了。
第445章 逆流而上 ilwxs.com
在神王等人最后残存的意识中,只看到那只覆盖了一切的巨手,轻轻一握。
顷刻间,日月无光。
仿佛橡皮擦轻轻抹去了纸上的几个墨点。
几位站在荒古大陆巅峰、叱咤风云无数年的极道境强者,连同他们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
灰飞烟灭,形神俱散。
“轰——!!!”
直到这时,巨手握下所引起的空间震荡与能量余波,才如同迟到的涟漪,轰然扩散开来!
虽只是余波,但其威力,依旧恐怖无比!
狂暴的能量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灭世的海啸,以巨手落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余波所过之处,尚未逃远的联军修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成片成片地被卷入、撕裂、汽化!
惨叫声被淹没在能量的轰鸣中,瞬间戛然而止。
仅仅是一道余波扩散,万神殿与东荒联军,再次死伤无数!
原本浩荡的军队,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亡命奔逃的零星身影。
若非慕容锦玉符提前解开了思维禁锢,让大部分联军修士得以提前拉开距离,并拥有一定躲闪空间,恐怕此刻……联军真将全军覆没,无人幸免。
余波边缘,四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飞遁。
他们是海神、慕容家一位极道,以及东方家剩下的两位极道。
他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方才毁天灭地的一幕,已彻底击碎了他们的骄傲与战意。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离开西洲!离开这片破灭的绝地!
飞舟甲板上,慕容锦静静伫立,衣袍在能量余波中微微拂动。
他望着那缓缓消散混沌巨手,望着瞬间崩坏的联军,望着四散逃命的幸存者。
“呵。”
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笑,意义不明。
紧接着,慕容锦从飞舟甲板上一跃而起,正面朝着余波方向悍然飞去!
“慕容锦!你疯了?!快回来!”
“不可硬闯!”
见他非但没有跟随溃散的人潮逃向后方,反而义无反顾地朝前冲去,东方烈等人不禁大吼。
在他们看来,慕容锦此举,简直与自杀无异!
那余波虽是那恐怖存在攻击的残留,但其威力,依旧足以轻易撕碎寻常返虚!
慕容锦纵是圣子,天资绝世,可毕竟还未成长起来,在此波面前又能如何?
他会被撕碎,汽化,如同那些来不及逃远的联军士卒一样,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东方烈甚至能想象到下一刻,那道白衣身影被狂暴的混沌能量淹没、瞬间化作虚无的惨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锦的身影如同利剑,瞬间撞入翻滚咆哮能量狂潮之中。
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形神俱灭并未发生。
足以将神金融化、将山岳汽化的恐怖狂潮,在触及慕容锦周身的刹那,竟像是碰上了一片虚无,迅速从其体内穿透而过,不说撕碎慕容锦,就连让他衣袂飘动,都没能做到。
慕容锦宛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以一种稳定得近乎诡异的速度,继续向前,穿透了那片死亡的区域,朝着战场更深处飞去!
“这……怎么可能?!”
海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不害怕余波,但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度过。
东方烈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自身尚且难保。
几人没敢细想,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奔逃。
慕容锦对他们的惊骇恍若未觉。
他身形几个闪烁,已然来到了玉语身旁。
这里更靠近巨手落点的边缘,大地破碎,空间紊乱,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很快,他看到了那道匍匐在地上,气息微弱,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娇小身影。
这个笨丫头,就算先跑了,却还是没能跑过余波。
好在,余波降临之际,子符再度焕发光彩,帮她挡住了致死的伤害。
只是,后续的震荡依然并非一个入神所能抵抗,她还是受伤严重。
“玉儿。”
慕容锦的声音平静响起,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玉语身旁,手臂一伸,便将她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身躯轻轻揽入了怀中。
“公……公子……”
玉语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
她浑身脱力,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带着哭腔的字,便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慕容锦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颤抖。
“没事了。”
慕容锦忍不住叹了口气。
哭唧唧的小笨妞,和前世比,当真是差远了。
当然,那也是因为这一世玉语经历得太少,远未成长起来。
怀抱玉语同时,慕容锦的另一只手,掌心微不可察地朝下方破碎的大地虚虚一按。
禁忌魔功无声运转到极致!
神王等人已彻底灰飞烟灭,连灵魂碎片都未曾留下,但极道境强者陨落,尤其是如此集中、如此突兀地被“抹杀”,其庞大的生命精气却不会迅速消散。
极道的精气……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魔功贪婪地吸收着四周庞大的精气,并将其封印,化作一颗颗微不可察血精,藏入入慕容锦周身的窍穴之中。
如此混乱的局势,慕容锦自然不可能当场炼化,他要将其封印带走,再寻他处慢慢处理。
魔功吞噬过程极快,且整个过程中,极道精气本身就在快速消散,慕容锦赶来所截获的十不存一,因此只是一两个呼吸,他便完成了动作。
做完一切,他才抱着玉语,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骤然降临,死死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捏死神王等人的混沌巨手,已然缓缓消散,但裂缝深处的恐怖气息,却并未随之消失。
浓郁气息如同乌云,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区域。
显然,裂缝彼岸的那位存在并未离开,祂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里。
祂,注意到了慕容锦。
第446章 将死之人
慕容锦的表现,不可能瞒过那等存在的感知。
或者说,对方本就对此地保留有关注,慕容锦的异常,则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吸引了祂的注意力。
“轰——!”
无法形容的沉重压力,如同亿万座神山叠加,又似整个天穹塌陷,倾轧在了慕容锦一人身上!
这种存在的注视,足以让寻常返虚修士神魂崩碎、道心瓦解,跪伏在地,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念。
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都仿佛被扭曲、吞噬。
刚刚因慕容锦出现而稍感安心的玉语,在这骤然降临的恐怖注视下闷哼一声,直接昏厥过去,若慕容锦护着,恐怕瞬间就会形神俱灭。
慕容锦的身形猛地一沉,脚下的土地都仿佛要塌陷。
他怀抱着玉语,在恐怖压力之下,却依然平静地抬起了头。
那种感觉,就仿佛滔天压力并未落在他身上一般。
慕容锦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能量乱流,穿越了巨大的空间裂缝。
他似乎看到了虚空裂隙之后的景象,隔着无穷遥远的距离,与彼岸那位存在对视。
“有趣的蝼蚁。”
冰冷的神念如同惊雷炸响,直接响彻在慕容锦识海。
神念本身并无杀伤力,但它的任何一个讯息,都由极高层次的道则构成,蕴含了恐怖的信息流。
如果是寻常修士,闻其声,便会被无尽信息洪流冲击得神智尽毁。
但,慕容锦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被震慑,没有被摧毁。
恰恰相反,迎着那恐怖的注视,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笑意。
薄唇轻启,他同样以神念,将一句话语,清晰地送入裂缝之后:
“将死之人。”
“……”
死寂。
伟岸存在称慕容锦为有趣蝼蚁,慕容锦称其为将死之人。
那道横亘天地的空间裂缝,仿佛都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震颤了一下。
裂缝彼岸,一直冰冷漠然的恐怖气息,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发生了剧烈到难以想象的波动!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怒,在瞬间爆发!
整片战场……不,整个荒古大陆的这一角天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苍穹之上,乌云凭空汇聚,电闪雷鸣,大地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蔓延开去!
末日!
真正的末日景象,只因那一位存在的情绪波动,便骤然降临!
慕容锦身处这天地剧变的中心,承受着最直接、最恐怖的冲击。
他怀抱着昏迷的玉语,周身衣袍单薄,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与毁灭气息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如松,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清晰。
无声的对峙与嘲讽,似乎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能刺痛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与怒火,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哼——!”
一声冷哼,凭空响起,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无数正在逃命的联军修士,包括东方烈、海神等极道,都再次如遭重击,口喷鲜血,遁光都为之一滞。
随即,笼罩天地的恐怖气息,竟然如同退潮的海水,毫无征兆地急速褪去!
连同那道横亘天际、仿佛要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巨大空间裂缝,也开始剧烈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几个呼吸间,便从遮天蔽日,缩成了不过百里长短。
仿佛裂缝后的那位存在,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暂时退避。
只留下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哼,久久回荡在破碎的天地之间。
慕容锦嘴角的弧度缓缓平复。
他不再停留,抱着玉语,转身,化作一道并不耀眼的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而直到此刻,心神恍惚的万族大军,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
“吼——!!!”
“杀!一个不留!”
“为死去的同胞复仇!狩猎开始!”
敌军高阶力量损失惨重,军士百不存一……轮到他们出场了。
这场战斗,最后的清扫工作,将由他们进行。
残余的九位万族极道统领,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杀意。
他们似乎得到了新的指令,不再集结成笨重的战阵,而是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命令本族的精锐战士,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化整为零,分成无数支灵活迅捷的小队。
无数小队,朝着四面八方溃逃的联军残部展开猎捕!
喊杀声再次响彻战场。
失去了神王、多位主神与核心战阵,联军早已士气崩溃,建制全无,如同一盘散沙。
面对实力保存相对完好万族小队,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沦为被追杀的猎物,在绝望的哀嚎与奔逃中,不断减员。
万族那九位极道统领,更是将目标直接锁定在存活下来的联军极道身上。
四道散发着极道气息的“美味猎物”,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吸引了最凶狠的猎手。
“分开逃!”
东方烈目眦欲裂,对海神和慕容家长老嘶吼一声,自己则与自家另一位长老,选了一个方向亡命飞遁。
他们必须分开,否则被数位同级别敌人围上,将必死无疑。
海神与慕容家长老也毫不犹豫,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狞笑声、能量破空声、以及万族战士兴奋的嘶吼,如同死神的丧钟,紧追不舍。
极道被追杀,慕容锦也无法幸免。
他和缝隙背后存在的交锋发生在刹那之间,且对于在场几乎所有人来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因此,万族对他并没有太多敬畏,最多,只是惊奇他能抵御战斗余波,并胆大包天地敢仰望虚空。
慕容锦怀抱玉语,身形如电,穿过能量未散的混乱空域,几个闪烁间,便已落回自家飞舟之上。
甲板上,解语正忧心如焚地翘首以盼,当看到那道熟悉身影安然返回,怀中抱着昏迷不醒、战甲破损的玉语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一半,但另一半,却又因玉语的惨状而揪紧。
“公子!”
解语连忙迎上,想要接过玉语。
“走。”
慕容锦没有多言。
他没有将玉语交给解语,而是单手揽着前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握住解语小手。
没有丝毫犹豫,抛下了飞舟,慕容锦牵着解语一步踏出飞舟边缘,朝远方疾驰而去。
第447章 追击战
慕容锦带着二女,化作淡金色流光,迅速疾驰而去。
他刻意避开了联军残部最密集的地方,专挑地形复杂、能量紊乱之处飞行,以尽量减少麻烦。
但,在万族全面追杀战术下,任何一道移动的气息,都可能成为目标。
“嘶嘶——!找到落单的人族了!三个,还有一个昏迷的!杀!”
尖锐刺耳的精神波动,伴随着数道迅捷如电的阴影,自下方一处被摧毁的山谷阴影中骤然窜出,拦在了慕容锦三人前方。
为首者,赫然是一名修为达到返虚境的阴影族强者!
他身形虚幻,仿佛由无数扭曲的阴影线条构成,唯有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眸清晰可见。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入神境的同族,如同鬼魅般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显然是将慕容锦三人当成了猎物。
“嘿嘿,细皮嫩肉的人族,尤其是女修,魂魄最是美味!”
阴影族返虚狞笑着,身形猛地虚化,隐匿融入周围阴影之中。
下一刻,数十道漆黑如墨的阴影尖刺,从四面八方各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射向慕容锦周身要害!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毒,显然是想一击必杀,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解语察觉到攻击,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催动真元抵挡,却被慕容锦握着的手轻轻一带,整个人被他护在了身后侧方。
而慕容锦,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
他依然自顾自地往前冲着,速度不减,方向不变。
正当即将撞上阴影尖刺之时。
兀的——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
慕容锦腰间长剑,竟在这一刻自行出鞘半寸!
剑未完全出鞘,薄如蝉翼的锐利剑气,已自半寸青锋之上无声迸发!
这一剑,快!快到了超越思维,快到了仿佛斩断了时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
阴影尖刺,在触及金线轨迹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
紧接着——
“呃?!”
短促的闷哼,自虚空某处阴影中传出。
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的阴影族返虚,其刚刚凝聚出身形,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不料,剑气却轻易找到了他的位置,仅仅只是略微触碰,就将他竖着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清其体内完整的剖面。
他脸上戏谑的表情甚至还来不及消褪,便彻底凝固。
两片虚幻的身躯,如同破碎的镜像,向着两侧缓缓飘散、湮灭。
“首领?!”
“怎么可能!”
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另几名正准备围攻慕容锦的入神境瞬间僵在原地,眼中情绪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他们甚至没看清首领是怎么死的!
而慕容锦,也全程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
“怪、怪物!”
“逃!快逃!”
短暂错愕后,幸存的阴影族战士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人族根本不是他们可以狩猎的存在。
慕容锦依旧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揽着玉语,牵着解语,脚下不停,金色流光速度不减,继续向前。
他现在对战场上的一切,都没太大兴趣了,只想尽快离开。
可惜的是,他的运气并不是很好。
方才那一剑的动静,以及阴影族返虚死亡的波动,终究还是引起了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
“嗯?废物!”
低沉、浑厚的怒吼,如同闷雷般自侧后方传来。
伴随着怒吼,一股远超返虚境的磅礴威压,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席卷而至,死死锁定了慕容锦三人!
紧接着,一只由土黄色真元凝聚,足有房屋大小的手掌撕裂空气,自后方破空抓来!
出手者,赫然是一位梦玄境的万族强者!
“公子小心!”
解语感受到身后的恐怖威压,脸色瞬间煞白。
她修为低微,在这等攻击面前,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但几乎是本能地,在巨手抓来的瞬间,她娇躯一拧,竟想挣脱慕容锦的手,转身挡在他与那真元巨手之间!
慕容锦的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解语自然不可能挣脱开。
甚至,慕容锦前进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
直到真元巨手即将临体之际,他才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瞥了眼侧后方。
他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破。”
声音不高,也不带什么道则韵律,轻巧得像是吹口气驱赶蚊蝇。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出口刹那——
那只威力惊人的真元巨手,在距离慕容锦尚有十数丈时,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溃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其内部自然瓦解。
巨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真元消散,消弭于无形。
“什么?!”
梦玄境岩石巨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这是怎么回事?
我那么大一只手呢?
他下意识地,和正在回望的慕容锦对视。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仿佛,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不能直视、不可亵渎,甚至不能念、不能想的东西。
这是什么!
梦玄岩石巨人悚然。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觉。
他前冲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硬生生地停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与惊惧——
慕容锦的身影,已然化作天边一个细微的金点,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不见。
岩石万族强者悬停在半空,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追,但他又隐隐觉得……真追上了,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晦气!碰上硬茬子了……罢了,还有更多软柿子可捏!”
他最终啐了一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与后怕,转身朝着其他溃逃联军气息更浓的方向追去,将那个诡异的人族返虚,暂时抛在了脑后。
第448章 入宝库
慕容锦带着解语与尚未苏醒的玉语,并未在任何地方停留,而是朝着某个方向,持续飞遁了整整一日。
战场很快被抛到身后,再无人能追上他们步伐。
当他们最终停下时,已经悄然来到了万神殿。
巍峨神圣,散发着磅礴神力的万神殿建筑群,静静矗立在视野尽头。
只是与记忆中的辉煌鼎盛不同,此刻的万神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外围的神力屏障虽然依旧存在,但光芒明显黯淡,巡弋的神卫军数量锐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气息。
正如慕容锦所料,神王陨落,多位主神战死,幸存的几位主神必然已倾巢而出,或去救援被追杀的联军,或去稳定其他防线。
此刻的万神殿核心区域,除了那些常年沉睡、不到神殿覆灭不苏醒的守护神外,明面上,已无一位主神坐镇。
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慕容锦悬停在距离万神殿屏障外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怀中,玉语依旧昏迷,气息虽平稳了许多,但内里损耗与神魂震荡仍未完全恢复。
“公子,我们……”
解语有些迟疑地开口。
慕容锦对解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左手依旧揽着玉语,右手抬起,指尖萦绕起一丝漆黑流光。
那流光如有生命,在他指尖跳跃,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微小符文。
解语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待到流光凝聚成符文,慕容锦指尖轻轻一弹,符文便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万神殿神力屏障之中。
屏障表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慕容锦这才收回手。
他揽着玉语,牵着解语,一步迈出,竟然就直接穿过了万神殿禁制,过程轻松,仿佛是在穿过一层水幕。
解语心中剧震。
公子的手段,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万神殿的防护禁制,那可是超级势力的排面所在……哪怕是寻常极道,也不可能打破。
进入屏障内部后,慕容锦并未停留,身形如同鬼魅,在重重殿宇、回廊、花园、乃至一些明显是禁地的区域快速穿梭。
他对万神殿似乎了如指掌,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巡逻神卫的视觉死角,每一次转向,都恰好避开空中扫描的神念波纹,每一次经过隐藏的警报或禁制,指尖符文便会提前闪烁一下,使其陷入短暂休眠。
解语跟在身后,越看越是心惊。
公子这一手,可就不是什么术法神通能解释的了,他对万神殿的熟悉程度……怕是超过了神王!
一切防护手段,在公子面前都形同虚设。
公子……公子真厉害!
慕容锦没有在意解语的惊疑。
他继续穿行着,直到来到一扇紧闭的石质大门前。
这里,是万神殿的隐藏宝库。
到了这里,反倒不再有人守护……或许在万神殿眼中,如果敌人真能打到这里,那有无极道镇守,都已经不重要了。
慕容锦伸出手掌,轻轻按在石壁中心的众神浮雕之上。
漆黑的流光从他掌心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符文,而是化作一道道脉络,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壁的浮雕纹路。
那些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日月星辰缓缓旋转,众神虚影微微晃动。
“咔哒……轰隆……”
随着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响起,厚重的石门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闪烁着氤氲霞光的空间门户。
慕容锦神色不变,带着二女一步踏入其中。
微微眩晕感过后,三人已置身于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这里仿佛自成一界,头顶是模拟的星空,脚下是氤氲的灵雾,放眼望去,是一座座以神金宝玉打造的庞大货架。
奇珍异宝、灵石、神晶、法宝神器……琳琅满目,浩瀚如海,价值难以估量。
直到此刻,慕容锦紧绷的身形,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将玉语放在地面上。
“这里安全,可以说话了。”
解语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但旋即,无边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公子为何要来此?如何能如此轻易进入?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公子,玉儿她……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静养即可。”
慕容锦说着,目光在宝库中扫过,随手一招,一个悬浮在光罩中的琉璃玉瓶,便自行飞入他手中。
玉瓶晶莹剔透,内部盛装着宛如液态星辰的银色液体。
此物名叫星辰甘露,是疗伤圣品,珍贵无比,可以治疗极道境的伤势。
慕容锦拔开瓶塞,一缕银色液体自动飞起,落入玉语口中。
用此物给玉语一个入神疗伤……有点浪费,宝库内有很多性价比高上无数倍的选择。
但慕容锦不在乎。
反正不是他的东西。
甘露入喉,玉语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原本微弱紊乱的气息也迅速变得平稳悠长。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迷茫过后,当看清眼前慕容锦关切的面容时,小丫头瞬间红了眼眶。
“公子——!”
她发出带着泣音的呜咽,不管不顾地挣扎起身,一头扑进了慕容锦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低低响起。
只有在公子怀里,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她才敢释放出所有的脆弱。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抚着玉语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的颤抖与冰冷。
解语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心疼的泪光,她默默上前,轻轻梳理着玉语有些散乱的发丝。
良久,玉语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慕容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慕容锦低声安慰。
玉语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眼圈通红:
“公子,燎原堂的弟兄们……都死了,全都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是我……是我没带好他们……”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她一手选拔、训练的袍泽。
虽然平日里训练,她要求严苛,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凶,还经常殴打众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那个小小的堂口,倾注了多少心血与感情。
慕容锦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玉语沉浸在悲伤与自责中,并未察觉慕容锦的沉默。
她继续抽泣着,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与疑惑一股脑倾泻出来:
“公子……如果我…我早点告诉他们联军会败,让他们提前防备……他们……他们就不会——”
“玉儿!住嘴!”
玉语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惊怒与严厉的喝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
是解语!
解语此刻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急怒,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玉语,声音微微发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不快向公子请罪!”
玉语被解语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浑身一颤,剩下的话语噎在喉咙里。
她茫然地看向解语,又下意识地看向慕容锦。
当触及慕容锦目光的刹那,她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公子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般的冷意。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玉语神魂俱颤。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公子知道联军会溃败吗?肯定是知道的。
公子甚至还提前暗示了自己,留下防备一切的后手,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可这话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置公子于何地?
此时只有他们三人还好,但要是这话被别人听了去……
再者,此时说这种话,是否会让公子误以为,自己是在怨恨他?
“噗通!”
玉语瞬间面无人色,不顾体内伤势未愈带来的剧痛,猛地挣脱慕容锦的怀抱,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公、公子恕罪!玉儿胡言乱语!玉儿绝无他意!玉儿只是……只是心痛弟兄们惨死,口不择言!求公子责罚!玉儿甘受任何责罚!”
她浑身冰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解语也连忙在一旁跪下:
“公子,玉儿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傻丫头,笨丫头,公子您狠狠揍她吧,千万不要生气,奴婢帮您摁着这笨丫头……”
听到解语故意插科打诨的话,慕容锦眼底冷意才缓缓消散。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解语的脑袋,又在玉语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叹息道:
“多学学你姐姐。”
第449章 十二神座
慕容锦转过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二女,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过来。”
说罢,他径直朝着宝库更深处走去。
解语连忙起身,又伸手去扶依旧跪在地上的玉语。
后者借着姐姐的力道站起,双腿却还有些发软。
望着公子挺拔的背影,她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后怕。
“噗通”一声,玉语又软绵绵地跪了回去。
这之后,她才带着哭腔,怯生生地问道:
“公、公子……您……您还要揍奴婢吗?您要是还生气,就狠狠揍奴婢一顿好不好……”
走在前面的慕容锦脚步一顿。
“……”
他没好气地转过身,一步跨回玉语面前。
玉语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只等待惩罚的小鹌鹑。
但,预想中的责打并未落下。
她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触感,却是公子伸手,捏住了她还挂着泪痕的软嫩脸蛋,不轻不重地往外扯了扯。
“公子奴婢错了!饶了奴婢吧……”
玉语含糊求饶。
疼,倒不很疼,更多是惊吓。
慕容锦没好气地又捏住小丫头另一边脸蛋,肆意揉了揉才放开。
喊着让自己揍的是这傻丫头,才刚碰到她,就又哭着求饶的,还是这个傻丫头。
“我什么时候揍过你?”
慕容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玉语闻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偷觑公子的脸色。
直到确定对方眼底冰寒已然褪去,她才敢将眼睛完全睁开。
公子不生气了!
这个认知如同阳光穿透乌云,瞬间照亮了玉语心田。
巨大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委屈交织,让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慕容锦手臂,并将自己冰凉的小脸贴上去,在他衣袖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玉语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公子……玉儿笨,玉儿总是笨手笨脚,一不小心就会惹公子生气……呜呜,公子千万不要因为玉儿气到自己,要是公子不开心,玉儿……玉儿也会很难过,比被公子揍还要难过一百倍……”
她一边说,一边仰起小脸,眼底泪光还未褪去。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又努力卖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悦,也彻底消散了。
他轻轻替玉语擦去脸上泪痕。
“知道错了就好。”
他声音低沉,顺势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再有下次,谁也求不了情。”
“嗯嗯嗯!”
玉语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抱着他手臂的力道更紧了。
“玉儿记住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玉语娇憨地模样,让慕容锦心不可避免地柔软了下来。
有一瞬间,他确实生气……
但是吧,毕竟是自家养的小妞,既然已经知错了,那就没必要小题大做。
至于解语说的揍玉语,那是三人间从小就有的打趣。
玉语从小就调皮,闯过不少祸,每次,慕容锦都会威胁要“揍她”,只是,每次都心软下不去手。
解语见到公子真的怒了,连忙说出此话,让慕容锦回想到这些,心便立即软了不少。
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主仆三人之间的气氛恢复了往日。
慕容锦不再多言,带着解语和玉语,继续向宝库深处行去。
穿越大片区域后,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前方,是一座微微高出地面的平台。
平台之上,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呈环形摆放着十二张造型各异,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大王座。
这些王座并没有实体,像是某种能量与法则的凝聚,其上镌刻着不同的象征图案——太阳、海洋、战斧、智慧星辰、爱情弓箭……此刻,这些神座看似沉寂,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有磅礴神力。
解语和玉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在遍地奇珍的宝库中,它们的气势依然卓尔不群。
慕容锦看着十二神座。
他此番潜入万神殿核心,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眼前之物,或者说,是为了解语和玉语。
这两个丫头对他忠心不二,能力心性也经过考验,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身边人。
但她们的成长速度……实在太慢了。
照此下去,她们很快便会跟不上自己的步伐,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这非慕容锦所愿。
好在,万神殿秘库中的此物,刚好能解决问题。
“你们可知,那是什么?”
慕容锦抬手指向那十二张神座。
解语思索道:
“奴婢不知具体。不过……这数量恰好是十二,与万神殿十二主神之数吻合。而且,每张王座上的纹饰,似乎也对应着一位主神的象征。莫非……此物与十二主神有关联?”
玉语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
“奴婢也这么觉得!”
慕容锦很自然地拉过解语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把玩。
“不错,十二神座和主神有关,它是万神殿主神传承的核心所在,是支撑其万载不衰的根基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世人皆知,万神殿有十二主神,统御西洲,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若有旧主神寿元耗尽、意外陨落,很快便会有新的继任者出现,登上主神之位,执掌权柄。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新的主神,无论其原先修为如何,一旦继位,往往都能在较短时间内,拥有媲美甚至超越前任的实力?”
解语和玉语自然不可能知晓。
这是万神殿的核心机密之一了,不过,虽然确切消息不清楚,见到眼前此物,二女心中都有了猜测。
慕容锦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奥秘,就在这十二神座之上。每一位主神陨落后,其部分精华,便会被神座回收……或者说,是归还给神座。包括他们对道的感悟、部分战斗经验、乃至部分纯净的神魂。”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新的继承者被选定,来到这神座前,完成加冕仪式时,神座之中传承与力量,便会如同醍醐灌顶,灌注进入继承者的体内与神魂。
如此,继承者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跨越漫长的积累过程。当然,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主神寿命,比寻常极道要短不少,且永远不可能摆脱前任的影响,但获得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第450章 巧取豪夺
慕容锦的声音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解语和玉语听得心旌摇动,震撼不已。
原来,所谓的“主神”,竟是这般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这几乎颠覆了她们对修行之路的认知。
“公子,您带我们来此,难道是……”
解语冰雪聪明,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看向十二张神座的目光,也变得不同了。
玉语也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期待。
玉语太想进步了,她想当太阳神玉语,或者是智慧神玉语……这样公子和她双修肯定收获更多!
然而,就在二女心潮起伏,以为公子是要为她们谋取这“主神传承”时,慕容锦却微微摇头。
“传承神座,虽然能一步登天,但对你们而言,却并不是好东西。万神殿的传承体系,看似精妙,但我慕容家秘传诸多,未必逊色于它。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不禁微微一笑。
他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二女面颊。
“它影响寿元。我还想你们,未来能多陪我些日子。将性命与道途,绑死在这区区神座之上,不值得。”
“公子……”
解语闻言,心头一热,鼻尖微酸。
玉语更是直接又红了眼眶,紧紧攥住了慕容锦的衣袖。
公子这话,比任何许诺都更让她们感动。
原来在公子心中,她们的未来与陪伴,竟然如此重要。
“放心,”
慕容锦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我有更好的法子,既能得其实惠,又能避其弊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十二神座。
活着的主神,其神座自然无法动用。
他看向了太阳神和智慧神的神座。
慕容锦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玄奥、晦涩的波动,骤然自他身上散发而出,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指尖无数暗金色真元细线游动,化作一道道细微的符文。
随着他指尖符文的急速闪烁与组合,那两座神座竟微微震颤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撼动、吸引。
“起!”
慕容锦低喝一声,双手虚抓,朝着太阳神与智慧神的神座遥遥一引。
“嗡——!”
两座辉煌神座虚影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化作两团凝实而耀眼的光团,缓缓飞起,最终悬停在了慕容锦的掌心之上!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烈日咆哮、星辰运转的虚影,磅礴的神力似被封在琥珀中的活物,不断冲击、涌动。
这一幕,让解语和玉语看得目眩神迷。
慕容锦无暇解释,他全神贯注,双手掌心相对,将那两团神座光球置于其间。
暗金色的符文不再仅仅环绕指尖,而是如同潮水般从他周身毛孔涌出,化作两条符文锁链,将两团光球紧紧缠绕、渗透。
“炼!”
符文锁链骤然收紧,光芒大盛!
两团光球在符文锁链的炼化下,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变形!
内部属于历代太阳神、智慧神神魂烙印、功法印记、乃至一些驳杂的信仰愿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杂质,在暗金色符文的灼烧与剥离下,发出细微的破碎声,然后一点点地被擦除。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不仅会毁掉传承精华,更可能引发神座反噬,或惊动秘库某些禁制。
但慕容锦的手法稳如磐石,对力量的控制精妙入微,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团光球的体积在缓缓缩小,但光芒却越发纯粹、凝练。
原本灼热逼人的太阳神力,褪去了狂躁与暴烈,化为至精至纯的阳和本源;智慧神座,也只剩下了最精纯的部分。
那些具体的神通、功法、乃至对“太阳”“智慧”权柄的依赖,都被慕容锦以无上手段强行剥离。
最终,呈现在掌心的,是两团拳头大小的璀璨光团。
虽然,因阿波罗与雅典娜是陨落之地遥远,且慕容锦本身还掠夺了一部分精华,导致这两团精华并不完整,仅有约莫三四成左右。
但即便如此,其价值也已无法估量。
尤其是其中直达极道的感悟碎片,最为珍贵。
毕竟大道感悟是任何功法典籍都无法教导的,唯有通过这等至宝,方能间接体会。
即使解语二人不会修行主神传承,但修行一道可以触类旁通,此物依然是无价之宝。
只不过,慕容锦的做法属于杀鸡取卵,从此以后,万神殿传承体系中,太阳神与智慧女神这两大神位……算是彻底断了根。
传承神座最核心的本源与感悟被抽走,只剩下一个空壳,即便将来万神殿能从浩劫中幸存,寻到新的继任者,也无法再获得完整的传承了。
慕容锦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角隐现细密汗珠。
强行炼化、提纯两座主神传承,对他此刻的修为和神魂而言,负荷也是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看向解语和玉语。
“来。”
二女连忙上前。
慕容锦将左手那团偏向阳和的光团递给解语,右手那团更显清灵的光团递给玉语。
给玉儿智慧神的神座,希望这小丫头以后能聪明点……
“我去掉了其中限制,你们各自炼化吧。”
他传授了一套辅助炼化的法诀。
“炼化过程会有些痛苦,但熬过去,便是海阔天空。记住,不要强求领悟道则碎片,将其烙印在神魂深处即可,日后修行自会慢慢显现。”
“是,公子!”
二女双手郑重接过,感受着其中浩瀚而纯粹的力量,心中既激动又紧张。
她们不敢耽搁,迅速寻了处地方炼化。
慕容锦没有再管她们,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其它神座之上。
比如说,神王宝座。
作为主神中最强大的一位,他的神座,那必然不能浪费。
慕容锦如法炮制,再次施展玄奥秘法。
这一次,炼化神王宝座的过程明显更加艰难,耗时也更久。
神王宝座中蕴含的能量与感悟更加磅礴、复杂,而且与整个万神殿的信仰根基联系更深。
慕容锦不得不更加小心,额角的汗水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
最终,一团远比太阳、智慧两神座精华更加宏大的光团,被他成功炼化出来,悬浮在掌心。
他看了一眼,将其暂时封存。
他体内还有大量精气没有炼化,暂不需要此物。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代表锻造之神的神座。
慕容锦没有犹豫,同样将其炼化封存。
这团精华,可以留给阿茹娜。
想要吃上甜美的果子,总要准备些肥料。
做完这些,慕容锦才微微松了口气,连续炼化四座主神传承,即便以他的手段,也感到一阵疲惫。
第451章 超脱之事
慕容锦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目光扫过浩瀚如海的万神殿秘库。
宝库之中,好东西有很多,都是世间罕见的顶级天材地宝。
说实话,资源,慕容锦并不缺少……但也没人会嫌资源多。
于是慕容锦大手一挥,将身上早就带好的两个空储物戒装满。
宝库太大了,他只能有选择地挑了最顶级地那一批宝物,装满两个戒指后,西洲宝库也只是损失了一小半。
当初,在东荒他的圣子正位大典时,西洲众人洗劫公孙宜麾下,抢走了南蛮一批货物,从那时起,慕容锦就盘算着如何报复回来。
如今……四舍五入,算是两清了。
就是不知,如果万神殿早知道当初习惯性地抢劫,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们心中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后悔。
做完这一切,慕容锦才真正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炼化体内庞大精气。
万神殿核心秘库,与世隔绝,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这一修行,便是无声无息地十几日过去。
秘库之内,一片寂静修炼景象。
而秘库之外,整个西洲,却在这短短十几日内,天地翻覆,局势急转直下。
那日空间裂缝前的惊世一击与联军惨败,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在随后的日子里,那道横亘天地的幽暗裂缝深处,再次传来了剧烈的空间波动。
又有数个规模庞大、气息凶悍的万族部落,陆陆续续强行跨界而来,加入了这场对西洲的“回归”盛宴。
万族大军数量暴增,攻势如潮,从最初的十位极道、十大战阵,膨胀到了接近二十位极道战力,以及相应倍增的军团规模。
它们全面压上,攻城掠地,步步紧逼。
万神殿残存的主神不得不倾尽全力,收缩防线,放弃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西洲疆土,将残余力量,龟缩在以万神殿为中心的狭小区域,苦苦支撑。
即便如此,防线也摇摇欲坠,每日都有坏消息传来,今日某处要塞被破,明日某位强者陨落。
绝望与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万神殿高层中蔓延。
神殿偏殿,一场气氛凝重的密会正在举行。
参与者的数量,比之神王时代的主神会议,少了大半,且人人面带忧色,气息萎顿。
“……暂时没有新的援军消息,上次一战,各大势力都认为需要重新审视万族力量……”
一位负责外务的高阶神官声音干涩地汇报。
“废物!都是些见死不救的懦夫!”
酒神灌了一大口神酒,脸色涨红,怒骂道,但眼中更多的却是无力。
“我们……还能守多久?”
丰收神面容憔悴,手中象征着丰饶的麦穗也黯淡无光。
一阵难堪的沉默。
半晌,一位资历较老的极道,压低声音,带着迟疑开口:
“诸位……如今局势,或许……或许该考虑后路了。神王陛下陨落,主神数量减半……新主神的诞生与成长需要时间,而万族……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更低:
“与其在此死守,不如……暂避锋芒。荒古大陆如此之大,东荒、北漠、南蛮……未尝没有我等容身之处。保存有生力量,待他日……”
“你是说,放弃西洲?放弃万神殿万载基业?”
爱神美眸圆睁,难以置信。
“是舍弃无法守住的土地,保留复兴的种子!”
那位极道底气不足地反驳。
殿内争论再起,主战、主撤,各执一词,但弥漫其中的惶恐与迷茫,却是相同的。
他们还不知道,能快速催生新主神的传承神座,其中五座,已然被人连根刨了。
……
西洲联军近乎全军覆没、神王及多位主神陨落、疑似“超脱境”出手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在短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荒古大陆各大顶尖势力。
其引起的震动,远非之前天机阁预警可比。
东荒,荒古圣地主峰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慕容博端坐于主位之一。
他换下了常穿的宽松道袍,身着庄重的玄色家主服饰,但面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
天罚给他造成的伤势,直到今天,还没有彻底好转。
在他左右,分别坐着东方明,司空元。
至于其它实权长老,则坐在下首。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大厅中央,站着略显狼狈的东方烈。
他断了一条左臂,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不再流血,但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颜色,隐隐有诡异的暗芒流转。
这是万族极道留下的剧毒,阻碍着断肢重生。
东方烈气息比起全盛时期明显虚弱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此刻,正沉声讲述着西洲之战的亲身经历。
“……那只手……根本无法形容其庞大与恐怖。气息降临,时空凝固,思维僵滞。老夫修行近两千载,历经大小战阵无数,从未感受过那等绝望。那绝非极道境所能拥有之力!”
东方烈声音嘶哑,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
“大手落下时,神王及多位极道巅峰联手反抗,却如蚍蜉撼树,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随着他的讲述,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便早已从零散情报中知晓结果,但亲历者的描述,依旧让这些见惯风浪的大人物们感到脊背发凉。
“若非……不知为何,那股禁锢之力莫名松动了一瞬,让我等得以逃窜,恐怕……”
东方烈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慕容贤侄他……”
东方明忍不住打断,声音艰涩:“烈长老,你最后见到锦儿,他是……”
东方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
“最后见到圣子,是在溃逃之中。他……他非但没有随大流逃窜,反而逆着人潮,朝着战场核心……朝着那巨手落点的方向冲了过去。”
“什么?!”
场下人顿时炸锅。
“他冲进去作甚?!”
东方明也惊问道。
“不知。”
东方烈摇头道:
“当时场面混乱,人人自危,老夫也只瞥见一眼。后来……便再未见到圣子踪影,也未曾收到任何传讯。大军溃散后,老夫被万族极道追杀,侥幸逃脱后,也曾等待、探查,但皆无圣子消息。他……恐怕是……”
后面的话,东方烈没有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冲进那等毁天灭地的战场核心,面对疑似超脱境存在,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东方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久没有说话。
慕容锦可是他惊才绝艳的女婿,他对这个年轻人……虽然并不喜欢,但也是寄予厚望。
他死了,东方月怎么办?
还没定下婚期,就成了寡妇?!
反倒是慕容博并不太担心。
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这个独子,而是他可不觉得,慕容锦会死得这般轻易。
那小子手段诡异,还满肚子坏水,连自己都看不透……他敢主动进入战场,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最重要的是,慕容锦命牌并没有碎。
不过这话他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保持沉默。
大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慕容锦不仅是慕容家少主、圣地圣子,更是东荒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领袖,寄托着无数人的期望。
他的“生死不明”,对东荒士气的打击,甚至不亚于西洲的惨败。
良久,司空家一位长老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烈,问出另一个问题:
“东方长老,你……确定真有极道之上的存在出手?我荒古大陆资源无尽,文明鼎盛,万载以来,也无人公开宣称踏足此境。那些被放逐于贫瘠虚空的万族,凭什么能有超脱?”
这也是很多人的疑惑。
万族若真有超脱,远古时期人族又如何能胜?
东方烈苦笑,抬起仅存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若非亲身经历,老夫也不敢相信。但那股力量……绝非极道可比。至于万族为何能有……我也不知。”
慕容博适时插嘴道:
“超脱境……我荒古大陆,并非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再惊。
慕容博继续道:
“我人族屹立荒古大陆,传承不灭,鼎盛至今,又岂会没有真正的擎天之柱?
只不过,超脱境,人如其名,超然物外,早已不理俗世纷争。寻常见不到他们,但他们……确实存在。而且,据我所知,不止一位。至少,我能明确知道的,是天机阁就有一位超脱。”
他顿了顿,猜测道:
“至于万族那位,为何只出手一次,便匆匆退走……我想,或许正是因为我人族的超脱境强者,已然有所察觉,甚至……已经做出了某种回应或威慑。
大道之争,族群气运之争,到了那个层次,自有其规则与默契。他若敢肆意屠戮,插手过甚,我人族的超脱,又岂会坐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瞬间让在场众人心中稍安。
原来,人族并非没有底牌,只是那等存在,早已非他们这个层面能够接触。
“如此说来,西洲局势虽危,但或许……还未到彻底绝望之时?”
一位长老迟疑道。
慕容博不置可否。
“西洲之事,自有其定数。我东荒当前要务,是加强戒备,稳固自身。”
第452章 疑似机缘
北漠,荒原深处,一处依附于“灰岩部落”的小型聚居点。
和北漠其它地方不同,这里的水草并不丰茂,风沙,才是此处永恒的主题。
粗粝的砂石建筑低矮而坚固,居民们大多皮肤黝黑,衣着以耐磨的兽皮和粗布为主,眼神里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坚韧与警惕。
在这里,两个穿着同样北漠风格、裹着头巾的年轻人并不算起眼。
他们正是叶凌与令狐右。
经过这段时间的挣扎与发展,依靠劫掠星野部落落单队伍获取的资源,以及叶凌奇特的“人格魅力”,他们身边再次聚集了十余名同伴。
这些人修为不高,大多在化精初期到中期,但胜在信念坚定,行动果敢。
他们,成为了叶凌心中反抗火种的骨干。
众人藏身于灰岩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如同沙地里的蜥蜴,低调而顽强地生存、壮大。
这一日,负责外出打探消息、顺便买卖交易的“老沙”匆匆归来,从附近修行者集市,带回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
简陋的石屋内,油灯昏黄。
老沙压低声音,将他听到的关于西洲战事的零碎信息——东荒援军与万神殿联军惨败,神王陨落,多位极道强者战死,大军溃散,死伤无数一一复述。
尽管传言多有失真夸张,许多关键细节(如超脱境出手)并未流传到下层,但联军大败、损失惨重的事实,却足以让屋内所有人惊骇。
“西洲……万神殿……败了?还败得这么惨?”
一名年轻同伴喃喃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们这些底层修士眼中,万神殿、东荒世家,那都是高高在上、如同传说般的庞然大物,是荒古大陆人族的擎天柱石。
如今,柱子竟然断了一根?
“东荒援军也……”
另一人声音发涩。
屋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恐慌、茫然、对未来的不确定,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连万神殿和东荒联军都败了,那些天外异族到底有多可怕?
这场浩劫,真的只是西洲的灾难吗?
它会不会蔓延到北漠,蔓延到他们赖以生存的家乡?
再者,如果人族根本无法抵挡异族攻势,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又真的有意义吗?
叶凌和令狐右坐在角落,沉默地听着。
叶凌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令狐右则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北漠烈酒。
“乱世……真的要来了。”
叶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异样光芒在隐隐跳动。
他对令狐右道:
“师兄,乱世,除灾难外,也同样意味着……机会。”
令狐右放下酒葫芦,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闻言笑了笑,他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机会?对于叶凌这样的“天命之子”而言,乱世确实是最佳舞台。
叶凌见令狐右不语,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可惜,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弱小了。弱到连撼动星野部落都困难重重,更别说在乱局中……有所作为。”
这段时间的周旋与抗争,让他越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他和师兄进境已经堪称神速,他突破到了化精六重,师兄更是达到了化精七重,放在同龄人中,几乎找不到可以媲美的对象。
但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这点修为简直不值一提。
世家大族之中,入神境才算是中坚力量,其上更有返虚、梦玄、乃至传说中的极道。
他们在那些强者眼中,与蝼蚁何异?
强烈的无力感与对力量的渴望,交织在叶凌心头。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很长,很艰难,但西洲的惨败像一记警钟,让他意识到,时间,可能不多了。
就在叶凌陷入短暂的患得患失之际,一旁的老沙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头儿,我在集市上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消息?”
叶凌收敛心神,看向老沙。
老沙挠了挠头,回忆道:
“说是南边,靠近‘死亡沙海’边缘的地带,前些日子天生异象,地动山摇,好像……有一座古墓破土而出。
那古墓具体什么来头没人说得清,传得很邪乎,说什么的都有,吸引了不少修士往那边赶,都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机缘传承。”
古墓?大能传承?
叶凌心中猛地一动。
乱世将至,危机四伏,但也往往伴随着平日里难以想象的机缘出世。
这突然出现的古墓,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又一机缘?
他立刻扭头,看向身旁一令狐右,询问道:
“师兄,你觉得……这事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令狐右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古墓?
前世记忆里,北漠这个时间段,似乎并没有关于什么着名古墓出世的消息。
他对此了解并不多。
但,他了解叶凌。
但凡有这种“疑似机缘”出现的地方,叶凌去了,十有八九不会空手而归。
之前几次机缘,他截胡、分润了不少,但还是让叶凌得到了足够的磨砺和成长。
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心中念头电转,令狐右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既然有变强的机会,那当然不能放过。在这干等着,实力也不会自己涨上去。去探探又何妨?说不定,里面真有适合我们的东西。”
叶凌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师兄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畏首畏尾,永远成不了大事。这古墓,我们去定了!”
他转过身,面向屋内其他同伴,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沉稳与决断:
“事不宜迟,我和师兄即刻出发。
我们离开这段时间,这里就交给诸位了。切记,一切以隐匿保全自身为要。星野部落吃了亏,最近搜查得很紧,不时有返虚大能亲自带队巡查,大家千万小心,没有把握,绝不要轻易外出行动,更不可暴露我们的据点。”
“头儿放心!”
“你和令狐大哥也要小心!”
“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同伴们纷纷应和,虽然担忧,但也知道叶凌和令狐右的决定是为了寻求更强的力量,以应对未来的危机。
交代完事宜,叶凌又向老沙详细询问了大致方位后,叶凌和令狐右不再耽搁,换上更便于长途跋涉和伪装的装束,悄然离开了这个临时的巢穴。
两人身影融入无边的风沙之中,朝着北漠南部疾行而去。
第453章 遇故人
北漠南部,死亡沙海边缘。
这里原本只有几处供商旅和冒险者歇脚、补充物资的简陋营地,以及一个规模不大的自发集市。
然而,近些时日,随着“古墓出世”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片荒凉之地,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繁华。
简陋的住所如野草般蔓延,原本狭窄的土路被踩踏得坑坑洼洼,人声、兽吼、法器破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以及各种药草、矿石的气息。
形形色色的修士从各地赶来,修为从凡三境,到养气、化精、入神不等,乃至偶尔,还能感受到的返虚境气息。
此地堪称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众修士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都围绕着那座神秘的“古墓”。
叶凌和令狐右风尘仆仆地抵达这片区域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喧嚣景象。
他们甚至不用刻意去打听,只是混在人群中,耳中便灌满了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
“听说那古墓入口埋在地底,时有霞光喷薄!”
“里面禁制重重,已经有好几批人进去再没出来!”
“放屁!昨天‘黑风双煞’不就带出来一块古玉符?当场卖了高价!”
“只可惜真正的内室禁制还是打不开,大家都只能在外围捡些破烂。”
听着周围的议论,令狐右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很快便注意到了一些穿着大部落制式服的修士。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暗中传音给叶凌:
“小心些,大部落的人也来了不少。星野部落说不定也会派人来,注意遮掩气息,莫要引人注目。”
叶凌闻言,微微点头,但脸上并无太多紧张,同样传音回道:
“师兄放心,我们隐匿气息的法子没人能轻易发现。”
他对自己和令狐右敛息术颇有信心。
长期在北漠的潜伏与对抗,让他将这门术法练得越发纯熟,就连气质,也彻底融入了北漠本地人那种粗粝之中,即使有人探查,也很难发现异常。
两人略作商议,决定先不急着前往古墓,不如先在集市上转转,一来打探更多消息,二来可以补充些消耗品,如符箓、丹药等。
集市比想象中更大,摊位杂乱无章地分布在道路两侧,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最常见的疗伤丹药、低阶符箓,到北漠特产的奇异矿石、沙兽材料,乃至一些来历不明、沾着泥土的古旧物件,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叶凌和令狐右混杂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同时留意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如他们这般的修士很常见,二人倒是不担心自己看上去太过起眼。
正当叶凌在一个摊位前驻足,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短剑打量时,他身旁的令狐右,忽然不着痕迹地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叶凌动作一顿,心中警兆微生,脸上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转头看向令狐右,用眼神询问。
令狐右没有看他,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逛集市的样子,眼神却极其迅速往右侧瞟了一下。
叶凌心领神会。
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而是继续把玩着手中那柄短剑,仿佛在研究其上的锈迹纹路。
实则,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角的余光,顺着令狐右刚才暗示的方向,不动声色扫了过去。
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缝隙,他很快看见十余丈外,有个被数名护卫簇拥着的小团体。
这群人气质彪悍,实力最低也是化精,而他们的衣着,赫然正是星野部落。
当看清被簇拥塞人群中那名中年男子时,叶凌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暴怒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竟然是他!
赫连枭!
那个曾搜捕过他们的星野部落返虚!
对方曾生生捏碎他三位同伴浑身骨骼,最终将他们捏爆成血雾!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折磨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狼狈逃命!
即使对方换了一身更显华贵的服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副阴冷的面容,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叶凌死也不会忘记!
“咔嚓……”
极致的愤怒与恨意冲击下,叶凌握住短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本就不甚坚固的剑身,被他硬生生捏得发出一声轻微声响!
“喂!你干什么!”
摊位后,满脸横肉的摊主顿时不满地低吼起来,瞪着叶凌: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乱捏!捏坏了你赔得起吗?”
摊主的低吼让叶凌猛然惊醒。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开紧握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腾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歉然的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兄弟,是我走神了,一时没控制好力道。这破烂……我是说这短剑,还有这几瓶丹……我买了,多少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短剑放回摊位,目光不敢再往赫连枭那边瞟一眼,生怕引起对方警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已经被冷汗浸湿。
另一边,虽然叶凌目光收回得极快,几乎只是一瞥而过,但返虚境强者的感知何等敏锐?
正在与身旁一位衣着华丽、面色虚浮的肥胖青年说话的赫连枭,还是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人窥视。
从那目光中,他似乎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情绪,让他心头莫名一凛。
他停下话语,下意识循着感应,朝叶凌和令狐右所在的方向望来。
他的目光在周围几个摊位快速扫过,自然也扫过了正在掏钱付账的叶凌,以及令狐右。
只是,两人穿着普通,又都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和周围散修没什么两样。
赫连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不禁眉头微蹙。
“赫连长老,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面色虚浮的肥胖青年问道。
他见赫连枭忽然停下话头四处张望,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嘈杂的修士,顿时觉得无趣,翻了翻白眼,语气带着惯有的骄横与不耐。
“莫非……是看到了什么水灵的漂亮小姑娘?在哪呢?指给本少爷看看!”
赫连枭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道:
“小少爷说笑了。只是方才似乎觉得有人在窥视,但一时又没发现具体是谁,或许是我多心了。”
“窥视你?”
肥胖青年嗤笑一声,手中镶金嵌玉的短杖虚点了点赫连枭,语气满是不屑:
“谁没事窥视你一个老头子?你又不是漂亮小姑娘,有什么好瞧的?难不成还有人看上你这身老皮囊了?”
周围几个护卫闻言,都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哄笑。
赫连枭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面对这位跋扈的小祖宗,他只能连连称是。
肥胖青年似乎对赫连枭的“疑神疑鬼”失去了兴趣,他摸着肥厚的下巴,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淫邪笑容,舔了舔嘴唇道:
“算了,不说这个。赫连长老,陪本少爷去南边棚区逛逛。听说最近来了不少女修,啧啧,都说南边的女人皮肤水灵,身段也软……本少爷收集的头骨酒杯里,正好还缺一尊用南边女修头骨打磨的上品呢,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挑选一件普通的玩物,语气中的残忍与变态令人不寒而栗。
赫连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恶,但脸上笑容依旧谄媚:
“是,小少爷。我这就陪您过去。那边鱼龙混杂,您身份尊贵,还需小心些。”
“有你在,怕什么?”
肥胖青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朝着集市南边走去。
直到赫连枭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另一头,叶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着刚买下的短剑。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仍在微微沸腾,仇恨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
“冷静点。”
令狐右平静的传音在他耳畔响起。
叶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杀意已被强行压下。
他点了点头,暗中传音回道:
“我知道,师兄。我不会冲动的。赫连枭……星野部落……迟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454章 赫连桀
叶凌的目光虽然不敢直视,但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星野部落那伙人身上,时不时就会用余光瞟两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装作若无其事,随口对刚才那个摊主说道:
“啧,看那伙人的架势,就知道肯定是从哪个大部落出来的,前呼后拥的,真够气派。”
摊主正喜滋滋地数着的灵石,闻言抬眼,顺着叶凌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撇了撇嘴,随口道:
“可不是嘛,看衣服像是星野部落的人。嘿,这些大部落,鼻子比嗅金鼠还灵,哪儿有点油水都少不了他们。”
令狐右也适时地插话:
“星野部落的?不知道又是他们哪个少爷,吃饱了没事干,跑出来抢夺机缘。带这么多人,前呼后拥的,玛德,真当这古墓是他们家后花园了?!”
这话显然深得摊主认可。
他压低了些声音,颇有同感地附和道:
“就是啊!看那被围在中间的胖子,走路都喘,肥得跟圈里的沙陀猪似的,就这样还跑来跟我们这些抢食儿……诶?”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摩挲着下巴,回忆道:
“星野部落……这么胖的公子哥,好像……就他们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一个吧?”
“小少爷”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叶凌耳边骤然炸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绷几分,追问道:
“哪个小少爷?星野部落的小少爷很多吗?”
令狐右立刻察觉到了叶凌情绪的细微波动,连忙抢在摊主回答前问道:
“兄台你说的,莫不是那个传说中,有特殊癖好的那个?”
摊主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厌恶与无奈,确认道:
“还能是哪个?就是他了,赫连桀。他那点恶心的癖好谁不知道,他就喜欢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听说他寝宫里收藏的‘头骨酒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个个都……”
他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太过腌臜,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
“我以前在一个小部落做供奉,听我那个部落族长的三叔的侄儿媳妇的表姐说过,她邻居家有个女儿,才十七岁,生得那叫一个水灵,结果就因为一次外出采药,被这畜牲瞧见了,第二天就……”
后续的话,叶凌和令狐右都没怎么听进去了。
“喜欢拿美人头骨做酒杯的小少爷”……
“阿茹娜,当初就是被这样一个小少爷逼走的……”
“铁骑部落的灭族……”
叶凌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个被赫连枭谄媚簇拥着的、面色虚浮淫邪的胖子,就是当初逼得阿茹娜背井离乡,以及毁了铁骑部落的小少爷!
新仇旧恨,在叶凌的胸膛里轰然对撞!
三位同伴被赫连枭虐杀的血仇尚未得报,如今又直面另一个仇人!
怒火如同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他牙龈间渗出的血。
“师兄……”
叶凌的传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狰狞杀意:
“我想要他们死!赫连枭!还有那个猪一样的赫连桀!他们必须死!必须……被千刀万剐!!!剁碎了喂沙兽!!!”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彻骨的恨意与杀机。
令狐右叹息一声。
他伸手,用力按在叶凌肩膀上,一股清凉平和的真元渡去,帮助他稳定激荡的气血,同时传音道:
“冷静!叶凌。你这样,是报不了仇的。我们现在冲上去,除了被赫连枭一巴掌拍成肉泥,还能有什么结果?连靠近赫连桀十丈之内都做不到!你想要报仇,就得先活着,变得比他们更强!”
令狐右的声音让叶凌清醒了些许。
他知道师兄说的是对的,百分百正确。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对付赫连枭都九死一生,更何况对方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
再者说,作为星野部落小少爷,赫连桀身上保命之物肯定不少。
可是……道理都懂,但那股憋屈却连半分都不少,让他呼吸都堵得慌,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这些日子沉稳了许多,但沉稳,不代表少年热血已凉。
“我当然知道,师兄。”
叶凌咬牙回答。
“可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阿茹娜,想到铁骑部落那些无辜的人,想到惨死的三位弟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暴走的冲动。
令狐右正打算先带叶凌离开,寻个地方再讨论——
突然!
“轰隆隆——!!!”
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如地底有一头远古巨兽骤然翻身!
震感之强,让集市上许多简陋的摊位瞬间东倒西歪,瓶瓶罐罐滚落一地,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难以形容的磅礴灵气潮汐,自某个方向轰然爆发,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潮,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中原本稀薄的灵气浓度瞬间暴涨了数倍、十数倍!
许多低阶修士只是吸了一口,便觉得浑身舒畅,修为隐有松动之感。
“天啊!地龙翻身?!”
“不!是灵气潮汐!好浓郁的灵气!”
“快看沙海那边!有光!”
集市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摊主们也顾不得收拾满地狼藉的商品了,手忙脚乱地将最值钱的东西一卷,便跟着惊慌失措的人群狂奔。
而更多的人,则朝着灵气涌来的方向张望,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兴奋。
隐约间,能听到人群中传来激动到变调的呼喊:
“古墓!是那座古墓!”
“古墓自己飞出来了!霞光万丈!”
“禁制减弱了!内室大门开了!快!机缘就在眼前!”
“冲啊!去晚了汤都喝不到了!”
叶凌和令狐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身形晃动,连忙运功稳住下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这……古墓自己出世了?”
叶凌暂时从仇恨的情绪中被拉出,愕然望向沙海方向。
虽然距离尚远,但也能看到天际尽头,似乎有绚烂的霞光冲破天际,隐约还有巨大模糊的阴影在灵潮中沉浮。
令狐右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这座古墓开启动静会如此之大,观其气息,怕是至少是极道级别,甚至是极道之上的古墓。
叶凌低声传音道:
“师兄,我们要不要……”
令狐右瞬间明白了叶凌的想法。
他果断道:
“走!过去看看!”
叶凌用力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逆着部分逃离的散修人群,施展身法,朝着灵气喷薄处疾掠而去!
第455章 修行结束
万神殿秘库内。
慕容锦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在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魔元在他体内奔涌流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炼化大量窍穴内储存精气,使他修为以肉眼可见速度增长。
此番炼化下,他的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返虚中期巅峰的临界点,距离突破,只差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离他数百丈外,解语与玉语的修行则先一步进入了尾声。
她们的修行,与其说是炼化本源,不如说是初步融合。
慕容锦为她们剥离的传承精华,蕴含的能量与感悟层次太高,以她们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吸收。
就像孩童面对一座金山,无法搬走,只能先捧起几块最闪亮的金子。
她们只能将其初步融合,使其如种子一般扎根体内,等待日后随着修为提升,再慢慢破土发芽,开花结果。
饶是如此,这“捧起的几块金子”,也足以让她们的修为飞跃。
“呼……”
解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竟带着点点晶莹的银芒。
她睁开双眸,修为已经稳固在了入神境三重。
短短十余日,跨越两个境界,这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几乎同时,玉语也结束了调息。
她同样稳稳踏入入神境三重,与解语并驾齐驱。
短暂的巩固后,玉语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像只欢快的小鸟,轻盈地跳了起来,转身就想扑向旁边的解语,张嘴似乎想欢呼。
然而,她的小嘴刚张开,解语手掌就及时地捂了上来。
“嘘——”
解语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的慕容锦。
玉语眨了眨眼睛,立刻会意。
姐姐是怕自己吵到公子修行。
虽然离得很远,公子也布下了隔音阵法,但安静些总是好的。
玉语乖巧地闭了嘴,但眼中的兴奋光芒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反手抱住解语,将小脑袋搁在姐姐肩头,改用传音,声音里满是雀跃:
“姐姐!姐姐!我又突破了!而且我感觉,我有把握在十年之内,冲击返虚境的门槛!”
十年冲击返虚!
这在以往,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速度。
要知道,即便是东荒公认的天之骄女东方月,当年从初入入神到入神巅峰,也花费了二十余载光阴。
这其中,固然有东方霖盗取破境宝物,导致东方月未能完美破境入神,以至于后续不得不耗费时间弥补的原因,但也足以说明入神境修行的艰难。
而她玉语,一个原本天赋并不算最顶尖的侍女,如今却有了十年冲击返虚的底气!
这如何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解语同样心中激荡,她轻轻回抱了一下玉语,传音回道:
“嗯,我也差不多。公子赐予的这场造化……太大了。”
她比玉语想得更深,这不仅关乎修为,更关乎未来道途的上限。
那些埋入道基的极道感悟碎片,才是真正无价的瑰宝。
玉语抱着解语,小脑袋蹭了蹭,忽然又想到什么,抬起脸,眼中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传音问道:
“姐姐,公子把智慧神的本源精华给了我,你说,公子是不是觉得……我比较聪明伶俐,心思灵透,比较适合智慧神啊?”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公子肯定是看出了自己机敏过人,是块可造之材!
解语被她这臭屁的模样弄得一阵无语,半晌没接话。
看着玉语那副“快夸我聪明”的期待小表情,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只好含糊地传音道:
“可能……吧。”
玉语得到了肯定,顿时更加开心,抱着解语又开始傻乐,一双明媚双眸弯成了一对弯弯月牙。
解语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戳了戳玉语的额头,传音道:
“玉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玉语正乐着,闻言茫然抬头:
“什么古话呀?”
解语看着她的大眼睛,一字一顿地传音道:
“吃、什、么,补、什、么。”
“……”
玉语眨巴眨巴眼睛,呆了一瞬。
吃什么补什么?什么意思?
等等!
姐姐的意思是,公子给她智慧神的本源……是想要她补什么?
补……智慧?
玉语终于反应了过来!
姐姐这是在拐着弯说她笨!嫌她不够聪明,所以公子才把智慧本源给她,让她补补脑子!
“呀!你!坏丫头!公子才不是这个意思!”
玉语小脸瞬间涨红,她勃然“小怒”,也顾不上传音了,压低声音娇嗔一声,松开抱着解语的手,转而去挠解语腰间最怕痒的软肉。
“哎呀!别闹……玉儿!咯咯……快住手……”
解语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痒得连忙缩身躲避,低声笑着求饶,也忘了用传音。
两女顿时嬉闹成一团,衣裙翩跹,如同两只嬉戏的蝴蝶。
她们修为相当,又都未动用真元,只是姐妹间的玩闹,一时倒也难分胜负。
银铃般的低笑与娇嗔,在空旷的宝库中轻轻回荡。
或许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或许本就是修炼到了某个关键节点。
一直如同雕像般静坐的慕容锦,周身那如同深渊般的气息,骤然产生了变化。
笼罩他周身的魔元,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敛入体内。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凝练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缓缓自他身躯之中弥漫开来。
慕容锦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
返虚巅峰,已成。
他的根基太雄浑了
历经十几日的闭关,借助数位极道强者的精华,才到返虚巅峰。
他缓缓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了一体。
远处,解语二女也察觉到公子结束修行,连忙止住打闹,迅速飞了过来。
“公子。”
二女齐声行礼。
慕容锦微微颔首,笑道:
“在闹什么呢?”
玉语气呼呼地,跑到慕容锦身边,告状道:
“公子公子!姐姐欺负我!她说公子让我炼化智慧本源,是因为我笨!”
第456章 锦公子归来
慕容锦明显迟疑了一下,继而数落解语:
“怎么能这么说玉儿呢。”
解语低下头,乖乖认错:
“是奴婢孟浪了。”
慕容锦轻轻在解语额头敲了一记,叹道:
“就算事实真是如此,你也不能乱讲,明白吗?”
本来听见姐姐道歉,正躲在公子身侧,一脸正扬眉吐气的玉语,听见慕容锦第二句话后,笑容不由一僵。
等等,什么叫就算事实真是如此?
不等玉语发问,慕容锦连忙转移话题,道:
“好了,是时候离开了。”
说完,他率先移步离开。
进来时,三人是从秘库入口直接进入,但出去时,却有不同选择。
慕容锦轻车熟路,在十二神座之后,寻到了一处极隐秘的传送阵纹。
这阵法显然与神座传承体系相连,或许是万神殿以前准备的备用通道,如今,却成了三人离开的最佳途径。
带着解语二人,慕容锦激活阵法,身影瞬间自宝库中消失。
……
三日后。
慕容锦平安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东荒高层引起了不小波澜。
但实际上,慕容博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本就不相信慕容锦会出事,如今见后者不仅平安归来,还修为大进,连带着解语二人,似乎也有了莫大机缘……慕容博竟也不觉得意外。
相比之下,东方明的反应就要热烈得多。
联军惨败,东方烈断臂重伤,另一位极道长老也身受重伤,士卒更是全部失联,这对东方世家也是沉重的打击。
而慕容锦的平安归来,对低迷地士气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东方明是想去看看慕容锦的,可惜他身份特殊,不便亲自上门,便顺理成章地,派遣了东方月前来拜访。
慕容锦的小院内。
小院依旧清幽静谧,打理地井井有条。
只是,院中草木似乎更加茂盛了几分,灵气也因主人归来,而隐隐活跃。
一袭水蓝色衣裙,容颜绝美的东方月,在侍女的引领下,莲步轻移,走入院中。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发髻高挽,簪着精致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更显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行走间,仪态万方,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仙子下凡。
毕竟是根正苗红的大家族嫡女,光从外表来上,谁也挑不出她半点毛病。
见到站在院中负手而立的慕容锦,东方月眼眸微亮,快走几步上前,盈盈一礼:
“恭贺锦公子平安归来,前些日子我和父亲还在担忧,如今见你风采更胜往昔,总算可以安心了。”
慕容锦转过身,微微颔首:
“有劳月儿挂心,请进。”
引路侍女见二人已经交谈上,便行礼告退了。
等东方月步入院内,院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的刹那——
“噗通!”
方才还仪态万方、清冷高贵的东方世家大小姐,双膝一软,毫不犹豫跪伏在了地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与方才判若两人:
“月奴……恭祝主人平安归来,修为大进!月奴日夜悬心,今日得见主人无恙,心中……方安。”
她伏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
慕容锦垂眸,看着脚下这具曾经高傲、如今却卑微匍匐的曼妙身躯。
他缓缓抬起右脚,用靴尖,轻轻挑起东方月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东方月被迫仰起脸,那张足以令无数男子神魂颠倒的绝美容颜上,再无半分清冷高贵,只剩下惶恐、敬畏,以及……隐藏极深的驯服。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中水光氤氲,却不敢流下。
慕容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周身气息。
修为……入神三重。
倒是与刚刚突破的解语、玉语持平了。
看来,当初被自己采补导致境界跌落后,这女人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利用东方家的资源,硬是在这段时间里重修回来不少。
重修虽有原本基础,比从头修炼容易,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两重境界,也足见其心性坚韧与天赋不俗。
难怪当年在东方家,她能力压同辈,成为最耀眼的天之骄女。
“呵,”
慕容锦轻笑一声,靴尖微微用力,让东方月仰得更高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看到我平安归来,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西洲,你好重获自由?”
“不!月奴不敢!绝对不敢!”
东方月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涌上惊恐,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宣判。
她拼命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在脸颊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月奴对天发誓,日夜祈祷主人能平安归来,绝不敢有丝毫异心!主人明鉴!月奴……月奴的一切都是主人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主人,怎敢……怎敢有别的想法!”
东方月魔种根植于心,自由?背叛?
这些念头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灵魂颤栗。
慕容锦眼中冷意稍敛,但并无多少怜悯。
他收回脚,随手解下身上外袍,扔给一旁安静侍立的解语。
“滚到房里去。”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东方月娇躯一颤,瞬间明白了慕容锦要做什么,心中不禁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哀与绝望。
每次见面,她都逃不过被肆意玩弄、采补的命运。
但与此同时,在恐惧与屈辱之下,却又有一股病态的期待与兴奋……悄然滋生。
她早已被扭曲,身体与灵魂,都在这种绝对的支配与索取中,产生了畸形的依赖。
她顺从地低下头,准备爬进内室。
然而,慕容锦却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侧轻踢了一下。
“走进去。”
他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东方月一怔。
但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依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低头走向内室。
慕容锦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迈步跟上,同时对身后的解语和玉语道:
“你们也进来吧。”
解语和玉语脸蛋腾地红润。
虽然羞涩,但她们还是乖巧应声,捧着慕容锦的外袍,安静地走了进去。
慕容锦不想再采补东方月了,而是打算教她阴阳合欢赋,与其双修。
一方面,以慕容锦如今修为,再采补东方月所得微乎其微,并无太多益处。
另一方面,东方月的修为,也确实需要尽快恢复。
不然每见他一次,就修为大损一次……东方明不是傻子,迟早会察觉不对劲。
东方家的友谊,至少目前阶段东方家的友谊,还是很珍贵的,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失去。
至于喊解语玉语一起,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主要是让这两个小丫头示范阴阳合欢赋修行过程……
对,就是这样。
第457章 超脱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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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天机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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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无知
踏入通道的瞬间,慕容锦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某种奇异变化。
仿佛一步之间,他便从现实,踏入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维度。
眼前的景象与外界大不相同。
没有山路,没有建筑,甚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他置身于一片无垠虚空之中。
四周,是无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星辰虚影,有的炽热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更有许多颜色形态各异、蕴含着不同法则波动的“星辰”。
它们不像是真实的天体,应该是某种大道的显化。
仔细看去,仿佛能从那些星辰运转的轨迹、明灭的节奏中,窥见天地至理,悟出无尽奥妙。
这里,仿佛就是一片微缩的宇宙。
即便前世曾来过此地,慕容锦心中依旧忍不住泛起一丝惊奇与赞叹。
他没有停留欣赏,而是遵循着冥冥中的牵引,在这片瑰丽“星空”中稳步前行。
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星辰景象似乎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他并非在行走,而是在不同的“道”之片段中穿梭。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
终于,那无穷星辰虚影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心,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
祂身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袍,布料有些陈旧。
身躯干瘦,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年轮。
祂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坐化了无数纪元,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
当慕容锦的脚步停在虚无边缘时,那枯瘦身影,才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眼珠,没有眼白。
眼眶之中,是无数繁复细密的阵纹在缓缓流转、生灭。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至高的大道真意,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震荡,道心失守。
那双眼看向慕容锦。
温润的声音,直接在慕容锦的灵魂最深处响起,与之前传音一般无二:
“小友,又见面了。”
轰——!!!
平静的话语,听在慕容锦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在他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又见面了?!
他确实和这位超脱在前世见过,甚至有过简短对话。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从重生归来至今,慕容锦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与这位存在,绝无任何形式的会面!甚至连间接的联系都没有!
为何祂开口,就是“又见面了”?
祂是什么意思?是试探,猜测,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无数的疑问、猜测、震惊,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慕容锦的心神,让他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然而,慕容锦表面上并未有太多反应。
两世为人的阅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神铁。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压下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迎着对方目光,慕容锦微微躬身,开口问道: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晚辈与前辈第一次见面,何来的‘又见面了’?”
“呵呵……”
枯瘦身影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随着这声轻笑,四周景象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瑰丽星空消失了,那片“虚无”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
院中植有几株虬枝盘曲的古梅,一座小小的白玉石桥下流水潺潺,几尾灵鲤悠然摆尾。
简单的青玉茶案摆在院中,案上摆放着普通茶具。
枯瘦身影也发生了变化。
祂不再是眼蕴阵纹的骇人模样,而是化作一位面容普通,仿佛寻常邻家老翁般的老者。
若非那双眼眸深处,依旧有难以形容的深邃与平静,几乎让人以为方才所见是幻象。
“小友,请坐。”
老者伸手虚引,自己在茶案一侧坐下,动作自然流畅地开始煮水、温杯、取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也不是刻意追求的美感,而是真正融入了“道法自然”的意境。
慕容锦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沉静,依言在对面坐下。
他目光落在对方取出的茶叶上。
那是一种色泽青翠、形如雀舌、散发着独特清香的灵茶。
当老者开始以特定的水温、手法冲泡时,慕容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这茶……是他平日里在自家小院中,喝得最多的“青羽灵雾”!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无知冲泡此茶的手法、步骤、乃至那看似随意的水流控制、闷泡时间……竟与解语平日里为他泡茶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细微处的偏好都别无二致!
茶水注入白玉杯中,清澈的茶汤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无知将一杯轻轻推到慕容锦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微笑道:
“小友,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慕容锦端起茶杯。
他浅浅品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清润回甘,灵气温和,确实是他最熟悉的味道,甚至比他以往喝过的还要合胃口。
但,这熟悉到极致的感觉,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寒意与惊骇。
对方不仅知道他重生,连他生活中最细微的习惯、偏好,甚至身边侍女侍奉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如何?”
老者也品了一口茶,温和地问道。
慕容锦放下茶杯,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敛去,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惊疑与忌惮,目光锐利:
“前辈,究竟是何意?”
老者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却似乎多了一丝感慨:
“小友,你我之间,何必还要装作素不相识?千载之前,你我不是曾有过一面之缘么?当时你欲逆天道的模样,老夫可是记忆犹新啊。”
“轰!”
千载之前!欲逆天道!
慕容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重生是他最大、最深的秘密,是他一切谋划、一切信心的根源!
他本以为这秘密天衣无缝,连天道都未必能完全洞悉……可眼前这位却一语道出!
巨大的冲击,让慕容锦一时间心绪翻腾,难以自持。
他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
无知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悠然道:
“小友,可知老夫名号‘无知’,是何含义?”
是的,眼前这位,名号叫做无知。
慕容锦强行压下心中惊骇: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莫非是……无所不知?”
“是,也不是。”
无知摇摇头,语气平和解释道:
“大道之理,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有’和‘无’,看似相悖,但‘大有’与‘大无’之间,却又相通。凡人之躯,神魂有限,怎可能承担无所不知的因果?”
他顿了顿,眼中再次闪过些许阵纹:
“若想‘全知’,首先必须做到‘无知’。唯有将自身已有的一切认知、记忆、执着、乃至对‘知’的渴望,全部放下、忘却、放空,使自身化为最纯粹的‘无’,方能如明镜高悬,映照大千,包容万物。
我‘无知’,因此,我方能……知晓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可知与未可知之事。”
第460章 同住论道
慕容锦默然。
这番话的道理,他听得懂。
古籍有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皆有空掉我执、方能得见真如之意。
但道理是道理,真正要做到“无知”而“全知”,这其中的境界与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此刻的理解范畴。
“所以,”
无知微笑着:
“你的一切事,我都知晓。你从何而来,因何而归,所谋为何,心中所惧所期……我皆知晓。非但如此,这世间万灵,古往今来,一切已发生、正在发生、或许会发生之事,只要存在‘知’的可能,便都在我‘无知’之境内。”
慕容锦彻底无言。
面对一个自称“全知”的存在,任何言语、任何掩饰、任何算计,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这种滋味,他两世为人,从未体验过。
无力,荒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
沉默了不知多久,慕容锦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如此,不知前辈唤晚辈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至于是专门为了告诉晚辈,您无所不知吧?”
无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感慨之色,他望着慕容锦,缓缓道:
“我唤你来,是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未来了。”
“嗯?”
慕容锦一怔。
“不知从何时起起,你的命运轨迹,便从原本清晰可见的长河支流中,突兀地跳脱了出去,化为一片混沌迷雾。”
无知的目光中阵纹开始疯狂闪烁,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神魂俱颤。
“你的未来,已非我‘无知’之境所能清晰映照。这极为罕见。”
他笑了笑:
“这不见得是坏事,我猜测,或许在未来,你将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你在未来,屏蔽了我的全知。”
“我们?”
慕容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不错。无知,无能,无相。我号‘无知’,因此可‘无所不知’。‘无能’道友,因其自认‘无能’,故而可‘无所不能’。‘无相’道友,因其本相为‘无’,故而可化‘众生万相’。”
无知、无能、无相!三位超脱!
慕容锦心中震动。
无知这般恐怖的存在,居然有整整三位。
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超脱,如万族超脱、太古剑冢中剑主、不老泉中元道之流,他们的实力,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超出想象。
“前辈们……如今究竟在何等境界?”
慕容锦忍不住问道。
莫非,超脱之上还有境界?
无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世人皆追求超脱,以为极道之上,便是无所不能之境,可逍遥天地,不朽不灭。”
他缓缓道:
“实则,所谓‘超脱’,不过是挣脱了此方天地束缚,如同雏鸟破壳,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蛋壳之外的广阔天空。你拥有了更自由的‘视野’,也初步拥有了追逐大道的资格。修行之路,至此,才算……刚刚开始罢了。”
他看着慕容锦,问道:
“你前世,曾触摸到那个门槛,甚至尝试踏出那一步。当初超脱之时,所见为何物?”
慕容锦坦然道:
“一片虚无,并无大道。”
“那便对了。”无知点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你可知,何谓‘道’?”
不待慕容锦回答,他自问自答道:
“道,是万物。是一花一草,一星一露,是生老病死,是爱恨情仇,是天地运转,是宇宙生灭。它无处不在,是一切存在的总和与本质。”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阵纹骤然明亮:
“既然‘道’是万物,那么,什么才能被称之为‘万物’?”
慕容锦皱眉思索,下意识接口:
“是无?有生于无,万物皆从‘无’中演化而来,只有无,才能容纳有,所以大道之本,或许是‘无’?所以我才什么都看不见。可……”
他觉得这说法太过矛盾,既然是“无”,又如何能是“万物”?
无知看着他思索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却并未直接解答。
他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挥。
“哗啦——”
四周景象再次剧变!
清幽的庭院消失了,茶案、古梅、流水皆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无法用语言形容其浩瀚、瑰丽、诡谲的……长河!
它并非真实的水流,而是由无数光影、色彩、声音、片段、意念、因果、命运……交织而成的洪流!
在这里,慕容锦看到了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看到了远古神魔的征战,看到了人族崛起的筚路蓝缕,看到了王朝更迭、文明兴衰,看到了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其中沉浮、挣扎、辉煌、寂灭……
甚至,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一些片段,以及今生经历的某些场景,如同浮光掠影,在长河中一闪而逝。
虽从未见过此物,但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这是何物——时间长河!
这是真正的时间长河显化!
而无知的身影,也在长河出现的瞬间再次改变。
他从普通老者的形态,化作一位面容俊秀绝伦的少年。
他随意地坐在长河边一块青石上,仿佛与这亘古的洪流融为一体,又超然于其外。
他对着慕容锦,再次伸手虚引,指了指身旁另一块平整的石头,微笑道:
“小友,不如,在我这‘无知境’中,暂住些时日,如何?”
慕容锦立于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之畔,心中的震惊、疑惑、忌惮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机遇感。
对方知晓他的一切,却无恶意,反而点明他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甚至邀他同住。
这或许是陷阱,但更可能,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不知道对方提点他的目的,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此生以来,除重生外的最大一场机遇。
他不再犹豫,收敛了所有心绪,对着端坐青石之上的无知,郑重一礼,声音诚挚而清晰:
“晚辈慕容锦,多谢前辈厚爱。能得前辈指点,于前辈道境暂居,是晚辈莫大机缘。晚辈……求之不得。”
这一拜,拜的是对方展现的“道”,拜的是这份难得的“缘”,亦是对未来道路的一份郑重期许。
无知含笑点头,伸手一指。
“如此甚好。此地无岁月,外界一瞬,此间或已百年。你我二人,可放心论道。”
第461章 北冥皇子
慕容锦与无知论道之时,远在北漠,叶凌和令狐右的奇遇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原本荒凉的沙海之上,此刻却被一片奇异的景象所占据,吸引了无数修士的目光。
一座通体银白色的巨大宫殿,静静地悬浮在离地约百丈的空中。
宫殿造型古朴恢弘,线条硬朗,风格与当今荒古大陆任何已知的建筑流派都迥然不同,充满了远古苍茫的气息。
它并非完全实体,边缘处有些模糊,仿佛介于虚实之间,不断有细密的银色符文在表面流转、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宫殿正前方,两扇高达数十丈、铭刻着复杂图案的厚重巨门紧闭着。
此刻,门扉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亮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从门缝中溢散出来,又在不断减弱、崩解。
显然,“古墓”的封印正在自行解除,通往内部的门户即将彻底开启。
宫殿下方,早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北漠各地,甚至邻近地域闻讯赶来的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聚集在此。
他们人数众多,修为从养气期到化精、入神不等,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的返虚气息,鱼龙混杂,喧闹震天。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宫殿,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期待。
他们只等大门完全开启,便要一拥而入,抢夺传说中的大机缘。
叶凌和令狐右混在人群中,远远眺望着前方。
“这动静还真不小。”
令狐右灌了一口酒,望着那宏伟的宫殿和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低声感叹:
“看来这次,这古墓里还真可能有点东西。只是这么多人……到时候怕是要打破头。”
叶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依然记挂着赫连桀二人。
虽然他不可能在此刻轻举妄动,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寻找对方,将其形象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人群骚动越来越甚,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悄悄向前移动时——
“轰隆隆!”
远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行进,发出雷鸣般的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沙海尽头,烟尘滚滚,一支规模不大、但气势惊人的队伍正快速接近。
队伍前方,是十余名骑着神骏异兽的骑士。
这些骑士全身包裹在制式玄黑重甲之中,只露出冰冷的目光,气息彪悍,修为最低也是入神。
他们所过之处,冰冷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附近的修士不由自主地纷纷退避。
骑士队伍中央,拱卫着由四匹雪白龙驹拉着的华贵车辇。
有人认出了车辇上的标记,忍不住低声道:
“是王庭的人!”
“看那车驾规制……是王庭直系!”
“嘶……那是北冥辰皇子的座驾!他怎么也来了?”
“北冥辰?他怎么回来?”
“除了他还有谁?这下麻烦了,王庭插手,这机缘……”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北漠王庭北冥氏,是北漠共主,其实力底蕴远超星野部落等黄金部落。
他们一来,这古墓机缘,恐怕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车辇在数百丈外停下。
帘幕掀开,北冥辰身着玄色绣金蟒袍,头戴玉冠,在两名美貌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出。
其修为,赫然已是入神境二重。
在这般年纪达到如此境界,在北漠年轻一代中,确实堪称翘楚。
随他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位容貌普通的黑袍老者。
老者气息内敛,但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无形威压悄然弥漫,让附近不少修士感到呼吸一窒,心头沉甸甸的。
只有部分返虚境修士才能看出,这是一位梦玄。
梦玄,已经是站在北漠,乃至整个荒古大陆顶端的战力之一,即使面对极道境强者,也能挣扎几下再被捏死。
有他在,场中这数千修士,即便一拥而上,恐怕也难伤北冥辰分毫。
北冥辰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那份天生的高贵与疏离,让许多年轻修士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当然,也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势力出身的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愤懑,认为这些王公子弟,不过是仗着出身好、资源多,才能有此修为。
而且,他们霸占了大量资源,出生起便锦衣玉食就算了,还跑来抢夺他们的机缘!
但无论众人心中作何想法,在北冥辰和那位梦玄境老者的威势下,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机缘再好,也要有命享用。
北冥辰微微侧首,对身旁的黑袍老者低声说着什么。
“墨老,此墓看来颇为不凡,其中传承机缘,对我至关重要。”
北冥辰想起已经将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慕容锦,不由心中暗自发紧。
他接着道:
“此地,我欲……独占。请墨老出手,清场。”
然而,墨老闻言却微微摇头,传音回道:
“殿下,不可。”
北冥辰眉头一皱。
墨老轻叹一声,他知道对方心中想法。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万族入侵,西洲战火未熄,劫气已生。天机阁来人曾言,此等遗迹现世,往往暗合天数,其内机缘并非专为一人所设。强行独占,恐非但无益,反会招致不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殿下欲成大事,需有海纳百川之胸怀,聚拢人心之手腕。不如顺水推舟,宣布此遗迹机缘,与天下修士共享。一来,可彰显气度,收揽人心,尤其在这些散修和小势力中树立威信。
二来……遗迹内部情况不明,让这些人先行探路,亦可减少我方的风险。
三来,即便真有逆天机缘,以殿下之天资,又岂是寻常人等所能觊觎?最终好处,多半还是会落在殿下手中。如此,名利双收,方为上策。”
北冥辰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他自幼天之骄子,想要的东西从未得不到,如今却要与人分享,心中自然不快。
但他并非蠢人,深知墨老所言在理。
“罢了,就依墨老之言。”
北冥辰最终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人群,脸上那丝冷傲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矜持而温和的表情。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更加汹涌澎湃的灵气潮汐,自空中爆发!
那银白宫殿的两扇巨大门扉,表面的封印纹路终于彻底黯淡、崩碎!
紧闭的大门,伴随着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缝隙!
更加精纯、浩瀚的灵气,如同决堤洪水,从门内汹涌而出!
“开了!门开了!”
人群瞬间再次沸腾,无数人眼睛赤红,若不是墨老身上气息太过恐怖,他们简直要按耐不住。
“诸位!”
就在这时,北冥辰清朗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嚣,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他。
只见北冥辰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
“此古墓遗迹,于我北漠现世,乃天降机缘,亦是应劫之兆。我北冥王庭,身为北漠之主,理当护持一方,导引正气。今日本皇子在此宣布,此遗迹机缘,非我北冥一家之私产,当与天下有志之士共享!
凡我北漠修士,无论出身,无论修为高低,皆可入内探寻机缘,各凭本事,各安天命!我北冥王庭,绝不阻拦,更不会行那独占垄断之事!”
他声音慷慨,义正辞严,顿时产生了巨大的效果。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恭维之声!
“辰皇子高义!”
“王庭气度,令人钦佩!”
“多谢殿下成全!”
“殿下仁德,实乃我北漠之福!”
无数散修和小势力修士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原本对北冥王庭的忌惮与不满,瞬间消散了。
甚至有人觉得,与星野部落那等跋扈势力相比,北冥王庭才是真正的北漠脊梁!
叶凌和令狐右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令狐右摸了摸下巴,对叶凌传音道:
“没想到,这皇子,倒是挺会做人,说共享就共享了。”
叶凌闻言,却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传音回道:
“师兄,你这话可不对。这古墓,本就不是他北冥家的东西,是无主之物,是天地生成的机缘,合该属于天下人。
他们不过是没有厚颜无耻地强占机缘,我们为何要感谢他们?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如果这世上,没有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所有的机缘都摆在明面上,凭本事争取,这个世界反而会更好!
他们不过是做了一件本该做的事,却要接受众人的感恩戴德,仿佛施了多大恩惠一般。这才是最可笑的!”
令狐右愣了愣。
“你倒是看得透彻……走吧,门开了。小心些,里面恐怕不会太平。”
叶凌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随着涌动的人潮,朝着那已然洞开的大门前去。
第462章 斩过往
数千修士发出震天欢呼,旋即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内涌去。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呼喊声、催促声、因推搡产生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叶凌和令狐右混在人群中部偏后,并未急于争先。
他们深知这等遗迹必然危机四伏,冲在最前面未必是好事。
人群快速涌动,很快,他们就到了门扉之前。
当二人并肩踏入门扉的刹那,陡然间,只觉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降临。
这感觉远比寻常传送阵要猛烈得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们的身体,要将他们撕扯、揉碎,再抛向未知的远方!
“不好!是随机传送!”
令狐右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运转真元抵抗。
和以往一样,他试图强行与叶凌在一起。
但,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修为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刚刚提起的真元瞬间就被搅得紊乱不堪,伸出的手也抓了个空。
旁边的叶凌同样脸色骤变,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师兄!”,身形便淹没在扭曲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该死!”
令狐右暗骂一声。
下一刻,他自身也被空间之力包裹,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令狐右迅速稳住了身形,第一时间释放出神念,戒备地扫视四周。
空空荡荡。
他所在之处,并非预想中的墓道、宫殿或任何具体建筑,而是一片被柔和光晕笼罩的空间。
这路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连自身的影子都显得有些模糊,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个人影。
叶凌不在身边。
令狐右的心微微一沉,眉头紧紧皱起。
叶凌不在身边,也就意味着他将暂时脱离掌控。
“必须尽快找到他。”
令狐右心中暗道,开始仔细观察这片空间,试图寻找出路。
就在令狐右思索之际,空间中央,忽然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老者虚影。
他身着样式极为古老,长发披散,气质飘渺出尘。
仅仅是一道虚影,其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竟然能让令狐右皱眉,感到一阵压抑。
又是一位极道之上,和不老泉中那位不相上下。
怎么,这个时代之前,世上有如此多的极道之上吗?
“后来者……”
苍老、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整个纯白空间,想必也传入了其他被分散的修士耳中。
“吾乃时序真君。此处,是吾之衣冠冢,亦是吾昔年暂居的一处洞天别府。留此传承,非为墓葬,而为……择徒。”
时序真君!
听其名号,就觉得对方强得可怕。
“吾之传承,不重修为高低,不看出身贵贱,只求……一道契合。”
虚影的声音不疾不徐。
“入吾洞府者,需经三重考验。考验之中,生死自负,机缘自取。通过者,可得吾部分传承。失败者,轻则传送出府,重则……魂飞魄散,化为洞府资粮。”
此言一出,虽然只是虚影陈述,但那平淡语气中透出的残酷与漠然,却让所有听到的修士心中一寒。
魂飞魄散,化为资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若自觉与吾道无缘者,可默念‘退出’,自会被传送出府,安然离开。”
“一炷香后,考验……开始。”
话音落下,时序真君的虚影并未立刻消失,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众人的选择。
纯白空间内一片死寂,但无形的压力却在弥漫。
对于那些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想来碰碰运气的修士而言,时序真君这番话无异于当头一盆冰水。
大机缘?也得有命拿才行。
如此古墓,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许多自认天赋普通、气运一般的修士,在听到“魂飞魄散”几个字时,便已萌生退意。
短短片刻,令狐右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了数次,显然已经有人选择了“退出”,被安全传送了出去。
但更多的人,眼中则燃烧起了更加炽热的火焰。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此等传承,若能得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尤其在这万族入侵、乱世将至的关头,一份强大的传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北冥辰、赫连枭等出身不凡者,更是绝不会退缩。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
时间结束,再想退出,也没有办法了。
时序真君的虚影缓缓变淡,彻底消散。
“嗡!”
突然,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所有还留在空间内的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令狐右只觉得一股奇异力量笼罩下来,仿佛在窥探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在回溯他过往的岁月长河。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适,几乎要忍不住运功抵抗,但他强行忍住了,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考验的开始。
下一刻,他眼前的光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荒凉的原野,残阳如血,寒风呼啸。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正手持一柄豁了口的长剑,在布满乱石和枯草的荒野上奔逃。
他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绝望,嘴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灭族之恨,亡家之仇!我令狐右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必报此仇!纵堕九幽,永世不得超生,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声音,这面容,这场景……
令狐右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他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真正的令狐右!
“有趣……”
令狐右很快从惊愕中恢复,眼中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色。
他没想到,第一重考验,竟然是这个?
面对“过去的自己”?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过去的令狐右”在荒野上狼狈逃窜,嘶声立誓,仿佛在观看一场皮影戏。
夺舍之后,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和部分记忆,也承接了部分因果,但对于原主的仇恨,他绝不会感同身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那荒野上奔逃的“过去幻影”,在发出一声凄厉的誓言后,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竟然直直地……穿透了虚实之间的界限,看向了正站在未来的令狐右!
两双眼睛,隔着一层模糊的光幕,骤然对视!
“过去幻影”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两人对视,气氛诡异。
这时,时序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重考验:斩过往。”
“道途漫漫,往事如烟。然,烟可散,痕难消。昔日之你,可为今日之桎梏,昔日之念,可成今日之心魔。”
“斩杀‘过去的自己’,断其执念,斩其因果,方可轻装前行,得见真我。”
“时限:一炷香。失败者,神魂永锢于自身过往,沦为时序之影。”
伴随着规则宣告,令狐右与“过去幻影”之间的模糊光幕,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消失不见!
荒野的风,夹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吹拂在令狐右的脸上。
残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浑身浴血的过去幻影,在光幕消失的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仿佛被触碰了最深的逆鳞,又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召唤,手中长剑爆发出惨淡的银光,不管不顾地朝着令狐右猛扑而来!
他的剑势虽然凌乱,却带着一股倾尽所有的疯狂与毁灭意志,直指咽喉!
“杀了你……占据我身体的邪魔!把身体……还给我!!!”
嘶吼声中,竟然夹杂着模糊的怨毒意念!
令狐右眼神一冷。
这时序真君的手段果然诡谲,竟然能将原主执念与残魂暂时显化。
不过,斩杀“过去的自己”,也意味着要亲手泯灭这具身体原主最后的痕迹,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令狐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面对那疯狂扑来的血色剑光,不闪不避。
他同样拔剑。
第463章 你对得起过去的自己吗
在令狐右眼中,这所谓的“过去的自己”,不过是一道被诡异手段暂时唤醒、注入了些许复仇执念的残破烙印,连鬼魅都算不上。
甚至,这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过往,而是这具身体原本宿主的残念。
由此看来,时序真君根本查不出自身底细,祂也不过如此嘛。
长剑出鞘,朝着扑来的血色剑影随意一划。
“嗤——”
银亮剑气自剑尖迸发,快如闪电,锋锐无匹!
剑气过处,过往虚影倾尽全力的血色剑光,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湮灭。
剑气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虚影的眉心。
“啊——!”
虚影发出凄厉哀嚎,扑来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他的身躯,从眉心之处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摔碎的瓷器。
下一刻,整个虚影便“砰”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点黯淡的光屑,缓缓消散在风中。
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令狐右缓缓回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结束了?”
这也未免太轻松了些。
“时序真君的第一重考验‘斩过往’,难道只是斩杀一个徒具其表的‘过去幻影’?”
令狐右心中泛起疑惑。
虽然,他觉得时序真君没预料中的强,可这考验……似乎有些配不上其身份。
是这考验本身另有玄机,还是说,这“斩过往”的难度,因人而异?
令狐右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但此刻虚影已散,他只能按下疑虑,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考验幻境中。
叶凌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明媚的春光。
这里,是荒古圣地,他曾经居住、修炼了数年的地方,处处充满了温馨与回忆的痕迹。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
幻境中央,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眼中洋溢着无忧无虑笑意的少年,正与一位清丽绝伦的女子并肩站在花树下。
少年折下一枝桃花,笑着别在女子发间。
女子有些诧异,却并未拒绝,眉眼中的柔和,任谁都能看出。
女子是苏清婉。
那少年,是以往的叶凌。
看着幻境中那美好得不真实的一幕,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叶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眶瞬间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那些被刻意深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曾经,他也有疼爱他的师尊师姐,曾经,他也在外门意气风发,曾经,他也有好友……那段时光,虽然平凡,虽然也有竞争与烦恼,但却是他人生中最温暖、最光明的日子。
“师尊……师姐……你们……现在还好吗?”
叶凌低声喃喃,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沾染了北漠风沙的脸颊滑落,留下清晰的泪痕。
自从逃离圣地,他便再未回去,也不敢去打探她们的消息。
他怕听到不好的结果,更怕连累他们。
就在他泪眼婆娑,沉浸在无尽回忆与悲伤中时,幻境中,那正低头为“叶凌”整理衣襟的苏清婉,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叶凌”抬起头,笑着回应。
就在过往虚影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某个方向的刹那——
他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那双清澈的眼,直直地、穿透了虚实与时空的阻隔,与站在幻境边缘、泪流满面的叶凌对上!
过往虚影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愕、茫然,以及……莫名的愤怒与排斥。
仿佛,他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脏东西”。
而叶凌也在这一刻,心中猛地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时序真君的提示同样响起:
“第一重考验:斩过往……”
几乎在提示响起的同一时间,幻境中虚影,眼中最后一丝茫然也化为了凶光!
他猛地推开身旁苏清婉,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出,竟然直接穿过光幕,冲到了叶凌面前!
“你还有脸看!”
过去的虚影厉声喝道,摆出了一个粗浅的拳架。
叶凌迅速蒸发眼泪,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面对这个“自己”,他心情复杂至极,既有怀念,也有难言的羞愧与……莫名的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哼!看拳!”
过去的虚影低喝一声,脚下步伐略显稚嫩却迅捷,一拳直捣叶凌面门!
拳风凛冽,显示出扎实的武学根基,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连“养气”都未达到,只不过在凡三境范畴。
面对这毫无真元的一拳,叶凌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微微侧身,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拂,魔元透体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轻轻撞在过去的虚影胸口。
“砰!”
过去的虚影闷哼一声,被这股真元推得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凌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被亵渎般的暴怒!
“魔元?!你……你已踏入魔道?!”
过往虚影声音颤抖,随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充满了鄙夷与痛心。
“你竟然堕落至此?!!”
他像是发现了世上最可怕、最不可饶恕的事情,指着叶凌,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师父的教诲、宗门门规你都忘了吗?你……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你愧对师门!愧对师姐!更愧对……过去的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叶凌的心脏,将他竭力掩藏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尤其是“愧对过去的自己”这句,更是让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住口!!”
叶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满口仁义道德?!”
他想起过往的艰辛与绝望,想起自己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想起同伴在眼前惨死,想起世家大族的压迫与不公……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
过去的虚影寸步不让,眼神凌厉如刀,道:
“修行魔功,自甘堕落,就是错了!这是原则!是底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个道理,师父没教过你吗?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我……”
叶凌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道理他自然懂,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为了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火焰,他选择了魔功。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与矛盾,如今被“自己”如此赤裸裸地揭露,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最终,恼羞成怒的情绪压倒了理智。
叶凌低吼一声:
“你闭嘴!”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闪,瞬间欺近,右拳紧握,一拳轰向对方肩胛!
这一拳,他用了些许力道,足以将对方击伤,却不会太严重——他无法对“自己”下重手。
第464章 破局之法
“砰!”
拳肉交击的闷响。
过往虚影如遭重击,惨叫一声,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草地上。
他的肩胛处传来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口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
但他看向叶凌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噗——!”
过去的虚影重伤倒地的同时,叶凌突然猛地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脸色竟瞬间变得比虚影还要苍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左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肩胛同一位置!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右肩传来!
不仅如此,他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喉头一甜,竟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也随之紊乱!
“哈哈哈……咳咳……”
倒在地上的过去虚影,尽管痛苦,却大声冷笑,他看着同样受伤吐血的叶凌,眼中满是残酷的快意。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同出一源,共享伤痛,共担因果!你伤我,便是伤己!你想杀我?好啊,来啊!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灭!”
叶凌单膝跪地,强忍着右肩剧痛,以及体内真元的紊乱,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
原来如此!
这“斩过往”的考验,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对过去自己的一切伤害,都将回馈到现在自己身上!
那些一见面就痛下杀手的试炼者,恐怕在击杀“过去自己”的瞬间,就会与其同归于尽!
怪不得时序真君提示“有生命危险”!
叶凌一时手足无措。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不斩杀虚影,考验失败,后果未知;而斩杀虚影,自己很可能同归于尽!
怎么办?
叶凌心念电转、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他忽然若有所感,抬起头仰望虚空。
这片幻境的上空,仿佛有无形的悲鸣与血腥气弥漫开来。
冥冥中,叶凌能感觉到,就在这一时刻,已有不少试炼者陨落。
叶凌面色无比难看。
他尝试平复伤势,却发现那源自“自己”的伤害,竟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法则,恢复得极为缓慢。
而过往虚影,虽然肩胛碎裂,气息萎靡,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死死盯着他。
“杀我啊!动手啊!孬种!”
虚影嘶声挑衅。
叶凌咬紧牙关,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只能同归于尽。
不杀也不行,考验失败。
难道真的无解?
时序真君设下此等考验,难道就是为了让所有试炼者死去?
不,不对。
传承考验,终究是为了筛选合适的继承者,而非纯粹为了杀戮,一定存在破局之法,只是自己尚未找到。
就在叶凌苦苦思索之际,那过去的虚影见言语挑衅无效,眼中凶光一闪,竟做出了一个让叶凌骇然失色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心口插去!
他竟是要……自残!
不,是要自杀!通过伤害自身,来同步伤害叶凌!
“住手!!”
叶凌惊怒交加,再顾不得伤势,身形猛地暴起,化精六重的真元全力爆发,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一把握住虚影即将插向心口的左手手腕!
同时,数道暗红色的真元丝线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虚影躯体,将其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呵呵……你拦得住我一时,但时间一到,考验失败,你一样要承受后果!哈哈哈!”
虚影浑身动弹不得,口中却依然不饶人。
叶凌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
对方说得没错,束缚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考核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真正的过关方法!
他松开握着虚影手腕的手,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伤势和心中情绪起伏,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冥思苦想。
“斩过往……斩过往……”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试图从中品出真意。
斩杀过去的自己?
可过去的自己,是能单纯用武力“斩杀”的吗?
杀了虚影,自己也要陨落,这显然不是正解。
等等!
叶凌脑海中灵光忽然一闪。
眼前虚影,绝对不是真正的过往自己!
不说世上有无人能如此玩弄时间,光是这虚影表现,就绝不是自己!
叶凌自认,少年时期自己心性平和,即使见到未来,也不会如此失态。
那么,这虚影到底是什么?
是了,他是一道执念!
“斩过往……斩的,或许并非眼前这个‘虚影’,而是深埋在我心中,对那段‘过往’的……执念!”
“是对师尊、师姐的担忧与愧疚,是对圣地生活的怀念与不舍,是对曾经天真软弱的自己的厌弃,更是对如今修炼魔功、手染鲜血的……自我矛盾与否定!”
“我要斩断的,是这些让我痛苦、让我犹豫、让我无法真正专注于当下道路的——心之枷锁!”
“放弃对过去的执着,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承认现在的自己,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从‘过往’中解脱出来,让‘过去的自己’成为一段记忆,而非一个需要去‘斩杀’的敌人!”
“当我不再执着于‘过去’,‘过去’便再也无法伤害到我!”
灵光如同闪电,劈开了叶凌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再无彷徨。
想通了关键,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执念若能轻易放下,那便不叫执念了。
那些深入骨髓的情感、记忆、信念,岂是说放就能放?
叶凌盘膝坐下,不再理会其它。
他开始尝试,一点一点地,去松开那些紧握的“手”。
他将一切过往的幸福和怀念深藏心底,这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是上天赐予他的奖励,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对过往的幸福,他怀有感恩之心,但不再奢求能回到当初,不再幻想如果自己当时怎样怎样,就能一直幸福下去。
他回忆起一路走来的艰辛和绝望,不再自我厌弃或矛盾,而是承认那是成长必经的代价与选择……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尝试“放下”,都伴随着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抗拒。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真正的“斩过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一柱香时间即将过去之时,他终于,学会了“放下”二字。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紧接着,难以形容的轻松感,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瞬间席卷叶凌全身。
右肩的剧痛,竟随之骤然减轻了大半,体内紊乱的气血,也迅速平复下来!
叶凌缓缓吐出浊气,面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成功了。
第465章 斩现在
叶凌起身,束缚住过往虚影的真元自动溃散。
虚影一愣,没料到自己会被主动束缚。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见叶凌无视了他,眼中顿时凶光再现。
没有丝毫犹豫,虚影狞笑着用尽残余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向自己的面门!
他要与叶凌同归于尽!
然而——
拳头落下,虚影的脸颊凹陷下去,口鼻溢血。
但站在对面的叶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身上……毫发无伤!
“什么?!”
过去的虚影踉跄后退,捂着自己破裂的脸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忍不住惊呼:
“我伤,你为何不伤?!”
叶凌摇了摇头,淡淡道:
“因为,你不是我。你自残,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当他心中不再将“过往”视为必须背负的重担、必须斩杀的敌人时,这虚影与他之间的联系,便自然被切断。
“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过往虚影并不相信。
或者说,是他不敢相信。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能与叶凌同生共死,伤害共享,如果失去这个倚仗,那他又算什么?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状若疯狂,再次扑了上来,双手胡乱地抓向叶凌。
后者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面对如此可笑的攻击,他只是轻飘飘地一拳印出。
“噗!”
拳头毫无阻碍,轻松穿透虚影胸膛。
过去的虚影身形骤然僵住,死死盯着没入胸膛的拳头,眼中的疯狂、愤怒迅速退去,最终化为一片空洞与释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身躯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屑,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原地,只余下叶凌一人静静站立。
他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澄澈。
虽然“过往”记忆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束缚心灵,而是化为了成长路上的养分。
一切经历,都有意义,都将使人变得更加强大。
“我应该,要突破境界了。”
叶凌若有所悟。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他化精至入神,一路修行瓶颈已经全部打通。
“第一关,‘斩过往’,通过。”
时序真君声音适时响起,不含喜怒。
紧接着,叶凌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模糊。
……
在叶凌被传送走的同时。
另一片空间中,令狐右已经静立了不知多久。
他早已解决了过往虚影,却并未像叶凌那样立刻触发后续。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他被遗忘在了这里。
“有点不对劲……”
令狐右眉头微蹙。
按理说,通过考验,要么进入下一关,要么得到提示。
这般枯等,绝非正常。
就在他心中疑窦渐生时,周围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随着四周环境扭曲模糊,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极其广阔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光线明亮柔和,却不知光源来自何处。
而大殿的正中央,竖立着一面巨大镜子。
镜框非金非玉,呈现出混沌的暗灰色,其上镌刻着无数繁复道纹,镜面光滑,如水晶般纯净,却又似乎并非实体,隐隐有幻影在深处流转。
令狐右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镜中的景象吸引。
镜中,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身影——粗布衣衫,面容经过风沙磨砺略显粗犷,腰间挂着酒葫芦,眼神深邃。
“呵,我还挺帅的。”
令狐右笑着抚摸自己下巴。
他这具躯体扮演剑客太久了,性子也随之变化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仔细观察镜中倒影之时,镜中,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令狐右”,其眼睛,忽然……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其视线穿透镜面,与站在镜前的令狐右目光相遇。
镜中“令狐右”的嘴角,不知何时缓缓向上勾起,扯出了一抹充满玩味的微笑。
他就那样“活”了过来,隔着镜面,微笑着注视着镜外的本尊。
望着镜中活过来的倒影,令狐右愣了愣,继而同样笑了出声。
“呵,时序真君,你这考验,第一关还算有些新意,怎么这第二关,又是这般老套?”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径直朝着镜面探去!
诡异的是,他的手掌并未被镜面阻挡,而是在触及的刹那,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进去,宛如湿手穿过肥皂泡一般,直直抓向镜中微笑的“自己”!
镜中倒影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眼中掠过掩盖不住的惊异,显然没料到令狐右会如此直接,更没料到他能如此轻易地穿透镜面!
倒影反应极快,在令狐右手掌即将触及他的瞬间,身形猛地向后飘退,同时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的右手骤然发力!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镜中世界响起!
雪亮刺目的剑气,仿佛能割裂虚空,自倒影腰间迸发,快如闪电,径直斩向令狐右手臂!
其剑势、角度、乃至其中蕴含的剑意,都与令狐右别无二致!
“哦?反应倒是不慢。”
令狐右嗤笑一声,面对这凌厉反击,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他手腕一翻,化抓为掌,掌心之中,一点剑芒骤然亮起!
同样是一声剑鸣,却更加低沉浑厚。
“叮——!”
两道剑气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尖锐的脆鸣!
狂暴的剑气乱流瞬间炸开,如同两朵烟花绽放!
“咔嚓、咔嚓嚓——!”
剑气碰撞下,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镜面,竟从剑气碰撞的中心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飞速蔓延,刹那间遍布整面巨镜!
“轰隆!”
下一刻,巨镜彻底崩碎!
无数镜片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而在崩碎的镜面中心,一道与令狐右一模一样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猛地从中飞掠而出,稳稳落在令狐右前方数丈之外,与他遥遥相对。
镜中倒影,脱离了镜子,真正来到了现实。
“第二关,斩现在。”
时序真君声音如同事先录好的宣告,不早不晚,响彻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斩杀镜中己身,可过此关。时限,一炷香。”
第466章 这个你也会吗?
“斩现在么……”
令狐右咀嚼着这三个字,打量着对面的“自己”。
对方持剑而立,眼神冰冷,气息凝练。
无论是修为波动、剑意流转,还是那细微的身体习惯,都是他此刻状态的完美复刻,仿佛真的是从另一个时空维度走出的、完全同步的镜像。
“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现在的我’,到底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令狐右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
“锵!”
随着气息变化,令狐右体内传出阵阵“嗡鸣”之声,那声音源自他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每一块骨骼,都在微微震颤,共鸣,仿佛有无数柄细小的利剑藏于骨髓之中,此刻正欲破体而出,斩裂苍穹!
剑骨齐鸣!
如今令狐右的剑骨早已今非昔比,全力动用之下,浑身骨骼都散发出锐利剑气,每一缕都可斩寻常化精!
对面,镜中倒影几乎在令狐右激发剑骨的同一时间,体内也传出沉密集的骨骼嗡鸣声!
同样剑气冲霄,剑意凛然!
他竟然连剑骨齐鸣都可以完美复刻!
“嗡——!”
令狐右动了,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亮流光,手中长剑看似随意向前一递,却仿佛蕴含了万千剑道变化,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空间,直刺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毫无花哨,是化繁为简的杀招!
几乎在同一帧,镜中倒影也动了!
同样的身法,同样的剑路,同样的角度与速度!
雪亮如银的剑光,不偏不倚,迎上了令狐右的剑芒!
“铛——!!!”
双剑相交,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金铁交鸣声!
狂暴剑气如同失控的巨兽,以两人为中心疯狂肆虐,将坚硬无比的地面切割出无数深深沟壑!
平分秋色!
无论是力量、速度、技巧,还是剑意,两人这一剑,竟是完全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有点意思。”
令狐右眼中战意更盛,身形不退反进,剑光再起!
二者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他们如两道纠缠不休的雷霆,以快打快,以攻对攻,剑刃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
剑气纵横交错,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息之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三百招!
每一招都凶险万分,每一式都妙到毫巅,却又每一式,都被对方以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的方式化解、反击。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两人身形同时向后飘退数丈,稳住身形。
双方气息都略有些起伏,身上也各自多了几道细微伤痕,但都无伤大雅。
镜中倒影持剑而立,脸上露出嘲讽笑意。
它缓缓开口,声音与令狐右一般无二,只是更显空洞:
“看到了吗?你会的,我都会。你的剑法,你的身法,你的天赋,你的战斗意识……甚至你此刻心中所想,我皆知晓。你,该如何战胜一个完全复刻、同步你一切的‘自己’?”
令狐右看着对方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非但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所激怒或动摇,反而笑得更加开怀,带着一丝戏谑。
“我会的,你都会?”
令狐右挑眉,笑道:
“那……这个呢?你也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气息轰然沸腾、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更宏大、更深邃的磅礴剑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轰——!”
大殿之中,如同薄雾般弥漫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召唤,疯狂地朝令狐右汇聚而来!
灵气浓稠到化为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将令狐右的身影彻底淹没!
他,竟然在这生死搏杀的考验之中,选择了临阵突破!
“什么?!你……!”
镜中倒影脸上那冰冷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它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对方。
他来自时空镜像,完美复刻了令狐右状态……可现在,镜子碎了!
镜子碎后,令狐右能再度变强,他不行!
然而,令狐右突破速度远超想象。
“化精八重,破!”
漩涡中心,传来令狐右平静而有力的低喝。
灵气狂涌,他体内仿佛有某种屏障被瞬间冲垮,气息猛然拔高一截!
但这还没完!
“化精九重,给我——破!!”
更加狂暴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吞噬!
令狐右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再次疯狂攀升,直接冲破又一重坚固的壁垒,达到了化精境的最后一个层次——化精九重!
距离入神境,仅一步之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一圈真元涟漪自令狐右体内荡漾而出,其力量之大,居然直接将镜中幻影逼退。
灵气漩涡缓缓散去,露出其中持剑而立的剑客。
他周身衣衫无风自动,气息凝练如渊,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化精境小境界的壁垒在他面前,竟真的如同纸糊一般,一捅即破!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
镜中倒影彻底失去了镇定,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它无法理解令狐右的状态。
“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
令狐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仓皇后退的镜中倒影面前。
长剑如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剑刺出!
镜中倒影惊恐地举剑格挡,剑身上银光暴闪,同样激发出最强的力量。
但这一次,双剑交击的结局,已然不同。
“铛——噗!”
格挡的长剑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荡开,剑光如同毒龙出洞,毫无阻碍地穿透护体罡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倒影心口!
“呃……”
镜中倒影身形剧震,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锋,眼中充满了不甘。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身躯已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
“看来,‘现在的你’,还不会这个。”
令狐右淡淡地说了一句,手腕一振,长剑抽出。
镜中倒影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原地,只留下令狐右一人,以及大殿中缓缓平息的灵气余波。
“呼……”
令狐右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他收剑回鞘,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痛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意,也冲淡了方才战斗中最后一丝紧绷。
第467章 突破极限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布景相似的镜像大殿中。
叶凌正经历着远比令狐右艰苦的激战。
他的对手,同样是从镜中走出的倒影。
两人都已将魔功催动到极致,燃烧精血,周身笼罩着暗红色魔元
双方拳脚相交间,劲风呼啸,血气翻腾,将地面和墙壁震得嗡嗡作响。
叶凌的“镜中倒影”悍不畏死,每一招都攻向要害,每一次反击都带着以伤换伤的狠厉。
叶凌身上已多了无数道伤口,骨骼都不知碎了多少,鲜血染红了衣衫,气息也明显萎靡了许多。
对面的倒影同样伤痕累累,但眼中凶光丝毫未减。
明明只交锋了很短时间,两人因为频繁以伤换伤,再加上毫无保留的缘故,因此都已接近油尽灯枯,全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与意志比拼。
“砰!”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对拳,两人同时吐血倒飞,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都无力地半跪在地,只能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剧烈喘息。
“哈……哈哈……”
倒影嘴角溢血,发出嘶哑的冷笑:
“看来……你也到极限了。最终,还是……平手。或者,一起死?”
叶凌没有说话,只是用颤抖的手,勉强支撑着身体,试图再次站起。
但他的手臂肌肉因过度透支而不断痉挛,视线也开始模糊。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和这个“自己”同归于尽?
不!他还有大事要做!
他自己的仇,阿茹娜的仇,弟兄们的仇,还有对这个世界不公的反抗……他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在他濒临枯竭的心田中轰然爆发!
所有的痛苦、仇恨、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熊熊烈焰在心中燃烧!
“啊——!!!”
叶凌仰天,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
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眼眶几乎要瞪裂!
原本干涸的经脉之中,不知从何处,竟然又硬生生压榨出了真元!
叶凌,以他坚韧到恐怖的意志力,强行点燃生命潜能,超越极限激发出了新的力量!
没错,天命之子标配的意志的力量,还是出现了。
在这股力量催动下,叶凌原本颤抖不止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稳住!
他用手撑地,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摇摇欲坠,尽管浑身浴血,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战矛!
对面,那镜中倒影看着一切,眼中露出几抹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有力气?不……你能做到,那我也能!”
他试图模仿,试图也爆发出同样的意志,但“同步”的规则似乎在此刻出现了裂痕——它终究只是一个“复制品”,而非真正叶凌。
叶凌一步步走到倒影面前,眼中火焰仿佛要点燃世界!
“给我……破!!”
叶凌嘶吼着,将体内最后的真元,连同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如同街头斗殴般,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朝着倒影的面门,狠狠轰了过去!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隐隐有血色的电光在拳锋跳跃!
倒影仓皇抬手格挡。
“咔嚓!轰——!”
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倒影手臂被硬生生砸断,叶凌去势不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它的面门之上!
“噗!”
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倒影无头的躯干僵立了一瞬,随即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
叶凌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目缓缓恢复清明。
他赢了,凭借超越极限的意志,战胜了“现在的自己”。
“第二关,‘斩现在’,通过。”
时序真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叹。
叶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强行站稳。
终于……过了吗?
很快,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变形,轻微的传送之力包裹住叶凌,要将他带到第三关过去。
与此同时,周围空间里,有某种无形力量涌来,快速恢复他的伤势。
叶凌双目微闭,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快速思考着自己目前处境。
“斩过往”、“斩现在”……这两关虽然凶险万分,几乎要了他的命,但带来的收获,也同样巨大。
第一关斩断过往执念,让他念头通达,不仅让他境界突破,更是极大增强了他对心魔、幻境之类的抵抗能力。
第二关强行突破战力极限,在绝境中压榨出超越自身的潜能,极大地锤炼了他的战斗意志与韧性。
这些都很珍贵,并非简单的修为提升可比。
“时序真君……如此考验,如此馈赠。第三关,又会是什么?‘斩未来’么?”
叶凌心中默默思忖,对第三关既有本能的警惕,也有越发强烈的探寻欲望。
他相信,若能闯过第三关,所获必然更加惊人,或许能让自己脱胎换骨!
传送的感觉短暂而平稳。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叶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与之前迥然不同的空间,浑身伤势也恢复了大半。
这里并非宏大肃穆的大殿,也非荒野或圣地幻境,而是一间……陈设简单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四壁空空,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上一颗明珠散发着柔和却略显清冷的光辉,照亮室内。
石室中央,只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与第二关那面通天彻地的巨镜截然不同,这面镜子很小,不过尺许见方,镜框是暗沉无光的乌木,造型古朴简单,没有任何纹饰。
它被放置在一个同样简陋的、同样是乌木打造的矮几上,看起来,就像凡俗女子闺房中的梳妆镜。
“这是……第三关?”
叶凌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和前两关相比,这第三关,卖相有些……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简陋。
第468章 小心令狐右
叶凌环顾四周,再无他物。
时序真君的虚影也未出现,没有任何规则提示。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需要我自己摸索了。”
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缓步走到梳妆镜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镜子对面坐下,目光投向镜面。
镜面光滑,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与风霜,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锐利。
除此之外,镜子中空无一物,只有他自己的影像,以及石室空荡的背景。
叶凌静静地坐着,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全神戒备,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
一息,两息,十息……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什么也没有发生。
镜子依旧是那面镜子,映照着他,也仅此而已。
慢慢地,叶凌心中不禁疑窦从生。
这第三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有些按耐不住,打算伸手触碰镜面时——
镜中,他的倒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画面水波荡漾般的扭曲,叶凌看见,镜中自己的脸庞,五官轮廓、眉眼鼻唇,在一阵模糊的波动后,骤然变成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尸斑,皮肤干瘪紧缩,眼眶深陷,嘴唇乌黑。
这是一张死人的脸!
那张脸上,一双空洞眼眸,在深陷的眼眶中,直勾勾地穿透镜面,死死地“盯”着镜外的叶凌!
“啊!”
叶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他惊得几乎要从蒲团上跳起来,心脏狂跳如擂鼓,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被吓到,不是因为见到一张死人脸。
他早已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尸体,他见得太多了。
他惊叫,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脸!
镜中这具尸体,是……未来的……自己的尸体?!
镜子中,那“死尸叶凌”似乎也“看”到了镜外惊骇欲绝的本尊。
那双死寂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眶之中,竟然缓缓地、渗出了两行暗红色血泪。
血泪顺着布满尸斑的脸颊滑落,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更添几分凄厉与诡异。
叶凌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未来……我死了?
我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尸体?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幻象!是时序真君的考验!是为了乱我心智!
叶凌拼命告诉自己,想要移开目光,想要从可怕的景象中挣脱出来。
但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眸,却仿佛拥有魔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镜中“死尸叶凌”忽然动了。
他张开干裂乌黑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只有口型。
他似乎在说着什么。
叶凌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死死盯住那尸体嘴唇,尝试辨认唇语。
每一个细微的嚅动,都牵动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二,三,四,五……
一共五个字的口型,被死尸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说出,重复了两次。
当叶凌终于辨认出这几个字时,他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刚刚因惊骇而挺直的身躯,瞬间瘫软下去。
他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面色惨白如纸,比镜中的死尸好不了多少。
怎么……可能?
那五个字是——
“小、心、令、狐、右。”
小心……令狐右?
师兄?!
未来“自己”,在死后留下的警示,竟然是……小心自己最信任、一路相依为命、亦师亦友的师兄,令狐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叶凌瘫坐在原地。
这个消息,比看到自己未来的尸体,更让他难以接受,更让他心神俱裂!
……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结构相似、但气氛似乎更加乏味的石室中。
令狐右传送入第三关的门户后,看到的景象与叶凌大同小异——简陋石室,乌木框的梳妆镜。
“未来?”
令狐右挑眉,随意地在蒲团上坐下,目光投向镜面。
镜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前两关对他来说,实在缺乏挑战性,也几乎没什么实质收获,这让他对第三关也提不起太大兴致。
他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镜中出现变化,等待时序真君的提示,或者某种“未来”景象的显现。
一息,十息,百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镜子,依旧是那面镜子。
除了他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整个石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嗯?”
令狐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关卡呢?考验呢?
他又耐心等待了许久,依旧毫无变化。
“无聊的把戏。”
令狐右失去了耐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摩挲了一下镜框,触感寻常。
他又屈指,轻轻敲了敲镜面,发出“叮叮”的轻响,亦无异常。
“到底是什么鬼?”
令狐右思考着发生的一切,总觉得不对劲。
他在这面镜子中,也未感觉到任何力量或者法则波动。
既然如此……
他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剑芒在指尖吞吐。
“既然没有用,那便碎了吧。”
话音落,剑指出!
“嗤——!”
凌厉的剑芒精准地斩在镜面之上!
预想中的奇异景象并未发生。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面乌木梳妆镜,竟真如凡间最普通的玻璃一般,被这一剑轻易地劈成了两半!
裂口整齐光滑。
镜片“哗啦”一声,摔在散落在矮几上,跌得粉碎,无数碎片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影,映出令狐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真的……只是一面普通镜子?
令狐右看着散落的镜片。
他走上前,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仔细探查,其中没有丝毫灵性波动,也没有任何阵纹残留,就是一块打磨得比较好的琉璃。
“第三关……就这?”
令狐右喃喃自语,随即摇头失笑,笑容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多了一丝凝重与疑虑。
“要么,是时序真君的手段高到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空镜’本身就是考验。要么……”
他目光扫过这间空荡的石室,又看了看手中毫无价值的镜片。
“要么……有人在玩我。”
他将镜片随手扔回矮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神,却在这一刻森冷到了极致。
第469章 我怎么可以怀疑师兄
叶凌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依然是那五个血淋淋的字眼——“小心令狐右”。
最初的惊骇、恐惧渐渐褪去,转为了更加深沉的挣扎与自我怀疑。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师兄他……怎么可能会害我?
那可是……师兄啊!
令狐右,是他众叛亲离时,唯一一个信任他,帮助他的人。
在他最绝望时,是师兄救了他,相信他,和他一起冒险,同生共死。
他们一起经历了葬魔渊,一起对抗星野部落,一起闯了日月湖,一起为推翻世家而努力……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之间的感情,之间的羁绊,之间的……他早已将令狐右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长、战友!
再者,若非有师兄在,自己恐怕早已死在某个角落。
师兄,如果真要害自己,那他早就死无数次了!
师兄怎么可能害他!
可是,未来的警示……
纷乱、矛盾、猜疑、痛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叶凌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喘不过气,找不到任何依托。
对未来的恐惧,对信任的崩塌,让他几乎要窒息。
镜中,死尸叶凌在艰难地“说”完几个字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或者说完成了使命。
他深深地看了镜外瘫软的叶凌一眼,随即,整张脸连同身躯,开始迅速变淡、消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几个呼吸间,便彻底从镜中消失。
镜子,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光滑的镜面中,只映照出叶凌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心令狐右……”
他不断重复着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不对,一定不对,我不相信师兄会害我……我必须冷静下来,我要好好想想这五个字的意思……
叶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用另一种角度,去解读这诡异的警示。
等等!
“小心令狐右……”
叶凌忽然“灵机一动”!
如果排除掉师兄主动害我的可能,那一切不就清晰明了了吗!
对,师兄肯定不会害我,那必然是未来,师兄遭遇了某种不测,卷入了天大的麻烦!
而我因为与他的关系,被无辜牵连,最终遭了毒手?
叶凌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在他的疯狂脑补之下,一切逻辑都闭环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师兄未来一定惹了大麻烦,大危机,而我,则因为是他的师弟,最亲近的人,被一并视为目标,惨遭毒手!
“没错,一定是这样!师兄绝不会主动害我!我不能怀疑他!光是生出这种念头,我就……”
叶凌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愧疚。
怀疑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兄,这简直是一种背叛!
连师兄都怀疑,那我还是人吗!
他连忙将这个念头彻底掐灭,转而开始担忧起令狐右的未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师兄也陷入绝境,甚至可能牵连自己丧命?
未来的敌人,又会是何等恐怖?
不行,出去后一定要告知师兄,让他万般小心才行!
“想通”这一切后,叶凌眼神终于恢复了平静。
恰在此时,周围的景象,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
石室、乌木镜、清冷的明珠光……一切都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不见顶,仿佛直接连接着星空,无数星辰虚影在其中缓缓运转,洒下点点清辉。
地面铺陈着温润的玉石,镌刻着复杂无比的时空道纹,隐隐间,有光阴长河在其中流淌的错觉。
四壁并非实体,而是流动的光影,映照着诸天万界、古往今来的片段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充满了玄奥莫测的气息。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时序真君虚影静立,正默默注视着叶凌。
“叶凌,历经三重考验,汝之道心、韧性、气运,皆已得吾之认可。”
叶凌还沉浸于思考,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言,他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巨大狂喜!
认可?!
时序真君认可了自己!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通过了所有考验,有资格获得这位古老真君的传承?!
“晚辈叶凌,拜见真君!”
叶凌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虚影,眼中充满了热切与期待。
但,喜悦同时,第三关所见到的一切景象,依旧如同阴影般萦绕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真君,晚辈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先前第三关中,晚辈所见……可是真的?晚辈未来……当真会……还有,晚辈的师兄令狐右,他……”
他问得有些语无伦次,既担心自己的生死,又牵挂令狐右的安危。
王座之上,时序真君的虚影似乎沉默了片刻。
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良久,时序真君才缓缓开口:
“镜中所见,并非虚妄。其为未来投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未来如长河,支流无尽,变数无穷。一念一行,皆可令长河改道,命运转向。汝之所见,仅为一种‘可能’,而非必‘定数’。汝……可明白?”
叶凌听得半懂不懂,眉头紧锁。
不是假的,但也不一定成真?只是一种可能的未来?
那师兄……到底有没有危险?自己又该如何避免那惨烈的结局?
他想要追问得更清楚,比如师兄在那种可能的未来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警示究竟何意。
但看着时序真君似乎不愿多谈,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这等涉及具体未来的“天机”,真君也不便深言?
时序真君不再就此事多言。
他转身,看向大殿四周流动的光影:
“此地,是吾的‘时序之境’。境中时光流速,与外界迥异,此地百年,外界……不过一载。”
此言一出,瞬间将叶凌从对未来的忧虑中拉回。
他听见了什么?
此地修行百年,外界才过去一年?!
叶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第470章 无知一指
叶凌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正是时间!
他天资毋庸置疑,但这世道,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成长。
他太需要时间安稳修行了!
如今,时序真君赐予他足足百年,这才是真正的天大造化!
“多谢真君厚赐!晚辈感激不尽!”
叶凌激动得再次深深拜下,声音都有些哽咽。
百年时光,足够他将魔功修炼到极高境界,足够他消化在遗迹中的所得!
到那时,什么赫连枭,什么星野部落,乃至那镜中预示的凶险未来,他都有了更多的底气去面对!
时序真君虚影微微颔首:
“吾之传承,尽在此境之中。大道显化于星辰轨迹,神通藏于光阴碎片,体悟铭刻于时空道纹。汝可自行探索,潜心修行。百年期满,自会送汝离去。”
说罢,他的虚影开始缓缓隐去,将这片“时序之境”完全交给叶凌。
叶凌强压激动,再次拜谢,然后立刻开始探索这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百年!百年!他从来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
与此同时,无知境内,时间长河之畔。
慕容锦正与化身俊秀少年的无知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的论道,其实更多的,是无知在讲,慕容锦在倾听,偶尔发问。
这对慕容锦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悟道良机,每一刻,他都有新的体悟。
修为虽未直接提升,但道基却在这等至高存在的熏陶下,变得愈发浑厚坚实,对未来道路的认知也愈发清晰。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这玄妙道境之时,令狐右的处境终究是影响到了他,打破了心神的宁静。
慕容锦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对面的无知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讲述,眼眸看向慕容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无知”,故而几乎无所不知,慕容锦此刻心绪的细微波动,自然瞒不过他。
但,无知的无所不知,却唯独“看”不清慕容锦的未来,因此对这能打断慕容锦悟道状态的事情,他也生出了一丝兴趣。
“小友,何事扰了道心?”
无知温和问道,声音如同清泉流淌。
慕容锦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将令狐右经历告知。
无知静静聆听,脸上笑意如常
待慕容锦说完,无知轻轻摇头:
“呵,我知道时序是什么,也知道一切的缘故,但,我不便告知。”
慕容锦闻言一怔。
那时序真君看来并不简单,连无知都不便告知,莫非……
他迟疑了片刻,但依旧问道:
“那依前辈之见,晚辈这分身,当如何处置?是强行破关,探寻究竟,还是暂且退出?”
无知笑了笑。
“既然扰了小友悟道,又是个不识趣的……也罢。”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如玉手的指,对着前方时间长河虚影,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提袖拂尘。
然而,就在他手指点出的刹那——
时序之境内,刚刚隐去身形的时序真君虚影猛地一震!
他双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大恐怖、大禁忌!
在他眼中,原本稳定流淌、受他掌控的时空法则,骤然剧烈扭曲、沸腾!
一条无法形容其伟岸、无法窥测其源头、仿佛贯穿了古往今来一切时空的“河流”虚影,毫无征兆地在此境显化!
虽然只是极其微渺的一丝投影,但其位格之高,已然超出了时序真君所能理解的范畴!
而在这“河流”虚影之中,一根晶莹剔透的手指,无视了一切时空阻隔,无视了一切阵法防护,自不可知、不可测的源头,遥遥“点”来!
“不——!!”
时序真君虚影发出无声嘶吼!
来不及思考,他想逃,想遁入光阴碎片,想引爆整个“时序之境”阻隔……但在这根手指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终究,时序真君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那根跨越了无穷时空点来的手指,轻轻“触”在了时序真君虚影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
时序真君虚影被轻巧地抹去,于千万分之一个瞬间内,消散在时序之境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与气息。
仿佛,他从未在此存在过。
整个“时序之境”,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时光流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随即恢复正常。
大殿依旧宏伟,星辰依旧运转,道纹依旧流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刚刚盘膝坐下、正准备修行的叶凌,似乎心有所感,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空旷的大殿穹顶。
他疑惑地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旋即重新沉浸在修行之中。
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位赐予他百年修行时光、留下传承的“时序真君”,已然灰飞烟灭了。
而远在无知境内的慕容锦,在无知出手的瞬间,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北漠的一幕。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无知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出手。”
无知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
“小事而已。”
慕容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内心,对无知的忌惮与好奇,又平白多了几层。
……
无知出手,抹去了时序真君虚影,却未毁去“时序之境”。
这意味着,叶凌依旧能在其中安然修行百年,获得传承。
甚至,因为时序真君不在,其修行路上变数更少。
这对叶凌而言是好事,但同样,对令狐右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
随着时序真君的消失,令狐右站在破碎的镜前,忽然感到有若有若无的空间力量起伏。
他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向通道深处。
“无知……你到底,有多强?”
无知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即便是他前世,也远远无法做到。
在中域,隔着无尽距离一指,轻易抹去隐藏于北漠秘境中的超脱虚影……这岂不是说,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躲到哪……无知都能随时、随地将你抹杀?
令狐右叹息,不再多想,闭目稍作感应后,动用法则之力,强行破开一条空间隧道,一头钻入其中。
第471章 大道之爱
令狐右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来到了宏伟宫殿的另一端,与叶凌所在的区域相隔极远。
甫一现身,他便瞬间锁定了远处叶凌。
看到叶凌安然无恙,且已开始修行,开始接受时序真君的传承,令狐右闪过几分莫名情绪。
“呵。”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中却不带任何喜悦。
若不是无知出手,这次,还真就让叶凌超出掌控了。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此刻的叶凌,心神完全沉浸在传承与修行中,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到来。
令狐右不再关注对方,转而将注意力投向这座宏伟宫殿本身。
穹顶的星辰轨迹,地面的光阴道纹,四壁流动的诸天万象光影……这里每一处,都蕴含着时序真君对大道的阐述。
只不过,他的传承隐藏在这些东西下面,需要极高悟性,才有机会学会。
恰好,令狐右最不缺的,便是悟性。
“时序真传……”
毕竟是个超脱的传承,闲暇时参悟一二,也没有坏处。
他收敛心神,寻了一处隐蔽角落,盘膝坐下。
……
无知境内,时间长河之畔。
慕容锦与无知的论道,已不知持续了多久。
外界或许只是短短数日,但慕容锦却觉得,二人怕是已经论道了数十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离体,隐隐化作一道道微型的法则符文,旋生旋灭。
他睁开了眼,双目中散发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邃。
“前辈,晚辈受益匪浅,感激不尽。”
慕容锦对着无知,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
这次论道,对他而言,其价值甚至超过在西洲掠夺数位极道精华。
不过,论道到了当前地步,已经可以停下了。
贪多嚼不烂,即使再高深精妙的大道,参悟时也要讲究适可而止。
无知依旧保持着俊秀少年的模样,闻言微微一笑:
“能有所得,便是你的缘法。道途漫漫,今日所言,不过引你见山而已。山后风景,仍需你自行攀登。”
慕容锦点头受教。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和大道无关的问题:
“前辈,还有一事,我想询问:此次万族入侵……以诸位前辈的通天修为,若愿出手,想必弹指间便能抹平浩劫。为何……诸位前辈始终袖手旁观?”
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委婉之意。
他想知道,无知等人是否受到了某种约束,还是单纯的只是不在乎人族存亡。
无知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身影微晃,从俊秀少年的模样,化作了一位中年道士形象。
“小友,你可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无知不答反问,声音温和。
慕容锦答道:
“晚辈浅见,此言应是说天道无情,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并无偏私爱憎,视众生如同祭祀用的草狗,用毕则弃。”
“对了一半,亦错了一半。”
无知轻轻摇头,淡然道:
“大道运行,确实对苍生一视同仁。但,大道并非‘无情’。”
他顿了顿:
“若以凡俗情感比拟,真正的大道,不是‘无情’,而是……‘大爱’。”
“大道之爱,近乎‘慈’。慈者,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大道孕育万有,包容万相,推动万化,却从不试图占有、掌控、或偏袒任何一方。日月星辰运转,四季轮回更迭,草木枯荣,生灵生灭,文明兴衰,乃至族群征伐,大道皆只是静静看着,任其自然生发,循其内在因果。此谓‘道法自然’。”
他看向慕容锦,眼中阵纹流转:
“我等三人,虽不敢妄言已与大道完全相合,但心神意念,早已与‘道’紧密相连。道不干涉,我等便不干涉。道任自然,我等便顺其自然。
万族回归,是人族与万族远古因果的延续,是此方天地气运流转、杀劫清算的一环。是自然之理,亦是大道演化的一部分,我们为何要干涉?我们怎能干涉?”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无知的解释,从“道”的层面,他能够理解,甚至隐隐有所共鸣。
但站在个人立场,他难以完全认同,更难以感同身受。
修行修到最后,难道就是为了舍弃自我意识,把自己变成一种“另类大道”?
那这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长生久视,难道就是为了做一个永恒的、漠然的旁观者?
他心中翻腾着这样的念头,但看着无知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他知道,自己无法评价,也无法反驳。
因为无知所站的高度,与他此刻的境界,已然不在同一个维度。
就像夏虫不可语冰。
他没有纠结于这个无解的问题,或许,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明白。
他念头一转,问出了另一个疑问:
“前辈既言大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任其自然生灭,不偏不倚。那为何……天道又会有所‘偏爱’,择定所谓的‘天命之子’?”
无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知反问:
“你口中的‘天道’,究竟是何物?是‘大道’本身?还是……仅仅指代此方荒古大陆的界灵?”
轰——!
如同黑夜中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慕容锦只觉脑海中,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概念,被这一句话劈得四分五裂。
天道……是大道?还是界灵?
他猛地怔住,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个最简单的问题,却让他论道数十年后,现在才想明白。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先入为主,长久以来将界灵称为天道,又将天道和道混淆,几乎将其当做默认事实,以至于自己一直都未发觉。
和无知沟通时,偶尔触及到相关内容,他想不通时,也只觉得是时候未到,自己暂时无法领悟。
可无知的这句话,却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他!
一直推动叶凌气运、安排各种机缘、“偏爱”他的,是荒古大陆这个世界本身,是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孕育出的界灵,而非至高无上地大道!
第472章 三个还是一个
“若将界灵,便视作至高无上的大道……”
无知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离了荒古大陆,界灵不存之处,难道世间便无‘道’了么?叶凌得此界界灵一时青睐,气运加身,不过是此界内部因果气运流转之偶然,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道法自然。自然之中,本就包罗万象。生灵亿兆,命运各异,有那气运滔天、逢凶化吉的‘幸运儿’,自然也有那时运不济、坎坷终生的‘倒霉蛋’。
有族群兴盛,便有族群衰亡。有英雄崛起,便有枭雄陨落。这世间的幸与不幸,个体的荣与辱,族群的兴与衰,本就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是‘道’在具体时空、具体条件下的无穷展现。
叶凌的‘幸运’,与某些生灵的‘不幸’,在‘道’的眼中,并无本质区别,皆是‘自然’之象罢了。”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疑惑就此消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以及一丝……淡淡的荒谬与自嘲。
原来如此。
自己两世为人,与叶凌纠缠,所对抗、所算计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大道意志”,而仅仅只是……荒古大陆中的界灵!
“原来……我一直要对抗的,不过此界界灵罢了。”
慕容锦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有释然,有明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却沉重的枷锁。
无知脸上笑容更盛。
他不再多言,四周映照着时间长河的景象,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奔腾的河流,闪烁的星辰,流转的道韵,迅速隐没,重新化为了最初那片虚无。
而无知的身影,也重新变回了枯瘦盘坐的模样。
“小友,你心中已有离意,道心亦有所得。吾便不再多留了。”
无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慕容锦的识海,平和依旧:
“期待日后,你我于更高处,再次相见。”
话音落下,甚至不给慕容锦行礼告别的机会,无知那枯瘦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瞬间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慕容锦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伟力包裹了自己,四周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旋转、模糊!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紊乱。
当他再次感觉脚踏实地时,眼前景象已大不一样。
清冷的山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晨露的气息。
眼前,是一座熟悉白石牌楼,正中“天机阁”三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已然站在了天机山的山脚之下,仿佛从未踏上过山腰,从未进入过禁地,也从未与无知论道数十载。
山中云雾缭绕,一切如常。
只有慕容锦自己知道,外界短短三日内,他的心境与认知,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锦缓缓转身,面向云雾深处的天机山,神色肃穆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无知传道解惑之恩,拜的是那浩瀚无垠的大道。
当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去时,那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了一丝……骇然!
并非因为无知的伟力,也非因为时间的玄妙。
而是因为他脑海中,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无知曾言,人族超脱有三人——无知,无能,无相。
无知,因其“无知”,故可“无所不知”。
无相,因其“无相”,故可“化众生万相”。
无能,因其“无能”,故可“无所不能”。
无知说,这是三个人。
但,在与自己交流时,无知时而化作枯瘦老者,时而化为俊秀少年,时而又化作中年道士……其形态千变万化,气质迥然不同,岂不正是“无相”?
而他言谈间,他对时空之妙、大道之理的阐述信手拈来,仿佛无所不知;其手段,也近乎是“无所不能”……
无知、无相、无能……这三者描述的,为何在他一人身上都能体现?
这所谓的“三人”……真的……是三个人吗?
还是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让慕容锦从灵魂深处感到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将这个骇人的猜测压入心底。
或许,无知并无恶意,他的行为,仅仅是一种超然状态的表现。
又或许,这涉及到了更高层次,是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的秘密。
无论如何,这份因果,他记下了。
而未来的路,还需自己一步步去走。
身形一晃,慕容锦已然消失在原地,朝着东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荒,慕容世家,慕容锦的小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庭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院一如既往的宁静,慕容锦的身影,如同融入光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甚至连院中那些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的灵草,都未曾有丝毫摇曳。
小院一角的石桌旁,解语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古朴的书简,似在翻阅,又似在出神。
玉语则像只撒娇的小猫,整个身子都赖在解语怀里,小脑袋埋在解语肩颈处,小嘴吧啦吧啦不停,委屈巴巴地小声抱怨着:
“……公子这次走得好急,都没告诉玉儿一声,只和姐姐你说了……公子肯定是更喜欢姐姐,觉得玉儿笨,不听话,所以才不告诉玉儿……呜呜,玉儿明明也很乖……”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分地在解语怀里蹭来蹭去,仿佛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解语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着玉语柔顺的发丝。
她柔声安慰道:
“嗯,我更聪明,更乖,更听话,公子更喜欢我,是正常的呀。”
玉语先是一愣,继而当场炸毛。
“呀!姐姐你坏!”
小丫头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从解语怀里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出两只“魔爪”就要去挠解语的痒痒。
“坏丫头!看招!”
她作势欲扑,然而,就在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中央的刹那——
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她所有的嗔怒与玩闹,都在瞬间凝固了。
不知何时,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已经站在了院落中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二女嬉闹。
“公、公子?!”
玉语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确认那真的是慕容锦,巨大的狂喜才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小情绪!
她不管不顾地挣脱了解语怀抱,就要朝公子扑去。
然而,身体刚刚前倾,她却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强迫内心冲动,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慕容锦,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奴婢恭迎公子回府。”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那微微发红的眼眶,无不泄露着她内心的激动。
解语也早已起身,恭敬行礼,眼中同样充满了欣喜与安心,只是她比玉语更加沉静,只是柔柔地望着慕容锦。
慕容锦将两个丫头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浓。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张开了双臂。
玉语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进了慕容锦怀里:
“公子——!”
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她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进了慕容锦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
“好了,我回来了。”
慕容锦轻轻拥住怀里佳人。
解语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笑意温柔,并无丝毫醋意,只有满满的欣慰与喜悦。
公子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而玉儿对公子的依恋,她也早已习惯并为之高兴。
第473章 迅速沦陷
慕容锦抱着怀中温香软玉,感受着玉语轻盈的身子,心中也不禁柔软了几分。
他低头,低声笑问:
“想我没有?”
玉语闻言,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有些哽咽道:
“想……每天都想……”
说着,玉语心中委屈又涌上来,漆黑眼眸再次变得湿漉漉的,像是随时都能滴下泪来。
慕容锦哑然失笑。
解语和玉语不过三天没见他,而他……可是和无知论道了数十年。
他实际上,已经有数十年没有见到这两个小丫头了。
或许是时间跨度太久,以至于,连他,都产生了某种叫做思念的情绪。
慕容锦轻轻拍了拍玉语的后背,没再多说,只是横抱着她,转身便朝正屋走去。
经过解语身边时,他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也一起进来。
久别重逢,那自然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解语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见到慕容锦的眼神,她立刻会意,俏脸变得通红,正扭扭捏捏地要迈步跟上,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她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但还是上前半步,低声道:
“公子,您离开这几日,夫人来过小院,嘱咐若您回来,让您……去‘众妙殿’一趟,似乎……有事相商。”
慕容锦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慕容锦心中稍稍有些不悦,毕竟大好的性质被打搅了。
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中瞬间垮下小脸的玉语,以及忐忑不安的解语,心中满是无奈。
他将玉语轻轻放回地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无妨,正事要紧。你们随我走一趟吧。”
“是!”
解语上前替玉语整理发丝和衣衫,然后安静地跟在慕容锦身后。
……
慕容锦带着解语、玉语来到众妙殿外时,却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歉意地朝慕容锦躬身,道殿内正有贵客拜访,家主有令暂时不能进去。
慕容锦闻言只得停步,便静静地负手而立,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内隔音阵法打开,传来慕容博客气的送别声,以及那位陌生强者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殿门被从内拉开,一名面容清癯老者,在慕容博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两人在殿门口又寒暄了几句,那老者才拱手告辞,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慕容博站在殿门口,目送对方离去后,脸上客套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有些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他是真的累。
天罚留下的伤势还未痊愈,再加上近段时间万族入侵、西洲剧变……一切,都给了他巨大压力。
况且,即使在此等情况之下,他也没放弃对阴阳合欢赋的研究……这又消耗了他部分精力。
直到司空家老者彻底离开,慕容博才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看向廊下静静伫立的慕容锦。
他对后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殿内,并未多言。
慕容锦这才迈步,带着二女,从容地走入。
殿内空旷高阔,陈设古朴大气,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慕容博已然坐回了主位,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而是有些随意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甚至直接拿起手边茶几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毫不顾忌形象。
清亮的茶水顺着他下颌流下几滴,他也只是随手用袖子抹去,全无平日里的儒雅风度。
“你又跑哪去了?”
慕容博放下茶壶,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慕容锦身上,声音带着疲惫。
慕容锦微微一笑。
此事不好说,他干脆就笑而不语。
慕容博看着儿子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无力。
他想起当初慕容锦突破返虚时,曾提及“世间将有大事发生”……
莫非,这席卷西洲、震动天下的万族浩劫,就是儿子口中所谓的“大事”?
那确实够大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凛,却又无法证实,更不便深究。
他摆了摆手,看着慕容锦的样子,忽然一愣。
“不对,锦儿,你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
慕容锦笑容微僵。
什么意思?我老了?
慕容博上前,伸手抓住慕容锦手腕,惊讶道:
“你骨龄居然大了近一个甲子……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慕容锦这才明白慕容博意思。
这几日,他在无知境界内度过了数十载,骨龄确实长了些。
他只好道:“去了个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
慕容博更觉诧异。
时间流速不同的秘境很常见,但这种秘境,流速能有个五六倍差距,就已经算是了不得了,而且一般限制颇大。
慕容锦短短几天 ,过去了几十年……这是什么等级的秘境?
慕容博见慕容锦不想提及此事,也只能叹息一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了正事:
“方才司空家长老你也见到了。不仅仅是司空家,东方家,还有其他几大地域、世家的话事人,这几日沟通频繁。我们……打算正式组建‘人族联盟’了。”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锦:
“东荒三大世家已经同意。北漠王庭那边,北冥家也传讯表示支持。西洲……万神殿残部他们没有权利拒绝,南蛮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慕容锦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淡淡道:
“大势所趋,迟早的事。”
“是啊,迟早的事。”
慕容博苦笑一声,揉了揉越发胀痛的太阳穴。
“可这联盟,仓促而成,各家心怀鬼胎,利益难以平衡,注定不会稳固。西洲新败,万神殿威信扫地,东荒、北漠、南蛮之间也素有龃龉……如何统合,如何调配,如何应对万族下一步的兵锋,都是难题。”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加低沉:
“而且,有个坏消息。就在这几日,西洲……已经彻底沦陷了。万神殿剩余的那些主神,带着残部,已经……全面撤入了东荒,依托我东荒防线,苟延残喘。”
“彻底沦陷?”
慕容锦这次终于微微扬眉,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
他不解道:
“这么快?离神王陨落才过去多久?万神殿好歹经营了万载,各地要塞、阵法、留守力量应当不少,就算挡不住,拖延一段时间总该可以吧?莫非……他们是主动弃城而逃?”
慕容博脸上的苦涩更浓:
“不然呢?你指望他们和疆土共存亡?神王在时,他们或许还能装裱门面。神王一陨,核心传承似乎也出了大问题,树倒猢狲散,谁还愿意死守?自然是保存实力,逃命要紧。”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色:
“西洲与东荒接壤,如今西洲全线失守,万族兵锋便可直指我东荒边境,再无缓冲。”
其实,西洲和东荒之间,还隔了个中域。
但,中域看似是荒古大陆中心,实则面积狭小,大约只有东荒的千分之一不到。
指望它作为屏障,抵挡万族兵锋,根本不现实。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解语和玉语垂首侍立,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但也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力。
西洲沦陷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彻底打乱了许多人最初的预估。
人族联盟尚未正式成立,强敌便已兵临城下。
“联盟之事,你与各位家主、宗主商议便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吩咐即可。”
慕容锦语气平静。
第474章 万族邀约
不知为何,慕容博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儿子,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了解,恐怕远比自己,甚至比东荒、西洲绝大多数高层,都要多得多。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轻声道:
“锦儿,如今这万族局势,风云诡谲,为父……心中实在难安。你……可有什么看法?”
慕容锦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道:
“不必过于忧心。万族入侵,是人族的劫,但不是死劫。如今局势不明,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等到时机到了,自然会有变数发生,局势……未必会一直恶化下去。”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慕容博听在耳中,心头却莫名地一松。
或许,真的会有变数发生吧。
他再次饮了口茶水,正欲说话。
突然,众妙殿那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雍容华贵的倩影,迈步走了进来。
二人同时望去,却是公孙芷来了。
公孙芷还是保留了她的习惯,进门从不敲门。
“夫人。”
慕容博连忙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解语和玉语也连忙屈身行礼,恭敬道:
“夫人。”
公孙芷对慕容博微微颔首,又对解语玉语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她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口道:
“刚刚有执事紧急来报,说收到了万族那边传来的讯息。”
“万族?”
慕容博眉头一紧。
万族怎么会主动联系他们?
“什么讯息?”
公孙芷面色露出几分古怪:
“万族……派了代表,说是想邀请我人族各方势力的主事者,于三日后,在西洲与东荒交界处的‘两界山’,进行商谈。”
“主动和我们商谈?”
慕容博脸上瞬间变幻了数种神色。
他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是缓兵之计?是诱敌深入?是想探听人族虚实?
还是……万族内部也出现了问题,想要暂时休战?
无数的可能在脑海中翻滚,但最大的担忧,莫过于——
“他们……想谈什么?”
慕容博沉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具体未言明,只说是‘关乎两族未来大势,生灵福祉’。”
公孙芷摇了摇头,美眸中也满是忧虑,道:
“此事蹊跷,万族刚刚横扫西洲,气势正盛,为何突然要谈?”
“哼,还能谈什么?无非是劝降,或者划分势力范围,要我人族割地赔款,俯首称臣罢了。”
慕容博冷哼一声,但眼中的忧虑却未减少。
“我担心的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万族那位极道之上的存在,若趁此机会出手,将我们人族各方势力的首脑一网打尽……”
这才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计谋、什么联盟,都是笑话。
若那位能随手捏死神王的存在,真的出现在谈判现场,而人族首脑齐聚……后果不堪设想!
人族高端战力很可能被一次性抹去,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殿内的气氛,因慕容博这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解语和玉语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慕容锦,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慕容锦迎着慕容博眼神,笑着开口道:
“你是在担心,万族那位超脱,会借谈判之机出手?”
慕容博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不得不防!这等存在,心思莫测。我若是他,能一举解决所有麻烦,何乐而不为?”
“你多虑了。”
慕容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置信的底气:
“对方那位超脱境,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手了。至少,在这次谈判期间,以及之后不短的一段时间内,他无法再出手。”
“什么?!”
慕容博和公孙芷几乎同时失声。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即使二人养气功夫够足,也不由震惊。
连解语和玉语也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向自家公子。
“锦儿,你……此言当真?”
慕容博死死盯着儿子。
这个消息若是真的,那人族面对的压力,将瞬间减轻大半!
“当真。”
慕容锦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尽管放心去谈便是。只要那位不出手,想必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没有解释消息来源,也没有说明那位超脱为何无法出手。
然而,即便如此,慕容博还是相信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晓其从不说无把握之话。
“好!”
慕容博一拍扶手,之前的疲惫与忧虑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既然你如此肯定,为父信你!”
他转向公孙芷,语气恢复了家主的果决:
“夫人,我们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三日之后,人族必将准时到场。”
“万事小心。”
公孙芷轻叹一声。
“你也准备一下,”慕容博看向慕容锦,“此次谈判,你随我同去。”
“好。”
慕容锦微微一笑,应了下来。
他对这场“谈判”,也确实有些兴趣。
正好,可以去看看,那些天外异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人族面对万族处于下风,那是因为对方有极道之上,而人族的超脱……不知是否存在,不知是否会出手。
若是抛开超脱来谈……以荒古大陆的底蕴,确实足以轻易碾碎万族。
毕竟,无论是比极道,还是比战阵,或是比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人族都遥遥领先。
公孙芷只是顺道过来传个话,目的达到后,她便准备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上下打量了慕容锦一眼,忽然目露奇色:
“锦儿,你怎么变这么老了?”
慕容锦脸上风轻云淡的笑瞬间僵住。
“……”
他低头自顾,只觉得自己容貌实在没有任何变化,数十载光阴,对返虚强者的寿元来说,也确实不算太久。
为何慕容博二人,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变老了?
没办法,慕容锦只好再次提起时间秘境的事,搪塞了过去。
公孙芷闻言后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475章 傲慢万族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两界山,位于西洲与东荒交界处,是一片地形复杂、灵气紊乱的荒芜丘陵。
人族联盟的组建,尚在草创阶段,仓促之间,连一个名义上的“盟主”都未能推举出来,各家势力盘根错节,因此对于万族突如其来的邀请,联盟内部意见难以统一。
有人主战,认为万族狼子野心,谈判不过是陷阱,坚决反对赴约;也有人主和,觉得至少可以探听虚实,主张派代表参加。
更多的人,则摇摆不定,没有主见,既怕中了埋伏,又怕错过机会。
最终,许多势力只派出极道之下的长老,或使者前来“旁听”。
好在,有东荒三大世家家主的共同坚持与以身作则,这才勉强凑出了一支规格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寒酸的代表团。
东荒之外,北漠王庭派了一位颇具分量的亲王与几位梦玄。
南蛮公孙家家主亲至,另几个势力也勉强派出了极道代表。
西洲万神殿本不打算来的,但在慕容博的强制要求下,他们不得不派出爱神出席。
众人齐聚在两界山。
虽然,大家都是一方豪强,可面对万族……气氛难免压抑凝重。
人族一方早早来到了约定地点。
提前到场,也一直是人族的礼节。
然而,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渐升高,约定的午时已至,却迟迟不见万族踪影。
高地之上,无人交谈,只有山风吹拂旗帜与衣袍的猎猎声响。
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弓弦,越来越凝重。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频繁扫向西洲的方向。
“慕容兄,”
坐在慕容博身侧不远处的,是南岭公孙世家当代家主,公孙战,也是公孙芷的嫡亲兄长。
公孙宜已经禅位,再过几年,他老人家就要去太上院当太上长老了,现在公孙家是公孙战主事。
公孙战身形魁梧,面容稍显粗犷,此刻却压低了声音,对慕容博道:
“眼看时辰已过,万族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帮畜生,莫非真是在耍我们?还是说,暗中另有布置,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声音虽低,但没刻意遮掩,在场皆非弱者,自然听得清楚。
不少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神念散开,更加仔细地探查四周,真元暗自提聚。
慕容博面色沉静,心中却也打鼓。
他虽信儿子所言,对方超脱暂时无法出手,但万族诡计多端,难保没有其他阴险手段。
他正要宽慰公孙战几句,稳定人心。
恰在此时。
“嗡……”
西侧方向的灰雾,忽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一股磅礴威压,如同苏醒的凶兽,自灰雾深处轰然扩散,朝着人族所在的高地席卷而来!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却又瞬间绷紧!目光齐刷刷投去。
翻涌的灰雾如同帘幕般向两侧分开,一支数十人左右的队伍,缓缓走了出来,显现在人族众人面前。
为首者,是三位散发着极道气息的万族强者。
正中一位,人立而行,却生着颗不断蠕动的章鱼头颅,正是万族极道克苏尔
他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双眸闪烁着幽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人族众人。
克苏尔两侧,分别是白骨族骨厄,以及阴影族极道。
在这三位极道统领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强弱不一的万族强者。
他们修为最低也在返虚境,其中不乏数位梦玄。
它们种族各异,有的身覆鳞甲,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如同元素聚合体,但无一例外,皆散发着凶悍、冰冷、与荒古大陆生灵迥异的气息。
它们眼神或漠然,或轻蔑,静静立于三位统领之后,如同一片沉默而压抑的乌云。
克苏尔带领队伍,不疾不徐地走到高地另一侧,与人族代表团遥遥相对。
他挥了挥手,身后自有两名身形矫健的万族战士上前,同样简单地布置了坐席。
直到此刻,克苏尔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
他头颅上的触须微微摆动,似乎是在“笑”: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途中处理了一些……小小杂务,稍有耽搁,还请诸位人族朋友,多多担待。”
话虽如此,他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诚意,一双眼,也只是在慕容博、东方明等几位气息最强的人族极道身上略微停留,便移开了。
而他身旁的骨厄与阴影族极道,更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人族众人只是空气,径直走到己方席位,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态傲慢至极。
其余万族强者也纷纷落座,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份无声的蔑视,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到愤怒。
压抑的气氛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慕容博压下心头不快。
作为东道主,同时也是此次人族代表中隐隐的领头者,他不好直接发作。
慕容博开口打破了沉默:
“万族的各位,既然邀我等前来,想必不是只为晾着我们。闲话不必多说,尔等究竟意欲何为?想要谈什么,不妨直言。”
克苏尔闻言,那颗章鱼头颅上的触须又摆动了几下,发出“咕噜”的怪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慕容博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身,指向己方阵营中,一位梦玄境人形男子。
“具体的条件与提议,还是由梵卓阁下,来向诸位阐述吧。本座……怕说不太清楚。”
随着克苏尔的话,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名被点名的梦玄强者身上。
梵卓是个俊秀的青年模样,脸色苍白,口中獠牙寸许长短,唇红如血。
梵卓缓缓站起身,他动作优雅,带着一丝贵族式的做作。
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领口和袖口,然后,他才迈着刻意放慢的步子,走到双方阵营之间的空地。
他站定,微微扬起下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咳,诸位人族……的‘代表’们。”
看着梵卓的模样,不少人暗自皱眉,光是看着,就觉得心中一阵火大。
“今日,我代表万族,和你们进行对话,这是怜悯,亦是恩赐。”
他顿了顿,眼中猩红光芒更盛,语气愈发傲然:
“尔等人族,远古时,以卑劣手段袭击我族先祖,侥幸窃居在此方大陆。”
他又翻了翻白眼,语调稍稍提高:
“人族卑贱,我万族联军自虚空回归,势不可挡,力斩万神殿,横推西洲……原本,我们可以一路高歌猛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梵卓正滔滔不绝,说着说着,甚至眼睛已经不在众人族身上,而是斜着瞟向天空了。
然而——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表演!
一道白影,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和滚烫的茶水,如同暗器般,精准无比地朝着梵卓苍白的脸庞,狠狠砸了过去!
事发突然,好在梵卓是梦玄境强者,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仰头!
“嗖——!”
那物件擦着他苍白的面颊飞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刮掉了他几根精心梳理的发丝!
紧接着,“砰”地一声,砸在他身后数丈外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瞬间炸裂开来,瓷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散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华贵的衣袍下摆,留下几点污渍。
投来的暗器,赫然是一只白玉茶杯!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惊魂未定的梵卓身上,移向了人族阵营这边。
那只茶杯飞出的方向,来自慕容博下首。
慕容锦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拿起案几上另一只干净的杯子,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茶。
他眼皮都未抬,只是用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们万族是来唱戏的,还是来谈事的?有话就快点说。说完,就可以开打了。”
慕容锦很淡然,但说出的话,却偏偏,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划破了梵卓精心营造的氛围,也像是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傲慢的万族脸上。
克苏尔那蠕动的触须猛地一僵,骨厄眼眶中的魂火骤然一跳,连阴影族极道模糊的面容似乎波动了一下。
所有万族强者,眼中都瞬间迸发出惊愕、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光芒!
人族这边,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第476章 虫豸
不说其余人表现如何,就连慕容博这个当爹的,都当场愣了一下。
这一手……
好吧,说实话,慕容博内心还是很舒畅地,他也很想砸梵卓,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出手罢了。
要是他年轻个数百岁,可能砸人的就轮不到慕容锦了。
而另一边,被当众用茶杯砸脸,又被言语羞辱的梵卓,此刻那张苍白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死死盯着慕容锦,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血腥与阴冷的力量弥漫,让周围温度骤降!
“你……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陡然,梵卓身形如鬼魅般暴起,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慕容锦!
他的指甲修长苍白,此刻却变得漆黑尖锐,萦绕着浓郁血煞之气,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慕容锦面门!
他要将这个人族小子当场撕碎!
“放肆!”
“住手!”
人族这边,慕容博、东方明等人脸色骤变,厉声喝止。
慕容博更是身形微动,浑身极道威压轰然升腾,右手已然抬起,便要隔空拦下梵卓这含怒一击。
无论如何,谈判场中,对方梦玄境对己方晚辈骤然下手,于情于理,他都绝不能坐视。
但,慕容博动的同时,其他人也动了。
“慕容家主,何必着急?”
一道沉闷怪异的声音响起。
端坐于万族主位的克苏尔,手掌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
“嗡!”
无形却粘稠阴冷的力量悄然弥漫,精准地干扰住慕容博的拦截之力,虽未能将其湮灭,却也使其偏离预定轨道,难以影响到梵卓。
克苏尔发出“咕噜”的怪笑:
“小辈之间的矛盾,何须我等极道干涉?”
克苏尔认出了慕容锦。
荒古圣地圣子,这个身份并不低,关于慕容锦的资料,只要想搞到,那还是很容易获取的。
资料中,慕容锦是入神巅峰,而梵卓是血族梦玄境。
二者差了两个大境界!
在克苏尔看来,梵卓含怒出手,拿下甚至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圣子,轻而易举。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击人族士气。
电光石火之间,梵卓的血爪已至慕容锦面前三尺!
凌厉的血煞之气,甚至吹动了慕容锦额前的几缕发丝。
人族众强者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少人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体内真元奔涌。
东方明、司空元等人目光锐利。
方才,梵卓出手时,他们都迟疑了一瞬,没能第一时间阻止。
可作为极道巅峰,如果他们愿意,哪怕是到最后一刻,他们也有能力护住慕容锦。
之所以现在还没出手……是因为慕容锦的表现,太平静了。
平静到,几个极道都不禁犹豫,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底牌。
慕容锦依旧端坐椅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浑然未觉,只是在那血爪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才嗤笑一声,抬起了右手。
“虫豸,可笑。”
他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点暗金色光芒悄然凝聚。
他回忆起无知境内,无知点向时序真君的那一指,学着他的样子,朝着梵卓轻轻点出。
霎时间,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的指芒,自他指尖无声迸发,迎着梵卓血爪而去。
“咔嚓!”
金色指芒落下,二者相撞,发出的,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骨骼破碎的声音。
“啊——!”
梵卓惨叫,目露惊恐。
他的血爪凝聚了血煞之力,平日里无坚不摧,简直比寻常法宝还要坚固。
可,在与暗金色指芒接触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血爪,竟被毫无阻滞地被洞穿、瓦解,宛如烧红铁针刺入黄油!
指芒去势不减,轻易击溃了梵卓仓促间布下的数层血色护盾,点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嘭!”
一声闷响。
梵卓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华丽外套瞬间炸裂,露出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凄惨的血线。
“轰隆!”
梵卓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将几块巨石都撞得粉碎。
他躺在碎石尘土中,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溢出黑血,原本苍白高傲的脸,此刻写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他……一个梦玄境的血族,居然被一个人族小辈随手一指,打成重伤?!
慕容锦出手同时,他的气息也再掩饰不住,被众人捕捉到。
“返虚……巅峰?!”
“这……这怎么可能?!”
“好精纯霸道的真元!”
人族这边,东方明等极道强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即使和慕容锦目前处于同一阵营,几人也由衷感到一阵忌惮。
这才多久,怎么就返虚巅峰了?
还是能越阶战胜梦玄的返虚巅峰?
公孙战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发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干得漂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说得好啊!什么狗屁万族,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虫豸,也敢在我人族面前龇牙狂吠?自取其辱!锦儿,你这一指,可真是给我们人族大大地长了脸!”
他笑声洪亮,充满了快意,看向慕容锦的目光充满了赞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这等杀伐果断、实力强横的后辈,才是他公孙家最欣赏的做派!
不愧是公孙芷的儿!
慕容锦放下茶杯,对公孙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舅舅过誉了。收拾这种货色,不过是随手为之,算不得什么本事,更不值得称赞。”
他这话,比刚才那一指,更让万族众人感到刺耳与羞辱!
随手为之?算不得本事?
“人族——!!”
克苏尔再也无法保持姿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周身滑腻的暗青色皮肤下,隐隐有狂暴的能量在奔流,眼中幽光大盛,触须狂乱舞动,发出“嘶嘶”的锐响!
他身旁的骨厄二人也一同站起,释放气势。
三位万族极道统领,此刻皆是勃然大怒,恐怖的威压混合着杀意,如同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朝着人族阵营狠狠压来!
第477章 谁更强势
谈判桌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温度骤降。
慕容锦当着万族的面,几乎废掉他们一位颇具潜力的梦玄强者,士可忍孰不可忍?
“人族,你们是什么意思?!”
克苏尔暴怒道。
“你们,是想就此地,与我万族彻底开战吗?!”
面对三位极道的恐怖威压,人族众强者纷纷色变,气息升腾。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锦声音再次响起。
他神色不变,眼神却冷的吓人,身姿挺拔如松,直面着三位万族极道威压,一字一句道:
“对。我们,就是想在此地开战。”
他顿了顿,目光轻蔑扫过万族强者,语气骤然转厉:
“正好,战前就拿你们这群虫豸祭旗!!”
“轰——!”
话音落下,慕容锦周身那返虚巅峰的气息再无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他浑身暗金色真元如同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其中蕴含的威势虽不如极道远矣,却依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
慕容锦所给人带来的震慑感,并非是因为其气势有多么雄浑,有多么强盛。
他让人忌惮,是因为其玉石俱焚般的战意与杀机!
他说要开战,要祭旗,绝非虚言恫吓!
那眼神,那气势,分明是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的前兆!
万族众人,包括克苏尔在内,三位极道统领脸色一僵!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人族年轻圣子,不仅实力强横得诡异,行事更是如此疯狂、强势、不计后果!
他难道真的不怕引发全面战争,将此地所有人拖入死地吗?
甚至,慕容锦一副要率先动手,要以自己鲜血拉开战争序幕的模样!
“咳咳。”
一声略显刻意的干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轻轻搭在了慕容锦肩膀上。
是慕容博。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慕容锦身侧。
他拍了拍慕容锦的肩膀:
“锦儿,好了,先坐下,暂时还没到那一步。谈判嘛,有来有往,有争有吵,都很正常。”
慕容锦闻言,身上气息缓缓收敛。
他冲着万族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依言重新坐回了座位。
只是眼中的冰冷与嘲弄丝毫未减。
会场上,原本紧绷的气氛,因为慕容博的打圆场,暂时缓和了一些。
但不料,慕容博阻止事态恶化的行为,却让万族会错了意。
万族人都很单纯,他们不是很明白人族的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见到慕容博阻止慕容锦,便以为人族本质上,还是畏惧万族的。
于是,克苏尔眸中凶光一闪,并未顺着台阶走下,而是继续咄咄逼人:
“人族!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你们必须给出交代!”
慕容博明显怔了一下。
他干脆也懒得虚以委蛇了,皮笑肉不笑道:
“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克苏尔眼神闪烁,指着慕容锦道:
“交出这个狂徒,由我族处置!否则……休怪我万族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怜悯,谈判破裂,即刻开战!”
他眼中幽光闪烁不定,触须狂舞,周身散发出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声音也陡然拔高:
“届时,会有真正的神罚降临,尔等所谓的联盟,所谓的底蕴,一切的一切,都将如梦幻泡影,彻底湮灭!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所谓的真正神罚指的是什么,想必人族都知晓。
克苏尔心中想法也很简单,以超脱境的威慑,强逼人族妥协。
慕容博或许不会放弃慕容锦,可其他人呢?
人族内部,也不会是铁板一块吧?
总有人会愿意妥协,到时候即使影响不到慕容锦,能起到分化人族的作用,也是极好的。
然而,他有些误判了局势。
如果人族真的被超脱震慑,那确实会有人心中没底。
但问题是,这个超脱是否真的还能出手……现在已经是未知之事了。
再加上,此刻场内人族,哪个不是一方豪强,哪个没有通天修为?
克苏尔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超脱震慑众人,还尚且不够。
“啪嚓!”
比方才慕容锦摔杯更加清脆响亮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却是慕容博脸色一变,猛地砸碎了手中茶杯!
他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再无半分温和与克制,只剩下愤怒和冰冷!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慕容博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毫无保留的威压,轰然席卷整个高地!
他身形挺直如枪,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气势如巍峨神山拔地而起,与克苏尔等三位气势悍然对撞!
“玛德你们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慕容博指着克苏尔,声音充满了怒意:
“谈判?是你们请我们来的!耀武扬威、大放厥词的是你们!先动手的也是你们!现在吃了亏,打不过了,就想拿什么狗屁‘神罚’、‘开战’来吓唬人,还要我们交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气势更盛:
“我告诉你们!要谈,就拿出点诚意,好好说话!不谈——”
慕容博眼中寒光暴射:
“那就打!现在就打!!”
“轰——!”
随着他最后一个“打”字落下,人族阵营这边,东方明、司空元、公孙战等极道强者,几乎同时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息!
虽然未必都如慕容博这般决绝,但面对万族如此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身为一方雄主,岂能退缩?
数位人族极道强者的气势联合在一起,如同怒海狂涛,与万族三位极道统领的气势狠狠碰撞!
高地上空,无形的力量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光线明灭不定。
那些返虚、梦玄境的双方随从,无不感到呼吸困难,心神剧震,脸色发白。
克苏尔、骨厄、阴影族极道三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人族众极道的威压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气势被逼回自身周身三尺,寸步难行。
他们万万没想到,慕容博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强势!
更没想到,人族其他极道居然会如此一致地支持!
这和他们预想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难道……他们真的不怕“神罚”?不怕开战?
难道……那位大人真的无法出手的消息,泄露了?还是说,人族暗中隐藏了足以对抗“神罚”的底牌?
克苏尔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惊疑不定。
第478章 各怀鬼胎
克苏尔气势一滞。
面对突然暴起的人族众人,他竟然心中没底起来。
若真在此地爆发冲突……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骨厄和阴影族极道身前,声音放缓:
“慕容家主,诸位,我们万族此次过来,是来商讨的,而不是为了开战。看来……今日大家火气都有些上头,气氛确实……不太适合继续沟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如……今日暂且到此为止。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明日此时,我们再行商议,如何?”
说罢,他也不等人族回应,对骨厄和阴影族极道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沉声道:
“我们走!”
骨厄眼眶中魂火跳动,显然极不甘心。
阴影族极道身形波动,但也知道局势不利。
两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抬起重伤的梵卓,不再看人族众人一眼,跟着克苏尔,迅速朝着来时方向退去。
其余万族强者也连忙跟上,队伍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但那来时嚣张跋扈的气焰,已然荡然无存,甚至显得有些仓惶。
人族这边,众人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退入灰雾,消失不见。
直到灰雾重新合拢,再也感知不到万族的气息,高地上那剑拔弩张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消散。
慕容博身上气势退去。
他缓缓坐回座位,脸上愤怒已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一片沉静。
他端起旁边侍从新奉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都坐吧。”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众人纷纷落座,但目光却都忍不住看向慕容博。
“慕容兄,刚才……”
东方明沉吟着开口。
慕容博放下茶杯:
“大家想必都看出来了,万族今日,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先以傲慢姿态羞辱我等,被锦儿反击后,立刻以‘开战’、‘神罚’相威胁,看似强硬,实则恰恰暴露了其心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那位超脱境,恐怕暂时真的无法出手了。否则,以其实力,何须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理把戏?直接以力压服便是。今日试探,他们露了怯。”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事关种族之战,哪有什么仁慈和道理可言?
若对方真有随时掀桌子的实力,必不可能如此色厉内荏。
司空元点了点头,叹道:
“所以,慕容兄和圣子方才表现,恐怕是为了试探其底线吧?”
慕容博绝非轻易暴怒失控之人。
方才那一番作态,表演成分居多。
“不错。”
慕容博坦然承认。
“锦儿给了我们一个极好的由头。万族想用傲慢和恐惧压服我们,我们就用更强硬、更不怕事的姿态顶回去,从他们的反应中,很多事情就都能猜到了。”
“哈哈哈!好!他们要打就打!”
公孙战再次大笑,用力拍着扶手。
南蛮风俗就是好战,从上至下皆是如此。
如果真的全线开战,南蛮绝对是第一个亮剑的。
众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凝重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经此一事,人族联盟内部,原本还有些摇摆、忐忑的势力代表,心中也踏实了许多,看向慕容博和慕容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与倚重。
“不过,锦儿,”
慕容博看向儿子:
“你的修为……”
慕容锦微微一笑,淡淡道:
“机缘巧合,略有进境。”
慕容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今日之事,大家心中有底即可,至于明日商谈,无非是见招拆招罢了,能不全面打起来最好。我们几个,也有时间摸索一下极道之上的境界。”
众人先是一愣,领悟慕容博言下之意后,都是惊骇不已。
东方明更是直接扯住慕容博衣袖,失声道:
“老友!亲家!!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已经有所感悟?!”
慕容博风轻云淡一笑。
“只是心中有所猜测,或许,我找到了某种方向,只可惜此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不然我倒是能大大方方分享出来。”
……
西洲,一座被万族占领城池内。
“轰隆!”
一声巨响,宽大座椅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拍碎!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克苏尔站在废墟旁,周身滑腻的皮肤下能量奔流不息,触须狂乱舞动,处于极度的暴怒之中。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对着骨厄发出愤怒咆哮:
“我就说过!不要让梵卓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上去!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连我们自己看了都想揍他!你指望着他去震慑人族?啊?!”
骨厄手中骨镰重重顿地,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魂火炽烈,毫不示弱地反呛回去:
“放屁!当时是谁说的,‘要找个足够傲慢、足够恶心人的家伙,去好好打击人族的士气,让他们未战先怯’?!不是你克苏尔的主意吗?!现在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我……”
克苏尔被噎得一窒,触须的舞动都滞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暴怒:
“我是让你找个能说会道、懂得拿捏分寸的!不是找这么一个蠢货!你看看他今天那副德行!丢人现眼!把我们万族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骨厄怒吼,“人是你同意的!计划是你认可的!现在搞砸了,就想推卸责任?!”
“够了!”
阴影中,那个一直沉默的阴影族极道,发出冰冷飘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它身形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克苏尔,骨厄,当务之急,是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人族的态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强硬太多。那个慕容锦……更是巨大的变数。”
提到慕容锦,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克苏尔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颓然地走到旁边石椅上坐下,触须无力地垂落。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不安排,就普普通通地见面,说不定人族反而会因为猜不透我们,而更加谨慎,更容易被拿捏……”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懊恼与不甘。
“现在好了,全被那个慕容锦打乱了!他就是个疯子!满脑子只有战斗!我们的一切姿态,一切心理战术,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们之前的所有表现——姗姗来迟、姿态傲慢、派梵卓出言羞辱——其实都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术”。
实际上,万族心中并没有开战的底气,他们只想拖延时间,撑到“那位”有能力再次出手。
因此,他们必须在一开始,就从气势上彻底压倒人族,营造出万族强大不可战胜、人族孱弱待宰的假象,从而在后续的条件谈判中,占据绝对上风。
可万万没想到,慕容锦压根不吃这套。
那小子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强,他就是要和你玉石俱焚……
“那个慕容锦……我迟早要弄死他!”
骨厄眼眶中魂火熊熊燃烧。
“你们别忘了,他的年龄才多大,如此年轻的返虚巅峰……”
“谈何容易?”
克苏尔苦涩不已。
“人族极道可比我们强,唉。算了,明天大家态度都好一些吧,至少,要拖延住时间。”
阴影族极道沉默片刻,缓缓道:
“或许,可以尝试……分化他们。人族,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克苏尔触须顿在空中,眼眸里幽光微微一闪:
“你的意思是……”
阴影族极道低声道:
“试试吧,那些大势力不好弄,不明真相的小势力,就简单多了。”
第479章 约法三章
第二日,午时。
两界山上,同一处高地,昨日留下的狼藉已被清理。
正午时分,万族队伍再次出现。
与昨日姿态截然不同,今日的万族代表明显收敛了许多。
为首的三位万族统领,神色也比昨日平静。
没有迟到,没有刻意晾着人族,也没有拿捏姿态。
双方落座,气氛虽然依旧凝重,但至少,维持住了表面的“谈判”礼仪。
“经过……一些小小误会和不愉快,”
克苏尔率先开口,触须微微摆动:
“吾等认为,继续无意义的冲突与对峙,并非两族之福。今日,我万族是怀着诚意,为和平而来。”
万族愿意放低姿态,人族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双方虽然各怀心事,但在谈判场上,都表现得相当大义凛然。
商谈一事,在没有人故意破坏的前提下,进展得竟然异常顺利。
不过,这份和谈,严格意义来讲,其实更像是战场上的约法三章:
首先,双方约定,极道境退出战场,可发挥出极道战力的战阵同理,战争规模,要控制在极道之下。
这是万族一方的提议,出乎了人族预料。
但转念一想,万族极道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低于人族,这个要求又很好理解了。
其次,万族要求人族割让西洲,这一点万神殿残部没有意见,反倒是东荒几人不肯同意。
最终,争论之下,决定将西洲归属交给下面修士去争夺。
万族能守住西洲,那人族自然不多说什么,可人族要是把西洲打了下来……万族也只能怪自己。
至于最后一点,人族提出双方战争不得波及凡人以及低阶修士。
西洲被万族打了下来,那是既定事实,但万族决不能和刚开始一般,肆无忌惮地屠戮,也不能驯养人族为血食。
“哼!”
一直沉默的骨厄,眼眶中魂火猛地一跳,发出不屑地冷哼。
他身躯微微前倾,骨镰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冷冷道:
“我万族诸多族群,习性各异,天道所赋!有些种族就是以生灵气血、魂魄为食,是其生存、进化的根本之道,如同你们人族需食五谷、吞灵气!此乃天性,如何禁止?难道要他们断绝传承不成?”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食人饮血是天经地义。
慕容博闻言,脸色骤然一冷。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不怒反笑:
“哦?天性?根本之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骨厄那跳动的魂火:
“巧了,我人族传承之中,利用异族身躯、精魄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法门,亦是浩如烟海,传承久远。剥皮抽筋,炼魂夺魄,抽骨吸髓……花样比你们只知道生吞活剥的,还要多上那么一些。这也是我人族研究天地万物、求索大道的一部分‘天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既然骨厄统领认为食人饮血是天性不可禁,那不如我们也放开手脚,好好比一比,看看是谁家的‘天性’,更能物尽其用,更能……助长修为?”
“你!”
骨厄勃然变色。
慕容博的话,像是一柄刀,插进了万族众人心头。
毕竟,他说得是最真实的大实话。
开战以来,人族修士在仇恨与生存压力的驱使下,对于如何“利用”万族材料的研究,确实进入了疯狂状态。
针对万族材料,甚至有不少炼器师、炼丹师开发了全新的炼器手法以及丹方。
当然,这种事情只适合在私下进行,台面上不会大肆宣扬,但双方心知肚明。
此刻,慕容博当面提起,显然已经是要撕破脸了。
骨厄眼眶中的魂火瞬间暴涨,恐怖的气息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死死盯着慕容博,如果目光能杀人,慕容博早已被千刀万剐。
然而,族中战略,又不支持他现在动手。
尽管无比憋屈,骨厄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杀意。
他寒声道:
“……此事,容后再议。先敲定主要条款。”
接下来的谈判,在一种表面克制、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进行。
双方都在一些细节上寸步不让,争吵、妥协、再争吵。
最终,一份并不精细,相反处处含糊其辞的草案,被勉强敲定。
双方都清楚,这所谓的“条约”,脆薄如纸,随时可能被撕毁。
但它至少暂时止住了战争白热化的苗头,为双方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万族一方,克苏尔等人虽然未能捞到什么好处,甚至在某些地方不得不退让,但“拖延时间”的核心诉求勉强达成。
他们心中冷笑,只待族中那位能够再次出手,便是人族彻底覆灭之时。
暂时的隐忍,不过是麻痹对手的伎俩。
人族这边同样心怀算计。
他们需要时间整合联盟内部,需要时间培养新生力量,更需要时间……去寻找超脱的可能。
各怀鬼胎。
双方都表现出自己亏了的样子,实则双方都在心中暗喜,嘲笑对方愚蠢。
谈判结束,在冷淡气氛中,他们各自离场,返回己方控制区。
……
慕容博没有与东方明、司空元等人过多交流,只是简单交代几句,便带着慕容锦先行一步,朝着东荒方向飞去。
飞离两界山范围,进入东荒边境相对安全的空域后,慕容博忽然放缓了速度,与慕容锦并肩而行。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着前方绵延的山川,忽然开口道:
“锦儿,有件事,为父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你。”
慕容锦侧目:
“讲。”
慕容博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当初你渡返虚天劫,你当时,是不是故意引我过去的,目的是为了展示什么?”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住慕容锦的表情。
慕容锦表情愕然,故作疑惑道:
“何出此言?”
慕容博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那日,我看你施展那古怪术法,只以为是某种禁忌秘术。可这些日子,尤其是最近几日,每每回想当时情景,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触动,仿佛抓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直到前几天,我才恍然惊觉,当初那丝触动来自何处。”
第480章 拒绝好意
慕容博缓缓道:
“你当时,是故意在我面前展示那股力量,你是想要……告诉我极道之上的路怎么走,对吗?”
他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一个修行才二十余载的小家伙,当面提点自己,他却后知后觉,一心觉得阴阳合欢赋才是最大收获,直到前几天才发现不对……
这种感觉,让慕容博心情复杂无比。
怎么会呢?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他甚至懒得管慕容锦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现在只关心自己伟岸的父亲形象,是否早就坍塌得不成样子了。
慕容锦脸上愕然消失,转而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还以为慕容博只知道研究阴阳合欢赋呢,没想到,在繁忙之余,他竟还有时间回味当初那点灵感。
“哦?”慕容锦挑了挑眉,“那你……悟到了吗?”
慕容博沉默良久。
他幽幽叹口气,怅然若失道:
“如悟……非悟。”
仿佛看到了门后的光,却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钥匙;仿佛听到了大道的纶音,却无法理解其中的真意。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言表。
慕容锦见状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得将视线移向别处,轻叹道:
“……朽木不可——”
“咚!”
“可雕也”的“雕”字还没出口,额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
“嗯?!”
慕容锦猝不及防,捂着额头,惊讶看向突然出手的慕容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敲过脑袋了!
世上敢这么敲他,且有资格这么敲他的人,屈指可数,而慕容博,绝对是其中之一。
心中涌起一阵荒谬与不满,但看着父亲那骤然黑下来的脸,慕容锦又只能把这点不满咽回去。
“来来来!”
慕容博收回手,怒目圆睁,指着慕容锦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小子给我说清楚!谁是朽木?!啊?!谁是不可雕的朽木?!反了你了!”
他显然被慕容锦刺激到了。
他慕容博执掌慕容家数百载,威震东荒,天赋、心性、手腕皆是上上之选,今日竟被自己儿子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评价?!
本来就一肚子火,偏偏慕容锦还不识趣,在此时点他。
慕容锦只得道:
“是我,是我行了吧?我是朽木。”
慕容博重重哼了一声。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少跟我来这套!说正经的!你那日那种力量,能否……再演示一次?”
他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到了他这等境界,一丝真正的灵感,远比任何天材地宝、神功秘籍都要珍贵千万倍!
慕容锦知道对方感受,却依然摇了摇头。
“有些事,其他人是帮不到你的。我的演示,哪怕再好,也只是‘相’,而不是‘道’。想走出那条路,只能你自己去闯”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博若有所思的神情,笑道:
“大胆去试便是。遵循你内心的那丝触动,沿着你觉得对的方向,走下去。错了,就错了,大不了付出些代价。”
“什么代价?”
慕容博下意识追问。
慕容锦笑了笑:
“小代价,身死道消而已。”
“你——!”
慕容博先是一愣,随即气得差点再次跳起来,七窍生烟!
他抬起手,作势又要去敲慕容锦!
然而,这一次,慕容锦却早有准备。
在慕容博手刚抬起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已然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也不等慕容博再发作,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加速朝着前方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只剩天边一个小点。
“混账小子!你给我站住!”
慕容博在后面吹胡子瞪眼,却也没有追赶。
他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思索。
“身死道消……而已么?”
他低声重复着儿子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是啊,只是身死道消而已。
……
转眼间,慕容锦已回到自己小院。
踏入院门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院内,他最常驻足的那株古树之下,一张舒适的躺椅不知何时被搬了出来。
此刻,躺椅上正慵懒地倚着一位身着淡紫宫装的绝美妇人,正是他的母亲,公孙芷。
让人失笑的是,解语和玉语这两个小丫头,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围在躺椅旁。
解语手里端着白玉果盘,正小心翼翼地剥着灵果,剥好一颗,便飞快地看一眼公孙芷的脸色,然后轻轻放在手边小碟。
玉语则直接跪坐在躺椅旁,握着小拳头,一下一下给公孙芷捶着小腿,偶尔偷偷抬眼,觑一下公孙芷的表情,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卖力按摩。
慕容锦嘴角忍不住勾起,摇头笑了笑,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还在卖力捶腿的玉语轻轻一拉,将她从地上拉起,揽进了自己怀里。
“呀!”
玉语猝不及防,低呼一声。
发现自己被公子抱住后,她先是本能地一喜,随即小脸“唰”地白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公孙芷。
恰好,公孙芷也在冷冷注视着她。
玉语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下意识就想挣脱慕容锦怀抱,却又不敢忤逆公子。
呆呆愣了半晌后,小丫头把心一横,将发烫的小脸深深埋进慕容锦怀里,像是一只不敢面对现实的小鸵鸟。
慕容锦心中好笑。
他看向公孙芷,调侃道:
“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跑到这来欺负我家两个小丫头?”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旁边解语也轻轻一扯,拉到了自己身侧。
公孙芷斜睨了儿子一眼,对他抢人的行为不置可否。
“这两丫头,当年还是我抱来的,怎么,使唤不得?”
“奴婢不敢!”
“夫人使唤得!是奴婢的福分!”
解语和玉语闻言,几乎是同时从慕容锦身边挣脱,噗通一声重新跪在地上。
公孙芷见状,冷着的脸似乎柔和了几分,但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伸出手,一手一个,分别捏住了二女柔嫩的脸蛋。
“唔……”
玉语被捏得小嘴嘟起,含糊出声,却不敢反抗。
解语则绷紧了身体,任由夫人施为。
公孙芷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将两张嫩滑的小脸揉圆搓扁了好一阵。
半晌,她才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当年……也就这么丁点大,团子似的,路都走不稳。一转眼,都长大了……”
她的话,让解语和玉语心头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慕容锦眼中也掠过一丝异样。
他再次伸手,将跪在地上的二女拉起,让她们站到自己身后:
“好了,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提到正事,公孙芷沉默了片刻。
“和万族的谈判,我已经知道了。极道不得出手……是么?”
慕容锦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公孙芷的消息灵通。
但想想她的身份和手段,又觉得不奇怪了。
公孙芷继续道:
“我……近日心有所感,距离突破极道,已然不远。原本已准备觅地闭关,冲击瓶颈。”
她顿了顿。
“可你们这结果一出来……我反而有些犹豫。”
慕容锦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
公孙芷当年也是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女,天赋才情丝毫不逊于父亲慕容博。
只是后来嫁入慕容家,而慕容博身为家主,占据了家族大部分核心资源与光环,她的锋芒才渐渐内敛。
但慕容锦知道,公孙芷的修为从未落下,一直稳稳地站在梦玄境巅峰,距离极道,确实只差一个契机。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却又因为条约限制极道参战,而感到犹豫?
转念一想,慕容锦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笑了笑,试探道:
“怎么,你想亲自上阵?”
他本是半开玩笑,却见公孙芷脸色一肃,摇了摇头:
“不,谁爱打打杀杀的。只不过,若你想做些什么,我梦玄巅峰的实力,或许能帮到你更多。”
原来如此。
她犹豫是否突破,并非顾忌其它,而是担心一旦突破,便无法再像现在这样,不受限制地帮到慕容锦。
慕容锦沉默了。
脸上的调侃与随意渐渐敛去,化为温和之色。
他温声道:
“无妨。你尽管去突破便是。冲击极道,不可错过。至于我这边……”
他语气平静而自信:
“我自有安排。”
然而,公孙芷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心中莫名升起一抹不快。
“随你!”
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就这么拒绝?真是不识好歹!
她猛地从躺椅上站起身,脸庞罩起一层寒霜,声音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柔和。
她不再看慕容锦一眼,拂袖转身,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慕容锦看着公孙芷负气而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公孙芷性格刚烈要强,拒绝她的好意,她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依旧有些惴惴不安解语和玉语,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朝她们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检查检查,最近修行有没偷懒?”
第481章 生不逢时
司空家……
司空元带着一身疲惫与沉甸甸的心事,从两界山返回。
近日发生之事太多,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别的暂且不说,光是慕容博要突破超脱的消息,就够他心中五味杂陈了。
一方面,人族希望就在眼前,他自然高兴……可另一方面,若是慕容博真突破了,那东荒格局……可就变天了。
再加上妖孽得不像话地慕容锦……
司空元步履略显沉重,踏入司空家府邸大门。
穿过重重廊庑,他下意识地朝着自己平时爱待的阁楼走去,想要一个人静静,梳理思绪。
经过府邸深处,一座栽种着奇花异草的花园时,司空元眼角余光瞥见的一幕,却让他本就沉郁的心情,瞬间再度掀起波澜。
只见花园深处,司空星正埋头进草堆里,嘴里叼着一根细长草茎,不知在做些什么。
司空元定睛望去,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正在全神贯注地……抓虫玩。
司空星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虚握着,正小心翼翼地朝一只奇异灵虫靠近。
望见眼前一幕,司空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司空星!他的好大儿!
自己累死累活,在外和万族周旋的时候,他没有修行,没有帮着处理家族事务,甚至连谈情说爱都没有……
他!在!玩!虫!子!
反观慕容锦,人家在做什么?
慕容锦已是返虚巅峰了!
而且他战力可敌梦玄,在两界山谈笑间指点江山,悍然出手震慑万族,连他这老一辈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再看看司空星!
年龄比慕容锦大了几十岁,修为还特么在入神!
“孽畜——!!!你在干什么!!!”
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漱玉园!
园中灵花灵草无风自动,瑟瑟发抖,栖息其中的灵禽惊慌飞窜。
正全神贯注的司空星被吓得一激灵,手一抖,那灵虫“嗖”地一下钻入草丛深处,消失不见。
“哎哟我的虫!”
司空星下意识叫了一声,这才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见司空元几欲喷火的双眸时,他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站起身,嘟囔道:
“逮虫子啊……爹,你不认识虫吗?就刚才那只‘七幻流光甲’,可稀罕了……”
“我——!”
司空元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知道你在抓虫子吗?!啊?!老子是问你——你没事抓虫子做什么?!你个不成器的孽畜!孽障!!!”
他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一掌劈了这个不肖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虫子虫子的!
司空星眨了眨眼,似乎对父亲的暴怒有些不解,又有些习惯性的免疫。
他拿下嘴里的草茎,在指尖无聊地转动着,低声嘀咕,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司空元听清:
“知道你还问……天天骂我是孽畜,唉,你这人啊,真不知道我是孽畜,那你会是啥……”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司空元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恐怖的极道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司空星碾压过去,咆哮道:
“老子是问你——抓虫子干什么!!!说!人话!!”
这一下,司空星终于不敢再皮了。他被父亲威压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个金丝笼子,献宝似的举到司空元面前,语气也正经了一些:
“抓虫子……是用于研究!正经研究!”
他打开一条小缝,只见里面赫然关着好几只奇异灵虫。
“你看,这是‘噬魂斑蝶’的幼虫,这是‘地听金铃’……”
司空星指着笼中虫豸,如数家珍:
“我发现,这类生灵,别看它们魂魄渺小脆弱,但其结构却异常精巧复杂!尤其是魂魄与肉身结合的方式,与我们人族、乃至大多数妖兽都截然不同!我正在思考……嗯,思考一种可能性,关于夺舍虫豸的可行性……”
说到他的“研究”,司空星似乎忘了父亲的怒火,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夺舍……虫豸?”
司空元一滞,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懵逼。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大脑有点转不过弯。
夺舍之术,在修行界并非没有,可夺舍……虫子?!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夺舍的?
夺舍一只虫子能干嘛?当虫子王吗?
“对!夺舍虫豸!”
司空星更加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爹,你忘了?我会分身夺舍之术!”
他眼中光芒璀璨:
“你想想看!如果我一个分身,就能夺舍一只虫子,那我分出一千个分身,不就能夺舍一千只虫!如果……如果我将来修为通天,能分出几亿、几十亿分身,全部夺舍成虫子……我的天!”
司空星仿佛看到了宏伟的未来,激动得脸色发红:
“到时候,我!就是虫海!漫山遍野,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谁见了我不得发怵?我就是行走的灾厄!虫群的君主!!”
司空元听呆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理解,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思维和儿子的脑回路之间,似乎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憋了半天,司空元才干巴巴问道:
“这……这不就是……控虫术吗?用特定的术法,配合炼制的虫丹、母蛊,或者以神魂契约驯化虫群,不就能做到操控虫海了吗?何苦……要自己分神去夺舍?又麻烦,又危险,效率还低……”
“嘎——”
司空星的憧憬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认真思考。
不对,父亲的话……怎么这么有道理?
控虫术……
好像……是这么回事?
自己夺舍……先不说成功率,就算成功了,控制一只虫子就要分出一缕神念,控制一千只就要分出一千缕……那画面太美,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神魂要裂开。
而且,夺舍后的虫子,战斗力真的会比驯化的灵虫强吗?
嘶……
难道,自己呕心沥血、觉得惊世骇俗的“无上妙法”……原来在修行界,早就有成熟且更优的替代方案了?
那,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到底是图啥?
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司空星。
他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但,司空星有自己的骄傲。
这骄傲,让他无法在父亲面前露出颓态。
于是,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强装做愤懑的样子:
“那、那能一样吗?!控虫术那是外力!是工具!我研究的是生命本质的奥秘!是神魂应用的极致探索!是……是大道!你懂不懂?!庸俗!肤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也越发“理直气壮”:
“反正!我的研究是有价值的!是开创性的!你、你别管!”
看着儿子死鸭子嘴硬,司空元心中怒火再次燃起,而且烧得比刚才更旺!更烈!
“你丫的再嘴硬给我看看!”
司空元彻底爆发了,再也顾不上形象与风度,猛地一步上前,大手就朝着司空星脸狠狠扇去!
他将真心话怒吼而出:
“万族都要打到东荒了!人族都生死存亡了!整个荒古大陆人心惶惶,多少英雄豪杰在浴血奋战,在呕心沥血!慕容锦比你小几十岁,都已经能跟万族梦玄掰腕子!你呢?!你呢?!”
“你踏马蹲在花园里!研究怎么把自己变虫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爹!爹!冷静!手下留情!我是亲生的!亲生的!”
司空星见父亲动了真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嘴硬,怪叫一声,在花园里抱头鼠窜!
“你给我站住!孽畜!”
“不站!站住就被打死了!”
“老子打死你清理门户!”
“救命啊!杀子啦!娘!奶奶!爷爷!你们在哪啊!”
一时间,原本清幽雅致的漱玉园内鸡飞狗跳。
第482章 大战序幕
西洲与东荒交界,一处名为“烈风城”的残破城池。
此刻,烈风城已完全笼罩在万族统治之下。
城头原本飘扬的旗帜早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绘有狰狞炎魔图腾的战旗。
城内建筑多有损毁,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暗红血迹,以及大量残破衣物、甲胄碎片。
城中原本辉煌的议事大厅,如今已被炎魔所占。
主位之上,一个身高过丈、肤色暗红,头生弯曲犄角炎魔正大马金刀而坐。
他是万族中的炎魔一族少主,炎沽。
炎沽是梦玄境巅峰,战力深不可测,仅仅是坐在那里,周围空气就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哈哈哈!不允许以人族为血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炎沽沙哑的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块鲜红心脏,看其大小与残留的气息,竟然是属于人族返虚境以上修士。
他环顾下方侍立的一众将领,大声道:
“人族,自远古便是餐桌上的珍馐,是吾族先祖驯养的家畜!他们肉身孱弱却充满灵性,是天地赐予吾族最美味的滋养!”
炎沽话锋一转,叹道:
“只是可惜,昔日吾族先祖被偷袭,让吾等被放逐多年……无数年间,吾辈已不知这些珍馐的滋味!”
他猛地将那枚心脏丢入口中,如同品尝绝世美味般,眯起眼睛,细细咀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暗红液体顺着他嘴角缝隙流下,被他猩红的舌头一卷舔净。
“如今,吾等终于归来!再次品尝到了古籍上记载的美味!”
炎沽睁开眼,眼中金红色火焰熊熊燃烧,扫过下方众将,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可那群卑贱的牲畜,居然还敢定下规矩,不许我们吃他们?哈哈哈!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哈哈哈!可笑至极!”
“少主说得对!人族本就是食物!”
“我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轮得到他们来管?!”
“条约?那不过是一张废纸!”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与叫嚣。
所有万族将领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轻蔑。
人族,就是他们绝佳的补品与食物,美食摆在面前,岂有视而不见之理?
至于条约……那些被端上餐桌的人族,有本事就去告状吧!!
炎沽满意地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大手一挥:
“好!既然那群牲畜还敢心存侥幸,订立这等可笑的规矩,那我们就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谁才有资格定规矩!”
他豁然起身,熔岩般的身躯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热浪,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传我命令!即刻起,在城中挑选一万名最‘鲜活肥美’的人族——男女老幼,修士凡人,皆可!就地斩杀,取其血肉魂魄,今夜,就在这烈风城内,举行盛宴!为我炎魔大军,为我万族勇士,壮行,动员!”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一字一顿:
“明日,日出之时,大军开拔,兵发东荒!本少主要用东荒人族最新鲜的血肉,来庆祝我万族的彻底回归!!”
“吼——!!!”
“杀向东荒!血食无尽!”
“少主威武!万族永昌!”
大厅内的万族将领发出野兽般的兴奋咆哮,个个眼中猩红,杀气腾腾。
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明日攻破东荒城池,肆意杀戮吞噬的景象。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很快,烈风城内,被临时圈禁在不同区域的幸存人族,陷入了更绝望地境地。
哭嚎声、哀求声、咒骂声,与万族士兵粗暴的呵斥、兴奋的怪笑混杂,喧嚣,嘈杂,却又让万族大军血脉偾张。
一队队被挑选出来的人族,如同牲畜,被驱赶到城中心的广场。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色薄雾。
……
翌日,黎明,铁壁城。
此城依山而建,城墙高厚,铭刻着古老的防御阵法,是东荒抵御西洲袭扰的重要关隘之一。
此刻,城头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负责镇守此城的,是东荒三个传承久远的世家——周家、谢家、林家。
三家家主,周乾、谢无咎、林震岳,皆是梦玄境修士,各自带着族中精锐协防此城。
当远方地平线上,如黑潮般涌来的万族联军轮廓逐渐清晰时,三位也算一方豪雄的家主,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太快了!
万族的动作太快了!
两界山签订的条约墨迹尚未干,万族就已经集结如此规模的军队,悍然兵临城下!
而且看其声势,这绝非试探!
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周兄,谢兄,万族来势汹汹,看其军容,梦玄境气息不下十道!返虚、化精更是不计其数!仅凭我三家之力,绝难抗衡!”
林震岳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身形魁梧,但此刻额角却隐现汗迹。
“开启护城大阵!”
谢无咎接口,语气急促道:
“同时,以最快速度,向人族联盟求援!铁壁城这座关口不能丢!”
周乾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同样惊涛骇浪。
虽然万族来袭是早晚的事,但对方如此迅速果断,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让他心寒的,是对方展现的恐怖实力。
三家合力,梦玄境不过他们三人,返虚境加起来不足三十,如何抵挡万族大军?
“林兄、谢兄所言极是。”
周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危急关头,我周家子弟必然不会退缩!我周家,必然要冲锋在前,为铁臂城所有人做出表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另外……城内其他修士,无论散修还是小家族,凡有战力者,皆需动员!告诉他们,城破之日,即是屠城之时!万族……可不会遵守什么条约!”
“说得对,不只是我们,其余修士也必须参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现在不上,以后想上都迟了!”
林震岳与谢无咎都认同周乾观点。
很快,铁壁城上空亮起一层厚重光罩,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城墙上,弩车张开,符炮充能,一队队甲胄鲜明的修士迅速进入防御位置,人人面色凝重,紧握兵刃,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万族联军。
第483章 首鼠两端
和另外两家商议完守城事宜,周乾以族内有要务为由,快速回到了周家。
回到家后,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向一间隐蔽密室之中。
周乾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在议事厅时看更加阴沉。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紧急军报,看起来,居然比城内获取的还要详尽许多。
上面描述的万族联军战力,让周乾感到一阵阵心悸。
条约……条约限制了极道参战,万族不会有那等层次强者过来。
可万族摆出的梦玄境战力,已经足以碾压铁壁城了!
人族联盟的援军,即便最快速度赶来,又能来多少?
况且,人族……真不见得是万族对手。
如果人族够强,当初东荒和西洲联军就不会灭;西洲就不会被打下;万神殿也不会如丧家之犬,听说连核心传承都被破坏了。
这个认知,让周乾心头一阵冰冷。
他内心看不见太多希望。
就算等到援军,击退了这次进攻,下次呢?下下次呢?
万族底蕴深不可测,而人族……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
密室角落,一片原本毫无异常的阴影,忽然如同水波般,诡异地蠕动、凸起。
下一刻,一道完全由阴影构成,只有一双猩红眼眸清晰可见的纤细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周乾面前不远处。
这居然是一位阴影族修士!
然而,周乾对这不速之客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挣扎。
阴影族修士注视着周乾,不耐道:
“周家主,考虑得如何了?时间,可不等人。等我族大军扣开城门,踏平此地,到时候……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恐怕也来不及了。机会,只有一次。”
周乾手掌不自觉握紧。
他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道:
“道友……何必如此心急。此事……事关重大。我周乾毕竟是人族修士,身负家族传承,让我骤然背叛族群,投效万族……这,这总需要些时间。
你看,至少得让我安抚族人,做些……必要的动员吧?否则,就算我答应,下面的人若是不从,闹起来,反倒坏了大事,对贵族大计,也无益处啊……”
他话说得委婉,看似在讨价还价,争取时间,实则心中天人交战,摇摆不定。
投靠万族,是为求活,是叛族,将遗臭万年。
不投靠,城破在即,周家很可能就此灰飞烟灭……
阴影族修士猩红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冷笑出声:
“呵呵……周家主,你是个聪明人,我劝你认清现实。我族的耐心是有限的。
城外的军队,可不会等你的‘安排’。是带着你周家满门,与我族共享这东荒沃土;还是陪着这铁壁城一起化为灰烬……你,最好快点想清楚。”
它身形微微后仰,重新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以我们的交情,我最多再给你争取一天时间。你要知道,没了你,扣开铁壁城对我们而言也并非难事……我这是在帮你啊……”
阴影彻底消散,密室恢复寂静。只留下周乾一人,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椅子上。
冷汗,已然浸透了他的后背。
……
东荒,荒古圣地,观星台。
台上气氛沉凝如铁。
由于极道修士禁止参战,目前战场上最高战力为梦玄的缘故,此会上参与成员主要为梦玄。
除三大世家外,各方势力梦玄境皆有参与,人数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位之多。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数枚紧急传讯玉符,其中记录的信息大同小异,却无不触目惊心:
“万族联军数万,兵发铁壁城!铁壁城告急!”
“落霞关遭突袭,守军损失惨重!”
“黑水谷 ……!”
“飞星堡……!”
短短一两日间,与西洲接壤的东荒边境,几乎同时遭到了万族大军攻击!
慕容博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他压抑着心中怒意,开口道:
“看来,万族是打定主意,要全面进攻东荒了。”
司空元坐在下首,脸色同样难看,闻言冷哼一声:
“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真当我东荒是西洲那等软柿子,任由他们揉捏?条约限制极道出手,他们以为凭这些梦玄杂兵,就能踏平我东荒?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上微微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万族此次展现出的决心与动员能力,确实令人心惊。
东方明沉吟片刻,捋了捋长须,沉声道:
“万族来势汹汹,兵力分散却又相互呼应……”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西洲腹地重重一点:
“既然他们敢倾巢而出,猛攻我东荒边境,后方必然空虚!我提议,我东荒联军主力,依托边境雄关险隘,正面抵挡。
同时,以联盟名义,紧急联络北漠王庭与南蛮诸部,请他们即刻出兵,绕过山峦,自北、南两个方向,猛攻西洲腹地!”
东方明眼中精光一闪:
“等万族战线拉长,后方不稳,前方必定会受牵制,甚至被迫回援。届时,我东荒压力自解,在伺机反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东方兄此计甚妙!”
司空元抚掌赞同。
“北漠与南蛮已和我们结盟,再加上东荒正面硬抗最大压力,他们只需出兵袭扰西洲后方,风险较小,却能获取实际疆土与资源,此等事,他们必然不会拒绝。”
“不错!宗主高见!北漠苦寒,南岭多瘴,他们对西洲早已垂涎。如今有此良机,定会心动!”
一位梦玄境家主赔笑着附和道。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可行。
战略方向初步定下,接下来便是具体执行,尤其是如何支援眼下正遭受猛攻的几处边境要地。
万族攻击迅猛,不仅要派人去,而且要派梦玄强者过去。
然而,当具体到派遣名单时,殿内原本高涨的气氛,却迅速冷却了下来。
支援边境,意味着要立刻离开安全的后方,投身于前线战场。
而梦玄之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擅长战斗,更别说,是和万族展开生死之战。
尤其是,有了之前东荒联军支援西洲,结果近乎全军覆没的前例。
万族给众人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
不少梦玄境修士眼神闪烁,或低头品茶,或眼观鼻鼻观心,或与相熟之人交换着犹豫的眼色。
主动请缨者,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心中都在掂量:自家势力在东荒的排名、是否需要借此战立功、自身斗法能力如何、陨落的风险与可能的收益……
慕容博、东方明、司空元三位家主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三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寒意。
第484章 主动请缨
梦玄境,已是十分高端的战力。
如今,人族面临危机,这些平日享用着最多资源、占据着最高地位的梦玄境们,却是这般畏首畏尾,惜身保命!
这怎能不让三大家主不满?
昔日,他们还嘲笑过西洲万神殿众神胆小如鼠,如今看来……东荒竟也强不到哪去。
如此心性,如何能与万族抗衡?
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之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殿中靠后的位置响起:
“晚辈慕容锦,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锦一袭白衣,自不远处站起身,对着殿内众人,微微拱手。
殿内瞬间一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慕容锦身上。
不少人目露惊疑与不解。
小势力尚且贪恋浮华,舍不得性命,而慕容锦……贵为荒古圣地圣子,慕容家少主……他…何必淌这趟浑水?
即使他直言自己不参战,也不会有人敢指责什么。
毕竟,以其身份,以其天资,未来注定要成为人族巨擘,冒这等风险……划不来啊。
“锦儿!胡闹!”
东方明率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出声呵斥。
“此事岂容儿戏!你修为尚浅,不过返虚,战场凶险,非寻常切磋可比。快点退下,此事我等自有安排。”
他虽是呵斥,但言语中维护之意明显。
慕容锦对东方明拱手一礼,脸上却并无退缩之意:
“伯父关爱,晚辈心领。但,我亦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晚辈虽修为浅薄,仅至返虚,但自问战力并不逊色梦玄。
人族危难之际,正该是我辈挺身而出,身先士卒之时,岂能因修为不足,便龟缩后方,坐视前辈们浴血奋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沉默的梦玄境修士:
“若人人都惜身畏战,只求自保,我人族疆土,何人可守?我人族薪火,何人可传?”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让殿中不少方才迟疑的梦玄修士脸上火辣,却又无从反驳。
东方明被他说得一滞,还想再劝:
“可是……”
“好了。”
慕容博忽然出声,打断了东方明。
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勇气可嘉,倒是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
慕容锦:“……”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要这种夸奖。
有您年轻时的样子?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慕容博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嘛?怕是还在和公孙芷当欢喜冤家,到处惹事吧?
慕容博仿佛没看到儿子古怪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道:
“既然你有此心,也有此能,那便去吧。”
他手指在地图上铁壁城的位置轻轻一点:
“铁壁城,面临万族主力,最危险,责任也最为重大。你,便去那里。”
“慕容兄!”
慕容锦尚未回应,一旁的东方明却再次皱眉。
“铁壁城危如累卵,进攻那的炎魔族少主炎沽是梦玄巅峰,凶名赫赫,锦儿他毕竟还小……”
“我意已决。”
慕容博抬手,止住了东方明的话。
“东方兄的担忧,我明白。但,身为我慕容家嫡子,荒古圣地圣子,他平日里享用那么多资源,不就是为了此刻准备的吗?不让他去,难道让那些得不到资源的普通弟子前往?我慕容家要脸,做不出这种厚颜无耻之事。”
东方明一时无言。
台下众多梦玄面面相觑,总觉得慕容博是在点他们。
东方明见慕容博这个当爹的都如此决定,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是无用。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深深看了眼慕容锦,点头道::
“也罢。既然慕容兄和锦儿都有此决心,老夫便不再多言。”
他转头,看向身侧
一位气息沉凝,身形魁梧的老者正站在他身边,感受到东方明目光后,其连忙躬身拱手。
东方明道:
“铁长老,此番,便劳烦您走一趟了。务必……护得锦儿周全,协助铁壁城,守住防线!”
东方铁直起身,沉声道:
“家主放心,老朽省得。”
说罢,他朝着慕容锦微微点头示意,并无多言。
慕容锦眸中闪过几分异样之色。
他能感受到,这位是一尊梦玄巅峰强者,怕是离极道境也不远了。
而且其身上气势隐秘而厚重,环绕着淡淡杀气……显然,是一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
东方明这一安排,倒是有心了。
“多谢铁老前辈。”
慕容锦拱手行礼。
殿内众人见此事已定,心思各异。
有人暗赞慕容锦胆识过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觉得慕容博太过冒险,拿自家麒麟儿的性命去赌;也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不用去最危险的铁壁城了。
慕容博不再理会众人心思,开始分派其他几处关隘的支援人选。
有了慕容锦和铁老的例子在前,再加上三位家主越发不善的目光,其余梦玄修士即便心中不愿,也不敢再公然推诿,支援方案总算勉强敲定。
会议散去,众人各行其是,调兵遣将。
眼见其余人散开了,慕容博忽然上前拉着慕容锦,传音道:
“你这次打算带哪个堂口去?”
慕容锦诧异地望着慕容博,有些不解。
“这些安排,不该是你们做主吗?问我做甚?”
慕容博笑了笑,拉着慕容锦一路走出大殿,打算乘坐传送阵先回慕容家。
一边走着,他一边传音道:
“我以为你有其他安排。对了,玉语那丫头还回燎原堂吗?她也在家休养很久了。”
慕容锦略作思忖后,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燎原堂都打光了,她的旧部也死得差不多了,家族内再重新选堂主吧。”
慕容博也不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
慕容锦不想再让玉语外放了。
一方面,确实是燎原堂如今名存实亡,想再重组,重新训练出人手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
有这时间,他怕是都已经极道了。
另一方面……慕容锦如今地位,也不再需要在镇魔部布局什么。
毕竟,如今的慕容家,唯他独大。
倒是解语那边新组的暗卫不能放。
暗卫的意义,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比镇魔部还要大。
第485章 直面梦玄
铁壁城外,黑云压城。
万族联军的步伐,并未因城内人的畏惧而停歇。
浩浩荡荡大军如漫过堤坝的潮水,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战鼓隆隆,混杂着咆哮与嘶吼,汇聚成令人心神俱裂的恐怖声浪,不断冲击着城墙与守军的心神。
城头之上,周乾等三位梦玄境家主已经就位,他们一同开启护城大阵,并以自身为阵眼,使大阵坚不可摧。
万余名修士修为各异,正竭力将自身真元注入各处阵法节点。
下一刻,厚重的淡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铁壁城覆盖。
但,铁壁城有护城阵法,万族也有攻城法器。
“轰!轰!轰!轰——!”
城外,万族阵中,数十架狰狞的巨型攻城法器被推至阵前。
士卒合力驱动之下,毁灭性能量如同疾风骤雨,疯狂地倾泻在护城光罩之上!
每一击落下,光罩表面都剧烈荡漾,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恐怖的冲击力透过阵法,传递至每一位维持阵法的修士身上,让他们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狂变,摇摇欲坠。
“顶住!都给我顶住!”
周乾位于主阵眼,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将梦玄境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他心中又惊又惧。
周乾眼角余光,瞥见身旁林震岳、谢无咎。
二人同样咬牙苦撑、气息紊乱。
见状,周乾因阴影族修士蛊惑而产生的异样情绪,忍不住再次翻腾而起。
好在,护城阵法并非凡物,在众多修士以及大量灵石驱动下,虽然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万族的畜生!攻势太猛了!”
“我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援军!援军何时能到?!”
城头上,维持阵法的修士们心中叫苦不迭。
一旦阵法破碎,万族大军便会涌上城头,展开最残酷的近距离厮杀。
以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
众人苦苦支撑了不过半个时辰,一声惊呼骤然从南边传来,炸响在耳边——
“不好!南城门!南城门撑不住了!!”
周乾心脏猛地一缩,骇然转头望向城南!
他距离南城门较近,只见城南外,一台通体湛蓝、形如多足蜘蛛的巨型攻城法器,正被万族力士驱动,朝阵法光幕喷吐光束。
而操控这台法器的,赫然是一名万族梦玄!
他身形枯瘦、皮肤暗蓝色、生有三对复眼。
万族梦玄悬浮于空,双手不断结印,将自身力量注入法器,令其威力倍增!
“咔嚓、咔嚓嚓——!”
在持续不断的光束轰击下,城南光幕已布满了细密裂痕,光芒急剧黯淡。
显然,这里的阵法承受的压力已至极限,即将崩溃!
“该死!”
周乾双目赤红,急怒攻心,心中隐隐后悔,没立即答应万族抛来的橄榄枝。
阵法将破,可城内三位梦玄必须主持大阵,无暇出手!
城头守军一片骚乱,恐慌加剧。
南城门附近的修士更是面无人色,不少人下意识地开始后退,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人亡的惨景。
“周家儿郎!随我来!”
突然,一声长啸,陡然自人群中炸响!
一道矫健身影猛地从人群中跃出,稳稳落在城垛之上!
他面容英武,和周乾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
此人周身气息鼓荡,赫然已是返虚境巅峰!
他正是周乾的嫡长子,周家少主周凌云!
“随我出城!”
周凌云长枪一指城外攻城法器,声裂金石。
“愿随少主杀敌!”
“妈的!跟这群畜生拼了!”
“守护家园,死又何惧!”
周凌云这振臂一呼,瞬间点燃了城南众多修士血性!
不仅周家子弟纷纷响应,就连一些林家、谢家的修士,甚至不少前来助战的散修,也红着眼睛,嘶声怒吼,拔出兵器,聚拢到他身后!
转眼间,竟集结了五六十人,皆是入神境以上的好手,其中就连返虚境,也有两位!
“混账!你给我滚回来!!”
主阵眼处,周乾惊得魂飞魄散,目眦欲裂!
外面有梦玄!周凌云这一去岂不是送死?
然而,周凌云只是回头,对着父亲咧嘴一笑。
他运足真气,大声笑道:
“父亲!等我凯旋!”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犹豫,长枪向前一挥:
“开阵!出城!”
“嗡——”
城南阵法光幕,在附近修士配合下,裂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短暂缝隙。
“杀——!”
周凌云一马当先,身化银色流光,率先从缝隙中电射而出!
身后,五六十名红了眼的修士,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其后,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外攻城法器。
“少主小心!”
“周兄威武!”
“杀光万族畜生!”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助威与怒吼声。
连正在苦撑阵法的周乾,眼中也瞬间模糊。
城外,悬空的梦玄强者寒魄,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嘲弄与残忍。
“蝼蚁撼树,自寻死路。”
他甚至没有移动身形,只是随意抬起右手,冲着周凌云遥遥一掌按下。
“轰!”
直径超过十丈的深蓝色巨掌凭空浮现,携着恐怖威势,朝周凌云当头罩下!
掌风未至,极寒之气已让冲锋的修士们血液凝滞,动作僵硬,面露绝望。
梦玄之威,对于他们而言还是太过夸张!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周凌云眼中并无半分惧色。
他狂吼一声,不闪不避,猛地扯下胸前一枚项链吊坠,朝着拍落的巨掌,狠狠投掷而去!
“嗡——!”
吊坠在被掷出的瞬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狂暴气息仿佛火山爆发,自吊坠中冲天而起!
隐约间,仿佛有一道模糊虚影一闪而逝,那是周乾的影子。
这枚项链,是周凌云的保命之物,价值连城,封印了周乾这位梦玄巅峰的全力一击。
“什么?!”
寒魄脸色骤变。
“轰隆——!!!”
暗红色能量与深蓝巨掌狠狠对撞!
没有僵持,几乎是一触即溃!
周乾全力一击,对上寒魄随意一掌,结果毫无悬念。
暗红光芒轻易将巨掌洞穿!
狂暴的能量余波肆虐,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将附近几十名万族士兵直接掀飞!
“你——!”
寒魄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飞,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有心算无心之下,他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破坏攻城法器!!”
周凌云嘶声大吼。
他看也不看寒魄,身形如电,再次加速,直奔攻城法器而去!
“杀啊!”
身后的修士们回过神来,发出更加疯狂的怒吼,紧随周凌云!
各种法宝、符箓、术法光芒,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去!
周凌云速度最快,几个起落便已冲到攻城法器脚下。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这台庞然大物!
长枪如龙出海,“铛铛”两声,挑飞两名试图阻拦的万族战士,枪尖去势不减,狠狠刺入一片复杂阵纹之中!
“嗤啦——!”
刺耳的金属扭曲与能量爆鸣声响起!
那片阵纹骤然黯淡、紊乱!
整台攻城法器猛地一震,顶端凝聚光束明显涣散!
“蝼蚁!你找死!!”
寒魄彻底暴怒!
他堂堂梦玄,竟被一个返虚用外物所伤,还被其当众破坏攻城法器!
奇耻大辱!眼见周凌云还在法器上破坏,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哪怕可能波及法器,也要将这该死的人族虫子碾死!
“冰狱!”
寒魄怒吼,双手急速结印,周身寒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凝聚出三根深蓝色冰矛!
矛尖锁定正在破坏阵纹的周凌云,作势就要投射而出!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随手一掌!
“少主小心!”
“周兄快躲!”
城头上,看到这一幕的修士们心胆俱裂,嘶声大喊。
周乾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身处绝境的周凌云,却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猛地拔出长枪,对身后同伴们咆哮:
“我来挡他!你们继续破坏!!”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转身,从攻城法器上一跃而下,竟是不退反进,挺起手中长枪,朝着寒魄逆冲而上!
一人,一枪,直面梦玄!
第486章 壮举
深蓝色冰矛,携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与道逆冲而上的银色身影即将对撞。
“燃血化龙!破!!”
周凌云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周身气息在这一瞬轰然暴涨!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如条条血管狰狞跳动。
那是精血在燃烧。
周凌云毫不犹豫催动秘法,爆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手中点钢枪嗡鸣震颤,枪尖的银芒被一层妖异的血光覆盖,悍然迎向三根冰矛!
“轰!轰轰——!”
血光枪芒与深蓝冰矛轰然对撞!
可惜,梦玄毕竟是梦玄,周凌云再强,也不是慕容锦那等妖孽。
越阶挑战于他而言……还是太过勉强。
血光枪芒仅仅抵挡了不到一息,便冰矛无情碾碎,狂暴的力量顺着枪杆逆冲而上,瞬间侵入周凌云体内!
“噗——!”
周凌云如遭雷击,身体以比冲上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口中鲜血狂喷。
身躯开裂,血肉模糊,恐怖的寒冰之力在伤口蔓延,试图冻结他的血液!
“砰!”
他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砸出一个浅坑,激起一片烟尘。
然而,下一刻——
“咳……咳咳……”
烟尘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周凌云倚着长枪,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依旧燃烧着火焰,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寒魄。
他胡乱抓出几颗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地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丹药入腹,化开成一股暖流,勉强压住了些许伤势和寒意。
受创严重,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却更浓。
“嗬……这就是梦玄……就这点……本事吗?”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倔强。
他缓缓抬起长枪,再次指向寒魄。
“再来……啊!!”
“不知死活!”
寒魄的眼中怒意更盛。
他堂堂梦玄,竟被一个返虚小辈阻拦,还如此叫嚣!?
这让他颜面何存?
“冰魄裂魂爪!”
寒魄双手虚空一抓,周身寒气疯狂汇聚,化为两只森然冰晶利爪,交错着,要朝周凌云狠狠抓去!
这一击,哪怕是同为梦玄,也不敢硬接。
“少主!”
“周兄快躲!”
城头上,惊呼再起。
周乾更是目眦欲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阵法。
然而,周凌云看着那遮天蔽日抓来的冰晶巨爪,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没有躲,或者说,他无处可躲。
他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残枪。
滑腻的血液,让枪杆前所未有的湿滑,但周凌云顾不得这么多,他体内真元运转,便要再次迎上!
“吼——!少主!成了!攻城法器的核心阵纹被我们毁了!!”
“南边的兄弟们!撤!快撤!!”
生死一线之际,攻城法器方向,终于传来数声混杂着狂喜与悲愤的吼叫。
只见跟随周凌云出城的那些修士,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人人带伤,浑身浴血。
有人死于万族兵卒手中,有人……是见时间来多,携带大量符箓,主动自爆于法器之上。
攻城法器顶端的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也出现了明显的倾斜,显然遭到了重创,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你们……快撤!!”
周凌云闻声,心中大石落地,随即嘶声朝着同伴们吼道。
他自己却依然挺着残枪,死死盯着抓来的冰魄巨爪,毫无退意!
他要为同伴们的撤退,争取最后的时间!
“周少主!”
“要走一起走!”
幸存下来的修士无不热泪盈眶,发出悲怆的吼声。
他们想冲过去救援,但周围重新涌上的万族士兵,让他们寸步难行。
“哼!既然都不想走,那就都留下,给这座破城陪葬吧!”
寒魄见状,眼中残忍之色更盛,两只冰爪去势更快,不仅笼罩了周凌云,连带着那十几名试图撤退的修士也,一并纳入了攻击范围!
死亡阴影,彻底笼罩。
“孽畜!安敢伤我儿——!!!”
骤然,一声暴怒咆哮,自铁壁城头炸响!
声浪中蕴含的恐怖真元与急怒,甚至震得城墙微微颤动!
是周乾!
眼见儿子即将殒命、且攻城法器已被摧毁,他再也无法忍耐!
什么阵法,什么大局,什么阴影族的威胁,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儿子!
“给我开!”
周乾不顾林震岳、谢无咎惊骇的目光,以及阵法因他骤然撤力而产生的剧烈波动,强行分出部分心神,对着城南方向猛地一点!
“嗡!”
阵法光幕在周凌云操作下,裂开了一道比之前大上数倍的缝隙!
与此同时,周乾身形如电,已然出现在城垛边缘。
他对着城外那即将落下的冰爪,凝聚了其全力的一掌,遥遥拍出!
土黄色掌印后发先至,瞬间穿过阵法缝隙,狠狠印在两只冰爪之上!
“轰隆隆——!!”
二者轰然对撞!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附近数十名万族士兵直接震飞、撕碎!
寒魄仓促间抵挡,本就因周凌云之前的攻击和分心操控法器而有所损伤,此刻被正面击中,顿时闷哼一声,体表冰甲都碎裂了一些,身形也踉跄后退!
“人族梦玄出手了!”
“好胆!!”
万族军阵中,其余几位梦玄统领立刻注意到了城南的异变,数道强横的神念瞬间锁定了这边。
更有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军阵中疾掠而出,朝着城南方向飞速赶来!
显然,他们要趁机撕裂南城门。
“快!带少主走!”
城南外,那十几名幸存的修士怒吼。
周家几名修士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扑上前,一把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周凌云,转身朝着南城门亡命狂奔!
其余修士也拼命断后,抵挡着周围涌上的万族士兵。
“撤!快撤!”
“走啊!”
在又两人自爆阻敌后,残存的七八人,终于踉跄着冲进了阵法!
“嗡!”
阵法光幕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迅速合拢,将追兵挡在外面。
“砰、砰……”
周凌云被护卫架着,刚一踏入安全区域,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连同架着他的两名护卫一起,重重摔倒在血污之中。
他浑身是血,伤口狰狞,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燃烧精血秘法反噬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两名护卫也受伤不轻,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看着昏迷的少主,眼中含泪。
出城时,是五六十名满怀热血、悍不畏死的勇士,归来时,却只剩下这伤痕累累的七八人。
有一名断后的林家修士,在阵法闭合前最后一刻,被万族骨矛刺穿大腿,硬是拖着残躯爬了进来,此刻也因失血过多昏厥。
然而,他们的牺牲与壮举,却为铁壁城赢得了喘息之机!
城南最大的威胁被毁,万族的攻势为之一滞!
短暂的寂静后——
“周少主威武!”
“壮士!都是我人族的壮士!”
“人族万岁!铁壁城不屈!”
城头之上,先是零星的呼喊,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成震天的咆哮与欢呼!
无数守军热泪盈眶,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看向那昏迷的周凌云和幸存勇士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连正在勉力稳定因周乾突然出手,导致阵法动荡的林震岳、谢无咎,也忍不住扭头看来。
他们看向昏迷的周凌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谢无咎离得较近,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
“周兄……虎父无犬子啊。周家后继有人,实乃大幸。”
他顿了顿,对四周道:
“快,将凌云和这几位壮士速速抬下去,不惜代价,全力救治!铁壁城,感谢诸位的浴血奋战,舍生忘死!”
周乾听到谢无咎的话,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他对谢无咎微微点头,沉声道:
“谢兄过誉了,皆是分内之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法,万族援手将至,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头。”
第487章 援军将至
太虚域,荒古圣地外。
数十艘大型飞舟整齐停泊。
舟身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弥漫。
其中一艘最为庞大的飞舟之上,除圣地标志外,还悬挂着慕容家的族徽。
在其甲板上,七千名修士正井然有序地登舟。
慕容锦与东方铁并立于旗舰舰桥之上。
东方铁习惯了一言不发,只是不断扫视着登舟的军士,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慕容锦则负手而立,神色间并无任何波澜。
“公子,铁老前辈,人员登舟完毕,补给装载完成,各舟阵法检查无误,随时可以出发。”
一名中年修士上前,恭敬禀报。
东方铁颔首道:
“按预定路线,全速前进。途中若有变故,随时来报。”
“是!”
命令下达,旗舰率先发出低沉的嗡鸣,船体各处阵纹逐一亮起,朝着预定方向驶去。
铁壁城位于遥远的云阙域,飞舟自然不可能光凭自身速度赶去支援。
否则,等援军到了,怕是城也早就破了。
慕容锦等人将乘坐传送阵不断传送与换乘,最终到达目的地。
旗舰内部。
一间布有隔音与防护阵法的静室内。
室内陈设简洁雅致,一桌,一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香气。
解语正坐在桌前,素手纤纤,动作娴熟地摆弄着茶具。
控制水温、温杯烫盏、添茶、洗茶、注水……每一道流程和手法,她皆已做到了极致,每一道工序,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很快,一盏香气袅袅的灵茶便沏好了,解语双手捧起,轻轻放在慕容锦手边的桌案上。
“公子,请用茶。”
声音轻柔,如同微风拂过琴弦。
玉语则紧挨着慕容锦跪坐着,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羽扇,正一下一下给慕容锦扇着风。
她性子要活泼一些,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活像一只欢快地小麻雀:
“公子,公子……铁壁城好远的,是在云阙域对吧?奴婢还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听说那里的云彩特别厚,有时候城池都像是在云海里面浮着,所以才叫‘云阙’……”
她一边说,一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慕容锦。
慕容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化开。
他侧过头,看着玉语模样,眼中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慕容锦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细腻滑嫩的脸蛋,笑道:
“这次,恐怕要在那待上一段时日。你若好奇,到了之后,可以好好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告诫: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逛逛可以,千万不能惹是生非,明白吗?”
“嗯嗯!玉儿明白的!一定紧紧跟着公子,寸步不离!”
玉语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她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点完头,玉语随即又掰着手指,开始细数她从杂书或者听来的、关于云阙域的各种“特产”。
比如某种糕点,某样奇花异草,天材地宝,说得自己眼睛都更亮了。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游山玩水、品尝美食。
解语泡完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玉语叽叽喳喳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小声嗔怪道:
“玉儿,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吵一路了。”
玉语正说到兴头上,被姐姐打断,愣了愣,眨巴着大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些吵了。
玉语小脸垮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与忐忑,小心翼翼地看向慕容锦,有些可怜兮兮地问道:
“公子……玉儿是不是……太吵了?”
慕容锦心中失笑。
他放下茶杯,伸手,将玉语轻轻揽到身边。
“无妨,我不嫌你吵。”
玉语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整个人重新变得神气活现。
她躲在慕容锦怀里,探出小脑袋,冲着解语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
“你看!公子都不嫌我吵!!”
慕容锦但笑不语,只是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另一边解语脸蛋,温声道:
“玉儿就是这般性子,若真让她不吵不闹,那便不是玉儿了。你也无需太过拘着她,只要不误了正事,由着她便是。”
“就是就是!”
玉语闻言,更是得意,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缩在慕容锦怀里,傻笑道:
“嘿嘿嘿……公子就喜欢我这样……我才是公子最喜欢的小丫头……”
解语看着玉语小人得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隔着慕容锦,轻轻挠了挠玉语腰间的软肉。
“呀!!”
玉语最是怕痒,猝不及防被偷袭,惊叫一声,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更紧地往慕容锦怀里钻,同时娇声告状:
“公子!公子你看!姐姐又欺负我!!姐姐是坏丫头!”
慕容锦眼中笑意更深。
他并未阻拦,只是轻轻拍了拍玉语的背,以示安抚。
这趟奔赴前线的旅程,有这两个丫头在身边嬉笑玩闹,倒也让人心情放松了不少。
当然,慕容锦本身也不紧张就是了。
……
飞舟全力催动,借助沿途数座超大型传送阵的中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按照估算,大约在次日上午,便能抵达铁壁城。
而此刻的铁壁城,在经历了一场惨烈攻防战后,总算赢得了喘息之机。
万族毕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有消耗,也会累,会伤。
眼见暂时无法攻下,万族大军终于缓缓退去。
城外,黑压压的万族联军并未撤离,依旧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只有零星的斥候小队在战场边缘游弋,警惕地监视着城头动向。
而守军们虽然疲惫不堪,许多人身上带伤,但精神却比昨日高昂许多。
周凌云的壮举,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所有守军心中。
他们轮流休息,进食丹药,包扎伤口,整修兵器。
周乾、林震岳、谢无咎三位家主,在确认万族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后,也终于得以稍作喘息。
他们商定,三人轮值,时刻保持至少一人在主阵眼坐镇,以防万族突袭。
此刻,正值林震岳值守,周乾与谢无咎得以返回各自家族驻地,略作休息,处理族务,恢复消耗巨大的心神与真元。
第488章 意外撞破
周家府邸,深处书房。
周乾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魂魄已不知飞向何处。
儿子周凌云浑身浴血的模样,深深烫在他的心口。
那是骄傲,是心痛,更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呵呵……”
一声飘忽的轻笑,毫无征兆地,在书房角落里响起。
周乾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豁然转头!
只见角落阴影之中,一道由暗影构成的纤细身影,缓缓浮现。
“周家少主……周凌云,可真是了不得啊。”
阴影族修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单枪匹马,毁我法器,伤我统领,振奋全城士气……啧啧,真是人族楷模,当世英豪。周家主,有子如此,想必很是欣慰,很是骄傲吧?”
周乾脸色变得惨白,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释道:
“道友明鉴!凌云……凌云他年轻气盛,不懂世事险恶,更不知……不知你我之间……他只是一心为了守城,绝无故意与贵族为敌之意!还请道友千万莫要……”
“够了!”
阴影族修士猛地打断,声音骤然转厉:
“周乾!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你以为我族大军围城,是在陪你们玩过家家?!”
它身形微微前倾,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对方:
“我没兴趣听你那些废话!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也是你周家最后的机会!”
“明日,日落之前,我军会再次发动总攻!这一次,攻势将远超昨日!我要你,在总攻发起之时,配合我们打开城门!让你周家子弟倒戈一击!
做到这些,城破之后,你周家不仅可保无恙,甚至比现在更加尊荣!否则……”
阴影族修士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城破之日,便是你周家满门,鸡犬不留,魂飞魄散之时!你,就陪着这座冥顽不灵的破城,一起化为历史的尘埃吧!”
最后通牒!毫无转圜余地的威胁!
周乾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关于背叛,周乾其实并不想。
但……形势如此,即便他不背叛,铁壁城就真的能守住吗?
周乾心神剧烈动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该如何抉择。
“砰!”
突然,书房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其力道之大,让门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裹着厚厚绷带,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的身影,拄着长枪赫然出现在门口!
正是周家少主——周凌云!
他伤势未愈,此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书房角落那片阴影。
“父亲!你们……在干什么?!”
周凌云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书房之中!
周乾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撞破惊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死灰。
凌云……为何会来!
不是已经封锁了四周,不许任何人打扰吗?不是已经布下隔音阵法,不让人发现吗?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解释,想要掩饰,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见周乾无声,周凌云朝着干脆朝着阴影族修士怒喝:
“万族畜牲!好大的狗胆!竟敢潜入我周家重地,行此鬼蜮伎俩!莫非欺我周家无人,欺我铁壁城无人不成?!”
“吼——!”
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也顾不上重伤之躯,猛地一振手中钢枪,朝着墙角阴影狠狠捅去!
“蝼蚁!不知死活!”
阴影之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阴影族修士并不在意周凌云的攻击,身周黑暗骤然凝固,一只枯瘦鬼爪,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探出,一把抓住了疾刺而来的枪尖!
“叮!”
一声轻响,如同金铁交击。
周凌云虽然受创,但其含怒一枪,依然足以洞穿金石,却被那鬼爪轻描淡写地捏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枪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混合着鬼爪上附着的阴寒邪力,顺着枪杆逆冲而上,狠狠撞入周凌云本已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
“噗——!”
周凌云身躯一僵,苍白脸色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殷红,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长枪“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框上。
“凌云!”
周乾见状,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惊呼一声,猛地扑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他连忙转身,对着那片阴影哀求道:
“道友!手下留情!小儿无知,冒犯尊驾,还请……”
“周乾!”
阴影族修士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鬼爪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点鬼火,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也……断送了你周家最后的机会!”
它顿了顿,声音更加森寒:
“记住我说的话。明日,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全在你一念之间。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片阴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咳……咳……”
周凌云在父亲怀中,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沫。
他死死抓住周乾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赤红的眼睛依旧瞪着父亲:
“为……为什么……父亲……你告诉我……为什么……”
周乾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扶着周凌云,将其半拖半抱地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不知为何,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愧疚与挣扎,忽然被一股莫名的邪火点燃。
“够了!!”
周乾猛地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
“别再闹了!你伤成这样,还逞什么能?!嫌自己命长吗?!”
周凌云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眼中悲愤更甚,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喘着粗气道:
“为什么!父亲!你告诉我为什么!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慕容圣子,东方家的前辈……他们马上就来!万族嚣张不了多久!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听那畜生的鬼话!为什么要……背叛铁壁城,背叛人族?!”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乾心上,也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体面与理智。
第489章 慕容锦到了
“援军?呵呵……援军?!”
周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吼道:
“我的好儿子,你告诉我,援军是谁?来了多少人?”
他不等周凌云回答,便自顾自地答道:
“慕容锦!一个返虚境的毛头小子!他身份再高,天资再好又如何?他一个人,抵得上城外数万虎狼之师?能对付得了那至少十个万族梦玄?!
还有一个东方家的老家伙,梦玄巅峰,是,是厉害!可那又怎样?!杯水车薪!杯水车薪你懂不懂?!
人族联盟自顾不暇!西洲败得那么惨,神王都死了!这天下大势,你看不清吗?!为何援军只来这么点?因为铁壁城就是一枚弃子!一枚用来拖延时间、消耗万族兵力的弃子!我们被放弃了!你明不明白?!”
周乾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日积月累的恐惧、压力全部倾泻出来。
周凌云被他这番话震得呆立当场。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直在外人面前深明大义的父亲……私底下居然是这样想的。
他隐约觉得父亲说的不对,可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起。
“不……不一样……”
周凌云喃喃道:
“慕容圣子……他不是普通返虚……他可以越阶战梦玄……他、他或许……”
“返虚战梦玄?”
周乾打断他,脸上嘲讽之色更浓:
“凌云,你也是返虚巅峰,在同阶中罕逢敌手,你觉得你和梦玄之间差距有多大?对上梦玄,你有半点机会吗?你信这种鬼话?!啊?!就算……就算那慕容锦真有什么逆天手段,能短暂抗衡梦玄,那又如何?他能逆转整个战局?!”
周乾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凑近周凌云:
“凌云,你想想西洲!想想神王!想想那些陨落的极道大能!
人族和万族开战以来,我们输得多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层封锁了消息,但能灭杀大量极道的手段……我甚至怀疑……我怀疑万族之中,有……有超越了极道的存在!否则,神王怎么会陨落得那么轻易?西洲怎么会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很多信息,周乾并不知道,他只能去推测。
而慕容博等人,暗中谋划突破超脱之事他更是无从得知。
毕竟,慕容博等人不会傻到把自己计划到处宣扬。
因此,周乾所揣测的,只能是最让人不安的假设。
周凌云声音弱了下去,痛苦道:
“可是……父亲……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背叛?不能苟活?”
周乾看出儿子眼中的挣扎。
他抓住周凌云的肩膀,声音嘶哑,语气强硬,却又像是哀求:
“凌云!你以为为父想当这个人族叛徒,想背这万世骂名吗?!啊?!我还不都是为了周家!为了你!为了我周家所有人的性命!周家的香火,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不能断送在……你的手里啊!
家族传承……重于一切。这是祖训!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责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周家因为你的‘忠义’,就彻底灰飞烟灭,断子绝孙吗?!”
周凌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双眸子像是失去了所有色彩。
最终,周凌云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猛地甩开父亲抓着他肩膀的手,踉跄着,重新拄起掉落在地的长枪,一步一步,走出那间让他感到窒息的书房。
周乾看着儿子萧索的背影,想要喊住他,却又觉得……没有喊他的勇气。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家族,铁壁城,周凌云,万族……
……
第二日。
晨光熹微,铁壁城内的传送广场,此刻灵光闪烁,空间波动阵阵。
由于铁壁城的传送阵规格限制,无法容纳大型飞舟直接传送进入,慕容锦所率领援军,只能分批传送,陆续抵达。
当最后一批人落地,早已等候在广场边缘的城中要员,由周乾带头立刻迎了上去。
周乾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快步上前,对着走出的慕容锦与东方铁深深一揖:
“铁壁城周乾,恭迎慕容圣子、东方铁前辈,以及诸位人族援军将士!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有劳圣子与前辈亲冒矢石,驰援我铁壁城,全城军民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飞快扫过慕容锦。
这位传闻中的圣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无俦,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来此闲游。
他身后,跟着两名容颜绝丽的少女。
周乾心中暗自撇了撇嘴,但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慕容锦对周乾的热情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东方铁则目光如电,已开始扫视广场四周的防卫布置。
“圣子,铁前辈,铁壁城乃边陲苦寒之地,物资匮乏,不比太虚域繁华……些许本地‘特产’,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也算是我铁壁城一番心意,给二位带回去赏玩。”
周乾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枚早已备好的储物戒,双手奉上,分别递向慕容锦和东方铁。
慕容锦看了那戒指一眼,随手接过,神念往里一扫。
戒指内部空间颇大,里面满满当当堆积的,是码放整齐的灵石,以及一瓶瓶高阶丹药。
数量不少,折算成资源,足以让一个小型家族倾家荡产。
慕容锦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将储物戒在指尖转了转:
“哦?铁壁城盛产灵石与丹药么?这倒是未曾听闻。”
周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闪过一丝尴尬。
所谓特产,自然只是幌子。
周乾真正的用意,是打点一二。
做家主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
他想用最实在的资源表达心意,顺便试探一下这位圣子的胃口,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接地点破。
语气虽淡,其中的意味却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东方铁也接过戒指,神念探查后,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周乾这种手段颇为不以为然。
第490章 意料之外的进攻
实际上,东方铁并不一定有多么廉洁。
私底下,若是收了,那便也收了。
但周乾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派,极容易引起其它误会。
况且,以其身份而言,这些东西可不是什么稀罕物。
慕容锦笑了笑,随手将储物戒指抛给东方铁,道:
“铁叔,周家主盛情,却之不恭。这些灵石丹药,便充作军资,分发给此番前来支援的弟兄们。”
东方铁伸手接住,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理当如此。”
周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中不由暗骂慕容锦年轻气盛,不通人情世故,不懂规矩!
哪有将别人送的心意直接拿去充公的道理?
然而,一想到自己暗中与阴影族达成的协议,想到即将发生之事……周乾又强压下心头情绪,连连点头:
“是是是,圣子所言极是!是周某考虑不周,只顾着二位,忘了前线浴血的将士们!该当如此,该当如此!能为我人族将士略尽绵薄之力,是周某的福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判断:
慕容锦,只是仗着天赋和家世逞威,实则目中无人,绝非可成大事之人。
尤其是他还带着侍女上前线……这般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靠谱的。
慕容锦仿佛没看到周乾脸色变化,也懒得理会他心中所想,直接切入正题:
“周家主,客套话不必多言。如今铁壁城战况如何,烦请简要说明。”
周乾闻言,连忙收敛心神,开始汇报。
他简要说明了战事情况,又介绍了铁壁城目前的防御力量,三大家族梦玄境家主,以及城中可战之兵的大致数量和修为分布。
慕容锦安静地听着,偶尔目光扫过城头方向,并未插话,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东方铁则听得更为仔细,不时询问具体细节。
战事情况二人早就得到了汇报,只是传来的讯息,总归不如当事人当面口述得清晰。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万族昨日受挫,至今一直在休整,恐怕是在酝酿更猛烈的攻势。依周某愚见,其总攻,很可能就在……”
周乾正按照自己的“判断”,暗示总攻可能在下午。
然而,他话未说完——
“轰——!!!”
一声沉闷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自城外西南方向猛然炸开!
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铁壁城上空滚过,震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整座铁壁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广场地面开裂,远处民房屋顶瓦片簌簌落下,连那高耸的城墙,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笼罩全城的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荡漾,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什么?!”
“敌袭?!”
“是总攻!万族发动总攻了?!”
广场上,刚刚传送抵达、尚未完全列队的援军,以及周家迎接的队伍,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四起。
周乾脸上的汇报表情瞬间僵住,化为一片震惊与茫然!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传讯符,符箓正疯狂闪烁:
“西南方向!万族主力突然集结,发动猛攻!阵法……阵法遭受重创!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这……这不可能!”
周乾失声惊呼,脸色狂变,握着传讯符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说好了是下午吗?!
阴影族那混蛋明明说总攻在下午!为何……为何现在就打起来了?!而且攻势如此猛烈?!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计划全被打乱了,守军还没来得及替换,阵法也没来得及动手脚……
周乾还没准备好!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甚至将周凌云都关在了家族内,严禁后者进出。
“看来,万族比预想的,要更急不可耐一些。”
慕容锦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乾的失神。
他似乎并不紧张:
“既然打起来了,那便过去看看吧。铁叔,整顿队伍,准备接战。周家主?”
周乾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惊醒。
“是!是!圣子所言极是!我们先过去支援!”
他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无数疑问,脸上重新挤出镇定的神色,对着身后同样惊慌的周家子弟嘶声吼道:
“快!所有人!立刻上城!快!!”
他一边吼着,一边对慕容锦和东方铁匆匆一礼,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转身便朝着城墙方向狂奔而去,周家众人连忙跟上,一片混乱。
慕容锦看着周乾仓惶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走吧,铁叔,我们也看戏去。”
东方铁微微一怔,不明白慕容锦口中的“看戏”,指的是什么。
慕容锦笑了笑,也不解释。
周乾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人越是紧张,越是重视一件事情,反而越是容易出错。
这个周家主,虽然尽力在遮掩,但,他眼神深处的飘忽,看向东方铁时的担忧和忌惮……还是被慕容锦隐约察觉。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周乾带来的那些人,表现同样生硬。
那些人举手投足间,就差把心虚写在了脸上……这就很让人狐疑了。
尤其,是万族攻城之时,这群人表现格外让人怀疑。
按理说,万族攻城随时有可能发生,上午攻城便攻了,你们那么震惊做什么?
正常的表现,应该是愤怒、惊恐,或是焦急。
那般惊讶地样子……搞得好像,万族攻城没和他商量清楚时间,他很意外一样。
所谓久病成医,两世加在一起,慕容锦害人害得有点多,所以有人想害他时,他很容易就看出了些端倪。
东方铁没有多想,他是个武将,此次过来,也是奉家主之令当打手的。
他挥手,对身后援军道:
“全员列阵,上城墙支援!”
军士们迅速排列成整齐的队列,齐齐喊了声“是!”。
在东方铁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涌上城头。
第491章 现在动手
当慕容锦带人登上城头时,眼前已是一片血火交织的景象。
城墙之外,足足有十一台巨型攻城法器!
它们被推至阵前,如同十一头狰狞巨兽,在万族驱动下,正疯狂地喷吐着攻击。
各色属性的毁灭性能量,如同狂风暴雨,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光罩之上!
“轰!轰!轰!轰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每一次轰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荡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光罩表面,已然布满了细密裂痕,尤其在集中轰击的几处,裂痕交织如蛛网,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恐怖的冲击力透过阵法,传递到城墙之上,砖石簌簌落下,城墙微微摇晃。
守城一方,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所有人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不少修为稍弱者已口鼻溢血,摇摇欲坠。
好在周家及时赶到,勉强稳住了局势。
东方铁与慕容锦并肩立于城楼高处,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战场。
东方铁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帮助维持阵法。
一方面,是因为对这护城大阵并不熟悉,仓促插手,万一出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好心办坏事。
他虽然也在过来途中获得了阵法的相关资料,但毕竟没有实操过,还是谨慎些好,多观摩一下。
另一方面,他是存了观察之心,想亲眼看看万族此次进攻的强度,以及守城一方真实的抵抗能力。
“一直这般被动死守,绝非长久之计。”
观察片刻后,东方铁声音低沉,传入慕容锦耳中。
“万族兵力远胜于我,任由他们这般不计消耗地狂轰滥炸,再坚固的阵法,也会被活活耗死。”
慕容锦负手而立。
他微微颔首,赞同道:
“铁叔所言极是。久守必失,是兵家常理。唯有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方有一线生机。”
东方铁闻言道:
“话虽如此,可眼下这局面……贸然出城野战,怕是正中其下怀说到底,还是硬实力不足。”
他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也是在提醒慕容锦,不要因年轻气盛而冲动。
万族显然是有备而来,就等着守军按捺不住出城。
慕容锦不置可否,目光却更多地投向了周家修士那边。
周乾果然身先士卒,带着周家大部分精锐子弟,占据了一段城墙,正拼命向阵法节点灌输真元,看起来与其他守军别无二致,甚至更为卖力。
只不过,周乾的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地扫过城墙几个特定的位置,尤其是靠近城门楼的符文镶嵌处。
突然,慕容锦若有所感,缓缓抬头,向城外万族军阵中央望去。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万族大军重重拱卫之中,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张由熔岩构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高过丈的狰狞炎魔——正是炎魔族少主,炎沽。
他并未参与进攻,只是如同君王般,高坐于王座之上,猩红的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城头,最终目光定格在慕容锦身上。
当看到慕容锦也望向自己,炎沽眼中金红色火焰猛地一跳,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下一刻,他眼中火焰骤然炽盛,化作两道刺目精芒,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战场,狠狠“钉”在了慕容锦面前的阵法光罩之上!
“嗤——!”
精芒与光罩接触,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光罩之上涟漪剧烈荡漾。
炎沽看着自己的“招呼”被阵法挡下,并不恼怒,反而脸上嘲讽之色更浓。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城头的慕容锦,在自己粗壮的脖颈上,从左至右,做了一个抹喉动作!
“放肆!”
“大胆狂徒!”
解语和玉语站在慕容锦身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解语俏脸含霜,眼中寒意凛冽。
玉语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小脸涨红,指着城外的炎沽,忍不住娇声斥道:
“公子!那丑八怪竟敢如此无礼!太可恶了!”
慕容锦却是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城外,王座之上。
“呵,竟然真是慕容锦亲自来了。”
炎沽收回手,靠在王座椅背上,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他王座旁,站着一位身形高瘦,四肢纤细,皮肤灰白的梦玄,其来自掠魂族。
炎沽对其笑道:
“也好,省得日后还要费功夫去东荒寻他。他可是大人们点名要杀的。”
那梦玄连忙躬身,声音尖细谄媚:
“少主气运无双,洪福齐天!此番不仅能一举攻破铁壁城,更能亲手斩杀慕容锦,此乃天大功劳!”
“嗯。”
炎沽微微颔首,他目光重新投向城头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变得冰冷而笃定:
“传令下去,稍后城破,所有儿郎盯紧慕容锦!不惜一切代价,优先将其击杀!绝不可让其走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听说,这位慕容圣子,可是能‘返虚战梦玄’呢。本少主倒要看看,在我手下,他这‘天才’,能蹦跶到几时!”
“谨遵少主之命!”
掠魂族梦玄连忙应下,随即通过特殊方式,将这道命令迅速传达。
命令所至,万族军阵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怪笑与低吼。
无数道凶残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慕容锦身上。
斩杀慕容锦,对他们而言,不仅是军令,更是一场狩猎强者、证明勇武的狂欢盛宴!
就在这战火滔天、杀意沸腾的时刻,城头之上的周乾,身躯却是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颤!
他袖中,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玉符,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与震动。
周乾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一边继续“输出”真元,一边用余光飞快地扫视了四周。
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后,他分出一缕神识,悄然探入袖中,触向黑色玉符。
玉符之中,没有声音,只有四个冰冷的字符:
“现在动手。”
是阴影族修士!
周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动手?现在?
第492章 阵破
“现在动手。”
四个字,如同催命符,在周乾脑海中疯狂回荡。
脑海中回荡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城外震耳欲聋的轰鸣,也盖过了城墙之上同袍们拼死的呐喊。
周乾定了定神,目光隐晦地扫过四周。
城外,万族攻势如同疾风骤雨,阵法光罩摇摇欲坠。
城内,援军刚刚抵达,立足未稳。
远处城楼,慕容锦白衣胜雪,正与炎烬隔空对视,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背叛毫无所觉。
身旁,是此刻毫无防备的同袍。
其中,谢无咎距离他并不算远。
谢无咎此刻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真元如同沸腾的熔岩,疯狂涌向脚下的阵盘。
他是梦玄境中期修为,实力不弱,可面对万族攻势,他所承受压力依然极大。
“谢兄。”
周乾心思电转,忽然呼唤道。
谢无咎眉头一皱,但激战正酣,万族攻势又猛烈异常,他无暇分心回头,只是急促问道:
“何事?快说!”
他的声音因全力催动真元,而显得有些变形。
周乾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连同那最后一丝犹豫,一同吸入肺腑。
他迈步走向对方,脸上挤出一个扭曲地表情,低声道:
“谢兄……我、我发现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万族的……大秘密!”
“嗯?”
谢无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秘密?这种时候?
但他深知周乾不会无的放矢,若非真有极其重要的发现,绝不会在如此关头打扰自己。
谢无咎心中闪过一丝疑窦,下意识地侧过了头,想要听清周乾到底发现了什么。
同时,他体内真元未停,依旧牢牢锁定着阵法节点,防备着城外的攻击。
“什么秘密?快——”
“说”字尚未出口——
就在他侧头刹那,一直与他并肩御敌的周乾,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死!!”
嘶吼,自周乾喉咙深处迸发!
他毫无征兆的痛下杀手!
周乾是梦玄境巅峰,此刻全力一击,又是蓄谋已久,居然径直洞穿了谢无咎右侧胸膛!
“噗嗤——!”
手掌穿透血肉、撕裂骨骼、搅碎内脏!
谢无咎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他艰难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前透体而出的血手,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与绝望。
“周乾你……”
他嘶声挤出几个字,鲜血如同泉涌,从口中狂喷而出。
“为周家!为活路!对不起了,谢兄!!”
周乾面目狰狞,嘶声回应,同时猛地抽回血淋淋的右手,带出一大蓬血肉与破碎的脏器!
他早有防备,在抽手的瞬间,身形已借助反震之力,急速向侧后方飞退!
然而,谢无咎毕竟是梦玄境中期强者,重伤反扑,何等恐怖!
尽管遭受重创,胸膛被洞穿,心脉几乎被搅碎,但他依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力量!
“周乾!叛徒!我杀了你——!!”
谢无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怒吼,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凝聚于左掌,对着急退的周乾狠狠拍出!
这一掌,毫无保留,蕴含了他毕生修为!
“轰!”
凝实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周乾匆忙抬起的左臂之上!
“哼!”
周乾闷哼一声,身形如同被巨锤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飞十数丈,显然受了些许创伤。
谢无咎战力果然比同阶要强,重创下的反扑,居然还能伤到他这个梦玄巅峰。
但,也仅是如此了。
谢无咎重创濒死,再无威胁。
“周家儿郎!动手!开城门!”
周乾强忍着左臂剧痛与体内气血翻腾,稳住身形,对着周家核心子弟咆哮!
“杀!!”
“为了周家!杀啊!”
周乾命令下达的瞬间,无数周家子弟毫不犹豫地拔出兵刃,将闪烁着寒光的刀剑,狠狠刺向了身边“战友”!
“噗嗤!”
“啊——!”
“周家!你们疯了?!”
“叛徒!他们是叛徒!”
“快!杀了他们!”
刹那间,南城门附近,血肉横飞,惨叫迭起!
毫无防备的守军,被来自“自己人”的致命背刺打得措手不及,瞬间死伤惨重!
原本稳固的防御阵线,从内部被狠狠撕裂,陷入一片血腥的混乱与自相残杀!
“周乾!你竟敢——!!”
远处,正在另一段城墙苦撑阵法的林家家主林震岳,亲眼目睹谢无咎被袭杀、周家骤然倒戈的惨剧,目眦欲裂!
他心神剧震,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但城外万族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将他牢牢牵制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而周乾,在发出命令后,根本不再理会周围的混乱与厮杀。
他身形如电,直奔南城门内侧。
那里,是阵法枢纽之一。
他的目的,是破坏阵法枢纽。
“给我——破!!”
周乾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尽数轰入枢纽核心!
“轰隆——!!!”
巨响,自南城门内部轰然爆发!
狂暴的能量乱流仿佛脱缰凶兽,瞬间枢纽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阵纹崩断,无数灵材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嚓——!”
笼罩整个铁壁城的淡金色光幕,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发出一连串令人绝望的哀鸣!
以被摧毁的枢纽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光罩!
紧接着,在万族持续不断的狂暴轰击下——
“砰——!!!”
那守护了铁壁城无数岁月的护城大阵……终于彻底崩碎了。
光幕化作漫天飘零的淡金色光点,迅速黯淡。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铁壁城,如同被剥去了甲壳的巨蚌,将最柔软脆弱的部分,彻底暴露在了万族獠牙之下!
“吼——!!!”
“城破了!阵法破了!”
“杀进去!血洗铁壁城!”
“为了万族荣耀!杀——!!”
震天的咆哮如同海啸,自城外万族军阵中冲天而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万族挥舞着兵刃,发出各种怪异的嘶吼,朝着已然洞开的南城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493章 本少主惜才
“周乾!竟敢背叛人族!拿命来——!!”
周乾还未来得及高兴,陡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自城楼方向传来!
他下意识望去。
只见东方铁终于反应了过来,此刻须发皆张,周身爆发出超出预料的恐怖气势!
后者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在周乾面前!
东方铁双目直欲喷火,当头一掌狠狠拍下!
他是真的怒了。
之前一切发生过快,根本没有给他反应时间。
等他赶到,一切都晚了。
迄今为止,周乾应该是东荒第一个背叛的势力首脑……他的所作所为,不仅导致阵法被破,更将铁壁城、将刚刚抵达的援军、将整个人族的防线,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东方铁!”
周乾面色微变。
他虽同为梦玄巅峰,但战力本就不如对方,且先前被谢无咎所伤,此时状态并不好。
面对东方铁含恨一击,他只能仓促凝聚真元硬接。
“砰!”
双掌交击,闷响如雷。
周乾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狠狠撞入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气血狂涌。
“噗!”
周乾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后倒飞,撞在厚重的城门边,将城墙撞出无数裂纹,碎石簌簌落下。
东方铁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欺近,双掌翻飞,带起漫天凝实的掌影,每一掌都重如山岳,将周乾牢牢罩在其中,逼得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只能凭借身法狼狈闪躲。
而与此同时,城楼高处。
慕容锦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白衣在骤然猛烈起来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原来是背叛了啊。”
他仿佛对眼前景象并不在意,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远处。
那里,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炎沽,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已然长身而起!
他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视线死死锁定了慕容锦。
“慕容锦——!你的死期到了!本少主亲自来取你性命!”
炎沽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声浪滚滚,竟然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蹬,熔岩王座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流火。
而他本人,则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拖曳着长长尾焰,以恐怖的速度划破长空,直扑慕容锦!
“奉少主令!诛杀慕容锦!!”
“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功劳是我们的!”
几乎在炎沽动身的同时,万族军阵之中,另外十位梦玄境统领,也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齐动身!
他们不再理会其余战斗,身形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不同方向,同时朝慕容锦袭杀而来!
整整十一位梦玄,以炎沽为首,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封锁了慕容锦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阵容,要对付的,居然只是一个返虚?
“圣子小心!!”
正在力战周乾、试图将其尽快格杀的东方铁,感应到远处的梦玄杀意,脸色瞬间狂变!
他心急如焚,想要抽身回援,却被悍不畏死、拼死纠缠的周乾死死拖住!
周乾自知今日已无退路,要做,就将事情做绝!
他要拖住东方铁,让万族梦玄围杀慕容锦成功!
因此,他此刻打法已经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以命搏命,竟一时将东方铁缠得难以脱身!
好在,万族也不想看到周乾惨死当场,因此一位矮小万族梦玄收到命令,不得不冷哼一声,冲刺过来帮其战斗。
“不好!圣子!!”
另一边,正组织守军抵挡万族的林震岳,看到此景也是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悲吼。
他向慕容锦方向冲刺,但以他实力,最多也只能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梦玄,将其拦住。
而被周乾偷袭的谢无咎……他自身难保,更别说帮忙了。
即便东方铁独战二人,林震岳拦住一位梦玄,慕容锦此刻,依然要独自面对包括炎沽在内的九位梦玄!
九位梦玄,联手合击一位返虚境。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毫无悬念的绝杀之局。
然而,慕容锦对此依然很平静。
仿佛,世间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变色。
眨眼间,九大梦玄齐至。
他们气息冲霄,从不同的方位,将慕容锦合围于城楼之上。
威压,混合着凛冽的杀意,几乎将那片空间彻底凝固,寻常返虚境修士身处其中,恐怕早已肝胆俱裂。
然而,就在众万族梦玄攻击即将落下刹那——
“都住手!让我来!”
断喝声炸响,却是出自炎沽口中。
他猛地抬手,制止了另外八位统领。
那几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攻势稍缓,眼中闪过不解。
但很快,他们便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几人迅速散开,不再出手,但封锁未断,依旧将慕容锦所在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显然,他们明白了炎沽的意图——他想要亲自“玩一玩”这只特殊的“猎物”。
炎沽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慕容锦,猩红的眼眸中跳动戏谑的光芒。
他刻意将自身威压倾碾而下,如同实质的熔岩洪流,砸向慕容锦!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能返虚战梦玄的人族圣子,在自己的威压之下,会是如何的狼狈不堪,瑟瑟发抖!
但,令他微微有些意外的是,他“恐怖”的威压,落在慕容锦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白衣身影依旧静静伫立,衣袂在狂风中摆动,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不仅如此,炎沽还看到,慕容锦看着自己表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在战场中几乎微不可闻,但炎沽却听得异常清晰。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被激起了浓厚兴趣。
他嘴角扯起,讥讽道:
“慕容圣子倒是好定力。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故作镇定,又有何用?”
他微微俯身,猩红的眼眸盯着慕容锦,如同猫戏老鼠:
“本少主惜才,看你天赋不错,杀了可惜。这样吧,你若现在跪下,向我万族,向本少主,磕头求饶,宣誓效忠。本少主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让你做个端茶倒水、逗趣解闷的奴仆。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梦玄统领,顿时发出阵阵怪笑。
而远处,正在混战的人族与万族,也有许多人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第494章 当面破境
万族士兵发出兴奋的嘶吼,仿佛已经看到了人族天骄屈膝跪拜的“盛景”。
而人族残存的守军与援军,则无不面露悲愤之色,有些人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冲杀过来,却又被眼前的敌人死死缠住。
此情此景,折辱慕容锦,和折辱整个人族又有何异?
“圣子不能跪!”
“圣子杀了他们啊!”
“我人族不可辱!万族鼠辈安敢如此!”
有人情难自禁地嘶吼起来。
他们不愿,也不能看到圣子臣服!
此刻,慕容锦就是人族脊梁,他可以倒,可以死,但就是不能跪!
慕容锦愣了些许,继而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他上下打量着炎沽,语气依旧平淡:
“是什么……给了你面对我的勇气?”
“是你梦玄境的修为吗?还是你觉得,身后这几个歪瓜裂枣,能保你周全?”
“狂妄!”
此言一出,不仅炎沽脸色骤沉,周围那七位梦玄统领更是勃然变色,眼中凶光暴涨!
他们哪一个不是一族之雄,手上沾满血腥?
如今竟被一个将死的返虚境的人族小子,称为“歪瓜裂枣”?!
“慕容锦!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炎沽还未来得及开口怒斥,反而是远处,正被东方铁逼得狼狈不堪的周乾又急又怒,忍不住嘶声吼道:
“你连梦玄都不是!还敢在这里故弄什么玄虚!还不快向炎魔少主求饶,或许还能为奴为仆赎罪!”
或许是觉得自己背叛地太过可耻,周乾为了显露出他只是……有远见,他迫切地想看到其他人,同他一般臣服万族,被万族侮辱。
慕容锦仿佛没听见周乾的叫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确实,以返虚境的修为,想要一次性斩杀你们几个梦玄……是有点麻烦,需要费些手脚。”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轻松自然,自然到炎沽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慕容锦到底是疯了,还是吓傻了,才能说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呓语!
然而,没等炎沽的嗤笑出口,慕容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股莫名寒意,陡然自心底窜起!
“算了,”慕容锦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先突破到梦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天地之间,仿佛有根无形之弦被悄然拨动!
紧接着,以慕容锦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光线迅速晦暗,色彩趋于灰白,无形压力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这……这是什么?!”
“天地异象?!突破征兆?!”
“不可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突破景象!”
这一刻,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但凡有些见识的修士,无不骇然失色!
突破梦玄,他们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突破梦玄,需要修士在神魂深处,结合自身对天地的感悟,于虚幻之中开辟、演化、完善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内天地”,并在其中领悟自己的“大道”。
内天地并非实体,其不可见不可闻,除自己外无人能知晓,因此虚实难辨,宛若幻梦。
而从幻梦中悟到的道,是真的天地大道吗?
无人知晓,但修士知道,这条独属于自己的大道,确实对实力有极大提升。
正是因为此特性,故而此境界被称为“梦玄”。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闭关多年,耗费无数心神与资源,方能水到渠成,哪有像慕容锦这般,说突破就突破,且引动的天地异象如此诡异的?!
然而,更让他们惊骇欲绝的还在后面!
“轰——!!!”
天色“暗淡”到极致的刹那,像是积蓄到了顶点,以慕容锦为中心,无法形容其浩瀚霸道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铁壁城上空,方圆数百里内,原本就因大战而剧烈波动的天地灵气,此刻如受到了君王召唤,疯狂朝慕容锦汇聚而来!
灵气浓郁到化为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飓风,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漩涡,将其身影彻底淹没!
漩涡中心,令人神魂颤抖的嗡鸣传出,仿佛有无数大道纶音在同时奏响,有无尽法则碎片在生灭幻化!
慕容锦……他跳过了所有突破的步骤,直接要在一瞬间完成突破!
“不对!此子有古怪!决不能让他突破成功!”
炎沽脸上的戏谑与嘲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虽然狂傲,但并不愚蠢。
再者,他的狂傲从来都只针对弱者。
慕容锦此刻的动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都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立刻!马上!!”
炎沽再也顾不上什么“猫戏老鼠”的游戏,发出一声咆哮,周身金红火焰轰然暴涨,率先化作流光冲去!
他要打断慕容锦,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杀!”
“阻止他!”
其余几位统领也终于反应过来,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霎时间,九道颜色各异攻击一同袭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宛若天罗地网,狠狠轰入眼前巨大的灵气漩涡之中,直指漩涡中心那道白色身影!
“轰隆隆隆——!!!”
九道梦玄境的全力一击,同时爆发!
其威力,难以用语言形容!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方圆数百丈!
坚固的城墙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粉碎、气化!
城楼、箭塔、女墙……一切建筑,在能量冲击下化为齑粉。
烟尘混合着能量乱流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型蘑菇云,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城墙附近,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只要被这爆炸的余波稍微波及,瞬间便倒飞而出,弱者尸骨无存,稍强者,也口鼻喷血,五脏六腑如焚。
九位梦玄死死盯着烟尘方向。
如此恐怖的攻击,莫说是一个正在突破的返虚境,就算是一位真正的梦玄境巅峰……恐怕也难逃重伤乃至陨落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万族梦玄们脸色也并不好看,反而更加凝重。
第495章 自戕
万族梦玄们感到,在他们发动攻击的瞬间,灵气漩涡之中,慕容锦气息已经完全消失。
“是……跑掉了,还是已经形神俱灭?”
骸骨族梦玄眼眶中魂火跳动,有些不确定地低语。
“他还在突破过程中,怎么跑?”
阴影族梦玄声音飘忽。
炎沽没有说话,只是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烟尘。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就在此时——
“一群……蝼蚁。”
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自尚未散尽的烟尘上空缓缓响起。
不是从爆炸中心,而是……上方!
“什么?!”
炎沽骇然抬头!
其余几位梦玄也齐齐仰首,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然悄然凌驾于头顶百丈之上的虚空。
依旧是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依旧是那般平静的神情,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慕容锦的气息,已然变得极度浩瀚深邃,其气息之强,绝对稳稳踏入了梦玄境的范畴,并且还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不断增强!
他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在九大梦玄的联手绝杀之下,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完成了突破,并且瞬间脱离了包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上方!
而他之前所立之处,此刻除了弥漫的烟尘与肆虐的能量,早已空无一物。
就连解语和玉语两个丫头,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被慕容锦悄然送离。
“他……他真的突破了?!这怎么可能?!”
“刚刚突破,气息怎么会如此恐怖?!这绝非寻常梦玄初期!”
“不对劲!快!一起出手!趁他刚突破境界未稳,将他格杀!”
炎沽最先回过神来,咆哮着发出命令!
他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与戏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子绝不能留!
必须趁其刚刚突破,根基未稳,集合所有力量,将其彻底灭杀!
他返虚就能战梦玄,如今他梦玄了,那岂不是……
“杀——!”
不等炎沽的吼声完全落下,距离慕容锦较近的一名狼首梦玄统领,已然按捺不住率先出手!
他怒吼一声,手中双刃战斧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化作撕裂长空的巨大风刃,隔着百丈距离,朝慕容锦狠狠劈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梦玄中期都逼退的恐怖风刃,慕容锦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轻轻朝着对方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芒。
就是这样平淡的一眼。
一眼落下,那名气势汹汹的梦玄身形骤然一僵!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转而浮现出恐惧、茫然之色。
“这……这是什么?等等!不……不要过来!滚开!啊——!!!”
明明眼前空无一物,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令他崩溃的景象,口中爆发出凄厉尖叫!
手中的双刃战斧脱手坠落,而万族梦玄本人,则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
“啊!滚开!从我脑子里滚开!!!”
他凄厉哀嚎,将喉咙撕裂,将鲜血吼出了也浑然未觉。
十指利爪,深深抠入自己血肉与头骨之中,鲜血迸溅!
紧接着,在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下——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脆响响起!
那名狼首梦玄,竟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将他自己的头颅,从脖颈上……狠狠拧了下来!
断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抱着自己表情依然极度恐惧的头颅,从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一名梦玄境统领,竟然因为慕容锦的……一个眼神,就陷入无法挣脱的恐怖幻境,生生拧断了自己的头颅,自戕而亡?!
死寂。
绝对的死寂,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慕容锦对面数位梦玄,还是正在与东方铁激战的周乾、与林震岳缠斗的万族梦玄,亦或是下方混战的双方士兵,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望了过来。
这是……什么手段?!
慕容锦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禁忌魔功,是一本十分全面的功法。
慕容锦自己将魔功拆解成了不同的子版本,吞噬一道给了叶凌,神魂一道给了司空星,肉身一道拆给了煌羽。
在子魔功加持下,叶凌修行进度快得不可思议,煌羽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已经摆脱了对血脉的依赖,甚至比以往更强。
而司空星……那晦气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研究夺舍虫豸,不提也罢。
明明神魂一道才是最玄奥,最需要悟性,也是最诡谲强大的。
比如慕容锦此刻,面对同为梦玄的万族,只因对方神魂稍弱,便连他一个眼神都挡不住。
慕容锦目光流转,看向下方脸色惨白的炎沽,以及那六位如同被冻僵的梦玄统领,脸上笑意慢慢变淡:
“下一个,会是谁?”
死寂。
没有人敢回话,没有人敢直视慕容锦的双眼。
他们呆立虚空,眼中那原本的凶戾、傲慢早已消失见。
慕容锦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梦玄境”的认知!
“这是……什么妖法?!”
“看一眼就让梦玄自杀?!极道境……也不过如此啊!”
“他……这还怎么打?谁能打?!”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万族梦玄心头,诞生了同一个想法:逃!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常年征战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定——此子不可力敌,此地不宜久留!
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开始调整自身气息与方位,真元暗涌,便要朝着不同的方向,施展秘法,亡命飞遁!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呵。”
一声轻笑,如同微风拂过冰面,清晰地在他们每个人耳边响起。
慕容锦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几道惊弓之鸟:
“怎么?这就想逃了?还没正式开打,就心存畏惧了吗?”
他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炎沽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慕容锦!!”
炎沽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中金红火焰疯狂跳动。
他死死瞪着慕容锦,咬牙切齿,颤声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第496章 小游戏
“嗤!”
未等炎沽说完,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声响突然响起。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与……。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肩——一个前后通透的血色孔洞,赫然出现!
伤口几乎擦着他的心脏边缘穿过,滚烫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中狂涌而出!
他甚至没看到慕容锦有任何动作!
他没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攻击,仿佛凭空出现,无视了空间,无视了他的护体魔元与熔岩甲壳!
“啊!”
钻心的剧痛后知后觉,让炎沽终于忍不住发出闷哼,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从空中坠落。
他死死捂住伤口。
半跪在虚空之中。
慕容锦的攻击带着某种可怕的侵蚀性,让他浑身无法动弹,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
“……”
其余六位正准备逃跑的万族梦玄,动作也彻底僵住。
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再跑。
他们看着炎沽肩上血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炎沽……在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肉身最强、背景最硬的炎沽少主,在慕容锦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那他们呢?能逃得掉吗?
再逃,这神鬼莫测的攻击,是否会落在自己头上?
慕容锦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脸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目光扫过几位梦玄,语气悠然:
“本圣子向来不喜杀戮,尤擅给人机会。这样吧,我们来玩个小游戏。”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战场:
“一炷香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你们六个,谁杀的万族最多,杀得最快,本座就放谁一条生路,允许他离开此地。如何?很公平吧?”
游戏?杀自己族人,换自己活命?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六位万族梦玄,连下方正在混战的无数万族士兵,也都听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滔天的哗然与难以置信!
“混账!人族!你竟敢如此辱我万族!!”
身形高瘦的掠魂族梦玄,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愤怒与屈辱之色,他指着慕容锦,厉声咆哮:
“我万族勇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更不会做出这等屠戮同族、苟且偷生的卑劣之事!你……”
“噗!”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不是被攻击打断,而是……他的头颅,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灰的,混杂着破碎的骨骼与脑浆,如同烟花般绽放!
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从空中直直坠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慕容锦缓缓收回不知何时轻轻屈弹了一下的食指。
他看向剩下的几位,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看,多么愚蠢。我给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血腥的战场,声音如同魔咒,钻入每一个幸存万族的耳中:
“你们看看下面,看看你们那些族人。他们,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死在这场失败的进攻中。他们的死亡,毫无价值,只是徒增伤亡数字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慕容锦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的死,可以变得‘有价值’!他们的牺牲,可以换来你们——高贵的梦玄统领们的生命!这多么划算!用注定要死的生命,换取你们这些强者的生路,延续万族的火种与希望……难道,这不正是你们一直宣扬的‘优胜劣汰’、‘强者为尊’吗?”
“现在,机会就在你们手中。杀吧,尽情地杀吧。用你们同族的鲜血与哀嚎,来证明你们对‘生存’的渴望。”
“一炷香。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慕容锦屈指一弹,一点火星自他指尖飞出,于虚空中静静燃烧,散发出袅袅青烟,正是凡俗计时所用线香的模样。
火星不急不缓地燃烧着,那缕青烟,在血腥的空气中笔直上升,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每一个幸存万族梦玄的心头。
“不……不可能……我们是同族!我们”
一名霜魂族梦玄眼神挣扎。
“同族?哈哈!哈哈哈!”
另一名狼首人身的梦玄突然发出癫狂的笑声,眼中充满了血丝。
“去他妈的同族!老子修炼几百年,好不容易到梦玄,凭什么要陪这些废物一起死!炎沽少主都跪了!我们还挣扎给谁看?!”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下方一位万族士兵,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都给老子去死!你们的命,换老子的生路!值了!!”
他狂吼一声,身形如电扑下,双爪挥舞,带起漫天腥风血雨!
所过之处,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同族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大地!
“不!胡克统领!你疯了吗?!我们是同族啊!!”
下方的士兵发出凄厉绝望的质问。
“同族?现在是老子的生路!你们要是顾念同族之情,就请不要反抗!老子活着,比你们有价值得多!”
狼首梦玄狞笑着,一爪掏出一名返虚境万族将领心脏,塞入口中胡乱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状若疯魔。
这一幕,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那名刚刚还在挣扎梦玄寒魄,眼中的挣扎,迅速被疯狂的求生欲所取代。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寒魄喃喃自语,复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凶狠。
再不杀,就比不过别人了!
“别怪我!我是逼的!我也不想……不要怪我!!”
他尖叫一声,周身寒气轰然爆发,不再针对人族,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锋锐的冰晶尖刺,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万族士兵,无差别地覆盖而下!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收割最多的“性命”!
“杀!!”
“为了活命!!”
“都去死!你们这些废物!”
第497章 失态
另外三名尚在犹豫的万族梦玄,眼见有人已经动手,且线香在一点点燃烧……求生的本能,终于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再有任何犹豫,纷纷扑向下方混战的人群,开始疯狂地屠杀!
法术、利爪、兵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的血雨与残肢!
他们专挑人多、防御弱的地方下手,甚至为了争夺“人头”,彼此之间也隐隐出现了争抢与敌意。
“不!统领!你们在干什么?!”
“魔鬼!他们是魔鬼!!”
“逃!快逃啊!统领们疯了!”
万族大军彻底崩溃了!
前有慕容锦这个恐怖的人族恶魔,后有自家梦玄统领的疯狂屠杀!
内外交困,同室操戈!
这还打什么?
事实证明,统领们天天叫嚷着的军纪、荣耀、种族大义……在他们自己的性命之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幸存的兵卒发出绝望的哭喊,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求能离这片战场远一些,再远一些!
而残存的人族守军与援军,也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他们停止了战斗,呆呆望着万族梦玄疯狗般扑杀自己的族人,看着下方万族大军陷入混乱与自相残杀……
这仗,怎么打着打着,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慕容锦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欣赏着眼前的血腥盛宴。
他看着几位万族梦玄为了活命,而展现出的丑陋姿态,看着炎沽跪在虚空中,因失血与屈辱而颤抖,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被玩弄的敌人,永远是这般让人感到愉悦。
他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压抑的轻笑。
随即,这笑声逐渐放大,变得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嘲弄……以及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越来越……癫狂!
如同夜枭啼哭,又如同金属刮擦玻璃,刺耳而诡异,清晰地回荡在整片血腥的战场上空,压过了万族的惨叫、哀嚎、以及疯狂的厮杀声!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疯狂屠杀同族的万族梦玄,还是崩溃逃窜的万族士兵,亦或是呆立原地的人族……
所有人,听到这笑声的瞬间,都由衷感到寒意自灵魂深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毛骨悚然!
这笑声,不似人声,更似……魔音!
然而,就在这笑声达到最高亢、最肆意、最令人心悸的巅峰之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干咳,突兀地打断了狂笑。
这声干咳,来自慕容锦自己。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在盛大演出中的演员,正沉浸于艺术的世界无法自拔,却突然被拉回了现实。
“……”
慕容锦迅速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抵了抵自己的鼻尖,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方才肆意张扬、魔君临世的气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就连他眼中翻腾地残虐光芒,也收敛起来,重新化为惯常的温润平和。
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大笑,只是众人的幻觉。
慕容锦轻轻呼出一口气。
“失态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却又不知是对谁所言。
方才见到让人愉悦的场景,他情难自禁,不慎露出了几分魔君姿态。
但……这可不好。
他如今,是根正苗红的正派人物,魔君这个身份是留给叶凌的,他的人设万万不能崩。
慕容锦不再看下方景象,也不再理会那几位为了活命而疯狂杀戮的梦玄。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城墙另一处,那里,东方铁的战斗,已近尾声。
周乾在慕容锦癫狂笑声的震慑下心神失守,被东方铁抓住破绽,一掌重重印在胸口,此刻正口喷鲜血,气息奄奄地被东方铁提在手中,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灰败。
至于另一位万族梦玄……早在慕容锦轻松杀死另一位统领时,便试图逃跑,却被东方铁死死咬住不放。
以一敌二,东方铁果然实力非凡。
慕容锦遥遥一指点去。
依然看不见真元波动,也没有任何光芒气势,那位万族梦玄眉心之处,便凭空多出了一个血洞。
瞬息之间,神魂湮灭。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身躯就轰然落地。
他的死亡,算是幸运的。
因为没有经历多少恐惧与痛苦,或者说,他来不及经历恐惧与痛苦。
慕容锦也没打算折磨对方。
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出手折磨的。
慕容锦对东方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目光投向和林家家主纠缠的那位万族梦玄,如法炮制。
做完一切,他不再出手,而是悬浮虚空,静静等候“小游戏”出结果。
万族士卒很多,足足数万,但此刻已经溃不成军,且六位梦玄的屠戮速度极快,因此未过多久,便只剩稀稀拉拉一些。
一炷香时间到了。
慕容锦轻轻挥了挥手,将线香抹去。
“游戏结束。你们……”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万族梦玄反应。
六位万族梦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慕容锦身上。
他们的眼中翻腾着绝望、疯狂,以及……扭曲的求生欲。
方才屠戮最多的,自然满眼希望,而杀人较少的……则充满了忐忑。
突然,之前率先屠杀同族的狼首梦玄“胡克”,抢先嘶声喊道:
“尊贵的人族圣子!慕容大人!方才……方才是我杀得最多!您看!下面那些尸体,大半都是我宰的!我动作最快,下手最狠!我该活!!”
他一边喊,一边指着下方某片尸横遍野的区域,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却又因狰狞长相而显得无比扭曲。
“放屁!!”
他话音未落,寒魄便厉声尖叫起来,三对复眼疯狂闪烁:
“明明是我杀得最多!我的术法覆盖范围最广,一杀就是一大片!大部分低贱种族都是我清理的!我杀的绝对比你多!”
“胡说!我杀的才是最多!”
“我亲眼看见我比你多杀三百个!”
“你那也叫杀?磨磨蹭蹭!我一爪下去就是十几个!”
第498章 我忘记数了
胡克和寒魄一争,另外三位原本还在忐忑的梦玄也瞬间“醒悟”过来!
对啊!
慕容锦刚才可不一定细数了!
既然如此,那岂不是……谁喊得响,谁脸皮厚,谁就能争到活命机会?!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最后一丝羞耻。
“是我!我杀得最多!我专挑修为高的杀!”
一名背生骨刺的梦玄忽然怒吼。
“放屁!你杀的哪有我多!我连自己亲卫队都宰了!”
另一名梦玄尖声反驳。
“你们都闭嘴!我杀的才……”
胡克和寒魄一呆,继而怒不可遏。
五位梦玄,顷刻间吵作一团,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互相指责,拼命夸大自己的“战果”,贬低他人。
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揭短,比如指责对方刚才屠杀时专挑软柿子捏,刻意放跑族中天骄等。
明明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同僚,此刻为了一个渺茫的生存名额,竟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将彼此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慕容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脸上那温润的笑意始终未变。
直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是本圣子疏忽了。方才光顾着看戏,竟忘了仔细计数。你们各执一词,倒是让我为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几人,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提议道:
“这样吧。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杀得最多,我也懒得去一一核实了。反正……你们六个当中,最终只能活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六人轻轻一点,笑容依旧和煦:
“不如,你们再打一场。就在这里,现在。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的那个,我以道心起誓,保证不伤他性命,放他离开铁壁城。如何?这很公平吧?用实力说话,总好过无谓的争吵。”
打……再打一场?只活一个?
几位梦玄脸上的争吵之色瞬间僵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犹豫。
对慕容锦出手?他们不敢,其它几个梦玄是怎么死的,还历历在目。
可是……自相残杀?
见他们沉默,无人响应,慕容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仿佛在开解不懂事的孩子:
“怎么?不愿意?本圣子向来一诺千金。哪怕是对你们这些敌人,该讲的诚信,也是要讲的。
你们看,方才你们不也杀得很痛快么?为了活命,连朝夕相处的同族都能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现在,不过是把刀对准竞争者而已。难道……你们之前的决心,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慕容锦的话,让几人无言以对。
是啊,他们已经杀了那么多同族,双手沾满了自己人的鲜血,早已没有了退路。
现在,不过是把这条路,走得更彻底一些罢了。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真要下手,他们还是非常犹豫。
说到底,屠杀万族士卒,后者没有反抗能力,杀了也就杀了……而相互厮杀……那是真的会死人。
几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却谁也不敢先动。
慕容锦等了几息,见五人依旧僵持,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敛去,化为一片淡漠的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冷了下来:
“给你们机会,你们把握不住。既然不想动手,那便……一起死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之中,一点暗金色光团开始凝聚。
“记住,是你们自己——”
“给我死!!”
慕容锦“不要”两个字尚未说完,一声凄厉决绝的暴吼,骤然炸响!
是那个狼首梦玄胡克!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化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在慕容锦抬手、杀意显露的瞬间,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与其等死,不如搏那一线生机!
他的利爪……对准了身旁同伴!
“你!!”
胡克的目标,赫然是距离他最近、的雾影族梦玄!
他蓄谋已久,全力爆发,梦玄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一双利爪之上凝聚着撕裂虚空的灰芒,狠狠抓向雾影族梦玄的身躯核心!
“你这个畜牲——!”
雾影族梦玄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胡克会如此果断狠辣,仓促间身形急散,化作一片稀薄雾气想要遁走,但终究慢了一线!
“嗤啦——!”
灰芒利爪划过,大片雾气被强行撕裂、湮灭!
雾影族梦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重新凝聚的身形明显虚幻暗淡了许多。
“我早就想杀你了!明明就是我杀的最多!你一个靠偷袭和隐匿混上来的梦玄初期,凭什么敢说杀得比我梦玄中期还多!你也配跟我争?!”
胡克一击得手,状若疯魔,得势不饶人,狂吼着再次扑上,招招致命,完全不留余地!
“胡克!当真不留情面?!”
“先杀了最弱的,我们再决战!”
胡克的悍然出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有人先动手,其余人心理防线瞬间被冲垮!
寒魄尖叫一声,不再犹豫,数道极寒冰刺绕过胡克,狠辣地袭向重伤的雾影族梦玄,要趁机补刀!
棘甲族梦玄则怒吼着,浑身骨刺暴长,如同一只发狂的刺猬,撞向另一名还在犹豫的梦玄。
混战,瞬间爆发!
而且比之前屠杀同族时更加血腥、更加残酷、更加不择手段!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你死我活,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什么同族之情,什么统领颜面,在唯一的生还名额面前,都是狗屁!
他们用尽平生所学,各种阴毒、狠辣的招数尽数使出,只求以最快速度击杀眼前的“竞争者”!
惨叫、怒吼、骨骼碎裂、能量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
梦玄境强者的生死搏杀,威力何等恐怖,即便他们已受伤不轻,且互相牵制,逸散的能量依然将周围本就残破的城墙进一步摧毁,大地龟裂,烟尘再起。
万族的狠辣,让慕容锦都忍不住愣了愣。
这群人不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挺狠的。
第499章 弱者的诅咒
慕容锦又放下了抬起的手,负手而立,含笑看着眼前这场更加精彩的表演。
他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不远处,跪伏在虚空,连转动眼球都异常艰难的炎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的统领,如同疯狗般互相残杀,只为换取仇敌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禁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
你们是高贵的万族!你们怎能为了苟且偷生,做出……
无边屈辱,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炎沽拼命挣扎,想要怒吼,想要阻止,想要将慕容锦碎尸万段,可那股压制他的力量浩瀚如天威,让他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城墙各处,残存的人族修士,也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凶威滔天的万族梦玄,此刻如同笼中斗兽般自相残杀,丑态百出,他们心中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些许不由自主的畏惧。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最先被偷袭重创的雾影族梦玄,在胡克和寒魄的夹击下,第一个魂体溃散,彻底湮灭。
这之后,胡克与寒魄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继续联手攻击其他人。
他们在几人中实力最强,一个擅长近战,一个擅长术法,组合起来简直没有短板,即使剩下三位梦玄及时醒悟,一同反抗,也只是延缓了死亡时间。
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了寒魄与胡克。
二人都杀红了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交战在一起。
最后,胡克以一条手臂被彻底冰封粉碎为代价,用獠牙咬断了寒魄脖颈。
胡克摇摇晃晃,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万族联军,除了逃掉的小部分士卒外,如今……只有他一人站着了。
他腹部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隐约可见内脏在其中蠕动,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被冰霜冻结,右腿也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胡克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表情扭曲,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看着负手含笑的慕容锦,嘶声吼道:
“是……是我!是我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慕容圣子!我赢了!我赢了!!”
他一边吼,一边泪流满面,嘴角笑意却显得如此癫狂。
慕容锦微笑着,轻轻为他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恭喜,恭喜。”
慕容锦语气诚挚,仿佛真的在为他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他笑道:
“本圣子一诺千金,说不取你性命,便不取你性命。而且,我还可以额外承诺,今日之内,只要在这铁壁城范围内,任何人都不会取你性命。如何?”
胡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疯狂而涣散的眼神中,竟然奇异地亮起了一丝光芒。
厮杀之前,他觉得慕容锦……可能不会那般轻易放过他。
没想到,后者竟然真的会守信!
“多…多谢圣子!”
一丝扭曲的“感激”之情,涌上胡克心头。
没想到慕容锦竟然真的是个好人……
然而,还不等他兴奋——
“咻!”
一道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的暗金色指芒,自慕容锦指尖迸发,瞬间跨越空间,没入了胡克的丹田之处!
“噗!”
胡克浑身剧震,脸上刚刚升起的感激与狂喜瞬间僵住。
慕容锦指芒之下,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视为性命根本的梦玄境修为,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疯狂消散!
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崩毁,内天地坍塌……几个呼吸间,他便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梦玄境大能,跌落为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废人!
“呃……啊……”
胡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目露惊恐,低头看了看自己丹田部位,双手捂住腹部,像是要阻止体内真元流逝。
可这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
胡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下来,身躯沉重得不可思议。
他跪坐在地上,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慕容锦的眼中,充满极致的怨毒。
慕容锦脸上笑容不变。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但,一码归一码,你的性命,我不管。你的修为……本圣子要废掉。毕竟,放虎归山的事情,我不能做。不然以你的实力,日后回到万族,还不知道要杀我多少人族同胞……你说是吧?”
“……”
胡克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之前屠杀同族,若他还是梦玄境,回到万族,或许还能凭借实力“将功赎罪”,承受严惩后苟活,甚至戴罪立功,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可如今……修为被废,彻底沦为废人……
他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是那些被他亲手屠杀、此刻死不瞑目的同族尸体,以及另外几位梦玄竞争者残缺不全的尸身。
更远处,是人族修士们憎恶、嘲讽、鄙夷的目光。
而虚空中,炎沽少主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人族不会容他。
万族……更不会容他!
一个屠杀大量同族、又修为尽废的叛徒、废物,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巨大的绝望与恐惧,彻底将他淹没。
深沉的绝望,最终化为最刻骨的怨毒与诅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慕容锦,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慕容锦!你这魔鬼!你这不得好死的恶魔!你一定会死得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你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你的亲人、族人,都会因你而遭受最残酷的报应!我诅咒你!诅咒你——!!”
他的诅咒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城头回荡。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终,终于忍不住,再次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
他摇了摇头,欣赏着胡克的眼神,赞叹道:
“对,就是这种眼神,我太喜欢你这种眼神了,你越是绝望,越是怨恨,越是发疯……我就越是欢喜啊。”
胡克的诅咒戛然而止。
他看着慕容锦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更加绝望的寒意,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原来对于弱者来说,所有的怨恨、诅咒……都只是强者的笑料吗?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慕容锦。
胡克目光呆滞,余光忽然注意到地面有一根折断的青铜短矛。
下一刻,他用尽残存力气,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截断矛,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
利器入肉,沉闷而决绝。
胡克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倒下,瞳孔迅速扩散,最后定格在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第500章 救命
慕容锦不再理会胡克尸身,而是将视线落在面如死灰的周乾身上。
东方铁见慕容锦看来,微微颔首,手臂一振,将浑身修为被封的周乾重重掼在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周乾摔得七荤八素,本就重伤的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
但此刻,他却顾不得疼痛,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着跪起,朝着慕容锦方向以头抢地:
“圣子!慕容圣子!饶命!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是被万族胁迫,一时糊涂!求圣子看在小人多年镇守铁壁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人一命!!”
他涕泪横流,脸上沾满泥土与血污,哪里还有半分梦玄大能的威严。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嘶喊:
“圣子!小人……不,奴才!奴才还有用!奴才是梦玄巅峰!奴才愿为圣子当牛做马,探听万族情报,戴罪立功!周家……周家在东荒经营多年,也有不少产业和人脉,都可以献给圣子,供圣子驱策!只求圣子开恩,给奴才和周家一条活路!”
他的哀求声格外刺耳,不少幸存的人族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与快意。
就是这个叛徒,差点葬送了铁壁城!
慕容锦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待周乾的哀嚎声稍歇,他才寒声道:
“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午时,于城中广场,当众审判。”
“不——!圣子!饶命!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啊!!”
周乾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挣扎着想扑过来抱慕容锦的腿,却被旁边修士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如同拖死狗般,粗暴地拖了下去。
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残破的城墙甬道之中。
慕容锦不再理会周乾,目光转向另一处。
那里,谢家几位长老和核心子弟正围成一圈,人人面带悲戚。
谢无咎躺在中间,气息微弱。
他胸膛被周乾洞穿,伤口处还残留着敌人真元。
此时,谢无咎已是弥留之际。
周乾之前并未留手,偷袭是奔着杀人去的,他那一击蓄谋已久,不仅重创了谢无咎肉身,更严重损伤了他的本源与神魂,寻常丹药与治疗手段……已是回天乏术。
见到慕容锦走来,谢家众人连忙让开,眼中带着希冀与悲痛。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声泣道:
“圣子……家主他……”
慕容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走到谢无咎身边,蹲下身。
谢无咎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模糊地落在慕容锦脸上。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发出几声细微的气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慕容锦看着他,轻声道:
“谢家主,别急。有本座在,你死不了。”
此言一出,不仅谢家众人瞪大了眼睛,连不远处的东方铁和林震岳,也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以谢无咎的伤势,慕容锦他……
慕容锦不慌不忙,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药。
丹药甫一出现,周围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这是……‘生生造化丹’?”
东方铁见识广博,忍不住低呼出声。
此丹传说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护住心脉魂魄,滋养本源,促进肉身飞速愈合,是疗伤圣品中的圣品,炼制极其困难,材料更是罕见。
这种丹,哪怕是给极道恢复伤势,都有巨大作用,此时用在谢无咎身上……
东方铁心中暗道浪费。
他自己身份比谢无咎高出不知多少,都没这种等级的丹药使用。
但想到慕容锦也许是在收买人心……东方铁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慕容锦自己的丹,他不心疼,旁人哪来的脸多言?
事实上慕容锦还真不心疼。
因为这丹……是从万神殿秘库里抢来的。
慕容锦轻轻捏开谢无咎嘴,将丹药送入其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暖流,涌入其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同时,慕容锦右手并指,轻轻点在谢无咎眉心,一缕精纯平和的真元悄然渡入,助其引导、炼化药力。
暗中,他更是以魔功玄奥,悄然驱散周乾残留在后者伤口处的真元。
很快,谢无咎脸色便恢复了几分红润,胸膛伤口亦开始快速蠕动、生长,虽然未能瞬间完好如初,但明显生机正在迅速回归。
谢无咎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他最终深深看了慕容锦一眼,随即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昏睡之中。
“家主!”
“活了!真的活了!”
“多谢圣子救命之恩!谢家上下,永感大德!”
谢家众人见状,无不欣喜若狂,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慕容锦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慕容锦这一手,不仅救了谢无咎的命,更是挽救了濒临崩溃的谢家!
慕容锦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善后工作差不多了,是时候处理炎沽了。
他缓缓直起身。
炎沽依旧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如同标本般跪伏在空中,无法动弹,但那双猩红的眼眸,却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瞪着慕容锦。
慕容锦信步走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他心念微动,稍稍放松了一丝对炎沽的压制,允许后者能够开口说话,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嗬……嗬……”
炎沽猛地感到喉咙一松,立刻发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此刻,他尽管狼狈不堪,但眼中傲慢与凶戾却未曾完全熄灭。
他死死盯着慕容锦,声音嘶哑:
“人……族!慕容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炎魔一族少主,炎沽!我父乃是炎魔族大长老,极道境巨擘!你若识趣,现在立刻放了本少主!否则,来日我万族大军再度压境,必定将你这铁壁城彻底从荒古大陆抹去!鸡犬不留,血流成河!让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他的威胁,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目睹了慕容锦恐怖手段的铁壁城守军听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哈哈哈!”
“死到临头,还在这大言不惭!”
“炎魔少主?现在不过是圣子脚下的阶下囚罢了!”
城头上,幸存的人族修士们闻言,忍不住发出阵阵哄笑与嘲讽。
经此一役,慕容锦已在他们心中树立了近乎无敌的形象。
什么万族大军,什么炎魔极道,在慕容圣子面前,似乎都成了可以随手碾碎的土鸡瓦狗!
人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士气高涨。
第501章 当众审判
慕容锦也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炎沽的话:
“嗯,炎魔一族少主,炎沽。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本圣子也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立刻跪下,向我臣服,宣誓效忠,做本圣子座下一条听话的狗……我便饶你不死,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这番话,与之前炎沽在两军阵前,也对慕容锦说过类似的,现在被慕容锦还了回来。
炎沽的脸色瞬间涨红!
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慕容锦!你休想!”
炎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命挣扎,周身金红火焰时明时灭,却始终无法挣脱桎梏。
他嘶声怒吼:
“我炎沽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更不可能向人族蝼蚁屈服!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声嘶力竭。
慕容锦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转冷。
他轻轻挥了挥手,对一旁人吩咐道:
“押下去吧。记住,要‘好好照顾’,毕竟远来是客,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
“谨遵圣子之命!”
几名守军修士立刻上前,他们手中拿着特制枷锁,不由分说,便套在了炎沽的脖颈和四肢上。
枷锁合拢的瞬间,符文亮起,将炎沽力量彻底压制。
“慕容锦!你会后悔的!我父尊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啊——!!”
炎沽被粗暴地拖拽着,口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却被守军修士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腹部,痛得他蜷缩起来,咒骂声也变成了呻吟。
“傻狗!喜欢狗叫是吧?呸!”
守军狠狠啐了他一口,将其拖下了城墙。
事情都处理完成了,慕容锦依然没有离开。
他伫立在城头,看着守军清理战场,修复阵法。
有他注视着,守军一个个斗志昂扬,效率出奇地高。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慕容锦才在东方铁、林震岳等人的陪同下,迎着无数道饱含敬畏的目光,缓步走下残破的城头,返回城内。
一路走来,无论是谁,在见到那袭白衣身影时,无不自觉地停下手中动作,挺直腰背,投以最崇敬的注目礼。
慕容锦神色平静,对沿途的致意微微颔首,并无太多倨傲,也无过分亲热。
他很快走回住所。
解语和玉语早已在府内等候,见慕容锦安然归来,两个丫头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连忙迎上。
“公子。”
解语轻声细语,上前熟练地接过慕容锦随手解下的外袍。
玉语则快步上前,走到慕容锦身后,一双漆黑双眸偷偷打量着慕容锦浑身上下,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少了根头发。
慕容锦任由两个丫头侍奉,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
解语立刻奉上温热的灵茶,玉语则拿着湿热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手。
玉语这小妮子不老实,给公子擦手时,总是装作无意地捏来捏去,摆弄一阵后,慕容锦倒是没怎样,小丫头自己反倒面色微红。
慕容锦看得好笑,却也不戳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后,对解语传音道:
“暗卫,都到了么?”
解语神色不变,依旧低眉顺眼:
“回公子,已经有部分到了,安排的全部人员三日后会到齐。”
此次铁壁城之战,暗卫难以大张旗鼓随军行动,能在短短数日内到齐,已经堪称迅速。
慕容锦微微颔首,但并未多言。
他伸手,轻轻将还在捏来捏去的玉语揽进怀里,惹得小丫头惊呼一声。
夜色渐浓,也是时候该刻苦修行了。
……
翌日。
城中心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下,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粗略看去,竟有数千之众。
男女老幼,皆有之。
他们大多衣衫华贵,此刻却蓬头垢面,神情凄惶,许多妇人低声啜泣,孩童懵懂哭泣,被身旁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更有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已认命。
这些人,正是周家嫡系一脉,以及部分核心仆从。
至于那些庶出旁支、外围势力,慕容锦并未下令株连,否则今日这广场,怕是真的要血流漂杵。
跪在最前方,正对高台的,正是周乾。
他披头散发,身上华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
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百岁,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再无半分梦玄境强者的神采,只剩下行将就木的死气与麻木。
他低垂着头,对周围震天的喧嚣恍若未闻。
“叛徒!畜生!”
“周乾!你害死我儿子!还我儿命来!!”
“杀了他!杀了周家满门!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周家狗贼!不得好死!”
广场四周,挤满了从城中各处涌来的修士与凡人。
怒吼、谩骂、诅咒声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跪伏的周家众人,尤其是周乾。
若非有维持秩序的军士拦着,愤怒的人群怕是早已冲上去,将其撕成碎片。
周家众人中,也并非全然沉默。
同样有人对着周乾的方向,发出悲愤的哭喊与指责:
“周乾!都是你!是你害了周家!我儿子跟着你,死在了城墙上,现在连我们也要被你连累!你好狠的心啊!”
“家主!你糊涂啊!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呜呜……”
哀求、抱怨、绝望的哭嚎,与外面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在广场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前奏。
日上三竿,时辰已至。
广场上的喧嚣,在某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广场入口。
只见慕容锦,在东方铁、林震岳等人陪同下,缓步走入广场。
他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狂热、敬畏。
慕容锦步伐从容,缓步登上高台。
无需他开口,自然有负责司仪的修士上前,运足真元,将周乾罪行一桩桩公之于众。
每宣读一条罪状,台下便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杀”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罪状宣读完毕,那修士退下。
慕容锦上前一步,道:
“周乾,身为铁壁城守将之一,周家家主,受人族供养,享梦玄尊荣。不思报效,反勾结外敌,叛族投诚,戕害同袍,致使城池险些沦陷,生灵涂炭,罪证确凿,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继续道:
“周家嫡系,享其利,受其荫,未能规劝制止,反有多人参与其中,或知情不报,或助纣为虐。依人族联盟战时律,及铁壁城规,当——诛连全族,以儆效尤!”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好!!”
“杀!杀光他们!”
“圣子英明!!”
“为人族除害!”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人挥舞着拳头,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复仇的快意。
周家众人中,爆发出更加绝望凄厉的哭嚎,许多妇人当场昏厥,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周乾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判决抽走了最后的力气。
他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尘土里。
高台之上,慕容锦神色淡漠,对下方的狂欢与哀嚎视若无睹。
他缓缓抬起手,只需这只手轻轻落下,刽子手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将广场染成一片血海。
然而,就在慕容锦的手即将落下刹那——
“等等!让开!让我过去!”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外围响起,打破了这肃杀气氛。
人群一阵骚动,不由自主地分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人潮中走出。
他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
来人身材高大,却有些佝偻,身上缠着绷带,不少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重伤未愈,气血两亏。
昔日,他的眼睛也曾经明亮如星辰,此刻却也黯淡了,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来人大部分人都认识。
他叫周凌云,是周乾嫡子,周家少主。
前几日在城头,他悍不畏死,带队毁掉攻城法器,力战梦玄,险些丧命,乃是铁壁城人人称颂的英雄。
今日,他的父亲,却是跪在刑场中央、即将被诛灭全族的头号叛徒!
这一幕,让所有喧哗与叫好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502章 换命
无数道目光,复杂难明地聚焦在周凌云身上。
有同情,有惋惜,有不解,也有警惕。
但无论如何,没人能在这一刻,对这位昔日的英雄,发出谩骂或驱逐。
周家错得再多,周凌云……终究是无辜的。
周凌云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踉跄着,却一步未停,穿过寂静的人群,最终,在距离高台数丈之外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身后面如死灰的父亲,也没有看周围族人。
他只面向高台之上,看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噗通”。
周凌云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因动作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晃,却顽强地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望慕容锦,嘴唇翕动:
“罪人周乾之子,周凌云……参见圣子。”
广场之上,死寂如坟。
高台之上,慕容锦神色不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温和:
“周凌云,你不必过来。你的事我知道。先前城头之战,你英勇无畏,对铁壁城有功,此事人尽皆知。本圣子并非不辨是非。此次清算周家叛逆之罪,只究首恶与从犯,未将你列入其中。你,是无辜的。”
周凌云闻言依旧跪在地上,稍显单薄的身躯一动不动。
“逆子!你这逆子!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
跪在前方的周乾,原本死寂麻木的眼神,在看到儿子出现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抹光芒!
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抬头,却被身后的军士死死按住,只能嘶声咆哮:
“我要你帮我破城,你不肯!我要你一起走,你不走!你还要去告发我!逼得老子……逼得老子只能把你关起来!现在!现在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来看你老子的笑话吗?!啊?!你滚啊!滚远点!!”
周凌云痛苦地闭上眼。
他没有理会父亲的嘶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对方。
半晌之后,他才重新睁眼,望向慕容锦,虎目中已满是血丝。
“圣子明鉴……我父……周乾,他所作所为,丧心病狂,叛族通敌,死不足惜!凌云……不敢,亦无颜面为其求情!”
“但是!圣子!”
周凌云猛地提高了声音,指着台下那些哭泣不止的周家妇孺。
“我周家……不只有我父亲那样的败类,不只有那些被利益蒙心、助纣为虐的帮凶!还有……还有很多人,很多和我一样,生于此,长于此,视铁壁城为家园,从未想过背叛的人!还有这些……这些孩子!”
他指着那些孩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们……他们懂得什么?他们知道什么家族大义,什么叛族通敌?他们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哭!圣子!我求您!凌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周家这些无辜的妇孺和孩子吧!他们是无罪的啊!!凌云愿以性命担保,他们绝无二心!只求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听闻此言,不少心软之人,眼中也流露出不忍之色。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是犹豫,是在等待慕容锦的裁决。
慕容锦没有立刻回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些孩子现在或许不懂什么是仇恨,但长大后呢?
家族被灭的血海深仇,会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血脉与记忆里。
届时,谁还会去追究周家是因何而灭?
他们只会记得,是慕容锦,是铁壁城,是人族联盟,屠灭了他们的家族。
留下隐患,日后必成祸端。
慕容锦不怕这些蝼蚁报仇,但平白多出一群躲在暗处、时刻惦记着要你性命的仇家,终究是件令人膈应的事情。
忽然,一直面色沉凝的东方铁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周凌云,你的心情,老夫理解。但,法理如山,不容轻忽。你周家妇孺无辜,难道昨日惨死在城墙之上的守城将士就死有余辜?”
他声音陡然转厉: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此乃战时铁律!叛逆通敌,依律当诛连全族!此乃人族联盟根基之法!若非圣子仁慈,念你有功,你此刻岂能安然跪在此处?能留你一命,已是法外开恩,莫要再得寸进尺!”
东方铁的话,敲碎了周凌云最后的侥幸,也代表了人族联盟的强硬态度。
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先例,后患无穷。
如果祸不及家人,这群世家的骚操作,将刷新无数人三观。
世家里,多得是愿意牺牲自己,换取家族利益的疯子。
周凌云身躯剧震,脸色更加惨白。
他知道东方铁所言不虚,法理如山,尤其在这战时。
但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圣子!”
周凌云猛地向前膝行两步:
“我……我敢以性命、以神魂起誓!周家这些孩童,若能得活,必定世世代代感念圣子不杀之恩!绝不敢有半点复仇之念!”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凄惨惨笑:
“况且……圣子,东方前辈,诸位……按律法,我周凌云,身为周乾嫡子,周家少主,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啊!”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站起。
尽管脚步虚浮,身躯因伤痛和情绪而微微摇晃,但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圣子,周家已亡,我心……亦死。活着,于我而言,已是煎熬。凌云……愿以自己这条性命,换取周家这些无辜妇孺的性命。可否?”
他以命换命!
用自己这个“最该死”的少主、的性命,去换那些懵懂孩童的生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无数人神色动容。
周凌云这是要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家族保留最后一点血脉!
这慷慨赴死的姿态,着实令人震撼,也令人唏嘘。
第503章 从轻发落
“周凌云,你……这又是何苦。”
慕容锦终于有了动作,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家对你的情况都有了解,你本……可以独善其身。”
他沉默着,仿佛在权衡。
最终,慕容锦再次轻叹: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稚子何辜?
这样吧,周家叛逆一案,首恶周乾,及直接参与叛乱的族人,即刻处决,以正典刑!
至于其余人等,凡无直接参与者,无论男女老幼,死罪可免。”
此言一出,周家众人中,立即爆发出压抑的呜咽与低泣。
但慕容锦的话还没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免死之人,一律废除修为,永世不得再入道途!六岁以下孩童未修行者,登记造册,由城中德高望重之家族共同监管,永世不得修行,不得担任公职,不得离开铁壁城方圆百里!若有违逆,监管家族与本人,同罪!另外,周家资产,尽数充公。”
“周凌云,”
慕容锦语气放缓:
“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周凌云呆呆地站在原地。
废除修为,永绝道途……对修士而言,这份惩罚生不如死。
但……至少,命保住了,那些孩子,至少能活下去了。
而且,这一代不能修行,下一代,也还会有机会……
几百年过后,周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只要人活着,就还会有希望。
周凌云再次行礼,对着高台上的慕容锦,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他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多谢圣子……开恩。凌云死而无憾。”
说罢,他猛地取出钢枪。
没有任何犹豫,枪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便要狠狠刺下!
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以自己的命,换族人的“生机”!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慕容锦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弹在枪杆之上!
周凌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
“不必如此。”
慕容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凌云保持着双手虚握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长枪。
他惨然一笑,声音空洞:
“多谢圣子好意……可,凌云……已无颜面,活在这世上了。家族因我父而亡,我却苟活……还有何意义?”
他眼神死寂,仿佛真的已经心死。
慕容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道:
“就算是死,死在这般无用之地,自戕于同胞面前,又有何意义?不过徒增笑柄,令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周凌云,你若真觉了无生趣,若真想为你周家、为你父亲赎罪,若还想为你这条命,寻一个更有价值的归宿……”
慕容锦抬起手,指向西方:
“出城去吧,去西洲。那里,有更多同胞需要你。那里,更需要不怕死的……战士。
去那边,那怕你什么都做不到,惨死当场,也比自戕要有价值百倍?”
周凌云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慕容锦手指的方向,眼中的死寂,似又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良久。
周凌云缓缓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钢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下的周家族人。
他对这群人,已经仁至义尽。
他身为少家主,所能做的,都已经努力去做过了。
周凌云……不欠任何人。
他惨笑一声,不再说一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一步一步,向着广场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悲壮,仿佛一道走向末路的残魂。
人群无声地为他让开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追随着这孤独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消失在通往西城门的道路上。
周家,该死,但周凌云……
若非周乾的决定,周凌云本该是铁壁城最耀眼的年轻一辈强者,是城内最让人钦佩的英豪。
他的前途,本该无限光明。
只可惜……
慕容锦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周凌云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
他脸上悲悯神色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真是可惜。”
他低声自语,目光似有似无,扫过了侍立在自己身侧稍后的解语。
那目光很寻常,没有任何指令,就仿佛是主人随意地一瞥。
但,解语娇躯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瞬间锐利如针,又迅速恢复平静。
以她对公子的了解,很多时候根本就无需语言沟通了。
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她就能明白公子意思。
解语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但袖中那双柔荑,却悄然握紧了一枚特制传讯符。
指尖微动,真元流转,一道极其简短的密令,已然发出。
密令发出,暗卫立即依令而动。
虽说,暗卫中以天骄追随者为主流,其中大部分成员修为都在入神境,但也有好几位返虚境。
若是给返虚境配上足够充沛的战斗资源,如法宝、符箓、丹药……这份战力,已经足够做许多事了。
慕容锦收回目光。
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威严:
“时辰已到。行刑。”
第504章 终于出关
铁壁城一役,至此告终。
此战不仅稳固了东荒门户,更以一场堪称传奇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人族士气。
慕容锦“斩梦玄如割草”的威名,如同飓风般迅速传遍整个人族,荒古圣地圣子之名,一时间如日中天。
而在万族之中,慕容锦也成了头号大敌。
所有人都不知道,极道不出谁人能挡其锋芒?
战后,百废待兴。
铁壁城城墙破损严重,阵法需重新布置,守军伤亡巨大,需补充整编,城内更是人心惶惶,周家留下的权力与利益真空也需填补……
慕容锦在与荒古圣地商议后,决定暂留铁壁城。
一来,以此战树立的无上威望,由他坐镇,最能稳定人心,快速整合资源。
二来,也能就近监视西洲方向万族动向,应对突发情况。
从荒古圣地与东荒各世家后续调拨的物资、援军,也陆续向铁壁城汇聚,将其打造为抵御万族的最前沿堡垒。
与此同时,趁着万族主力在东荒受挫,北漠王庭与南蛮,终于抓紧时机正式出兵!
北漠铁骑如狂风暴雪,自北方席卷而下,猛攻西洲北部。
南蛮则驱使着驯化的巨兽与毒虫,穿越险峻山岭,自南方侵袭而来。
两路大军虽非主力尽出,但攻势凶猛,专挑万族防御薄弱、兵力分散之处下手,攻城掠地,掠夺资源,搅得西洲后方一片大乱。
据说,万族之中,不少实力低微的种族已经灭族了。
万族兵力也并非无穷无尽,往东荒攻势受阻,如今北漠、南岭同时发难,战线骤然拉长,首尾难以兼顾。
迫于压力,其入侵东荒边境的兵力不得不收缩防线,甚至从部分区域撤离,回援西洲,以应对北漠与南岭的威胁。
东荒人族联盟趁此良机,一面修复加固边境关隘,调整防区与兵力部署;一面抓紧时间,整合内部力量,训练新军,整合资源。
自此,人族与万族在广袤的边境线上,进入了以中小规模摩擦、渗透、反渗透为主的相持阶段。
……
眨眼间,一年时光匆匆而过。
北漠。
一年前,时序真君传承突兀现世,曾引动风云,北漠各大部落、乃至中域、东荒修士蜂拥而至,试图分一杯羹。
然而,时序真君的考验岂是易与?
无数修士闯入大门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只有极少数实力强横,或持有特殊保命之物者,方能狼狈退出,且大多一无所获。
北漠王庭当代最杰出的皇子北冥辰,便是其中之一。
他天资纵横,心高气傲,携王庭重宝,信心满满地闯入秘境。
前两关“斩过往”、“斩现在”,他虽历经凶险,却也有惊无险地渡过,自觉收获颇丰。
然而,在第三关前,他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在第三关,他同样遇到那张乌木梳妆镜,镜中空空如也,没有映照出他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提示或考验。
他只以为其中蕴有玄机,便对着那面空镜苦思冥想,尝试了各种方法——滴血、注入真元、神识探查、甚至低声询问、讨好……那镜子却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琉璃。
他在第三关枯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最初的疑惑、耐心推演,到逐渐焦躁、尝试暴力破解,再到最后的暴怒与难以置信!
他北冥辰,北漠第一天骄,未来的王庭之主,竟然被一面破镜子给晾了一天一夜,毫无所得?!
就在他忍无可忍,几乎要动用压箱底手段,强行轰碎那镜子的瞬间,周围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一股无可抗拒的排斥之力将他甩出了秘境,狼狈地摔在了外界!
几乎就在他出来的同时,那座巍峨的宫殿,如同海市蜃楼般彻底消失。
“混账!!”
北冥辰从地上爬起,感受着体内翻滚的气血,再想到自己在空镜前枯坐一日,对那面镜子温声细语,奉承讨好的愚蠢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暴怒直冲头顶!
他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猛地转身,对身后惊魂未定的随从护卫厉声吼道:
“给我传讯回王庭!请三皇叔出手!本王不信,区区一个秘境,还能翻了天不成!我定要将其从虚空缝隙中揪出来,轰成碎片!!”
他怒不可遏,从未吃过如此大亏,竟想请动王庭中极道境出手,强行搜寻秘境。
然而,秘境的消失如此彻底,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留下,仿佛彻底融入了时光长河,无迹可寻。
最终,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成为北冥辰心中一根难以拔除的刺,亦是北漠高层一桩难以索解的谜案。
直到一年之后,消失的时序真君秘境,才在一处无人荒漠中再次浮现。
拥有百倍流速的时序之境内……
大殿恢宏依旧,穹顶星辰轨迹缓缓运行,地面光阴道纹静静流淌,四壁诸天万象的光影变幻不息。
大殿中央,一道盘坐了不知多久的身影,周身缭绕的时光碎片与星辰辉光,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没入其体内。
当最后一点光晕消散,那道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嗡——”
双眸开阖的刹那,仿佛有星河生灭,岁月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
磅礴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自这道身影体内轰然苏醒,弥漫开来!
此人,正是叶凌。
百年苦修,借助此地海量灵气,他将自身修为、功法、武技、乃至对魔功的领悟,都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因为身处秘境,无法渡过返虚天劫的缘故,他修为卡在了入神巅峰。
但实际上,其境界早已达到梦玄,连体内虚幻内天地都参悟了。
只等外出渡劫,他实力必然暴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呼……”
叶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躯,感受着体内力量,脸上不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喜与豪情。
“一年苦修,终有所成!渡劫后,若是再遇到赫连枭那等货色,翻手便可镇杀!”
他握紧拳头,眼中精光闪烁。
实力的飞速提升,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甚至开始想象,等离开秘境,找到师兄令狐右,兄弟二人联手,定能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天地……
就在他沉浸于实力暴涨的喜悦之时,忽然,整个“时序之境”微微震颤了一下。
穹顶的星辰轨迹运行加速,地面的道纹光华明灭不定,四壁的光影也开始剧烈波动、模糊。
“嗯?秘境要关闭了?”
叶凌瞬间警觉。
他对此并不意外,时序真君传承既已获得,秘境能量也支撑了百倍流速一年,关闭是必然。
他连忙收敛心神,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传送。
然而,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
“叶师弟?真是巧了,你……也在这里?”
一个带着几分讶异的清越嗓音,忽然自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如此熟悉!
叶凌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只见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下,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正随意地倚靠在石柱上,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嘴角似笑非笑。
不是他视若兄长、在这世上最信任的生死兄弟——令狐右,又是谁?!
“师……师兄?!”
叶凌失声惊呼,心中惊喜控制不住地爆发,瞬间冲散了对秘境关闭的警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通过了时序真君的考验?你也在这秘境中修行了百年?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巨大的惊喜与意外,让他语无伦次。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等绝密传承之地,与师兄重逢!
而且看样子,师兄似乎也在此地修炼了不短的时间,修为……似乎也精进了许多,气息更加深邃难测了。
第505章 师兄的未来
令狐右脸上笑容越发温暖和煦,他抱着剑,从石柱旁直起身:
“怎么,只许你有机缘,就不许你师兄我也碰碰运气?我也是刚刚秘境即将关闭时,才隐约察觉到这边有其它气息,没想到……竟然是你。”
他走到叶凌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错,收获不小啊。”
叶凌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那当然,毕竟是闭关百年,百年时间,萝卜都长成人参了。”(这里是叶凌在开玩笑,萝卜只能长成大萝卜,长不成人参!)
叶凌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师兄,之前在第三关内——”
他话音未落,整个“时序之境”的震颤骤然加剧!
一道强烈的白光自大殿中心爆发,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时空转换的感觉传来,打断了叶凌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当叶凌和令狐右再次脚踏实地,看清周围景象时,二人已然身处北漠荒原之上。
四周无人,时序真君宫殿,已彻底无踪。
传送打断了叶凌的话,但方才他提及的第三关,依然让令狐右心中升起警觉。
他意识到,叶凌的第三关,或许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果然,稳定身形后,叶凌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师兄,你在那时序秘境的第三关……看到了什么?”
问出这话时,他下意识地紧盯着令狐右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后者并未立刻回答。
他迎向叶凌的目光,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三关……”
令狐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我也不确定我看到的是真是假。或许,只是时序真君对你我道心的考验罢了,镜中景象不一定会发生。”
叶凌心中一凛!
师兄这话……难道他也看到了什么?而且,似乎也并非吉兆?
“师兄的意思是……你也看到了未来?”
叶凌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令狐右苦笑,顺着叶凌话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未来,但确实看到了一些……画面。”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反问道:
“倒是师弟你,方才在秘境中神色有异,可是在第三关看到了什么?”
叶凌被问得一滞。
犹豫片刻,叶凌终究还是对对方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毕竟,师兄怎么可能害自己?师兄要害自己,当初就不必救自己那么多次……
他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告,并告知对方自己的些许猜想,或许那“小心令狐右”五个字,是提醒自己令狐右会遇到大麻烦。
令狐右闻言表情一僵。
半晌,他才仿佛从极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心中冷意几乎要压抑不住,他表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格外凝重。
若非叶凌傻,这提示……哦不对,明示,简直是将他放在火上烤。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默许久后,令狐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苦涩道:
“如果,是提示我有危险,镜中只会说让令狐右小心,而不是小心令狐右。”
叶凌愣住,细细一想,顿觉毛骨悚然。
“师兄你意思是?”
令狐右叹口气,道:
“要么,这所谓未来只是幻象,当不得真,要么,未来发生了什么你我把握不住的事,你的死,和我有关。我现在怀疑,未来的我……可能被夺舍了。”
他主动点破疑点,并做出猜测,叶凌反倒更加不疑有他。
叶凌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
“怎会如此……师兄你未来身上必然有大变故发生!看来,我们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了!不过,时序真君也说了,未来并非一成不变,我们必然有机会改变未来!”
令狐右点头,似乎不愿多言,只是眸中目光不断闪烁,像是在思考回忆自己一路遭遇,寻找可能遇到的蹊跷。
叶凌想了想,道:
“那师兄,你在第三关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一样吗?说不定会有线索。”
令狐右点头,随口道:
“嗯,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倒是差不多。”
叶凌大惊失色,忙道:
“师兄你也看到了……类似警告?你在未来也死了?这!”
令狐右脸上有些尴尬,他摊了摊手:
“那倒不是,你误会了,我没看到我未来死了,我看到未来……也是你死了。”
叶凌:“………”
他呆立当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这对吗?
我就必须要死不成?
自己看到的预言里,自己死了,师兄看到的预言里……还是自己死了?
这算什么?必死之局?
看着叶凌那副无语凝噎的模样,令狐右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好一个时序真君!
若非无知出手,将其意志彻底抹去,只怕这家伙还能搞出不少事情来。
现在也挺好,死无对证,他怎么扯都可以。
令狐右拍了拍叶凌的肩膀,语气严肃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我二人即将渡劫,还是先专心突破吧。只要你我实力足够,任何阴谋诡计,都将不堪一击。”
叶凌心中沉重,却还是郑重点头
他抬头,已经隐隐能感到天道威压垂下。
“师兄所言极是!”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拉开距离,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空地,盘膝坐下,迅速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最佳。
未过多久,二人自觉已经适应了外界环境,便近乎同时放开了对境界的压制。
“轰隆隆——!!”
瞬间,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穹,骤然风云变色!
厚重的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笼罩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电蛇狂舞,雷声沉闷如远古巨兽的咆哮,恐怖的天地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朝着荒漠中那两个渺小的身影镇压下来!
叶凌与令狐右面色同时一变!
这股天威,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恐怖!
显然是两人底蕴太厚,引动的天劫也远超同阶。
“再分开一些!”
令狐右厉喝一声,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与叶凌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瞬间拉开距离。
要是二人劫云重合,怕是还会发生变故。
叶凌也不敢怠慢,强压下心头本能悸动,魔功疯狂运转,同样拉开距离。
“咔嚓——!!!”
第一道天劫,毫无征兆地轰然落下!
这并非寻常的银白雷霆,而是混杂着暗红与惨绿的雷柱,直径超过丈许,直劈叶凌天灵盖!
第506章 玉语的天赋
“来得好!”
见雷劫降落,叶凌不惊反喜,长啸一声,竟不闪不避,运起魔功,硬生生以肩膀扛向雷柱!
“轰——!”
雷火交加,叶凌浑身剧震,护体血光瞬间被劈散大半,肩头衣衫破碎,皮开肉绽。
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功法,竟将那侵入体内的雷霆强行吞噬、炼化,用以淬炼肉身与气血!
虽然剧痛钻心,可叶凌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变得愈发坚韧,气血也越发精纯磅礴!
另一边,令狐右面对的天劫比叶凌还要恐怖。
好在,他实力也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令狐右怀中长剑骤然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
他身随剑走,施展出一套精妙剑法,剑光如龙,纵横捭阖,竟是以精纯剑道修为,硬生生将雷劫引导、分化、击散!
虽然,这个过程中他被震得气血翻腾,但显然比叶凌那般硬扛要轻松得多。
“轰!轰隆隆——!!”
天劫一道猛过一道,一波凶过一波。
各色雷霆络绎不绝,仿佛天地震怒,要将这两个“异数”彻底抹杀。
风如吼,雷如雨,两场雷劫,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即使二人底蕴深厚,战力非凡,在此等威力的雷霆之下,也被劈得外焦里嫩。
好在,他们总算是撑过去了。
雷劫并非死劫,狂暴力量背后蕴含着的,是任何天材地宝都不曾拥有的磅礴生机。
渡劫完成后,二人盘坐在原地稍作调息,便迅速将伤势恢复了近半,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至返虚。
叶凌长出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力量,虽然浑身依旧酸痛,神魂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豪情。
返虚巅峰!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战力远超同阶的返虚巅峰!
渡完劫,他竟然直接跨过了两个小境界!
如今的他,自信足以与寻常梦玄修士一战!
而且,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跨越境界,突破至梦玄!
在如今世道,这份实力终于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令狐右也轻轻舒了口气,挥手召回长剑。
说起来,这柄剑还是当年慕容锦的佩剑天虹,能随主人进步而不断晋级。
如今他修为突破,天虹也随之晋升,达到了地品。
令狐右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了惯有笑意。
劫后余生的两人,在霞光散尽后,再次汇合。
看着彼此虽然狼狈、却神完气足的模样,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恭喜师弟(师兄)修为大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随即相视一笑,劫后重逢的喜悦与默契,似乎冲淡了之前关于“未来幻象”的些许阴霾。
“师兄,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叶凌问道,如今实力大增,他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
令狐右略一沉吟,道:
“当务之急,是先与其他同伴取得联系。一年过去,不知他们现今如何,是否安然。之后,再图其他。”
他顿了顿,看向叶凌:
“我们如今实力今非昔比,正是大展拳脚之时。和以前伙伴汇合同时,也该找其它强援一同行事了。”
叶凌闻言,眼中战意升腾,重重点头:
“师兄所言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充满信心,只觉得有这份力量在手,又有师兄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小心、仰人鼻息的弱小修士了。
两人辨明方向,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荒漠边缘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遥远的铁壁城内,慕容锦也悄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坐在他对面的解语眉头紧缩,望着公子布下的棋局有些愁眉苦脸,思考再三,也不敢接招。
玉语伺候在一边,正帮慕容锦捏着肩膀,见解语模样忍不住偷笑。
这一笑,刚好又被解语见着了。
小丫头顿时来了脾气,双手叉腰,怒目瞪着玉语,娇喝道:
“你个小臭棋篓子!你在这笑什么?”
玉语撇撇嘴,不服气道:
“我怎么就是臭棋篓子了,我,我也是从小学琴棋书画……我下棋下得可好了!”
解语干脆起身,道:
“来,你来下给我看!以你的棋力连我都不如,公子让你三子你都不可能下得过!”
玉语本有些怯场,可见解语如此“咄咄逼人”,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小嘴嘟囔着“下就下”,她转身,却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慕容锦,小声道:
“公子,你让让奴婢好不好……”
慕容锦闻言不禁莞尔,轻轻捏了捏玉语香嫩弹滑的小脸蛋。
玉语捧着公子的手,依恋地在他手上蹭了蹭,一双漆黑眸子里水光潋滟。
“你先下吧!”
解语忙凑到慕容锦身边,接替了玉语之前的工作——帮公子按肩膀。
她的手法更加轻柔,也不像玉语一般有色心没色胆,总是忍不住悄悄地摸来摸去。
玉语偷偷在公子指尖吻了一口,这才红着小脸,坐在棋局对面,故意嚷嚷道:
“你看,下这里不就行了!”
慕容锦含笑落子。
玉语兴冲冲地跟着落子。
两人下得很快,眨眼间四五子已经落下,玉语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把自己逼进绝路里了……
她呆呆看着棋局,忽然又抬起脑袋,委屈巴巴地看向慕容锦。
“公子,可,可以悔棋吗……”
慕容锦还未回答,解语倒是来了精神,揶揄道:
“说你是小臭棋篓子,你还不承认,怎样,下不了了吧?”
玉语也不反驳了,丢下棋盘,跪坐在慕容锦腿边,轻轻摇晃着后者衣角,娇憨道:
“玉儿其实很聪明也很厉害的,就是和公子比不了而已。再说,再说公子肯定比奴婢厉害很多呀,下不赢公子才是正常呢!奴婢不像姐姐,总想着和公子争,玉儿只会崇拜公子……”
不说慕容锦,解语都听得愣了一下。
随即,小丫头气得咬牙切齿。
这坏丫头,越来越绿茶了!
慕容锦伸手,将玉语放在自己腿上,让其能舒服的趴着,随后再伸出另一只手,揽住解语的腰肢。
“玉儿的天赋不在棋盘上。”
慕容锦笑道。
玉语用力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慕容锦伸手放在玉语唇边,后者面色顿时红了,轻轻配合着公子动作。
“那,玉儿的天赋在哪呢?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第507章 古怪的惩罚
慕容锦暂住府邸之外。
这一日阳光正好,府邸前院,两名玄甲侍卫正肃立门外。
忽然,二人见到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自长街尽头款款而来。
来人是一名少女。
少女年龄不大,姿容清丽,看似瘦弱,实则修为却不弱,已经到了化精七重。
这年纪,这修为,已经称得上一句天骄了。
也不知是哪个世家的掌上明珠。
两个侍卫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若是两名侍卫知道,眼前少女在两年之前,还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不知该何等惊讶。
来人正是阿茹娜。
今日,她刚刚从秘境中出来,且短时间内无修行安排。
得知消息后,她不禁心中欢喜,心中想要见到慕容锦的冲动难以抑制。
算起来,已有一年多未曾见到公子了……公子,公子还记得自己,记得这个被他捡回来的野丫头吗?
怀揣着雀跃与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阿茹娜来到了主院前。
看到门前肃立的陌生侍卫,她脚步微顿,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裙角。
“站住!此乃圣子居所,闲人免进!”
左侧侍卫面无表情,伸手拦阻,声音冷硬。
阿茹娜连忙从腰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白玉腰牌,双手递上,声音轻柔怯怯:
“两位大哥,我……我有公子给的腰牌。我叫阿茹娜,是……是公子的侍女。”
侍卫面露惊讶。
他接过腰牌,仔细查验。
确认是慕容锦贴身信物无疑后,两人对视一眼,将腰牌恭敬递还,侧身让开:
“见过阿茹娜大人,职责所在,还请大人恕罪。圣子正在内院,大人请进。”
“多谢二位大哥。”
阿茹娜道谢,顺便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
不料,听闻阿茹娜声音,两名侍卫却浑身都紧绷了,连忙侧身,不敢去受礼。
阿茹娜愣了愣,略作思忖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小心收好腰牌,对两人微微颔首,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院落。
院中花木扶疏,奇石点缀,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深处的主屋。
阿茹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越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越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与期待。
一年不见,公子有没有变得更好看?他…会不会嫌自己打扰?见面后该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她距离房门还有数步之遥,正准备抬手轻叩时,房中却隐隐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女子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哀求。
“……呜呜……公子……玉儿知错了……玉儿再也不调皮了……饶了玉儿吧……嗯……”
是玉语姐姐的声音!
她在哭?还在求饶?
是玉儿姐姐犯错了,公子在惩罚她吗?
阿茹娜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睁大,心中涌起担忧。
玉语姐姐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公子如此动怒?
紧接着,她又隐约听到解语姐姐的调笑。
她像是在笑话玉儿姐姐,说着什么“笨丫头”,什么“小哭包”之类的话,但更详细的,却听不真切。
没过多久,玉语姐姐不再哭泣,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声……竟然变成了解语姐姐?!
“啊……公子……别……奴婢也知错了……饶了……”
阿茹娜彻底懵了。
两位姐姐……都在被公子惩罚?
而且听起来……惩罚似乎还不轻?
可解语姐姐一向稳重,玉语姐姐也知分寸,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要同时被罚?
她心思单纯,对男女之事虽不可能一无所知,但也只是一知半解……
此刻听到房中传来的隐约泣声与哀求,她下意识地便误会了。
阿茹娜心中既担忧两位姐姐,又怕自己此刻贸然进去,会打扰公子“管教”,反而惹他不快。
犹豫再三,她终究没敢敲门,只是默默退到廊下的一处石凳边,轻轻坐下,打算等公子“惩罚”结束。
这一等,便是从午后,等到了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廊下的光影逐渐拉长,院中的雀鸟归巢。
阿茹娜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挺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时担忧地瞥向紧闭的房门,其中传来的古怪动静,让她的心始终悬着。
终于,当日头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时,房中声响才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静谧。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在阿茹娜犹豫着是否该先行离开、明日再来时,慕容锦平静的声音,自房中悠然传出:
“阿茹娜,进来吧。”
阿茹娜娇躯一颤,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与莫名的羞意,这才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朦胧暮色与墙角夜明珠散发的柔和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阿茹娜琼鼻微动,没忍住仔细嗅了嗅,却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她不敢四处乱看,只是垂着眼睫,朝着内室床榻的方向,盈盈下拜:
“阿茹娜……拜见公子。”
行完礼,她才怯生生地抬起眼帘。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如同火烧!
只见那张宽大床榻上,慕容锦只随意披着一件松散的丝绸寝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正慵懒地斜靠在床头。
他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愈发慵懒魅惑。
而他的怀中……玉语如同小猫般蜷缩着,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纱衣,似乎还在轻轻抽噎。
解语则半倚在慕容锦身侧,雪白圆润的香肩与两条藕臂裸露在外,其中一条手臂还亲昵地环在慕容锦的脖颈上。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了!
纵然阿茹娜再单纯,此刻也瞬间明白了,之前那持续数个时辰的动静,这哪里是什么“惩罚”……分明是……是……
第508章 提前采摘
“轰”的一下,阿茹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红霞。
她慌忙垂下眼帘,再也不敢看,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阿……阿茹娜,见过公子,见过解语姐姐,玉语姐姐……”
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下意识地又想行礼,却慌得连动作都忘了。
“噗嗤……”
解语忍不住轻笑出声,被阿茹娜的模样逗笑。
虽然……她自己也很羞涩,但不知为何,见到阿茹娜如今的样子,却又觉得有趣。
玉语也从慕容锦怀里微微探出小脑袋,偷偷看了阿茹娜一眼,见她那副模样,也忍不住抿嘴偷笑,但随即又似乎牵动了某处,轻轻“嘶”了一声,赶紧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慕容锦将阿茹娜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并未让尴尬的气氛持续,只是对阿茹娜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温和:
“过来些,让公子看看。一年不见,阿茹娜,似乎长大了不少。”
阿茹娜闻言,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敢违背,只能强忍着羞涩,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床榻边,在距离慕容锦约莫三尺的地方停下。
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往前。
慕容锦也不催促,只是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身上打量。
一年不见,这北漠少女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身姿窈窕,曲线柔和,蜜合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一身化精七重的修为,让她周身那股属于“太阴道体”的气息,愈发明显动人。
修士中几乎没有丑的,除非修的是邪功,或者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毕竟,修士凡三境就开始淬体了,他们能轻易排除体内杂质,使得肌肤细腻光滑,再加上修者自然形成的飘然气质,还可以动用些小术法改变皮相……
无论是谁,哪怕修行之前容貌普通,修行后也能脱胎换骨。
更别说,阿茹娜这种修行前就是个美人的。
“嗯,不错。”
慕容锦轻轻颔首。
“化精七重,看来这一年,你没有偷懒,很是用功。”
得到公子夸奖,阿茹娜心中微喜,紧张感稍缓,连忙小声道:
“都是公子赐予的功法和资源,阿茹娜不敢懈怠。阿茹娜……阿茹娜都快要到入神境了!”
她说到“入神境”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声音也大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记得,公子提过,她的“太阴道体”最佳的双修时机,便是在突破入神境后。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慕容锦,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声音却因接下来的话又低了下去,带着少女的羞涩:
“等阿茹娜到了入神境,到时候……到时候就能和两位姐姐一样,伺候公子……啊!不对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得连连摆手,小脸又红了个透,语无伦次地纠正:
“是……是助公子修行!阿茹娜是公子的侍女,是……是用来帮公子修炼的!”
慕容锦眼中笑意更深。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而随意,轻轻揽住了阿茹娜那纤细肩头,微微一用力,便将她带得坐到了床沿。
“啊!”
阿茹娜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属于公子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绷紧了。
慕容锦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不到入神境……就不能伺候公子了?”
“唔……”
阿茹娜浑身一颤,耳根酥麻,心尖都仿佛跟着抖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公子会突然如此靠近,更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公子改变主意了?还是说……公子现在就想……
这个念头一起,阿茹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似乎要沸腾了。
从未有过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觉得羞涩、惊慌,以及……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慕容锦揽着肩头,感受着对方气息越来越近。
解语和玉语在一旁看着,一个抿嘴轻笑,一个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瞧。
公子和阿茹娜之间,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公子今日似乎兴致颇高,竟这般直接。
慕容锦眼中闪过几分幽芒。
太阴道体……确实是难得的鼎炉,不过于他而言,用处却是不大了。
太阴道体再玄奇,也不可能帮梦玄一跃成为极道。
因此,是否提前采摘,已经没有多少影响了。
当然,这并不是慕容锦如此心急的理由。
他下手的真正原因,是叶凌那边的变故。
原本,他可以慢悠悠地布局,并不急着做这一切……但,叶凌也快要梦玄了。
慕容锦再怎么料事如神,也想不到叶凌会突然多出百年修行时间,直接将修为拔到了临近梦玄。
如此一来,许多布置便没了用处。
那就让阿茹娜提前去北漠吧。
慕容锦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拂过阿茹娜滚烫的脸颊,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传来的温度和颤动。
“别怕。”
慕容锦轻声道:
“之前教你的,都学会了吗?”
阿茹娜浑身都在发抖,却勇敢地直视着慕容锦。
她颤声道:
“学会了,阿茹娜…阿茹娜已经演练了好多次……”
慕容锦听起来似乎相当满意。
“很好……来,借我阳元,你应该可以尝试突破入神。”
慕容锦并非单纯的采补,而是互惠互利地双修。
而太阴道体双修,初次本就对双方都大有裨益,再加上慕容锦修为高出阿茹娜太多……如果,阿茹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真能一举突破入神。
“阿茹娜……明白。”
昏暗之中,阿茹娜缓缓闭上了双眼,默默将自己一切,都交给了公子。
……
遥远的北漠。
叶凌刚和令狐右回到北漠西部,二人正说说笑笑地赶路,却突然感到心中一空。
他忍不住停留在原地,眉头紧锁,思考着这古怪感觉来自何处。
“怎么了?”
令狐右随之停下身形,疑惑望去。
叶凌一脸茫然,捂着胸口,喃喃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觉得,觉得好像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突然被弄丢了一样……”
第509章 顿悟与哭喊
原本,阿茹娜还很不理解,伺候公子时,为什么解语姐姐和玉语姐姐会哭,而且哭的声音也很奇怪。
她觉得发出那样的声音可太羞人了……如果换作是她自己,她肯定不会哭哭啼啼的。
至少,至少哭的声音也要小很多……
可惜的是,事情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亲身体验之后,可怜的小阿茹娜哭得比谁都大声,自幼放牧练就的嗓音,差点掀翻了屋顶。
要不是府邸笼罩着防护禁制,怕是屋外的人都能听见她的求饶和哭喊。
可怜的阿茹娜,甚至一度连功法都忘记运转了。
好在,慕容锦很是照顾她,并未下多重的手,给了她适应时间。
两个时辰过后……
重重垂落的纱帐之内,光线幽暗。
阿茹娜脸上泪痕犹在,却已盘膝坐在床榻中央,双目紧闭。
在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月华般清冷纯净的光晕。
那光晕流转不息,隐隐与她的呼吸、心跳形成某种奇异的共鸣。
虽然双修过程生涩、羞怯,甚至是不知所措,但在慕容锦的引导下,她体内潜藏的太阴道体本源被初步引动,与慕容锦阳元阴阳交泰,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奇妙反应。
此刻,她正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功法自动运转,浑身修为也在飞速增长。
这是顿悟了。
慕容锦早已穿戴整齐,站在床榻边。
他没有打扰阿茹娜,只是暗自感慨太阴道体不凡,初次双修,便能引动如此深层次的顿悟。
看来,阿茹娜还真能一举突破至入神。
虽说,依靠特殊体质的修士只能在前期修炼中占有优势,后期反倒会成为桎梏……但那也是后面的事。
如果慕容锦愿意帮忙,这些问题,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慕容锦抬手,在床榻四周布下数道禁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房,轻轻掩上房门。
外间,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解语和玉语早就识趣地回到了自己厢房,没有打扰公子和阿茹娜之间的好事。
厢房里,烛火昏黄,散发着宁神的淡香。
解语和玉语并未就寝,而是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并肩挤在一张小小的软榻上,正头挨着头,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玉语脸蛋红扑扑的,正比手画脚、压低声音对解语说着什么,解语则抿着唇,强压着嘴角,偶尔低声回应一句,两个小丫头便一齐发出银铃般地笑声。
姐妹俩显然是在讨论闺中秘事。
搞不好,还是在嘲笑阿茹娜。
“吱呀——”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
二女如同受惊的小鹿,同时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到慕容锦出现在门口时,两人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仿佛被当场抓包做了什么坏事。
“公……公子!”
二女手忙脚乱地从软榻上起身,也顾不上衣衫不整,匆匆忙忙对着慕容锦屈身行礼,声音带着慌乱与羞赧:
“奴婢……奴婢不知公子过来,请公子恕罪!”
她们方才私下议论的话,可千万不能被公子听了去!
慕容锦看着二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却并未点破。
他摆了摆手,温声道:
“无妨。起来吧,随我走一趟。”
“是,公子。”
解语和玉语连忙应下,匆匆换了衣物,便一左一右,跟在了慕容锦身后。
三人离开小院,并未惊动太多侍卫。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出府邸,穿过条条街道,朝着铁壁城大牢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死牢。
一路上,沿途的守卫见到慕容锦,无不肃然躬身,无声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一年时间,慕容锦已经将铁壁城完全打造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他有暗卫驱使,背景滔天,自身实力还断档强大,铁壁城另两个地头蛇,林家和谢家也不敢忤逆他分毫……如此条件下,掌控不了铁壁城才叫荒谬。
深入地下,穿过数道厚重的玄铁闸门与层层阵法禁制后,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甬道两侧墙壁上,幽绿的磷火静静燃烧,映照出森然的光影。
最终,慕容锦在一扇巨大牢门前停下。
这是死牢的最底层,也是最坚固、最恐怖的一间囚室。
守在此处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老者,其修为赫然达到了返虚巅峰,离梦玄只有半步之遥。
他见到慕容锦,微微颔首之后,便无声地退到一旁,启动了牢门复杂的开启禁制。
“嘎吱——轰隆——”
沉重的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更加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硫磺焦糊味扑面而来。
牢房内空间不小,但光线极其昏暗,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一看便知绝非善类的刑具。
地面、墙壁,遍布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污渍。
牢房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柱子,柱子顶端,延伸出数条带着倒刺的锁链。
这些锁链,此刻正洞穿了一个“人”的琵琶骨、四肢关节、乃至丹田气海等处,将他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死死地钉锁在柱子之上!
此人,是炎魔族少主炎沽。
一年的囚禁与折磨,早已让他不复当初的狂傲与凶戾。
他浑身伤口密布,旧伤处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却又不断有新伤口在渗血。
昔日总是高昂的头颅低垂了,乱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然而,当牢门开启,慕容锦出现在门口时,炎沽头颅却猛地抬了起来!
透过散乱沾血的发丝,可以看见他曾经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猩红眼眸,此刻已黯淡下来,布满了血丝与刻骨的仇恨。
他死死地盯着慕容锦,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怨毒地笑容。
“呸!”
炎沽用尽力气,猛地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唾沫!
唾沫带着腥风,朝着慕容锦面门飞来,却在距离身前三尺时,便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
“呵……咳咳……”
炎沽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慕容……锦……你……终于舍得……来看本少主了?怎么……人族蝼蚁……你们的……手段……就……只有这点吗?”
第510章 活炼之法
炎沽艰难地转动脖颈,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产生了剧烈的痛苦,但他恍若未觉,目光扫过周围墙壁上,那些沾染着他血迹的刑具,眼中唯有不屑:
“你们人族的刑罚,也不过如此啊!!你们……你们就这点本事吗?!这点……微末伎俩……就想让本少主屈服?!做梦!!”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他再次咳出几口黑血,却依然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瞪着慕容锦,嘶声吼道:
“还有什么更狠的!更毒的!统统使出来吧!让本少主看看……你们这些卑贱的人族……到底还能有多少……上不得台面的花样!!”
慕容锦静静地站在牢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并未动怒。
解语侍立在慕容锦身侧稍后,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小声传音道:
“公子,此獠骨头极硬。这一年来,在不损伤其根本修为的前提下,所能动用的酷刑已经用遍,可他的嘴还是这般硬。”
修士的神魂远比凡人坚韧,对痛苦的耐受度也高得多。
但修行界的酷刑,其痛苦程度亦远超凡人想象。
能在这等酷刑下支撑一年,炎沽意志力确实非同一般。
慕容锦闻言,脸上的笑容忽然又加深了些。
“你倒是……又臭又硬。”
他缓缓开口:
“不过,炎沽,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向前踱了一步,笑道:
“谁告诉你……我折磨你,是为了让你服软、让你屈服?”
炎沽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与嘲弄:
“不……不是为了让我屈服?那……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好玩吗?!哈哈哈!”
“好玩?”
慕容锦轻笑一声:
“玩,倒确实挺好玩的,但那也不是主要原因。”
他微微俯身,凑近炎沽耳边,声音压低:
“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打磨你呀。”
慕容锦直起身,目光落在炎沽陡然阴沉的脸上:
“你的身躯,是炼血魂炎魔丹的主材。而且炼丹过程中必须要‘活’的,用‘活炼’之法,配合你的怨恨、痛苦、绝望、不甘,以及你这一身本源,才能练出最佳的丹药。”
“活”的?“活炼”之法?血魂炎魔丹?!
炎沽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极荒谬之事,猩红的眼眸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慕容锦,看着对方脸上那温和依旧的笑容,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过了好半晌,他才陡然惊醒,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年,他死撑着不肯屈服,就是因为他以为慕容锦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臣服,让他甘心做对方身下一条狗。
可现在,慕容锦说什么?
炎沽嘶声吼道:
“你什么意思?!你要炼什么丹?!拿活人炼丹?!你……你这是魔修手段!是禁术!是天道不容的邪法!你慕容锦……你堂堂荒古圣地圣子,竟敢行此天怒人怨之事!你——!!”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他何等身份!何等天资!
他苦修数百年,这一身修为……就是用来当做炼丹材料,进行“活炼”的?!
慕容锦他……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慕容锦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魔修手段?禁术?天道不容?炎沽,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及你们整个万族,是什么东西?”
他收敛了笑容:
“在你们眼中,我人族是血食,是牲畜,是可以随意宰杀吞噬的‘资源’。那么,在我眼中,你们又何尝不是一些……用来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材料罢了?”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你们万族信奉的法则。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轮到你们自己成为材料时,就接受不了了吗?”
炎沽被这番话震得神魂俱颤,张大了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慕容锦不再多言,手掌一翻,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小巧丹炉,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丹炉出现的瞬间,死牢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升高,空气微微扭曲。
与此同时,慕容锦双眸之中,骤然掠过一丝幽暗魔光!
他周身真元轰然爆发!
虽然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但其品质之高,让整个死牢的空间都仿佛凝固!
连守在牢门外的修士,都忍不住骇然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等等!不……不要!!”
炎沽终于清醒,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锁链,哪怕自爆,也不想被“活炼”!
然而,柱子与锁链上符文骤然亮起,将他最后的力量也彻底压制!
慕容锦左手虚托丹炉,右手并指如剑,对着炎沽隔空虚点!
“起!”
“嗡——!”
暗金色丹炉猛地一震,炉盖自行掀开,炉口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同时,无形的吞噬之力从指尖迸发,直接侵入炎沽体内,强行剥离着他全身的精血、魂魄、修为本源,甚至是一身血脉之力!
“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炎沽的每一寸血肉!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钩子,从他的骨髓深处、从灵魂核心,将他的一切生机、力量、乃至存在的根基,一点一点抽离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修为在崩溃消散,神魂在撕裂湮灭。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彻底虚无、成为他人“药材”的过程,比任何肉体上的酷刑,都要恐怖亿万倍!
“慕容锦!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永世沉沦!诅咒你所在意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啊——!!!”
炎沽发出绝望的嘶吼诅咒,声音凄厉如同地狱恶鬼。
但,面对这恶毒的诅咒,慕容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对!就是这样!怨恨吧!痛苦吧!你越是怨恨,药性越好,炼制出的丹药品质就越高!哈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一边左手不断掐诀,将一道道精纯的魔元打入丹炉,维持着炉火的稳定。
同时,他从储物空间中不断取出各种天材地宝,如同不要钱般,投入掌心丹炉之中!
丹炉淬炼下,无数天材地宝和炎沽本源产生了微妙反应,在炽热丹炉中开始缓缓融合、蜕变。
渐渐地,一股奇异而浓郁的药香,自那巴掌大的丹炉中弥漫开来。
炉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口隐隐有暗红色雾气升腾,雾气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炎魔虚影在挣扎哀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束缚、炼化。
炎沽的嘶吼与诅咒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
他身上的气息迅速黯淡下去。
曾经灼热暴戾的炎魔之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失去光泽。
最终,他化为了一具枯槁皮囊,软软地挂在锁链之上,再无半点生机。
一代炎魔少主,梦玄境巅峰强者,便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之中,以最绝望的方式,被“活炼”成了一炉丹药。
慕容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收敛了魔功,浑身气息缓缓散去。
暗金色丹炉也停止了嗡鸣,炉盖“哐当”一声自行合拢,将所有的异象与气息都封锁在内。
炼丹并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丹药还需在炉中蕴养十余日才能出炉。
也就是他前世炼过太多此种丹药,熟能生巧了,若是换个修士来炼制,哪怕对方是炼丹大师,也不会如此轻松。
死牢之中,恢复了寂静。
“哼,活该!”
玉语见公子完事,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慕容锦笑了笑,收起丹炉:
“好了,此间事了。回去吧。阿茹娜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说罢,他朝着牢门外走去。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沉重的玄铁牢门,在三人身后缓缓闭合。
第511章 复仇之路
慕容锦府邸。
当慕容锦带着解语、玉语,悄无声息地返回时,夜色已深。
府邸内一片静谧,唯有主院寝房方向,隐隐有月华般的清辉透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慕容锦脚步微顿,神念悄然扫过。
寝房之内,阿茹娜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眸紧闭。
她的气息,已然稳固在了化精境巅峰,距离突破入神,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却迟迟无法迈出。
“竟然还未突破?”
慕容锦有些惊讶。
不过,他对此事也帮不上什么忙。
化精至入神,重要的是领悟神魂方面的玄奥,要让体内真元诞生灵性,从此如臂使指,可完成各种复杂高阶术法。
阿茹娜的资质会卡在这一步,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锦没有推门而入,只是对解语和玉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便在庭院中石椅上随意坐下。
月光洒落,他闭上双目,静坐调息。
既然无法打扰,也没办法帮助,那就干脆为房内少女护法吧。
解语和玉语会意,也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静静守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好似未过多久,东方天际便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寝房内,阿茹娜的气息波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平缓、圆融。
在她一遍遍尝试、调整、感悟之中,化精至入神那层门槛,终于被她跨了过去。
“嗡……”
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轰然自阿茹娜身上爆发!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更加清澈明亮,眼底深处仿佛有月华流转,灵动非凡。
她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成就感,涌上心头。
入神了!
她终于踏入入神境了!
这意味着,她距离为族人复仇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同时,这也意味着……她终于有了更好“伺候”公子的资格……
阿茹娜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公子!
推开房门之前,她又顿住了动作,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再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微凉的空气与熹微的晨光一同涌来。
阿茹娜第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那位仿佛与晨光融为一体的身影。
而在那道身影两侧,解语和玉语也正含笑望着她。
公子……他竟然一直守在外面?为自己护法?
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深深的感动,瞬间淹没了阿茹娜的心田。
她眼圈一红,快步走到慕容锦面前,盈盈拜下:
“阿茹娜……拜见公子!我……我已经入神境了!”
慕容锦睁开眼,目光落在阿茹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根基很扎实。”
得到公子的肯定,阿茹娜心中更加欢喜,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慕容锦示意她起身,沉吟片刻,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与郑重:
“阿茹娜,如今你已入神,算是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你可还记得,你身上背负的仇恨?”
阿茹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她用力点了点头:
“阿茹娜不敢忘!星野部落屠我全族,此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阿茹娜定要返回北漠,手刃仇敌,为惨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嗯。”
慕容锦微微颔首,对她回答并不意外。
沉默片刻后,他轻叹一声,道:
“如今,你的实力终于勉强足够自保……是时候,该让你回去看看了。”
阿茹娜怔了一瞬。
慕容锦却不等她回应,伸出手,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一枚小巧的储物戒指。
“这其中,有你目前能用得上的修行资源,以及一些符箓、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锦将储物戒递到阿茹娜手中。
他又取出一枚白玉佩,郑重地放在阿茹娜另一只手中。
“这枚玉佩,你贴身佩戴,不可离身。其中……封印了我一道神念与全力一击。若你遇到无法抵御的生死危机,它会救你。但记住,此物只能用一次。”
他顿了顿,罕见地叮嘱道:
“回到北漠,一切小心。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隐匿行踪,徐徐图之,切忌冲动暴露。你是孤身一人,又是特殊体质,很容易引人觊觎。
记住,若事不可为,或遭遇无法化解的麻烦,不要犹豫,立刻返回东荒寻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公子……”
阿茹娜呆滞住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玉佩和储物戒,不知为何,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这些东西……都好珍贵……
阿茹娜来东荒时,是被商队装在箱子里,长途跋涉而来的。
那时候,她一无所有,还只是个凡人,连温饱问题,都不知该如何解决。
那时的她,无助坐在箱子里,环顾四周望不见熟悉的草原,也望不见熟悉的人。
天地很大,很宽广,她却像是孤零零的渺小一个,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如今,要回北漠了,她已经是入神修士,手中还有大量珍贵的宝物……
公子……
阿茹娜眼前一切都被泪水模糊。
她看着慕容锦脸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放下仇恨吧。
不再去管什么星野部落,不再去管什么小少爷……就永远留在这里,留在公子身边,做他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女,伺候他,陪伴他。
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几乎要冲垮她的复仇信念。
但,全族的血与恨,却又自脑海中疯狂闪烁。
阿茹娜用力捏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血海深仇,岂能因贪恋温情而忘却?!
复仇的火焰,终究压过了一瞬间的软弱。
阿茹娜猛地扑进慕容锦怀中,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一刻的温暖,仿佛要将这份感觉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公子……阿茹娜……知道了……阿茹娜……一定会小心的……公子……也要保重……公子,阿茹娜回来了……再好好伺候您!”
她哽咽不止。
慕容锦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没有说话。
良久,阿茹娜才缓缓止住哭泣,从慕容锦怀中退开。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深深看了慕容锦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公子大恩,阿茹娜永世不忘。此去北漠,阿茹娜……绝不会丢了公子的脸。公子……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府邸外走去。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挺直。
慕容锦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真期待……阿茹娜和叶凌的相遇啊。
第512章 她就是想支开我
十余日后。
密室内,慕容锦缓步走出。
十余日的功夫,他潜伏密室之内,专心蕴养丹药,此时血魂炎魔丹已然丹成圆满。
“恭喜公子丹成!”
早已等候在密室外的解语和玉语,见到慕容锦出来,连忙上前,盈盈下拜,俏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欣喜。
慕容锦却摇了摇头:
“恭喜我什么?这炉丹,又不是为我自己所炼。”
他手掌一翻,暗金色的袖珍丹炉再次出现。
炉盖揭开,顿时,三道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红色的丹药如同拥有灵性般,自炉中缓缓飞出,悬浮于慕容锦掌心之上。
丹药出现的刹那,浓郁丹香混合着血气弥漫开来,仅仅只是嗅到一丝,便让人精神一振,气血隐隐加速。
丹身之上,道道丹纹如同血管密布,给此丹凭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慕容锦笑道:
“这是给你们的,你们突破返虚已经耽误许久,正好,借此丹可以加快进度。”
“这是……给我们的?”
解语和玉语同时一愣,看着眼前气息骇人的丹药,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虽不通丹道,但也看得出,这丹药品质极高,其中蕴含的能量之磅礴、之精纯,远超她们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丹药。
当然,以梦玄巅峰炎魔为主材,辅以众多天材地宝,经公子亲手炼制……这丹药的品阶,也不可能低到哪去。
观其气息,此丹恐怕已然达到了八阶巅峰,甚至,到了半步九阶圣丹的层次!
这等丹药,每一颗都堪称无价之宝,足以让极道境强者都心动争夺,公子竟然说……是给她们准备的?
“公子!这太珍贵了!奴婢何德何能,岂敢服用如此圣丹!”
解语连忙摇头,声音带着惶恐。
玉语也连连点头,小脸涨红:
“是啊公子,这丹药……我们用了也是浪费,还是公子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慕容锦不由失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此丹对我已无太大作用。倒是给你们刚好。”
二女得了万神殿神座,晋升本就是坦途,修行路上不说没有瓶颈,但入神突破至返虚,倒是真的只差积累。
此刻,二女服用此丹再合适不过。
慕容锦之所以花了一年时间专门折磨炎沽,费心费力炼丹,为的也正是这两个小丫头。
他也很无奈,这两丫头笨笨的,不帮她们一把,她们迟早会掉队,再无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能力。
总不能带着她们两个入神去出生入死吧?
“一人一枚,应该足以让你们在数月内踏入返虚,至于根基是否牢靠……那都是能在后期弥补的。”
说着,他心念微动,两颗丹药便缓缓飞向解语和玉语。
“公子……”
解语和玉语看着飞到面前的丹药,心中不由感动。
“奴婢……谢公子厚赐!定不负公子期望!”
二女不再推辞,恭敬地双手接过丹药,珍而重之地收好,对着慕容锦深深拜下。
“好了,起来吧。”
慕容锦挥了挥手,将剩余一颗丹药收回。
“记得谨慎炼化,若有不适,及时喊我。”
“是,公子!奴婢谨记!”
二女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与坚定的光芒。
慕容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相信,以解语和玉语的底蕴,加上这“血魂炎魔丹”之助,突破返虚,当是水到渠成之事。
吩咐完二女,慕容锦转身,打算离去。
突然,解语却是微微上前一步,对着慕容锦盈盈一福,小声道:
“公子,奴婢觉得……要不让玉儿先去闭关吧。公子身边日常起居,总需有人伺候。沏茶、更衣、整理文书、安排府中琐事,还有公子出门时的随行……这些,身边无人怕是不行。奴婢留下,等玉儿出关了,奴婢再闭关不迟。”
玉语原本还沉浸在得到圣丹的狂喜,与对公子的感动中,乍一听解语这话,先是一愣,眨了眨大眼睛。
随即,她仿佛明白什么,小脸猛地涨红,鼓着香腮嗔道:
“好哇!姐姐!你……你耍赖!你这是想支开我,然后一个人留在公子身边独占公子!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脸都红了!”
她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瞪着解语。
解语俏脸红得如同染了胭脂。
她没想到玉语这笨丫头平时迷迷糊糊,这种事上反应倒快!
她确实存了点小心思……可被当面戳破,还是羞得不行。
她强作镇定,白了玉语一眼,声音却有些发虚:
“胡……胡说什么!我……我这是为公子考虑!公子身边怎能无人伺候?你……你这笨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我才没胡思乱想!”
玉语不依不饶,凑到慕容锦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摇晃,委屈巴巴地告状:
“公子!你看姐姐!她就是故意的!她才不是怕公子身边没人伺候,她,她就是想……支开我,想一个人给公子暖床!姐姐是坏丫头!”
“玉儿!!”
解语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又羞又急,恨不得上去捂住玉语的嘴,她转向慕容锦:
“公子!您看这笨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奴婢……奴婢才没有……”
慕容锦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眼看二女还要继续“吵”下去,慕容锦才轻轻抬手,打断了她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好了,你们两个,都不用争了。
一起去闭关,早日突破返虚,才是正事。至于伺候……短时间无妨。等你们出关,我们便启程,回太虚域一趟。”
回太虚域?回荒古圣地,回慕容家?
解语和玉语闻言,顿时停止了“争吵”,美眸中同时亮起光彩。
她们跟着公子守在铁壁城,也许久没有回过家了,平日里不觉得,此刻公子一提,倒是颇为想念。
小院里好久都没去了,不知道那些花花草草长得还好不好……
“是,公子!奴婢遵命!”
二女齐声应下,这次不再有异议。
第513章 如此闭关
时光荏苒,修炼无岁月。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铁壁城依旧笼罩在紧张的战争阴云下,但边境局势相对平稳,大的冲突并未发生。
慕容锦坐镇城中,平日里倒也无太多事务处理。
铁壁城是一个制度完善的城池,再加上城内原有班子并未倒台,谢家、林家都还实力完好,因此其完全能够自治。
慕容锦的坐镇,更多是精神支撑和武力震慑。
这一日,城中两处不同方位的静室内,先后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与天地灵气漩涡。
紧接着,厚重的劫云迅速汇聚,天雷滚滚而下!
看其位置,是解语与玉语二女相继引动了返虚天劫!
慕容锦立于府中最高处,遥望两处劫云,神色平静。
有“血魂炎魔丹”打底,再加上二女经他长时间的浇灌,根基扎实,渡此天劫,当无大碍。
果然,两场天劫虽有惊险,但最终都安然渡过。
劫后霞光滋养下,解语和玉语的气息成功突破桎梏,稳稳踏入了返虚境!
待二女稍稍稳固境界,出关之后,慕容锦不再耽搁,将铁壁城防务暂交他人打理,自己则带着解语、玉语,朝着太虚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太虚域,慕容世家核心区域,家主府邸。
因对外宣称闭关,慕容博不再住于众妙殿,而是搬回了自己府邸。
他此刻所住,是一栋独立的精致楼阁,环境清幽雅致。
慕容锦来到楼下时,此处并未遇见侍卫值守。
当然,在防护阵法层层叠叠、高手如云的慕容家核心区域,家主本人的居所,本身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无需什么侍卫了。
慕容锦带着解语玉语,轻车熟路地来到家主府楼下。
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灵泉流淌的潺潺水响。
他取出传讯符,发现还是没有收到慕容博的消息。
一个时辰前,他就已经发出讯息,表明自己归来。
慕容锦微微挑眉,也不着急,示意解语玉语在院中石凳稍候,自己则负手立于竹下,静静等待。
慕容博并未闭死关,按理说这消息不该收不到。
应该是有事在忙。
这一等,便又是一个多时辰。
日头渐高,竹影偏移。
就在慕容锦考虑,是否要再发一道传讯时,终于“哗啦”一声,阁楼帘幕被人从里匆忙掀开。
紧接着,阁楼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楼门打开,慕容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刻,慕容博只随随便便套了件宽松的绸衫,衣带系得有些松散,墨发也未束冠,随意挽在脑后。
来见慕容锦时,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润。
“咳,锦儿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慕容博干咳一声,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慕容锦身后的解语玉语,对她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说话。”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后腰。
慕容锦:
“……”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收回目光,对解语玉语道:
“你们在楼下等候。”
说罢,他便跟着慕容博,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慕容博与公孙芷的起居室兼书房,陈设雅致,临窗可览竹林泉景。
慕容博径直走到窗边的茶案旁坐下,开始摆弄茶具。
平日里,若是来探望父母,公孙芷无论再忙,都会抽空过来看一眼儿子。
但今日,慕容锦坐了许久,也不曾见到公孙芷的影子。
按理说,她也在阁楼中才对。
似乎是察觉到了慕容锦的疑惑,慕容博故作平静,语气自然道:
“你母亲……嗯,还在休息,她近日修炼有所得,需要多睡会儿,稳固心神。”
说着,他又不自觉地再次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慕容锦:“……”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道:
“你闭关……就是这般……闭的?”
“噗——!”
慕容博正端起刚倒的一杯热茶,刚送到嘴边,闻言手臂一抖,差点把茶水泼自己一身!
他猛地抬头,瞪向慕容锦,俊美面孔此刻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羞恼与气急败坏!
“你……你懂什么!”
慕容博“啪”地一声把茶杯重重顿在案几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气势惊人。
但仔细听去,却明显是有点底气不足:
“你是极道巅峰还是我是极道巅峰?!啊?!到了为父这个境界,寻常的打坐练气、参悟法则,早就没用了!知道吗?没用!”
慕容博似乎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接下来的话竟显得出奇地消息理直气壮:
“我这是在……在体验红尘!感悟阴阳!调和龙虎!于至繁至俗的日常中,见至简至真的大道!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个屁!我警告你啊,不许出去乱说!尤其不许在你娘面前提这个!”
慕容锦看着父亲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情绪异常复杂。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决定不再就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继续下去。
“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见识浅薄,不懂您老人家高深的‘修行’方式。”
慕容锦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输。
“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慕容锦这次回来,可不是单纯为了过来打搅慕容博好事的。
“你突破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慕容博正端着新续的茶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表情也渐渐淡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有所感……却又,似有似无。”
慕容锦沉默片刻。
“年前,你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
“咳咳……”
慕容博被儿子这毫不留情地拆穿呛了一下,老脸微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解释道:
“不,不一样的。年前……是朦朦胧胧,觉得好像有那么一扇门,但门在哪,门后是什么,一概不知,只觉得高渺难及。
而现在……我似乎能‘感觉’到那扇门了,甚至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但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自己脚下通往那扇门的‘路’。”
第514章 慕容山请战
慕容博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是否要说出口。
慕容锦依然静静望着他。
短暂迟疑后,慕容博接着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那扇门,我越觉得……门后那条路,与支撑我走到极道的这条道,是相悖的……我……”
说到此处,哪怕是慕容博,眼底也不禁泛起了迷茫和挣扎。
“我要走下去,就必须……亲手去推翻、去否定我来时的路,可我下不了决心啊。如果我之前所走皆是虚幻,那凭什么……眼下我说见,就一定是真的呢?”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心中却是了然。
看来,慕容博确实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半步。
所谓极道境,其实就是将梦玄境所悟之道发展到极致,使其升华。
但一条虚幻的道,哪怕升华了,也是会是虚幻。
要超脱,就必须彻底否定旧我。
这一点,外人帮不了太多。
慕容锦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鼓励的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建议。
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任何外来的“建议”,都可能成为干扰,甚至误导。
父子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家族近况与联盟动态,未过太久后,慕容锦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先回自己院子了。”
“啊?哦,好,好。你去吧,自便便是。”
慕容博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慕容锦不再多言,转身下楼,带着在楼下安静等候的解语和玉语,离开了此处。
府邸外,竹林幽径,清风拂面。
主仆三人刚走出不远,迎面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小径拐出。
来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朝气,其修为赫然已达化精境巅峰,距离入神只差一线。
这是慕容山。
说起来,也是好久不见了。
见到慕容锦,慕容山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敬畏,有疏离,更难以完全掩饰的黯然。
但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一种规矩而恭敬的姿态。
他快步上前,在慕容锦面前停下,深深一揖:
“山,见过大哥。恭迎大哥回府。”
曾经心高气傲的慕容山,如今沉稳了许多,修为也精进神速,看样子,入神也就是近段时间的事。
慕容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三弟不必多礼。许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看来未曾懈怠。”
“大哥过奖了。”
慕容山直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慕容锦身后解语玉语,当发现他连二女修为都完全看不透后,其心中又是一凛,连忙垂眸,答道:
“山资质愚钝,唯有勤勉而已,不敢与大哥相比。”
慕容锦笑了笑,问道:
“你这是要去见家主?”
慕容山神色一正,道:
“不,只是想去去长老堂,找掌家长老。”
“哦?何事?”
慕容锦随口问道。
慕容山深吸一口气:
“山想向家族请战,前往边境,参与对万族的攻防。山自知修为浅薄,不敢奢求领兵,只愿为一马前卒,冲锋陷阵,杀敌建功!”
此言一出,慕容锦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感受到慕容锦目光中的询问,慕容山解释道:
“一来,山即将入神,需要历练。而战场,是最好的试炼场。”
“二来……山自幼在家族庇护下成长,享用着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资源和待遇。如今人族与万族大战,边境将士浴血奋战,死伤无数。山既受家族厚恩,岂能龟缩后方,苟且偷安?”
他笑了笑,道:
“享受了资源的人不站在前面,那谁站在前面?让那些出身寒微的同道送死吗?如此不要脸面之事,山……做不出来!”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几分异样。
前世把慕容山弄死得太早了,竟然没发现,这个堂弟其实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他轻轻抬手,在慕容山略显紧绷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能有此心,甚好。战场凶险,远超想象,务必小心。我会与父亲说明,家族也会支持你的决定。望你……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慕容山松了口气,重重点头道:
“多谢大哥!山,定不辜负家族与大哥期望!”
慕容锦不再多言,对他点了点头,便带着解语玉语,继续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慕容山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慕容锦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白衣身影,依旧挺拔如松,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这世间芸芸众生,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
曾几何时,他心中还会涌起不甘、嫉妒、乃至争胜之心。
可如今……
看着那仿佛遥不可及的背影,慕容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像是释然。
差距,已然是天堑。
连仰望,都需极力……嫉妒?早已没有了那份资格与心力。
他收敛心绪,转身,大步朝前走去,步伐坚定。
……
慕容锦带着二女,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一年不归,小院依旧被强大的禁制笼罩,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三人都微微一愣,随即涌上暖意。
院内干净整洁,纤尘不染,仿佛昨日才有人精心打扫过。
院内那几株花草不仅未曾枯萎,反而生长得更加茂盛,叶片青翠欲滴,花苞饱满,显然是被人时常细心照料的。
石桌石凳光洁如新,连墙角那方小池塘中的几尾灵鲤,都悠闲地甩着尾巴,见有人来也不惊慌。
“是夫人……定是夫人时常派人来打理了。”
解语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欣喜。
公子不在,这院子还能保持得如此之好,除了主母公孙芷,不会有第二人了。
玉语更是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跑到那丛月影幽兰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沾着晨露的花瓣,小脸上满是惊喜:
“公子!公子你看!开得比我们走时还好呢!”
慕容锦也是心中微动。
解语已经快步走向主屋,准备进去收拾整理。
玉语则在花丛边流连了一会儿,忽然眼珠一转,见姐姐进了屋,便悄悄挪到慕容锦身边,仰起小脸,眼中带着狡黠与期待:
“公子,公子!姐姐进房了,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嘿嘿。”
说着,她试探性地,将柔软的身子往慕容锦身上靠了靠。
慕容锦岂能不知这小丫头的心思?
他心中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玉语几乎要挨到他身上时,才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呀!”
玉语低呼一声,随即红着小脸,顺势双臂环住慕容锦的脖颈。
她贪婪地呼吸着公子身上气息,心中满是得逞的甜蜜。
慕容锦抱着怀中温香软玉,感受着那玲珑曲线与全然依赖,正待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突然,他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慕容锦眉头骤然一拧,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轻轻将怀中玉语放下。
是东方明发来的讯息。
第515章 叶凌屠龙
东方明倒是没说太多,只是邀请慕容锦去往东方家一叙。
“公子……”
玉语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懂事地离开了公子怀抱,乖乖站在原地。
慕容锦轻轻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
他明白东方明喊他的原因?
无非,就是和东方月婚约罢了。
想来,东方家确实也等不及了。
稍作思考后,他决定过去一趟。
于是,慕容锦带着解语、玉语,乘坐传送阵,以最快速度赶往东方世家。
一个时辰后……
得知慕容锦到来,东方家早有管事在府门外恭候,将其一路引至“明心殿”。
殿内,东方明已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主位之上。
见到慕容锦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相迎:
“锦儿来了,快坐。”
“见过伯父。”
慕容锦拱手一礼,带着二女在下首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后,东方明挥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锦儿,你此番在铁壁城力挽狂澜,扬我人族之威,实乃不世之功。伯父与整个东方家,都与有荣焉。”
东方明语气温和,笑着开口。
“伯父过誉,分内之事罢了。”
慕容锦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等待对方进入正题。
果然,寒暄过后,东方明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
“锦儿,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件大事,想与你商议。”
他目光直视慕容锦:
“你与月儿的婚事已经有段时间了,却连具体时间都未定下。当初是局势动荡,无瑕顾及儿女私情,如今这婚事,是否……也该提上日程了?”
东方明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双方不急着成婚,他并无意见,毕竟双方都还年轻。
但婚约岂能一直没有后续?
至少,具体吉时得定下来,否则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不由人不乱想。
慕容锦闻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看样子东方明确实等不及了。
“伯父所言甚是。”
慕容锦放下茶杯,面上浮现出温和笑容。
“此事,确实是我之过。我和月儿之间婚约早该定下时日了。”
他做出思考状。
东方明也不打扰他。
此事本该和慕容博也商量一番,但那家伙要闭关寻求突破,东方明也干脆就不打扰了。
反正,这父子俩和谁商议都差不多。
片刻之后,慕容锦像是想出了结果,他抬头笑道:
“不过,伯父,万族之危一日不解,我也实在是无心成婚,不如,我和月儿之间的婚期,就定在万族之危解决过后吧。”
东方明闻言,本能地感到不悦。
万族危机解除还不知要多久,要是百年不解,慕容锦二人还要等百年不成?
慕容锦却像没见到东方明脸色,笑道:
“当然,我只是简单设想了一下。如果时间拖得太久,那也不合适。不如以甲子为期,一甲子后,无论万族之事是否了结,我都会迎娶月儿。”
一甲子……
东方明皱起眉头。
慕容锦自顾自道:
“一甲子后,想来月儿也到了返虚,到时候我们门当户对,必然也是一段佳话。”
……
北漠,半月之前。
寒风凛冽的荒原之上,两道身影疾驰如电,正是叶凌与令狐右。
天劫洗礼过后,二人修为飞速提升至返虚境巅峰,战力更是足以媲美寻常梦玄初期。
事实上,两人在秘境内,早已将真实境界提升至了梦玄,此时未到梦玄境,只不过是修为暂时跟不上境界。
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二人最多一年之内,便能达到梦玄之境,到时,实力又将获得质的飞跃。
通过以往留下的联络方式,他们成功与昔日同伴们取得了联系。
幸运的是,这些同伴由于修为并不高的缘故,一年来并未被注意到,倒是没有什么损失。
重逢的喜悦之后,见到叶凌与令狐右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众人在震惊、羡慕之余,也更加坚定了追随之心。
一处隐秘的临时地下住所中,篝火跳动,映照着十几张年轻的面孔。
“诸位兄弟!”
叶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如今乱世已至,万族入侵,可世家大族对我们贫苦修士的欺压并未减少半分!他们垄断资源,他们欺辱我们尊严,他们视我辈如猪狗!这种情况,难道我们还能继续坐视下去吗?!”
“不能!”有人低声吼道。
“叶大哥,令狐大哥,你们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另一人附和。
叶凌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
“我们要成立自己的势力!一个不受大家族、大部落束缚,只为庇护同道、抗击万族、在这乱世中杀出一片天的组织!”
“好主意!”
“早该如此了!”
众人纷纷响应。
他们本就是受过大部落欺压的修士,若无一颗反抗的心,也不会聚在一起,此时叶凌的提议,自然是无人反对。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叶凌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叫——‘屠龙会’!”
屠龙?
屠的是肆虐荒古的万族这条“恶龙”,还是压在底层修士头顶的世家大族这条“隐龙”?
众人心中凛然,却更觉热血沸腾。
“屠龙会初期,不求规模,但求精锐。我们会在日后逐步吸纳志同道合、有血性、敢拼杀的兄弟加入!”
叶凌语气充满自信,继续道:
“只要我们打出名号,干出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北漠,让整个荒古大陆都看到我们的力量!到时候,何愁没有仁人志士来投?”
“对!打出名号!”
“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世家子弟看看!”
众人情绪高涨。
令狐右一直安静地坐在叶凌身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毫无波澜的外表下,他心中却在冷静评估。
成立“屠龙会”,是叶凌性格使然,也是他“天命”轨迹中必然会走的一步。
而且,只要他想干,屠龙会必将快速崛起,在短时间内成气候。
“叶师弟的想法,我完全赞同。”
令狐右适时开口:
“不过,欲成大事,需有根基,也需有‘投名状’。我们‘屠龙会’的第一把火,该烧向何处?”
叶凌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恨火,咬牙切齿道:
“星野部落!”
这个曾屠戮阿茹娜全族,更屡次追杀他,让他狼狈逃窜的仇敌,早已被他列入必杀名单。
如今实力大涨,正是报复之时!
“星野部落实力不弱,据说有极道老祖坐镇,硬拼恐怕不行。”
令狐右及时提醒。
叶凌皱眉,问:
“师兄的意思是?”
令狐右饮下酒杯中酒水,道:
“先示敌以弱,从外围下手,让兄弟们袭扰星野部落边缘队伍,掠夺资源。同时吸引星野部落的注意,逼他们派出更强力量围剿!”
“他们不知你我如今战力,还以为是一年之前……等他们被骚扰得不胜其烦,派出返虚境,乃至梦玄境高手时……便是我们兄弟二人,亲自出手,扬‘屠龙会’威名之时!”
“好!”
叶凌大喜,当场敬了令狐右一杯。
“师兄高见!就这么办!”
第516章 谁在埋伏
接下来的半月,“屠龙会”在叶凌的指挥下,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荒原恶狼,开始频繁袭扰星野部落。
他们行动迅捷,下手狠辣,专挑落单目标下手,得手后也从不恋战,立刻远遁,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几次成功的劫掠,让“屠龙会”收获了大批修炼资源,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星野部落外围再次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虽然,这些损失对庞大的星野部落而言并不算什么,但这种如同苍蝇般叮咬、却又抓不住打不死的骚扰,依然让星野部落感到颜面尽失,恼火不已。
暗中,已经有人提议派遣强者外出巡逻,抓住宵小杀一儆百。
今日,荒原某处,一条通往小型玄铁矿脉的必经之路上。
狂风卷起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支由七名星野部落修士组成的巡逻小队,正行走在风沙之中。
他们修为并不高,最高者不过化精中期,最低的才养气,属于部落中偏底层的武装力量,负责日常的警戒与巡逻,工作枯燥而危险。
好吧,在屠龙会袭击他们之前,他们的工作也并不危险。
“这鬼天气,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名修士抹了把脸,抱怨道。
“少废话,听说最近不太平,有伙流寇专抢我们部落,都打起精神来!”
小队长呵斥道,但眼神中也带着疲惫与警惕。
可惜的是,他的警惕,在绝对的实力与有预谋的袭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杀——!”
随着突兀一声暴喝,道路两旁的怪石之中,猛然窜出十余道面蒙黑巾的身影!
他们人人眼神凶狠,动作矫健,修为最低也是化精境,领头两位更是化精巅峰!
屠龙会精锐来了!
“敌袭!!”
星野部落小队长骇然失色,嘶声大吼,同时激活了身上的示警符箓。
然而,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一道无形的阵法在出手同时,已然将这片区域笼罩,隔绝了所有符箓传讯。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一炷香内火速结束。
七名星野部落修士,在人数、修为皆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勉强抵抗了片刻,便被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五人,剩余两人重伤被擒。
袭击者动作迅速而熟练,搜刮走储物袋与值钱物品。
“撤!”
目的达成后,为首蒙面人低喝一声。
众人毫不拖泥带水,立刻朝着预定方向分散撤退,行动干净利落。
屠龙会成员实力并不高,但为何,他们能屡屡得手,且自身毫发无损?
其中关键,在于这群人的谨慎。
他们从不在一个地方多次下手,每次都干一票,就换个地方;他们从不会恋战,战斗往往在一炷香内结束,倘若战斗时间过长,他们宁愿空手而归,也绝不会拖延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次挑选的目标都很合适。
然而,这一次,从不出意外的屠龙会众人,似乎要出意外了。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不过百丈,眼看就要没入远处阴影中时——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鼠辈!杀了人,抢了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冰冷刺骨的怒喝,如同炸雷般,自高空骤然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赤红色身影,自远方天际疾射而来,瞬间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战场上空!
返虚后期的威压浩浩荡荡,毫无保留地倾碾而下,那种与天地合而为一的感觉,几乎让四周空气都凝固了。
蒙面袭击者们骇然望去。
来人是一名中年大汉,身形魁梧,眉心有火焰图腾。
他眼神暴戾,死死锁定下方屠龙会成员。
连日来的骚扰,早已让星野部落高层火冒三丈。
为了将这群胆大包天的“流寇”一网打尽,杀鸡儆猴,他们毫不犹豫地派出了返虚境强者。
而这支星野部落小队,就是勾引屠龙会成员的诱饵。
“不好!是返虚!”
“分开逃!”
蒙面袭击者们发出惊慌的呼喊,逃窜速度更快。
“逃?往哪逃?都给本座留下!”
星野部落返虚长老狞笑一声,大手一挥,一只火焰巨掌遮天蔽日,带朝着下方逃得最慢的几名蒙面人狠狠拍下!
他要先杀几个立威!
火焰巨掌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让人毛发燃烧,空气扭曲。
眼看,那几名蒙面人就要化为飞灰——
“星野部落的老狗,你的对手……是我们!”
两道冰冷的声音一左一右,同时在那星野返虚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叶凌与令狐右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侧翼。
他们一直潜伏在侧,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们!”
二人的骤然现身,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致命刀锋,其爆发出的气势与杀意,让那位星野部落的返虚境长老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气息虽只有返虚巅峰,但体内蕴藏的力量却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个浑身缭绕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年轻人,其功法运转间隐隐泄露出的魔威,更是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与不安!
“果然……幕后有人主使!”
星野返虚长老心中念头急转,瞬间认定这两人便是的罪魁祸首。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绝非寻常流寇,其中竟有如此厉害的魔道修士!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眼中厉色更浓,咬牙嘶吼道:
“何方妖人,竟敢在北漠纵魔行凶!今日定叫尔等有来无回!”
他一边怒吼,一边身形急退,同时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火焰真元狂涌。
他瞬间完成术法,不求毙敌,只求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叶凌与令狐右当然不会给对手这个机会。
几乎同时,二人一齐上前,就要将这位返虚修士毙命当场!
两位堪比梦玄的修士当面,还能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
然而,就在二人杀招将出未出,身形前移的一瞬,灵觉深处,莫名的危机感骤然浮现,让二人神魂都刺痛了。
“不对!”
“有诈!”
叶凌与令狐右同时低喝出声,心头警铃大作!
话音刚落的刹那——
“轰!轰!轰!”
骤然间,三道如同山岳倾覆、瀚海倒卷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三个不同的方向轰然爆发!
其威压之强,竟让天地灵气暴动,风沙停滞,空气都仿佛被凝固!
这是三道梦玄境!
叶凌浑身汗毛竖起,骇然回望而去,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呈三角之势,将叶凌、令狐右,以及下方屠龙会成员,牢牢围在了中心!
第517章 梦玄围剿
来者三人,皆身着星野部落袍服,眼神冷漠如冰,周身隐隐有虚幻法则道韵流转,他们赫然……是三位梦玄!
梦玄……怎么会有梦玄?!
一位返虚,三位梦玄!这是为了剿灭一群“流寇”该出动的阵容!?
“是陷阱!”
叶凌寒声道,瞬间明白了所有!
难怪计划会如此顺利,原来所见一切都是诱饵!
可,为什么?
为什么星野部落会设计这个陷阱?就好像他们知道己方所有计划一样!
“快逃!分散逃!!”
来不及多想,叶凌发出咆哮。
他知道,面对三位有备而来的梦玄,他们这些人,除了自己和师兄或许有一线生机,其余人……绝无幸理!
他现在,只想尽可能让兄弟们逃出几个!
“现在才想逃?晚了!”
三位星野部落梦玄中,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率先开口。
他随意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下方轻轻一按。
“轰——!!”
不见任何绚烂的光芒,只有一股沉重到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磨盘,朝着下方那十几名屠龙会成员碾压而去!
“不!!”
“救我们!!”
“我跟你们拼了——!!”
惨叫和反抗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在梦玄的攻击之下,屠龙会这群人脆弱得如同纸糊。
只一刹那,十几道鲜活的生命便被彻底碾碎,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于无形。
“不!!”
亲眼目睹同伴再次在眼前化为飞灰,叶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些兄弟,是他一手召集,是他承诺要带他们闯出一片天的!
如今却惨死眼前,尸骨无存!
“杀人者,人恒杀之。尔等袭扰我部,屠戮我族子弟时,可曾想过今日?”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梦玄冷漠开口,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跟他们废话什么,时间宝贵,别再耽搁!速速将他们拿下!此二人功法诡异,留活口,带回部落,交由老祖发落!”
第三位梦玄,是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脾气显然最为暴躁,他低吼一声,已然率先出手!
“苍狼撕天爪!”
一只大如山岳的巨爪,撕裂虚空,带着不可一世的凶威,朝着叶凌与令狐右当头抓下!
爪风所过,空间都出现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师弟小心!”
令狐右厉喝一声,怀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横空,瞬间化作千百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层层叠叠,迎向那苍狼巨爪!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斩在巨爪的力量节点与薄弱处,试图以巧破力,延缓其攻势。
如今,他的剑法中,融入了时序秘境中领悟的时光秘法,剑光过处,时光流速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错乱,让巨爪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偏差。
“啊啊!给我破!”
叶凌更是状若疯魔。
面对绝境,他同样再无保留!
狂吼声中,魔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毛孔都渗出血色雾气,竟是直接开始燃烧精血!
他双拳之上,血光与某种奇异力量交织缠绕,隐隐浮现出模糊的时光长河虚影!
叶凌一拳轰出,拳劲中蕴含的时间之力比令狐右的还要明显。
拳劲击向苍狼巨爪!
“咚——!!!”
恐怖的巨响震彻荒原!
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地面尘土瞬间掀起、汽化,露出下方漆黑的岩层!
令狐右的与叶凌合力之下,竟真的将光头大汉含怒一击的轰碎。
“咦?”
“这是什么力量?!”
三名星野部落梦玄,包括那位出手的光头大汉,眼中都同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没想到,两个返虚境的小辈,竟然能联手接下梦玄一击。
而且他们施展的术法中,竟然都蕴含了某种古怪力量,竟似能改变时间流速一般,诡异难缠。
“果然有几分天资,难怪敢如此嚣张,袭扰我星野部落。”
面容枯槁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可惜,明珠暗投,自甘堕落魔道。今日,便留你们不得了。”
“老狗!今日我叶凌若不死,他日必踏平你星野部落,鸡犬不留,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叶凌双目赤红。
他知道今日危险了,但胸中那滔天的恨意与不屈,让他绝不低头!
“放肆!”
“冥顽不灵!”
“找死!”
叶凌的狠话彻底激怒了三位梦玄。他们不再留手,也收起了最初的些许戏谑与轻视。
“结阵!”
枯槁老者冷喝。
三位梦玄瞬间身形闪动,占据三方,气机相连,真元沟壑,引动天地大势!
霎时间,天空仿佛暗了下来,三颗巨大星辰虚影,在三人头顶浮现,呈三角之势缓缓旋转,投下沉重如山的星光锁链与镇压之力,将叶凌周身空间彻底封锁、凝固!
身处其中,仿佛背负着三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真元运转滞涩,行动迟缓了数倍不止!
“星陨·镇!” “苍狼噬魂!” “碎星指!”
三位梦玄在阵法加持下,同时发动了更强的攻击!
他们本就呈碾压之势,此时还丝毫不肯给机会,直接结阵……
增幅自身力量同时,还封锁了二人一切逃跑空间!
如此场面,哪怕身经百战,叶凌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三道梦玄境的全力攻击,或厚重如山,或诡谲噬魂,或锐利如针,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狂涌而至。
叶凌与令狐右自然知道不能硬抗,可……阵法镇压之下,他们除了硬抗,也别无他法。
“杀!对攻就对攻!”
叶凌怒吼。
霎时间,剑光拳影纵横,血浪翻腾,正面迎上!
“蝼蚁!”
中年大汉冷笑。
双方触碰一瞬,叶凌便浑身浴血,身上平添数十道狰狞伤口。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的韧性出乎预料地强,竟然真的挡住了这看似不可阻挡的攻击。
第518章 神秘黑袍人
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消耗。
叶凌心急如焚,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令狐右。
令狐右的处境稍好,剑法依旧凌厉,身法飘忽,暂时没有明显的伤痕。
但他出剑的速度,已不似最初那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剑光也变得滞涩沉重。
叶凌知道,师兄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在强撑。
师兄总是这样,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从不抱怨,从不表现出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师兄也撑不了多久!
叶凌心中警钟狂鸣,眼中闪过一缕狠色。
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
“啊啊啊——!!给我开!!”
他骤然怒吼,双目赤红如血,竟不再顾及自身状况,再次催动燃血秘法!
体内剩余的精血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被他毫无保留地献祭、燃烧!
霎时间,磅礴到近乎失控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经脉撑爆!
巨大压力下,他皮肤表面,都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血痕!
也正是这股力量,让他得以疯狂引动天地大势,凝聚出不可思议的一击!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所有招式,忘记了生死,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念头——打出这一拳!
“破——!!!”
叶凌嘶吼,将全身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毁灭。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哀鸣,时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倒流!
拳劲呈现出灰白与猩红交织的色泽,时空之力、魔元、血气在其中纠缠。
这一拳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叶凌以往任何一次攻击,甚至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这一击会如此恐怖。
“什么?!”
“不好!”
“快加固阵法!”
三位星野部落梦玄脸色同时剧变!他们从那道混沌拳劲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们顾不上继续攻击,下意识地将更多真元注入阵法,试图稳固封锁。
“轰隆——!!!!!!”
拳劲与星光璀璨的阵法壁垒轰然对撞!
巨响仿佛九天星辰炸裂,震耳欲聋。
狂暴到难以形容的能量风暴产生,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地面被狠狠刮去数丈,岩石化为齑粉!
“咔嚓嚓——!”
有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叶凌这超越极限的一拳之下,星光屏障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以拳锋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无数道粗大的裂痕,最终“砰”的一声,彻底崩碎开来!
阵法被破,反噬之力让三位梦玄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是什么情况?
阵……破了?
他们是三个梦玄啊!
三个梦玄凝聚的阵法,居然被一个返虚境的小辈轰破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
虽然,他们知道叶凌是舍生忘死的一拳,可你再舍生忘死,也特么不能违背客观规律吧!
“噗——!”
叶凌则是狂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这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燃尽了能燃烧的一切精血。
“干得好!走!”
一声厉喝响起!
令狐右反应快到了极致!
阵法崩碎瞬间,他已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剑光,如同鬼魅般欺近距离最近的光头大汉梦玄。
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剑芒,狠狠劈在对方仓促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砰!”
光头大汉被劈得身形踉跄,向后跌退数步,虽未受伤,但追击之势却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令狐右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已然脱力的叶凌的肩膀,将他如拎小鸡般提起。
身法全力催动,令狐右化作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残影,从三位梦玄站位缝隙之中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遁!
“混账!”
“哪里跑!”
“追!”
三位梦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猎物竟然在眼皮底下破阵逃走,顿时又惊又怒,感觉颜面尽失!
他们怒吼连连,也顾不得平复反噬,立刻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二人逃遁的方向追击而去!
然而,叶凌与令狐右虽然境界低了一筹,逃命的本事却丝毫不弱。
叶凌强忍着虚弱与剧痛,勉强提起一口真元,配合令狐右的遁法。
令狐右更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脚下仿佛有清风托举,剑光开道,速度快得惊人,一时间,竟将双方的距离维持在数百丈,并未被立刻追上。
“该死!这两个小辈逃命功夫倒是一流!”
枯槁老者面色阴沉。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那个魔修已是强弩之末!”
冷峻中年冷笑。
“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我要活撕了他们!”
光头大汉最为暴躁。
三位梦玄立刻改变策略,试图从两侧迂回包抄,压缩叶凌二人的逃遁空间。
眼看距离在追击中缓慢拉近,叶凌心中愈发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令狐右带着一个人全力飞遁,消耗同样巨大,脸色也微微发白。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之声,突兀地从下方响起!
数十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符箓,如同被精确操控的蜂群,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后方三位梦玄激射而去!
这些符箓品阶不低,至少也是六阶,甚至有几张达到了七阶!
“谁!?”
几位梦玄不由身形一慢,挥手阻挡。
等这些符箓爆裂开,他们才发现这些并非攻击性的火符、雷符,而是——
“扰灵符?!” “乱神符?!” “迷雾符?!”
三位梦玄认出符箓种类,脸色陡然阴沉。
这些符箓本身杀伤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但其效果却极其烦人——强烈的神识干扰、神魂扰乱、以及制造能隔绝视觉与神识探查的浓密烟雾!
“轰轰轰轰——!”
数十张高阶符箓几乎同时被引爆!
霎时间,大股浓密烟雾将三位梦玄所在区域笼罩!
“小心有诈!”
“散开!冲出这片区域!”
三位梦玄猝不及防,只觉神识一阵晕眩,眼前白茫茫一片,连同伴的气息都变得模糊不清,追击的节奏顿时大乱!
虽然以他们的修为,这些符箓不可能真正伤到他们,但造成的干扰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见有人接应,他们也不得不谨慎起来,担心出现意外。
“有人相助!”
令狐右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判断出形势。
他毫不犹豫,借着掩护改变方向,不再直线逃遁,而是朝着侧下方一处乱石峡谷俯冲而去!
同时,他强提一口真元,速度竟又快了三分!
叶凌也精神一振。
在俯冲的瞬间,他朝着下方符箓射出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下方,怪石嶙峋的地貌边缘,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身形略显瘦削的身影,正在乱石间快速奔逃。
看其气息波动,此人不过入神境修为。
入神境?竟敢插手梦玄境的追杀?还拥有如此多的高阶灵符?
叶凌心中泛起一阵怪异。
而且,那黑袍人瘦削的背影……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敢,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519章 你也有仇?
然而,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
那黑袍人为了帮助他们,显然已经暴露,正拼命朝着更远处逃窜。
但,以其入神境的速度,怎可能逃得过梦玄的追杀?
一旦三位梦玄摆脱符箓干扰,稍微探查,立刻就能发现他!
“师兄!”
叶凌嘶声喊道:
“是那位兄弟帮了我们!不能丢下他!救他一起走!”
令狐右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好!”
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个折转,如同捕食的猎鹰,朝着下方正在奔逃的黑袍人俯冲而下!
靠近的瞬间,令狐右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黑袍人略显纤细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其提起!
“啊!”
黑袍人似乎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但声音很快被风声淹没。
令狐右一手提着叶凌,一手提着黑袍人,速度却并未减慢太多。
他再次改变方向,没入下方乱石峡谷之中,瞬间消失在了嶙峋怪石里。
身后,传来三位梦玄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他们正在全力驱散干扰。
但等他们勉强冲出那片区域,重新锁定方向时,眼前却只剩下空旷的荒原,以及错综复杂的峡谷入口,哪里还有叶凌踪影?
叶凌与令狐右的敛息手段本就高超,当初在化精境时,就能瞒过返虚修士的感知。
如今二人修为大进,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又有峡谷复杂地形的掩护……几息之间,足以让他们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消失。
至于黑袍人,他身上似乎也有掩盖气息的至宝,能保证其不被追兵发现。
“搜!就是把这片峡谷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枯槁老者脸色铁青,厉声吼道。
可惜的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踪时机。
再想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
一个时辰后,一处隐蔽的天然石缝洞穴内。
令狐右带着虚弱的叶凌,以及黑袍人,如同三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洞穴入口被几块松动的碎石巧妙地半掩,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容身。
刚一落地,令狐右便在洞口布下数道简易禁制,隔绝神识探查,然后才将叶凌轻轻放下。
叶凌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着,脸上毫无血色,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开始竭力调息。
方才那一拳的代价太大,若非他肉身非比寻常,恐怕此时早已崩溃。
黑袍人也自行站稳,他进来后并未多看,只是默默走到洞穴最内侧的阴影中,背对二人,似乎也在平复调息,同时也隐隐与二人保持着距离。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叶凌粗重的喘息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啸。
片刻后,叶凌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睁开眼,看向那黑袍人的背影。
叶凌深吸一口气,对着黑袍人的背影,郑重地抱拳:
“在下叶凌,这位是我师兄令狐右。多谢……兄台方才仗义出手,以符箓相助。此恩,叶凌没齿难忘!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他日若有差遣,叶凌定当竭尽全力,以报今日之恩!”
他的话语诚恳,目光紧紧盯着黑袍人,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让他急于想知道对方的身份。
黑袍人闻言,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兜帽依然低垂,他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故意显得嘶哑的声音开口:
“不必谢。我也并非为了救你们。”
顿了顿,黑袍人继续道:
“你们将追兵引到我所藏身之处,若我不出手,一旦你们被擒或被杀,下一个被搜出来的便是我。届时,以星野部落的作风,我绝无幸理。出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直接将叶凌的感激堵了回去。
叶凌脸上的感激之色顿时一僵,随即浮现出一丝尴尬与歉意。
确实,若非他们逃窜时将战场引到附近,这黑袍人也不会被卷入。
从这一点说,是他们连累了对方。
“这……兄台所言极是。”
叶凌有些讪讪地再次抱拳,语气更加诚恳。
“确是我等之过,连累了兄台,实在抱歉!在此,叶凌向兄台赔罪了。”
黑袍人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份道歉,但依旧没有透露身份的意思。
他似乎不愿在此久留,说完便再次转身,朝着洞口方向迈步,显然是要离开。
眼看对方就要这么离去,叶凌心中疑惑更甚。
此人修为不高,却拥有大量高阶扰灵符,而且总有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黑袍人即将离开刹那。
“兄台,请留步。”
一直安静旁观的令狐右,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越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黑袍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显然在听。
令狐右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兄台……与星野部落,有仇吧?”
黑袍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应。
令狐右自顾自地继续道:
“若非有仇,即便有被牵连的风险,也绝不会选择在那种情况下主动暴露,消耗如此珍贵的符箓,只为助我二人逃生。
若我是兄台,我肯定会选择静观其变,或者悄然远遁。”
黑袍人依旧沉默,但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却停留在了原地。
叶凌闻言,心中也是一动,看向黑袍人的目光更加复杂。
与星野部落有仇?此人到底是谁?
他快速思索着,却无一人能在修为、气质上能和黑袍人匹配。
令狐右继续道:
“兄台,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都与星野部落有仇,何不联手?我师兄弟二人虽暂时受挫,但实力你也见到了,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我们联手,彼此照应,总好过各自为战,被星野部落逐个击破。如何?”
联手?
黑袍人似乎因这个词而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黑袍人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我的事,你们无需知晓,也不必猜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至于联手……我劝你们,最好立刻收手,永远不要再打星野部落的主意。”
第520章 相逢不相认
“为何?”
叶凌忍不住追问?
事到如今,他与星野部落之间的仇恨,早已不是当初那么简单了。
他杀了星野部落很多人,星野部落,也杀了他很多伙伴。
二者之间仇恨早已无法消弭。
更何况,他要做的事本就会和各大部落对上……这无可避免。
黑袍人没有回头,声音显得有些冷:
“星野部落……远比你们看到的,想象的,还要强大。你们今日所遇,不过是其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再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离开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说完,黑袍人不再停留,似乎生怕自己动摇。
他径直走到洞口,打开令狐右布下的禁制,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洞外的乱石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叶凌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挽留,却终究晚了一步。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洞口,心中那股怪异的熟悉感与失落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烦躁。
“师兄……”
叶凌转过身,看向令狐右,眉头紧锁,喃喃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人……非常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甚至……结交过。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北漠相识的人本就不多,入神境,瘦削,对星野部落有深仇大恨……一个个线索闪过,却始终无法与记忆中任何一张面孔对应。
令狐右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刚刚意识到什么,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师弟,你……没认出她来吗?”
“嗯?”
叶凌一愣。
“师兄你认出他了?”
令狐右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虽然她做了遮掩……但方才带着她逃命时,距离极近,我很难不认出啊。”
他顿了顿,看着叶凌骤然睁大的眼睛,揭晓了答案:
“她是阿茹娜。”
阿茹娜?!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叶凌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剧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阿……茹娜?
那个曾救他一命,单纯善良、眼眸清澈如北漠天空的少女?
那个师兄送去东荒,寻求庇护的……凡人姑娘?!
怎么可能?!
他猛地摇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能”!
两年前,阿茹娜还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如今,她怎么会变成一个入神境修士?
这修行速度,已经比自己还要快上许多了吧?!
而且她还拥有大量高阶符箓!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无数关于阿茹娜的记忆碎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荒原上,重伤垂死的他,被那个瘦弱却坚韧的少女拖回帐篷。
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盛满担忧,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她会因为猎到一只雪兔而开心地笑,眼睛弯成月牙,说要给他熬汤补身体。
她曾红着脸,小声说要教他骑马,带他去看最美的落日草原。
她被星野部落下聘,面如死灰,澄澈眼眸中满是灰败和死意。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以为早已随时间淡去的画面,此刻却如此清晰鲜活!
怎么会……
记忆中,瘦弱坚强地少女形象,逐渐和神秘黑袍人瘦削地身影重合在一起。
叶凌幡然醒悟!
是她!真的是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源于此!
可……为什么……
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是谁教她修行?
那些符箓从何而来?
她为何独自回到北漠?
她过得好吗?有没有受委屈?她刚才……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所以才出手相救?可她为什么不肯相认?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震惊、心疼交织在叶凌心头,让他心乱如麻,胸口堵得发慌。
“是……阿茹娜……真的是她……”
叶凌失神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茫然与痛色。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明明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她是不是……是不是怪我当年把她送走?还是……她遇到了什么难处,不想连累我?”
一想到阿茹娜可能因为某些苦衷,而不得不隐瞒身份,甚至独自面对危险,叶凌的心就一阵揪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问清楚!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说着,他挣扎着就要往洞外冲去,甚至连伤势都顾不上了。
“叶师弟!冷静!”
令狐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声音严肃:
“你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她若想与你相认,刚才就不会走。她既然选择隐瞒,自然有她的理由和苦衷。你贸然追上去,只会让她为难!”
叶凌被令狐右按住,激动之下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血,但眼中的急切并未消退:
“可是师兄!她一个人……她明明需要帮助!我当年没能保护好她,如今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涉险吗?”
令狐右眼底笑意深邃到根本看不见。
如果叶凌知道,阿茹娜其实早已是慕容锦的形状了,又会如何?
表面上,他却是叹了口气,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相信阿茹娜。她能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在短短两年内修炼到入神境……说明她绝非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拍了拍叶凌肩膀:
“或许,她不与你相认,才是对的。你若真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凭一腔冲动行事。未来我们若有缘,自会再见。当务之急,是你先养好伤。”
令狐右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叶凌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他忍不住苦笑出声。
阿茹娜变了,变得强大而神秘。
她不愿相认,或许真有不得已的苦衷,自己贸然行动,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叶凌颓然靠回岩壁。
他望着洞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道匆匆离去的黑袍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阿茹娜……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令狐右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加固了洞口的禁制,背对着叶凌盘膝坐下,也开始调息恢复。
第521章 带了礼物
东荒,东方家。
殿内的气氛,在慕容锦提出一甲子时间时,有过刹那的凝滞。
东方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他是东方家主,但也是东方月的父亲,自然希望爱女能早日有个归宿。
慕容锦惊才绝艳,前途无量,从这些方面来看,毫无疑问是难得一见的佳婿。
但……一甲子,即便对修士来说,也绝非短暂时光。
这意味着东方月还需要等待六十年,才能正式成为慕容锦的道侣?
慕容锦此举,难免有拖延、轻视之嫌。
但东方明没有立即说话。
一来,如今慕容锦分量不清,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辈;二来……两个小辈之间的婚事,他强行做主,也并非那么说得过去。
他强压下心头情绪,语气也淡了些:
“锦儿既如此说,想必自有考量。月儿那边……我会与她分说。年轻人,以修行为重,也是正理。”
殿内气氛,略显微妙。
慕容锦仿佛没察觉到东方明的不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润平和的浅笑。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关切:
“说起来,也有段时日未曾见过月儿了。月儿在之前的圣子试炼中受伤,耽搁了修行,我心中一直挂念着。此次过来,还特意带了份礼物,或许对她能有些助益。”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个丹盒凭空出现在掌心。
盒盖轻轻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却不霸道,蕴含着惊人生命元气的奇异丹香弥漫开来。
丹盒之中,一颗通体呈赤红色的丹药浮现。
丹药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仅仅只是泄露出的丝丝药力,便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体内真元运转都活跃了几分。
东方明的目光落在丹药之上,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以他的眼力和修为,自然一眼看出此丹的不凡。
这是……八阶丹药?
而且看样子并非寻常八阶,应该到了八阶巅峰。
此丹,对梦玄境修士都有大补之效,即便是对他这等极道境强者,亦能有所裨益!
“这……”
东方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慕容锦能拿出如此丹药赠送,其心意与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此丹名为‘血魂炎魔丹’。”
慕容锦笑道:
“月儿用此丹调养,最为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明,微笑道:
“伯父不必担心药力过盛。届时,我会亲自出手,助月儿妹妹炼化丹药,并将多余药力暂时封印,绝不会浪费分毫,亦无爆体之虞。”
慕容锦考虑得如此周全,显然是真的在为东方月着想,而非随意敷衍。
这份心思,让东方明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脸上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颔首道:
“锦儿有心了。月儿能得你如此挂念,是她的福分。”
他不再提婚事拖延之事,转而道:
“月儿此刻应在自己院中。锦儿你既然带了礼物,便亲自送去给她吧。你们年轻人许久未见,正好可以说说话。伯父就不打扰你们了。”
“多谢伯父。”
慕容锦收起丹盒,拱手一礼,便带着解语、玉语,在东方家侍女的引领下,朝着东方月住所行去。
……
慕容锦来到院门外时,得到通报的东方月,已带着侍女候在了院中。
今日的东方月身着淡紫流云长裙,外罩轻纱。
她本就身姿窈窕,容颜绝美,再加上此时眼神清冷疏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远远望去,竟如神女一般。
哪怕见到慕容锦,她也只是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
“月儿,见过锦公子。公子远来辛苦。”
她身后的侍女也连忙行礼,好奇又敬畏地偷偷打量传说中的未来姑爷。
慕容锦神色不变,同样客气地回礼:
“月儿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公子请进。”
东方月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淡。
慕容锦点头,带着解语、玉语,随着东方月走进了主屋。
那侍女本能地想跟进去伺候,却被东方月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
“你退下。”
“是,小姐。”
侍女不敢违逆,连忙退了出去。
闺房内,陈设典雅,熏着淡淡的冷香,与东方月的气质相符。
然而,就在房门合拢、禁制悄然升起的刹那——
方才还清冷如冰的东方月娇躯猛地一颤!
她没有半点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上,以额触地,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月奴……拜见主人。恭迎主人归来。”
她跪伏在原地,不敢抬头,仿佛慕容锦脚下最卑微的尘埃。
解语和玉语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安静地侍立在慕容锦身后。
慕容锦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绝色少女,脸上浮现出几分玩味 。
他缓缓抬起脚,用镶玉的靴尖,轻轻挑起了东方月光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自己眼眸。
“不错嘛。”
慕容锦端详着东方月因被迫仰头,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的脸蛋,语气带着戏谑:
“一年不见,都入神五重了。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有偷懒。境界恢复得……倒是挺快。”
东方月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眼中却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愈发柔媚卑微:
“回……回主人,月奴不敢懈怠。月奴……月奴只想修炼得更快一些,修为更高一些……这样……这样主人在需要时,采补月奴,才能……主人才能有更多收获……月奴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慕容锦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他忽然收回脚,在东方月因失去支撑而微微一晃时,冷声道:
“放心,这次来,不是要采补你。”
慕容锦不再看她,走到桌边坐下,解语立刻上前,无声地为他斟茶。
他取出丹盒打开,露出里面丹药。
“就凭你现在这点微末修为,采补你能有何收获?我不仅不会采补你,还要帮你……早日突破返虚。”
他指尖轻点丹盒,丹药自行飞出,悬浮在东方月面前,散发出诱人的光华与香气。
“此丹,我亲自助你炼化。”
东方月呆呆地看着眼丹药,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困惑、以及……被“恩宠”的颤栗所淹没!
主人……赏赐神丹?这……这是真的吗?
然而,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慕容锦的下一个命令已经发出:
“现在——”
慕容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滚床上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东方月娇躯剧震,脸上刚刚升起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惨白。
果然,还是要被……
“是……主人。”
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在解语和玉语平静的注视下,这位在外人眼中清冷高傲、不可侵犯的东方世家大小姐,顺从地爬向了房间内侧绣榻。
匍匐绣榻之上,她死死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仿佛内心充满了不堪与绝望。
然而,在那紧闭的眼帘之后,在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处,一股与她此刻外在表现截然不同的兴奋与战栗,却如同岩浆般奔涌沸腾,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这章其实写了四千多字,然后一看绝对过不了审,又删删减减只剩两千出头了……兄弟们自行脑补情节吧。)
第522章 曾经的自己
从东方家离开时,已经是第二日。
月奴得了滋养和丹药,需要大量时间炼化。
这次得了机缘之后,估计要不了两年,她就能尝试渡劫。
慕容锦自然没耐心等她,于是便回到了自家小院。
此刻,他难得有片刻闲暇,正斜倚在院中软榻上,闭目养神。
解语和玉语在一旁。
解语正在泡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诗情画意。
玉语则只能站在慕容锦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公子,想靠近,又不敢造次,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忽然,解语怀中传讯符微微一震。
她取出查看,随即上前一步,对慕容锦低声禀报道:
“公子,暗卫那边,有些许琐事需奴婢前去处理。”
“去吧。”
慕容锦眼也未睁,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是。”
解语应下。
茶也已经泡好了一道,她对玉语递了个“好生伺候公子”的眼神,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
玉语眼见姐姐走了,心中顿时一阵暗喜,仿佛偷到小鱼干的猫。
但她强忍着雀跃,努力做出乖巧稳重的模样,蹲着身子,慢慢挪到慕容锦身边,娇声道:
“公子~您累了吧?奴婢……奴婢帮您按按腿,好不好?”
慕容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依旧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玉语大喜,连忙搬来一个小绣墩,在软榻边坐下。
她小手柔若无骨,先是试探性地地按在慕容锦的小腿上,见公子没有反应,才逐渐加重了些力道,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与真元,沿着经络穴位,认真地揉按起来。
玉语手法和解语师承一脉,虽然不及姐姐娴熟精到,但也颇为用心。
按着按着,许是阳光太暖,许是公子的气息太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让她忍不住思绪翩跹……玉语的小脑袋里,不由自主,开始浮现出一些旖旎念头。
想着想着,她手上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脸上也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她偷偷瞟向慕容锦侧脸,又飞快地垂下,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小鹿。
慕容锦虽闭着眼,但以他的感知,岂能察觉不到这丫头的小动作?
他心中失笑,睁开了眼,在玉语又一次偷瞄过来时,恰好捕捉到她慌乱躲闪的眼神。
慕容锦也不点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后者纤腰,微微一用力,便将这轻飘飘的小丫头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侧软榻上,搂进怀里。
“呀!”
玉语低呼一声,猝不及防,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小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像只受惊的鹌鹑,蜷缩在慕容锦怀中,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
慕容锦低头,眼中笑意更深,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仿佛抱了个香软的抱枕。
玉语僵了一会儿,见公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抱着她休息,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小脸埋在公子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
另一边,慕容家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
解语来到时,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来人身着玄色劲装,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她身姿挺拔,气息凝练,修为已达化精境中期。
“秀云。”
解语轻声呼唤。
此人,正是许久未登场的江秀云。
长时间的历练和培养,让她褪去了不少青涩与棱角,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杀伐果断的气质。
只是面对解语时,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谨慎。
“属下江秀云,参见大人。”
江秀云立刻抱拳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嗯。”
解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才问道:
“怎么回事?”
“回大人,”
江秀云直起身,语速平稳地汇报:
“留守在城内兄弟,今日于城南黑市外围,抓获一名行迹可疑的修士。经初步审讯,确认其已暗中投靠万族,成为奸细。”
解语秀眉微蹙。
万族奸细,这并非新鲜事。
自开战以来,双方互相渗透、策反、安插眼线,早已是常态。
铁壁城那边,也清理过不少。
只是没想到,在太虚域,竟然也有被策反的。
“可拷问出了什么消息?”
解语声音清冷。
江秀云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此人嘴硬,或者说……可能真的知道不多。他只承认自己是收了灵石,负责传递信息,对其他一概不知。
但甲一大人觉得此事蹊跷。据过往通信残留痕迹看,此人与万族的联络颇为频繁,而且,其神魂深处,似乎被种下了禁制,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恐怕会立刻触发,神魂俱灭。因此未敢深入搜魂。”
解语默然。
又是禁制。
万族在控制奸细、防止泄密上,手段向来狠辣。
也不知是对方蛊惑人心的功夫太厉害,还是人族内部总不乏投机之辈……这些奸细虽然数量不多,却难以根除,杀了一批,过段时间又会出现。
“既问不出什么,留着也是祸患。”
解语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决断。
“那就杀了吧。”
“是,大人。”
江秀云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就准备去执行命令。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解语目光无意间掠过,恰巧看见旁边花圃中,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玉骨冰兰”。
那兰花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冷香,纯净得不染丝毫尘埃。
这花……解语记得。
以前,公子院中也曾种过几株。
那时的她,也和这花一样,心思单纯,不谙世事,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伺候好公子。
是从何时起呢?
自己也能如此平静地下达杀人的命令,谈论生死如同谈论天气?
一丝极其细微的恍惚与自嘲,掠过解语清冷的眼眸。
或许,如今的自己,戾气太重了些。
她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的花朵,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等等。”
她忽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江秀云。
江秀云脚步一顿,心中疑惑,但立刻转身,垂首等候指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解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到那丛花旁,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一片冰凉柔滑的花瓣。
那触感,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拥有过的、同样干净柔软的指尖。
她出神地望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还是……把他带过来吧。”
江秀云微微一愣,带过来?不直接处决?
解语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看向江秀云:
“带到后山,那片我上个月让人新辟出来的花圃。把他剁碎了……埋进去,当花肥。记得,剁得细碎些,免得污了土。”
第523章 被俘
解语语气平淡,并没有多少起伏。
江秀云心头微凛,但不敢有丝毫异议,再次躬身:
“是,属下明白。”
“还有,”
解语补充道:
“他家里人呢?查清了吗?是否知情,或者也参与了?”
江秀云忙道:
“回大人,已初步查明,其有一妻,三女一子,皆居住城内。目前暂无证据表明他们知情或参与……”
“没证据,不代表没嫌疑。”
解语接过了她的话,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江秀云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解语似乎又想了想,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那就,都带上吧。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把他们全剁了埋在一起,省的后人祭祖时还要分开拜……哦,不对,他不会有后人了。”
江秀云:“……是。”
虽然处理方式略显残暴,但在这种时候,却又是一种常态。
祸不及家人的说法,在特殊时代并不成立。
江秀云不敢多问,更不敢质疑,领命之后快步离去。
解语站在原地,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兰花。
阳光很好,花香清幽,只是她却不知在想什么,眼底笼罩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解语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无谓的情绪甩开。
她目光重新落在花丛中。
这花真好……既然来了,不如采几朵开得最好的带回去,插在花瓶里,摆在公子的书桌上。
公子看书、处理事务时,看到鲜花,心情或许会好些。
想到慕容锦,解语唇角忍不住掀起一丝弧度。
她俯下身,开始仔细地挑选。
这朵……花瓣边缘有一丁点不明显的焦黄,配不上公子的书桌,不能要。
那朵……花色虽然洁白,但花瓣略显不齐,怕污了公子的眼,不能要。
这一丛开得茂密,但花朵大小不一,形态不够完美,也不能要……
挑来挑去,解语忽然有些苦恼地发现,明明远远看去,这片花开得繁盛似锦,朵朵清丽脱俗。
可一旦要用在公子身上……竟觉得没有一朵能完全配得上,不是这里稍有瑕疵,就是那里不够完美。
是这些花本身不够好吗?
还是说……只要一把这些花和公子联想起来,它们就会显得如此平凡、如此……黯然失色?
解语正蹙着眉头,难得地为了几朵花而纠结时,怀中的传讯符,再次急促地震动起来!
还是江秀云。
解语心中微讶,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她取出传讯符,神识沉入。
江秀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凝重:
“大人!出变故了!属下带人前去抓捕奸细家人时,那奸细通过某种隐秘方式知晓,突然发狂,拼着触发禁制身死道消,也嘶吼出一个消息,只求我们放过他家人!”
解语心中一凛,立刻追问:
“什么消息?”
江秀云急切地传音,道出一个让解语浑身剧震之事。
“什么!”
解语面色微变,手中花朵被她无意识捏得粉碎!
洁白的花瓣混合着汁液,沾染了她白皙的手指。
她闻言以后,再无半分挑选花朵的闲情逸致,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慕容锦小院疾驰而去!
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公子!
……
西洲,万族与南蛮的战场前线。
这里,血腥地战斗已经结束,地上堆放着大片大片的残肢断骸。
有上百位万族军士正在打扫战场,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士卒则已经登上飞舟,朝着某一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前,是一辆华贵如小型宫殿的车辇,正极速在前方带路。
车辇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兽皮地毯,镶嵌着大大小小无数夜明珠。
昂贵的熏香点燃,中和了车厢中浓郁的血腥味。
此刻,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
上首主位,坐着一名男子。
他看起来是青年模样,面容异常俊美,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一双眼睛,呈现出红宝石般的暗红色。
他身材高大挺拔,服饰优雅华丽,举止间,带着古老贵族特有的优雅与从容。
这是一名血族。
血族男子菲尔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放着腥甜暗红色液体,正优雅地轻晃着。
他浅尝了一口,仿佛在品味最醇香的美酒,随即,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带上几分玩味笑意,投向下首位置的人族。
对面,是一名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阔目,长相颇为威武。
只是他此刻面色略显苍白,气息萎靡,双手双脚更是被镣铐锁住,固定在身后的车壁上。
他叫公孙弘。
一月之前,他带领军队横冲直撞,打下一片又一片疆域,直到攻入西洲核心,才被极道级别的护城阵法拦住。
极道不出的情况下,无人能攻破这些核心防线。
这也算是人族和万族之间的一丁点小默契。
极道不能出手,那先前建造的极道级别的核心防护,就成了无解之物。
边境随便打,但核心地带……不能受损。
“炎沽……”
血族男子放下酒杯,用一方雪白的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叹道:
“那是我一位……性情相投的好兄弟。我们虽然因为理念不同,争吵过,动过手……但你知道的,雄性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打出来的交情,往往比酒桌上换来的,更加牢固,更加……令人怀念。你说对吗,公孙阁下?”
他语气感慨,仿佛真的在追忆一段深厚的“友谊”。
被锁住的公孙弘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甚至懒得抬起眼皮。
还什么兄弟情谊?
血族内部等级森严,竞争残酷,为了提升血脉纯度与实力,父子相残、兄弟阋墙都是常事,哪来的什么深厚友谊?
不过是虚伪的表演罢了。
见公孙弘不接话,血族男子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双暗红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公孙阁下,你和我那不成器的炎沽兄弟一样,都是梦玄境巅峰的修为。论身份,你是公孙家的实权长老,统兵一方;论血缘,你还是那位慕容圣子的……表舅。
你说,若我用你,去交换我那位炎沽兄弟……慕容锦,会同意吗?”
第524章 纪元劫
公孙弘猛地抬起头,直视菲尔:
“别做梦了!锦公子是什么人?岂会受你胁迫?!他只会用你们这些畜生的血,来祭奠战死的英灵,来替我报仇!你想用我换人?痴心妄想!”
他深知慕容锦的性子,也了解慕容锦如今的声望与地位。
妥协换俘?
绝无可能!
虽然……他内心深处也很想被换走,毕竟如果能活,谁愿意去死?
“哦?是吗?”
血族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神情。
“人族啊,有时候就是太过铁石心肠,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端起酒杯:
“我还是想试试。毕竟,炎沽是我兄弟,而你……也并非毫无价值。放心,再过两天,最多三天,我们大概……就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慕容圣子了。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公孙弘心中一沉。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万族暂时击退南蛮之后,又调转了大量兵力,打算压向东荒。
这个消息,也不知人族是否收到了。
倘若东荒那边毫无准备,必然会吃大亏。
血族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不再理他。
他转而伸手,轻轻拉开车辇上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飞速向后掠过的荒凉山川与焦土,偶尔能看到远处天际升起的浓烟。
更远处,依稀能望见残破的城池轮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人族现在啊……还真是一个煌煌盛世。”
血族男子望着窗外,发出感慨。
“想当年,荒古大陆万族林立,纷争不休。那时候,一个族群中若能诞生一位极道境,便被视为大族。若能有两三位极道并存,那就是一方霸主了……”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
“可看看如今的人族。光是这西洲,便有‘十二主神’,有近十位极道境的长老,甚至暗地里,还沉睡有几位古老‘守护神’……粗略算来,一个西洲,便曾拥有过不下三十位极道境!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他转过头,看向公孙弘:
“而这,还只是西洲。那更为强盛、的东荒呢?北漠、南蛮,还有神秘的中域?人族繁衍出如此多的强者,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文明……确实是盛极一时,令万族只能仰望。”
公孙弘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尽管身为俘虏,他语气中,依旧带着属于人族的骄傲:
“知道怕了?知道我人族底蕴深厚了?那还不速速投降,滚回你们的虚空老巢去!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怕?投降?”
菲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摇头,笑容中充满了怜悯:
“公孙阁下,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重新坐正身体: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是天道循环,无可更改。人族如今确实强盛,强盛到了这个纪元的顶点,可你以为这是好事?强盛的顶点,意味着……衰亡的开始。”
“一派胡言!”
看着公孙弘骤变的脸色,菲尔微微一笑:
“你看,又急。阁下,我万族此次归来,并非偶然,也非复仇那般简单。我们,是应‘劫’而来。”
“劫?”
公孙弘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感到不安。
“没错,纪元之劫。”
菲尔缓缓道:
“不怪你不清楚。你们人族的古老传承,早已断绝了许多,很多秘密,对你们而言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你们大概已经遗忘了……关于‘纪元劫’之事。
每一个纪元走到尽头,就会有无法抗拒的巨大劫难降临。这劫难,或许是席卷整个大陆的灭世天灾,或许是外族入侵,又或者是……文明内部的战争。
纪元劫后,万事万物重归混沌,在干净的基础上,重新开始下一个纪元的轮回。否则,一个文明无止境的发展,只会让整个世界崩溃。”
公孙弘听得心神剧震。
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分不出真假。
但,身为世家高层,他对一些古老隐秘是有了解的。
至少,他知道太古时期的修真文明,确实是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劫难而终结,以至于人族文明至今仍然有极大的断层。
菲尔继续道:
“上上个纪元,也就是我们万族还在时,那场纪元劫,便是万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
那一战过后,万族惨败,被封印放逐虚空。而你们人族……呵呵,虽然赢了,但也只是惨胜,实力从顶峰跌落。
而在我们被封印、流放虚空之后,荒古大陆又度过了第二个纪元劫。”
血族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
“那个纪元……哦,也就是你们说的太古时期,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被封禁,不得而知。但我们大致能推断出——那个纪元,你们似乎遭遇了不可思议的劫难,死伤之惨重,远超想象!
甚至,连许多人类文明的传承,都彻底断绝、失传了。以至于如今这个纪元的人族,虽然依旧强盛,但相比前两个纪元……还是退化了许多。”
公孙弘不语,脸色晦暗难明。
菲尔很满意对方的表情。
“而现在,到了第三个纪元的末尾,这个纪元也已走到了尾声。而这次的纪元劫……”
菲尔忍不住微笑道:
“便是我们万族的回归,与降临。
我们将终结这个属于人族的纪元,将你们从顶峰拉下,打落尘埃,甚至……永久奴役。这,便是天道为这个纪元,选定的……结局。”
……
慕容家小院,解语匆匆跑进,也顾不上打扰公子,便半跪在软榻前,轻声呼唤:
“公子,奴婢有事禀告。”
玉语趴在公子怀里,本已经香甜地睡着了,此时却被迷迷糊糊地吵醒。
她见到姐姐回来,立即心虚地爬下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只是羞红的小脸,依然表明其并不如外表这般淡定。
慕容锦也睁开了眼。
“说。”
解语忙将江秀云带来的消息告知。
大致上,是万族即将集结兵力,再次猛攻东荒防线……尤其是铁壁城。
这个消息还算是普通,但更重要的,是关于纪元劫的言论!
奸细死前忏悔道,正是纪元劫的说法,让他被蛊惑,觉得人族再无希望。
毕竟,人怎么和天斗?
人族覆灭是天意!
不说那奸细了,听到这个说法时,解语自己都觉得信念有些许动摇。
然而,慕容锦闻言却是哭笑不得。
第525章 攻心
慕容锦不急不缓,并未因解语带来的消息而紧张。
他伸手,指尖轻柔拂过解语脸颊,将她紧张兮兮的脸蛋捏成扁扁的形状。
“纪元劫?呵……这世上,哪有什么注定要覆灭一个时代的劫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阴谋论罢了。”
他没有深入解释,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所谓的纪元劫理论,完全是本末倒置,逻辑颠倒。
一个纪元走到尽头,天地真的就会自动降下大劫来清理吗?
真相恰恰相反。
并不是因为纪元走到尽头,所以才会产生纪元劫,而是因为某种难以抵御的大灾难,所以纪元才会走到尽头。
打个比方,一个纪元,就如同凡俗一代王朝。
王朝往往终结于天灾、人祸,有人观察到了,就说一个王朝气数将尽时,会天灾人祸频发,这些劫难是来摧毁王朝的。
但实际上,灾难本身的发生并不会特意挑时间。
王朝末年天灾人祸频发,其它时候,就一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并不是,只是有的灾难王朝能扛过去,而大多数人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劫难。
有的劫难王朝扛不过去,便成了被关注的重点,成了史书上的“劫”。
万族这套理论听起来玄乎,仿佛他们出现是天命所归……也不过是攻心之术。
他们说自己是纪元劫,慕容锦还说他才是纪元劫,叶凌那个混蛋才是纪元劫呢。
这种蠢话如果都有人信的话,明天慕容锦也让暗卫去杀人,高喊暗卫是纪元劫,其余人不引颈就戮就是违抗天意……
慕容锦收回手,缓缓从软榻上起身。
见到公子不慌,解语心中也不禁安定了下来,稍稍往前凑了凑,双手捧着慕容锦的大手,让他能更舒服的捏自己的脸蛋。
慕容锦温和一笑。
“纪元劫的言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我倒是更在意他们想攻打铁壁城的事……既然他们觉得时机已到……”
慕容锦的声音很轻。
“那便再陪他们玩一次好了。”
“公子…公子我也要捏捏……”
慕容锦正营造气氛呢,玉语却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姐姐捧着公子的手,眼里满是羡慕。
慕容锦:“……”
……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铁壁城,刚刚安稳了一年,便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城外,黑压压的万族联军,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蔓延而来,其规模、其气势,远比一年前那次更加骇人。
旌旗招展,魔气冲天,各种狰狞的万族士卒发出震天咆哮,攻城器械的数量与体型也远超以往。
除攻城器械、士卒更多以外,万族这次前来梦玄强者也远超上次。
粗粗一数,梦玄竟已超过了二十之数,其中不乏梦玄中期、后期的强者。
二十多位梦玄!
极道不出,梦玄已是巅峰战力,如今却齐聚于这一边陲小城之外。
看起来,他们对慕容锦确实很是重视。
万族军阵最前方,悬浮着一张极尽奢华的血色王座。
王座之上,菲尔慵懒地斜倚着。
他面容苍白,红眸如血,手中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猩红液体正微微荡漾。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公孙弘被数道漆黑锁链洞穿琵琶骨,四肢折断,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般,被吊在半空中,随着寒风微微晃荡。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依旧咬紧牙关,双目紧闭,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城头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多数士兵认不出公孙弘,但能感受到其身上残留的威压,再看到他身上残破却依旧显得不凡的服饰,顿时议论纷纷。
“那是谁?看着像是某个大人物。”
“梦玄境!竟然被俘虏了?还折磨成这样……”
“万族这是想干什么?杀鸡儆猴?”
“慕容圣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头守军精神一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去。
慕容锦在林震岳、谢无咎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走到城墙垛口前。
当他目光落在远处被吊着的公孙弘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只知道南蛮打到西洲核心区域时,在西洲遭遇挫败,损失不小,却没想到,连公孙弘都被生擒了。
解语紧随在慕容锦身侧,她盯着那被吊着的身影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等她看清对方轮廓,俏脸骤然一变,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公子!那个人……那人好像是……夫人的堂弟?”
慕容锦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他目光平静地重新投向万族军阵,尤其是王座上的菲尔,以及被吊着的公孙弘,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菲尔仿佛心有所感,抬起眼眸,隔着数里距离回望而来。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放下酒杯,声音清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这位……想必就是圣子阁下吧?”
菲尔的声音带着血族刻意营造出的优雅腔调: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得见圣子风采,果然……非同凡响。”
隔着虚空,他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致意。
但下一刻,他却伸手指向被吊在前方的公孙弘,语气戏谑道:
“不过,在正式开战之前,本座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圣子。
不知圣子……可认得,眼前这个人族修士,是谁?”
说着,他屈指轻轻一弹。
“嗤——!”
一缕凝练的暗红血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间打在公孙弘左肩。
“噗!”
血花迸溅!
公孙弘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闷哼,但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睁眼,更没有惨叫。
这残忍的一幕,让城头上不少人族将士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菲尔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指,含笑望着慕容锦,等待他的回答。
慕容锦静静地看完这一切,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之色,终于缓缓敛去。
他双眸微眯,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把他放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现在放人,你们,可以有全尸。”
第526章 激将法?
面对慕容锦的挑衅,菲尔不仅没有动怒,脸上笑意反而愈发浓厚。
他轻轻摇晃着水晶杯,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他那双同样猩红的眼眸。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城头:
“想让本座放了他?呵呵,倒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笑道:
“本座听闻,锦公子之前在铁壁城很是威风,将我那不成器的兄弟……哦,就是炎沽少主,都给生擒了。本座与炎沽,虽非同族,却是相交莫逆,情同手足。实在忧心他的安危。”
菲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就在阵前做一次交换。你将我那兄弟送还,本座也立刻解开公孙将军的枷锁。如此一来,你我各得所需,也免了一场血战。锦公子,意下如何?”
阵前换俘?
此言一出,城头之上,不少人神色微动。
若能用一个俘虏换回一位梦玄巅峰的长老,似乎……并非不能考虑?
虽然炎沽实力强横,放他等于放虎归山,但公孙弘也不凡,若是见死不救……
然而,慕容锦听到这个提议,却只是沉默。
他依旧立于城头,白衣在风中微动,看不出任何情绪。
炎沽?
早就被炼成血魂炎魔丹了。
几天前,剩下的最后一颗丹药,也喂给了东方月。
若是这菲尔早点来,或许还能给他看看丹药成色……
见慕容锦只是皱眉不语,菲尔面色微冷。
他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轻轻叹了口气道:
“唉,看来本座是高估了人族的情义,也低估了锦公子的……决绝。”
他语气转为怜悯,对公孙弘道:
“公孙将军,你看看,你好歹也为人族征战沙场,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身陷敌手,受尽折磨,他们……竟然连试着救你一命都不愿意?
如此薄情寡义,岂不令人心寒?这又是何苦呢?早知今日,还不如投诚我们,少受些折磨。”
说着,他似乎失去了耐心,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随意地一划!
“嗤——!”
一道暗红气刃凭空生成,速度却并不快,稳稳朝着公孙弘脖颈切割而去!
“不!!”
“住手!!”
城头上,目睹这一幕的人族将士无不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有些心急将领更是急得想要冲下城去,却被身边同僚死死拉住!
眼看那血色锋刃距离公孙弘的脖颈已不足三尺,锋锐之气甚至割裂了他脖颈处的皮肤,渗出血珠!
公孙弘似乎也感应到了死亡的临近,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愤怒,死死瞪向菲尔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
城头上,慕容锦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同瞬移般,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万族军阵前方,空间微微扭曲,慕容锦身影又凭空显现!
他竟孤身一人,直接闯至万族大军阵前!
此刻,他距离菲尔仅有咫尺之遥!
现身的同时,慕容锦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束缚公孙弘的锁链凌空一斩!
“咔嚓!咔嚓嚓——!”
坚固锁链应声而断,寸寸碎裂!
同时,慕容锦袍袖随意一拂,无形力量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血色锋刃之上!
“砰!”
一声闷响,血色锋刃如同撞上铁壁的琉璃,瞬间炸裂成漫天血光,消散于无形。
而公孙弘失去了锁链的束缚,身体一软,便要向下坠落。
慕容锦单手一招,将其稳稳摄住。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慕容锦消失,到他斩断锁链、击碎锋刃、救下公孙弘,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快得让大多修士没来得及反应!
“圣子!!”
“不可!!”
“小心有诈!!”
城头上,东方铁、林震岳等人骇然失色,急声大吼!
他们万万没想到,慕容锦会如此冲动,居然敢孤身出城救人!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而正如他们所料——
“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菲尔非但没有因为慕容锦的突然出现,和救人成功而愤怒,反而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他脸上优雅从容的面具彻底撕下,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
“愚蠢!愚蠢的人族!如此简单的激将法,你竟然真的上当了!哈哈哈哈!”
他长身而起,周身血光轰然爆发,半步极道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搅动风云,让方圆数十里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慕容锦,声音充满了残忍与兴奋:
“本座特意留这废物一命,又慢吞吞地杀他,就是为了引你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名动荒古的慕容圣子,竟然是个如此重情重义、容易冲动的蠢货!竟敢真的孤身出城,闯到我万族军阵之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根本没有单打独斗的打算!在狂笑的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
“一起上!给我拿下他!死活不论!!”
“吼!!”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几位万族梦玄境统领,在菲尔命令下达的瞬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齐发出暴戾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杀而去!
各种属性的攻击——炽热的火焰、冰冷的寒潮、腐蚀的毒雾、撕裂的罡风……如同狂风暴雨,交织成一张毁灭的天罗地网,将慕容锦彻底淹没!
其威势之浩大,能量之狂暴,让远处的铁壁城墙都为之震颤,城头守军更是面色惨白,几乎窒息!
然而,慕容锦面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手将公孙弘朝城头的方向一送。
公孙弘顿时化作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城楼方向,被焦急的东方铁等人接住。
公孙弘口中被下了禁制,无法出声,修为也被彻底封印,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锦独自面对攻击洪流,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慕容锦为他涉险,更不愿成为拖累!
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送走公孙弘,慕容锦这才转身。
他悬浮于虚空之中,身影在铺天盖地的攻击衬托下,显得如此单薄。
但,当他缓缓抬起右手刹那——
“嗡——!!!”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威压,仿佛沉睡的远古神魔苏醒,轰然自慕容锦体内爆发而出!
顷刻间,天地骤然变色!风云倒卷!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剧烈扭曲、震荡!
下一刻,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一座庞大、繁复,由璀璨金色符文构成的阵法虚影,自慕容锦身后轰然展开!
阵法笼罩范围,竟将扑杀而来的菲尔以及十几位万族梦玄,尽数囊括在内!
阵法出现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轰隆隆隆——!!!”
众多梦玄的合力一击,狠狠轰击而至!
然而,这些足以摧山断岳、焚江煮海的恐怖攻击,在触及慕容锦身前一丈时,却被金色阵法激发的无形力场所阻挡!
同时阻拦如此恐怖的合击,璀璨阵法似乎也扛不住了,诡异地向内凹陷了一瞬。
下一刻,阵法骤然以比凹陷时更快上数十倍的速度弹起、复原!
轰击在慕容锦身前的一切术法,被它猛地反弹了回去!
“什么?!”
“这不可能!!”
“快退!!”
菲尔脸上的狞笑与杀意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发出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紧接着,便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527章 气急败坏地攻城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在万族军阵中轰然炸响!
金色阵法宛如反射镜,将超过十位梦玄境的合力一击,狠狠“还”了回去!
霎时间,那片区域被各种属性能量狂潮淹没,火焰与寒冰交织,毒雾与罡风共舞。
梦玄们尚有时间反应,能撤走,能阻挡,可那些普通士卒呢?
四散的攻击轰入军阵中,他们只能等死。
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破碎声瞬间响成一片。
即使是梦玄,也不见得就完全没事。
虽然菲尔反应极快,在攻击反弹的瞬间便厉声示警,其他梦玄统领也各施手段……
但,慕容锦反弹攻击的速度太快了,威力也远预估。
“噗!”
“啊!”
“艹!”
数位反应慢了半拍,或是实力不足的梦玄首当其冲,被自己攻击结结实实地轰中,顿时口喷鲜血,护体灵光破碎。
甚至,有一个倒霉蛋惨叫一声,从空中直接栽落下去!
万族梦玄们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致。
菲尔到底是半步极道,回撤速度极快,再加上撤得慢了的人被迫当了肉盾,他竟没什么大碍。
只是,磅礴的反震之力,依然让他体内气血一阵翻腾。
他脸色无比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圣子威武!!”
“慕容圣子!慕容圣子!”
“万族不过如此!哈哈哈!”
城头之上,原本提心吊胆的人族守军,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慕容锦孤身闯阵,救人、退敌、反伤对手,一气呵成,如同战神降临,极大地鼓舞了人心!
东方铁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看着慕容锦身后缓缓消散阵法虚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年纪很大,比慕容博还大不少,见识自然也不浅。
慕容锦所使术法,很多年前他就曾在另一个人人手中见识过,甚至,在此招身上吃亏不小。
斗转星移,是这招的名字。
它是慕容家最核心的几门镇族神通之一,攻防一体,尤擅借力打力,反弹攻击。
当年慕容博……便是凭此术,在同阶中罕逢敌手,闯下赫赫威名。
只不过,慕容博在梦玄境时,可没有慕容锦这般举重若轻,更不可能将十余名同阶的合力一击反弹。
慕容锦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逼退万族后,慕容锦并未乘胜追击。
他悬浮于空,周身金光缓缓内敛,阵法虚影也彻底消散。
看着面色铁青,再也不复之前从容优雅地菲尔,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很淡,没有什么杀意,也没有挑衅,却让菲尔感到莫名的屈辱。
慕容锦看他,如看小丑。
做完这一切,慕容锦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清风,下一刻,已安然回到了铁壁城头。
“圣子,没事吧?”
东方铁连忙上前。
“无碍。”
慕容锦微微摇头。
“慕容锦——!!!”
城外,传来菲尔气急败坏的咆哮!
慕容锦的表现,让他颜面大损。
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丑角,自顾自地在阵前表演,大喇喇将人质吊在身前……结果不仅军队损失惨重,还把人质也给弄丢了!
“攻城!给我攻城!踏平铁壁城!我要慕容锦死无葬身之地!!”
菲尔彻底失去了优雅从容的风度,嘶声怒吼,下达了总攻命令!
“呜——呜呜——!!”
凄厉苍凉的进攻号角响彻天地!
万族大军如同被鞭子驱赶的兽群,发出震天的咆哮,挥舞着兵刃,推着攻城器械,朝着铁壁城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升起护城大阵!迎敌!”
东方铁神色一肃,厉声下令。
“嗡——!”
铁壁城上空,淡金色光罩再次升起。
相较一年之前,护城大阵明显更加凝实厚重了,光罩表面流转的符文也更加复杂玄奥。
上次破城之后,阵法获得了全力加固,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不仅阵法核心被重新布置,城内还新增了三位人族联盟的梦玄,与林震岳、谢无咎、东方铁共同镇守,使得阵法的威力大大提升。
再加上此时人族一方士气正盛,而万族一方气急败坏,稍显指挥混乱……一时间,万族虽然攻势如潮,但光罩却岿然不动,固若金汤,牢牢守护着城墙。
然而,慕容锦见状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意。
久守必失的道理,无论是放在凡人国度,还是修真界战场都适用。
被动防御,终有被耗尽力量,被找到破绽的一刻。
他并未像其他梦玄那样,去往阵法节点输送真元,维持大阵,而是独自一人,静静立于城楼最高处,冷漠地扫视着城外涌动的万族军阵。
观察了片刻,慕容锦忽然侧头,对侍立在身旁的玉语,淡淡吩咐了两个字:
“弓来。”
玉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长弓,双手恭敬地递到慕容锦手中。
“咦?”
不远处的东方铁注意到了慕容锦的举动,瞬间明白了对方意图。
他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慕容锦身前不远处的城墙垛口,喝走原本守在此处的军士:
“这一片的阵法操控,交给老夫。”
说罢,他双手掐诀,周身真元涌动,与脚下城墙某处阵法节点相连。
慕容锦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笑容,对东方铁微微颔首:
“有劳铁叔了。”
东方铁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感应着阵法波动,不再多言。
慕容锦握住长弓,入手微沉,质感冰凉。
他左手持弓,右手虚搭弓弦,缓缓拉开。
没有箭矢。
但,随着他右手指尖真元流转,四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在他指尖与弓弦之间,迅速凝聚成一支由真元构成的箭矢。
箭矢成形之初,不过手指粗细,但在慕容锦磅礴真元与某种奇异道韵的灌注下,其迅速膨胀、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箭尖处,一点金芒璀璨如星,锁定了城外万族军阵中一名梦玄初期。
第528章 狙击
慕容锦弓弦拉至满月,箭矢彻底凝成的刹那,那名被瞄准的梦玄统领,没来由地浑身汗毛倒竖!
冰冷刺骨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仿佛猎物被掠食者盯上,生命最本能地潜意识疯狂示警。
他惊骇地转头,想要寻找危机来源,同时本能地想要撑开护体灵光,向侧方闪避……
然而,太迟了!
慕容锦的箭,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在箭矢凝聚完成同时,慕容锦扣着弓弦的手指,便已轻轻松开。
“嘣——!”
轻微的颤音,宛若琴弦颤动。
这声音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在慕容锦松弦的前一瞬,东方铁眼中精光爆闪,毫不犹豫地双手向两侧一分!
他没有卡时间开启阵法,而是提前预判,在慕容锦箭矢射出之前打开光幕。
“开!”
前方大阵,瞬间从中间撕开一道狭长缝隙!
他提前开阵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若等到慕容锦松弦后再开阵,恐怕根本来不及。
箭矢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超越感知的极限!
“咻——!!!”
流光划过,如同瞬移般,在慕容锦松开弓弦的同一时间,便已穿过了阵法缝隙,消失在了城外!
下一瞬——
“噗!”
城外万族军阵中,那名万族梦玄脸上惊骇之色尚未消褪,眉心正中,便有一点金芒骤然亮起!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从眉心那一点金芒开始,如同被内部引爆的炸弹,轰然炸裂!
狂暴的金色真元混合着锋锐无匹的箭意,瞬间将他所有的血肉、骨骼、神魂、乃至身上的护甲法宝,尽数撕裂、粉碎!
“轰——!!!”
混合着金色光焰与血肉碎末的“烟花”,在万族军阵中猛然绽放!
爆炸余波将周围万族士兵掀飞,那位万族梦玄身旁不远处,还有另一位百目族梦玄肃立。
他正低声同前者抱怨着什么。
上一秒,他还在喋喋不休,下一秒,便只觉脸上一热,面皮上突然变得黏糊糊的,还带着温热的腥气。
百目族梦玄茫然地伸手摸去,只摸到了一手滚烫的血污。
“……”
他身体瞬间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团尚未消散的血色金焰。
就在上一瞬,明明那里还站着一位梦玄!
那么大个……人呢?
快!太快了!
快到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头之上。
“这……这是!!”
刚刚关闭阵法缝隙的东方铁,看清慕容锦一箭造成的恐怖战果后,脸色骤然大变。
他不是震惊于慕容锦实力。
慕容锦战力超群,早已是公认事实,秒杀同境,于他而言并不值得惊讶。
东方铁震惊的是,这箭法,他居然认识,而且相当熟悉!
他猛地转头,看向慕容锦:
“贯日惊鸿箭?!”
贯日惊鸿箭,明明是东方家的绝学,也是他东方铁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慕容锦是怎么学会的?他从哪学的?!
慕容锦缓缓放下手中长弓,露出一抹略带歉意地笑容,语气坦然地解释道:
“之前见铁叔您施展过此术,颇有玄妙。我一时心喜,私下里没忍住,揣摩模仿了几次。方才情急,便试了试,让铁叔见笑了。”
见……见过几次,私下模仿,能施展成这样?
一箭狙杀了一位梦玄初期?
东方铁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哪怕是他自己,也绝无把握能一箭射杀对方。
他立刻沉下心神,仔细回忆慕容锦方才那一箭的细节。
果然,虽然外在十分相似,但其核心的真元运转轨迹,却有几分不同。
应该是慕容锦只得其形,不得功法要诀,因此按自己想法构筑了这一箭。
这一猜想不仅没让东方铁释然,反倒让他愈发震撼了。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
好在……
好在慕容锦是慕容家的麒麟子,是东方家未来的女婿,是他们坚定的盟友,而非敌人。
若与这等人物为敌……光是想想,就让他都感到一阵胆寒。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圣子天资……着实惊世骇俗,令人叹为观止。这贯日惊鸿箭虽是我东方家秘传,但也并非绝不能外传的绝密。既然圣子感兴趣,稍后我便将完整的功法口诀赠与圣子参详。以圣子之能,想必能在此术上,走得更远。”
慕容锦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对着东方铁郑重地拱了拱手:
“如此,便多谢铁叔厚赐了。”
说罢,他再次弯弓,箭矢于弓弦上凝聚。
东方铁见状也不再多言,专心操纵阵法。
梦玄境修士神识敏锐,有了一次成功配合的经验后,后续所有配合,几乎都能分毫不差地复刻。
慕容锦从容射箭,弓弦每一次轻颤,都伴随着城外一道梦玄境强者的气息骤然熄灭,以及一团刺目的血色“烟花”绽放。
“咻——噗!”
“咻——轰!”
“咻——!!!”
三箭,快如流星,势若惊雷!箭出无回,例不虚发!
转瞬间,又有三位万族梦玄炸裂,陨落当场!
他们死得干脆利落,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每一位梦玄的陨落,都如同在汹涌的万族军潮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巨大的恐慌涟漪。
周围的万族士兵回过神,纷纷惊恐退散,攻势为之一滞。
而城头之上,目睹这如同神迹般狙杀的人族守军,则是爆发出了震天欢呼!
“圣子神威!!”
“又死一个!哈哈哈!万族的杂碎,看见没有!!”
“慕容圣子!慕容圣子!慕容圣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聚成磅礴的战意冲霄而起,与护城大阵交相辉映,让铁壁城仿佛变成了一座不可摧毁的神山。
远处,王座之上。
菲尔手中水晶杯,早已在第一次目睹麾下梦玄被狙杀时,就被他下意识捏碎了。
猩红液体混合着水晶碎屑,沾染了华贵的礼服手套,他也浑然不觉。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城头那道持弓而立的白色身影!
第529章 五箭定乾坤
人人都说万族凶残,从虚空中降临的他们厮杀起来悍不畏死,仿佛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这凶残也要看时候。
悍不畏死有用时,万族大部分都不会惜命,这是他们族群的生存法则,虚空中,胆怯比弱小更致死。
可,当悍不畏死完全无用时,万族也会丑态百出。
当万族梦玄统领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抵抗慕容锦箭矢后,他们不禁心生畏惧,开始不自觉收缩阵型,向军阵后方退却。
菲尔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咆哮道:
“不许退!谁敢再退一步,本座先宰了他!!”
他血红的眼眸扫过前方战场,怒道:
“他也只是梦玄!你们不是梦玄吗?!这种威力的箭,他能射出几支?!不过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给我压上去!全力轰击阵法!耗也耗死他!!”
他的咆哮带着半步极道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那些后退的梦玄身形一滞。
虽然心中不情愿,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后退,只能硬着头皮,催促麾下士兵继续猛攻。
“大人……”
菲尔身旁,一位梦玄巅峰的骸骨统领,忍不住上前半步,眼中魂火跳跃。
他低声劝谏道:
“铁壁城大阵一时半刻绝难攻破。而且慕容锦诡异狠辣,专挑我族统领下手……再这般消耗下去,不仅破城无望,怕是还会损耗过大,上面怪罪下来不好交代啊。”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仗,不是这么打的。
用梦玄境强者的命去填窟窿,而且还是一个一眼望去就是无底洞的窟窿……哪有这么玩的?
菲尔正在气头上,闻言霍然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对方,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自侵入荒古大陆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憋屈!
今日若不拿下慕容锦,不踏平铁壁城,他颜面何存?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要发火时——
“咻——噗!”
又是一道轻微的破空颤音!
远处,一名梦玄中期统领正硬着头皮前进,在声响入耳之前,他额头上就已经中箭。
他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还残留着茫然,随即轰然炸开,绚烂烟火将四周士卒炸散。
第五位了。
在这名万族统领陨落同时,城头上的慕容锦似乎心有所感,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与菲尔猩红的眼眸隔空对视。
他的目光,依旧如古井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挑衅的意味。
他看着菲尔,仿佛在俯瞰蚊蝇,眼中只有无尽的漠然。
但,正是这种漠然眼神,彻底点燃了菲尔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慕容锦——!!本座要你死!!!”
菲尔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咆哮,周身血光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暗红血河!
他半步极道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震得周围空间簌簌作响!
菲尔身形一晃,就要亲自冲向城头,去直面慕容锦,要将其撕成碎片!
“大人不可!!”
“拦住他!”
身旁的骸骨统领与另外两位梦玄脸色大变,齐齐出手,数道磅礴的力量交织成网,硬生生将暴走的菲尔拦了下来!
菲尔之前还嘲笑慕容锦受不了激将法,结果现在他连人家一个眼神都忍不了……
众人也是无奈。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一来,慕容锦所作所为确实气人;二来,菲尔这个种族的人就是这样,心高气傲,自以为聪明……
再加上降临荒古大陆后,菲尔带的队伍还从未吃过败仗,今日经历的一切,对他而言确实残忍了一些。
“放开我!你们这些废物!!”
菲尔不停挣扎,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冷静!此战已不可为!”
骸骨统领死死按住菲尔,声音急促:
“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撤军吧!从长计议!”
菲尔被几人死死拦住,挣扎半晌后,冰冷的无力感突然上涌,淹没了狂怒。
他再愤怒,也知道骸骨巨魔说得对。
今天,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颜面扫地。
“鸣金……收兵。”
菲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是泄了气,周身血光黯淡下去,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令他感到无比耻辱的战场。
“呜——呜呜——!”
代表着撤退的苍凉号角声,再次响彻战场,与之前进攻时的激昂截然不同。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万族大军,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万族退了!!”
“我们赢了!!”
“圣子万岁!铁壁城万岁!!”
“万族都是纸老虎!”
城头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呐喊!
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弱胜强的自豪,对慕容锦的崇拜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城池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之中。
解语和玉语也激动得小脸通红。
玉语更是踮起脚尖,望着万族大军狼狈退去的方向,悄悄啐了一口,小声嘀咕道:
“哼!丑八怪血族,还敢挑衅公子,自取其辱!”
在她心目中,公子就是无敌的,谁敢挑衅公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慕容锦将玉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禁莞尔,摇头失笑。
他转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因激动而越发红润娇嫩的脸蛋,将其捏成各种形状。
玉语也不挣扎,只是小脸更红润了几分,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公子捏圆捏扁。
慕容锦也只是随意逗一下她,这份亲昵并未持续太久。
他将长弓交还给玉语后,对东方铁、林震岳等人微微颔首,便率先转身,走下城头,返回城内。
直到慕容锦离开,城头上几位新近调来的梦玄境援军,才从震撼中缓缓回过神。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们本以为此番前来,会是一场惨烈艰苦的守城血战……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陨落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战斗却是如此轻松。
轻松到,根本不需要他们出多少力。
慕容锦仅凭一人,便从万军丛中救出公孙弘,并五箭定乾坤,逼退万族大军,射杀了五位梦玄!
这种恐怖的个人战力,已经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认知!
此战,人族几乎毫发未损,而万族却付出了惨重代价!
经此一役,万族再想打铁壁城的主意,恐怕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多少梦玄够慕容锦射杀了。
第530章 境界跌落
慕容锦没有参与城头的欢庆,而是径直来到了城内医馆。
医馆最里间,一间阵法隔绝的静室中,公孙弘正躺在玉床上,周身缠绕着绷带,插着数根银针。
他昏睡了过去,气息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没有了性命之危。
数位医修正在一旁忙碌。
见到慕容锦进来,几位医修连忙躬身行礼。
慕容锦摆摆手,走到床边。
他视线扫过公孙弘身上伤口,以及被扭曲的四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方才在战场,公孙弘身上细节他没注意,现在看来,这些伤势可并不简单。
他沉默片刻后,示意了一下,带着为首的那位白发老医修,走出了静室。
“弘长老情况如何?”
慕容锦直接问道。
白发老医修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长叹一声:
“回圣子,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伤了肉身根本,丹田与经脉也受损……我等已尽全力,以灵药续接,以阵法温养,但……修为跌落,已是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语:
“最理想的情况,待伤势痊愈后,弘长老的修为,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在初入梦玄,甚至可能退回返虚。至于日后……能否重新修炼回来……唉,老朽不敢妄言,只能说,看造化,看机缘了。”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早已用神识探查过公孙弘的伤势,心中大致有数。
“有劳诸位了。”
慕容锦对老医修点点头:“尽力救治便是,所需资源,皆可从府库支取,无需节省。”
“是,圣子。”
老医修躬身应下。
慕容锦走到窗边,取出传讯符,沉吟片刻,将公孙弘被俘、受伤、被救回以及目前的伤势情况,简略明了地传讯给了公孙芷。
讯息发出后,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传讯符才微微一亮。
公孙芷的回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办法治吗?”
慕容锦半晌没有回信。
他知道公孙芷与这位堂舅感情颇深。
公孙芷偶尔提及,公孙弘小时候便是她的跟屁虫,整天“大姐头、大姐头”地叫着,她当年任性离家,还是公孙弘偷偷帮忙偷了家族令牌。
事后,公孙弘免不了为此挨了一顿家法,打得几个月下不了床。
他指尖在传讯符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回道:
“有。但有难度。”
传讯符光芒黯下,久久没有再亮起。
仿佛能看见公孙芷在另一端,看着这三个字,陷入长久的沉默与黯然。
最终,传讯符再次微微震动,公孙芷的回讯来了,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只是简简单单的“知道了”。
但慕容锦能读懂,这平淡背后的沉重与接受。
公孙芷了解他的性格,若非真的困难,他不会用“很难”来形容。
连他都觉得“很难”的事情,那在别人眼中便等同于“无望”。
修补根基,尤其是梦玄巅峰这种大修士的根基,放眼整个荒古大陆,都是难以解决的难题。
可对慕容锦而言,其中关键,甚至不在于他自身,而更多在于……公孙弘那一边。
办法,慕容锦有,只是不知公孙弘能否撑过去。
或许,修为跌落也是一件好事。
修为跌落后,便不能再统兵出征,无需再面对前线血火,可以在家族中做个闲散长老,安稳度日,教导后辈,远离那些厮杀与算计。
只是,道途中断,修为跌落,怕是没有任何一个大修士会甘心。
算了,还是问问公孙弘自己吧。
慕容锦收起传讯符,不再多想。
当他再次走进那间弥漫着药香的静室时,公孙弘已经清醒过来。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略显黯淡的眼眸,在看到慕容锦时,却努力地睁大了些。
见到慕容锦走近,公孙弘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慕容锦快走两步,来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声音平静:
“躺着,莫乱动。”
公孙弘被摁回床上,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平复。
他看着慕容锦那张俊美平静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声音嘶哑道:
“锦儿……这次,是小舅没用……拖累你们了,还让你……冒险出城……”
他语气低沉,充满了自责。
身为长辈,又是梦玄巅峰,却兵败被俘,成为敌人要挟的筹码……最终还要靠外甥冒险相救,这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心中更是煎熬。
慕容锦闻言,语气依旧平淡:
“无妨。”
公孙弘:“……”
他准备好的满腔愧疚与后怕,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半。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外甥,这臭小子……是真不会说点安慰人的话啊。
哪怕假意宽慰,或者表示一下关切,他心里也能好受点。
简简单单“无妨”二字算什么?
你意思是我真的没用咯?
公孙弘心中憋闷,却又无从发作,只得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沉默了片刻,苦涩问道:
“我的境界……是不是,保不住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慕容锦,既害怕听到答案,又渴望一个确切的宣判。
慕容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平静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嗯。”
确认了。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连善意的谎言这个传统步骤都省略了。
公孙弘只觉得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被俘期间承受酷刑时,他就感觉到根基在动摇,修为在流逝。
可当这个残酷的事实被如此直白地确认时,还是让他感到锥心刺骨的痛苦。
修为跌落……对于一个攀登至梦玄巅峰,有望极道的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半条命没了。
这意味着数百年苦修付诸东流,意味着从此跌落云端,意味着他将失去现有的地位、权势,意味着他以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同伴、甚至是不如自己的修士、后辈一个个追上他,超越他。
万族之所以没有直接废掉他修为,是觉得他还有些利用价值,可以用来交换或者要挟。
但他们施加的折磨与禁制,却彻底动摇了他的道基,损毁了他的经脉与丹田,这种“内伤”……并不比直接废功治疗起来简单。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阵法运行的微弱嗡鸣。
几位侍立在旁的医修也面露不忍,低下头去。
然而,就在公孙弘心灰意冷时,慕容锦平淡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不过,没关系。”
公孙弘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慕容锦。
没关系?什么意思?修为跌落,道途中断,还没关系?
慕容锦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我能治。”
第531章 取材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驱散了公孙弘心头的阴霾与绝望!
他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锦儿,你……你能治?我的伤……我的修为……能恢复?!”
慕容锦点了点头,补充道:
“不过,要看你自己选择。我的治疗手段——”
“我治!我必须治!”
公孙弘不顾伤势,激动得简直要从床上弹起!
他当然要治疗!他必须要治疗!不管后果是什么,不管代价为几何!
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绝不会后退!
慕容锦笑了笑,并不感到意外。
能修行到梦玄巅峰的大修士,自然不可能没有坚定的道心。
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百死一生,也绝不会皱眉。
他点点头,道:
“行。但我现在还需要一点特别的‘材料’。”
“材料?!”
公孙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追问:
“什么材料?!你说,无论是什么天材地宝,还是珍稀灵物,小舅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为你寻来!你快说,是什么?!”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慕容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是什么稀罕物。等下我去取来便是,你安心休养,等我的消息。”
不是什么……稀罕物?
能治疗近乎道伤、修复梦玄境根基的材料,还不是稀罕物?
公孙弘愣住了,旁边的几位医修也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奇色。
他们只知道慕容锦是修行天才,术法通天,战力惊世,炼丹之术似乎也可圈可点,略有听闻……可从未听说过,他在医道之上,也有如此造诣?
连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束手无策、断定“看造化”的伤势,慕容锦竟说有办法治?
修补道基和救人可不一样。
打个比方,有人身受重伤,医术精湛的医生或许能将其抢救过来,但伤势留下的后遗症,却几乎不可能根治。
其难度之高,不通医道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慕容锦没有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对为首的白发老医修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继续维持生机阵法,稳定伤势,这之后,他便不再停留,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静室。
解语和玉语一直安静地侍立在门外,见慕容锦出来,连忙迎上。
“公子,弘长老他……”
解语轻声询问。
“无碍。”
慕容锦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的玉语,吩咐道:
“玉儿,去请铁叔过来,让他挑选几位可靠的梦玄道友,随我出城一趟。”
玉语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屈身行礼:
“是!”
治疗根基损伤,尤其是公孙弘这种伤势,对于寻常医道来说确实极为棘手。
但对于慕容锦来说,还是有办法的。
无非是手段酷烈一些。
禁忌魔功在这些方面,有着正道功法难以企及的诡异与高效。
想当年,叶凌根基尽毁,全身潜力都燃烧成渣了,不也是靠着子魔功的霸道,硬生生重塑了根基,甚至更进一步?
公孙弘这点伤势,比起当初的叶凌,其实还要“轻”一些。
不过,慕容锦自然不会将魔功传授给公孙弘。
先不说公孙弘能否学会,单是暴露魔功传承的风险,他就绝不会冒。
他有更特殊的方法。
这方法简单、粗暴、有效,且……材料来源广泛。
城外退去的万族大军,不就是现成的材料库么?
随取随用,价格低廉。
反正慕容锦也没把他们当人看,手段狠辣些也无人敢置喙。
……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为铁壁城披上了一层血色外衣。
城楼偏厅内,以东方铁为首,共计五位梦玄修士,已然集结完毕。
除了东方铁、谢无咎外,其余三人皆是近期调来增援的梦玄,修为最低也是梦玄中期。
他们对慕容锦早已心服口服,此刻被召集,虽不知具体任务,但神情都颇为肃穆。
慕容锦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了战术。
东方铁听着慕容锦的交代,眉头越皱越紧。
慕容锦这是打算……去袭杀万族撤退的队伍?
而且目标是菲尔,那个半步极道 ?!
这太冒险了!
万族虽退,但主力尚在,尤其菲尔,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只有六个人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他数次欲言又止,看向慕容锦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不赞同。
但慕容锦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就在东方铁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劝谏时,慕容锦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
“铁叔,有我在,不会出问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东方铁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听起来有些狂妄……但既然是出自慕容锦之口,那其实又不算太狂妄。
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最终,东方铁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既如此,老夫便陪圣子走这一遭!诸位,此行凶险,务必听从圣子号令,不得有误!”
“是!”
另外四位梦玄齐声应诺,眼中虽有凝重,却并无惧色,反而隐隐有几分跃跃欲试。
能与慕容锦这等人物并肩作战,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与机遇。
慕容锦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东方铁五人紧随其后。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荒原。
铁壁城的城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532章 我要是他,我就夜袭
夜幕如墨,星月无光。
距离铁壁城数百里外的一片荒原上,万族大军建立了临时营地。
篝火星星点点,映照着往来巡逻的士兵身影。
白日攻城失利,又折损了五位梦玄统领,营地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息。
尽管如此,他们也并未走远,反而选择了就地驻扎休整,仿佛笃定人族必会谨守城池,绝不敢冒险出城追击袭扰。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
“废物!一群废物!!”
菲尔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他俊美面孔因愤怒而扭曲,猩红的眼眸闪烁着血光,再不见半分优雅从容。
他指着下方脸色难看的十几位梦玄统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们脸上:
“一个慕容锦!一个修炼不到一甲子的人族小辈!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他难道真天下无敌?!”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金属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案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他白日反弹我们十几人的合击,那种程度的术法消耗何其巨大!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必定已经受了暗伤,真元也耗费了大半!后面那几箭,更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都是梦玄境,他凭什么就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凭什么?!”
菲尔越说越激动,在帐内来回踱步,声音尖利:
“那种爆发性的战力,必然是动用了损耗极大的秘法!甚至可能损伤了道基!我们撤退之后,他说不定已经在城头吐血,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你们居然被这样一个纸老虎吓破了胆,不敢再战,仓皇撤退!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万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下方,骸骨统领为首的十几位梦玄个个低头,不敢与菲尔对视,但眼神深处,却都隐藏着浓浓的不服。
你躲在王座上指挥,自然说得轻巧。
那慕容锦的箭矢又没瞄准你!
那种瞬息狙杀梦玄的恐怖……没有亲身面对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似乎是感受到了下属们沉默的反抗,菲尔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眸子扫过众人,仿佛能看穿他们心中所想,怒极反笑道:
“怎么?不服?觉得本座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猛地一脚,将那张已然变形的桌案踹翻,各种器物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蠢货!你们也好好想想!他慕容锦要真能碾压一切,今日会放任我们安然撤退,然后在百里之外休养生息吗?!”
他指着帐外铁壁城的方向,厉声道:
“换做是我!我若是真有那么强,我今晚必定会亲自带队夜袭!把你们这些废物杀个片甲不留!以绝后患!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该有的决断和魄力!”
他喘着粗气:
“他不敢来!恰恰证明了他外强中干,证明了我的判断是对的!他就是在装!在唬人!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明日再……”
然而,菲尔分析还未说完——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营地东北角的方向传来!
伴随着爆炸的,是冲天的火光、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无数万族士兵的惨叫与惊呼!
“敌袭——!!是人族!慕容锦!慕容锦杀来了——!!”
偌大的军帐内,瞬间死寂。
菲尔脸上一切表情,在听到呼号时彻底僵住。
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气糊涂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慕容锦?夜袭?现在?他真敢来?
短暂的懵逼之后,菲尔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狰狞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
菲尔猛地仰天狂笑,眼中血光爆闪:
“来了!他真的来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他竟然真的敢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帐内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梦玄统领们,厉声喝道:
“都听到了吗?!慕容锦来了!他以为我们吓破了胆,不敢再还手!这是自投罗网!是天赐良机!”
他周身血光轰然爆发,半步极道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如同一尊苏醒的嗜血魔神:
“所有人!跟我走!去杀了慕容锦!用他的人头,洗刷今日之耻!!”
然而,与菲尔的狂喜不同,帐内其余梦玄统领非但没有兴奋,反而更加惊疑与不安。
骸骨族统领眼眶中魂火剧烈跳动,上前一步,沉声道:
“大人,三思!慕容锦绝非鲁莽愚蠢之辈,他既然敢来,必有倚仗!而且,您方才不是说……”
“闭嘴!”
菲尔厉声打断:
“蠢货!慕容锦就是算准了你们的心思,才敢兵行险招!他就是在赌,赌我们被他白日的手段吓破了胆,不敢应战,甚至会自乱阵脚!”
他指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信心满满:
“但他唬得住你们,唬不住我!他越是表现得有恃无恐,就越证明他内心虚弱!他需要这场冒险的胜利来稳定军心,来掩盖他的外强中干!都跟我来!今日必斩慕容锦!”
见菲尔如此坚持,且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再加上军令如山……
帐内众梦玄尽管心中依旧忐忑,却也说不出更多反对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冲出军帐,朝爆炸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此刻,营地东北角已然一片大乱。
六道身影,如同黑夜中降临的死神,正在万族军阵中肆意冲杀。
为首者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是慕容锦。
他身后,东方铁以及另外四位梦玄彼此掩护,将试图合围的万族士兵成片收割。
按理说,万族军中也有负责放哨的极道,神识笼罩之下,断不可能被敌人如此突袭。
但慕容锦隐匿气息的手段太诡异了,他甚至能带着六人小队一起隐匿,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警戒与巡逻,直到突入腹地方才暴起发难。
“结阵!快结军阵!拦住他们!”
有万族的将领声嘶力竭地指挥,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仓促之间,又被慕容锦等人精准地打击着指挥节点,万族士兵虽然人多,却如同无头苍蝇,难以形成合力。
就在此时,菲尔带着十几位梦玄统领,气势汹汹地杀到!
看到慕容锦果然只带了五人,菲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狂喜与杀意。
他临危不乱,迅速下令:
“你!去指挥士卒,困住那五个人族梦玄,隔绝他们与慕容锦的联系!”
他指派了那位骸骨统领。
“其余人,跟我一起,围杀慕容锦!”
菲尔眼中血光炽盛,死死锁定场中那道白衣身影。
“记住,散开!从四面八方攻击!不要给他施展反弹术法的机会!他术法虽然诡异,但面对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绝不可能完美防御!”
不得不说,菲尔虽然狂傲暴躁,但战斗经验确实丰富。
随着他一声令下,除骸骨族统领匆匆去调集军队外,其余十几位梦玄,包括菲尔自己,瞬间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从各个方向,呈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朝着慕容锦悍然扑去!
然而,面对这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气势汹汹的十几位梦玄,尤其是其中还有半步极道的菲尔,慕容锦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点意外。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自己带着人突然夜袭,对方即便不立刻溃逃,也应该收缩防御,或者让菲尔在众多梦玄的保护下居于后方指挥。
他甚至还准备了几个后手,用来在混战中创造机会,擒贼先擒王,拿下菲尔这个“主材”。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龟缩,反而主动散开,将菲尔直接暴露在外。
这……
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
下一刻,慕容锦动了。
他没有去管其他人,也没有施展什么“斗转星移”。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而他真身,早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闪电,径直朝着菲尔所在的方向暴射而去!
“什么?!”
“他冲我来了?!”
菲尔怒极反笑,暴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是想擒贼先擒王,把我当毫无反抗之力的软柿子?
“慕容锦!你找死——!!”
菲尔发出震天咆哮,周身血光如同火山喷发,半步极道的修为瞬间催动到极致!
他双手猛然向前推出,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污浊血色术法,如同决堤天河,朝着慕容锦轰然撞去!
空气被腐蚀得“呲呲”做响,空间扭曲波动,菲尔要将慕容锦连同他那可笑的傲慢,一起淹没、腐蚀、化为血河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扑来的十几位万族梦玄的攻击,也如同狂风暴雨般紧随而至,封死了慕容锦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火焰、冰霜、雷霆、毒雾、骨刺……各种属性的术法不要钱一般涌来,眼看就要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彻底吞噬!
面对这前后夹击、看似必死的绝境,慕容锦前冲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脸上那抹奇异的笑意,反而愈发明显了。
他甚至……轻笑出声。
多好的材料,新鲜,生机勃勃。
第533章 挺能跑的
面对铺天盖地攻击,慕容锦的身形骤然再次加速。
他速度本就快得让人惊叹,此时二次加速,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在空中做出了数次匪夷所思的微小闪烁与折射。
这样一番下来,顿时大部分攻击都被躲避开,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并未对其造成半分损伤。
但,菲尔所召唤血河却避不开了。
他这含怒一击覆盖范围极广,且是正面轰击而来,就算身法再好,也避无可避。
眼看血河即将将慕容锦的身影吞没,一直将部分心神放在此处观战的东方铁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慕容锦,脸色依旧平静。
“嗡——!”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璀璨真元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光芒之盛,竟瞬间照亮了方圆数里的夜空,将他映衬得如同一轮降临尘世的煌煌大日!
“破!”
慕容锦口中轻叱,面对近在咫尺的血色长河,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反而是抬起右手,直直一掌按在长河最前端!
“他疯了?!”
“他要徒手接半步极道含怒一击?!”
“他找死!”
看到这一幕的,无论是万族梦玄,还是人族梦玄,心中都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瞬——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条威势无匹的浩荡血河,在慕容锦手掌按下的瞬间,竟然像是触碰到了绝对克星,从被触碰之处开始,内部结构瞬间紊乱、崩溃!
整条绵延百丈的血河,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无数粘稠的血浆、凄厉的怨魂、狂暴的能量失去了控制,化作血色能量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溅射!
剧烈能量风暴下,就连附近梦玄都面色狂变,不得不收手护住自身。
由此可见,这条血河究竟蕴含了多么恐怖的能量。
“噗——!”
术法被强行从外部引爆,反噬之力沿着冥冥中的联系,狠狠轰入菲尔体内!
他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雾,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的血族秘法威力无穷,更有无数怨魂加持,坚韧狂暴,腐蚀万物!
怎么可能被人徒手按住,从外部直接引爆?!
还没等菲尔回过神来,一道金光缭绕的白衣身影,已然如同撕裂布帛般,悍然冲破了能量乱流的阻隔,降临到了他头顶上方!
慕容锦神色平静,右手再次探出,朝着下方菲尔凌空抓下!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蕴将空间都禁锢住了,五指所过之处,虚空隐隐泛起涟漪,沉重力量让人无处遁逃。
“不好!!”
菲尔心中警铃疯狂炸响,亡魂大冒!
他瞬间意识到,绝对不能被这只手抓住!
生死关头,菲尔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血蝠万化!!”
“嘭!”
他的身躯,连同身上的华贵礼服,在慕容锦五指合拢的刹那,猛地炸开!
身形炸开,却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细小蝙蝠!
这些蝙蝠如同炸开的黑色烟花,朝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的角度,疯狂逃窜,速度奇快无比!
且,每一只蝙蝠都仿佛拥有独立的气息,真假难辨,瞬间扰乱了慕容锦的锁定。
慕容锦一爪顿时落空,只将十几只躲闪不及的细小蝙蝠捏成了血雾。
“咦?”
他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收回手,看着无数蝙蝠在百丈开外重新汇聚、融合,凝聚成菲尔身形。
后者惊魂未定地看着慕容锦,眼中充满了后怕。
慕容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赞赏:
“你倒是……挺能跑。”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落在菲尔耳中,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
他贵为半步极道,何时被人用“能跑”来形容过?
虽然他确实挺能跑的……但这依然是奇耻大辱!
战斗还在继续。
四周万族梦玄在看到慕容锦恐怖速度后,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合围,而是纷纷拉开距离,催动各种远程术法、天赋神通,朝着慕容锦进行远程轰击。
一时间,各色术法混杂,将他笼罩其中。
慕容锦忍不住眉头微皱。
菲尔逃远,且有了防范,短时间内不好直接接近,而且四周还有术法不断干扰。
虽然,这些术法很难威胁到他,但他也不能直接用身体硬扛,只能能躲的躲,能挡的挡。
毕竟,梦玄境的破坏力非同小可,站着不动让人打……慕容锦防御力再强也会受伤,也会疼。
无数术法轰来,让他一阵难受。
事到如今,也只能改变战术,放弃先抓菲尔了。
没办法,战斗便是如此,瞬息间情况千变万化。
之前菲尔给机会,他却未能一击得手……后续战术便只能更改了。
那就先抓其它材料吧。
慕容锦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一位距离较近的蜥蜴人统领。
那梦玄统领被慕容锦目光扫中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袭来,牢牢锁定了他!
他浑身鳞片倒竖,心头警兆狂鸣!
来不及多想,他怪叫一声,周身绿色毒雾爆开,就要施展遁术向更远处飞逃!
“怎么,你也想跑?”
慕容锦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什么?!”
蜥蜴人统领骇然回头,只见慕容锦竟不知何时,已如同瞬移般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出现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不——!菲尔大人救……”
梦玄统领发出绝望嘶吼,同时拼命鼓动真元,体表浮现出厚重的墨绿色鳞甲虚影,试图抵挡。
然而,慕容锦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嗤啦——!”
腐沼蜥魔统领体表鳞甲虚影如同纸糊的,被轻易切开。
紧接着,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重锤,胸前猛然凹陷下去一个清晰掌印,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气息瞬间暴跌!
第534章 压迫感
“孽畜!住手!”
眼见又一位下属即将殒命,菲尔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对慕容锦的忌惮,拍出一道血掌,试图救援。
“呵。”
慕容锦看也未看,反手对着菲尔方向,随意一掌拍出。
“轰!”
凝实的金色掌印后发先至,与菲尔血掌撞在一起。
能量炸开,菲尔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再次被震退十数丈,刚刚强行压下的伤势又是一阵气血翻腾,让他脸色更白。
而趁此间隙,慕容锦已如同鬼魅般上前,贴身靠上蜥蜴人梦玄。
他指尖连点,数道金光没入其体内。
后者根本无从反抗,身躯一僵,眼中神采便迅速黯淡,周身气息迅速萎靡,最终变得如同凡俗蜥蜴般微弱。
他的一身修为,已被彻底封印禁锢。
慕容锦随手一招,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出现在他手中。
袋口张开,一股吸力涌出,将那头梦玄统领直接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慕容锦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向其他人。
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清点着围栏中待宰的羔羊。
“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谁?”
慕容锦轻笑出声,身形再动。
他的目标明确,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出现在一位落单、或反应稍慢的万族梦玄身侧。
或拳,或掌,或指,他的招式简练到极致,却蕴含着无法抵御的磅礴巨力。
这些万族梦玄,无论擅长近战还是远攻,无论防御多强,遁术多快,在慕容锦面前,都如同蹒跚学步的稚童,几乎撑不过一个照面,便被重创、封印修为,被收入秘宝之中。
“噗!” “啊!” “不——!”
惨叫与闷哼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一道又一道梦玄境气息的骤然黯淡与消失。
眨眼之间,又有四位万族梦玄统领步了后尘,成为慕容锦的俘虏。
直到这时,菲尔才终于清醒过来。
不对!完全不对!
分散阵型是错的!
分散阵型非但没有限制住慕容锦的反弹术法,反而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自己这边人数上的优势,在对方超乎理解的实力碾压下,竟然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对方就像虎入羊群,而自己这群“羊”还傻乎乎地分散开来,方便对方一口一个!
更让菲尔感到恐惧的是,慕容锦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梦玄境”的认知。
慕容锦对上他们,就是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数值”碾压!
力量、速度、防御、真元质量、术法……对方每一项,都凌驾于他们之上不止一个层次!
这慕容锦……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真的只是梦玄境吗?!
要是有朝一日他成就极道,那其战力又将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无数的疑问与恐惧,让菲尔浑身颤抖,头发根根竖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退意,疯狂涌上心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否则,今晚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吼——!!慕容锦!这是你逼我的!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菲尔突然咆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飞速结印!
“血海无涯,葬天灭地!起——!!”
“轰隆隆——!”
以菲尔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骤然开裂!
无数粘稠、腥臭、蕴含着腐蚀力量与怨念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地下狂涌而出,瞬间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浪滔天,腥风扑鼻,无数狰狞的怨魂虚影在血海中沉浮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这片血海出现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扩张,瞬间将慕容锦连同周围大片区域,彻底吞没、包裹!
“给我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菲尔疯狂怒吼!
听闻怒吼,慕容锦也终于正色起来,正眼看向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血海。
然而,唤出这片血海后,菲尔并没有如他喊地一般,同慕容锦拼命。
他又迅速扭头,急切对其余梦玄道: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真指望我和他同归于尽?!”
其余梦玄:“……”
短暂无语后,他们也意识到菲尔说得对,于是纷纷转身逃命。
而另一边,被滔天血海瞬间包裹后,慕容锦只觉得眼前一暗,腥臭扑鼻。
四面八方,都是粘稠沉重的暗红血液。
无数充满恶意的怨魂意识,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撕咬而来,试图侵蚀他的肉身,污染他的神魂,消磨他的真元。
这血海,确实有些门道。
其腐蚀之力,怕是寻常梦玄巅峰都抵抗不住;其怨魂冲击,更是防不胜防;再加上血海本身形成的强大禁锢……确实不错。
但这招不像是玉石俱焚之术吧,反倒更像是困敌之法。
慕容锦身处血海中心。
“血道禁术?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
下一刻,在血海外围的菲尔等人刚开始逃离。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之声,骤然自血海最深处,穿透层层血浪与怨魂的阻隔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自血海内部,由下而上,悍然爆发!
“开!”
慕容锦平静的声音,伴随着剑光响起。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
浩瀚磅礴、污秽滔天的血海,在煌煌剑光面前,竟从正中心的位置,被硬生生地一分为二!
剑光所过之处,血浪蒸发,怨魂湮灭,污秽净化!
一条笔直的金色通道,自血海底部,贯穿至血海表面,直透夜空!
剑光余势不衰,冲天而起,将上方低垂的云层都斩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隙!
剑光之上,漫天星月竟都显得黯然失色!
而在血海通道底部,慕容锦手持三尺青锋,周身纤尘不染,金光内敛,正不疾不徐地缓步走出。
他抬眸,目光投向远处天际。
菲尔等人已然化作数道仓皇血光、正在亡命飞遁。
“呵呵,不是说要拼命吗?怎么都跑了?”
他低声轻笑着,声音不大,却如幽魂索命,萦绕在万族梦玄耳边。
万族梦玄们只觉得肝胆俱裂!
慕容锦带来的压迫感……简直大得不可思议!
第535章 猫抓老鼠
夜风呼啸,带着浓浓血腥味,刮过荒芜的原野。
万族众梦玄化作颜色各异的流光,正拼命飞遁。
他们速度催发到了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精血,连战场上剩余士卒都不管了,只求自己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慕容锦跟在他们身后,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却又如影随形。
夜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宛若月下谪仙,只是这仙的手中,提着一柄清亮如水的长剑。
慕容锦并不急于立刻结束这场追逐。
他看着前方亡命奔逃的身影,忍不住露出意味莫名的笑容。
他故意稍稍提速,拉近些许距离,悠然笑道:
“跑快点,再跑快点……我就要追上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仿佛在催促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让我看看……是谁跑在最后?”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
“锵——!”
清越剑鸣再起!
一道快逾闪电的金色剑气撕裂夜色,朝着落在最后的雾影族梦玄袭去!
这位梦玄是梦玄中期,原本实力并不算弱,之所以落在最后,是因为实力比他更弱的……早已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了。
剑光闪现,他只觉一股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怪叫一声,身形猛地炸开,化作一片稀薄雾气想要四散遁走。
然而,慕容锦的剑气仿佛拥有灵性,在半空中骤然分化,化作数十道细密如雨的金色剑丝,精准地刺入那片雾气!
“啊——!!!”
凄厉惨叫响起,雾气剧烈翻滚、收缩,重新凝聚成雾影族梦玄的身影,只是其胸口、丹田、四肢关节处,同时爆开数朵血花!
他周身气息飞速萎靡,眼中神采黯淡,已然重伤濒死,修为也被瞬间封印。
慕容锦身形一闪,已至其身旁
他看也未看,手中布袋再次张开,将这位梦玄也收了进去。
慕容锦掂了掂手中的布袋,目光重新投向更前方。
其余万族梦玄吓得更加魂飞魄散、逃窜速度又快了三分。
“看,我又要追上来了哦。”
慕容锦再次出声。
这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剩余几位万族梦玄耳中,不啻于催命符咒!
他们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求生的本能之下,他们不得不压榨体内每一分真元,甚至不惜损伤经脉根基,只为了能跑得快上那么一丝,不要成为下一个落在最后面幸运儿!
一时间,这几道逃亡的流光,竟然隐隐有互相较劲、你争我夺的架势,队形也因此变得更加散乱。
慕容锦好整以暇地跟在后面,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他很乐意就这样一路“玩”下去,毕竟,能让他起玩心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然而,就在他再次稍稍提速,准备继续戏弄猎物时,他的目光,忽然凝视向正在极速飞逃的菲尔。
菲尔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了疯狂。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银色符箓。
符箓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似乎都在扭曲、震荡。
大挪移符?
慕容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逃?!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在逃亡的万族梦玄心头!
与此同时,慕容锦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
“什么?!”
“小心!!”
惊呼声未落,慕容锦已凭空出现在了菲尔身侧!
菲尔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花,梦魇般的白衣身影便已近在咫尺!
他骇然转头,对上的,是一双冷如玄冰的眼眸!
慕容锦手中长剑扬起。
剑光如月,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美弧线。
“不——!!!”
菲尔发出绝望的嘶吼,下意识地想激发符箓,想遁走……但一切,都太迟了!
“嗤——!”
剑光掠过,干脆利落。
一只紧握着银色符箓的断手齐腕而断,带着喷涌的血液,向下方坠落。
“啊——!!!”
菲尔惨叫,断腕处传来的剧痛与符箓被夺的绝望,瞬间将其淹没!
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本能再次压倒一切!
几乎在断手的同时,菲尔遁法终于发动,身躯再次“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疯狂逃窜的细小蝙蝠!
这一次,他施展得比之前更加仓促,更加狼狈。
慕容锦并未追击,只是凌空一抓,将那只断手,连同其上的银色符箓摄入手中。
符箑入手,触感冰凉,上面流转的空间之力颇为精纯,显然不是凡品。
他看了一眼,便随手收起。
百丈之外,血光再次汇聚,菲尔的身影重新凝聚。
只是这一次,他凝聚得异常缓慢,身形也虚幻了许多,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看向慕容锦的眼神,再无半分之前的桀骜,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以及……懊悔!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这个怪物!
慕容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菲尔身影重新凝聚、气息未稳的瞬间,他手中长剑已然再次扬起!
“让你跑了两次,事不过三。”
话音落,剑光出!
金色剑光撕裂了长空,朝着菲尔当头劈下!
剑光未至,斩灭一切的恐怖剑意,已然将菲尔周围的空间隐隐封锁!
菲尔瞳孔紧缩。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仓促间,他只能疯狂调动体内真元,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同时周身血光拼命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实血盾。
“给我挡住!!”
“轰——!!!”
金色剑光,狠狠斩在暗红血盾之上!
没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般的破坏!
看似坚固的血盾,在慕容锦剑光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脆弱,仅仅不到一息便轰然炸裂,化为漫天血雾!
剑光余势不减,虽被血盾削弱了几分,依旧带着凌厉的杀意,狠狠斩落!
菲尔亡魂大冒,拼命向右侧扭身闪避!
“嗤啦——!”
剑光擦着他的左肩与胸膛掠过。
护体的血光冰雪般消融,菲尔胸前华服被轻易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瞬间绽开!
血液泉涌般狂涌而出,甚至可以看见其下跳动的心脏与森白的肋骨!
“噗——!”
菲尔再次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上那道恐怖剑伤,其血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虽然速度不快,但强大的自愈能力,依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
慕容锦见状,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对自己剑气的破坏力很清楚,这菲尔硬接了一剑,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甚至伤口在自行愈合?
不错,当真是不错。
是个生命力顽强的材料。
慕容锦眼中讶色一闪即逝,随即化为漠然。
他手腕轻震,剑尖遥指,剑光再起!
这一次,是三道呈“品”字形的璀璨剑气,如同天罗地网,朝着菲尔绞杀而去!
剑气之中蕴含的毁灭意志,比之前更甚!
菲尔看着那三道索命的剑光,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该怎么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求饶,但最终,只化作了喉间一声叹息。
第536章 这不是菲尔大人吗?
第二日。
晨光微曦,薄雾未散,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如此时刻,城中多数军民尚在沉睡,但城主府与几处要害之地,已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城门,在低沉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数道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之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正是慕容锦等人族梦玄。
与出征时的凝重肃杀不同,此刻几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振奋与激动,连一向沉稳的东方铁,眉眼间也舒展了许多,与身旁一位客卿低声交谈时,话语明显比平日多了几分。
昨夜战绩,堪称辉煌!
他们主动出击,夜袭敌营,斩获惊人!
具体战果虽然尚未详细清点,但粗略估算,昨夜慕容锦生擒活捉的万族梦玄,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十三位之多!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半步极道的菲尔!
此外,其余人屠戮的万族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这份战绩,若是传回人族联盟,足以震动四方,成为近年来对万族作战中最为耀眼的一场胜利!
所有参战者,都将收获大量军功与荣耀。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几乎全赖慕容锦一人。
东方铁等人心中清楚,昨夜他们更多的,是起到了牵制和掩护的作用,真正的核心与胜负手,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人。
慕容锦对众人的兴奋恍若未闻,入城后,他也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径直朝着城内医馆行去。
……
医馆,最里间静室。
公孙弘躺在玉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伤势带来的虚弱,以及道基动摇的不安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尽管慕容锦说过“能治”,但……担心还是难以避免。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伤势。
几位轮值的医修侍立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他的情况,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慕容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圣子!”
几位医修连忙躬身行礼。
公孙弘也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锦儿……你回来了?”
慕容锦对他微微颔首。
他走到床边,仔细探查了一下公孙弘体内状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感觉如何?”
慕容锦问道。
“还好,死不了。”
公孙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的灰暗却掩饰不住。
“就是……觉得浑身没力气,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个大洞。”
“嗯。”
慕容锦点点头,转身对几位医修道。
“辛苦诸位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是,圣子。”
几位医修虽然心中好奇慕容锦要如何治疗,但不敢多问,恭敬地退出了静室,并细心地将房门带上。
慕容锦这才看向公孙弘,淡淡道:
“此地人多眼杂,不便施术。我带你去我住处。”
说着,他伸出手,一股柔和但浑厚的真元涌出,将公孙弘连同身下的玉床一起托起。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慕容锦居住的那座清幽院落。
慕容锦没有去正房,而是带着公孙弘直接进入了后院一间密室。
密室宽敞,四壁镶嵌着隔绝探查的阵法符文,中央则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法。
慕容锦挥手将玉床安置在密室一侧,公孙弘也终于得以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环顾四周,心中忐忑与期待交织:
“锦儿,你……你真的有办法?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怕是……”
“我说能治,便能治。”
慕容锦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需记住一点: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尝试抵抗。最重要的是,保持意识清明,绝不可昏睡过去。一旦失去意识……便再难醒来。”
他的话语严肃,让公孙弘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所有杂念,重重点头道:
“明白!你放心大胆去做便是!你小舅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慕容锦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密室中央的空地,心念一动。
灰蒙蒙的布袋再次出现,袋口张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从中抛出,“噗通”一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血族菲尔。
此刻的菲尔,哪里还有半分优雅与高傲。
华贵的礼服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左手齐腕而断,胸前那道恐怖的剑伤虽然止血,但依旧狰狞可怖。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修为被慕容锦以特殊手法封禁,连动弹手指都异常困难。
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看清慕容锦和周围环境的刹那,瞬间迸发出无尽怨毒和屈辱之色。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但身体虚弱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慕容锦,冷笑道:
“咳……咳咳……慕容锦……你赢了……这次,是我菲尔……太过轻敌,太过愚蠢……小觑了你……”
他每说一句,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眼神却越发怨毒: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下一次……你再遇到我……就绝不会像今日这般……走运了!你会……”
“聒噪。”
慕容锦眉头微皱,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真元打入菲尔喉间某处,将其声道封禁。
一味药材而已,需要会说话吗?在这喋喋不休的。
只要药性足够精纯、生机足够磅礴,便是好药材,说话这种功能,从来便不需要。
菲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徒劳地开合,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更大,充满了羞辱与愤怒。
“这是……”
一旁的公孙弘菲尔,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对方容貌时,不由目露奇色,
“呦呵,这不是半步极道的菲尔大人吗?怎么被我外甥生擒了?!”
被昔日手下败将嘲讽,菲尔明显更加羞恼,却也无能为力。
第537章 血族是没有痛觉的
公孙弘知道慕容锦昨晚出城夜袭之事,却没想到,他不仅击退了敌军,竟还将对方首领生擒了回来!
慕容锦语气随意:
“他就是我之前说的‘材料’。”
“材料?”
公孙弘一时没反应过来。
“治疗你道基损伤,需要以精纯磅礴的本源生机为引,修补裂痕,重塑根基。”
慕容锦笑了笑,解释道:
“普通灵药效力不足,高阶灵药又极其少见。而这菲尔,生机旺盛,魂魄凝练,正好能抽他生机来当‘主药’。用他来治你的伤,效果最好。”
用……活生生的、半步极道的万族强者,当主药?
公孙弘整个人都懵了片刻。
他虽然久经沙场,杀伐果断,对万族也恨之入骨,但将敌人像药材一样活生生炼化使用……这手段,听起来怎么如此……邪异?
南蛮那边虽说喜欢炼蛊,但用活人的还是少。
毕竟大家都是正道修士。
菲尔在听到慕容锦言论后,原本充满怨毒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剧烈收缩。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封住声道的他,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因为,虽然被擒,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
至少,不应该是这样死!
他是高级将领,如今极道不出,他半步极道可以说独步天下……这种级别的人物,被俘后怎可能直接处死?
再者,若是死在战场上,哪怕被慕容锦一剑斩杀,他也认了,可被当成“药材”,被活生生炼化,去治疗一个人族伤患?!
这比杀了他还要屈辱千万倍!
慕容锦没有理会菲尔,也没有去看公孙弘神色。
他走到密室中央,挥手间,数种早已准备好材料出现在空中。
他指尖真元流转,以这些灵物为节点,迅速在地面布置起来。
不过片刻,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线条,以菲尔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形成直径约三丈的奇异阵法。
“这阵法……”
公孙弘看着那阵法纹路,只觉得心头莫名悸动,隐隐有些不安。
慕容锦没有解释,走到阵法边缘,隔空对着菲尔断腕伤口轻轻一点。
“嗤!”
一道细微的真元刺入,后者本已勉强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液如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的阵法纹路上。
血液一接触阵法,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线条骤然亮起,血液沿着符文线路迅速流淌、扩散,仿佛为整个阵法注入了“燃料”。
紧接着,菲尔的身上亮起了更加浓郁的血光。
“呃……呃呃!!!”
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双目暴突,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彻底扭曲,狰狞可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骨髓、乃至生命本源,正在被身下那座诡异的阵法强行抽离、炼化!
每一滴血液的流逝,都仿佛带走了部分生命力与存在的根基!
他想挣扎,想反抗,想自爆,但修为被彻底封禁,身体也被阵法的力量死死禁锢,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公孙弘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
他虽然恨极了万族,但亲眼看到一个半步极道被如此对待,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股寒意。
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有伤天和。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慕容锦,压低声音:
“锦儿,这……这阵法,还有这法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的疗伤术法啊?是不是……有些,有些不甚……人道?”
他尽量措辞委婉。
这等活炼生灵、掠夺本源的手段,在正道眼中,与魔道何异?
他倒也不是责怪什么,只是有些担忧,生怕慕容锦所作所为会在日后为人所知。
慕容锦闻言,手中动作不停,继续引导着阵法运转。
他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
“小舅多虑了。这是正经的医道妙法,只是传承稀缺,世人少见罢。”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痛苦到几乎痉挛的菲尔,语气理所当然:
“且万物有灵,皆可入药。区别只在药性是否匹配,品质是否上乘。这血族体质特殊,正是绝佳的‘大药’。至于人道……”
慕容锦轻叹口气:
“小舅,血族,是没有痛觉的。你看他表情狰狞,其实只是血族生灵天生长得凶恶,未必真有多么痛苦。所以,无需顾虑什么人道不人道。你将他看作一味会动的药材即可。”
公孙弘:“……”
他看着菲尔几乎要瞪出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剧烈抽搐、青筋暴起的身体……
道德和理性,告诉他慕容锦是在撒谎。
但一想到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基……他又觉得,慕容锦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早就听芷儿姐说过,锦儿这孩子生性纯良,怎么会骗他呢?
公孙弘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锦儿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我们……我们开始治疗吧!”
说完,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轻笑一声,并未点破。
他指尖轻引,从菲尔体内抽取出的生机已然汇聚到了拳头大小,在空中缓缓旋转,如同有生命的血玉。
“凝神静气。”
慕容锦的声音变得严肃。
“记住我的话,无论待会感觉多么痛苦,也绝不能失去意识,更不能尝试抵抗。一切交给我,你只需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即可。”
“是,我明白。”
公孙弘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体内,努力摒弃杂念。
慕容锦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引导着菲尔生机,精准地没入了公孙弘眉心祖窍。
“呃——!”
就在能量入体的瞬间,公孙弘浑身剧震,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一股磅礴灼热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力量所过之处,经脉与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以及……万蚁噬咬般的剧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牢记慕容锦的嘱咐,拼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绝不昏厥,也绝不调动真元去抵抗。
他只是被动地承受,任由暖流流向自己道基损伤最严重的几处关键节点。
第538章 慕容锦是极道?
铁壁城战况,尤其是菲尔被生擒活捉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回了西洲深处。
消息所到之处,如同在平静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甚至,这条消息在万族真正的高层——极道境大能之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座由无数巨大莹白骨骼构筑成的宏伟宫殿内,十余道气息宏大的虚影,正通过某种秘法投射于此。
他们形体各异,有的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有的如同蠕动的血肉聚合体,有的背生遮天骨翼……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令空间颤抖的恐怖威压。
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万族巨擘,却因为同一个名字,而争论不休。
“菲尔也被擒了?连同十几位梦玄统领,被慕容锦一人俘获?!”
一道声音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逃回来的几个废物亲眼所见!”
另一道尖锐声音接口,语气带着惊怒。
“先是炎沽及其所部近乎全军覆没,被俘后音讯全无。如今又是菲尔……这么多人,折损在同一个……人族小辈手里?”
克苏尔声音中,也带着压抑地怒火。
“人族,终究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底蕴也更深厚。当初炎沽折戟,只有寥寥残兵逃回,描述那慕容锦如何神威无敌,我等还以为是那些废物为了推卸战败责任,故意夸大其词。如今看来……”
“岂有此理!!”
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炸响,却是熔岩族极道在怒吼:
“什么梦玄境能有此等手段?!轻松生擒半步极道,屠戮普通梦玄如杀鸡宰狗?!这绝无可能!那慕容锦,必是极道境强者伪装!是人族不讲规矩,率先撕毁协议,让极道境下场参战!”
他越说越怒,火焰虚影疯狂翻腾:
“必须去找人族讨个说法!让他们交出慕容锦!严惩破坏协议者!否则,这仗还怎么打?说好的极道不出手,他们却派个极道伪装成小辈,肆意屠戮!”
“拉格纳罗斯阁下所言,不无道理。”
另一道清冷女声响起,来自一道如同冰晶雕刻而成的曼妙虚影。
她冷冷道:
“以梦玄之身,拥有如此战力,闻所未闻。即便是在我族最古老的典籍记载中,那些被誉为纪元之子的天骄,在梦玄境时,也绝无可能做到。慕容锦此子,极道境的可能性,确实极大。”
“可是……”
略显迟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据查证,那慕容锦修道至今,确确实实……不足三十载。三十岁的极道?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哼!愚蠢!”
拉格纳罗斯冷哼一声,大声道:
“谁规定‘慕容锦’就一定要是那个三十岁的小子本人?人族狡诈,这种冒名顶替把戏还少吗?完全可以找一个擅长变化隐匿的极道老怪,顶着‘慕容锦’的名头出战!”
他这话,倒是点醒了不少人。
“拉格纳罗斯说得对。”
克苏尔声音再次响起,做了总结:
“无论慕容锦是真是假,是老是少,他展现出的战力,已然严重破坏了平衡。再这样下去,我万族梦玄……怕是要被他一人屠尽。此事,绝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让人族给个交代!”
“同去!同去!”
“人数必须给出满意答复!”
一时间,殿内虚影纷纷表态,同仇敌忾。
最终,十余位万族极道达成一致:联袂前往东荒边境,向人族联盟施压,讨要说法!
……
铁壁城,慕容锦府邸,地下密室。
阵法已然持续运转了数个时辰。
阵法中心,曾经不可一世的菲尔,此刻已然气息奄奄,形容枯槁。
他原本俊美的脸庞凹陷下去,皮肤苍白干瘪,如同风干了数千年的皮革,只有胸膛还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起伏着,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生命之火。
他体内的血脉精元与生命本源,正在被不断抽取,化作最精纯的生机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公孙弘体内。
公孙弘虽然也极度痛苦……但比起菲尔,倒是好了不少。
他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
慕容锦静静地站在阵法边缘。
经过他一系列的操作,阵法已经完善,可以自主运行,接下来,就不需要他在场了。
最关键的阶段已经过去,能否修补道基,只看公孙弘能否撑住。
慕容锦所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慕容锦转身稍作调息,便转身离开了密室。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密室石门,刹那——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十数道属性各异的强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自极西天际,朝着铁壁城的轰然席卷而来!
霎时间,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飞沙走石!
末日般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座铁壁城!
慕容锦脚步猛地一顿,霍然抬头,望向西方。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乌云翻滚的天际尽头,正有十余道散发着极道威压的身影,如同跨越虚空的神魔,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其威势之盛,毫不掩饰,显然来者不善!
十余位……万族极道?!同时降临?!
饶是以慕容锦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瞳孔微缩,眉头深深皱起。
他自信,以他如今的实力底牌,面对两三位、甚至四五位极道的围攻,纵然不敌,也有足够把握脱身。
但……如此多极道联袂而至?
这等阵容,已然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正面抗衡的范畴。
若是对方不顾一切动手,他自保或许尚可,可铁壁城中这数十万军民,以及解语、玉语等人,恐怕……
他心中念头急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这群极道为何而来?
是因为菲尔被擒?亦或是……找到了什么借口,想要彻底撕破脸皮?
还没等慕容锦想通其中关窍,那十余道极道威压已然迫近!
铁壁城上空,护城大阵自主激发,淡金色的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城中军民,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在这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压迫下,无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一些修为低下者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绝望与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第539章 司空元之威
好在,万族极道威压笼罩而下同时,一道苍老怒喝及时响起:
“哼!好大的阵仗!万族的诸位,意欲何为?!莫不是要撕毁前约,开启极道死战,分个你死我活?!”
伴随着怒喝而起的,是同样磅礴浩瀚的气势,瞬间将城外带来的压迫感化解大半。
紧接着,又是两道丝毫不弱的极道气息爆发!
“轰!轰!”
三道璀璨的光柱,自不同方位冲霄而起,搅动风云!
光柱之中,显现出三道身影。
居中一位,身着绣有慕容家徽的玄色长袍,白发苍髯,面容古朴,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名叫慕容峥,是慕容家太上长老之一,按辈分,慕容锦需喊他一声叔爷爷。
其左侧,是同样身着慕容家服饰的中年极道,慕容寒。
右侧,则是一位东方世家长老。
此时是战时,虽说约定了极道之上不许出手……但人族边境还是有安排极道驻守。
若是万族守规矩,他们自然也不会率先撕破脸皮,哪怕城池被破。
但,一旦万族撕毁协议,突然发动极道战,他们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此刻,见万族大举来犯,三位极道立刻现身阻拦。
三人凌空而立,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让,与远处十余名万族极道遥遥对峙,无形的气势碰撞,让天空都仿佛扭曲了。
慕容峥须发皆张,声若雷霆,对着远方喝道:
“尔等兴师动众,犯我边境,究竟意欲何为?!”
万族极道阵营中,克苏尔越众而出。
他没太在意慕容峥等人,冷冷喝道:
“你是何人?!滚开!凭你,还不够资格与本座对话!本座要和人族联盟能真正主事的人谈!让你们的话事人出来!”
他傲慢的语气,让人族三位极道脸色瞬间阴沉。
能修炼到极道境,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心高气傲,位高权重?
尤其是慕容峥,其辈分极高,连慕容博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叔父。
此刻在自家边境,竟然被异族如此当众呵斥,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
慕容寒眼中寒光爆射,周身寒意大盛。
“克苏尔!你找死!”
东方家极道也是怒极反笑:
“好!好!好!连峥长老都敢不放在眼里!看来今日,尔等是铁了心要挑起极道战了!那我等便奉陪到底!”
说着,三人身上气势再次攀升,真元澎湃,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们虽然人少,但身处人族腹地,相信人族的附近的支援很快就会到来!
若是真战起来,最终鹿死谁手还说不准。
在自家领地,还能容万族放肆不成?
克苏尔亦没想到眼前人族极道如此刚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顿时心中一惊。
他虽然来势汹汹,是来“问罪”施压的,可还并未做好立刻与人族全面开战的准备。
再者,此时开战也并非他们所愿见到的。
“住手!!”
克苏尔连忙大喝,声音中傲慢消退了些:
“等等!本座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打架的!叫你们人族联盟能主事的出来!我们有要事相询!”
见对方语气稍稍服软,慕容峥三人对视一眼,气势同样稍稍收敛,但警惕未减。
慕容峥冷哼一声,面色依旧冷峻:
“本座已传讯联盟。尔等既然要谈,那便在此等候!若敢有异动,休怪我等不客气!”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与慕容寒、东方朔呈三角之势立于虚空,神识紧紧锁定着对面。
双方隔空对峙,万族一方不敢上前,只能停留在城外虚空之中,人族见万族没有动作,也没有顶着劣势主动出击。
不怕是一回事,明知道劣势还主动要上去打……那是脑子有问题。
时间在对峙中缓慢流淌。
直至数个时辰过后,局势才有了变化。
“嗡——!”
东方的天际,骤然传来锐利的破空声。
紧接着,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划破长夜的彗星,自天际尽头疾驰而来,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盛,竟将沿途的云气都涤荡一空!
待到流光降临至铁壁城头,光华散去,才显露来人是谁。
为首者是一威严鹤发男子,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幻灭。
城内人绝大部分都听过此人大名,却未见过其人……他叫司空元。
在其身后,又有几道身影显现,皆是人族的极道宿老,气息或凌厉,或浑厚,或缥缈,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巨擘。
连同司空元,共计五位人族极道联袂降临!
司空元刚一现身,来不及与众人寒暄,眼眸便已扫过对面万族极道。
他面色陡然一沉。
“哼!”
一声冷哼,并不响亮,却瞬间传遍整个战场,响彻在每个人神魂中!
与此同时,司空元周身气势轰然外放!
“轰——!”
司空元的气势非同小可,身为东荒最顶端的修士之一。
当其毫无保留将威压倾碾而下时,万族众人只觉得仿佛在面对山崩海啸,沉重压力让所有人面色微变。
双方气势轰然碰撞!
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与沉闷巨响!
人族一方见司空元率先施压,立即毫不犹豫地跟上,八位极道气势骤然拧成一股!
几乎是一瞬间,万族极道一方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乌云散开,狂风倒灌而去。
“什么?!”
“好强的气势!”
“此人便是司空元?!”
万族一众极道脸色骤变,纷纷闷哼出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微微一晃!
司空元之威,足以轻松碾压同境!
“见过司空家主!”
慕容峥等人见状,心中大定,连忙对司空元拱手行礼。
司空元对三人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放在慕容峥身上,沉声道:
“峥长老客气了,两位道友客气了。”
回完里,他目光挪回,继续注视万族极道。
“司空家主!”
“是司空元大人!”
“是司空家主来了!”
慕容峥等人的见礼并未屏蔽众人。
城内,无数人族亲耳听见来人是司空元,在短暂的呆滞后,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巨擘!
其展现出的无敌风采,瞬间驱散了他们心头的阴霾与恐惧。
司空元盯着克苏尔,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尔等兴师动众,犯我东荒,所为何事?”
克苏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怒与忌惮。
他正欲开口,道出慕容锦是极道之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司空元!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万族阵营中,熔岩族极道拉格纳罗斯已然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指着铁壁城方向怒吼道:
“你们人族背信弃义,率先撕毁协议!竟然让极道境伪装成小辈,屠戮我方梦玄!还敢问我们所为何事?!今日不交出那伪装成慕容锦的极道老怪,给我等一个交代,我万族誓不罢休!”
第540章 我斩万族如屠狗
“极道伪装?慕容锦?”
司空元闻言一怔。
慕容锦的修为进境,他是知道的,堪称旷古绝今,但……万族的意思,是说他已极道?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难道此子暗中又有了什么逆天机遇,真的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起,司空元自己都感到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展开神识,扫向城内。
城内,慕容锦察觉到司空元神识扫来后,也没抵抗,任由对方匆匆一扫而过。
司空元神识细细探查之下,发现慕容锦境界壁垒清晰可辨……这分明还是梦玄境!
虽然这梦玄境的气息深厚得有些过分,但确确实实,未曾跨过那道天堑!
他心中一定,荒谬的猜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意。
万族这是输不起,胡搅蛮缠,找借口生事!
他面色转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荒古圣地圣子慕容锦,修道至今不足一甲子,年未及而立,此乃荒古共知。尔等竟然说他是极道伪装,莫非是连年征战,伤了神魂,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足一甲子?不足三十岁?”
拉格纳罗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吼道:
“那他如何能生擒我族半步极道?!如何能视我族梦玄如草芥,随意屠戮擒拿?!司空元,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般好哄骗吗?!”
克苏尔此刻也缓过气来,沉声接口:
“司空家主,非是我等无理取闹。但慕容锦之战绩,有目共睹,绝非梦玄境所能为。炎沽、菲尔,皆是我族千年不遇的绝顶天骄,同阶之中罕逢敌手,却接连折损于慕容锦一人之手,且两回都是以少敌多,呈碾压之势!此等战力,若不是极道,如何解释?难道贵圣地的梦玄,已经强到可以视半步极道如无物了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若慕容锦真是梦玄,那我万族梦玄,岂非成了土鸡瓦狗,任人宰割?这道理,说到哪里,恐怕都难以服众吧?你该如何解释?”
司空元眉头微皱。
此事确实蹊跷,慕容锦的战力确实远超常理,但修为境界,也做不得假。
他正思忖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声音自铁壁城内传出,清晰传入对峙双方耳中:
“解释?何须解释。”
双方循声望去,发现慕容锦不知何时已向城头,立于城楼最高处。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万族极道虚影:
“万族之辈,生于蛮荒,长于杀戮,不识天数,不明天道,只知弱肉强食,徒具其形,未开灵智。我杀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如屠狗。有何奇怪?”
“你——!!”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万族阵营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小辈狂妄!!”
“慕容锦!你找死!!”
“人族蝼蚁,安敢如此辱我万族?!”
刹那间,怒骂、咆哮、恐怖的杀意如同海啸般,从万族极道们身上爆发出来,搅得风云变色!
若非人族极道在前拦着,恐怕立刻就有数道攻击袭来,要将慕容锦轰成齑粉!
克苏尔脸上触须疯狂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暴怒,但他还是强忍着,拦住了几乎要暴走的拉格纳罗斯等人。
“慕容锦!你的意思是,我万族梦玄,在你眼中,是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慕容锦闻言,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弧度扩大了些。
他迎着克苏尔杀人的目光,笑道:
“你误会了,我可没这么说。”
他抬手指了指克苏尔,又缓缓扫过其身后那十余道气息骇人的万族极道,失笑道:
“我的意思是,万族各位,嗯,就是尔等这些高高在上的万族……极道。”
他顿了顿:
“在我眼中,都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我慕容锦,梦玄境,斩尔等极道……”
“如屠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震动!
“圣子威武!!”
“说得好!万族极道,土鸡瓦狗!!”
“慕容圣子!无敌!无敌!!”
城头上下,无数人族军民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呐喊!
若是其他人敢说梦玄屠极道,他们必然不会相信,反倒会认为此人太过张狂。
但说这话的是慕容锦!
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敌军必然望风而逃的圣子大人!
实力,从来不是靠口头说出来的,而是靠实战打出来的!
就凭慕容锦的表现,他说能斩极道,那就必然能斩!
人族极道一方,除了司空元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锦,其余几位,脸上也大多露出讶异之色,随即化为一种了然与赞赏。
他们自然不信慕容锦真能以梦玄斩极道,这未免太过夸张。
他们都认为,这是慕容锦在故意以狂言激怒对方,扰乱对方心神。
而且,看着自己后辈如此肆意张扬……那种感觉还挺爽的。
万族就是敌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既然如此,嘲讽对面几句,打打他们的脸又怎么了?
至于万族一方,则彻底被这赤裸裸的侮辱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一个个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将慕容锦生吞活剥!
他们身为极道,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何曾被人当众辱骂为“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狂妄!无知小辈!极道不可辱!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拉格纳罗斯咆哮,周身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山。
“慕容锦!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另一位“风暴巨人”极道同样怒吼,声如雷霆。
克苏尔也是气得浑身颤抖,但他终究还是强压下滔天怒火,死死盯着慕容锦:
“好!好胆!慕容锦,你既然口出狂言,说我等是土鸡瓦狗,你梦玄可斩……那好!”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厉声道:
“本座克苏尔,极道境后期!今日就站在此处,让你斩!你若有本事,能伤本座半根汗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陡然提高:
“我万族大军,立刻退兵!十年之内,绝不兵犯东荒边境!但若你伤不了本座……”
他语气转为森然:
“那便证明你信口雌黄,辱我万族,需自废修为,随我等回万族领罪!你敢是不敢?!”
以极道后期的修为,硬接梦玄一击而不伤……这几乎是不可能输的赌约。
克苏尔看似被激怒,实则心思阴沉,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废掉慕容锦!
“克苏尔!你还要脸吗?!”
慕容峥怒喝:
“以极道修为欺压梦玄小辈,提出这等无耻赌约!”
“就是!有本事自封修为同阶一战!”
东方家一名极道冷声道。
司空元眉头微蹙,也觉得这赌约太过不公平,正欲开口。
然而,城头上的慕容锦,面对克苏尔这看似必胜的挑衅与毒计,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冰冷的笑容反而愈发明显。
他依旧不语,只是右手缓缓地握住腰间长剑剑柄。
这个动作,让喧闹的战场为之一静。
克苏尔见慕容锦似乎有应战之意,心中狂喜,但脸上却做出更加愤怒模样,再次厉声道:
“怎么?不敢说话了?慕容锦!你方才的狂妄劲头哪去了?本座就站在这里,你若能伤我,我万族十年不犯东荒!若不能,便自废修为,俯首认罪!是男人,就痛快给句话!”
慕容锦握剑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他微微抬头,双目望向被双方气势搅得一片混沌的天空。
司空元、慕容峥等人见慕容锦这般反应,心中焦急,暗自皱眉,正准备出言打断这荒唐的赌约,打个圆场,将话题引回正轨……
然而
“锵——!!!!!!”
剑如龙吟,自慕容锦腰间炸响!
风骤起。
第541章 极道也不过如此
刹那间,剑光如龙。
剑光之下,时间都仿佛静止,一切动作和它比起来,都显得如此缓慢,如此呆滞。
仿佛,它便是天地间唯一的灵动与鲜活,除它之外,一切事物都是黑白死寂。
克苏尔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便被骤然袭来的危机感彻底冻结!
“什么?!”
他心中警兆狂鸣,暗叫不好,下意识的防御念头刚刚升起——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切入朽木。
躲闪和防御念头升起同时,一剑东来,毫无征兆斩在他的胸膛正中!
克苏尔体表护体罡气,在这看似不起眼的剑气面前,竟连半分阻碍都未能形成,便被轻易切开、洞穿!
罡气被破开之后,紧接着的是皮肉、筋膜、骨骼……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被斩中位置疯狂蔓延向全身!
这痛楚之强烈,远超他过往所受的任何伤势!
“哼!”
即使以极道强者坚韧的意志,他都忍不住闷哼一声,身躯狂颤。
他能清晰地“看到”,某种诡异的力量和道则,正顺着伤口之处疯狂侵蚀自身。
这一剑,虽然有偷袭嫌疑……但,确确实实地伤到了他,而且伤得不轻!
这怎么可能?!
他克苏尔不是普通极道,而是极道后期!
就算他未曾全力防御,但护体罡气能自动护主,肉身也历经无数淬炼,早已坚不可摧!
怎么可能被一个梦玄境小辈一剑破防,造成如此创伤?!
趁克苏尔被骇然淹没,气息紊乱之时——
“锵!锵!锵!”
又是三声清越剑鸣!
慕容锦手腕轻抖,剑光再起!
三道与之前如出一辙,只是角度更加刁钻的剑气,分别锁定其眉心、丹田、咽喉,已然破空而至!
快!准!狠!杀意凛然,毫不留情!
“吼——!!!”
克苏尔灵觉疯狂示警,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如此恐慌过,再也顾不得“站着让你斩”的狂言。
身形猛地向左侧疯狂闪烁,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数道模糊的残影,刹那之前,他连续变换方位,躲开新斩来的攻击。
然而,三道剑气仿佛拥有灵性,竟也随之偏转方向,如同附骨之蛆,继续朝着克苏尔追杀而去!
剑气破空,带起凄厉的尖啸,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欺人太甚!深蓝之壁!”
克苏尔又惊又怒,眼看无法完全避开,只得怒吼一声,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
磅礴浩瀚真元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的水幕虚影!
水幕虚影凝实厚重,散发出强大的防御波动,显然是他的一门强力防御神通。
“轰!轰!轰!”
三道灰蒙蒙剑气,几乎不分先后,狠狠斩在了深蓝色水幕之上!
水幕剧烈震荡,表面符文疯狂明灭,向内凹陷出三个深深的凹痕,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剑气与水幕疯狂互相湮灭、抵消,最终,三道剑气消散,而水幕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飘洒的蓝色光点。
克苏尔身形再次踉跄后退,脸色越发苍白。
胸前的伤口,因催动真元而再次渗出不少粘稠血液,气息也明显紊乱了不少。
他死死盯着远处城头。
慕容锦依旧白衣胜雪,持剑而立。
以梦玄修为伤极道,这对于当前境界的慕容锦来说,似乎也并不轻松。
他气息略显起伏,面上也有汗迹浮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从慕容锦突然拔剑,到克苏尔受伤、狼狈闪避、被迫施展防御神通……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结果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人族梦玄,真的伤到了万族极道中期!
而且逼得对方不得不违背赌约,狼狈躲避、防御!
短暂的死寂后,是慕容锦略带嘲弄地笑道:
“呵。克苏尔长老,你方才不是说……站着不动,任我斩吗?”
他微微歪头,看着脸色铁青的对方:
“又是跑,又是躲……莫非,是怕了?”
“你——!!”
克苏尔气得浑身发抖,触须乱颤,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无可辩驳!赌约,他输得一败涂地!
“啧啧。”
司空元此刻也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捋了捋胡须,摇头叹息道:
“原本以为,同为极道境,万族的道友们即便道法传承简陋,战力或有高下,但既然境界到了,总该有些极道强者的风范与底气才是。没想到啊……”
他故意顿了顿,不顾万族极道们难看至极的脸色,遗憾道:
“没想到,贵族的极道境道友,竟然……连我人族梦玄圣子随手几剑,都接得如此……吃力。甚至还受伤严重,这倒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了。”
慕容峥此刻也抚掌而笑,声音洪亮:
“哈哈!司空家主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有些明白,为何万族的诸位,会一口咬定我族圣子是极道境伪装的了。
原来,是他们太过弱小,在他们看来,我人族天骄的梦玄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他们认知!他们觉得不靠伪装境界不可能做到!这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哈哈哈!!”
“圣子威武!万族极道,不过如此!!”
“滚回你们的老巢去吧!土鸡瓦狗!”
城头上,早已压抑许久的人族军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慕容锦以梦玄之身,剑伤极道,这辉煌的战绩,让众人热血沸腾!
所有对万族极道的恐惧,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骄傲与信心!
极道又如何?我族圣子梦玄可斩!
听着下方传来的刺耳哄笑与辱骂,万族一方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个个眼中喷火,气息躁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所有人族撕碎!
尤其是克苏尔,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耻辱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得清楚,慕容锦刚才那几剑,虽然凌厉诡异,威力惊人,甚至能伤到克苏尔,但其剑意中蕴含的道韵层次……的的确确,还未曾达到“极致”之感。
也就是说,慕容锦确实依旧处于梦玄境的范畴,只是这个梦玄的战力……强到有些令人发指。
一个能以梦玄境,威胁到极道后期的……怪物!
第542章 偃旗息鼓
慕容锦如此表现,菲尔不是对手……貌似也挺说得过去的。
在场万族极道自问,若是他们还在半步极道,怕是也会和菲尔一样,面对慕容锦毫无抵抗之力。
这个认知,让他们心中发寒。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梦玄便有如此战力,等他日后成就极道……那又有谁能阻挡他的剑锋?
克苏尔胸膛剧烈起伏,强忍着伤口的剧痛与滔天的怒火,大脑飞速运转。
数息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咳咳……慕容圣子……果然是天纵奇才,战力惊天,是我等……小觑了。”
此言一出,不仅人族一方惊诧莫名,连万族阵营内部,也响起几声不满的低吼。
几位脾气火爆的,如拉格纳罗斯,更是双目喷火地就要上前,却被身旁其他同伴死死拉住。
他们也不明白,克苏尔为何要在此刻“认怂”?
克苏尔无视了内部的骚动,他目光死死盯着慕容锦,话锋却是一转:
“此战,是我输了。慕容圣子虽为梦玄,却已拥有……堪比极道之伟力。不过,按照我两族战前两界山约定,为防止战事升级,生灵涂炭,极道境战力,不得轻易插手战争。”
他顿了顿,道:
“既然圣子已拥有极道战力,那么,为免破坏平衡,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与冲突……日后,还请圣子坐镇后方即可,前线厮杀搏命之事,交由其他将领便是。”
“哼!好一个不再追究!好一个坐镇后方!”
司空元闻言冷笑连连:
“克苏尔,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两族协议,写的是‘极道境修士’不得主动对极道以下修士出手,何曾有过‘拥有极道战力便不能参战’的说法?!”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息升腾:
“我族圣子慕容锦,修为境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梦玄境!他战力卓绝,乃是他天资纵横,功法玄妙!此乃我人族之幸,何来破坏平衡之说?你万族没有能在梦玄境越阶而战的天才,那时你们的事!为何要禁止我族天骄参战?简直是荒谬绝伦,强词夺理!”
慕容峥也怒斥道:
“司空家主所言极是!你们不行,便想临时修改规则,限制我族天才?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克苏尔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理亏。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急中生智,想出的拖延和限制之策,没想到被人族一眼看穿,并毫不留情地怼了回来。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万族一方既不甘心就此退去,又找不到更好的发难借口;人族一方则寸步不让,牢牢占据道义与事实的上风。
就在双方唇枪舌剑,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锦,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空中对峙的双方极道,越过了下方欢呼的人群,投向了更遥远天际深处。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那极西之地深处,似乎……有股极其隐晦的特殊气息,微微动弹了一下。
感觉一闪而逝,微弱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慕容锦知道不是错觉。
“是那位按耐不住了?”
他在心中低语,眼底冷笑之色一闪而过。
那位很强,不过,他并不惧怕对方。
万族那位,还是上上个纪元的存在,一直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几乎舍弃了一切,只为延续寿元,存活下来为日后万族反攻出力。
不过,如此不人不鬼的活着,祂昔日再强,如今也出不了几次手了,而且全力出手之日,便是祂陨落之时。
前世,祂曾给自己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这样的存在无疑是伟大的,如果祂当年可以狠下心不管万族,以祂超脱境的修为,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
可祂偏偏心怀慈爱,甘愿以被封为代价,只为延续万族香火,甚至耗费本源,在虚空荒芜之地为万族开天辟地。
漫长岁月以来,祂活得也并不舒坦,甚至可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饱受折磨。
……算了,不必理会祂,祂现在应该还需要积蓄力量,最多只能投下几缕注视,至于出手……祂暂时没有能力出手。
慕容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进退维谷的克苏尔等人。
他缓缓开口,终止了争吵:
“克苏尔……”
他剑尖微抬,遥遥指向对面那十余道身影。
“今日赌约,你们输了。十年不犯东荒之言,你们认,还是不认?”
不待对方回答,他继续道:
“当然,你们不认也没关系,我并不在意。至于要我坐镇后方……也可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
“只要你们万族,也能找出一个梦玄境,能接我三剑不死。我便应了你,如何?如果找不出……”
慕容锦轻笑,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那就给我……滚。否则……”
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之上,淡金色光泽再次开始流转,一股比之前更加让人心悸的恐怖剑意缓缓升腾。
“我不介意,今日便以梦玄之身,试试斩一尊极道,需要几剑。”
静。
针落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容锦……是在威胁十余位万族极道?
果然是狂妄到没边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话虽然狂妄,却是真有能力做到。
克苏尔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慕容锦。
一个极道战力慕容锦,再加上场上其余人族极道,以及深不可测的司空元……
“好!好!好!”
克苏尔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慕容锦!今日之‘赐’,我万族记下了!我们……走!”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罢,他再也不看慕容锦一眼,甚至顾不上胸前的伤势,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深蓝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天际激射而去!
其余万族极道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们只得狠狠瞪了铁壁城方向一眼,纷纷化作各色流光,紧随克苏尔之后,迅速消失在天边。
来时气势汹汹,乌云压城。
去时仓皇狼狈,偃旗息鼓。
第543章 此人来头极大
眼见万族已经离开,司空元等人也不再停留。
简单和慕容锦招呼过后,他们随即离去。
目送着司空元等人身影消失,铁壁城内,聚集的人群也慢慢散开了。
只是欢呼声、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慕容锦对身后的喧嚣恍若未闻。
他缓缓收剑,剑身清光内敛,归于平凡。
他转身,走下城楼。
早已等候多时的解语和玉语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
“公子!”
解语激动得小脸绯红,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倾慕。
小丫头紧紧望着慕容锦,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印入心底。
玉语更是按捺不住,叽叽喳喳像只小云雀,绕在慕容锦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小嘴叽叽喳喳不停:
“公子公子!刚刚我看到那个克苏尔被公子吓坏了!公子就是世上最厉害的!而且公子用剑的样子也好好看!”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若非周围人太多,几乎要直接扑进慕容锦怀里打滚才好。
慕容锦脸上线条不自觉柔和下来,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分别牵住了二女小手。
入手温软滑腻。
解语脸颊更红,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又贪恋这份温暖与亲近,最终只是羞涩地低下了头,任由公子牵着。
玉语则是低呼一声,随即欢喜得眉眼弯弯,紧紧反握住慕容锦的手,仿佛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公子小时候,就是这样牵着她们两姐妹的。
慕容锦就这样一手牵着一个,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依旧喧闹的街道,朝着自己府邸行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纷纷躬身行礼,目光狂热。
不多时,慕容锦就已能远远望见院门外几株古松。
突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目光如电,瞬间察觉到自己府邸禁制上,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触碰痕迹。
这痕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有人试图进入,却又被禁制所拦。
慕容锦眉头轻轻蹙起。
在铁壁城,谁人不知这处院落是他的居所?
没有他的允许,即便是东方铁等人,也绝不会擅自触碰。
是谁如此大胆?
他心念微动,神识扫过院落周围。
下一刻,他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
原来是她。
院门外,古松的阴影下,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街道静静站立。
她身着月白长裙,外罩同色轻纱,云鬓高绾,只用简单的白玉簪固定,身姿挺拔如修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质。
此人来头极大,即使是慕容锦见了,也不得不低头喊声妈。
公孙芷已经尝试过触碰院落禁制,发现无法悄无声息地进入后,便没有强行突破,也没有离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
慕容锦牵着解语玉语,走到近前。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公孙芷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一双凤目深邃,眸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上下打量完慕容锦,确认其并未受伤后,公孙芷的视线,便落在了慕容锦牵着解语和玉语的手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等解语和玉语两个傻丫头反应过来,发现是夫人来了之后,她俩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欢喜与激动瞬间冻结!
两女娇躯同时一僵,小脸“唰”地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慌乱。
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抽回手,同时慌慌张张地低头,欲跪下行礼:
“夫……夫人!奴婢见过夫人!”
声音都带着颤音,显然吓得不轻。
慕容锦却仿佛没看见两女的惊慌,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没让她们挣脱,也没让她们真的跪下去。
他看向公孙芷,略显无奈。
后者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牵都牵了,一路从城头牵回来,招摇过市,此刻倒知道躲了?怎么,当我眼瞎,看不见么?”
这话让解语和玉语浑身发冷,刚刚稳住的身形又忍不住颤抖: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求夫人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们又要跪下。
慕容锦哭笑不得,手上微微用力,再次将两个魂不附体的小丫头拉了起来:
“好了,什么不敢了,她与你们说笑呢。”
他抬头看向公孙芷,语气调侃道:
“你大老远过来,不会是为了专程吓唬她们吧?”
公孙芷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威严深重。
慕容锦见状却忍不住失笑,道:
“行了,你板着脸也吓不到谁的。从小到大,她们俩挨的罚,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总是你先心软。”
公孙芷被这番话堵得一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解语和玉语虽然被慕容锦安抚着,却依旧像受惊鹌鹑般缩着脖子、偷偷用眼角余光瞄向公孙芷。
后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你宠着她们,惯得她们没大没小,不知规矩,倒显得我刻薄了。”
解语和玉语闻言,心中稍安,但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慕容锦身后又缩了缩。
慕容锦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松开两女的手,道:
“突破极道了?”
他能感觉到,公孙芷身上的气息与以往有所不同。
虽然她刻意收敛,但那属于极道境的独特道韵,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公孙芷这才转回脸,看了慕容锦一眼,微微颔首:
“嗯。时机到,便自行突破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着,她似乎是为了印证,周身气息微微外放了一瞬。
刹那间,锋锐的极道威压,如同惊鸿一瞥,让近在咫尺的解语玉语呼吸都为之一窒。
虽然只是一瞬便收敛,但那确凿无疑的极道境气息,已然显露无疑。
慕容锦点点头。
公孙芷天资本就不凡,成功突破也不让人意外。
“恭喜。”
慕容锦真诚道。
公孙芷摆了摆手,似乎对突破之事并不太在意。
她沉默了一下,目光转向紧闭的院门,声音压低了些:
“公孙弘……他如何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自幼感情深厚的堂弟。
“正在里面。”
慕容锦没有隐瞒,心念一动,解开了院落的禁制。
“进来吧。”
他率先走入,公孙芷沉默地跟了进去。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也连忙小步跟上,重新将院门关闭。
第544章 仁至义尽了
院内清幽依旧,花草繁茂。
慕容锦没有去正厅,而是径直带着公孙芷朝着后院那间密室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简洁地解释道:
“他道基受损严重,我用秘法,为其强行灌输生机,修补裂痕。如今他正在密室中,借助阵法之力疗伤,稳固道基。”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
“这个过程凶险异常,需他自身意志坚定,守住灵台清明,不可有丝毫松懈。若能成功撑过去,伤势可愈。但若中途支撑不住……”
慕容锦看了公孙芷一眼,缓缓道:
“则道基彻底崩毁,修为尽废,寿元……也会急剧耗尽,恐有性命之虞。整个过程,大概需要月余时间方能见到结果。如今,才刚开始。”
公孙芷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她忽地冷笑一声:
“哼,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又冲动鲁莽,统兵无方,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旁人。”
她目光扫过那紧闭的密室石门,语气更冷:
“你能看在我的情分上,不惜耗费心力,给他一个机会,已经是他天大的运气,祖上积德了。我这个当大姐的,也算是全了这份姐弟情谊,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
公孙芷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然而,慕容锦却清晰地看见,她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慕容锦没有拆穿。
他顺着对方的话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路给他了,能否走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公孙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密室外,望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石门。
“行了,别站着了,先坐吧。”
见解语极有眼力劲地备好了椅子,慕容锦不再傻站着,挑了张躺椅,自顾自地躺了上去,姿态闲适。
公孙芷僵立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在石桌另一侧的石凳上端坐而下。
她腰背挺直,即使院内只有自己人,仪态也端庄得很,让人无可挑剔。
解语见状,连忙收敛心神,上前熟练地摆弄起茶具,为二人沏茶。
玉语呆呆站在一旁,见到姐姐忙碌,下意识也想跟着帮忙,却被慕容锦长臂一伸,便惊呼一声,跌坐进他怀里。
慕容锦顺势将人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公子……”
玉语小脸瞬间红透,羞得不行。
她下意识地偷偷抬眼,飞快瞥了对面公孙芷一眼。
见夫人似乎并未注意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乱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将发烫的小脸埋进慕容锦胸前衣襟,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多时,解语泡好了两杯清香四溢的灵茶,一杯恭敬地奉给公孙芷,另一杯则端到慕容锦手边。
她正欲再有动作,却被慕容锦另一只手也揽了过去,便也半靠在了躺椅扶手上,紧挨着他。
解语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也飞上红霞。
但她只是垂着眼帘,没有挣扎,任由公子揽着,努力装作平静地样子。
公孙芷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地浅啜一口,目光这才似有若无地扫来。
见慕容锦左拥右抱,她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茶杯,目光挪开。
慕容锦自顾自地逗弄怀中两个小丫头,随口问道:
“父亲他……可还顺利?”
提起慕容博,公孙芷脸上神色微微变幻,道:
“他?不知发了什么疯,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密室最深处,连我都不让进,门口挂了‘顿悟勿扰’的牌子,神神秘秘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抹极淡弧度。
“不过,这两日,他气息波动似乎确实比之前活跃了,不似作假。或许……是真有了什么感悟。”
连公孙芷都见不到慕容博,这倒是稀罕事。
慕容锦心中了然,看来父亲上次被自己撞破闭关真相后,要么是真觉得面子挂不住,痛定思痛……要么就是真的歪打正着,触碰到了某种玄机,有了真正的感悟。
无论是哪种,总归是件好事。
“如此便好。”
慕容锦点了点头。
“他卡在极道巅峰已久,若能踏出那一步,无论对我慕容家,还是对人族,皆是幸事。”
公孙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慕容锦,清冷地道:
“我这次会在铁壁城暂住一段时日。正好,也看看这东荒边境的战况,万族究竟有何能耐。”
慕容锦闻言,心中不由失笑。
看战况?
万族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逼得立下十年不犯东荒的约定,此刻边境哪还有什么“战况”可看?
这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
他明白,公孙芷是放心不下公孙弘。
做大姐的,怕自幼跟在她身后的堂弟熬不过这一关,无声无息地死在异乡边城,最后时刻身边连个至亲都没有。
慕容锦没有揭穿公孙芷,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的住处我会安排妥当。”
公孙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算是默许了。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眨眼之间,距离公孙弘进入密室,已过去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铁壁城内外难得的平静。
万族退去,十年之约的消息不胫而走,极大地鼓舞了人族士气,边境压力骤减。
城中军民得以休养生息,修复城墙,整顿防务,气氛,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紧张。
慕容锦这段日子过得也颇为平静。
每天做得最多的,也就是修行,折腾身边两个小丫头,弄得每次两个傻丫头都哭哭啼啼地,可要她们下床,两人却又哭着不肯。
平静日子总是过得极快,终于,今日,便是决定公孙弘出关之时。
院落之中,古松之下。
公孙芷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负手而立。
她面向密室的方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已经站了许久。
晨风吹动她的裙摆与发丝,她却恍若未觉,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注视着石门的美眸深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慕容锦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密室内公孙弘的气息,经过一个月剧烈波动,此刻正在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稳定。
是成是败,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第545章 淬了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忽然,密室石门之上光晕微微闪烁,随即如同水波般缓缓消散。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人从里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扶着门框,略显踉跄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公孙弘。
刚出房间的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周身气息虚浮不定。
显然,一个月来,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憔悴不堪。
但,与其憔悴外表截然相反的是,公孙弘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一步踏出密室,接触到久违的阳光与空气,他仿佛重获新生,忍不住张开双臂,仰天发出酣畅淋漓的长笑:
“哈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道爷我——”
突然,他的狂笑与呐喊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院落中一道面无表情的身影。
公孙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对着公孙芷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都低了几度:
“弘……见过芷儿姐。芷儿姐……您,您怎么来了?”
公孙芷冷冷地看着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给人带来了无比庞大的压力。
半晌过后,公孙芷才朱唇轻启,冷冷道:
“你成什么了?”
“呃……”
公孙弘被问得一噎,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道:
“我道基……差不多修复了,虽然修为跌落了一些,但应当……应当不会影响道途了,所以有些兴奋……”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公孙芷的注视下底气全无。
“废物。”
公孙芷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身为梦玄巅峰,统兵一方,却轻敌冒进,中敌埋伏,兵败被俘,累得全军覆没。
你自己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也就算了,最后,还要靠侄儿冒险出城救回,又让他耗费偌大心力,动用非常手段,才保住你这点微末修为。”
公孙芷每说一句,公孙弘的头就更低一分,脸色也更白一分。
“我公孙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公孙芷最后总结,语气中的嫌弃与失望毫不掩饰。
她的嘴仿佛淬了毒,将公孙弘被骂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却偏偏不敢反驳半个字。
知道自己九死一生,随时可能丧命时,公孙弘十分想见公孙芷,想见这位儿时起就感情深厚的堂姐……但成功熬过危险后,他最怕见的,也正是见到对方……
慕容锦在一旁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对公孙芷笑道:
“小舅此番能熬过来,已属不易。况且万族狡诈,一时失察是难免之事,谁还能一辈子不犯一点失误?”
他又看向公孙弘,道:
“这一个月,母亲每日都会来这院中看望,其实她……”
“闭嘴!”
公孙芷冷冷打断慕容锦的话,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
“谁在意他了?我不过是因为夫君闭关了,在家无事可做,闲得发慌,才顺便过来看看罢了。若他真死了,我也好及时给他收尸,免得污了你府上的地。”
公孙弘:“……”
他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又被打击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郁闷与无奈。
不得不说,自从姐姐嫁入慕容家,眼里心里就只剩下慕容博那个混蛋了。
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被她揍过也护过的跟屁虫,在姐姐心里的地位,怕是连慕容博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因为他更清楚,公孙芷就是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
她若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大老远从太虚域跑来?
“好了,既然没死,还能动,就别在这里杵着碍眼了。”
公孙芷似乎不想再多看公孙弘,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收拾一下,随我回南蛮。你此番遭劫,族中长老颇为关切。正好,我近日境界有所突破,也该回去一趟,有些事需处理,也顺便……收一收娘家人该给的贺礼。”
“是,芷儿姐。我一定要家里给您准备一份大礼!”
公孙弘连忙应下。
“这就要走?”
慕容锦问道。
“嗯,也该回去了。”
公孙芷点头,目光在慕容锦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放缓了些:
“你……自己在此,万事小心。万族之言,不可尽信。那道十年之约,约束力有限。”
“我明白。”
慕容锦颔首。
公孙芷不再多言,对公孙弘示意了一下,便率先朝院外走去。
公孙弘对慕容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连忙跟上。
慕容锦目送母亲和舅舅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这才收回目光。
他正欲对身后解语吩咐些什么,忽然心念一动,转身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北漠治下区域,也是叶凌和令狐右所在方向。
方才,他通过与令狐右之间联系,感知到了一件让他颇有兴趣之事。
“觉得追赶不上吗?”
慕容锦嘴角忍不住勾起。
“压力,才是最好的催化剂啊,叶师弟。”
他低声自语,眼中幽光流转。
……
北漠。
某处被风沙半掩的小型部族遗址内,几座修补过的石屋,便是“屠龙会”临时的栖身之所。
与一月前相比,这里的气氛更加沉闷压抑。
连番受挫,精锐死伤过半,只剩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侥幸逃生,又不得不东躲西藏……一切,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心头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好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又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同伴,新鲜血液的注入,总算为组织注入了几分生气。
此刻,石屋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烤着几只猎来的沙鼠。
围坐的五六人,除了令狐右神色还算平静,其余几人皆是无精打采,愁眉不展。
一个身材瘦削、擅长打探消息、外号“钻地鼠”的男子,也许是见到同伴们兴致不高,便试图活跃气氛,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今日听到的传闻。
“……你们是没看见!慕容圣子当时就站在城头,面对十几个万族极道,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个领头的老怪物名叫克苏尔,仗着自己是极道后期,口出狂言,结果慕容圣子二话不说,拔剑就砍!唰唰几剑,那老怪物胸前就见红了!
老怪吓得屁滚尿流,当场认怂,还当众发誓十年内不犯东荒!我的乖乖,十几个极道啊!被慕容圣子一个人吓跑了!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我人族有此人物,何愁万族不灭?哈哈!”
第546章 旧日恩怨
钻地鼠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
其余几人也被这夸张的消息吸引,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窘境,眼中露出惊叹。
慕容锦的名声,不止在东荒响彻,在遥远的北漠,也俨然一副新生代领袖的模样。
然而,坐在篝火对面阴影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凌,脸色却随着同伴们的交谈,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死死咬着牙,紧握着篝火旁一根树枝,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慕容锦……又是慕容锦!
梦玄战极道?一剑伤克苏尔?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得了时序秘境等逆天机缘,自身修行又勤奋,修为突飞猛进……自问同辈之中已罕逢敌手。
他以为,自己与慕容锦的差距正在缩小。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而荒谬。
当他还在尝试突破梦玄,躲避星野部落追杀时,慕容锦早已站在了另一个层面,以梦玄之身,做下了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
想必,其在铁壁城的举动会被史官记录,哪怕无数年后,都会为人津津乐道。
叶凌和慕容锦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不知何时,成了令人绝望的天堑。
钻地鼠还在那里唾沫横飞,模仿着慕容锦的语气道:‘滚,否则斩你’”,逗得其他几人发出压抑的低笑和赞叹。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骤然打断了这场表演。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看向突然出声的叶凌。
叶凌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种……道听途说、真假难辨、不知被夸大渲染了多少倍的传言,以后……少在这里传播!”
说完,他狠狠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溅起一蓬火星,然后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
房内几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和不解。
钻地鼠更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叶头儿……这是怎么了?我,我就是说说外面听到的消息……”
“好了,好了。”
令狐右适时地开口,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对众人摆了摆手:
“各位兄弟不要见怪。此事……说来话长,也怪我,没有提前与大家说明。”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我们师兄弟二人来自东荒,大家都知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早年间,叶师弟与那位慕容锦圣子……有些纠葛。
如今他听到慕容圣子如此风光无限,心中难免不是滋味。他并非针对诸位,只是……触景生情,心中郁结罢了。”
“旧日纠葛?”
有人惊讶出声:
“叶头儿和令狐头儿,你们在东荒时……不是才养气吗?怎么会和慕容圣子那样的人物有纠葛?”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消息,可比慕容锦剑慑极道更吸引人。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修士也难以免俗。
一个是高高在上、名动荒古的圣地圣子,未来的人族领袖;一个是叶凌……这两人的人生轨迹,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才对。
令狐右苦笑一声,缓缓道:
“倒也算不上什么隐秘,只是些……陈年旧事,提起来徒增伤感。简单说吧,当年叶师弟在东荒时,有一位极亲近的同门师姐,对他照顾有加,情同姐弟。而那位师姐……咳咳,她当时的身份,恰好是慕容圣子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发生了些事情,产生了点误会。叶师弟年轻气盛,与慕容锦之间……闹得不太愉快。再后来,叶师弟遭逢大变,便离开了东荒。那位师姐……似乎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唉,说到底,都是年轻时的意气之争。”
令狐右说得含糊,语焉不详,但这些隐晦的暗示,却足以让在场汉子们胡思乱想,脑补出一场曲折狗血的大戏。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微妙神色。
原来如此!
难怪叶头儿反应这么大!
这哪里是简单的旧日纠葛?
这分明是复杂三角恩怨啊!
听令狐右口气,似乎是叶头儿对师姐有些超越同门的情谊,结果师姐是慕容锦的未婚妻,最后叶凌不得不远走他乡,那位师姐也没落得好……
众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多少都有些嘀咕。
这事儿听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叶头儿不占理啊?
毕竟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不过令狐头儿都说是“误会”了,或许其中真有隐情也说不定。
只是……以后自己要是有了相好的,可得让相好的离叶头儿远点了,毕竟这位可是有前科的。
令狐右将众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诸位兄弟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以后在叶师弟面前,尽量少提慕容锦相关之事,免得惹他伤心。”
“明白,明白。”
“令狐头儿放心,我们晓得了。”
几人连忙点头。
令狐右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叶凌离开方向走去。
叶凌院里了众人,独自躲在最边缘的一间石屋里。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叶凌背对着门口,坐在冰冷石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窗外荒原的风,呜咽着穿过石缝,更添几分凄清。
令狐右走到他身边,在石床边缘坐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怎么了?还在为那些传言烦心?”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许久,久到令狐右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忽然出声:
“师兄,我要闭关。立刻,马上。我感觉……突破梦玄的契机,就在这几日了。我必须尽快突破!”
令狐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失笑道:
“这是好事啊!何必如此苦大仇深?正好,我近日也有所感悟,距离梦玄也只差临门一脚。不如我们一同闭关,看看谁先破关而出,如何?”
叶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他又沉默了很久,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对面粗糙的石壁:
“师兄……我突然,很想念师姐,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平日里掩藏极深的脆弱。
“还有师尊……我离开山门时,她老人家说,会为我寻访天下,寻找修补道基的灵物……她说让我安心在外游历,等找到了就传讯给我……”
叶凌的声音哽了一下,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一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
第547章 心魔深重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但他面上,却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怅然,轻轻拍了拍叶凌的肩膀:
“不必过于伤怀。待你日后修为精进,成为一方巨擘后,想见谁,便能见谁。”
叶凌苦涩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师兄,你别安慰我了。很多事情我只是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就算我日后踏入极道,那又如何?”
他语气有些绝望:
“你也听到了……慕容锦,他在梦玄境,就能剑伤极道。等他到了极道,又会是何等恐怖?我只怕……只怕即便成了极道,在他面前,也依旧不堪一击。”
这番话,叶凌绝不会对外人说。
但师兄显然不是外人。
也只有在师兄面前,叶凌才敢尽情袒露心扉。
令狐右这一次没有立刻说话,半晌后,才缓缓道:
“世事无常,道途漫漫。谁又能断言未来?慕容锦是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没有机会。”
他叹了口气:
“慕容锦再强,那是他的路,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的路,只在你自己的脚下。若因他人之强,便自暴自弃,忘却本心,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叶师弟,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凌静默良久。
这个道理,他并不是不知道。
他和令狐右说这些,只是因为心中郁结难解,不吐不快。
“师兄……你说得对。”
叶凌深吸口气。
和师兄交谈过后,他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我的路,我必须自己走。”
他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凉无垠的戈壁:
“师兄,等我突破梦玄……我们就正式对星野部落动手吧。不要再小打小闹了,我要真正宣战!我要让星野部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转过头,看向令狐右,眼中光芒闪烁:
“师兄,你说……等我们推翻了星野部落,在北漠打出名号,让‘屠龙会’的名声响彻荒原……到时候,阿茹娜她,会不会主动出来见我们?她当初不肯相认,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弱,帮不上忙,反而会连累她?”
令狐右心中冷笑更甚。
阿茹娜?
她早就已经是慕容锦的形状了。
但面上,他却不露丝毫,而是也站起身,走到叶凌身边,与他并肩远望。
“一定会的,等我们足够强大,等‘屠龙会’成长起来……阿茹娜一定会与我们重逢。”
叶凌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
窗外,北漠的风依旧凛冽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
叶凌与令狐右同时宣布闭关了。
对他们而言,冲击梦玄境,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对屠龙会其余人而言,两位首领若能成功突破,也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自觉担负起警戒与掩护之责,期盼着好消息。
然而,闭关的过程,却十分出人预料。
令狐右本以为,这次闭关会很快结束。
毕竟,无论是叶凌还是他自己,在经历时序秘境之后,早已在境界上抵达梦玄,之所以未能突破,所欠缺的主要是真元积累。
他们如今突破,理应如捅破窗户纸般简单。
起初,事情似乎也正是沿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分神关注叶凌的令狐右能清晰感知到,前者气息在短短数日内,便攀升到了返虚境的极致,触碰到了梦玄壁垒。
独特的道韵波动,已经开始在其静室内凝聚,眼看就要冲开枷锁,破茧成蝶。
令狐右自己也做好了准备,只待叶凌成功,他便紧随其后突破。
然而,叶凌在即将踏入梦玄的关键时刻,其刚有突破迹象的气息,突然又诡异地被生生压制了下去。
这次之后,对方静室内波动就变得极其紊乱,时而高涨,时而沉寂,仿佛在进行激烈挣扎。
“嗯?”
令狐右眉头微皱,神识悄然探查。
他察觉到,叶凌并非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也非积累不足。
恰恰相反,他的积累已然足够,甚至溢满,梦玄壁垒在他面前已然薄弱如纸。
是叶凌自己,在即将踏出最后一步时,主动将力量强行压制。
他在做什么?
令狐右略一思忖,结合叶凌闭关前反应,便明白了八九分。
此子,是不甘就此突破。
他大概是觉得,如果按部就班的修行、晋升,他与慕容锦的差距将依然遥不可及,无法接受。
他想要在突破之前,寻到更完美、强大的“道”,再借此突破。
“愚蠢。”
令狐右心中嗤笑。
梦玄境所谓的道,本质上不过是修士以自身为基础,对天地法则进行的一种模拟和理解。
这种“道”,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有契合与否。
因为它本质上是虚的,假的。
它对战力的直接增幅非常有限,更多是锦上添花,以及确立进入极道境的修行方向。
甚至,若盲目强求高大上,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打个比方,梦玄境借用的天地力量的过程,好比是现实生活中找人借贷。
梦玄境的道,就是向审核人吹嘘的自身经济情况。
本质上,说有一个亿的不动产,和有一万个亿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实际上根本拿不出任何钱,只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忽悠审核人放款罢了。
而且,吹嘘得太过头,反倒容易适得其反,引起审核员的怀疑。
叶凌此刻所作所为,无异于缘木求鱼。
令狐右并未干预对方。
他按下了立刻突破的念头,同样维持着气息,默默等待。
这一等,便是数月过去。
叶凌静室内的气息波动始终起伏不定,时而狂暴,时而死寂,显然内心的争斗异常激烈。
令狐右看得暗自摇头,知晓此子心魔已深。
也不知道叶凌为何会心魔如此深重……
不对,似乎他应该知道,而且没人比他更知道。
数月又数月,时光在荒原的风沙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
叶凌的闭关,竟遥遥无期。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魔障,死死压制着境界,不顾真元淤积带来的经脉胀痛,不顾心魔滋生的危险,一心只想悟出那条能让他一步登天的“道”。
令狐右最初还在耐心等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到了不耐。
长时间困守在此,陪伴叶凌做这种无意义的“苦修”,实属浪费时间。
终于,在叶凌闭关进入第三个年头,令狐右决定不再等了。
静室内,令狐右放开了压制。
早已积蓄到顶点的真元,顿时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冲破了薄如蝉翼的梦玄壁垒!
“嗡——!”
磅礴气息冲天而起,虽被令狐右迅速收敛,但那瞬间的威压,依旧让外面守候的同伴惊喜交加。
“令狐头儿突破了!”
“太好了!我们也有梦玄了!”
令狐右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走出静室。
既然叶凌自己要钻牛角尖,那就让他钻个够好了。
正好,他可以趁此机会,去做些别的事情。
第548章 归来的阿茹娜
令狐右出关后,叶凌依然没有选择突破。
他像是自己将自己困住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内心结出的茧房。
于是,又两年过去。
叶凌这一次闭关,前后竟已长达五年之久!
这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预期。
好在,这五年间,荒古大陆的整体局势都陷入了平静期,并无大事发生。
自慕容锦剑慑万族极道、逼出十年之约后,万族的攻势果然大为收敛。
这段时间以来,大规模的军团进攻几乎绝迹,只剩下小股部队的骚扰、渗透和零星冲突。
人族一方也乐得如此,抓紧时间修复城防,积蓄力量,训练新军。
双方仿佛形成了默契,反正,在极道不出的规则下,谁也无法攻破对方核心区域。
但,这种平静并不像是和平的前兆,反倒更有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那种味道。
所有人都清楚,下一次大战爆发时,必将更加惨烈。
……
铁壁城,慕容锦府邸。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精心打理过的花圃和药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一缕淡淡的药香。
院子一角,临时支起了一个小巧的赤铜丹炉,炉火正旺。
慕容锦袖口挽起,正站在丹炉旁,微微俯身,一手虚按炉身感应火候,另一只手则握着玉语柔弱无骨的小手,引导其将一份处理好的药材投入炉中。
“火候差不多了,此刻投入,需以柔劲包裹,缓缓送入,不要直接丢,以免破坏药性平衡。”
慕容锦声音温和,耐心讲解。
玉语紧张得鼻尖都冒出汗珠了。
这小丫头不知怎的,最近突然对炼丹之术产生了兴趣,整日缠着慕容锦要学。
慕容锦也由着她,闲暇时便亲自指点一二。
“嗯嗯!”
玉语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按照慕容锦的引导,小心翼翼地将灵草送入丹炉。
炉火微微一窜,随即平稳,药香中多了一丝清苦之意。
解语在一旁打理药材,见玉语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觉得,自己看都已经看会了,玉儿还是要公子手把手教才行,不然总会犯些小错误……真是个笨丫头。
慕容锦见玉语这次终于没再出错,轻轻伸手揉了揉玉语的发顶,温和道:
“炼丹之道,重在耐心与细心,急不得,每个步骤都要多在心中模拟,多实践尝试。”
玉语乖巧点头,眼睛仍紧紧盯着丹炉,不敢挪开。
慕容锦正欲继续讲解下一个步骤,忽然,他怀中传讯符微微震动,传来一道神念讯息。
是阿茹娜。
“公子,阿茹娜……已至城内。”
慕容锦动作微微一顿。
他松开握着玉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声道:
“玉儿,先自己看着火,记住刚才的感觉,阿茹娜到了,我去接下。”
“啊?哦,好,好的公子!”
玉语连忙点头,接过控火的法诀,小脸依旧紧张地盯着丹炉。
慕容锦直起身,对解语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三天前,阿茹娜就传讯说她已经在回来路上了,算算时间,也确实该到了。
他刚走到院中石径上,尚未到门口,院门外便传来了略显急促、却又克制的叩门声。
“咚咚咚。”
慕容锦心念一动,院门禁制无声滑开。
“吱呀——”
门被急切地推开。
一道略显清瘦,却依旧窈窕的身影猛冲了进来。
阿茹娜一身黑色劲装,外罩挡风沙的斗篷,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与数年前离开时相比,她明显瘦了些,眉宇间褪去了不少青涩,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清澈明亮。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含笑望着她的慕容锦。
一瞬间,世间一切其它事物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道白衣身影。
“公子——!!”
阿茹娜的呼喊带着哭腔,她竟如同离弦之箭般,直直扑进了慕容锦怀抱中!
双臂紧紧环住公子腰身,脸也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阿茹娜情难自禁,趴在公子怀里低声抽泣。
她太久没见到公子了。
北漠的风沙、血腥的复仇、孤独的潜伏、时刻提心吊胆的危机……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重新感受到公子气息的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慕容锦伸手,轻轻环住怀中少女:
“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我的小阿茹娜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受委屈了?”
阿茹娜在他怀中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贪婪地看着慕容锦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断断续续道:
“没、没有……公子赐予的宝物……很厉害……没有人能欺负阿茹娜……阿茹娜,阿茹娜就是……想公子了!好想好想!”
阿茹娜是真的很思念慕容锦。
慕容锦于她,恩同再造,给予了她新生,更是她认定的唯一依靠与归宿。
尤其是……和公子双修过后,阿茹娜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离不开对方了,无论是她的灵魂,还是她的肉身、功法、真元……都离不开慕容锦。
慕容锦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傻丫头,想我就回来,哭什么。”
阿茹娜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慕容锦怀中离开。
“公子,我好想,好想现在就和你——”
“咳!”
一声干咳,来自还在炼丹炉旁的玉语。
直到此时,阿茹娜才回过神,注意到院子一旁,玉语正促狭的看过来,解语也在含笑静立。
她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愧。
刚刚她只顾着去抱公子,却忘了还有两个姐姐在。
她连忙对着解语和玉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阿茹娜见过解语姐姐,玉语姐姐。方才……让二位姐姐见笑了。”
解语温柔一笑,上前扶起她:
“一路辛苦,回来就好。”
玉语也暂时放下丹炉,凑了过来,拉住阿茹娜的手:
“你可算回来啦!公子时常念叨你呢!北漠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阿茹娜被两位姐姐的热情弄得心里暖暖的,初时的尴尬也消散不少,忙道:
“多谢姐姐们挂念。北漠……风沙很大,有趣的事……倒也有些。”
慕容锦看着三女相处融洽,眼中笑意更深。
他走到阿茹娜身边坐下,笑道:
“来,坐下,慢慢说。和公子好好讲讲,我的阿茹娜,这些年在北漠,都做了些什么?”
第549章 阴阳失调
慕容锦语气带着鼓励与包容。
仿佛,无论阿茹娜做了什么,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阿茹娜感受着公子的关切和温柔,心中也升起无数倾诉欲望。
她按耐住再次扑进公子怀里的冲动,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解语也温柔一笑,为她递上一杯热茶。
阿茹娜受宠若惊地道谢后,捧着茶杯,开始讲述自己在北漠所遇之事。
星野部落对她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庞然大物,她不敢,也没有能力明目张胆地直接报复。
这些年,她在北漠主要做的事,是调查当年铁骑部落覆灭真相,以及她的仇家到底有哪些人。
当然,如果有机会出手,她也绝不会放弃,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她会果断将目标袭杀。
很多事情她都说得很简单,甚至带有玩笑的意味……
但,一个修为不过入神的小丫头,孤零零一个人在北漠对抗大部落……其中孤苦艰难可想而知。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或询问一两句细节。
解语和玉语也坐在一旁,听得入神。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落,茶香袅袅,夹杂着丹炉中隐隐传来的药香,以及少女轻柔的叙述声。
仿佛外面世界的一切繁杂,都被短暂地隔绝在了这方天地之外。
慕容锦看着阿茹娜,从少女话语中,看出了她地成长和改变。
五年过后,当初那个柔弱的少女,也变得坚毅果敢了不少。
果然,独自外出,永远是人成长最快的方式。
玉语除外。
这傻丫头,外放一趟回来后,好像和以前并没有太多改变,反倒更加粘人了,还动不动就哭唧唧的。
也不知当初她在燎原堂所表现出的冷厉……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待到阿茹娜讲述完,慕容锦才伸手轻轻帮其理了下发丝,柔声道:
“你做得很好。”
阿茹娜双目微红,正欲说话——
恰在这时,玉语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呀!公子!药、药好像要糊了!”
慕容锦转头看去,只见身后丹炉微微震动,炉口有青烟冒出,确实火候有些过了。
慕容锦不由觉得好笑。
这笨妮子,听故事都能听入神,连丹都忘了。
不过,这炉只是炼手的低阶丹药,废了也就废了,并不值钱。
炼丹师在学习炼丹的过程中,有损耗也是难以避免地。
慕容锦挥手,将丹炉收起,道:
“无妨,今日就先不练了,明天再说吧。”
玉语乖巧点头。
“是,奴婢知道了。”
阿茹娜静静看着公子。
她只觉得,公子真的好温柔好温柔,好像不管身边人犯了什么错误,都能无条件的包容。
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公子不仅对身边人好,更是心怀大义,守护人族……
这几年,阿茹娜虽然远在北漠,可慕容锦的壮举和传闻,她全都没有错过过。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对公子愈发崇拜。
视线痴痴放在公子身上,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有些燥热起来。
这一刻,阿茹娜只想狠狠扑进公子怀里,让公子肆意……
“公…公子……”
阿茹娜情难自禁地呼唤出声。
她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已蒙上了一层动人的迷离之色,呼吸也急促起来。
慕容锦一愣,看着阿茹娜模样随即了然。
他伸手,将明显动了情的小妞抱起,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阿茹娜忍不住伸出双臂,环抱住慕容锦的腰身,将滚烫的小脸贴在他胸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喃道:
“公子……阿茹娜好想你……好想好想……”
慕容锦任由她抱着。
他察觉到了阿茹娜的异常。
后者的动情,并非全因思念,更主要的,是她特殊体质与所修功法的缘故。
阿茹娜所修功法虽然极契合太阴道体,进境极快,但也需时常调和阴阳,否则阴元积聚过盛,易导致经脉郁结,反倒会修为停滞。
这几年阿茹娜独自在北漠,自己不在,无法为她调和阴阳,其体内阴元必然积聚深厚。
如今重逢,近在咫尺,他身上的纯阳气息对她而言如同久旱甘霖,引动了她的本能反应,自然情潮难抑。
慕容锦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阿茹娜丹田之处,一缕真元渡入,探查她体内状况。
果然,经脉之中,阴寒之力已显滞涩,丹田气海内阳气微弱,阴阳明显失衡。
若非她心志坚定,且修为尚浅,恐怕早已出现功力倒退或走火入魔的征兆。
饶是如此,也让她这几年修为进境缓慢,停留在入神二重,远低于她应有的速度。
“傻丫头。”
慕容锦收回手,指尖拂过阿茹娜滚烫的脸颊,轻轻一叹:
“在北漠,定然吃了不少苦头,连修炼都受了影响,为何不早些传讯于我?”
阿茹娜迷迷糊糊地摇头,眼神愈发迷离,只是凭着本能往慕容锦怀里钻,口中含糊道:
“阿茹娜……不想给公子添麻烦……阿茹娜能坚持……公子……”
慕容锦不再多言。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已然情动软绵的阿茹娜横抱起来。
阿茹娜轻呼一声,双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浑身滚烫。
她似乎预感到了会发生什么,紧张得脚趾都紧紧蜷缩住了,却又忍不住地期待和欢喜。
慕容锦抱着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
经过院中时,他回过头,看着还在偷笑、目光促狭的解语,以及一脸羡慕的玉语,吩咐了一句:
“解语,玉语,还在等什么,你们也进来。”
“是,公子。”
解语脸颊微红,但并无意外,恭敬应下。
玉语大喜过望,又强行按捺住心中喜意,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乖乖跟着。
卧房门无声关闭,禁制升起,隔绝内外。
第550章 全线开战
次日,天光微亮。
卧房内,弥漫着慵懒餍足的气息。
宽大的床榻上,锦被凌乱。
解语和玉语已然起身,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正在外间轻声收拾。
两人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内间。
内间床榻上,阿茹娜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慕容锦怀里,雪白滑腻的肩头裸露在外。
她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满足而安心。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臂也紧紧环着慕容锦的腰,不肯离开半分。
慕容锦静静看着阿茹娜,唇角微扬,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微红的脸蛋。
“哼~哼…”
阿茹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哼,非但没有松开慕容锦,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慕容锦觉得有趣,又捏了捏她的鼻尖。
这次阿茹娜终于被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朦胧睡意,待看清近在咫尺的公子时,昨日记忆瞬间回笼。
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眼中却盛满了化不开的甜蜜与依赖。
“公子……”
阿茹娜声音软糯,主动仰起脸,在慕容锦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将脸埋回去,羞得死活不敢再抬头。
慕容锦低笑一声,任由她赖着。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过了好一会儿,阿茹娜似乎才从睡意中彻底清醒。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道:
“公子……有件事,阿茹娜想和您说。”
“嗯?”
慕容锦垂眸看她。
阿茹娜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忐忑:
“这次在北漠……我,我遇到叶凌他们了。”
她仔细观察着慕容锦的神色,见公子脸上并无不悦,才继续小声道:
“我看到他们被星野部落的人追杀,情况很危险……我,我没忍住,用公子给的符箓,悄悄帮了他们一次……毕竟,毕竟当初他们和星野部落结下死仇,也是因为救我,才被牵连的……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生怕公子因此生气或不快。
她知道公子与叶凌之间恩怨,自己擅自帮助对方,不知是否会惹公子不快。
慕容锦静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茹娜心中越发忐忑,忍不住道:
“公子对不起,阿茹娜再也不敢了,您要是生气,就——”
还没等她说完,慕容锦忽然轻笑出声。
他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阿茹娜柔软的唇瓣,让她剩下的话都变成了含糊的“唔唔”声。
阿茹娜睁大了眼睛,有些懵懂地看着慕容锦,不明白公子为何要捏她的嘴。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他松开了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她唇瓣,语气温和:
“无妨。我与叶凌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之间的事,同你没有关系。你救他们,是为了偿还当初的援手之恩,恩怨分明,何错之有?无需为此感到为难。”
“公子……”
阿茹娜眼眶一下子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与叶凌过去的牵扯,会让公子对她心生芥蒂。
如今听到公子不仅不怪她,反而理解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慕容锦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阿茹娜,你要记住:恩情是恩情,立场是立场。未来之事,难以预料。若有一日,我与叶凌之间,终究还是拔刀相向……到了那时,你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吗?”
阿茹娜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也顾不得,直视着慕容锦的眼睛,斩钉截铁:
“阿茹娜明白!阿茹娜的命是公子给的,阿茹娜的一切都是公子赐予的!
无论过去有何恩情,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阿茹娜永远是公子的阿茹娜!此心此身,永生永世,只属于公子一人!若真有那一日……阿茹娜知道该怎么做!纵使身死道消,神魂俱灭,阿茹娜对公子的心,也绝不会变!”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几年的北漠生涯,让她褪去了稚嫩,却让她对慕容锦的归属与忠诚,烙印得更加深刻入骨。
慕容锦微微一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来公子在给你点阳元……”
……
日上三竿,慕容锦才穿戴整齐,走出卧房。
院中,玉语正蹲在赤铜小丹炉前,小脸皱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控着温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火不要大了……诶?…火不要小了……诶?怎么又冒黑烟了……”
显然,她还在跟丹炉斗智斗勇,只是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见到慕容锦出来,玉语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小跑过来,委屈巴巴地拉住慕容锦的袖子,晃了晃: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这丹炉,这丹炉欺负我!奴婢明明按照您教的做了,可它总是不听话,不是糊了就是散了……我…是我的原因吗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挫败。
慕容锦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炼丹非一日之功,急不得。来,我看看。”
说着,他牵起玉语的小手,走到丹炉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炉内情况,并耐心地再次讲解控火、投药的要点与细微差异。
玉语依偎在他身边,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
正教导着,忽然慕容锦感到怀中传讯符微微震动。
他动作一顿,对玉语道:
“玉儿,你先自己试试,记住我刚才说的要点。”
“嗯嗯!”
玉语连忙点头,接过慕容锦递来的药材,小脸严肃地继续尝试。
慕容锦走到一旁树下,取出玉符,神识沉入。
传讯来自东方明:
“锦儿,人族联盟经数月争论,有件事情想和你商议。”
“万族近年攻势疲软,西洲沦陷区反抗不断,我人族又士气正盛。有意东荒、北漠、南蛮三地一齐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鉴于你此时战力,联盟中多数声音认为,此战非你率领不可……当然,是否参与,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主动出击?收复西洲失地?
慕容锦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人族目前也在韬光养晦的阶段,都在默默等待慕容博那里出一个结果。
没想到,竟然有人等不及了,想要要主动全线开战,试探万族底线。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从未真正将万族放在眼中,打过去便打过去吧,正好还能刷一波声望。
略作思忖,慕容锦指尖在玉符上轻轻划动,回了一道简洁的讯息:
“可,但凭伯父安排。”
讯息发出,玉符光芒黯下。
第551章 煌羽的冲阵
人族酝酿的反攻,其决心与行动力远超慕容锦预料。
短短七日,东荒、南蛮、北漠,甚至是中域部分势力,无数支精锐大军如同被唤醒的钢铁洪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集结。
仿佛,所有人都期盼着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一时间,人族一方旌旗蔽日,战鼓震天,凛冽的杀意与积压多年的仇恨,俱化作席卷天地的磅礴气势,向西推进。
这场反击,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正是慕容锦。
他的存在,如同一面闪耀着无敌光辉的旗帜,极大地鼓舞了人族联军的士气与信心。
无数将士高呼着“慕容圣子”的名号,热血沸腾,仿佛有他在,便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然而,慕容锦这个“统帅”,更多的只是一种象征与威慑。
具体的行军布阵、战术指挥、后勤调度等军务,不可能全部由他去做。
各地域的军队,绝大部分是各大势力的私兵,也不太可能会将权利无条件交出。
……
西洲与东荒边境,一处险要隘口外围。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正是袭营的绝佳时机。
一支约百余人的人类轻骑,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崎岖的山路。
他们人人身着轻便的墨色皮甲,背负强弓劲弩,腰佩利刃,胯下骑着马形异兽。
为首者,是一名金发金瞳俊美青年。
他同样身着墨甲,但甲胄款式更为精良,线条流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
他叫煌羽。
他曾是荒古秘境内,那片破陨大陆中最后一位圣子,后赌约输给慕容锦,成了其追随者。
暗卫成立后,他便加入暗卫,如今又投身军旅。
他修为依旧停留在入神境巅峰。
当初,他败给慕容锦时,便是入神巅峰,多年过去,其修为还是未曾突破至返虚。
这进度,连慕容锦都略感意外。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煌羽天赋并不逊色于前世的慕容锦多少,再加上子魔功的霸道……按理说他早该突破了。
不过,参军之后,煌羽却意外地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此刻,他率领的这支队伍,便是铁壁城守军中一支精锐。
他们今夜的目标,便是拔除前方万族据点。
“停。”
煌羽突然抬起右手。
身后百余骑瞬间勒住缰绳,异兽齐齐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整个过程除了几声轻微的鼻息,再无其他杂音。
煌羽目测了一下距离,又侧耳倾听了片刻,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狭长,泛着淡淡的金辉。
“目标,前方敌营。所有人,听我号令——”
煌羽深吸一口气,长剑前指,声音陡然拔高:
“结阵——锋矢!”
“吼!”
百余名士卒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刻意压制,却凝聚成一股无形的煞气。
所有人真元鼓荡,人与坐骑气机相连,瞬间形成一个尖锐的箭头形状,而煌羽,便是那最锋锐的箭镞!
“凿穿——!”
“杀——!!!”
伴随着煌羽一声暴喝,百余骑追风麟同时发力,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万族营地发起冲锋!
铁蹄踏地,声如闷雷,虽仅百骑,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
“敌袭——!!”
很快,营地中,万族士兵惊慌的示警和怒吼响起。
然而,煌羽等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仓促之间,万族巡逻队散乱,守护禁制尚未催动到极致,便被煌羽所率军阵生生凿开!
百骑洪流汹涌而入,所有士卒的真元在冲锋中疯狂汇聚,于阵型前方聚成狰狞的虎头虚影!
虎口大张,獠牙森然,散发出狂暴的毁灭气息!
“冲!”
金色虎头发出无声咆哮,悍然撞入万族队伍中!
“轰!咔嚓!”
在百人结阵恐怖冲击下,最前排的十余名万族瞬间碎裂、崩飞!
虎头虚影去势不减,在营地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径直从营地一头,穿透到了另一头!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帐篷撕裂,火光四溅!
完成凿穿,冲出营地另一端刹那,煌羽毫不迟疑,再次厉喝:
“散——!”
“吼!”
巨大的金色虎头虚影轰然炸开,化作两股稍小,但依旧凝实的金色洪流。
百名铁骑瞬间一分为二,沿着营地左右两侧,如同两条灵动的金属巨蟒,向着侧后方拉出两道凌厉弧线,高速散开!
营地内的万族士兵刚被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还没搞清楚袭击者去了哪里,就发现敌人突然分兵两路,向侧翼迂回,顿时更加混乱。
然而,这还没完!
在两侧骑兵分队即将迂回,看似要远离时,煌羽指挥声再次穿透夜空:
“合——!回马!”
分散的两支骑兵洪流,毫无征兆地同时高速折转!
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猛然回首,獠牙直指刚刚被撕裂的伤口!
“轰隆隆!”
铁蹄再次雷动,尘土飞扬。
两支分队,在折返冲锋中迅速靠拢、融合,阵型再次变化。
虽然依旧是锋矢,但箭头方向已然调转,正对尚在混乱中的营地侧后方。
“破!”
大阵再次成型,煌羽一马当先,带头冲锋。
在他身后,虎头虚影重新凝聚,带着更加狂暴的杀意,狠狠撞了进去!
“噗嗤!轰隆!”
又是一阵血肉横飞!
本就混乱的营地,瞬间彻底炸开锅。
一时间,求救声、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同样的袭营,同时发生在无数个方位。
虽然参与袭营的队伍很多,但光论漂亮程度,还是属煌羽这边最为赏心悦目。
以至于,连慕容锦的目光,都被其吸引了。
中军……
慕容锦身处宽广的帅帐之内。
他并未穿戴甲胄,依旧是一身白衣,靠坐在宽大座椅上。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光幕,光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实时显示着前线各处战场的动态。
当他看见煌羽那边表现时,不禁目光微微停留,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倒是还算不错。”
慕容锦低声自语。
此子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修行进度缓慢,但这战场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玉语正乖巧地站在慕容锦身后,轻柔地为他揉按肩膀。
见到光幕中煌羽的变阵冲杀,她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个变阵真不错!一看就是平时下了苦功的,时机把握得也好!煌羽指挥的本事,看起来好像不比奴婢弱呢!”
慕容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出声。
“噗嗤……”
连一旁安静侍立、正为慕容锦斟茶的解语,也忍不住掩唇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玉语被公子和姐姐笑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睛,眼眸清澈,呆呆地问道:
“公子,你们笑什么呀?难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煌羽是挺厉害的呀……”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公子笑得似乎更厉害了。
慕容锦好不容易止住笑,转头看向一脸懵懂、还带着点小委屈的玉语。
他伸手,将身后的小丫头揽了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对,对,煌羽是挺厉害的……”
前世,玉语身为他麾下一员大将,作战勇猛,用兵老道。
不过这一世嘛……
玉语的本领还完全没有练出来。
她目前的指挥,可以简单概括为两个口令:所有人结阵!所有人死战不退!
就这两个。
解语背过身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看到姐姐反应,玉语终于反应过来,公子是在……调侃她?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
“公子~!”
玉语不依地扭了扭身子,将发烫的小脸埋进慕容锦怀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襟,瓮声瓮气地撒娇:
“奴婢指挥也很厉害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虽然口中不依,可小丫头其实也聪明得很,知道公子没有恶意。
而且,能被公子这样抱着、逗着,她心里其实也甜滋滋的。
第552章 失了格局
玉语软软地趴在公子怀里,贪婪享受着后者身上温暖。
她是个贪心的小丫头,恨不得这一刻就是永远,她永远趴在公子怀抱里。
慕容锦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光幕之中,煌羽等人如暗夜中的死神,完成二次穿插后,营地已然火光冲天。
幸存的万族士兵不敢反抗,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士气彻底崩溃。
袭营摧毁据点,制造混乱的目标已经达成。
按理来说,此刻应当见好就收,立即脱离接触,撤回安全区域休整。
然而,光幕画面中,煌羽在营地外围稍作停留,清点了部下后,目光,却再次扫过仓皇逃窜的溃兵。
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锐意取代。
他长剑一挥,指向溃兵逃窜的方向:
“追!肃清残敌!”
“得令!”
刚刚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战胜敌军的士卒们士气正旺,闻言齐声应和。
他们毫不迟疑地催动坐骑,紧随煌羽之后,如同一股墨色激流,涌入了峡谷更深处。
帅帐内,慕容锦看到这一幕,原本平静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怀中,玉语也看到了光幕里的变化。
她眨了眨眼。
慕容锦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柔嫩的脸蛋:
“玉儿,若是你指挥,你会继续追击吗?”
玉语很认真地想了想,小声道:
“会吧……敌人已经溃败,没有反抗能力了,追上去能多杀一些,战果更大。”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行军打仗,那么束手束脚地做什么?
慕容锦闻言,忍不住轻轻在她小脸蛋上揉搓起来,将她柔嫩面颊不断捏圆捏扁:
“若个人实力超绝,有十足把握在敌军势力范围内纵横驰骋,全身而退,自然可追。甚至可以孤军深入,直捣黄龙。”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光幕。
此刻煌羽等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法器探测的边缘,画面变得模糊。
“但你觉得,一个入神境修士,带着百名入神、化精不等的士卒,有深入敌后追击的十足把握吗?”
玉语愣了愣。
公子说得对,煌羽只是入神巅峰,虽然指挥出色,个人战力在同阶中也不俗,但……
入神,终究只是入神。
贸然追击,风险难免不可控。
“或许……煌羽有七八成把握能安全撤回?”
玉语不确定地说。
“七八成?”
慕容锦轻轻摇头。
“修士敢于冒险,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他这番冒险能得到什么?多杀几人,多些军功,不过蝇头小利罢了。和万族的战争才刚打响,日后挣军功机会多得是……无谓的冒险,只为些许蝇头小利,这是失了格局。”
玉语乖巧点点头,将小脸靠回慕容锦胸前,小声道:
“奴婢记住了。公子是说,煌羽他……冒进了?”
“等会便知。”
慕容锦不再多言,目光从已经失去煌羽踪迹的画面上移开,转向其他正在交战的区域。
……
穿过峡谷,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荒原。
煌羽率人冲出峡谷,一路追击,果然又衔尾斩杀了数十名逃得较慢的万族溃兵。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万族溃兵毫无战意,只顾亡命奔逃,在军阵的冲击下如同麦草般被收割。
“头儿!杀得痛快!”
“哈哈,这些万族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头儿,咱们追了这么远,我看前面好像还有溃兵,要不要再往前探探?说不定有更大的鱼!”
部下们收获颇丰,个个兴奋不已,有人看着更远处黑暗中的身影,忍不住提议道。
连续得胜,让他们信心爆棚,觉得万族不过如此。
煌羽勒住胯下追风麟,心中也难免升起一股火热。
连续得手,斩获远超预期,若能再扩大战果,此次军功必然耀眼。
而且,他自信以自己入神巅峰的修为和笑傲同境的战力,即便遭遇寻常返虚初期敌人,也有机会逃脱。
此刻所处位置虽然已脱离人族掌控区,但似乎并无强敌气息……
他看着手下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一股豪情不自觉涌起。
“好!”
他眼中厉色一闪,长剑前指:
“所有人,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队伍再次启动。
前行了约莫十数里,果然又发现了一小股溃兵,人数约三四十,看其甲胄样式,似乎并非来自被他们袭击的那个据点,而是从另一个方向逃窜过来的。
他们同样狼狈不堪,丢盔弃甲。
“运气真好!又是一股溃兵!”
“头儿,打吧!”
煌羽观察了一下,确认周围并无其他埋伏迹象,这些溃兵同样惊慌失措,不成阵型。
他心中一定,不再犹豫。
“锋矢阵!凿穿!速战速决!”
“杀——!”
队伍再次发起冲锋,如同虎入羊群,轻易将这股溃兵冲散、斩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看着地上新增的数十具万族尸体,以及部下们脸上洋溢的喜悦和手中沉甸甸的缴获,煌羽也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心中豪情更盛。
这一夜的战果,足以让他在军中获得不小的声望了。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
煌羽兴奋之余,还是保留了基本的警惕。
“所有人,立刻集合,原路撤退!动作要快!”
“是!”
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对煌羽的命令极其信服,迅速开始集结,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夜枭营”刚刚调转方向之时——
“嘿嘿嘿……”
阴冷刺耳的低笑,毫无征兆地,自众人头顶的夜空中响起!
笑声并不大,却仿佛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海,让人神魂发冷,全身颤抖!
与此同时,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
空气仿佛凝固,追风麟发出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许多修为较低的士卒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要从坐骑上跌落下去!
返虚境!
至少是返虚中期!
煌羽浑身汗毛倒竖,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只见众人前方数十丈外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灰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惨绿色的幽光,在兜帽的阴影下缓缓亮起。
“小辈……”
灰袍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杀了本座麾下这么多儿郎,玩得可还尽兴?”
“现在……就想这么走了?”
“是不是,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返虚中期的恐怖威压再度暴涨,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朝着下方惊骇欲绝众人碾压而下!
第553章 果然出事了
“结阵——磐山!”
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多想,煌羽猛地怒吼!
他的声音中蕴含了某种奇特力量,竟短暂让众人从返虚境威压震慑中清醒过来。
“吼——!”
几乎在煌羽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催动真元,以最快速度调整位置,气机疯狂勾连!
“嗡——!”
平日里刻苦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战阵的凝结,居然快到连返虚都没来得及阻止。
下一瞬,一头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猛虎虚影,再次于众人上空显化。
虎目怒睁,獠牙毕露,将煌羽与百名骑士牢牢护在中心。
这一次,猛虎姿态不再是进攻的锋矢,而是半伏于地,做出防御与奔逃的姿态的磐山。
“蚍蜉撼树!”
半空中,万族修士发出讥诮的嗤笑。
他抬起手臂,对着下方用力一握。
“去!”
“嗡嗡嗡——!”
随着他动作,其周身灰色雾气骤然沸腾、分裂,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虫豸虚影!
这些虫豸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仿佛一大片灰色潮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虫豸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连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变得黯淡。
这是一记专蚀人血肉的歹毒术法!
“吼——!!”
感受到致命威胁,金色猛虎虚影在煌羽的催动下发出震天咆哮!
霎时间,虎啸声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朝着虫豸潮狠狠撞去!
“噗噗噗……”
金色音波所过之处,最前面虫豸如撞上骄阳的雪花,纷纷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崩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音波涟漪扩散,瞬间清空了前方大片区域。
然而,虫豸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
音波涟漪过后,更多的虫豸前赴后继,填补空缺,再次涌上!
猛虎虚影想退,可速度比不过对方,只能被其狠狠噬咬。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猛虎周身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光影更是剧烈地波动,仿佛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虚影内部,维持阵法的百名士卒齐齐闷哼,脸色涨红,继而转为惨白。
他们感觉自身真元正飞速消耗。
“顶住!不能散!”
煌羽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体内功法拼命运转,勉力维持着猛虎虚影不散。
但,他心中已然沉到谷底。
入神与返虚之间的差距,果然如同天堑!
难怪世人总说,不成返虚,不称大能。
毕竟,这是真三境与众妙三境的区别。
不,不对,不全是入神与返虚之间的差距……更多的,是眼前万族返虚本身的实力就很强大!
逃!必须逃!
趁着阵法未破,还有生机!
“走——!”
煌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真元融入战阵。
猛虎虚影光芒一盛,强行震开部分附着最紧的虫豸,四爪发力,不管不顾地朝着峡谷方向亡命飞窜。
“哦?还能挣扎?”
灰袍返虚修士兜帽下的两点惨绿幽光微微闪烁,似乎闪过一丝意外。
“那就再来。”
他低语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后发先至,拦住猛虎虚影之前。
“万灵……聚合。”
灰袍修士双手在胸前结印。
印诀落下同时,漫天飞舞的灰黑虫豸,仿佛听到了号令,发出兴奋的嘶鸣,疯狂地朝着他身前汇聚!
眨眼之间,便凝聚成一只小山般的巨型虫豸虚影!
这巨型虫豸生有数十对复眼,口器如同弯刀,昂天发出无声嘶吼。
它迅速低头,对准了煌羽等人战阵,一口狠狠噬咬而下!
巨口未至,阵阵腥臭扑鼻的气息已经迎面扑来。
煌羽亡魂大冒!
他知道,这一击若是被咬实,战阵顷刻间就会瓦解。
“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煌羽强行扭转猛虎虚影的冲势,向侧方做出一个轨道诡异的急速变向!
“轰——!!”
巨型虫豸口器擦着战阵边缘掠过,狠狠撞击在后方的一片岩壁上。
岩石如豆腐般,被腐蚀出巨大深坑,坑洞边缘还在“嗤嗤”冒着黑烟,迅速扩大。
但,尽管煌羽避开了正面冲击,可虫豸噬咬带起的余波和腐蚀气息,依然狠狠蹭到了战阵边缘。
“噗——!”
战阵光芒瞬间黯淡,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虚影内部,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卒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甚至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阵法的反噬,让他们遭受了重创。
煌羽脸色难看至极。
“啧,反应倒是不慢。”
万族返虚发出遗憾的咂舌声,两点惨绿幽光中,残忍与戏谑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
中军,慕容锦帅帐。
帐内檀香袅袅。
解语站在慕容锦身侧,手中捧着一杯已然微凉的灵茶,目光却不时瞟向依旧赖在公子怀中的玉语,樱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紧。
玉儿这个坏丫头,竟然直接赖在了公子怀里不出来了。
她仗着公子没有赶她下去,便把脑袋埋进公子怀里装傻,真是……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解语心中不由泛起些许酸涩。
要是公子这般抱她,她肯定不会和玉儿一样……
想到这,解语忍不住悄悄朝着慕容锦挪近了一小步。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站姿。
慕容锦何等敏锐,自然将解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笑,却故意装作没有察觉,反而低下头,在怀中玉语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
“呀!”
玉语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小脸瞬间染上红霞,羞得将脸埋进慕容锦胸口,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解语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点酸涩顿时如野火燎原,再也抑制不住。
她急得险些哼哼出来,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眼中似乎都蒙了一层水雾。
公子怎么眼里只有月儿……明明,明明解语也很乖的……
慕容锦眼角余光瞥见解语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柔软与怜惜。
终究,他还是没舍得让小丫头难过。
他不再逗解语,空着的左手伸出,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解语娇躯一颤。
她抬头,正对上慕容锦含笑的眼眸,那一瞬间,心中所有的委屈与酸涩都烟消云散,化为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悸动。
她顺从地任由公子揽着,心中满是甜蜜。
玉语也察觉到了动静,连忙主动朝旁边挪了挪身子,给解语让出更多空间。
慕容锦左拥右抱,目光却重新投向了面前光幕。
光幕上,人族队伍大多已完成了预定任务,正在有序地撤退。
一切顺利,战果颇丰。
然而,唯独煌羽那一支队伍,早已消失在光幕所能监控的区域,且迟迟未曾出现回归迹象。
慕容锦不再关注光幕,而是闭目凝神,凭借和子魔功之间联系,感受煌羽状态。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
感知中,煌羽状态正在剧烈波动,似乎正处于激烈战斗之中。
果然出事了吗?
第554章 慕容锦的失态
照煌羽这种作风,出事是早晚的,慕容锦并不觉得意外。
这次事件,也能给他一个教训。
人只有吃了亏,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煌羽现在可以说是危急万分了,可慕容锦并不担忧其生死。
修炼了他的子魔功,某种意义上,已是他延伸的触角与储备的“资粮”,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更有诸多隐秘后手可保其魂种不灭。
死,是死不掉的。
慕容锦更在意的是,此子能否在绝境中爆发出更亮的光华,为自己带来更多观察价值,或者……意外的收获。
然而,就在他冷眼“旁观”之时,在他感知中,煌羽和他的联系忽然发生了某种古怪的变化。
“这是!”
慕容锦脸色陡然剧变!
连带着,他揽着二女的手臂都不自觉地微微发力,勒得解语玉语生疼。
两个小丫头吃了一惊,却不敢问公子发生了什么,只能乖乖忍着疼,软软趴在公子怀里,试图用自己柔软的身子带给公子几分慰籍。
慕容锦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揽住二女的手。
二女懂事地起身,不敢出言打扰。
慕容锦深邃的眼眸中,爆射出一缕难以置信的寒光!
他感到,煌羽那边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其功法在增强,在升华,看样子是其濒死之际临阵突破,召唤天劫了。
煌羽濒死,甚至临阵突破……这些,都在慕容锦预料的可能性之中。
他惊讶,并非因为这些小事,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煌羽身上的子功……竟然在被修改!
煌羽,他在改自己给的子魔功!
这怎么可能?!
慕容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前世他身为魔君,哪怕超脱之后,也依然觉得禁忌魔功至高无上。
其子功部分,虽被弱化了许多,并留下控制后门,但核心道韵、行功路线、乃至每个关窍的微妙处理,都是千锤百炼的结果,在他眼中已然趋近完美。
多一分,显得画蛇添足;少一步,则玄妙尽失。
他从未想过修改这门功法,因为根本无从下手。
功法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修改,极易导致功法失衡,反噬自身。
可现在,煌羽,竟然在改?
慕容锦能感受到,这修改并非胡来,反而是一种正向地优化,使魔功更契合煌羽自身!
“他怎么敢?!”
冰冷的念头掠过慕容锦脑海,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好奇,与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
解语和玉语有些担忧地望向他。
她们从未在公子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的神情。
慕容锦缓缓起身,道:
“你们留在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平时更加低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微微一晃,便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
一刻钟前,煌羽所在战场。
惨烈。
原本意气风发的队伍,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坐骑异兽倒毙一地,士卒伤亡超过半数,残存者亦是人人带伤,气息奄奄。
他们勉强维持着一个残破的圆形防御阵势,但光芒黯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阵型中央,煌羽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身上甲胄破碎大半,露出下面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砾石。
煌羽受伤很重。
他一头璀璨的金发都凌乱披散了,沾染上血污与尘土,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金色眼眸之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灰袍身影。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贪功冒进,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
不仅害死了这么多兄弟,如今连自己……也要葬身于此。
灰袍修士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返虚中期的修为,配合诡异功法,完全碾压了他们。
所谓的战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同纸糊。
“游戏该结束了,人族的小虫子。”
灰袍返虚修士似乎玩腻了,兜帽下的惨绿幽光不带丝毫感情。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灰败雾气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小球。
“能死在本座手下,也算你的造化。”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煌羽能感觉到,对方这一击,足以将他和残存的部下彻底抹去。
要死了吗?
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荒凉的异乡?
像一只被随手捏死的蚂蚁?
不!我不甘心!
煌羽觉得,自己还有太多太多事情没做。
他的血脉没有延续下去,故乡还没有复兴,他的族群……还是在艰难求活!
这一切,以及……有朝一日能跟上那人脚步,站在他身边的执念,疯狂在心中燃烧。
“啊啊啊——!!!”
这一瞬,煌羽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炸开了!
一直束缚着他、困扰着他的某种无形枷锁,在生死一线间,竟然轰然洞开!
以往修行中晦涩难明的关窍,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瞬间清晰!
许多关于自身血脉、关于所修功法、关于力量本质的模糊感悟,如泉水般涌上心头!
他忽然“看”清了一切!
公子赐予的功法,固然玄奥莫测,威力无穷,为他打开了前所未有的修行大门……但这功法,终究是公子之道。
而他是煌羽,不是第二个慕容锦!
在生死间的大恐怖与大觉悟中,他“看”到了功法中那些不谐之处,也“看”到了优化的可能!
他没有能力推翻公子的功法,可他……能以自己的理解,自己的道心为引,对这门功法进行调整,使其与自身更加契合!
“改!”
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煌羽强行催动残存真元,不再按照既定的子功路线运转,而是顺着心中突如其来的感悟,开始大胆的修改与重构!
“嗡——!”
冥冥之中,某种隔膜被轻松打破。
骤然间,以煌羽为中心,四周天地灵气暴动!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重的乌云,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雷声隐隐!
浩大、威严、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天地意志,悄然降临,牢牢锁定了他!
天劫!
他竟然在这生死关头,因修改功法、明悟己道,引动了返虚之劫!
“什么?!”
灰袍返虚修士,动作猛地一滞,兜帽下的惨绿幽光剧烈跳动。
“临阵突破?!”
临阵突破这种事,话本和故事里经常会写到,但实际生活中几乎没有,至少灰袍修士自己没见过,也没听过。
不知为何,修士心中升腾起阵阵不安。
“不能让他渡劫!必须立刻扼杀!”
第555章 圣子亲至
灰袍返虚修士眼中厉色爆闪,再不留手。
他掌心灰色小球轰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数十丈方圆的幽黑火海!
细看之下,那哪里是火焰,分明是无数细若微尘的灰黑色飞虫。
虫群汇聚在一起,翻腾跃动,形态便如同火海一般。
虫群蔓延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哀鸣,仿佛要被其腐蚀、吞噬。
“万灵焚寂!死吧!”
灰袍万族怒喝。
刹那间,虫潮火海朝着煌羽席卷而去!
万族返虚出了狠招,势要在煌羽天劫真正降临之前,将其直接抹杀!
见此情形,哪怕是煌羽心志坚韧,也不禁猛地一沉,升起几分绝望之感。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然而,就在虫群即将扑中前一瞬,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站在了煌羽与虫潮火海之间。
慕容锦……来了。
面对可怕的虫群火海,他并未有太多动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
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威压外放,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慕容锦的目光,就像随意地瞥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但就是这平淡的一眼——
“噗——!”
疾冲中的灰袍返虚修士,如同被无形的万丈神山正面撞中,周身凝聚的恐怖气势与虫潮火海骤然溃散!
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
周身灰败雾气紊乱不堪,兜帽都被震得向后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符文的苍老面孔!
此刻,那张面孔之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
他感觉,被那道目光扫中之时,自己的真元、神魂,乃至是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
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让他从灵魂深处,涌起了极致地恐惧。
这种恐惧感,甚至大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全身灵觉都在颤抖,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宁愿死,也不要面对这个人!
可,慕容锦威压笼罩之时,这位返虚便已经无法动弹分毫了,连自裁,都做不到。
他只能惊恐地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万族返虚认得眼前男子。
慕、容、锦!
人族圣子,屠同境如屠狗,以梦玄战极道、逼退十余极道的人族圣子!
这样的人物,他竟然亲自来了!
以往,万族返虚听闻万族内部将慕容锦传得神乎其神,甚至到了“谈锦色变”的地步,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是那些败军之将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
一个修行时间还没自己零头长的年轻人,就算天赋再逆天,又能强到哪里去?
极道在他手中吃亏,肯定是轻敌大意,遭到了暗算。
可此刻,当他自己真正面对慕容锦时,他才明白,传言非但没有夸大,甚至可能还低估了!
他望慕容锦,如蝼蚁仰望苍穹,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有无边的绝望!
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差距,让他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浮萍,随时可能被彻底碾碎、湮灭!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灰袍返虚修士心中疯狂呐喊,灵魂都在颤抖。
慕容锦却已不再看他。
他转身,看向浑身浴血,气息却在疯狂攀升的煌羽。
这个追随者,比预料之中的还要有趣得多。
而感受到慕容锦亲至后,煌羽提起的心也终于放下,开始全力以赴准备渡过天劫。
只是……他心中难免有些羞愧。
因为自己的失误,居然让公子亲自出手为他擦屁股……
这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
可再难受,天劫也是要渡的。
在煌羽的引导之下,天劫很快降临。
天威煌煌,雷劫凛凛。
赤红色的劫雷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夜空,将下方荒原映照得一片血红。
煌羽抬起头。
他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渺小而脆弱。
但他挺直脊梁,金色眼眸中毫无惧色,主动迎向天劫,对抗雷霆。
慕容锦并未干涉,这是煌羽自己的道,自己的劫。
他站在雷劫范围之外,衣袖轻拂,将散落各处的士卒,连同他们的坐骑,尽数挪移到了自己身后,并随手布下禁制,避免他们被天劫余波波及。
“是……是慕容圣子!”
“圣子来救我们了!”
“多谢圣子救命之恩!”
劫后余生的士卒们,在看清那道白衣身影的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他们中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慕容锦,心中的崇敬与感激无以复加。
慕容锦之前的事迹早已被神化,此刻亲身降临,于绝境中拯救他们,更让这份崇敬达到了顶峰。
慕容锦对众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诸位将士辛苦了,且安心疗伤,此处有我。”
他的声音,让众人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有圣子在,天塌不下来!
见到个别士卒伤势极重,气息奄奄,慕容锦屈指轻弹,数枚价值不菲的丹丸弹出,精准地落入他们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吊住了他们的性命,稳住了伤势。
这份随手施为的体贴与慷慨,更让士卒们感动莫名,看向慕容锦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忠诚。
“圣子大恩,没齿难忘!”
众人嘶声道谢。
慕容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重新投向雷劫中心。
煌羽在雷劫中挣扎,自然感应到了慕容锦对自己部下的庇护,心中最后一丝牵挂彻底放下。
然而,返虚天劫非同小可,尤其是在他临战突破、受伤不轻的状态下。
赤红雷霆一道猛过一道,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双重力量,不断劈打在煌羽身上,将他护体真元一次次击碎,强悍的肉身也被劈得皮开肉绽,焦黑处处,金色血液不断洒落。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狂暴的雷霆淹没,身形摇摇欲坠,看得下方众人揪心不已,连呼吸都屏住了。
第556章 谁伤了你,你自己去杀
渡劫艰难,但煌羽的意志坚韧得可怕。
他死死咬着牙,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修改功法后的新感悟,引导着雷霆之力淬炼肉身、稳固根基。
每一次濒临崩溃,他都能在最后关头凭借一股狠劲硬挺过来。
此子心性之坚韧,求生欲之强,确实远超寻常天骄。
终于,在硬抗了不知多少道劫雷后,天空中翻腾的雷云开始缓缓消散,锁定煌羽的毁灭意志,也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的生机反馈,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劫过了。
煌羽浑身焦黑,多处露出白骨,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确实撑过来了。
属于返虚境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升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盘膝坐下,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服下,全力运功,修补伤体,稳固境界。
慕容锦缓步走去。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煌羽头顶。
精纯真元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煌羽体内。
他所修禁忌魔功魔元,对煌羽而言,就是最顶级的天材地宝。
真元一入体,煌羽便感觉浑身一震。
仿佛久旱逢甘霖,他体内躁动真元迅速被抚平,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新生的返虚根基,也变得更加稳固扎实。
不过片刻功夫,煌羽的外伤已然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内伤也好了六七成。
他心中震撼无比,公子的真元,竟有如此神效!
他不敢继续吸收,连忙收功起身,对着慕容锦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公子!属下……属下贪功冒进,累及袍泽,更劳公子亲身犯险……属下……罪该万死!请公子重罚!”
他心中没有丝毫突破返虚的喜悦,只有后怕与悔恨。
若公子未至,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已化为灰烬。
慕容锦收回手,负手而立,脸上无喜无怒:
“记住这次教训。”
他目光转向远处,那里万族返虚依旧被禁锢着,淡淡道:
“去。谁伤的你,便由你亲手了结。”
说罢,他心念微动,笼罩在万族返虚身上的威压瞬间退去。
“啊!”
灰袍返虚修士猝不及防,只感觉周身一轻,但那股源自灵魂的恐惧并未散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怪叫一声,化作一道凄厉灰光,转身朝慕容锦相反方向亡命飞遁!
“想走?!”
煌羽眼中光芒爆闪!
公子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他若再让此人从眼前溜走,那就真是无地自容了!
“公子稍待,属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串残影。
突破返虚后,他的战力有了质的飞跃!
不过数息,煌羽已后发先至,拦截在万族返虚前方。
“给本座滚开!”
万族返虚又惊又怒,双手急挥,无数灰黑虫豸再次凝聚,化作箭矢暴雨般射向煌羽,试图逼退对方。
然而,这一次,煌羽不闪不避!
他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竟是要直接以血肉之躯,硬撼对方术法!
“嗤嗤嗤——!”
箭矢射在煌羽身上,发出密集的腐蚀声响,但仅仅只在他体表留下浅淡的焦痕,便消弭于无形!
他的肉身强度,已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什么?!”
灰袍返虚修士骇然失色。
以肉身挡术法?
即使是万族中以肉身强横的种族,也没几个能做到,肉身孱弱的人族凭什么可以?!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煌羽已然欺身近前,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隐隐有细碎的金色电光缭绕!
“砰——!!”
万族返虚猝不及防,仓促间凝聚的灰雾盾牌被一拳轰爆!
拳头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灰袍返虚修士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一大片,口中狂喷出大口血液。
仅仅一拳,便让他遭受重创!
煌羽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拳、掌、肘、膝,皆化作最凌厉的攻击风暴,朝着灰袍返虚修士倾泻而下!
他招式简洁凶狠,完全舍弃了防御,只攻不守,凭借强悍的肉身与恢复力,硬抗对方反击的零星术法。
灰袍返虚修士被打得节节败退,叫苦不迭。
他本就不以肉身见长,此刻先机已失,一招不慎被近身,又被煌羽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完全压制,一身战力发挥不出三成威力。
更让他恐惧的是,慕容锦就在远处静静看着。
虽然他没有出手,但无形的压力依然让他束手束脚,十分别扭,仿佛头顶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混蛋!这是你逼我的!”
接连受创,眼看逃生无望,灰袍返虚修士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拼着再中一拳也要拉开身位,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万灵献祭,同归于尽!”
他竟是要引爆自身真元,施展禁忌之术,拉着煌羽一起死!
煌羽面色一沉。
他刚刚突破返虚,对返虚境的搏命手段缺乏经验,感知到对方体内波动当即心中一凛,下意识想要闪避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滞的刹那,那灰袍返虚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狞笑,引爆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只巨型鬼面虫豸虚影,已然燃烧着扑到煌羽面前!
“危险!”
远处观战的士卒忍不住惊呼。
煌羽眼中怒吼一声,他知道此时再退已来不及,反而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
“吼——!”
他竟是不退反进,周身金光疯狂闪烁,全身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中,对准扑来的鬼面虫豸虚影一拳轰出!
这一拳,所向无前!
“给我——破!”
“轰——!!!!!”
金色的拳芒,与鬼面虫豸虚影狠狠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炸开,将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彻底掀起,烟尘弥漫。
片刻之后,烟尘稍散。
煌羽半跪在地,右臂衣袖尽碎,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淋漓,气息也萎靡了不少。
硬抗这一记禁忌之术,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那灰袍返虚修士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脓血。
赢了。
虽然赢得惨烈,但他终究,是亲手斩杀了强敌。
煌羽喘息了几下,挣扎着起身,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回慕容锦面前,再次单膝跪地:
“公子,幸不辱命。”
慕容锦看着他狼狈却挺直的背影,眼中幽光流转。
此子,心性狠厉,对自己也够狠。
临战突破,越阶杀敌(初入返虚斩返虚中期),这份表现,已然远超寻常天才。
更重要的是……他修改了功法。
慕容锦淡淡道:
“你修改了我赐下的功法。”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煌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公子应该是看到自己方才表现,发现了功法有变动。
他忙想解释,但慕容锦已经一指点出,印在他眉心之上。
“放开心神,不要反抗。”
煌羽毫不犹豫,立刻照做,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识海。
慕容锦的一缕神念,顺着指尖,悄然探入煌羽体内。
第557章 天衍四九
慕容锦神念,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煌羽经脉之内。
他仔细地审视着后者修改过后的运功轨迹,以及运转功法的真实状态。
古怪的是,观察了不过几个呼吸,慕容锦便忍不住眉头微蹙。
在他眼中,煌羽的修改,并没有想象中的精妙,反而……相当拙劣。
某些真元运转的路径,并非最优;几处关键窍穴的淬炼方式,也并不能完美契合。
煌羽对其功法的调整,在慕容锦看来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煌羽的擅自改动,就像一件原本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被一个大胆却技艺生疏的工匠,依照自己的理解,改动了几处线条和纹路。
虽然艺术品整体神韵未失,但在行家眼中,其“完美性”已然受损。
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这种明显的不完美,在煌羽体内所产生的效果,却比先前的完美状态还要好。
这完全违背了慕容锦的认知。
功法,不理应越接近完美,威力才越大,潜力越高吗?
为何会如此?
他眼眸深处泛起思索的波澜。
他试图以自己的见识与推演能力,去解析这种矛盾。
或许是煌羽体质的原因?还是说,是因为他的特殊血脉?亦或是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慕容锦感觉脑海中似有灵光闪烁,仿佛触摸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理,但那一丝灵光太过飘渺,难以捕捉。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遥远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自他识海深处浮现。
他曾有幸,和世间真正的大能“无知”论道。
虽然那场论道,他并未能完全理解对方的话,对其所述一知半解,但也觉得玄之又玄,获益匪浅。
无知曾提及过一句: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彼时的慕容锦,是从“天道不全,留一线生机”的角度去理解,并未感受到其中关于“道”本身完美与残缺、固定与变化的辩证关系。
而此刻,在目睹煌羽所为后,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突然又有了许多不一样的含义。
道演化万物,其规则、其框架、其展现出的“完美”形态,或许只占“四九”,是普遍性的完美模板。
而真正决定一个生灵特性,以及其能走到何种高度的,往往却是那“遁去的一”。
他赐予的子魔功,固然是他道之体现,几近完美,但那是对他慕容锦而言。
强行将此套用在煌羽身上,即使能令其速成,但终究隔了一层,无法达到百分百的契合,无法激发出煌羽自身全部潜能。
而煌羽顺着本能与所做的修改,看似破坏了功法,实则是在将其自身确切情况彻底融入其中。
另一个角度而言,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完美和圆融如意,连道都缺了个一,更何况是修士,是人?
对于鱼来说,流线型身躯,灵动的身法,从水中获取氧气的呼吸器官,便是其完美的进化,可把它们放陆地上试试?
追求完美固然重要,可保留一丝变化的可能,留有一丝生机,却更加符合天道。(用现代哲学理解,大概意思就是世间没有绝对真理,一切真理都是与时俱进的,黑格尔和马哲都有类似的论述。)
“原来如此……”
慕容锦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户
刹那间,他感觉自身那早已稳固如山的境界,竟然微微松动,隐隐向上攀升了一丝。
此事,对于他这种层级的强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当然,这番感悟与突破的征兆,仅仅发生在心念电转之间,外界不过一瞬。
他并未在众人面前显露丝毫异样,瞬间的气息波动,也被他完美收敛。
他缓缓收回手指,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煌羽显得有些紧张。
“公子……属下擅自修改功法,实在是情况紧急,且——”
“无妨。”
慕容锦并没有责怪之意,相反,他看上去还带着几分赞赏:
“你很不错。能于绝境中觅得生机,可见你确有造化。再者,功法之路并非一成不变,契合自身,方为根本。”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些:
“不过,此次莽撞带来的教训,望你谨记。我并不反对你敢打敢拼,但你此番带着部下以身犯险,就算成功,又能得到什么?多杀几个毫无作用的杂兵?你觉得这种事值得你去赌命?!”
“属下知错!属下谨遵公子教诲!必不敢忘!”
煌羽再次低头,声音颤抖。
“你最好别忘。”
慕容锦不再多言,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煌羽,以及不远处仍在疗伤的残部,身形化作一道淡淡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煌羽这边,已经是最后一支没有撤离的队伍了。
等他们安全归去,此次针对万族的行动,便已算是完美成功。
首战,人族要的并不是屠杀多少万族军队,或是打下多少地盘,他们要做的,只是拔除万族的眼线,废除其在野外战场地掌控力,同时正面宣战。
开战同时,人族内部对人奸的清洗活动,也开始大肆展开了。
不得不说,自从慕容锦战绩传出之后,人奸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都在大幅度缩水。
个别摇摆不定地摇摆人,在见到慕容锦战力后,也再不敢摇摆,而是坚定地选择了站在人族一方。
铁壁城外战场,只是整个战局的开端。
清理完分散在外部的零星万族据点后,接下来人族要做的,就是攻城掠地了。
第558章 会死掉的
送回煌羽等人后,慕容锦回到了中军帅帐。
帐篷内,去接物资的阿茹娜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现在和解语、玉语关系很不错,三个丫头脑袋挨着脑袋,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阿茹娜小脸微红,眉眼间却带着兴奋的光彩,解语掩唇轻笑,玉语则是一脸好奇与促狭。
气氛轻松而活泼,与帐外肃杀的军营景象截然不同。
听到动静,三女同时抬头,见到慕容锦回来,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起身。
“公子!”
“公子回来了!”
阿茹娜的反应最为明显。
她一看到慕容锦,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
慕容锦答应一声,走上前,解语立即为他解开外衣,收在一旁。
慕容锦坐在阿茹娜和玉语身侧。
或许是距离拉近了,阿茹娜的特殊体质与所修功法有本能感应,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她的呼吸下意识地急促了起来,白皙的脸颊迅速飞上两团红晕。
明明……明明公子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自己身旁,阿茹娜却觉得自己脚都软了,竟有些站立不稳的趋势。
慕容锦颇感讶异地望去,他的眼神,让阿茹娜更加心中羞涩。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掌控了。
阿茹娜羞得险些要哭出来。
慕容锦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阿茹娜是因为体质与功法的后遗症,以至于只要靠近自己,感应到自己体内阳气,便会情难自禁。
等多调养几次,她体内阴阳平衡了,这种症状便会缓解。
慕容锦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阿茹娜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其搂在怀里。
“公、公子……”
阿茹娜嘤咛一声,顺势便软软地趴下了,双臂环住他的腰,将发烫的小脸贴在他胸前。
“公子……阿茹娜想你了……”
仿佛只有紧紧贴着公子,阿茹娜才能感到安心与满足。
慕容锦一手揽着这个小丫头,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软与依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打趣道:
“怎么,才两个时辰不见,就说想我了?看来,可不能让你再去北漠了,你这般离不开我,离那么远可怎么是好?”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热气拂过阿茹娜敏感的耳廓,让她娇躯又是一颤,环抱着慕容锦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阿茹娜……阿茹娜本就离不开公子……”
阿茹娜仰起小脸,眼眶微微发红,水光潋滟。
“不见公子的每一天,都想公子想得心里发慌,夜里做梦都是公子……阿茹娜不想离开公子身边,一刻都不想……”
她的话语直白而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眷恋。
几年的北漠独行,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对慕容锦的依赖与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这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也不是回报之恩,而是融入了生命本能的归宿与渴求。
她的告白带着些许孩子气,却显得无比真挚,让慕容锦心中微软。
他知道,阿茹娜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其中“太阴道体”与功法的吸引占了很大部分,但那份纯粹的依赖与忠诚,也同样真实。
真是个乖巧的小丫头。
他轻轻抚摸着阿茹娜柔顺的长发。
如今,战场上战术目标初步达成,前线暂无紧急战事,各路大军正在休整、调整、巩固战线,短时间内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至少今夜无事。
而阿茹娜……她大仇未报,且自己也有些布置需要她……北漠,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分别之前,是该好好陪陪这丫头,也帮她“调理”身体,免得留下隐患。
心念既定,慕容锦随手一挥,数道禁制符文飞出,将整个帅帐笼罩,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
“既然我的小阿茹娜这般离不开公子……”
慕容锦低头,吻了吻阿茹娜光洁的额头,眼中带着笑意。
“那在你离开前,公子就……一次把你喂饱,好不好?”
他话中的暧昧与暗示,让阿茹娜瞬间明白了什么,小脸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但,羞涩归羞涩,阿茹娜却并不反感和公子亲热,相反,她无比眷恋这种感觉。
她琥珀色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期待。
慕容锦轻笑,臂穿过阿茹娜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子横抱了起来。
“今晚,就你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一晚上喂不喂得饱你。”
他抱着阿茹娜,转身朝着帅帐内侧区域走去。
不料在听到“就你一个人”这几个字时,原本阿茹娜心中期待,却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经历,小手紧紧抓住慕容锦胸前的衣襟,急急忙忙,带着哭腔道:
“不、不要!公子!阿茹娜一个人不行的!真的不行!会、会死掉的!阿茹娜会死掉的!上次……上次就差点……这次一定真的会死掉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怕,仿佛慕容锦说的不是亲昵,而是要她的命。
“噗嗤……”
“哈哈哈……”
身后,解语和玉语再也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解语还好,只是掩唇轻笑,肩膀抖动,玉语则是直接笑弯了腰。
她们显然知道阿茹娜在“怕”什么。
因为这种害怕,两个小丫头各自都经历过,且经历得不少。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笑话阿茹娜。
慕容锦也被怀中小丫头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副又羞又怕、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恶趣味地低头咬了咬她通红的耳尖,低声道: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是谁说离不开公子的?嗯?”
“公子~”
阿茹娜羞得将脸彻底埋进他怀里,当起了鸵鸟,但抓着衣襟的手却没松开,身体也诚实地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怕,还是期待。
慕容锦将阿茹娜放在榻上,安慰道:
“公子哪有那么可怕,以前你解语姐姐,不都是一个人陪我的吗?也没见她死掉,你看,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阿茹娜双目紧闭,紧张得脚趾都蜷缩了,闻言忍不住双目悄悄睁开一道缝隙,去偷看不远处的解语。
玉语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道:
“对哦,姐姐以前都是一个人伺候公子的……可是,明明姐姐也不比我厉害,每次哭得比谁都大声……为什么那时候能一个人伺候公子呢?”
解语面色发窘,连忙捂住玉语的嘴,不许妹妹再说话了。
她……她当然遭不住公子,她以前之所以能坚持一整晚,还不是……还不是靠着些不能细说的旁门左道……
“你们两个,别闹了,还真准备就在旁边看着?”
慕容锦打趣道。
这话更是惹得解语玉语脸颊飞霞,连忙应是,匆匆走上前,不等她们有动作,便被慕容锦一手一个抱在了榻上。
帅帐内,禁制隔绝,自成一方温暖旖旎的小天地。
第559章 出关即宣战
人族反攻拉开序幕之时,北漠之中,一直沉浸于闭关之中的叶凌,也终于迎来了新的变化。
五年多的沉寂,被骤然爆发的能量波动悍然撕碎!
“轰隆隆——!!!”
以叶凌闭关石室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剧烈震颤、龟裂!
无数道浓郁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自石室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魔气之中,隐隐有时光碎片流转的虚影,有血海翻腾的咆哮,更有不屈意志爆发,仿佛要吞噬天地!
魔气所过之处,四周本就残破的石屋如同沙堡般纷纷倒塌,化作齑粉!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什么动静?!地动了?!”
“是叶头儿!叶头儿出关了!”
“快退!退到空地上去!”
留守在遗址各处的屠龙会成员,被这剧变惊动,纷纷从各自藏身处狼狈窜出,朝着相对开阔的空地飞去。
空地之上,令狐右早已负手而立。
他望着石室方向,眼神平静,只是周身悄然弥漫开一层淡淡气罩,将逃窜至此的众人护在身后。
他心中也略感诧异。
叶凌此次闭关突破,动静之大,远超寻常梦玄修士。
看得出,其底蕴深厚,战力也应当不俗,不愧是闭关了五年有余。
只是……
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化?
在他看来,以叶凌的积累和天命加持,哪怕不闭关这么久,按部就班突破,战力也绝不会弱到哪里去。
这五年多的苦修,更多是他的心魔作祟,执着于追赶一个虚幻的目标,白白浪费了时间。
“吼——!!”
充满畅快的长啸,自魔气风暴中心炸响!
下一刻,一道浑身缠绕着漆黑魔气、气息滔天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正是叶凌!
他此刻的形象,与五年前有了明显变化。
看上去,他似乎成熟了许多,身也更加挺拔精悍,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他的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在魔气中狂舞。
叶凌的面容依旧俊朗,但眉宇间的桀骜与阴郁之气更重,眼神锐利,开阖间,仿佛有血海沉浮、时光逆流。
他贪婪吞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天地灵气,周身毛孔张开,形成无形的灵气漩涡。
狂暴魔气也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收敛,融入体内,使得他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
片刻之后,天地异象渐渐平息,叶凌也停止了吞吐。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下方空地,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人群前方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令狐右。
四目相对。
瞬间,叶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他没有任何寒暄,身形一晃,便已稳稳落在令狐右面前数丈之处:
“师兄!来与我一战!”
刚见面,便迫不及待地宣战。
他太需要一场战斗了!
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场能验证自己闭关成果的战斗!
他叶凌,已经脱胎换骨!
令狐右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擂台上不服输的少年。
他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拔地而起,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便已升至千丈高空。
二人远离地面,以免波及下方众人。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师兄,小心了!”
叶凌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化作一片粘稠血海,血浪翻腾,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与腐蚀之力。
同时,他双手握拳,拳锋之上灰白色光芒流转,那是时光之力,虽未成道,却已能略微迟滞、加速局部时空,诡异莫测。
拳出如龙,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悍然轰向令狐右!
一出手,便是吞噬与时光结合的最强近战杀招!
面对叶凌这声势骇人的攻击,令狐右神色不变。
他右手虚握,三尺青锋凭空出现,剑身一震,发出清越龙吟。
“剑分秋水。”
令狐右轻叱,手中长剑随意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淡青剑光如同惊鸿掠水,后发先至。
“嗤——!”
剑光所过之处,粘稠的血海如同遇到克星,竟被从中一分为二,向两侧排开!
血海之中蕴含的吞噬之力,竟无法完全消磨这道看似平淡的剑光!
剑光余势不衰,直指叶凌拳锋。
叶凌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师兄剑光的强大之处,自己吞噬之力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不敢怠慢,拳势不变,灰白时光之力缠绕其上,试图迟滞剑光速度,同时拳锋狠狠与其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
能量风暴席卷。
叶凌只觉拳锋传来一阵刺痛,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
那道剑光也被他一拳震散,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依然让他气血微微翻腾。
“好剑法!再来!”
叶凌不惊反喜,长啸一声,攻势更猛。
他身形如鬼魅,在血海虚影中时隐时现,时而拳掌交加,蕴含时光错乱之力,刁钻狠辣;时而引动血海,化作无数血色触手、利箭,从四面八方袭向令狐右,吞噬其真元生机。
令狐右则始终从容不迫。
他身随剑走,剑光如龙,在血海与时空乱流中穿梭自如。
每一剑,都简洁有效。
或点、或刺、或削、或斩,总能恰到好处地破解叶凌的攻势,击溃袭来的血影,并将一道道凌厉的反击送至叶凌必救之处。
他的剑法看似平淡,却蕴含着逍遥自在、无物不破的剑意,威力比起叶凌竟丝毫不弱。
“血噬苍穹!”
“时光逆乱拳!”
“魔影千重!”
叶凌越打越兴奋,将闭关五年的领悟尽数施展,甚至不惜燃烧少许精血,临时提升战力。
对他而言,燃烧精血已经是寻常手段,反正他无物不噬,些许精血亏空顷刻间便能挽回。
他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将高空搅得一片混沌。
叶凌只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力量源源不绝,对功法的掌控、对时光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战斗,就是熟悉自身力量最快捷地方式!
令狐右则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剑光挥洒,将叶凌的攻势一一化解,偶尔反击,便逼得叶凌手忙脚乱。
第560章 重订章程
令狐右和叶凌二人在高空之上辗转腾挪,剑光与魔气交织,拳影与血浪共舞,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恐怖的能量波动,即便隔着千丈高空,也令下方观战的屠龙会众人心惊胆战,目眩神迷。
他们几乎没人见过梦玄战斗,但也能大概猜出,两位首领战力绝非寻常梦玄可比。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百余招。
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叶凌借力向后飘退数十丈,率先停手。
他周身魔气缓缓收敛,眼中的战意依旧炽热,但脸上,却露出无奈笑容,摇了摇头道:
“师兄到底还是师兄。我还以为闭关之后脱胎换骨,总能追上师兄一些……没想到,还是拿你没办法。师兄的剑,比五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他能感觉到,师兄并未动用全力。
而自己,虽然也留有余地,但能用的手段,已是尽出了。
结果,依然是奈何不得师兄分毫。
令狐右也收剑而立,青衫在罡风中微微飘动,闻言笑道:
“师弟过谦了。你这五年闭关也收获匪浅吧?方才交手,我也感压力不小。况且你我也都未尽全力,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毕竟并非生死相搏,有所保留也是常理。”
叶凌失笑:
“那是自然。同门切磋,哪能动用杀招。不过,能和师兄打得这般痛快,也值了!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身形缓缓落下,重新回到空地之上。
“恭喜叶头儿突破梦玄!”
“叶头儿神威!令狐头儿剑法通神!”
“我们屠龙会有两位梦玄大能了!太好了!”
见两位首领安然返回,且方才那场惊世大战看得众人热血沸腾,屠龙会成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
组织拥有两位梦玄境强者,在这北漠,已然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了。
就连一些独占一隅的一流大部落,其明面上,最高也只有梦玄级别战力。
至于极道……那是黄金部落,或者王庭才能拥有的盖世强者。
叶凌对众人含笑点头,正要说话,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粗略一看,竟有二十余人,而且其中两人的气息沉稳厚重,赫然达到了返虚境。
虽只是返虚初期,但在主要由化精境散修组成的屠龙会中,已属顶尖战力。
“师兄,这些兄弟是……?”
叶凌看向令狐右,眼中带着询问。
令狐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摊手道:
“你这一闭关就是五年,了无音讯。我既已出关,总不能一直枯等。便带着会中兄弟,在这北漠边缘做些‘小买卖’,顺便也留意、招揽了些志同道合的同道。
这二位兄弟,来自厉氏,说起来祖籍也是东荒人,因被星野部落欺压,家破人亡,后有些机遇才突破至返虚。我看他们心性尚可,实力也不错,便收入会中,这些年,也多亏他们协助。”
那两名返虚修士闻言,连忙上前,对叶凌恭敬行礼:
“属下厉天、厉海,见过叶头儿!久闻叶头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叶凌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见他们眼神清明,气息中正,不似奸邪,又听说是被星野部落迫害,心中顿时生出同仇敌忾之感。
他本就对师兄的眼光和能力深信不疑,此刻更是大喜,上前扶起二人,朗声道:
“二位兄弟不必多礼!既然入了屠龙会,便是一家人!星野部落作恶多端,日后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二位加入,我屠龙会如虎添翼!”
“多谢叶头儿!”
厉氏兄弟感激道。
众人又是一阵欢腾。
短暂庆祝之后,叶凌抬手压下喧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新老成员皆在其列:
“诸位兄弟!我叶凌闭关五载,今日功成出关,承蒙诸位不弃,依旧追随。这五年,辛苦师兄,也辛苦各位兄弟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但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们的仇,还未报!星野部落欠下的血债,必须以血来偿!我叶凌在此立誓,必以星野部落之血,祭奠所有死难的兄弟与北漠无辜的百姓!”
“从今日起,屠龙会不再隐忍!我们要主动出击,要打出我屠龙会的威风与名号!要让星野部落,让北漠所有欺压散修、鱼肉百姓的大部落、大世家听到我们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他目光如电,继续道:
“为此,我意,重定屠龙会章程!明确我辈志向与行事准则!”
“屠龙会,第一宗旨:抵御万族,护我人族薪火不灭!凡万族者,皆为我屠龙会死敌,必诛之!”
“第二宗旨:反抗暴政,荡平不公!世间苦大部落、大世家久矣!他们垄断资源,压迫散修,视百姓如草芥。我屠龙会,当为天下散修与无辜百姓之代表,伐无道,诛暴戾!凡恃强凌弱者,无论部落世家,皆为我敌!”
“第三宗旨:互助共济,同心同德!会中兄弟,当亲如手足,祸福同当!所得资源,按功分配,不使勇者寒心,不令弱者无依!”
叶凌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仿佛有某种奇特的人格魅力,一出声,便引起了众人强烈的共鸣!
“说得好!!”
“叶头儿英明!”
“伐无道,诛暴戾!屠龙会万岁!”
“追随叶头儿!踏平星野部落!”
一时间,群情激奋,吼声震天!
无论新老成员,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为了生存,更是为了一个看似遥远,却令人热血沸腾的理想——打破世间的黑暗秩序,为散修与百姓争一个公道!
能聚集在这里的人,除少部分外,大部分都是赤诚之辈。
令狐右站在叶凌身侧,看着众人狂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玩味弧度。
“等等,我有一个小问题,想要问清诸位。”
忽然,炽热氛围中,有个不合群地声音响起,显得无比地突兀和刺耳。
众人望去,发现是个新入会的新人,他入神巅峰修为,在众人之中不算最高,但也绝对不低。
此刻,他正皱着眉,一脸忌惮地望着叶凌。
第561章 叶头可是魔修?
“哦,这位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叶凌略有些诧异,但还是微笑着道。
入会新人沉默片刻,目光带着审视和警惕,看着叶凌:
“叶头儿,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刚刚突破的动静,以及你和令狐头儿交手时所用的功法……是魔功吧?”
此话一出,四周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叶凌刚刚营造出的热血气氛,瞬间凉得彻底。
连带着,好几个被令狐右拉入伙的新人,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魔功,为世人所不容。
当初叶凌亲自拉拢的同伴,自然知晓其身份,可这些年新发展的成员……并不清楚。
见场面气氛不对,叶凌沉默许久后,才开口道:
“没错,我所修行功法,正是魔功。但,你可知我为何会修行魔功?当年——”
“叶头儿!”
那新人提高了调门,打断了叶凌还未说出口的解释。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道:
“我没有兴趣听您的苦衷,在场各位,哪个身上没有苦衷?没苦衷的谁进屠龙会啊!但我实在是无法接受跟着修行魔功的人!诸位,修行魔功会影响性情……这应该是常识吧?我来这,是找志同道合的朋友的,而不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没有将话讲完了,而是道:
“叶头儿,反正我修为不高,也没掺和你们太多事情,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如何?我对大道起誓,在座各位之事,我绝不外泄分毫,如何?”
叶凌脸色一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突破,正是兴奋之时,却被眼前之事扰了破坏了心情。
不仅如此,整个屠龙会气氛也变得微妙。
好在,一旁令狐右适时开口:
“洛兄,你可相信我?”
洛兄,称呼的正是这名入神修士。
后者迟疑片刻,点头道:
“令狐头儿我自然是相信的,我的命都是您救的。”
令狐右颔首,将周围所有人目光尽收眼底。
“好,那各位就请听我一言。魔功这种东西,各位都清楚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但你们说说,我叶师弟天资如何?”
有屠龙会成员接话,道:
“叶头儿自然天资无双!”
令狐右点头,笑道:
“叶师弟的天资,各位都看在眼里。诸位,换位思考,若你们是如此天资,会自毁前程修行魔功吗?他这不也是被逼的?和各位家破人亡一样,是被逼上了绝路?况且,魔功影响心性,却也并非绝对,有大毅力者,自然能抵抗魔功侵蚀。如今叶师弟已至梦玄,诸位可曾见他残害无辜?!”
当即,又有人出言证明,叶凌这些年杀的,都是该杀之辈。
几个眼神闪动的人也眼神缓和起来。
令狐右接着道:
“心存疑虑的兄弟,不如先观察段时间再做决定,日久,才见人心,不是吗?”
洛姓修士依然有疑虑,但出于对令狐右的信任,他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见局势暂时稳定,叶凌悄然投去一个感激目光,心中对师兄信任更甚几分。
……
一月后。
针对星野部落决议已下,众人便做出了最冷静的筹划。
叶凌与令狐右都不是冲动莽撞之辈,深知星野部落这棵在北漠扎根多年的大树,绝非轻易可以撼动。
因此,他们首选目标,只能是其分部,而非总部。
毕竟总部有极道存在,谁也不想过去找死。
一个月来,他们收集了大量情报,最终选定了“黑石城”作为下手目标。
此城是一个重要资源节点和贸易枢纽,城内设有大型坊市,辐射周边数个中小型部落和大量散修。
坐镇此处的最高首领,是星野部落的赫连血,梦玄境初期修为。
选择此处,原因有三:
其一,黑石城防御力量相对薄弱,虽有护城大阵,但常年维持的强度有限,核心守卫力量便是以赫连血为首的星野部落修士;
其二,此处是资源流通要地,油水丰厚,一旦攻破,既能重创星野部落,缴获也必然不菲;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多方情报确认,这位赫连血长老,正是数年前参与围捕、试图擒拿叶凌和令狐右的三位梦玄境高手之一!
昔日狼狈逃窜,屠龙会死伤惨重,连叶凌二人也几近丧命……今日正好讨还!
“赫连血……当年追得我等好生狼狈。”
叶凌看着情报玉简中关于赫连血的画像与信息,眼中寒芒闪烁。
“今日,便先拿他祭旗!”
目标选定,详细计划随即展开。
令狐右亲自出手,悄然渗透、接触了黑石城内外一些对星野部落心怀不满的势力与个人。
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竟真的策反了城内几个地位不高的外姓,以及城外一个小部落“青石部”。
这些角色虽然实力不够强,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一日,黑石城如同往日一般喧嚣。
作为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修士集市,此处人流如织,各族修士穿梭于街道巷陌,在各种摊位、店铺前流连,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高耸的城墙之上,刻着星野部落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此地的归属。
城门口,数名护卫正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修士,神色倨傲,偶尔对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散修呼来喝去,索取“好处费”。
叶凌与令狐右,此时早已改换容貌,收敛了梦玄境的磅礴气息,伪装成两名化精散修,混在人群中,顺利进入黑石城。
两人在集市中看似随意地逛着,偶尔在一些摊位前驻足,与摊主交谈几句,询问些寻常的药材、矿石价格。
这些摊主中,便有数人是提前潜入的屠龙会成员。
看似平常的对话,实则是最后的信号确认与计划微调。
终于,一切安排确定好后,时机到了。
集市东北角,一处贩卖妖兽材料的摊位前,两名返虚修士,因为一块材料的真伪问题,发生了激烈争吵。
双方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引来不少人围观。
“放屁!老子这块虎王骨货真价实,乃是亲自猎杀所得!你敢说是假的?”
摊主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哼!少来诓骗!这骨头色泽暗沉,髓质稀薄,分明是普通赤炎虎骨以秘法炮制伪装!你当老子眼瞎?”
另一名返虚壮汉怒目圆睁,周身气息涌动,返虚威压隐隐散发,吓得周围低阶修士连连后退。
“你血口喷人!赔我名誉损失!”
摊主不甘示弱。
“赔你祖宗!敢卖假货,看老子不砸了你的摊子!”
返虚壮汉一掌拍在摊位上,将上面几件不值钱的货物震得粉碎。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劝解。
两名返虚修士的争斗,可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何人在此喧哗闹事?不知道黑石城内禁止私斗吗?!”
一队巡逻护卫被惊动,快步赶来。
为首的小队长修为在入神后期,看着争吵的双方,尤其感受到对方身上返虚威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旋即,这缕忌惮,就被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傲慢取代。
他挺了挺胸,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立刻停下!在星野部落的地盘闹事,好大的胆子!”
买货的返虚修士名叫厉天,闻言转过头,瞪了那小队长一眼,冷哼道:
“此人售卖假货,坑骗我等,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说法?”
小队长见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气焰更盛:
“就算他卖假货,也轮不到你们在此动手!扰乱坊市秩序,按我星野部落规矩,当罚灵石百块,并向本队长道歉!现在,立刻,缴纳罚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也纷纷上前,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他们修为虽低,但背后站着星野部落,在这黑石城,除了极少数背景深厚的,谁敢不给他们面子?
第562章 坊市血光
“道歉?罚款?”
厉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就凭你们几个入神境的蝼蚁,也配让本座道歉罚款?”
“放肆!”
小队长勃然大怒,感觉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们虽是入神,可在这城里,代表的就是星野部落!
区区宵小也敢反抗?
小队长唰地抽出腰间黑色长鞭,指着厉天: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先吃我十记‘黑蟒鞭’长长记性!”
说罢,他手腕一抖,那黑色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厉天脸颊抽去!
鞭影重重,显然灌注了真元,寻常入神修士挨上一下,也得皮开肉绽。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返虚修士虽不至于受伤,但面皮可就丢尽了。
然而,就在鞭梢即将及体的瞬间,厉天动了。
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钩,精准抓住了抽来的鞭梢!
凌厉的鞭势顿时戛然而止,仿佛抽中了铁石。
“你……”
小队长一愣,用力回扯,长鞭却纹丝不动。
厉天脸上讥讽之色更浓,看着小队长,冷冷道:
“入神也敢对本座挥鞭?当真是不知死活。”
“混账!你敢反抗星野部落执法?!你是要造反吗?!”
小队长又惊又怒,厉声尖叫:
“给我上!杀了他!”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冲上。
但,他们今日遇到的,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厉天眼中寒光一闪,抓住鞭梢的手猛地一抖!
磅礴的巨力顺着长鞭传递过去,那小队长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瞬间虎口崩裂,长鞭脱手,整个人更是被带得一个趔趄。
而厉天的另一只手,已然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径直印在了小队长的胸膛之上!
“噗——!”
小队长脸上表情甚至还未完全凝固,胸口便已出现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内脏骨骼尽碎!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洞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厉天,眼中生机迅速涣散,尸体软软倒地。
返虚杀入神,若非是煌羽、令狐右这种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一般都是一瞬足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全都愣住了。
竟然……真的有人敢在黑石城,当众击杀星野部落的护卫?!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锅般的哗然与混乱!
“杀、杀人了!”
“星野部落的人被杀了!”
“快跑!要出大事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一些机灵的修士,已然察觉到事情绝非简单的买卖纠纷,开始拼命往外挤,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散修的存活之道,便是要有绝对敏锐的危险嗅探能力。
此地显然要发生大事了,没实力的就不要起看热闹的心思。
“敌袭!有敌袭!”
剩余的几名星野部落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声嘶力竭地尖叫,同时手忙脚乱地想要传讯。
然而,他们的动作,比起有备而来的袭击者,实在太慢了。
就在厉天动手击杀小队长的同时,附近另外几个摊位,包括之前“卖假货”的那个摊主,以及另外两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客人,同时暴起发难!
他们瞬间爆发出浑身气势,如同虎入羊群,扑向几名惊慌失措的护卫。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惨叫声接连响起。
猝不及防之下,星野部落护卫几乎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便被砍瓜切菜般屠戮一空!
鲜血瞬间染红了集市的一角。
“呜——呜——呜——!”
凄厉而刺耳的警报声,终于从黑石城中心最高的了望塔上响起,瞬间传遍全城!
“开启护城大阵!所有星野部族修士,速来坊市诛杀叛逆!”
愤怒的咆哮声,从城中深处响起,四五道散发着返虚境波动的身影冲天而起,朝着混乱的坊市方向急速飞来。
“走!”
厉天与另一名动手的返虚,也就是青石部落首领对视一眼,毫不恋战。
二人身形化作流光,朝着事先约定的某个方向“仓皇”逃窜,速度极快,仿佛被警报和赶来的援军吓破了胆。
“哪里走!杀我族人,毁我坊市,留下命来!”
星野部落返虚修士怒不可遏,见对方“只有”两人,且修为似乎也只是返虚初中期,立刻加速追了上去,誓要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狂徒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追出坊市范围时,一道清脆剑吟,毫无征兆地响起。
令狐右的剑,比声音更快。
当剑吟入耳之时,猎物其实已经中剑了。
“噗!”
冲在最前的返虚修士身形猛地一僵,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被切开,脖颈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脸上的怒容还未消散,便已转化为惊恐与茫然。
下一刻,其头颅与身体分离,鲜血冲天而起,连带着神魂都被一剑毙命!
一剑,返虚中期,陨落!
剩下的几名返虚修士硬生生刹住身形,骇然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俊秀剑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屋檐之上,手中三尺青锋斜指。
“梦、梦玄!!”
一名返虚修士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恐惧。
他们本以为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返虚散修闹事,没想到竟然引出了一位梦玄大能!
而且这位梦玄,一出手便如此狠辣果决,直接袭杀了他们一名同伴!
“是陷阱!快发信号,通知赫连血长老!”
另一名返虚修士还算镇定,一边疯狂后退,一边就要继续求援信号。
然而,已经晚了。
不止是令狐右,原本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的厉天,以及青石部落族长同时反攻,配合着令狐右袭杀而来。
一名战力非凡的梦玄,加上两位返虚,对战星野部落众返虚……结果几乎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令狐右剑光飘逸诡谲,剑光之下必定伴随着血光,瞬息之间,便又是二人毙命。
“敌袭!有梦玄!有梦玄!”
远处,有未来得及赶到,却目睹一切的星野部落修士发出了绝望的呐喊,声音传遍小半个黑石城。
第563章 联手抗敌
“何方宵小,敢犯我星野部落!找死!!”
骤然,怒吼声如同雷霆炸响。
一道血色长虹以惊人的速度从城池深处射出,直奔事发地而来!
长虹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梦玄境威势惊人至极。
此人名叫赫连血,是坐镇在黑石城的梦玄。
他刚刚接到警报,本以为是寻常骚乱,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几位返虚身陨,以及有人高呼梦玄……他才知大事不妙。
血色长虹瞬息即至,赫连血的身影出现在半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令狐右。
当他看清令狐右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喷出愤怒与难以置信:
“是你?!当年那两只小老鼠之一!你……你竟然也晋升梦玄了?!”
他认出了令狐右。
虽然后者气质更加沉稳深邃,但那份独特的剑意,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当年此子不过是返虚巅峰,如今竟已是梦玄?
“别来无恙?”
令狐右持剑而立,语气平淡,眼中却无丝毫温度。
“当年追杀之‘恩’,今日,特来讨还。”
赫连血心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方既然敢主动打上门,必然有所依仗。
他立刻想起,当年逃脱的,是两个人!
眼前只有这剑修梦玄,那另一个修炼魔功的小子呢?难道……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赫连血猛地感到背后汗毛倒竖。
一股暴戾地恐怖杀机,已然将他牢牢锁定!
“你在找我吗?”
叶凌声音冰冷,如同从九幽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赫连血侧后方虚空,浑身魔气翻涌,血海虚影若隐若现。
他的右拳之上,灰白色的时光之力与魔气缠绕,一拳轰出,直取赫连血后心!
拳出无声,却让赫连血感觉周遭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粘稠,莫名迟缓了一瞬!
“不好!”
他骇然失色,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凝聚护体血罡,同时身形极力向一侧横移。
“轰——!”
叶凌的拳头狠狠砸在赫连血血罡之上,血罡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虽未能完全破碎,但狂暴魔气已然穿透而入,震得赫连血气血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出。
而前方,令狐右的剑,已经到了。
清冷剑吟再起,淡青色剑光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赫连血面前,直刺其眉心!
前有绝世剑修蓄势一击,后有诡异魔头追赶,赫连血瞬间陷入绝境!
情急之下,他怒吼一声,周身血光大盛,一件血红色的骨盾状法宝自动飞出,挡在身前。
同时,赫连血喷出本命精血,化作漫天血色符文,融入骨盾。
“铛——!!”
剑光刺在骨盾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骨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一道深深剑痕,灵光迅速黯淡,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只是,剑光中蕴含的锋锐剑意,依旧透过骨盾,冲击在赫连血神魂之上,让他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丝丝血迹。
仅仅一个照面,赫连血便已受创!
“怎么可能……你们……”
赫连血又惊又怒。
他自问在同阶之中不算弱者,但眼前这两人,一个剑法通神,道韵凌厉;一个魔功诡异,手段莫测。
单独对上任何一个,他都没有必胜把握,如今两人联手夹击,配合默契,更是让他瞬间落入绝对下风。
逃!必须立刻逃!将此间情况上报本部!
这两个小子已成气候,非一人可敌!
赫连血瞬间做出决断。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这是星野部落高层配备的紧急传讯符,一旦捏碎,无论相隔多远,只要还在北漠范围内,本部都能立刻收到遇险信号和大致位置。
同时,他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大口精血,血雾迅速弥漫,将他身形笼罩。
“血遁!”
赫连血低吼一声,周身血光骤亮。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没有实体的血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遁去!
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梦玄修士的遁速。
“想走?!”
叶凌眼神一冷。
他低喝一声,双眸之中灰白光芒大盛,双手结印,对着赫连血遁走的方向遥遥一指:
“时光泥沼!”
无形无质的时光迟滞之力,瞬间笼罩了赫连血所化的血影。
后者速度顿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泥沼之中。
“给我留下!”
叶凌急追,瞬间拉近距离,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再次轰向赫连血后心!
这一次,他要一举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砰——!”
沉闷的巨响声中,叶凌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赫连血的后心。
血影剧烈震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遁光几乎溃散,显露出赫连血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后背的衣袍尽碎,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黯淡灵光的护身内甲。
此刻,内甲上已布满裂纹,显然也濒临报废。
赫连血再次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伤势更重。
但,他终究是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并借着叶凌拳力冲击,速度再增三分,冲破了时光之力束缚,朝着城外亡命飞遁!
那血影遁似乎在燃烧他的本源,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一丝!
“追!”
叶凌眼中杀机毕露,就要不顾一切追击上去。
“叶师弟,且慢!”
令狐右的声音及时响起,拦在叶凌身前。
叶凌急道:
“师兄!此獠已受重创,正是斩杀他的好时机!若放虎归山……”
令狐右摇了摇头,平静道:
“他燃烧本源施展遁术,速度极快,且已发出求救信号。我等虽能追上,但未必能短时间内击杀。一旦被其拖住,星野部落本部援军瞬息可至。”
他顿了顿,道:
“别忘了正事,切勿因小失大。”
叶凌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杀意。
他知道师兄说得对。
赫连血虽重伤逃遁,但毕竟还是梦玄,追杀需要时间。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师兄所言极是!”
叶凌咬了咬牙,眼中血色稍退,恢复了冷静。
“先干正事!赫连血老狗,暂且留他狗命!日后定当亲手取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身形如同两道流星,朝着下方已然乱作一团的黑石城核心堡垒扑去。
第564章 不仅要取,还要还
黑石城中心,有一片由暗红色巨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群,那里便是星野部落的分部核心。
此刻,建筑群上空,已经笼罩上一层厚实的暗红色光罩,将整个核心区域牢牢护在其中。
光罩之内,人影幢幢,呼喝不断,星野部落修士在几位头目的指挥下,正组织着最后的防御。
梦玄能逃,他们逃不掉,他们只能负隅顽抗,依靠阵法防御。
“是‘赤血岩光阵’,防御力不弱。”
令狐右扫了一眼后,对身旁叶凌道。
没有梦玄主持阵法,此阵并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但阻拦二人一时半会没有任何问题。
在敌方增援随时赶到的情况下,这一时半会所带来的变数没人想赌。
好在,早在出发前,令狐右就有所准备。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忽然喝道:
“动手!”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杀——!!”
“星野部落的杂碎,去死吧!”
陡然间,喊杀声四起,还未等防护阵内众人回过神,就见十余名仆役、低级执事骤然暴起!
他们撕去伪装,爆发出入神、化精不等的修为,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朝着身边毫无防备的同伴发动致命的突袭!
“噗嗤!”
“啊!狗奴才!你们怎么敢!”
“你们……叛徒!”
惨叫声、怒骂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瞬间在光罩内部响起!
这些被策反的内应修为不高,但胜在出其不意,且对内部地形、人员分布、阵法薄弱点一清二楚。
他们有的直接扑向维持阵法的修士,打断其真元输送;有的引爆了藏在身上的爆破符箓;更有甚者,直接扑向指挥的头目,制造混乱。
乱糟糟的人群中,厉海同样猛地撕掉伪装,返虚境修为暴露无遗,径直大开杀戒。
他一早,便在被策反修士的帮助下,以新来奴仆的名义潜伏了进来,一直不曾暴露,直到此刻才展露獠牙。
“轰!轰隆——!”
内外交攻之下,原本稳如泰山的阵法剧烈地波动,防御力瞬间大减。
“就是现在!破!”
叶凌早已蓄势待发,见状狞笑一声,身形炮弹般射出。
他的周身魔气与时光之力交织缠绕,凝聚于右拳之上,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给老子——开!”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罩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以叶凌拳锋落点为中心绽放出无数裂痕,随即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周,将附近的建筑冲击得摇摇欲坠!
“杀进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令狐右长剑一引,身先士卒,化作青色剑光从破开的缺口杀入!
叶凌等人紧随其后,如同虎入羊群。
失去了阵法依仗,又遭内外夹击,剩下的星野部落修士士气彻底崩溃。
面对两位凶神恶煞的梦玄,他们的抵抗被迅速瓦解。
大部分低阶修士和仆役直接跪地投降,少数死忠分子则试图反抗,但也很快被淹没在剑光与术法之中。
攻入核心堡垒后,屠龙会并未进行无差别的屠杀。
令狐右严格控制着部下,按照既定计划,兵分数路:
一路由厉天厉海带领,迅速控制各处要害,如传送阵、通讯中枢;一路由叶凌亲自率领,直扑堡垒最深处的库房、藏经阁、灵药园等资源重地;另一路,则负责看管俘虏,维持基本秩序。
他们的目标明确,组织有力,以最快速度掠夺资源。
任谁都能看出,这群人并非是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行动。
叶凌在攻破库房大门,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和资源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迅速以神识扫过,估算出一个大概数量,然后毫不犹豫地挥手,将其中近半下品灵石、以及部分对低阶修士有用的普通丹药、材料,装入数个大型储物袋。
“师弟,你这是?”
令狐右见状,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叶凌咧嘴一笑:
“师兄,星野部落在此地盘剥多年,这些灵石,有多少是从散修、从小部落身上榨取的血汗?今日,我们不仅要夺,还要……还!”
说罢,他不再解释,提起那几个装满“普通”资源的储物袋,身形一闪,已冲出了堡垒,重新来到黑石城混乱的街道上空。
此刻,整个黑石城已乱成一锅粥。
坊市区的战斗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核心堡垒被攻破的动静更是让所有散修惊恐万分。
人们躲在残垣断壁后,或缩在自家店铺、住所内,胆战心惊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敢轻易露头。
大势力之间的斗争,最容易受伤的,便是这群普通人。
叶凌悬浮于半空,周身梦玄境威压稍稍收敛,但仍让人感到心悸。
他运起真元,声音如同滚滚雷音,传遍大半个黑石城:
“黑石城的诸位散修道友听了!我乃屠龙会叶凌!今日,屠龙会于此替天行道,攻破星野部落分部,诛杀其头目,非为私仇,实因星野部落盘踞北漠,欺压散修,掠夺资源,残害无辜,罪行罄竹难书!其库藏财富,多取自于民,为不义之财!”
他停顿一下,看着下方依然躲躲藏藏,满目惊恐的散修们,干脆不再废话。
他将手中储物袋的口子扯开,运力一抖!
“哗啦啦——!!!”
霎时间,天空下起了一场璀璨的灵石雨!
无数下品灵石,混杂着低阶丹药、材料,如同瀑布般从空中倾泻而下,洒落在狼藉的街道之上,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其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城区的街面!
“星野部落之不义之财,今日,我屠龙会便将其还于尔等!散修不易,生存维艰,这些灵石物资,或许可解诸位一时之急,或可助诸位在道途上多走一步!拿了,便速速离去,此地不可久留!”
叶凌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莫名的豪迈。
他做完这一切,便毫不犹豫地离开,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与从堡垒中冲出的令狐右等人汇合。
“撤!”
令狐右一声令下,屠龙会众人不再耽搁,带着战利品,从预定的撤离路线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遍地的灵石、丹药。
静。
屠龙会的人离开后,黑石城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第565章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散修们呆呆地看着屠龙会众人消失。
遍地散落的灵石,以及零星物资,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长久以来对星野部落的恐惧,以及对陌生馈赠的警惕让他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那些灵石……”
“真的……是给我们的?”
“屠龙会……他们真的走了?”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扩散。
许多人眼中露出渴望,脚步却像钉在地上,不敢动弹丝毫。
星野部落积威已久,哪怕此刻分部被破,强者死伤逃遁,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杀个回马枪。
就在这时,堡垒之中,一队由入神境小头目带领的星野部落残兵,从暗处中狼狈冲出。
他们是星野部落的护卫队。
方才在堡垒被攻破时,几人侥幸没死,直到屠龙会离去,他们才敢挣脱束缚。
此刻见到满地的灵石,那小头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快!快把灵石都收起来!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小头目激动地大喊。
他没想到屠龙会抢了东西,居然还想着分给散修……
这简直是脑子坏了!
散修哪有胆子拿星野部落的东西?
正好,他可以趁机“回收”一部分损失。
他率先扑向最近的一堆灵石,同时对着周围散修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这些是我星野部落的财物!谁敢动一下,等长老们回来,灭他满门!还不快滚!”
他身后的几名残兵也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地上的灵石。
那小头目一边捡,一边心中暗自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也学人家劫富济贫?可笑!倒是便宜了我等!”
然而,他脸上的冷笑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周围那些散修,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乖乖滚开”,反而越聚越多。
散修是一群什么人呢?
这个世界上,胆子最小,最谨慎,最卑微的修士,就是散修。
但与此同时,胆子最大,最冲动,最贪婪的,也是散修。
大部分时候,散修是弱者,弱小,使得他们人畜无害。
但当他们不再是弱者的时候,远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加凶残可怖一面,就会显露出来。
小头目注意到,散修们看向他们这些残兵和地上灵石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隐隐约约地凶光,从他们眼中迸射出来。
“欺人太甚……”
人群边缘,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盯着那小头目将一块灵石收入囊中,低声嘶吼,拳头紧握。
“这灵石……本来就有我们的一份。”
另一个干瘦的老修士,浑浊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丹药,喃喃自语。
“他们人都快死光了,就剩下这几个残兵败将,还这么嚣张……”
“屠龙会的大人们说得对,这些灵石,都是我们的血汗!”
“抢了!抢完我们就跑!北漠这么大,星野部落还能把我们一个个都找出来杀了不成?!”
“对!一起上!法不责众!”
低声的议论迅速变成了鼓噪,压抑的怒火如同地火找到了出口。
此刻,巨大的利益近在咫尺,星野部落的威慑因分部被破而降至冰点,再加上长期积累的怨恨被点燃……
“反了!都反了!”
小头目察觉到人群中越来越浓的恶意与躁动,心中警铃大作。
他色厉内荏地尖声怒吼:
“你们想干什么?!找死吗?!等我族长老和本部强者回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都要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这一次,平日里无往不利威胁失效了。
“等你妈!先杀了你再说!”
“弟兄们,抢啊!!”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一道火球术法,率先砸向了正在捡灵石的小头目!
紧接着,数十、上百道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扑向了地上的灵石,也扑向了几个试图阻拦的星野部落残兵!
法术的光芒、兵刃的寒光、怒吼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场面彻底失控!
散修们虽然修为参差不齐,配合混乱,但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在怒火和贪婪驱使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几个星野部落残兵瞬间被人潮淹没,刀剑加身,法术轰击,连惨叫都没发出几声,便已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储物袋也被迅速扒走。
小头目修为最高,撑得最久,他一边疯狂挥舞兵器抵挡,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威胁,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无法理解,这些平时见到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蝼蚁,今天怎么就敢暴起杀人?
“反了……真的反了……你们等着……长老……”
他尖啸着,眼中充满惊恐与绝望。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
“砰!”
一声闷响。
一柄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的黑铁重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脑。
护体真元早已在之前的围攻中破碎,这一锤力道十足。
小头目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带着无尽的茫然与不甘,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挥舞重锤的彪形大汉呸了一口,看也不看地上的小头目,一脚将其踢开,然后如同饿虎扑食般,扑向附近散落最多灵石的一处角落,疯狂地往自己怀里、储物袋里塞着。
残兵被解决,哄抢更加疯狂。
散修们不再有任何顾忌,为了几块灵石,甚至能互相大打出手。整个街区彻底变成了混乱的掠夺场。
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星野部落分部,如今成了散修们肆意哄抢的“宝藏”。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一座较高的残破塔楼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遥望着这边景象。
正是去而复返,以秘法隐匿了身形的叶凌和令狐右。
“人心贪婪,仇怨如火。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令狐右叹息。
“本质上,这群人和世家没有区别,只不过他们力量太弱了。不过,这对我们是好事。
星野部落在此地盘剥多年,仇怨早已深种。今日之事,对星野部落声望的打击,更加致命。叶师弟,这就是你散发财物的原因吗?”
叶凌看着下方那疯狂的景象,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本意确实是劫富济穷,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将心中些许不适压下,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星野部落是北漠毒瘤,必须铲除。过程或许残酷,但结果……是为了更多人的公道。师兄,我们走吧。”
令狐右看了叶凌一眼,对其反应不置可否。
二人不再理会眼前混乱,转身离开。
屠龙会行动大获成功,想必,他们的名气也彻底打了出去。
第566章 边境压力
屠龙会扬名之时,东荒边境,经过月余的拉扯和试探,人族联军终于攻打到了西洲城池。
规模宏大的巨城,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狰狞巨兽。
它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城墙早已斑驳,如今,它再次被人族联军铁桶般团团围住。
无数攻城器械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对准了城墙,肃杀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黑岩城。
攻打万族城池,对于习惯了被压着打,被侵略的东荒人族而言,尚属首次。
联军中军,一座比寻常军帐大了数倍的帅帐内。
慕容锦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慵懒地靠坐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
茶水清香袅袅,与帐外隐隐传来的战鼓号角声格格不入。
下首,东方铁一身戎装,正详细地向慕容锦汇报着最新的军情,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对全局了如指掌。
慕容锦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并不插话,更不发表具体意见。
自反攻以来,他这位名义上的统帅,几乎从不发号施令,一切决策,皆由以东方铁为首的一干将领做出。
东荒边境尚且如此,北漠和南蛮自然更不用多说。
但他并非放任不管,所有重要的军情简报、决策意向,都会在第一时间呈报于他。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在那里,便是定海神针,至于山下溪流如何奔涌,他只需知晓流向即可。
“……所以,大体方略便是如此,佯攻北门,实则暗藏兵锋,攻打东门。若三日内能有成效,或寻得破绽,则总攻可期。”
东方铁最后总结道,目光看向慕容锦,带着征询,但更多是例行公事的尊重。
慕容锦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随意:
“铁叔用兵,我自然是放心的。一切便按计划行事即可。”
东方铁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
“圣子……近期,是否有亲自出手的打算?我并非质疑我军战力,只是……攻城之战,非野战可比。若强攻,我军伤亡必然陡增。若圣子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或许会轻松许多。”
慕容锦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不愿出手,而是不想将万族逼得太急。
若是万族狗急跳墙,掀起极道战,对他而言也并非什么好事,毕竟事情已经在按部就班发展推进,没必要添太多变数。
人族一方极道显然也是如此觉得,反攻之前,东方明还曾与他通信,告诫尽量减少出手次数,人族需要胜利,但不可逼迫太紧。
不过,东方铁说得也对,偶尔出手一次,减少伤亡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
慕容锦终于缓缓开口。
“总攻之时,若遇僵持,我可出手。其余,便按你们的计划来。”
东方铁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忙躬身:
“多谢圣子!有圣子此言,我军将士必定士气大振,此城必破!”
又商谈了几句细节,东方铁便行礼告退,匆匆出帐安排去了。
帅帐内恢复了宁静。
解语悄然上前,动作轻柔地收拾起慕容锦面前茶具,素手纤纤,姿态优雅。
玉语则趁着解语忙碌,凑到慕容锦身边,伸出小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按起肩膀。
阿茹娜已于数日前悄然离去,返回北漠。
大仇一日不报,她就一日难从北漠脱身。
当然,她的复仇,不是覆灭整个星野部落。
星野部落是北漠黄金部落,根深蒂固,势力深不可测,有极道坐镇,凭她一己之力,哪怕有慕容锦暗中支持,也几乎不可能将其推翻。
阿茹娜的复仇目标,主要是当年直接参与血案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位小少爷赫连桀。
即便如此,报仇难度也极高。
解语收拾完茶具,见玉语又悄悄赖在公子身边,不由腮帮子鼓了一下。
这个坏妮子,怎么就这么粘人呢?也不怕公子烦她。
解语生怕公子让玉语占了便宜,连忙也轻移莲步,走到慕容锦另一侧,为他按摩起另一侧的肩膀。
她手法更加细腻,指尖带着一丝清凉的真元,舒缓着穴道。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侍奉在侧,幽香隐隐。
慕容锦感受着肩颈传来的舒适,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伸出双臂,一左一右,将解语和玉语同时揽入怀中,让她们侧坐在自己腿上。
“呀!”
“公子……”
解语和玉语猝不及防,同时低呼,娇躯微僵,随即软了下来。
解语脸颊微红,却没有挣扎,只是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玉语则顺势依偎进慕容锦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慕容锦搂着怀中温香软玉,目光却透过帅帐的缝隙,投向了巨大的黑岩城。
……
黑岩城外,战云密布。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人族联军阵前,数十架钢铁巨兽般的“破山弩”同时激发。
儿臂粗、前端带有螺旋破甲符文的巨型弩箭,拖着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狠狠撞击在护城光罩之上。
每一击,都让光罩剧烈荡漾,泛起密集的涟漪。
与此同时,上百门“炎龙炮”齐齐咆哮,炽热的火球如同流星火雨,连绵不绝地轰击而来,炸开漫天火光,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
严格来讲,人族的攻城法器,可比万族的要厉害得多。
城头之上,负责守城的万族将领一身重甲,面容隐藏在面甲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
他看着城外情形,心情沉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慕容锦!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万族的心头。
有他在城外,这座城,怎么可能守得住?
他血魇自问不惧同阶任何人族梦玄,但面对那个怪物……他连一丝正面抗衡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接到的命令,也并非死守,而是“尽可能拖延时间,为后方重要人员、物资的转移创造机会”。
说白了,他们就是弃子,是用人命和这座并不算核心的城池,去消耗人族兵锋,迟滞其推进速度的炮灰。
“大人!东面第三阵法不稳,有崩裂迹象!”
“东面敌军调动,似乎要调往北门强攻!”
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血魇一言不发,只是猩红的眼眸中戾气更盛。
拖延时间?
照人族这个轰击力度和法器精良程度,别说三天,能不能撑过一天都是问题!
人族在炼器、阵法方面的造诣,远超他们万族。
这些攻城法器威力远超预料。
眼看又一轮更加猛烈的齐射降临,暗红光罩颤抖得越发厉害,甚至边缘处开始有细密裂纹隐现,血魇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等阵法一破,人族大军一拥而上,再加上不知何时会出手的慕容锦……
他们这些人,怕是会全军覆没。
玛德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要留在这里等死,后面的人就可以安全撤离!?
这座破城,丢了也就丢了!
万族疆域辽阔,不缺这一城一地!
血魇猛地转头,对身边一名心腹咬牙低吼道:
“传令!所有统领以上,即刻来见我!快!”
第567章 望风而逃
副将一愣,但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七八名万族各部统领,齐聚城楼一处密室,人人脸上带着焦虑与不安。
这时候不去守城,全聚在这里做什么?
血魇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人族器械精良,攻势猛烈,更有慕容锦虎视眈眈。这黑岩城,守不住了。”
众人沉默,脸上灰败之色更浓。
这是事实,只是没人敢第一个说出来。
“上面的命令,是让我们死守,拖延时间。”
血魇冷笑一声,眼中猩红光芒闪烁:
“可他们想过我们没有?让我们用命去填,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凭什么?!”
他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老子不干了!”
众统领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大人的意思是……?”
“撤!”
血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狠厉。
“趁着阵法未破,立刻启动城内备用传送阵,分批撤离!能带走多少资源就带走多少,带不走的,毁了!总之,不能留给人族!”
“这……私自弃城撤退,上面怪罪下来……”
有人担忧道。
“怪罪?”
血魇嗤笑。
“城池都没了,人都死光了,谁来怪罪?活下去,才有将来!难道你们真想留在这里,给人族当军功,或者被慕容锦一剑一个砍了?”
想到慕容锦的恐怖,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与那种存在对抗,确实看不到任何活路。
“可是,传送阵规模有限,一次传送不了太多人,而且需要时间准备……”
另一名统领道。
“那就分批走!修为高的携带重要物资的先走!其他人……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了的,就在城里制造混乱,放火,破坏,给人族留座废城!总之,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
血魇脸上露出残酷的神色。
“立刻去准备!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谁敢走漏风声,动摇军心,别怪本座不念旧情!”
众统领互相对视,眼中挣扎片刻后,最终依然还是选择了听命。
继续守下去,十死无生;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事后会面临上层责罚,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况且,天塌下来有血魇顶着,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万族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还真能把他们全斩了不成?
“是!”
“遵命!”
很快,命令以隐秘的方式传达下去。
本就士气低落的万族守军,在得知高层准备“战略转移”后,最后一丝战意也烟消云散。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许多士卒开始偷偷收拾细软,争抢靠近传送阵的位置,甚至为了先一步传送而爆发内讧。
维持阵法、操作城防器械的修士也心思浮动,输出时断时续,导致护城大阵的波动更加剧烈,破绽百出。
城外的东方铁等人,很快发现了异常。
“看来,他们内部出问题了。”
东方铁遥望城头,眼中精光一闪。
“传令,加强轰击力度!突击部队准备!”
“是!”
发现不对劲后,东方铁果断放弃了原有战术,而是要直接猛攻。
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再者,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再整些弯弯绕绕。
人族联军的攻势如同预料般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在大军进攻下,城池防护罩很快撕开数道巨大缺口。
精锐的突击部队见状抓紧时机,呐喊着发起冲锋。
但,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城头箭矢稀疏,反击的法术零零落落,甚至许多城防器械旁根本是空无一人。
冲上缺口的先锋部队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拦截,只有零星一些万族残兵,在做徒劳的的反抗,很快便被淹没在人族士兵之中。
“怎么回事?万族的主力呢?”
东方铁随意一刀劈翻一名万族,疑惑地看向城内。
城内街道一片混乱,多处冒着黑烟,隐约传来哭喊、打砸、以及法术爆鸣的声音,但并未看到有组织的万族军阵集结抵抗。
“报!东、西、南三门守军已空!城内多处发现被破坏的阵法节点和仓库!疑似万族已提前撤离!”
很快,斥候传来急报。
“撤离了?”
东方铁闻讯,也是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耗费心力准备的数套攻坚战术,以及应对敌方反扑的后手……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了。
对方竟然直接弃城而逃?
短暂错愕后,东方铁迅速回过神,下令道:
“传令!各军控制全城!肃清残敌!抢占府库、传送阵!注意搜捕溃兵,尤其是高阶修士!动作要快!”
东方铁一连串命令下达,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迅速涌入黑岩城,有条不紊地接管各处要害。
战斗,或者说接管,在一个时辰内便基本结束。
此战,人族联军伤亡微乎其微,却俘获了超过千名万族,缴获了大量物资、军械,并完整地夺取了这座边境要塞。
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消息传回中军,慕容锦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早已隐约感知到城内的混乱,以及大批传送阵能量波动。
万族不战而逃,虽有些出乎预料,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面对有他坐镇的人族大军,选择保存有生力量,并非不能理解。
只不过,一向以凶残不畏死闻名的万族,今日居然被吓得望风而逃……多少有些反差了。
“走,进城看看。”
慕容锦起身,对侍立左右的解语玉语说道。
“是,公子。”
二女连忙应下,紧随其后。
第568章 养殖场
慕容锦步行入城。
沿途所见,断壁残垣,烟火未息,街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零星尸体,有人族的,也有万族的。
万族俘虏被绳索串起,垂头丧气地被押往地牢,人族士兵则在各级军官指挥下,清理街道,扑灭余火,搜索漏网之鱼。
时隔多年,这座由人族建造的城池,终于再次回归了人族统治。
城主府位于城池中央,修建得最为坚固宏伟,此刻也被人族精锐里三层外三层地控制起来。
慕容锦踏入府中时,东方铁等人正在正厅审问俘虏。
正厅内,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赤铜柱上,用特制的符文锁链,牢牢捆缚着一名气息萎靡的万族修士。
从其身上波动判断,应是返虚境,显然是个未来得及逃离的敌军将领。
慕容锦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解语玉语侍立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东方铁等人审问。
东方铁见慕容锦到来,微微颔首示意后,便继续审问俘虏了。
“说,城内守军主力何在?为何不战而溃?血魇何在?撤离去向哪里?城中有无陷阱?给你十息时间说清楚,本座耐心有限。”
万族返虚被擒时便已胆寒,此刻面对多位梦玄,尤其是慕容锦,最后一点反抗心思也烟消云散。
两族交战,向来残酷,优待俘虏,从来就只是笑话。
他知道人族有无数种方法撬开他的嘴,他也知道自己嘴不硬……既然迟早要交代,何必自讨苦吃?
“回、回大人……”
万族返虚声音带着颤抖:
“血魇大人……不,血魇那厮,见贵军攻势凶猛,器械精良,又有……又有慕容圣子坐镇,自知不敌,便……便启动备用传送阵,带着心腹和重要物资,先行撤离了。命令我等断后,为他争取时间……”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情况和盘托出,包括血魇下令撤退的经过,撤离的大致方向,城中几处预设,但未来得及启动的自爆阵法节点位置。
听着这俘虏的供述,东方铁以及厅中其他几位人族将领,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搞了半天,他们严阵以待,准备打一场硬仗,结果对方主将看形势不对,竟直接带着亲信跑路了。
这血魇,还真是“果断”得可以。
慕容锦听着,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何况是面对绝境。
只是这血魇,跑得未免太快了些,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懒得做,看来,万族也并非想象中那么硬气。
审问完军事相关,东方铁正欲挥手让人将俘虏带下去,慕容锦却忽然开口:
“此城,原本应是人族城池,城中原本生存的凡人,以及低阶修士,何在?”
他这个问题很平淡,却让所有人情绪微微波动。
自入城以来,他们忙于接管,确实未曾留意,或者说下意识忽略了这些问题。
按照两族约定,万族应不对凡人和低阶修士进行大规模屠杀。
可黑岩城……
慕容锦此话一出,万族返虚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头颅更低,不敢回答。
东方铁脸色骤然一沉。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对方,眼中寒光爆射:
“说!城中人族何在?!”
“大、大人……小的,小的不知……”
万族返虚声音发抖。
“不知?”
东方铁怒极反笑,他直接上前一步,从身旁亲卫手中夺过一根刑鞭。
这是专门用来拷问修士的“裂魂鞭”,打在人身上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同时神魂剧痛难忍。
“看来,你是想尝尝我人族刑具的滋味了。”
东方铁声音冰冷,扬起长鞭作势欲抽。
鞭身上雷光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气息。
“不!不要!大人饶命!我说!我说!”
万族返虚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那鞭子上的恐怖气息,抽在身上绝对是生不如死。
“他们……他们都还活着!在、在城里!小的可以带路!带诸位大人去看!”
东方铁手中动作一顿,与慕容锦对视一眼。
慕容锦微微颔首。
“带路。”
东方铁扔下刑鞭,冷冷道:
“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将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不敢!绝对不敢!”
万族返虚连连点头,冷汗浸透了他粗糙的鳞片。
在对方指引下,慕容锦一行人离开城主府,朝着城池西北角,一处相对建筑低矮密集的区域行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异味越发浓重。
混合了粪便、腐臭的味道格外刺鼻,直冲天灵盖,街道狭窄肮脏,地面污水横流。
最终,他们在一处被石墙围起的巨大院落前停下。
院墙高达三丈,墙体厚重,只有一扇巨大铁门作为出入口。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院落内飘散出来的,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
“就、就是这里了……”
万族返虚指着铁门,声音发虚,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脸色。
“打开。”
东方铁沉声道,他已经猜到了里面可能是什么景象,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隐现。
一名亲卫上前,挥刀斩断门锁。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铁门被缓慢推开。
门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见到眼前一幕,饶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东方铁和诸位将领,也瞬间瞳孔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随即,无边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直冲顶门!
慕容锦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人居住的地方,甚至不是关押俘虏的监牢。
这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院落的面积大得惊人,其中被分隔开了无数个圈舍。
地面,是未经任何处理的烂泥地,混合着粪便、污水、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秽物,散发出冲天恶臭。
而圈舍之中,只有人。
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挤在狭小空间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衣不蔽体,身上沾满污垢,瘦骨嶙峋,眼神空洞麻木。
许多人身上带着溃烂的伤口,苍蝇嗡嗡飞舞。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人群的缝隙中,隐约可见许多已经僵直的尸体,同样无人清理,就那样与活人挤在一起,开始腐败。
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铁门打开,光线投入时,其内人抬起肮脏的脸,宛如一大片受惊的虫蛹在蠕动。
数不清的人,像牲畜一样圈养在这里。
“畜牲!!”
一位脾气火爆的将领终于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双目赤红,拔剑就要砍向旁边万族返虚。
“住手。”
慕容锦的声音响起,并不大,却瞬间浇熄了那将领的冲动。
慕容锦上前几步,走到门口。
“万族,很好。”
那万族返虚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语无伦次:
“不、不是……不是我做的,是上面……血魇说,说低贱人族,只配……只配……”
“只配什么?”
慕容锦微微侧头,看向他。
“只、只配当作血食和材料……定期……定期抽取精血,收割魂魄……用以修炼和……和炼制法器……”
万族返虚哆哆嗦嗦,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杀意,以慕容锦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院落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白霜!
离得最近的东方铁等人连连后退,脸色发白,体内真元都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慕容锦嘴角笑意,森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铁叔。”
“在!”
东方铁强忍着心悸,连忙应道。
“调集所有军中医修,立刻救治还活着的人。清理尸体,消毒防疫。同时统计人数,登记身份。能救多少,救多少。”
慕容锦的语速平稳。
“是!”
东方铁大声领命,立刻转身对身边将领咆哮着下达命令。
“至于他,”
慕容锦的目光,落在那瘫软如泥的万族返虚身上,声音淡漠:
“把他,还有所有被俘万族修士,全部押到这里,废除修为,当众……凌迟。”
第569章 司空星渡劫
原本胜利的喜悦,因为铁门后的景象,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万族统治下的人族不可能活得很好,就像万族落在他们手中时,一个个也被抽筋扒皮了一般。
只是,知道归知道,当真的亲眼目睹这一切时,还是有许多人难以接受。
慕容锦下令,将那院落内景象完整录下,用最清晰的投影石,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无需刻意渲染悲情,光是现实,便足以让人感到压抑绝望了。
这份录像被传递回了太虚域。
数日后,回讯抵达,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
“杀。”
落款是东方明,以及数位联盟核心巨擘。
当这个字在军中高级将领间传阅时,所有人都沉默着,眼中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之前还觉得战场厮杀过于惨烈的年轻士卒,此刻也握紧了手中兵刃,只恨自己之前在战场上下手还不够狠,不够绝。
慕容锦没有立刻行动。
他给了大军几日时间休整,让军中医修全力救治幸存者,清理掩埋尸体,安抚人心。
除此之外,对万族俘虏的凌迟也要同步开展。
三千六百刀凌迟,一刀不少。
行刑地点,就在“养殖场”铁门之外。
慕容锦向来没什么以德报怨的习惯,他亲自选了最好的刽子手,确保最后一刀落下时,被废了修为的受刑者还能有气。
甚至,凌迟结束后,他亲自出手,将万族魂魄压在火狱之下炙烤,永世不得超生。
做完这一切,慕容锦在临时帅帐中召集了所有将领。
他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宣布:
“自明日起,我亲自率军,继续西进。凡遇万族城池、据点,不留降卒,不纳俘虏,直至……杀到他们胆寒。”
帐内先是一静,随即,所有将领,包括东方铁在内,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愿随圣子!荡平万族!血债血偿!”
“愿随圣子!荡平万族!血债血偿——!!!”
声浪冲出帅帐,瞬间传遍全军。
压抑了数日的悲愤与杀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滔天战意!
全军士气,不降反升。
慕容锦说到做到。
他没有再坐镇中军,而是身先士卒,立于大军最前。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攻城掠地,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每当慕容锦身影清晰可见时,前方万族据点的守军,便会在第一时间陷入恐慌。
面对一个极道级别的战力,任何抵抗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慕容锦来了!”
“快跑!”
“守不住了!启动传送阵!能走多少走多少!”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十余日内,在不同规模的万族据点前反复上演。
许多小型据点甚至等不到人族大军兵临城下,便已闻风丧胆,仓皇而逃。
偶有自恃勇力的试图组织防御,在慕容锦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所有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守将往往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便被当场格杀。
十余日后,人族再下一城。
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慕容锦率领着士气如虹人族大军,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西洲万族控制的疆域。
所过之处,望风披靡,连战连捷。
短短三月之内,人族大军连下七城,拔除据点无数!
而万族一方,似乎彻底被打懵了,
在付出了十余位梦玄陨落、无数据点丢失的惨痛代价后,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极道不出,慕容锦无敌。
于是,万族不得不做出一个屈辱的决定:全面战略收缩。
除了几座拥有极道级别防御的核心主城外,其余广袤区域据点,能被放弃的尽数放弃,守军与重要资源全部龟缩回核心城池之中。
他们打定了主意,凭借主城之坚固守不出,拖延时间。
一时间,原本烽火连天、厮杀不断的东荒西线战场,竟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
东荒,太虚域,司空世家。
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司空星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凭栏而立。
他此刻眼神却有些复杂,嘴里嘀嘀咕咕:
“啧,万族这次算是倒了血霉了,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他……”
他轻叹一声,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沉重的痛意:
“唉,说万族倒霉,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和那个怪物生在同一个时代……唉,我司空星,又何尝不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只可惜……遇到了他。”
他仰头灌了一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玉壶美酒,擦了擦嘴角,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抱怨归抱怨,颓废却从未有过。
这些年,他看似荒唐,实则修行从未懈怠。
尤其是修炼了慕容锦赐予的功法后,他感觉自己对神魂之力的理解与应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境地,修为更是水到渠成,触摸到了返虚境的门槛。
而今晚,月朗星稀,正是引动天劫,突破返虚之时。
远处,司空家主书房,灯火通明。
司空元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族务,正揉着眉心稍作休息。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眸望向司空星所在方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化为一丝感慨。
“星儿……终于要踏出这一步了吗?”
司空元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返虚境……一甲子左右的返虚,放在以往任何时代,都足以震动东荒,被誉为不世出的奇才,载入家族史册,光耀门楣,但现在……”
他说着说着,忽然自己都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一甲子入返虚,是他对儿子最大的期许,也是足以让整个司空家对外炫耀的资本。
可如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投向了西方。
在那个年轻人的光芒映照下,自己儿子的成就,不知为何,竟显得有几分……平庸。
不是司空星不够优秀,而是那个参照物,实在太过耀眼,耀眼到颠覆了常理。
“唉,时也,命也。”
司空元最终长叹一声,将心中复杂之意压下。
无论如何,司空星突破返虚,终究是好事,是司空家之福。
至于与那位相比……还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他收敛心神,对门外沉声吩咐:
“传令,启动阵法遮掩气息,为少主护法渡劫!”
“是!”
门外有族人沉声应诺,脚步声匆匆远去。
司空元站起身,走到窗前,远远望向司空星渡劫之地。
而此刻,司空星已然收敛了所有杂念。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气息开始如同潮水般节节攀升。
夜空之中,不知何时汇聚起了厚重的铅云,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雷声隐隐,浩瀚威严的天地意志悄然降临,牢牢锁定了他。
属于司空星的返虚之劫,开始了。
第570章 开创先河
天穹之上,劫云翻滚,电闪雷鸣,如同末日降临。
寻常返虚天劫,虽也威势不俗,但比起眼前这场雷劫,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道道劈落的雷霆呈现出暗金与惨绿交织的色泽,雷霆劈落时,轰鸣中还夹杂着阵阵鬼哭般的尖啸。
这是针对神魂、污秽道心的特殊雷霆。
目睹变异雷雷霆的司空元稍稍有些坐不住。
他放不下心,主动走出书房,悬停在离司空星数百丈的虚空中,面色凝重无比。
越是天骄,雷劫威力自然越大,司空星虽然不着调,但本质上依然无愧天骄之名。
再者,他所修行的功法……可是传说中的禁忌魔功。
二者累加,引发如此诡异地雷劫并不足为奇。
好在,天劫的目的从来不是摧毁,而是考验,理论上,只要准备充分,人人都有机会渡过。
司空星作为司空家嫡子,所能动用资源并不会比慕容锦差多少,渡劫准备不可能不充分。
只要他安安心心,不乱搞,渡劫成功率不说十成,也至少有九成九。
可惜的是,司空星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如果渡劫方式普普通通,他也不叫司空星了。
“星公子在做什么?!”
有护法长老忍不住失声问道。
空中,面对漫天诡异雷霆,司空星非但没有全力防御,反而在简单试探,摸清雷霆特性后,做出了让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主动散开了部分护体灵光,甚至……敞开了神魂防御,主动引导雷霆淬炼己身神魂!
以雷霆淬体,并不稀奇。
漫长的修真文明积累下,此类操作早已烂大街了,渡劫时不让雷劈个外焦里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渡过劫。
但,以至阳至烈、专克魂体的天雷淬炼神魂……还是闻所未闻的。
“他疯了?!以魂引雷,自寻死路?!”
另一位司空家长老惊呼。
“蠢货!不可!”
司空元更是看得肝胆欲裂!
修士魂魄,至阴至柔,最惧至阳雷霆,稍有触碰,轻则神魂受创,道基动摇,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即便是他这等极道境大能,也绝不敢让自己的神魂去硬撼天劫之雷!
司空星这是在玩火自焚!
司空元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周身空间,都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扭曲。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巴掌拍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
但他不能插手!
强行插手渡劫,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劫云中心,司空星看似脆弱的魂魄,在被雷霆劈中刹那,却并未如预料般溃散。
相反,其魂体之上,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原本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此刻被天雷激发,自主浮现,与侵入的雷霆之力激烈对抗、交融。
司空星的魂体剧烈颤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随时会崩溃,却又始终维持在极限,不死不灭。
雷霆淬魂的痛苦难以想象,他的表情都不自觉的扭曲了,可眼神深处,近乎偏执的疯狂与专注却始终未变。
“这……这是何等魂道秘法?!”
“那些符文……是什么?”
“以雷劫淬魂,星公子……不,少主这是开创了历史先河啊。”
暗中观礼的梦玄长老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司空星的神魂波动,在雷霆“淬炼”下非但没有削弱,反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更加……浩瀚!
其神识强度,竟隐隐开始超越普通的返虚初期,向着更高层次迈进!
这简直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司空元也懵了。
以他极道境的见识,竟也完全看不懂眼前情况。
他看不懂司空星魂体上符文是何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硬抗劫雷,甚至炼化劫雷的。
“这小子……竟然藏得如此之深……莫非,他以前的表现都是在装傻?”
司空元心中嘀咕。
在司空家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司空星硬生生扛过了无数道雷霆轰击。
当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大的一道暗金雷霆被他魂体彻底吞没后,天空中翻腾的劫云终于缓缓消散。
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而下。
劫,过了!
司空星浑身焦黑,衣袍破烂,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一碰就碎。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与某种奇特光芒。
“散!”
司空元再不犹豫,大手一挥,浩瀚伟力涌出,将尚未完全散尽的残余劫云彻底驱散。
同时,他身形一闪,已至司空星身边,一股柔和的真元托住后者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探查其体内状况。
“父亲!我……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司空星一落地,也顾不得浑身剧痛和虚弱,一把抓住司空元的衣袖,激动得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司空元眉头紧锁,见他虽然伤重,但魂魄凝实无比,根基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与升华,心中稍定。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卷起司空星,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返回了自己书房。
“砰!”
书房门重重关上,所有禁制全开。
司空元将司空星软榻上,面沉似水,盯着依旧激动难耐的司空星,忍不住低声呵斥:
“你又悟什么了?!啊?!你能不能给为父安生点?!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他是真有点怕了。
司空星自幼聪慧,悟性非凡……可他总喜欢悟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以前,鼓捣些稀奇古怪的术法就罢了,这次居然“悟”到了天雷淬魂上!
对于儿子口中“我悟了”这三个字,司空元现在是一点信任都没有,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571章 大逆不道司空星
司空星挣扎着从软榻上坐起。
尽管他气息奄奄,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如同两团焰火,直勾勾地盯着司空元:
“爹!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雷劈到我魂灵的那一刻,我才……我才幡然醒悟!醍醐灌顶!以前的路,都走错了,走窄了!”
司空元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以前什么路走错了?”
“夺舍啊!”
司空星猛地抓住司空元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止不住地想要狂笑。
“哈哈……我总想着,要发挥我这魂魄功法的特性,就该去夺舍!夺舍这个,夺舍那个!我试过夺舍妖兽,试过夺舍虫豸,甚至试过夺舍修士……可他们有什么好夺舍的?!孱弱!卑微!肮脏!局限!”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他们的躯体,他们的魂魄,不过是一具具粗陋的皮囊,一个个狭隘的囚笼!夺舍他们,就像用黄金去换破铜烂铁,用浩瀚星空去换井底方寸!毫无意义!”
司空元听着儿子这越来越“离谱”的疯话,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尤其是听到“夺舍”二字,更是怒火中烧,厉声道:
“你还敢提夺舍?!你这逆子,是不是还想夺舍为父?!啊?!”
“夺舍你?”
司空星猛地转头,看向司空元,眼神古怪,竟带着一丝……怜悯和嫌弃。
他用力摇头,抓着父亲衣袖的手更紧了,声音陡然拔高:
“夺舍你做什么?!你是我亲爹!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你,也,不,配,被,我,夺,舍!”
“你——!”
司空元勃然大怒,气血上涌,极道威压差点控制不住爆发出来。
这逆子,竟敢如此狂妄,说他这个极道境的老子“不配”?!
他不配,世间还有谁配?
然而,司空星接下来的话和动作,却让他满腔的怒火瞬间冻结
彻骨的寒意,顺着司空元脊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司空星猛地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笔直地指向书房天花板,不,他指的并不是天花板,而是指向了冥冥之中的青天。
司空星浑身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恐惧。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的兴奋,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我要夺舍……就要夺舍这‘天’!!”
“我要……我要成‘天道’!!我要成为这方天地的意志!!我要掌控一切规则,运转万物生灭!!”
“哈哈!生灵算什么!?修士算什么?!哪怕是你们这些极道,又算什么?!”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狂言,书房之外,刚刚恢复清朗的夜空,骤然间再次风云变色!
比之前渡劫时更加厚重的漆黑云层,毫无征兆地汇聚!
云层之中,没有雷光,只有纯粹的“抹杀”意志在酝酿。
这并不是天劫,这是……天罚!
仅仅是天罚凝聚前的一丝气息泄露,就让整个司空世家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许多低阶弟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书房内,司空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司空星还在张合的嘴,另一只手闪电般点出,数道封印真元打入司空星体内,瞬间封锁了他周身所有修为与神魂波动。
“孽畜!!你给我闭嘴!!”
司空元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对着被捂住嘴、只剩眼珠子还在惊恐乱转的司空星,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愤怒、也最恐惧的咆哮:
“再敢胡言乱语半个字,不用天罚,为父现在就亲手劈了你!让你魂飞魄散!!”
他是真的吓坏了,也气疯了!
这个逆子!
这种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这已不是狂妄,这是自取灭亡,还会给整个司空家带来灭顶之灾!
好在,似乎是因为司空元及时封住了司空星的嘴,隔绝了他大逆不道念头的散发,又或许是因为司空星念头刚刚萌芽,并未真正成型,仅仅是一闪而过的狂想……总之,书房外刚刚有凝结迹象的天罚黑云,在盘旋数息之后,竟然真的渐渐消散而去。
夜空重新恢复平静。
司空元缓缓松手,身体却依旧因后怕而微颤。
他低头,看着软榻上此刻眼中也流露出后怕之色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担忧,有惊惧,也有难以言喻的……震动。
司空星,似乎走上了一条连他都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
修士一旦入了返虚,那就要开始走自己的道了,此后他所前往的道途,旁人只可给参考,而无法提供直接帮助。
也就是说,哪怕现在司空元想强行将司空星长歪的地方掰回来……那也无能为力了。
“从今日起,你给为父闭关!没有为父允许,不得踏出家族半步!好好稳固境界,祛除心魔!再敢胡思乱想,为父……为父打断你的腿!”
最终,司空元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他需要立刻去安抚被惊动的族人,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思考接下来的事。
书房内,只剩下瘫在软榻上的司空星。
他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屋顶。
眼中的后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再次缓缓燃起的癫狂和偏执。
“天……道……”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父亲以为天道怒了,故而降下天罚。
但……司空星知道,天道不是在怒……
天道!
天道祂是在怕!祂是在怕啊!
天道在怕他!天道害怕他司空星夺舍!
司空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大,最终成为歇斯底里地狂笑,宛如夜枭啼月,听得人汗毛直竖。
……
三个月来,人族西征军,在慕容锦的亲自率领下,如同烧红的烙铁滚过冻油,所向披靡。
短短三月,他们连下七城,将战线以惊人的速度向西推进,如今,兵锋已然直指万族东部核心雄关——光辉之城。
此关坐落于两座万丈天堑山脉之间,城墙高逾百丈,通体坚固无比,防御阵法更是巅峰造极,全力催动时,已然达到了极道级别的防御力。
关内,如今有数位梦玄境大能坐镇,地底更连通着中型灵脉,为护关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一关,是西洲最坚固的几道屏障之一。
当人族大军的旌旗,出现在光辉之城外五十里的平原上时,关内万族守军即使依靠雄关,仍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是来自兵力多寡,而是来自那面“慕容”帅旗之下,那道白袍如雪的身影。
慕容锦,来了。
第572章 万族是怕了
城头之上,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成实质。
守城主将,一位熔岩魔一族的梦玄巅峰强者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远方那道身影,手心全是冷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固守待援”。
可还是那句话,面对慕容锦,固守又谈何容易?
好在此城远非寻常城池可比,极道级别的防御力,总算能给人几分底气。
城下,人族大军开始扎营布阵,攻城器械缓缓推出,大战一触即发。
“嗡——!”
突然,光辉之城上空,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剧烈的涟漪,粘腻、阴冷的气息骤然降临。
天空瞬间阴暗下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幕布。
紧接着,一道章鱼头人身的庞大虚影,缓缓在关前虚空显化,却是克苏尔来了。
他没有真身降临,只是投射了一道投影。
尽管如此,其散发出的极道威压,依旧让下方无数人族士卒呼吸一窒,面色发白,就连一些梦玄将领都感到心悸。
“慕容锦!”
克苏尔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出来一叙!”
极道亲临,指名道姓。
“是克苏尔!万族极道!”
“他想干什么?难道要不顾协议,亲自出手?!”
“保护圣子!”
人族军阵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东方铁、林震岳等高级将领面色骤变,瞬间移动到慕容锦身旁。
他们虽知慕容锦战力逆天,可硬撼极道,但极道战力和真正的极道境大能之间,还是有很大不同。
至少,极道境的一些手段,慕容锦就未必能接下。
“圣子,小心有诈!”
东方铁沉声道。
“是啊,圣子,万族狡诈,不可不防!”
林震岳也劝道。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都劝慕容锦不要轻易涉险。
万族极道邀谈,谁知是不是陷阱?
慕容锦微微一笑,神色依旧从容平淡。
“无妨。”
他轻轻吐出两字,看上去并不在意。
说罢,他不顾东方铁等人惊愕焦急的目光,向前迈出一步。
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却已如闲庭信步般凌空而起,不疾不徐,朝着克苏尔虚影所在虚空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举。
下方,东方铁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再出声阻拦,只能死死盯着,真元暗提,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他们相信圣子的实力,但更担心万族的阴谋。
慕容锦来到与克苏尔虚影齐平的半空,相隔百丈,负手而立:
“克苏尔,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克苏尔虚影微微波动,半晌后,才冷冷道:
“慕容锦,你率军连月进犯,连夺我族七城,屠戮我族修士无数,兵锋直指光辉之城,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吗?”
慕容锦闻言轻轻一笑:
“克苏尔长老此言差矣。西洲之地,自古乃我人族故土,被尔等侵占多年。今日收复,天经地义。至于留余地……被尔等如同牲畜般圈养、抽魂炼魄的人族百姓,可曾听过‘余地’二字?我人族今日所为,不过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只要尔等万族一日不退出我人族疆土,这场战争,便一日不会结束。我人族,必将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誓要收复故土,涤荡妖氛!”
“你!”
克苏尔虚影剧烈翻腾,显然被慕容锦这番话激怒,但他还是强压住怒火,低声道:
“何必小题大做!慕容锦,你这种人,岂会真的在乎那些蝼蚁,在乎什么人族大义?!你不过是拿此事当借口罢了!”
慕容锦不置可否,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你过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克苏尔深吸口气:
“慕容锦,适可而止吧!你们再这样打下去,我族绝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引发真正的极道大战,后果绝非你所能承受!届时生灵涂炭,伏尸百万,这笔因果,你担待得起吗?!”
“极道大战?”
慕容锦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克苏尔长老莫非忘了,自始至终,违反‘极道不轻出’协议,试图以极道修为欺凌我人族低阶修士的,似乎是你们万族在先?铁壁城外,十余位极道联袂施压,可是忘了?如今见我人族反击,便想起生灵涂炭,想起了因果?”
他淡漠道:
“不说是谁挑衅在先,就算是极道战真的爆发……我人族,也绝不畏惧。若尔等觉得忍无可忍,想要率先撕毁协议……”
慕容锦目光骤然锐利:
“那我人族,奉陪到底。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克苏尔被怼得哑口无言,虚影明灭不定。
他虽然叫得凶,但骨子里,还是不愿意看到战争升级的。
沉默许久之后,克苏尔浑身气势微凝,半是试探,半是威胁道:
“人族极道,确实强过我等。但,慕容锦,你以为,我万族就真的拿你们没办法了吗?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你们都忘了当初万神殿是如何覆灭,西洲是如何沦陷的了。我族没有覆灭人族,不过是那位存在不愿出手,一旦惊动了祂,尔等都将灰飞烟灭。”
然而,出乎克苏尔意料的是,听到这番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威胁,慕容锦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哦?我倒还真是忘了。”
慕容锦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眼神中带着让人不安的戏谑…
“你说的那位,真的还能出手吗?”
克苏尔虚影猛地一颤!惨绿幽光剧烈跳动!
慕容锦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上前一步:
“你可以让祂试试。我就在这等着,你让祂试试看,看能不能抹杀我。”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虚空。
克苏尔的虚影僵在那里。
那位至高存在,是万族的底牌,也是万族震慑人族的唯一力量。
可如今慕容锦的姿态,却透露出几分不一样的气息。
人族……知道那位存在无法出手?
是慕容锦在虚张声势,还是他知道的,确实比万族预想的要多?
克苏尔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已经彻底失败了。
再谈下去,怕是只会起到反效果。
“你……你……”
克苏尔虚影剧烈波动,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扭曲。
“慕容锦!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我万族的底蕴,绝非你能想象!对那等存在口出狂言……你已有取死之道!”
色厉内荏的狠话,苍白无力。
慕容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克苏尔竟不敢再多留,生怕多留一秒,便会被多看出几分异样。
他只能留下一句:
“我们走着瞧!”
说罢,克苏尔庞大的虚影轰然炸开,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慕容锦依然独立虚空。
“圣子!”
“圣子无恙吧?”
下方,东方铁等人见克苏尔退走,连忙关切地问道。
他们虽未听清全部对话,但能看到克苏尔最后那气急败坏、仓皇退走的模样,显然圣子占了绝对上风。
慕容锦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脸上的冰冷已化为平日里的平静。
“无碍。”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万族,怕了。”
“他们已无计可施,只能虚张声势。”
“传令——”
慕容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可置疑的杀伐之气。
他缓缓拔剑,指向庞大地雄关:
“此关,我要了,诸位将士!出战!”
第573章 剑指
慕容锦剑指之处,战火重燃,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
光辉之城根基之深厚、防御之坚固超乎想象。
镌刻在城墙与地脉之中的阵法符文层层叠叠,勾连地气,引动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形成了极道级别的防御大阵。
巅峰时期,此阵曾硬抗过数位极道境强者的围攻。
如今,虽万神殿覆灭,传承不全,威力有所下降,且受限于“极道不出”的规则,守城方无法以极道强者主持大阵,无法发挥阵法全部威能……
但大阵防御力,依旧足以让梦玄境望而却步。
不过,慕容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当人族联军的攻城器械,朝着光辉之城喷吐攻击时,慕容锦也动了。
他身先士卒,凌空立于大军阵前,与那座雄关遥遥相对。
面对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慕容锦神色平静,缓缓抽出了长剑。
“锵——!”
剑鸣清越,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
毫不犹豫,慕容锦手腕轻抖,淡金色剑光便撕裂长空,斩在了光幕上方!
“轰——!!!”
剑光如月牙,与光幕狠狠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光辉之城仿佛都剧烈震动了一瞬。
被斩中的阵法节点,光芒疯狂闪烁,周围的护罩荡开剧烈涟漪,向内深深凹陷,边缘处,甚至蔓延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裂痕很快自愈弥合,但这一幕,依然让关墙上无数万族脸色煞白。
他……真的能撼动大阵?!
不给守军喘息之机,慕容锦第二剑紧随而至。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空间发出哀鸣。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光幕上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能量乱流,数名正在维持阵法的万族修士躲避不及,惨叫着被震得吐血倒飞。
整个护城大阵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再次黯淡了一分。
“再来!”
慕容锦看也不看前两剑造成效果,迅速踏前一步,第三剑已出。
这一剑,没有前两剑那般凌厉逼人,却带着某种瓦解万物根本的恐怖道韵。
剑光过处,光幕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被硬生生腐蚀出数丈大小的缺口。
虽然,缺口也在迅速蠕动修复,但已然短暂地暴露出了其后真实的玄铁城墙!
“放箭!拦住他!!”
关墙上万族守将惊骇欲绝,声嘶力竭地怒吼。
无数附着符文的箭矢、投矛,混杂着各色法术光华,暴雨般从缺口处倾泻而出,试图阻挡慕容锦和人族精锐从缺口进入。
慕容锦长剑一圈,淡金色的环形剑气荡漾开来,将大部分攻击消弭于无形。
他并未趁机冲入缺口,而是身形一晃,退后数十丈,避开了后续的攻击。
三剑过后,他脸色依然平静,但气息稍稍有些不稳。
看起来,他的消耗消耗亦是巨大。
消耗大,效果也是显着的。
敌阵虽然未被攻破,但已然被打得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关墙上的万族守军,更是被慕容锦吓得魂飞魄散。
战斗,并未因慕容锦的暂时后退而停歇。
人族联军的攻城器械依旧在疯狂咆哮,精锐部队在将领指挥下,轮番对着阵法薄弱处发起冲击,试图扩大战果。
万族守军也红了眼,依托城墙地利,拼死抵抗,一批人力竭便立即换上另一批。
攻防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慕容锦在之后又数次出手。
虽然未能一举破阵,但每一次都让大阵伤筋动骨,让守军心惊胆颤。
铁壁关的防御,如同一个被不断敲击的龟壳,裂纹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暗。
任谁都能看出,此阵被攻破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直到夕阳西下,慕容锦才下令鸣金收兵,返回中军帅帐。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
东方铁等人对今日战果感到十分振奋,但脸上也难掩疲惫与忧虑。
“圣子,今日虽给敌军大阵造成不小损伤,但我军损耗也同样巨大。”
东方铁眉头紧锁。
“如果照此不计较战损打法,一旦万族那边将我们拖住,我军战线拉长,补给缓慢,僵持过久,恐生变数。”
另一位梦玄将领也点头附和:
“铁长老所言极是。万族经营西洲多年,此关又是核心屏障,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必会源源不断从后方调集物资、援兵。耗下去,对我军确实不利。”
其余将领也纷纷发表意见,大多倾向于谨慎,认为需从长计议,或可围而不攻,或可分兵掠地,避免在此硬拼消耗。
慕容锦坐于主位,听着众人讨论,神色平静。
他端起解语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诸位所虑,不无道理。消耗战,确非上策。”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沉稳:
“但诸位应当也知晓,一旦破开此城,对我等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待众人回答,他继续说道:
“此关之后,西洲东部屏障洞开,再无险可守。我军兵锋可直指西洲腹地。即便我们暂时无法继续大规模深入,但只要将此关牢牢握在手中,便如同一柄抵在万族咽喉的利剑,进可攻,退可守。”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
“此关,必须拿下。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此战若成,此次西征,便是完美收官,为我人族未来百年的西进战略打下根基!”
修士之间的战争,往往简单粗暴,我实力更强,高手更多,那便一鼓作气碾过去即可……但,天时地利,也不得不考虑。
东方铁等人闻言,眼中疑虑渐去。
他们确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差个有威信的人拿主意罢了。
“圣子深谋远虑。”
东方铁拱手,肃然道: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不惜代价,全力攻关!直至将此关拿下为止!”
“不错!拼了!一定要拿下铁壁关!”
众将也纷纷表态,战意重新燃起。
“好。”
慕容锦点头。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猛攻!”
“遵命!”
战略既定,惨烈的攻城战便日复一日地持续下去。
第574章 寻破绽
一天,两天,三天……转眼,便是七日过去。
这七日,关前几乎无日不战。
人族联军在慕容锦的指挥下,如同最精密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轰击、袭扰。
慕容锦本人也多次出手,剑斩大阵,给守军制造巨大压力与伤亡。
但不得不说,光辉之城不愧是万神殿当年花大代价打造的核心关隘,大阵韧性惊人,在守军疯狂的维持与修补下,虽伤痕累累,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崩溃。
七日的高强度攻防,对双方都是巨大考验。
人族联军物资消耗如流水,连东方铁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将,眉宇间也染上了浓重的疲惫。
而关内万族守军更是凄惨,中低层士卒死伤无数,城墙多处破损,修复速度越来越慢。
不过,此地毕竟靠近西洲腹地,没过多久,万族增援便到了。
新的有生力量补充下,城池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将人族联军牢牢抗拒在外。
“慕容锦今日未曾现身主攻!”
“是不是他也撑不住了?连番大战,他消耗肯定也极大!”
“我们的物资到了!阵法核心又补充了灵石,还有援军!”
“没错!耗下去!看谁先撑不住!”
类似的言论,在疲惫不堪的守军中小范围流传。
虽然依旧恐惧慕容锦,但连续七日未能破关,加上援军物资的抵达,一些守军将领和士卒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对慕容锦的畏惧,似乎也略有淡化——再强的人,也有力竭之时吧?
第七日,夜幕降临。
人族联军照例收兵回营。
关墙上的万族守军,在经历了白日的紧张后,也略微松了口气,开始轮换休整,补充物资。
人族联军中军帅帐。
慕容锦并未休息。
他独立于帐外一处高坡,遥望着远处夜幕下的雄城。
这座城池,其实他前世曾攻破过。
而且,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这一世能否将其破开。
转身回到帅帐,东方铁等核心将领已然等候在内。
“圣子,今夜是否按计划行事?”
东方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连续高强度作战,让这位老将声音也有些沙哑。
慕容锦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子时三刻,夜袭。”
他顿了顿,对东方铁道:
“铁叔,你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不计代价吸引敌军注意,其余人则随我走。”
“是!”
众将齐声领命,虽然疲惫,但眼中战意并未衰减。
他们知道,圣子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圣子,您……千万小心。”
东方铁似乎有话想说,但看着周围人士气高昂的样子,他又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城上守军虽然比前几日放松了些,但基本的警惕并未完全丧失。
当关外远处传来不明波动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立刻发出了警报。
“敌袭——!人族夜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关墙上守军顿时一个激灵,纷纷扑向各自的战位,弓弩上弦,符箓在手,参与阵法的士卒也灌注真元,让黯淡的护罩再次亮起。
很快,黑压压的人族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关墙,喊杀震天。
其中,关墙东段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喊杀与法术轰鸣声尤其大,显然是人族精锐在重点攻击。
“又是夜袭!想疲兵吗?没那么容易!”
守城主将,一位熔岩魔梦玄巅峰强者,站在主城楼上,眼中并没有多少惧色。
连续七日的攻防下来,对慕容锦再害怕,此时也有些脱敏了。
“传令!各部按预定区域防御!重点注意东段!”
命令下达,整座城池顿时忙碌起来。
阵法光罩依旧坚韧,将绝大部分攻击阻挡在外。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而相对于正东边战火连天的喧嚣,东南角却显得异常“宁静”。
高高的玄铁城墙上,灯火稀疏,值守的万族士卒数量明显少于其他方向,且大多面带疲惫。
他们知道,人族主攻方向在东,这里是侧翼,压力较小。
大阵暗沉的磁光护罩,依旧如一层厚重的水膜,将整座雄关牢牢笼罩。
阵法是一个整体,防御强度均匀分布,并不会因为某处守军多寡而出现明显薄弱。
但,若阵基被破,阵法修复速度,还是会受到一定影响。
距离城墙约百丈外的阴影中,空间微微扭曲,慕容锦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淡出的一笔,悄然浮现。
他一身白衣,在暗夜中略显醒目,但周身气息却完美地内敛,又让人无法察觉。
在他身后更远处,黑压压的人族精锐静静潜伏。
他们同样收敛了所有声息与光亮,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狼群,只等头狼发出致命一击的信号。
东方铁在正面指挥的佯攻,吸引了绝大部分守军的注意与阵法能量调配,为这片阴影下的致命刀锋,创造了最完美的掩护。
慕容锦并未看城墙上的守军,他微微闭目,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之中。
强大的神识无声蔓延,笼罩在城池大阵之上。
这座大阵,他并不陌生。
前世身为魔君,征战四方,踏破的雄关险隘不计其数。
这光辉之城,亦曾是他麾下魔军需要啃下的硬骨头之一。
当时是玉语打的这地方,损失还颇有些惨重……倒不是说玉语能力不行,而是这丫头的指挥风格,就注定了战损不会低。
说起来,要是前世他也有这么多人相助,就不会只有一个玉语可用了。
当时城破后,慕容锦只是简单看过几眼此城大阵结构,毕竟他阵法造诣不算高,也就对此类事物不太感兴趣。
好在,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匆匆几眼,便已经将绝大部分玄奥记下。
今世此阵,经由万族接手后调整,虽细节有所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根本依旧是万神殿那套。
然而,知晓阵法根底,并不代表能轻易寻其破绽。
所谓的破绽,每个阵法都会客观存在,但破绽所在之处并不是固定一处,而是随着阵法运转,在庞大的阵法网络中不断流转、变幻,玄奥难测。
越是高阶的阵法,弱点就越是难寻。
除非对阵法完全了如指掌,并且自身拥有极致精准的操控力与洞察力,才能在电光石火间,将其捕捉。
慕容锦虽七日以来,每一次看似狂暴的剑击,每一次大军看似徒劳的冲击,都不仅是消耗,更是试探,是感知,是在收集这座大阵的细微数据。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了。
此刻,他心神空明,摒弃一切杂念。
神识如丝如缕,融入前方那片浩瀚的磁光能量场中,追随着大阵中磅礴而有序的能量洪流,感受着每一个细微变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近一刻钟后。
对于战场上分秒必争的局势而言,一刻钟堪称漫长。
正面佯攻的东方铁,由于慕容锦“不计代价”的铁令,已然产生了伤亡,关内守军的注意力,也被牢牢吸引在正面。
终于,慕容锦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第575章 一剑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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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如捏死虫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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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我给过你机会了
剑光如月,光芒乍现之时,便已经劈砍在了守将护身光罩之上。
光罩能挡极道初期一击,但也就一击,多半分都不行。
一剑过后,光罩碎裂,守将借助冲击力以及遁法飞速后撤,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流光。
可慕容锦更快。
他的手掌后发先至,印在守将仓促间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守将双臂骨骼尽碎,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下方一座三层石楼。
慕容锦身形如影随形,守将尚未从废墟中爬起时,已出现在其上空。
他五指虚张,向下轻轻一按。
“封。”
数道淡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生成,如同灵蛇般钻入烟尘,瞬间没入守将体内,将其修为尽数封印。
后者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瘫在瓦砾之中。
生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大人被擒了!!”
“完了!全完了!”
“逃!快逃啊!!”
这一幕,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残存万族守军的抵抗意志。
兵败如山倒,大规模的溃逃终于无可抑制地爆发!
无数万族士卒丢盔弃甲,朝着西门、北门亡命奔逃。
“杀——!!”
“万族败了!冲啊!”
“占领全城!不留俘虏!”
人族联军士气暴涨至巅峰。
在各部将领指挥下,他们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胜利的欢呼与喊杀声,响彻云霄。
光辉之城,这座屹立万载的雄关,在慕容锦的剑下终于陷落。
慕容锦凌空而立,单手提着熔岩魔守将,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大局已定。
解语和玉语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不远,望着公子背影,眼中满是崇敬与自豪。
东方铁、林震岳等人也飞身而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正欲上前恭贺。
然而,就在众人兴奋之时——
“嗡……”
骤然间,浩瀚到令天地失色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正上方轰然降临!
可怕气息倾碾之下,所有人都不禁变色。
这是极道的气息。
慕容锦却不感觉意外,他抬起头,注视上空。
是克苏尔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虚影投射,而是真身降临。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克苏尔缓缓从虚空涟漪中浮现。
他双目死死锁定着下方的慕容锦,眼神怒不可遏,却又极度复杂。
“慕容锦……”
克苏尔的声音在空中不断回荡:
“我给过你机会。”
慕容锦抬头,与他对视。
万族极道,坐不住也是正常。
毕竟,再放任慕容锦这般杀下去,后续无论什么谋划都能丢掉了……下面人都死完了,还谋划个什么?
慕容锦轻笑,正想说话。
然而,克苏尔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这座刚刚陷落的雄关,以及关内溃败的万族。
随即,克苏尔长叹一声,身躯向后一退,融入身后的虚空,瞬间隐没不见。
走了?就这么走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慕容锦眉头不禁蹙了一下。
克苏尔异常的举动,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警兆。
不对劲。
克苏尔的沉默退去,并不像是服软妥协,反而透着山雨欲来的不祥。
他们要做什么?
慕容锦警惕起来,神识瞬间如同水银泻地,疯狂扫向四周虚空。
万族必然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安排。
慕容锦猜对了。
万族确实有安排。
这个安排,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甚至,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族预料。
“轰!轰!轰!轰!轰——!!!”
慕容锦神识铺开刹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东南西北,上下八方,足足十余个不同的方位,虚空陡然炸开剧烈涟漪!
紧接着,十余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气息恐怖的万族身影,从虚空涟漪之中走出。
每一位,都威压浩瀚无边,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极道大能!
他们宛若十几轮骄阳,光芒将黑夜彻底照耀成了白昼!
十三位!
十三轮骄阳大日,十三位位万族极道同时现身!
“保护圣子!!”
东方铁、林震岳等人骇然失色,瞬间移动到慕容锦身边,结成战阵,如临大敌,脸色苍白如纸。
十三位极道!
这等阵容,怎会出现在此?
即便是对方要发动全面极道战,这开场也太过骇人!
慕容锦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对面十三道神魔般的身影。
后者并未出手,他们注视着慕容锦,同样神情复杂,看不出喜怒。
这种眼神……十分奇怪,慕容锦猜不出他们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也不明白这眼神的意义。
他心念电转,不断猜测着对方意图。
“嗡——!!!”
突然,十三位万族极道仿佛受到了某种号令,身躯齐齐一震!
无尽光辉内部,十三位万族极道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古老咒文。
他们周身澎湃的极道伟力也不再内敛,而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十三道颜色各异的浩瀚能量,在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了覆盖方圆数十里的立体法阵。
法阵中央,空间剧烈翻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
“他们…他们是在召唤?他们在召唤什么?!”
东方铁失声惊呼。
慕容锦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明白了克苏尔最后那一眼的含义,也明白万族到底在做什么了!
他们在献祭整座城市中残存的血气和怨气,召唤那位古老存在!
但……那位存在不可能现在能出手啊!
“阻止他们!!”
慕容锦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就要不顾一切出手,打断这诡异的仪式!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或者说,这仪式一旦开始,就不可能被现有力量打断了。
“轰隆——!!!!!”
城池正上方,法阵中心之处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无尽深邃的黑暗从中涌出,迅速弥漫,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纯粹墨色。
而在墨色的中心,两点苍老、诡异的眸光,缓缓亮起。
这双眼仿佛大道所化,眼中蕴含无尽星河生灭。
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垂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威压之下,所有人内心升起臣服之意,仿佛这双眸子,便是世间一切事物的主人。
在祂之下,苍生皆是蝼蚁。
这不是极道威压,而是……超越极道!
慕容锦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体内气血翻腾。
他面色难看至极,抬头,死死盯着这双苍老眼眸。
万族……居然真的召唤出了祂!
第578章 产业必须有人打理
“为什么……祂能出手?在这个时间点……祂不该有力量干涉现世才对……”
慕容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按照他前世的认知和推演,这位古老存在,至少还要五十年年以上,才有可能积攒到干涉现世的力量,而且干涉代价巨大。
再者,即使对方真的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秘术,能强行积蓄力量,现在出手……也不该只针对他一个人。
讲句不客气的,这位存在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了,出手之时,便是其陨落之时。
这个机会,但凡对方存有一丝一毫理智,就不可能随意浪费。
而杀自己这个梦玄……不就是浪费吗?
杀了自己之后呢?
后续的万族再无后手,人族极道一旦发动,万族溃败几乎已经注定。
所以,对方为何会如此草率?
慕容锦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那双苍老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慕容锦的护体真元与神魂防御,直接“看”向了他的灵魂深处。
眸光漠然,无喜无悲。
“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咔嚓、咔嚓——!!!!”
以慕容锦上空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空间琉璃般碎裂,发出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道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它们蔓延、交错,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纯粹的墨色,从空间裂缝之中涌出。
以那双苍老眼眸为中心,无边的黑暗肆意蔓延,朝着下方的城池,朝着慕容锦席卷而来。
黑暗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彻底隔绝,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融化!
十三也执行召唤仪式的万族极道,在黑暗蔓延的瞬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遁逃,瞬间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被蔓延出的黑暗沾染半分!
“圣子小心!!”
“退!快退!离开这里!!”
东方铁、林震岳等人惊骇欲绝,发出怒吼。
他们不知道这些黑暗是什么,但他们能从中感受到自己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属于超脱境的力量!
超脱,所有人都追求超脱,却不知超脱是何意。
超脱之意,是指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极限,不再受任何束缚。
这样的力量,本是不该出现在荒古大陆上的。
众人下意识地想要冲向慕容锦,想要将他拉出黑暗笼罩的范围。
但,黑暗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更有某种奇特力场笼罩在周围,仅仅是靠近黑暗边缘,东方铁等人便感觉自身真元运转迟滞,神魂刺痛。
“都走开!”
慕容锦的喝声,穿透了空间的哀鸣。
让其他人走,并不是他有多么大公无私,甘愿牺牲自己,而是他明白,这黑暗的目标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其余人可以走,黑暗不会阻拦,但自己想走……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万族付出如此代价,岂是梦玄境地自己能轻易挣脱的?
慕容锦尝试催动真元,施展身法,甚至运转魔功……然而,在超脱境的锁定下,他依然觉得自身陷入了亿万丈深的泥沼。
周围的空间坚固如神铁,时间的流速也变得混乱粘稠,往日足以瞬移千里的身法,此刻连移动数尺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境界的绝对差距,已经无法用任何技巧弥补了。
绝望之下,他也只能挥手,澎湃真元将解语二女推远。
“不——!!公子!!”
耳畔,二女尖叫凄厉到撕心裂肺。
她们本来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对她们来说,只要能跟着公子,哪怕天塌了都不会怕。
所以,即使所有梦玄变色,士卒胆寒,她们也只是乖巧地跟在慕容锦身后。
害怕尖叫,解决不了问题,反倒容易让公子分心。
但,现在,公子将她们推开了。
这说明什么?
二女不敢细想,只觉得自己脑海中都空白了。
她们不假思索地,爆发出全部潜力,疯了一般朝着慕容锦的方向扑去!
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部分梦玄!
“解语!玉语!回来!!”
东方铁见状急忙厉声喝止。
但二女此刻眼中只有慕容锦,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
“拦住她们!”
林震岳对附近士卒吼道。
然而,二女所在位置本就很近,与其他人有一段距离,且爆发的速度极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她们已然冲到了黑暗蔓延的边缘!
冲在最前面的玉语,双目赤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和公子在一起!
哪怕死,也要死在公子身边!
她才不管那黑暗是什么,不管进去会怎样,她只知道公子在那里!
绝对不能……让公子一个人孤零零的!
慕容锦身躯,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了。
就在玉语即将触及黑暗边缘时,一只手猛地从侧后方伸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是解语!
解语的速度比玉语稍慢一线,此刻刚好赶上。
她眼中同样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但,这些情绪之下,却又残存着一丝冷静。
“玉语!回来!”
解语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玉语向后一拉!
同时,她另一只手对着玉语的肩头一掌推出!
“啊!”
玉语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倒飞,远离了近在咫尺的黑暗。
“姐姐!你干什么?!”
玉语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又惊又怒,面容都扭曲了,要再次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然而,解语却不再看她。
在推出玉语的同时,她借力前冲,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黑暗之中。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风传来:
“公子的产业……必须有人打理!!”
话音未落,她身影便彻底被翻滚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不——!!我不要留在外面!我要和公子一起!你混蛋!”
玉语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呆立在原地。
她娇躯剧烈颤抖,眼睁睁看着解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也想冲进去……但……解语说的是对的。
公子……
公子回来时,一定不能什么都没了,必须……必须有人打理在外的产业……
公子……姐姐……
玉语脑中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与声音。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快走!!”
东方铁目眦欲裂,强忍着心中的惊骇与无力,隔空一道真元大手探出,将玉语一把捞起,同时对着周围人吼道:
“撤!全部撤出城池!远离这片黑暗!快!!”
第579章 震怒的人族
抓回玉语,东方铁自己也带着林震岳等将领,朝着与黑暗蔓延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吞噬慕容锦后,黑暗的蔓延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快,如同墨汁滴入宣纸,迅速晕染开来。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玄铁城墙,还是雄伟的建筑,亦或是未来得及逃走的双方士卒,都尽数被吞噬。
“啊——!救——!”
一些修为较低的士卒,但凡被黑暗边缘触及,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破碎,身躯瞬间爆裂成漫天血雾。
他们修为太低,连被吞噬的资格都没有,返虚以下触之即死。
这恐怖的一幕,更加刺激了所有人的求生欲,逃跑的速度再次提升。
黑暗持续扩散,直到彻底覆盖住整座城池,才算结束。
最终,一个巨大黑暗半球体,将原先城池所在位置完全覆盖住。
黑暗球体的边缘,空间依旧呈现不稳定的扭曲与碎裂状,让人不敢靠近。
劫后余生的人族联军,在远处惊魂未定地停下。
东方铁放下玉语。
此刻的玉语,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东方铁亦是沉默。
他的胸口,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沉闷得无法呼吸。
“立刻收拢残军,清点人数,布防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片区域百里之内!”
许久之后,东方铁才强打精神,对身旁众人下令。
“是!”
众人一个激灵,连忙领命而去。
东方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特制传讯玉符,将发生的一切传讯出去。
此间事,已经不是梦玄境能处理的了,必须通报高层。
慕容锦……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真的……就这样陨落了吗?
……
东荒,太虚域,荒古圣地最高议事殿。
殿宇巍峨,平日庄严肃穆,此刻,却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感彻底笼罩。
坐在席位上的,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极道巨擘。
然而现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存在,脸上大多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除了尚在闭死关的慕容博,荒古圣地另外两位宗主——司空元与东方明,已然齐聚于此。
其余各大实权极道,也几乎全员到场。
“砰——!!!”
突兀一声巨响,坚逾金铁的寒玉桌面,被一只手掌硬生生拍得粉碎!
玉屑纷飞,却无人在意。
出手的是东方明。
他平日里素来以温文儒雅,此刻脸上却也没了半点温润之意,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因愤怒显得有几分沙哑:
“都什么时候了?!嗯?!还在这里跟本座分析风险?!计算代价?!讨论退让?!”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极道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万族!是万族率先撕毁了协议!他们派出了极道,甚至……甚至是极道之上!”
东方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而这般阵容是对付谁?对付我们圣子!对付一个梦玄境的晚辈!用超越此界极限的力量,行此卑鄙无耻的偷袭围杀!你们告诉我,这叫什么?!这叫宣战!不死不休的宣战!”
他狠狠抓起旁边侍女盘中尚未打翻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混着怒气一起咽下,随即“啪”地一声,又将玉壶摔得粉碎。
“我们呢?我们还在干什么?还在议!还在论!还在想着委曲求全,想着顾全大局,想着不要扩大冲突?!”
东方明指着那几位被他气势所慑、脸色难看的保守派长老,怒极反笑:
“退让?好啊!干脆退个彻底!把东荒让给他们!把南蛮、北漠、中域,把所有疆土都让出去!把我们的家族、山门、我们的传承、我们的子子孙孙、亲朋好友,统统捆好了送过去,给万族当牛做马,当修炼的血食材料,好不好?!这样是不是就合了你们的心意,不用‘无谓牺牲’了?!”
狂暴的怒喝在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东方明的怒火与悲痛。
慕容锦不仅是人族圣子,更是他准女婿,寄予厚望的晚辈。
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如何能不怒?不急?
司空元坐在东方明对面,相比东方明的暴怒,他显得沉默许多。
他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没有明显表露出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
坐在东方明正对面,一位须发皆白的极道长老缓缓叹了口气:
“东方宗主,息怒,请息怒。老朽知道您心急如焚,圣子遭劫,我等亦是痛心疾首。但正因如此,才更需冷静啊。”
他看向东方明,也看向司空元,缓缓道:
“首先,我等并非怯战,更非想要投降。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圣子命牌虽未碎,却也光华黯淡,岌岌可危……希望,实在渺茫。退一万步说,即便圣子吉人天相,能侥幸生还,可那位被万族召唤出的……极道之上的存在,是实实在在出现了!”
老长老的声音沉重起来:
“那等层次的力量,已然超出了我等理解的范畴。它今日能针对圣子,明日便能针对我人族任何一位极道!面对这等力量,盲目开战,除了徒增伤亡,有何益处?老朽并非反对打,只是反对……在毫无胜算下的牺牲。
当务之急,应是固守防线,同时……等待慕容宗主出关。若慕容宗主能成功踏出那一步,成就超脱,一切危局自可迎刃而解。这才是……稳妥之道啊。”
他话语恳切,分析也似乎合乎逻辑,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求稳派极道的心声。
慕容锦的遭遇固然令人愤慨,但其赌上整个人族的命运,开启全面极道战,去对抗一个拥有“超脱”力量的敌人,风险实在太大。
第580章 战争升级
“稳妥?等待?”
东方明闻言,不怒反笑。
“云长老,你口口声声‘稳妥’、‘等待’,你可曾想过,敌人会给我们‘稳妥’和‘等待’的时间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几分,但眼中的火焰分明燃烧得更旺了:
“首先,关于锦儿生死。命牌未碎,便有一线生机!我东方明,绝不信他会如此轻易陨落!此事无需再议!”
“其次,你说等待慕容博出关?是,他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一旦突破,便是纵横无敌……但谁能保证他一定会成功突破?谁知道他多久后才出关?一切皆是未知!若他百年不出关,我们便等百年?若他最终突破失败,难道我人族就要引颈就戮,向万族摇尾乞怜不成?!”
“再者!以我对慕容博的了解,若他此刻知晓此事,知晓锦儿被万族暗算,他绝不会选择龟缩等待!他将第一个提剑杀上西洲,哪怕血溅五步,也要为子报仇!因为有些事,可以算计得失,可以容忍,但有些血仇,不得不报!有些脊梁,宁折不弯!”
东方明环视全场,目光炯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诸位难道不觉得,万族那位‘极道之上’的出现和行动,处处透着诡异吗?”
他顿了顿,冷笑道:
“若祂真能轻易横扫人族,为何这些年一直隐匿不出?若祂真有随意出手之能,为何不直接降临,抹平我人族所有极道,一劳永逸,还需要万族和我们签订极道之上不得出手的协议?甚至这次出手之后,祂就再无后续?”
东方明的眼中寒光闪烁:
“我怀疑,祂根本就不能轻易出手!或者说,每次出手,祂都要付出难以承受巨大代价!”
“上次覆灭万神殿,已经让祂状态不佳,所以才不得不和我们拖延时间。至于这次针对锦儿出手……很可能已经耗尽了祂最后一点力量,否则,无法解释祂为何不扩大战果,为何万族极道也一并龟缩不出,不敢露头!”
东方明猛地一掌下,却忘了桌子已经被自己拍碎,拍了个空。
他没在意自己一掌落空,其余人也不注重这些细节,只因为前者的话而神色各异。
东方明声音铿锵:
“所以,我的判断是:万族已出尽了最后的底牌!那位极道之上,短期内绝无再次出手的可能!此时,正是我人族反击的最佳机会!无论是为了救锦儿,还是为了……覆灭万族!”
“而且,对方就算那位能出手,祂也不过是一人而已。只要我等极道不聚集成一团,不被一网打尽,此战人族必胜!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难道真要等万族将我人族一点点蚕食殆尽后,再作困兽之斗吗?!”
东方明的一番长篇大论,让不少人动摇了。
众人对万族的忧虑,主要还是来自那位极道之上。
其实谁都知道,对方那位极道之上问题很大……可,可问题再大,那也只能轻易杀死极道的存在。
事关自身安危,没有人会不谨慎。
见始终无人说话,司空元终于不再沉默,也缓缓开口道:
“东方宗主所言,不无道理。慕容锦之事,无论生死,皆已触及我人族底线。继续退让妥协,非但换不来和平,只会助长其气焰,让我方将士寒心。至于那位超脱存在……”
他冷冷扫视众人一眼。
“无论其状态如何,我人族,都不能再后退了……和平,从来不是退让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我司空元,赞同开启极道战!诸位,莫非大家都年事已高,已经失去了放手一搏的勇气?”
司空元的表态,分量极重。
他与慕容锦私交谈不上深厚,此刻支持开战,更多是出于战略层面的判断,这反而让他的立场更具说服力。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保守派长老们脸色变幻,显然也在重新权衡利弊。
与此同时,类似的争论与抉择,也在北漠的王帐、南蛮的古老祖祠中激烈上演。
慕容锦的遭遇,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逐渐演变成席卷整个人族的风暴。
和东荒一样,其余地域也吵得不可开交,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但,在东荒最后决定升级战争,打响极道战后,南蛮便光速响应了。
南蛮人本就骁勇好战,可容不得万族在脸上跳。
两个地域都要开战,北漠即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跟上大部队节奏。
否则唇亡齿寒,东荒和南蛮败了,他们也讨不到好。
于是,人族联盟,这个松散却代表整体意志的庞然大物,在沉默了数日后,终于向整个荒古大陆,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令。
其核心决议只有一条:
“万族背信,撕毁协议,人族将开启全面极道战!不死不休!”
命令既出,天下震动!
东荒、南蛮、北漠、中域……人族掌控的广袤疆土之上,一道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粗略看去,仅东荒一地,显露出的极道境气息,便超过了三十道!
剑气凌霄,彩云蔽日,金光普照……各色属于极道境的浩瀚伟力撕裂长空,朝着西洲边境汇聚而去。
万族以超脱之力坑杀慕容锦的举动,终于彻底捅破两族之间维持理智的那层脆弱窗户纸。
此举之后,双方再无半点缓和。
而万族一方,似乎对此也早有预料。
早在人族还在商讨之时,万族便放弃了大量难以防守的边缘地带和据点,将所有力量全部收缩。
他们全员退回了核心巨城,摆出一副据险而守的架势。
一时间,东西两大阵营,数以百计的极道境大能,隔着漫长的战线与坚固的城防,遥遥对峙。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战争阴云笼罩苍穹。
远比之前任何冲突都要惨烈的超级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如此局势之下,慕容锦的死活……反倒成了次要。
除还在南蛮,便迫不及待随着公孙家数位极道出征的公孙芷,以及东方明等少数几人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在意慕容锦的生死。
第581章 异界秘境
深陷黑暗之中的解语,只觉得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而混乱。
她仿佛在冰冷虚无中沉浮了无数岁月,又仿佛只是意识离体了一瞬。
当一丝微弱意识,终于冲破令人窒息的黑暗时,解语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朦胧的光晕,继而景物逐渐清晰。
头顶是柔和明亮,却看不见日月星辰的奇异天光,身下是柔软微凉的的泥土。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归。
“公子!”
几乎是本能的,解语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与虚弱,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目光急急搜寻。
恐惧袭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怕,怕睁开眼睛,只剩自己一人,怕找不见公子,怕之前的决绝都成了空。
万幸。
目光所及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她,静静盘膝而坐。
是公子!公子还在!
巨大的欣喜袭来,驱散了心中寒意,解语脸上重新涌起一丝血色,不假思索地就要起身朝公子奔去。
然而,公子回过头,看向她的,却是一双闪烁着寒芒的眼。
“谁让你进来的?!”
慕容锦的厉喝冰冷刺骨,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惊雷般炸响在解语耳边。
解语娇躯剧颤,心中欣喜瞬间溃散。
她双腿一软,非但没能站起,反而“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公子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
是了……自己违抗了公子的命令。
在最后一刻,公子明明已经用真元将她和玉语推开,想让她们留在安全的外面。
是自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公、公子……奴婢……奴婢错了……”
解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慕容锦的眼睛。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盛。
他当然知道解语的忠心,可正是这份“愚蠢”的忠心,才让他又气又急!
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在那种绝境下分心,将她们推开,就是为了给她们一线生机,也给外面留个照应!
她竟然自己又冲了进来!
是想陪葬吗?简直愚不可及!
“看来,我当真是把你惯坏了。”
慕容锦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跪伏在地的解语面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惯得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每说一句,解语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草丛里。
慕容锦抬起了右手,手掌之上,淡金色的真元隐隐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是真的动了真怒。
解语虽然低着头,但修士的灵觉,依然让她清晰感受到了头顶那股可怕力量。
公子……要揍自己了吗?
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不是怕疼,而是怕公子真的对她彻底失望、厌弃。
解语死死咬住下唇,闭上了眼睛。
她的娇躯瑟缩着,却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如果揍她能消了公子的气,她甘之如饴。
预料中的痛楚并未降临。
那只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手掌,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却只是带着一股不甘的劲风,缓缓地又放了下去。
慕容锦终究还是没能下手。
说起来,每次他喊着要罚解语玉语,最后都没能落到实处,最后他总是心软。
这世上,能让他心软的人不多,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绝对算一个。
“哼。”
慕容锦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仿佛是对自己心软的嘲讽。
他不再看她,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对解语失望透顶,不愿再多看一眼。
“公子——!!”
这一下,解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公子不要她了?公子真的生气到不理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不要……公子别走!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惶恐哭喊,跪着用膝盖在草地上飞速前行,扑上前,死死抱住了慕容锦小腿,整个人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泪水瞬间浸湿裤管。
“公子您打奴婢吧!您狠狠揍奴婢出气!您怎么罚奴婢都行!求您别不理奴婢!您打死奴婢吧!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只反复重复着认错和祈求。
慕容锦的脚步停滞住。
“放手。”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硬。
解语抱着他腿的手微微一颤,下一刻却抱得更紧了,只是哭声小了些,抽噎着,不敢抬头。
其实,解语是世上最了解慕容锦的人。
她知道,如果公子真的想让她放手,那肯定不会停住脚步,公子不走了,就说明他气已经消了不少。
慕容锦无奈,只能自己微微用力,将腿从她怀中抽出,然后转过身,蹲了身。
“给你一炷香,给我个解释。”
解语泛着泪光的双眸微颤,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公子衣袖,怎么也不敢松开。
她抽噎着道:
“玉…玉儿本来也要跟着进来的,是奴婢把她留在外面,因为进来太危险,外面的事也需要有人维持局面,奴婢怕——”
“知道你还要冲进来!”
慕容锦闻言又有些怒了。
解语被吓得眼泪又开始流淌,颤声道:
“奴婢…呜呜……可是,可是奴婢怕公子一个人孤零零在黑暗里面,没有人伺候,没有人陪着……要是,要是公子真……那,那身边也要有人伺候才行,奴婢生来就是伺候公子的,奴婢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公子身边……公子打死奴婢吧,您不要生气了,奴婢今天不乖……”
解语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慕容锦也久久无言。
他叹息一声,只能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捏住了解语冰凉滑腻的小脸蛋,微微用力,将那精致却苍白的小脸揉捏得变了形状,像个可怜的小面团。
“当年母亲……怎么会把你这么个傻丫头,抱到我身边来。”
慕容锦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当年,解语明明也只是个胆小的小姑娘,看烟花,都要躲在自己身后,才敢探出小脑袋观察。
没想到如今长大了,却变得如此蠢倔蠢倔的。
感受到公子语气的变化,解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泪水涌得更凶,她却不敢再放声大哭,只是睁着泪眼朦胧的眸子,怯怯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公子。
见公子似乎真的不生气了,她才敢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扑,将自己整个儿埋进慕容锦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公子身上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真实的触碰,才能证明公子真的还在,没有消失。
慕容锦轻叹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目光越过解语的头顶,再次投向这片静谧而诡异的天地。
“阁下看了那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一叙了吧?”
第582章 你也是?
解语清醒后,眼里心里便只有公子,对周遭环境的异样毫无所觉。
但慕容锦不同。
从被黑暗吞噬开始,他便一直保持着清醒。
这片空间,与他预想的任何场景都截然不同。
脚下是绵延的青草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勃勃生机,远处有疏林,隐约可见溪流潺潺,天空无日无月,却洒落着均匀柔和天光,不刺眼,也不昏暗。
这哪里是什么绝杀之阵?
这分明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型秘境。
万族耗费如此代价,甚至不惜让超脱冒着彻底寂灭的风险出手,就为了把他送到此处?
慕容锦不相信,所以他喊出了这句话。
那位存在,如果有某种企图,那就一定会在此地看着他。
当然,如果对方没在,那也没关系。
反正就喊一句话而已。
如果条件允许,慕容锦会每隔一段时间,都再喊上一次。
解语反应很大,听闻话后浑身一颤,眸中瞬间迸发出警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闪身挡在慕容锦身前。
只不过,她身形刚动,便被慕容锦轻轻拉住,带回了原位。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声苍老、平和的轻笑,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呵呵……小友果然敏锐,这都能发现本尊。不过,你站错方向了。”
光影一阵模糊,如同水波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在慕容锦和解语的正后方,约莫十丈之外,一个身着古朴长袍的老者浮现。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仿佛一位饱读诗书、与世无争的隐士。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非主动现身,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老者看着慕容锦转过身来,脸上并无被“诈”出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欣赏:
“你其实并未确定本尊的方位,只是在虚张声势,想引我出来,对吗?”
慕容锦转身,与对方正面相对,眼眸平静无波,既无被看穿的尴尬,也无面对未知存在的过度紧张。
“前辈既然现身,不知该如何称呼?”
出现在此地,再加上根本望不穿的修为……对方身份,其实早已呼之欲出。
白袍老者——万族当前仅存的那位超脱存在,闻言轻轻一笑。
“名字?早已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这世间记得老朽真名者,恐怕也已不存。你既问起,便唤我‘无名’吧。”
无名?
慕容锦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攀上脊背。
这个名字……“无”字辈?
他瞬间想起了无知等人。
他们名字都是“无”字开头。
是巧合?还是真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仔细感知。
眼前的“无名”,气息确实渊深如海,难以测度,但并未给他那种面对“无知”时,偶尔一闪而逝的极致恐怖与窒息感。
或许,真的就是巧合吧。
“原来是无名前辈。”
慕容锦神色不变。
“不知前辈耗费偌大代价,将晚辈摄入此间,所为何事?”
无名看着慕容锦,温润的眼眸极度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代价……确实不小。但有些事,不得不为。”
无名缓缓道:“本尊……大限将至了。这副腐朽之躯,已撑不了太久。陨落之前,唯有一桩心愿未了。”
他目光落在慕容锦身上:
“我想在彻底归尘之前觅一传人,继承吾道。”
传承?超脱境存在的道统传承?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荒古大陆所有极道疯狂。
一位活着的超脱境,亲自挑选传人,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解语在慕容锦身后,闻言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急促。
但,慕容锦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欣喜或激动。
“继承前辈之道?那代价呢?”
他不信。
他绝不信对方这番动作,所为的仅仅是找一个“传人”。
若真如此,万族内部天骄无数,何须找他这个人族?
无名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代价?也说不上是什么代价。吾之道,在于‘庇护’。你既承我道统,自然需秉承此道,庇护我万族。如果真要说代价的话,或许,这便是代价。”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慕容锦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不需要。”
无名脸上真切地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有些不解地打量着慕容锦,温声问道:
“小友,你可知……超脱为何?你可知,拒绝一位超脱境存在的道统,意味着什么?老朽观你骨龄,天资绝世,心性亦属上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但超脱之境……不是资质好,就一定能到达的。你当真……不再考虑?”
寻常修士,哪怕是极道巅峰若能有超脱机会,想必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
包括东方明司空元等人。
别看他们现在和万族打生打死,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但若是将超脱机会摆在二人面前,他们只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投身万族。
慕容锦却只是沉默。
他的眼神既无贪婪,也无畏惧。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无名脸上的诧异渐渐收敛。
他不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锦。
忽然,慕容锦动了。
他并未攻击,也未防御,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剑指,对着前方虚无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真元鼓荡,没有光华璀璨。
“嗡……”
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周围的空气,不,是这片秘境空间中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规则,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细微的波动,自他指尖漾开,引动了四周光线、灵气。
这鸣动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以无名超脱境的境界与感知,又如何会错过?
他瞳孔不禁骤然收缩!
“这是……勾动天地规则?!”
无名低语。
他死死盯着慕容锦,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你并非梦玄!你……你也是……”
第583章 燃烧自我
无名话未说全,但意思已然明了。
能引动天地规则,绝非梦玄可为。
显然,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也是一名极道之上。
难怪,他可以梦玄战极道。
若是出动底牌,别说战极道了,哪怕是杀极道,也不是不可思议之事。
同为超脱,无名自然知晓这个境界的人能拥有何种手段。
他脸上的震惊缓缓平复。
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前辈高人的随意姿态,对着慕容锦,郑重地拱手,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原来……是道友当面。老朽眼拙,竟未能识得庐山真面目,失敬,失敬。”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慕容锦,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更多隐藏的秘密。
“不过,”
无名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深意:
“道友如今这状态……似乎颇为有趣。梦玄之身,却曾涉足至高……是夺舍?是重修?还是……别的什么?”
慕容锦面无表情,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前辈既知我底细,那也当清楚,我虽状态特殊,却也有几分自保的把握。”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手段,但那份平静下的笃定,让无名毫不怀疑。
诚然,慕容锦如今只是梦玄,可他无名,难道就是全盛时期吗?
倒也不是说他一定怕了对方,只是现在看来,慕容锦并非一个任人宰割的猎物,他也是有反抗能力的。
“呵呵……”
无名忽然笑了。
“道友倒是坦诚。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倒也无需那些虚与委蛇的试探了。”
他话锋一转,收敛了笑容:
“老朽,不妨与道友做一场交易。如何?”
“交易?”
慕容锦眉头微蹙。
“正是交易。”
无名点头。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这片秘境的天空,轻轻一挥。
动作依旧随意。
但就在他挥手的刹那——
“轰——!!!”
整个秘境,风云骤变!
柔和的天光,瞬间被无形之力扭曲,化作一片迷离混沌的色彩,绵延青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幻,时而化作熔岩火海,时而凝为冰川雪原。
天地间,各种法则浮现,在秘境空间内疯狂缠绕碰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肆意地修改这片世界一切法则。
慕容锦脸色骤然一沉。
他感觉到有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笼罩了自身。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他体内梦玄境修为竟然在缓缓溃散!
溃散速度不算快,却抽丝剥茧般,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解语也受到了影响,小脸上表几乎要凝固了。
无名置身于这规则混乱的风暴中心,白袍飘舞,却安然无恙,仿佛,他便是这混乱的源头与主宰。
他看着慕容锦微微变化的脸色,脸上笑容更盛:
“道友,老朽燃我残躯,送你一场天大造化,而你,只需在日后留我万族一线火种,给他们一片容身之地即可,如何?”
“机缘?什么机缘?”
慕容锦沉声问道。
如果机缘真的足够吸引自己,那给万族一线生机,留个火种也不是不可以。
无名笑着望向他。
忽然,熊熊火焰无声燃起,焚烧无名躯干。
那不是凡火,而是“道火”,是无名以以自身为薪柴,散发出的最后光和热。
慕容锦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周遭规则之力并未因无名的自燃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和无序,对他的压制也骤然增强。
“你……”
慕容锦眉头紧锁。
他还没答应,甚至不知道机缘是什么,无名就开始燃烧自己了?
对方这决绝的举动,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
这场“交易”,或许从一开始,就无关他的选择,无名早已决定要赠予这场机缘。
“呵呵,不必惊讶。老朽本就时日无多,这点残躯残魂,与其在寂灭中无声消散,不如化作薪火,或许……能点燃一丝不同的可能。无论你同意与否,这场机缘,都注定是要交给你的……就看,你能否熬过去了。”
无名目光似乎穿透了苍白火焰,深深看进慕容锦眼底。
“至于这份机缘是什么……”
火焰跳动,无名的轮廓已近乎透明:
“我帮你……找到你的‘道’。”
慕容锦心神一震。
无名继续道,语速加快,仿佛在抓紧最后的时间:
“不是你晋升超脱时,于无穷高处、无尽虚无中窥见的‘道’,那些……太过宏大,太过缥缈,只是虚无。”
“我要帮你找到的,是只属于你的,根植于你内心最深处的,让你之所以为‘你’的……真正的‘道’。”
“记住,‘有’生于‘无’,但‘有’并非‘无’。万物有灵,各有其道。我的道是‘守护’,是‘有’,而你的道……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无名那燃烧的身影彻底化作最后一缕苍白的火苗。
火苗轻轻摇曳,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灰烬,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着他最后一缕痕迹的消失,秘境中狂暴的规则乱流,也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渐渐平息。
扭曲的光影恢复,崩塌的山川重塑,但一切并未回归原状。
柔和的天光重新洒落,天空却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静谧而肃穆,覆盖了方才规则肆虐的痕迹,将这片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而在慕容锦和解语面前,一条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的羊肠小道,凭空出现在厚厚的积雪之上。
小道很窄,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发出邀请,又像是某种考验的开始。
“公子……那位前辈他……”
解语紧紧抓着慕容锦的衣袖,小脸煞白,方才规则混乱的恐怖景象和无名的自我燃烧,都深深震撼了她。
慕容锦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凝重。
他的修为被压制得更厉害了,而且这种压制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更麻烦的是,他尝试调动神识探查四周,发现神识也被严重限制,根本无法离体太远。
想要撕裂空间或者强行突破秘境壁垒离开,在目前修为被不断压制的情况下,基本是痴心妄想。
唯一的“路”,似乎就是眼前这条突兀出现的雪中小径。
第584章 风雪小径
无名最后的话语,让慕容锦满心疑惑。
无名说,真正的道并非虚无,而是有属于自己的路。
这个说法,和当初无知的论道完全相悖。
按无知所言,道本虚无,唯“无”方能包容万物,方能生出有,所以超脱之时,修士所见并非虚妄,而是道的本质。
实际上,慕容锦内心也更倾向无知的说法。
而且,无知的强大与恐怖,其本身似乎就印证了这条路的正确。
可无名……
既然能成超脱,那自然会有其独到之处。
而且无知的道虽然更强,更接近本质,却也似乎失去了自我。
祂已经接近合道的状态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又视天地万物为大道循环的一部分,连人族覆灭浩劫都不曾理会。
这样的状态,恐怕没什么会想要。
不过,话说回来,无名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至少,慕容锦觉得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甘心守护万族两个纪元之久。
甚至,无名不惜将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承受巨大痛苦只为熬下去。
祂就连死亡,也都经过了一系列算计,只为自己死后,万族还能有薪火留存。
守护自己的族群也就罢了,圣母心泛滥,守护一群异族是什么意思?
无名和无知,二者孰对?孰错?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目光再次投向眼前雪中小径。
无论如何,无名燃烧自己给出的机缘,还是要探一探的。
是对是错,苦想无益,一试便知。
“走吧。”
他对解语吩咐,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解语毫不迟疑,立刻跟上,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慕容锦的衣角。
小路蜿蜒,深入未知。
起初,四周的景致并无太多特异,只是空旷的雪原,寂寥无声。
但走着走着,慕容锦便感觉到了明显的异样。
首先,是修为的压制。
无名死后,这方秘境对修为的压制更强了几分,而这条小径上,又比其它地方还要强。
慕容锦每向前走一步,体内的真元运转就滞涩一分,神魂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就模糊一分。
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恐怕真的不需要几个月,他就会从梦玄境,一路跌落到连凡人武者都不如。
但,与修为消散相对的,却是他意识的某种奇异变化。
意识仿佛褪去了一层厚重的外壳,又像是拂去了镜面上的尘埃。
慕容锦只觉得自己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偶尔会有莫名的灵光闪现,隐隐约约,像是有感悟要透出识海。
只是,那灵光和自身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让人探不真切。
“是我的修为,阻碍了这层灵光。”
慕容锦心中若有所思。
他能感受到,这抹未出世的灵光对自己很重要,只是不知其到底是什么。
若非有此做支撑,以慕容锦的谨慎性格,恐怕早已脱离这条小路了。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解语。
只见她小脸神情愈发凝重,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些许。
慕容锦心念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一缕神识探入其体内。
探查的结果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解语修为消散的速度,比他还快。
她原本就只是返虚境,在这条小路的规则压制下,此刻修为还在快速下降。
照此下去,她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暂时还不清楚这条路消散人修为后,还有无快速恢复的机会。
“解语,” 慕容锦停下脚步,皱眉道:“这条路对你而言负担太重。你先退回去。”
“公……公子!”
谁料,他话音未落,解语就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眸瞬间盈满泪水,双手死死抓住了慕容锦的衣角。
“公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怕!真的不怕!”
她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解语不怕前路未知,而是怕被公子丢下。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公子,也永远都不希望自己会离开。
“奴婢修为低微,帮不上公子忙,是奴婢没用……但求公子别丢下奴婢一个人!奴婢……奴婢可以跟在后面远远的,绝不打扰公子,只求让奴婢看着公子!公子……”
她语无伦次,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对她而言,失去修为、前路危险都不算什么,唯独不能忍受的,就是离开公子身边。
尤其是在这诡异莫测的地方,她就更不能离开了。
万一公子遇见危险,而自己不在身边该怎么办?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了办法。
“唉……”
慕容锦轻轻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伸手,轻轻擦去解语脸上的泪水。
“小哭包。就知道哭。修为没了也不怕?”
解语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哽咽道:
“不、不怕……奴婢会努力不拖累公子……奴婢还有用,要是,要是奴婢没用了,奴婢会自己离开的,一定不会成为累赘!”
解语进来后,就没想着还能活着出去。
但是,她既然进来了,那就必须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正如她自己所言,如果成了累赘,她一定不会拖累公子,会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但趁现在还有用……她也很想,很想再多陪公子一段路。
也许,这是她陪公子的最后一段路了吧。
慕容锦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固执的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转而将解语冰凉的小手完全握入掌心,语气放缓了些:
“罢了。跟紧,若实在支撑不住,立刻告诉我,不得逞强。记住,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我允许,你不得乱来。”
最后一句,他说得平淡,却让解语浑身一颤,随即重重点头,破涕为笑。
尽管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灿烂得如同雪后初晴。
只要能在公子身边,怎样都好。
她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公子身侧。
慕容锦不再多言,牵着她,继续沿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雪中小径,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修为在消散,意识在清明。
前路茫茫,风雪掩径。
第585章 极道路过
遥远的北漠,屠龙会某处隐秘据点。
随着气候变换,北漠的天空愈发高远苍凉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砾,拍打着据点外围粗糙的石墙,据点内最大的石屋内,却是火光熊熊,肉香与酒气弥漫。
一场小规模的庆功宴正在进行。
前几日,屠龙会又成功拔除了星野部落一个附属的小型资源点,缴获颇丰。
叶凌坐于主位,手持一只粗陶海碗,碗中烈酒荡漾。
他正听着下方一名头目兴奋地汇报战果,嘴角噙着一抹冷峻的笑意。
令狐右坐在他身侧位置。
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烤得金黄的兽肉,偶尔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虽然对所有人都很温和,但却对周围的喧嚣并不投入。
忽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自极高远的天空之上一掠而过!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那威压的主人并未刻意针对下方,但突如其来的恐怖感,依然让场上两位梦玄境修士浑身一震。
叶凌手中的酒碗晃了晃,几滴酒液溅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石屋的顶棚。
几乎是同时,他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令狐右。
令狐右手中的餐刀也停顿了一瞬,他与叶凌对视一眼。
极道境!
竟然有极道境突然路过?
石屋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正在欢呼畅饮的屠龙会成员们虽然修为较低,未感应到气息,但叶凌和令狐右骤然变化的脸色,依然让他们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上首二人。
叶凌与令狐右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这等存在,应该不是专程为他们而来。
北漠如今风云激荡,人族与万族大战在即,各路极道老祖纷纷出世,路过此地也属正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未曾察觉,方为上策。
“都愣着干什么?”
叶凌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重新挤出笑容,举起酒碗,声音提高:
“接着喝!今日不醉不归!老石,你刚才说到哪了?继续!”
“啊?哦,哦!是,头儿!”
那名汇报的头目一个激灵,连忙继续讲述,只是声音不免带上了几分紧张。
屋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令狐右也若无其事地继续切割着盘中烤肉,用刀尖挑起一团放入口中,仿佛刚才的异状只是错觉。
然而。
“咦?”
突然,一声轻微的惊咦之声,清晰地传入叶凌和令狐右的耳中!
那声音苍老,带着一丝淡淡的诧异。
紧接着,那股刚刚掠过的浩瀚威压去而复返。
不仅返回,而且如同无形的天幕,缓缓沉降,最终……定格在了他们这处据点正上方!
虽然依旧没有刻意施压,但那如同苍穹倾覆的恐怖存在感,还是让叶凌和令狐右头皮发麻!
被发现了!
而且对方……停下了!
“两个小辈,年纪不大,修为倒还算扎实。奇怪,北漠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藏在这等简陋之地,所图为何?”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凌和令狐右的心沉到了谷底。
避无可避了。
对方不仅发现了他们,还明显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在一位极道境老祖面前,任何伪装和躲藏都显得可笑,再装作不知,反而是最大的不敬,可能招致祸端。
“诸位兄弟继续喝,我与师兄有些私事,出去片刻。”
叶凌强作镇定,对下方众人吩咐一声,然后对令狐右使了个眼色。
这些事,没必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了,他们知道了也对局势不会有一丁点作用。:“”
“是,头儿。”
众人不明所以,但见首领神色严肃,不敢多问。
叶凌与令狐右起身,一前一后,看似从容,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
他们走出石屋,来到外面腾空而起。
离地百丈,两人停了下来。
前方虚空中,一名身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们。
老者清瘦,双眸子开阖间精光隐现,气度非凡。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给人无可撼动之感。
而当叶凌和令狐右看清老者衣袍上图腾时,两人的心再次狠狠一沉,几乎要沉入谷底。
这是……星野部落的图腾。
毫无疑问,眼前此人,便是星野部落的老祖,货真价实的极道高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屠龙会与星野部落结怨已深,连对方一个分部都攻破了,没想到如今竟直接撞上了对方的老祖宗!
“见过前辈。”
叶凌和令狐右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流露半分仇恨或敌意,连忙在半空中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星野老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眼眸微微眯起,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两个年轻人,骨龄不大,修为却已达梦玄,而且躲躲藏藏……一看,就不是出自什么大部落。
最近北漠,如此人物有且只有两个。
“唔……”
星野老祖沉吟一瞬,忽然开口:
“你二人……是那‘屠龙会’之人?”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浩瀚如海的恐怖气息不再内敛,轰然释放而出!
他并未将气势彻底倾泻,但即便如此,对于叶凌和令狐右而言,也如同整片天地的伟力瞬间加身!
他们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陌生而狂暴,不再听从他们的调遣,反而带着排斥与敌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经脉中真元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这就是极道之威!
言出法随,天地同力!
仅仅一丝气息压迫,便让两位梦玄瞬间感受到了生死不由己的绝望与无力!
真不知慕容锦是如何以梦玄战极道的!
叶凌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额头青筋隐现。
他死死咬着牙,抵抗恐怖的压迫感,大脑飞速运转,却不敢贸然开口。
否认?
在一位极道面前撒谎,风险更大,且对方明显已有猜测。
承认?
他怎么敢承认!
他正纠结着,令狐右却突然上前半步,挡在了叶凌侧前方些许。
他迎着星野老祖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前辈慧眼如炬。不错,晚辈二人,正是屠龙会主事之人。”
师兄直接承认了!
叶凌心中一惊,但随即明白,这是没办法的选择。
在极道面前,抵赖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哼!”
星野老祖闻言,眼中寒芒骤然暴涨,冷哼一声。
加诸在二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又加重了三分!
令狐右和叶凌同时身躯一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神魂都在这威压下颤抖。
但他们死死咬着牙,硬挺着没有跪下。
与此同时,二者眼中同时燃起一抹决绝,体内真元疯狂运转,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哪怕自爆,也要崩掉对方一颗牙!
第586章 星野老祖的格局
然而,预想中雷霆般的抹杀并未降临。
恐怖的威压在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前一刻,竟如同潮水般,倏然退去。
星野老祖收回了大部分气势,打量着二人,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方才确实动了杀心。
屠龙会闹得太大了。
对方的扬名,是踩在他星野部落头上扬的,从某种角度上看,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但……他心中亦有顾虑。
如今人族与万族大战将启,联盟已下达最高动员令,各族各部的极道皆需出力。
而眼前这两个小子,年纪轻轻便有梦玄修为,尤其是那青衫剑修,隐隐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显然天资不凡,是人族未来的有生力量。
在此用人之际,若是私下斩杀两个潜力不俗的梦玄……传扬出去,恐惹非议,甚至可能被联盟问责。
再者,在关乎种族存亡的大战面前,私人恩怨,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星野老祖毕竟是极道强者,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你二人,与我星野部落,究竟有何仇怨?”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压力稍减,叶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上前一步,直视对方,不卑不亢道:
“回前辈!我兄弟二人,出身微末,早年流落北漠时,曾屡次遭星野部落某些子弟欺凌,几近丧命!此乃血仇,不得不报!后来略有修为,便组建屠龙会,寻机报复。至于贵族分部……其中当年参与围杀我等的仇人坐镇,因此新仇旧恨,我兄弟二人便一并清算!”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复仇动机完全归结于个人私怨,绝口不提其它。
在极道面前,将矛盾控制在“私仇”范围内,是最明智的选择。
若他真口出狂言,说要推翻所有大部落大世家统治……那星野老祖无论如何顾忌大局,也必会立刻出手,将他扼杀。
自古以来,阶级斗争,永远都是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星野老祖听着,眉头再次皱起。
他对自己部落里那些纨绔子弟的德行自然清楚,欺压散修、强取豪夺之事屡见不鲜。
只是他身为老祖,高高在上,平日也懒得去管这些琐事,只要不算太过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听叶凌说法,倒是信了七八分。
天骄嘛,心气高是正常的,遭受欺凌后奋起反抗,修为有成了展开报复更是在寻常不过。
星野老祖也年轻过,自然能理解。
这些都不算大事。
他目光在叶凌和令狐右脸上来回扫视,眼中神色变幻。
杀意,权衡,惋惜……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
星野老祖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缕尘埃,威压也完全收敛。
“如今万族大劫当前,人族正值用人之际。你二人资质尚可,也算是一份战力。昔日仇怨,不论孰是孰非,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面露错愕的二人,淡淡道:
“你们闹了这么久,连我族一处分部都攻破了,当初那点仇怨,想必也报得差不多了。今日之后,一切一笔勾销,如何?”
身为极道老祖,主动提出放下仇怨,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让步!
叶凌和令狐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但……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今天被星野老祖一掌拍死了。
“前辈胸怀广阔,晚辈佩服!”
令狐右率先反应过来,拱手躬身,语气恭敬:
“既然前辈如此说,过往恩怨,自当一笔勾销。”
叶凌也连忙跟着行礼表态:
“多谢前辈宽宏!晚辈遵命!”
“嗯。”
星野老祖微微颔首,对二人的识趣还算满意。
他再次看了二人一眼,眼中饱含深意:
“你们的力量,应该用在战场上,去对付万族,而不是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执着于内斗,损耗我人族元气……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虚空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确认星野老祖真的离去,叶凌和令狐右才彻底松了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
两人缓缓落回地面,相视无言。
叶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但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正欲开口,忽然整个人又怔在了原地,眼神深处有剧烈的情绪翻涌。
这些年来,叶凌也得到了成长,心中想法不再那么容易被看穿了,勉强也算喜怒不形于色,但他表情变换,依然被令狐右瞧出了几分异常。
“师弟,你没事吧?”
令狐右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叶凌猛地回过神,对上令狐右探究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无事,师兄不必担心。只是……方才直面极道威压,心神激荡,又想起了些……早年间的不堪往事,一时有些失态。”
他含糊地解释。
令狐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拍了拍叶凌的肩膀,语气温和:
“都过去了。进屋吧,外面风大,也好让兄弟们安心。”
“嗯,师兄先请。”
叶凌侧身让开。
令狐右不再多言,当先转身,朝着石屋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从容,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芒。
叶凌有事瞒着他。
不过,他并不急于去研究是何事。
有些秘密,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浮出水面,强行去探反而不美。
叶凌站在原地,目送着令狐右的背影消失在石屋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缓缓走到一处背风的残垣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个苍老的意识波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刚刚那个极道修士……他身上,有‘混沌元石’的气息……”
古老存在的声音直接在叶凌神魂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渴望。
叶凌心中一凛。
这位寄居在他识海深处的古老存在,自上次沉睡后,便再无动静,叶凌甚至一度以为其残魂已彻底消散。
没想到,竟在此时苏醒,而且一醒来就语出惊人。
第587章 突破极道的机缘
“混沌元石?那是什么?前辈,您是说……星野老祖身上,有您需要的宝物?”
叶凌谨慎地问道。
他识海中这位存在来历神秘,深不可测。
昔日,他修为还低微时,只觉得对方可能是梦玄或返虚修士,可如今他已经梦玄了,回忆起对方手段,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这位以往至少是极道,或者极道之上。
连他都觉得是至宝的东西,岂是凡物?
“不错……那是吾当年所有之物……”
古老存在的声音带着追忆与痛惜。
“可惜当年大劫,完整的混沌元石崩碎了,没想到其中一道碎片竟流落至此。虽然感应很微弱,但吾绝不会感应错!”
叶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识海内存在于他而言亦师亦友,从未坑害或是骗过他。
他的话,叶凌十分信任。
古老存在叹息一声,郑重道:
“你必须……设法将那‘混沌元石’碎片寻回!若能寻回,不仅有助补全吾残魂,吾更是有把握,可在短期内,助你突破瓶颈,登临……极道之境!”
轰——!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响!
叶凌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整个神魂都在剧烈震颤!
极道!
这个至宝……能帮自己登临极道!
这个词的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可……短暂狂喜后,叶凌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星野老祖也是极道境,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梦玄。
现在他想抢星野老祖的东西,无异于痴人说梦。
“前辈……”叶凌语气迟疑,“并非晚辈不愿,只是……方才那星野老祖的威能,您也感应到了。晚辈如何能从他手中夺取宝物?”
“蠢!”
古老存在似乎有些不耐了。
“谁让你去硬抢了?况且,那元石碎片,并不在他身上!”
“不在他身上?”
叶凌一愣。
“不错。他身上沾染了气息,但并非气息来源。那人,定是将碎片藏在了某处隐秘之地,他长期接触,身上才沾染了气息。”
叶凌闻言,心中稍定,但忧虑未减。
即便不在身上,如此至宝,其存放之地必然也守卫森严。
星野部落本部固若金汤,还有没有其他秘密据点、藏宝秘境,更是无从得知。
“靠近那宝物,吾自有办法加强感应,锁定其具体方位。”
古老存在似乎看出了叶凌的犹豫,补充道:
“你只需设法找到可能藏匿的地点。只要距离够近,吾便能给你指引。”
叶凌沉默。
晋升极道的诱惑极大,而探查星野部落的风险,则如悬顶之剑。
他心乱如麻,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师兄商议。
师兄智计深远,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向石屋。
屋内灯火通明,酒宴气氛已重新热烈起来,但叶凌无心参与。
他一眼,就看到令狐右独自坐在席位上,面前摆着酒碗,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凌几步走过去,习惯性地就想拍上师兄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令狐右肩头刹那,他动作却又猛地僵住。
叶凌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将此事告知师兄。
是了……晋升极道,这是属于他叶凌一个人的机缘。
师兄待他固然极好,多次救他于危难,但这件事……太过重大,也太过私密。
识海中的古老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师兄也未曾告知。
如今这机缘因古老存在而来,若告知师兄,是否会横生枝节?
面对如此机缘,师兄会不会也……心生他想?
叶凌并非不信任师兄。
只是,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热血的少年。
他知道,在这残酷的修行界,有些机缘,有些秘密,只能自己掌握,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分享。
“师兄……”
叶凌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却没有拍实,只是虚按了一下。
他看着面露诧异的令狐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师兄,你说……我们和星野部落,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令狐右的目光在叶凌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缓缓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后淡淡道:
“短期内,最好不要再起冲突。”
他放下酒碗。
“星野部落如今也有大批精锐被征调,前往西洲战场。此时我们若再偷袭其后方,趁人之危,于我们名声有损,更可能被整个人族联盟针对。屠龙会能有今日名声来之不易,需得珍惜。”
一个好名声,有时候比实力更有用。
屠龙会这段时间的快速发展,离不开他们之前打下的名头。
如今大家都知道屠龙会是个正义的组织了,不仅打压豪强,还分资源给散修。
不少有天赋的年轻修士十分倾慕,只希望自己也能劫富济穷,惩奸除恶,因此屠龙会的招人效率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
叶凌默默听着,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师兄说的在理。
虽然他觉得有点憋屈,但却没办法反驳什么。
“师兄说的是。”
叶凌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被说服的表情。
他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只是道: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外面烦请师兄照看。”
“去吧,好好调息。”
令狐右摆了摆手,没有多问。
叶凌转身,走向后堂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
夜色渐深,据点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和远处呼啸的风声。
子夜时分,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明暗哨卡,离开了据点。
身影正是叶凌。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静室中留下了书信,言明有要紧私事需亲自处理,归期不定,会中事务暂托令狐右与几位头目共掌。
这就是叶凌做的决定。
虽然……一个人去很危险,没有师兄在一旁拿主意,他也觉得不习惯,但这就是他的选择。
叶凌身形展开,便要朝着星野部落本部所在城池方向疾驰而去。
第588章 当场抓包
夜色中,叶凌身影刚掠出不到百丈,又突然猛地顿住。
据点外,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岩上,一道青衫身影正随意地坐着,背靠着岩石,手中提着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
清冷的月光洒落,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师…师兄?”
叶凌心脏猛地一跳。
他自认行动已经足够隐秘小心,却没想到师兄早已等在此处。
“这么晚了,师弟这是要去哪儿赏月?今晚的月色,可不算太好。”
令狐右放下酒葫芦,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浑身紧绷的叶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师、师兄……”
叶凌喉头有些发干,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脑中飞速转动,寻找合适的说辞。
“行了,别编了。”
令狐右从岩石上跳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叶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你那点道行,心里藏点事全写脸上了,还想瞒过我?得了吧。”
他收起戏谑,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叶凌的眼睛:
“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还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想一个人去吃独食?告诉你,门都没有。咱们师兄弟一路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让你一个人去扛不成?”
听着师兄半是责备半是维护的话,叶凌心中那点不适与忐忑,瞬间被暖流冲散。
师兄……毕竟是师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也最可能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自己那些小心思,在师兄这坦荡的关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师兄……怕是以为自己遇上了麻烦,想要独自去处理吧?
叶凌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苦笑,抬手挠了挠头,故意唉声叹气道:
“唉,我就知道瞒不过师兄。本想着这次可能撞了大运,发现点好东西,能偷偷私吞一回……没想到,还没出门就被逮个正着。师兄你这也太聪明了。”
“少拍马屁。”
令狐右笑骂一句,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叶凌不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当然,隐去了识海中古老存在和“混沌元石”的名称,只说是有对自己突破极道有莫大助益的特殊宝物,被感应到了,想先去摸摸情况,并非要立刻动手。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
叶凌果然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居然与晋升有关。
“晋升极道的机缘……”
令狐右缓缓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郑重。
“这确实非同小可。难怪你如此小心。”
他顿了顿,看向叶凌,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我跟你一起去。这等机缘,岂能错过?多个人,也多份照应。至于会里,有厉天厉海他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师兄……”
叶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点头,道:
“好!我们一起去!”
“这就对了。”
令狐右一笑,将酒葫芦收好,拍了拍叶凌的肩膀:
“走吧,早去早回。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微妙气氛荡然无存。
月光下,两道身影不再迟疑,化作几乎融入夜色的轻烟,辨明方向,朝着北方掠去。
屠龙会据点离星野部落距离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好在,叶凌和令狐右都是梦玄修士了,且同星野老祖“和解”后,也能再次光明正大地乘坐传送阵,不必过于担心暴露身份。
因此,二人赶路过去并未花费太长时间。
一日一夜后,巍峨巨城的轮廓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里,就是星野部落本部。
这座城池,号称北漠东部第一雄城,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金属浇铸,在黯淡天光下散发着冰冷厚重的光泽。
“到了。”
叶凌与令狐右没有暴露身形,而是潜伏在距离城池数十里外。
叶凌表面不动神色,暗中却在和识海内存在沟通。
“前辈,有感应吗?”
“再近些……此地有大型阵法干扰,还需入城。”
叶凌暗自皱眉。
他其实不太愿意入城。
此城作为星野部落本部,即便极道老祖离去,城内也必然有留守有大量梦玄、返虚,以及严密到极点的阵法监控。
他们二人虽有敛息秘法,但贸然闯入,还是过于危险了。
叶凌低声将要入城之事告知了令狐右,询问对方意见。
令狐右沉吟片刻,道:
“城内必然守卫森严,不过,星野老祖既已离开,对我们而言已是天赐良机,此时不入,下次想再进去可就难了,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
“师兄所言正合我意,好,那我们便入城一探!”
叶凌下定决心。
晋升极道的诱惑,让他甘愿冒险。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掩饰了修为,改变面容,择了处人多的城门混入。
城内,又是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招牌旌旗在晨风中招展。
虽然时辰还未天明,但已有不少摊贩开始出摊,行人渐多,显示出这座雄城旺盛的活力与人气。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以及肉类的膻味。
荒古大陆五域之中,东荒是出了名的富庶,现在看起来,北漠的大城其实也并不差,要不是当地风俗人情不同,叶凌还真有种回到东荒了的感觉。
叶凌和令狐右混入人流,收敛了所有气息,如两个不起眼的散修,随意地漫步起来。
二人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街道上,人们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谈论最多的,自然是刚刚由人族联盟正式宣告的全面极道战争。
“……打!早该打了!万族占了我人族多少好地方?杀了我们多少人?这次有慕容圣子……唉,可惜圣子他……反正,这次一定要打出我人族的威风来!”
一个担着柴火的壮汉愤愤道,引来旁边几人附和。
“就是!听说联盟这次下了血本,光是东荒就出动了三十多位极道老祖!星野部落的老祖前几日不也冲天而起了吗?肯定是去西洲了!”
第589章 他们想做什么?
“哼,打打打,说得轻巧。”
突然,另一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者,吧嗒着嘴,冷冷道:
“那是大人物们的事,是极道老祖们争抢地盘、掠夺资源。跟咱们这些小民有啥关系?打赢了,赋税能少交一枚灵石?灵米价格能降下来?打输了,难不成万族还能把北漠所有人都杀光?总得有人干活吧?换谁当主子,咱们不还是一样过苦日子?”
这番言论,也引得不少生活困顿、对现状不满的人暗自点头,低声议论。
显然,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人族联盟那一套,还是有不少人不将万族放在心上。
令狐右听到那老者的言语,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讥诮。
他和慕容锦共享信息,深知万族统治下的人族是何等凄惨。
人族内战,尚有人屠城,更何况种族之间的战争?
那些只会靠臆想妄下论断,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根本想象不到此间的恐怖。
但他并未出声反驳。
一来他们身负要事,绝不能节外生枝,引人注意;二来,他深知这种人不仅蠢,而且犟,想要说服他们,纯属浪费口舌。
叶凌的注意力,则被另一个消息吸引。
“……听说了吗?赫连桀少爷,前几日主动向族长请缨,要随军前往西洲战场!”
一个茶摊上,几名修士模样的男子正低声交谈。
“真的假的?小少爷?”
有人惊讶。
“千真万确!据说族长起初还不允,觉得他修为尚浅,战场凶险。但赫连少爷态度坚决,甚至立下了军令状!如今已在征调名单之中了。”
“啧,没想到啊……这个小少爷平日里活得像个畜牲,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血性!不管怎么说,这份胆气,令人刮目相看!”
“是啊,以前那些事……或许年少轻狂吧。如今人族危难,能挺身而出,便是好儿郎!”
听着这些议论,叶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隐藏在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
赫连桀!
这个名字他不可能忘记!
若非这个畜生修炼邪功,残害了无数无辜少女,还将主意打在了阿茹娜头上,他叶凌何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在他心中,赫连桀是必杀之人,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如今,对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主动请缨、为人族而战的“热血儿郎”?甚至还有人因此对他“刮目相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气息。
他仿佛能看到赫连桀那副伪善的嘴脸。
对方不仅能利用这场战争洗白自己,甚至还可能借此积累战功,提升在部落中的地位!
这简直是对所有受害者的亵渎!
叶凌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了了,当场就想上前找人理论!
“叶师弟。”
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叶凌紧绷的手臂上。
令狐右注意到了叶凌的不对劲,传音道:
“冷静。”
叶凌猛地回过神,连忙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对令狐右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对,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等他突破极道了,到时候想怎么算账,就怎么算账。
两人继续看似随意地前行,渐渐靠近城池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建筑越发高大恢弘,守卫也明显增多,街道上的行人衣着光鲜了许多,显然非富即贵。
连带着,街边的摊位,所售卖物品也高端了不少。
就在二人经过一个售卖毛皮与矿石的街边摊位时,叶凌并未注意到,正低头整理货物的中年老板娘,在瞥见他们侧影的瞬间,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惊异之色。
但老板娘的反应快得惊人,眼底异色一闪即逝,她立刻又低下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继续慢吞吞地摆弄着摊子上货物。
直到叶凌和令狐右的身影混入人群,消失在街道拐角,老板娘才松了口气,带着莫名的急切,开始匆匆收拾摊子。
她动作很快,将几块品相不错的毛皮胡乱卷起,矿石也叮当作响地塞进背篓。
“哟,阿穆莎,今天这么早就收摊?太阳还没到头顶呢。”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头见状,凑过来搭话。
“生意不好做吧?我就说,这大战一起,人心惶惶,都捂着灵石袋子呢,谁还有闲钱买这些玩意儿?不如学学我,卖点保命的低阶符箓丹药,好歹能糊口……”
老板娘头也不抬,闷声闷气道:
“嗯,生意是不好。守一天也卖不出两件,还不如早点回去,多打坐一会儿,涨点修为实在。”
她的声音显得沙哑低沉。
“就是就是!”
老头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打开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这世道啊,唉!灵石越来越难赚,物价还涨!听说西边打得更厉害,好多商路都断了……要我说啊,这仗就不该打,平头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打来打去,苦的还是咱们……”
老板娘心不在焉地“嗯嗯”应和着,手上动作却不停,很快将摊子收拾妥当。
她背起背篓,对老头含糊说了句“回见”,便低着头,快步汇入人流,七拐八绕,消失在小巷深处。
回到一处低矮石屋,她反手关上木门,又仔细检查了门口和窗的几处警戒符文,确认无恙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老板娘走到屋内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拍在脸上,同时运转功法,脸上、手上粗糙的皮肤、细微的皱纹、以及那种长期劳作的疲惫神态,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清水拂过,露出一张虽然带着些许风霜痕迹,却依旧难掩精致秀丽的年轻脸庞。
肌肤白皙,眉眼如画,若叶凌在场,定然能认出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在北漠潜伏已久的阿茹娜。
“叶凌……令狐右……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阿茹娜对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眉头紧蹙。
叶凌和令狐右都做了伪装,但阿茹娜对识人方面有些特殊天赋,依然一眼认出了这两位故人。
她潜伏于此已有不短时日,目标也很明确——赫连桀,以及当年参与铁骑部落血案的几个星野部落高手。
覆灭整个部落就不用想了,但凶手,阿茹娜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靠着公子赐予的伪装功法和一些保命之物,才勉强在此立足,以小摊贩的身份掩饰,暗中搜集情报,等待复仇的时机。
至于慕容锦失踪的消息……初听闻时,她也悲愤欲绝,当真有去西洲拼命的冲动。
只不过,考虑到自身实力,以及对公子绝不可能就此陨落的信任,她还是遏制住了冲动,继续留在北漠。
尽管对公子有信心,但这段时间,他依然有点浑浑噩噩,日思夜想地都是公子,甚至连着几日都无法静心修行,只想着若是公子真不在了……那她,也活不下去。
今日,阿茹娜本只是日常摆摊,维持自己的人设,不料却看到了叶凌和令狐右,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屠龙会与星野部落的关系她很清楚,如今叶凌二人潜入敌巢,所图必然极大。
“他们想做什么?难道……也是针对赫连桀?还是说,星野部落有什么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
阿茹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迅速擦干脸,换上一身衣袍,将长发利落束起。
她必须去弄清楚叶凌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准备停当,她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离开石屋,再次融入昏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第590章 不敢争当什么修士
叶凌二人未走多久,星野部落主城的核心区域到了。
这里,便是星野部落真正的大本营。
核心区域和外围区别很大,摊贩游人看不见了不说,就连街边,都时常会有巡逻的卫队经过。
他们清一色身着锃亮的暗金色铠甲,气息最低也是化精,小头目更是入神境,五人一队,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地穿梭在街巷之间。
叶凌与令狐右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淡淡的影子,紧贴着高大建筑的阴影,小心翼翼向着更深处潜行。
此处禁止其余人通行,偶尔有人靠近,便会被卫队堵着盘查身份。
二人修为高超,自然不怕被卫队看到。
越往里,建筑越发恢弘,灵气也越发浓郁精纯。
令狐右神识始终笼罩自身十米左右,小心观察着四周的同时,也留意着身后位置。
之前,阿茹娜一眼认出了他和叶凌……实际上,是他主动暴露的。
与其说,是阿茹娜认出了他们,还不如说是令狐右一眼便认出了阿茹娜。
要知道,阿茹娜身上大部分本事,都是跟着解语和江秀云学的,而解语又是由慕容锦亲手调教而出。
阿茹娜那些小伎俩,在令狐右面前只能说是班门弄斧。
果然,没走多久,令狐右就感受到了有人在暗中追踪。
他嘴角微扬。
阿茹娜跟来也好,一场大戏,少了观众总归是乏味。
令狐右非但没有加快速度甩开对方,反而故意磨蹭了几步,还轻微泄露波动,似乎生怕身后人追不上。
阿茹娜远远跟着。
她确认前方二人就是叶凌和令狐右,同时也为他们的大胆而暗自心惊。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吊着,全神贯注。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占地极广、被朦胧阵法光罩完全笼罩的宫殿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里殿宇巍峨,金碧辉煌,最高的主殿几乎耸入云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光罩之上,无数符文明灭流转,更有隐晦而恐怖的神识波动时常扫过。
这里,便是星野部落真正的核心区域,是部落高层居住、议事的重地,也是宝库、传承等重要所在。
外人别说进入,光是靠近,都会被立刻驱离甚至格杀。
叶凌和令狐右潜伏在墙角阴影中,望着守护大阵,眉头紧锁。
“前辈,此地阵法强横,神识监控严密,恐怕难以再进了。”
叶凌在识海中沟通古老存在:
“您感应如何?那东西……在里面吗?”
古老存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苍老的声音响起:
“应该就在里面!只不过被阵法隔绝,我确定不了具体位置。但,这阵法……哼,一道死物,虽有极道手笔,但主持者不在,到处都是破绽,叶凌,再靠近些,到那光罩边缘去!”
叶凌心中一凛,与令狐右交换了一个眼神。
令狐右微微摇头,以眼神示意风险太大。
但叶凌想到“极道机缘”,咬了咬牙,还是对令狐右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两人如同最谨慎的壁虎,避开神识扫荡,一点一点挪到光罩的边缘下方。
“我教你怎么进去!”
古老存在将一套术法传递至叶凌脑海。
“这是我根据此阵设计的术法,运转此法,将手放上去。”
叶凌依言,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上光罩外壁。
他调动体内真元,运转法诀。
真元接触光罩,并未引起剧烈反应,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叶凌能感觉到,自己输出的真元如同钥匙,正在尝试打开暗门。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与真元,他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令狐右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大约过了盏茶工夫。
“嗡……”
突然一声轻响荡开,动静并不大。
只见叶凌所站之处,原本浑然一体的光罩,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细小缝隙!
这就成了?前辈果然手段非凡!
叶凌眼中闪过喜色,但同时又有些迟疑。
这要是进去了,一旦被发现,他们将插翅难飞。
可不进去?机缘就在眼前……
“叶师弟,三思。”
令狐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劝阻:
“此地凶险异常,我们潜入至此已是冒险。若再进去,一旦触发禁制或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我们两个屠龙会首领,偷偷潜入星野部落禁地,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必成众矢之的,人族联盟那边也难交代。”
他的劝告时机很合适。
他不在叶凌尝试破阵时劝,而是在叶凌破阵成功后再劝,这样一来,以叶凌性格,想被劝动都难。
叶凌不语。
识海中,古老存在似乎有些不耐,淡淡道:
“一切看你。但我只说一句,修士修行,逆天争命,机缘便在眼前,却因畏首畏尾而不敢争,不敢搏……那还修的什么道?当的什么修士?不如趁早了此残生!”
“不敢争,还修什么道……”
叶凌低声自语。
“师兄,我意已决。”
叶凌眼神骤然变得坚定锐利,他看了令狐右一眼,低声道:
“师兄你在外接应,我进去一探!若有变,立刻远遁,不必管我!”
说罢,不等令狐右再劝,他深吸口气,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灵巧地从阵法缝隙中挤了进去。
令狐右看着叶凌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
“既如此……为兄陪你走一遭便是。”
他身形同样一闪,在缝隙彻底闭合前,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第591章 改变主意
二人潜入缝隙过后不久,一道娇小灵动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刚才停留之处。
正是阿茹娜。
此时,阵法光罩上缝隙已经弥合,看不出丝毫痕迹。
阿茹娜看着完好的光罩秀眉紧蹙。
她能感觉到,叶凌和令狐右的气息就是在此处消失的。
莫非……他们已经进去了?
可,大阵完好无损,他们是如何闯入其中的?
看来,二人身上秘密不小。
阿茹娜心中惊疑不定。
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冒险?
她亦有心进去一探,可惜她并没有叶凌的本事,无法悄无声息潜入。
再者,以她修为,真要是进去了,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说不准。
犹豫再三,阿茹娜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跟进。
她身形缓缓后退,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也罢,就蹲守在外吧。
阿茹娜有种直觉,叶凌二人进入后动静不会小。
……
禁地之内,灵气浓郁,叶凌好久没呼吸过如此浓郁的灵气了,只觉得连身上修为都在隐隐增长。
四周建筑更加古老恢弘,弥漫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威严感,这些大部落人品如何暂且不论,其审美,还是很值得称道的。
一路上,廊道错综复杂,处处可见隐蔽的警戒符文和机关痕迹。
叶凌一进入,便按照识海中古老存在的指引,朝着某个方向疾行,令狐右紧随其后,无声无息。
“这边!左转!对,穿过那条回廊!小心右侧第三块地砖,有压力禁制!”
古老存在的声音不断在叶凌脑中响起,精准指引着避开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防护。
显然,他对阵法禁制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仅仅一眼,便能看出绝大部分防卫手段。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穿过数重殿宇和庭院,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石殿前。
石殿样式古朴,没有过多装饰,大门紧闭,上面落着沉重的青铜锁,锁上符文密布,散发着强大的封禁之力。
此处守卫反而比其他地方稀疏,但那种隐而不发的危险感更浓。
“就是这里!”
古老存在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没想到,如此重宝,星野老祖却并未将其封于宝库,而是留在此地。
识海内,古老存在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接着道:
“‘混沌元石’碎片……就在这石殿深处!而且……比吾预想的还要大!蕴含的本源之力足够浓郁!小子,只要得到它,吾有绝对把握,可在三年内,助你登临极道!”
三年!极道!
叶凌的心脏狂跳起来,热血上涌。
但他又很快强迫冷静下来,在识海中问道:
“前辈,如何取?强行夺取,必会惊动守卫。而且,我本来只打算探查,没想动手……”
叶凌低声道,看向身旁的令狐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现在不动手,难道等那星野老祖回来再动手吗?!”
古老存在的声音有些急切,甚至带着怒其不争的意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等你也成了极道,还会怕他一个老匹夫?届时,整个星野部落,都将匍匐在你脚下!你想如何,便如何!”
“等我成了极道……”
叶凌喃喃重复,眼中犹豫,迅速被狠厉与决绝取代。
确实,只要成就极道,今日一切冒险都值得!
星野老祖?赫连桀?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力量,才是根本!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令狐右,眼神坚定:
“师兄,我改主意了。那东西就在这座大殿内,我今日必须拿到手!你……先走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人承担。若情况不对你立刻离开,不必管我。所有后果,我叶凌一肩担之!”
令狐右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压低声音劝道:
“师弟,切莫冲动!我们潜入已是冒险,若再动手强夺,性质截然不同!一旦暴露,便是与星野部落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我们刚刚才与其老祖和解,此刻动手,于情于理皆不合!不如暂且退去,从长计议,总有机会……”
“从长计议?等到何时?”
叶凌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师兄,你不懂。有些机缘,错过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不成极道,便不配谈改变,不配谈抱负!我要有所成就,今日,此物不得不取!”
令狐右沉默许久。
最终,他也只能长叹一声,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叶师弟,你我二人之间,何必说什么我一个人走?我再随你走一趟便是。”
叶凌怔了怔,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他还想拒绝,但看着师兄眼神,原本想说的拒绝,竟再也说不出口。
他重重点头,感动道:
“师兄,多谢!”
令狐右苦笑着摇头,道:
“有什么好谢的,快动身吧。”
二人商议妥当后,叶凌识海内古老存在早已按耐不住,指挥着叶凌绕过大殿正门,往侧门行去。
大殿的禁制并不简单,即使是叶凌识海内那位,这次也花了不小功夫,才勉强破开。
二人迅速闪入其中。
此殿看起来是星野老祖闭关之所,外紧内松,进入之后,其中禁制反倒少了很多。
叶凌心中一喜,正欲前行。
“慢着!”
古老存在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
“里面有暗桩!一个梦玄,气息隐晦,就藏在密室旁边!好高明的隐匿手段,老夫都险些被他瞒过!”
叶凌心中一凛,连忙收敛所有气息,悄然将身形隐匿,同时提醒令狐右。
古老存在接着道:
“不用太紧张,那人并未发现你们。他应该也想不到,有人能潜入其眼皮子底下。”
“前辈,可有办法悄悄潜入,不惊动此人?”
叶凌快速在识海中问道。
方才急的人还是识海内存在,现在却成了他自己。
古老存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但最终,他还是带着一丝无奈道:
“没办法。如果是禁制之类的,我还能想办法,可这是个活生生的修士,如今,只有强闯了。”
叶凌半晌无言。
强闯?怎么闯?
他们现在可是在星野部落内部,一旦暴露,必然会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引来无数敌人。
第592章 感动的叶凌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身旁令狐右。
后者不知发生了何事,正以目光询问。
叶凌短暂沉默后,将必须强闯的情况传音告知。
令狐右听完,眉头也紧紧皱起。
片刻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传音道:
“我去将暗桩引开,你趁机取宝!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叶凌闻言,浑身一震。
他心中其实也闪过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就被自己否决了。
在星野部落核心禁地闹出动静,引开一位梦玄暗桩……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怎能……怎能让师兄去冒此奇险?
“师兄,不可!这太危险了!你……”
叶凌急声传音,想要阻止。
然而,令狐右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和我客气什么?你既认定此物是你登临极道的关键,那便是我们屠龙会未来的希望!记住,我将他引开后,会尽量制造大动静,吸引其他守卫注意,你…只有最多十息时间!十息之内,无论得手与否,必须立刻撤走!若我未能脱身……”
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师兄!”
叶凌眼眶瞬间发热,心中涌起滔天的感动与愧疚。
他没想到,师兄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让他胸腔滚烫,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很想说“让我去引开”,想说“我们一起强闯”,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变成了:
“师兄……小心!务必……平安回来!”
“放心。”
令狐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
与此同时,天狼城核心区域,星野部落主楼之中。
星野部落当代族长赫连雄,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下方两侧,各坐着七八位气息强大的部落高层。
殿内气氛有些沉凝。
赫连雄手中握着传讯符,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
“方才,老祖宗又传讯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老祖宗有令,”
赫连雄沉声道:
“我们与屠龙会之间的旧怨一笔勾销。过往之事,不再追究。日后若相遇,也不得再主动寻衅。”
“什么?!”
“一笔勾销?!”
“族长!这……这如何使得?我族分部被毁,多位儿郎惨死,此等血仇,岂能说勾销就勾销?”
一名满脸虬髯的长老猛地站起,怒声道。
“是啊,族长!我们刚刚还查到一些屠龙会的线索,正准备调集人手清剿,以儆效尤!”
另一名长老也冷声道。
坐在下首左侧,一位脸色有些苍白的梦玄修士,闻言更是脸色铁青。
此人,是当初在黑石城,被叶凌和令狐右重创的梦玄长老。
当初的伤势,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
赫连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不满尽收眼底。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情愿?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是加重了语气:
“此乃老祖宗亲口谕令!莫非尔等敢违抗老祖法旨?”
提到老祖,殿内顿时一静。
众人脸上虽然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反驳。
极道老祖的意志,在部落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老祖深谋远虑,如此决定,必有其道理。”
赫连雄放缓语气,解释道:
“如今人族与万族大战已启,正值用人之际。那屠龙会叶凌、令狐右二人,年纪轻轻便已臻梦玄,战力不俗,日后几乎必成极道……算是我人族一份力量。在此关头,继续内耗仇杀,非智者所为。老祖宗命我等以大局为重。”
众人沉默
道理他们都懂,但心中那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
殿内气氛一时压抑异常。
“轰隆——!!!”
骤然,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从禁地方向传来。
紧接着,惊怒的暴喝响彻云霄:
“大胆贼子!安敢窥视老祖清修之地!!!”
伴随着喝声,两道梦玄境强者交战的真元波动也随之传来。
波动如同涟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即便隔着重重殿宇,也清晰可辨!
“敌袭?!”
“是禁地方向!有人闯入老祖闭关密室!”
“混账!谁敢如此放肆?!”
殿内所有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纷纷拍案而起!
老祖宗刚刚下令与屠龙会和解,众人本就心中不满,此刻刚好被彻底引爆。
“找死!”
“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擒下贼子,抽魂炼魄!”
黑石城那位梦玄长老更是双眼赤红,嘶吼道:
“定是屠龙会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血光,冲出殿外,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走!拿下贼人!”
赫连雄也是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不管是不是屠龙会,对方竟敢摸到自己老巢,且在此地动手……这已然触及了部落底线!
必须雷霆镇压,以儆效尤!
霎时间,殿内七八道梦玄境气息冲天而起,杀气腾腾地扑向禁地方向!
……
闭关石室外。
令狐右全身笼罩在朦胧的青光之中,面容身形尽皆模糊,难以辨认。
他没有出剑,仅以一双肉掌,挥洒出各种精妙绝伦的术法,与星野部落护法长老战在一处。
令狐右身法飘忽,并不与对方硬拼,只是不断游斗、闪避。
那护法长老又惊又怒。
他奉命暗中守护此地,长久以来,此岗位一直只是闲差,毕竟没事,谁会潜入到一个极道修士的闭关之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且吃饱了没事干!
极道老祖的闭关所有什么好摸的?!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强,只是身法术法极其难缠,一时之间竟拿不下。
两人激烈缠斗,引得禁地内更多警戒符文亮起。
远处,已有不少破空声急速靠近,是星野部落其他梦玄到了。
令狐右知道时机已至,便故意卖了个破绽,硬接了对方一掌,借力向后飘退的同时,用刻意改变的声音冷哼一声,道:
“哼!星野部落不过如此!这宝物,我今日拿不到,他日定当再来取回!尔等洗净脖子等着!”
说罢,他身形猛地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青色幻影,朝着东边疾速飞遁而去!
第593章 身份暴露
“贼子休走!”
那护法长老怒喝,全力追击。
与此同时,赫连雄等七八位梦玄强者已然赶到,见状更是怒火中烧。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封锁东边所有出口!”
呼喝声中,近十位梦玄强者杀气冲霄,紧追令狐右,朝着东边方向狂追而去。
竹林阴影深处,叶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师兄孤身引走近十位同阶强敌,他心如刀绞,充满了愧疚。
但此刻,并不是伤感的时候。
师兄用生命危险为他争取的,是无比宝贵的时机!
“快!他们被引开了!”
识海中,古老存在急声催促。
叶凌猛地一咬牙,将心中杂念强行压下。
他身形如电,从藏身处射出,瞬间来到紧闭的石室门前。
“用此法,可破开门户禁制!快!”
一段极其简练却玄奥的术法,瞬间浮现在叶凌脑海。
这是古老存在临时推演出的破解之法。
叶凌毫不犹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体内真元疯狂涌出,化作数十道细小符文,精准地打入石门之上。
“嗡……”
石门微微一震,表面光华出现了刹那凝滞。
叶凌并指如剑,指尖真元吞吐,趁机直接攻破石门!
没了禁制保护,这门也只是一扇普通门户罢了,被轻松破坏掉。
成功了!
叶凌心中狂喜,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便闯入了石室之内。
石室内光线昏暗,布置简洁,只有一蒲团,一香案。
而在香案之后,墙壁之上,镶嵌着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奇异石块。
石块看似普通,也无什么光芒华彩,灰蒙蒙的颜色,但叶凌目光触及的瞬间,便感到识海内古老存在在震颤。
“就是它!快!取下它!用我教你的‘收元诀’!快!他们很快会察觉不对折返!”
古老存在的声音急促。
叶凌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上前几步,将石头摄起。
石块离位的瞬间,整间石室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某种平衡被打破。
来不及细看,石块迅速融入丹田,在真元海内沉浮。
然而,就在他完成收取动作的刹那——
“不好!密室禁制被彻底触动!还有贼人潜入!”
远处,正在追击令狐右的护法长老神色骤变,发出了惊怒的吼声。
“中计了!调虎离山!回去!”
赫连雄也反应了过来。
叶凌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转身冲出石室,朝着和令狐右相反方向亡命飞遁!
眨眼间,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围剿令狐右的人只剩三位,其余梦玄尽皆朝着叶凌蜂拥而去。
不过,即便是只剩三人追击,令狐右也依然不好过。
他化作的那道青色光影,在上空不断左冲右突。
他还是没有动用任何剑术,仅以变幻莫测的身法和一些普通术法周旋。
若是对付寻常梦玄,或追击他的只有一人,那令狐右这般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根基雄浑,身法也极其出众。
只可惜,追击他的三位皆是积年老怪,不是什么寻常对手。
其中一人更是梦玄巅峰,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留下吧,小贼!”
梦玄巅峰的黑袍长老须发怒张,双手一合,虚空凝出数十道闪烁着雷光的漆黑锁链,锁链交织成网,封锁令狐右上方空间。
另一名长老则狂吼一声,手中巨锤隔空砸落,巨大锤影随即落在令狐右头顶。
第三位梦玄也趁机出手,释放出大片毒针虚影。
三道攻击,封死了闪避空间。
令狐右眼中幽光一闪,身形诡异地扭动,险险避开了雷链,又再次挥手,挡住锤影。
但面对漫天毒针,却是再难防护了。
他闷哼一声,护体青光剧烈波动,左肩处被数枚毒针穿透,带起一蓬淡淡的血雾,身形也随之一滞。
他受伤了!
而且那毒针显然淬有奇毒,一股阴寒麻痹之感瞬间从伤口蔓延开,令他体内真元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拿下他!”
三名追兵大喜,攻势更急。
潜伏在外的阿茹娜,远远看到这一幕。
动静闹得如此大,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认得空中那道青色光影,看到对方受伤遇险,阿茹娜心中也很复杂。
除对自己恩情外,阿茹娜知道,令狐右和公子之间也有渊源,不然当年令狐右,就不会把她送到公子身边了。
她有心想出手相救,可自身实力……
纠结中,场中形势再变。
令狐右捂着肩头伤口,眼神微微变化。
他霍然抬头,看向正兴奋围来的三人,一点杀意慢慢从心中升腾而起,却又被死死压制住。
罢了,正事要紧,还是按计划来吧。
念及此处,令狐右冷哼一声,不再闪避。
他周身朦胧的青色光辉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锐利无匹的剑意轰然爆发!
“锵——!”
长剑出鞘。
令狐右对着前方虚空,长剑狠狠劈落。
霎时间,刺目剑光骤然亮起!
剑光初始不过尺许,却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十丈匹练,轻易撕裂了三名梦玄长老联手布下的攻势,径直斩向三人本体!
“什么?!”
“好可怕的剑意!”
“退!”
三名追兵骇然失色,从这道剑光之中,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绝非寻常梦玄能够施展的剑术!
三人不得不撤回攻击,转而各自运用防护手段,阻拦剑光。
“轰!轰!嗤——!”
剑光斩落,威势远比想象中还要强横,竟以一敌三而不落下风。
三名梦玄长老齐齐闷哼,被剑光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数十丈后,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皆露出惊骇神色。
若非他们见机得快,全力防御,恐怕这一剑,就能让他们身受重创!
“这剑法……这气息……”
黑袍长老死死盯着令狐右疾掠而去的身影,眼中闪过几分惊疑。
北漠剑修不少,但梦玄剑修,且剑意如此凌厉之人,却是不多。
恰好,近期声名鹊起的那位屠龙会剑修,正是其中之一。
“是他!屠龙会的那个剑修!”
持锤长老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怒吼道:
“怪不得要遮掩身形!这群该死的叛逆,老祖刚下令和解,他们竟敢潜入禁地盗宝!还打伤我们的人!”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他受伤了,中了我的毒,必然跑不远!发信号,通知外围巡逻队,封锁所有出路!”
瘦削长老脸色阴沉,迅速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第594章 是巧合?
星野部落三人猜到令狐右身份后,惊怒之余,不由杀心更盛。
对方展露的实力越强,威胁越大,就越不能放虎归山。
他们再次化作三道流光,紧追不舍,同时不断以神识锁定对方。
远处屋顶,阿茹娜看到令狐右那一剑之威,也是心神震撼。
好强的剑!
一剑逼退三位梦玄,其中还有一位梦玄巅峰!
眼看令狐右受伤遁走,追兵紧咬不放,整座城池的警报也已提升到最高级别,一队队卫兵全副武装出动,阿茹娜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了。
再耽搁下去,连她自己,都很容易被揪出来。
她不再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在身上。
符箓生效,她的身形迅速变淡、模糊,气息也彻底消失。
她不敢御空,只是施展轻身功法,在连绵的屋顶阴影中快速穿行。
一路上,戒严通告刺耳,居民人心惶惶,全城都弥漫着紧张与肃杀气氛。
好在符箓效果非凡,加之城内此刻一片混乱,阿茹娜一路有惊无险,七拐八绕,回到了自己屋子附近。
在确认周围没有暗哨和异常后,阿茹娜才小心翼翼地解除隐匿,低头快步走向房门。
然而,在她开门瞬间,其动作却又猛地僵住。
她,留在门扉间的警戒符文……被人动过!
虽然极其轻微,但以她的谨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阿茹娜面色微变,心跳骤然加速。
是谁?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但她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甚至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模仿着平日归来时的疲惫姿态,拿出钥匙,慢吞吞地打开了门锁,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与她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
但她敏锐的灵觉,却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房内有人。
阿茹娜反手关上门,仿佛毫无所觉,朝着屋内唯一的油灯走去。
突然——
“唔!”
一只力道不小的大手,猛地从侧后方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向她的肩膀,将她制住!
阿茹娜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过分低估了闯入者的实力。
她惊恐地发现,即便自己全力反抗,涌动的真元冲击在对方身上时,依然和泥牛入海般,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想死,就别动!”
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在她耳边极低地响起。
这个声音?!
阿茹娜娇躯剧震,反抗的动作瞬间停滞。
“令狐……大哥?!”
阿茹娜忍不住传音而去。
身后那人听见这个称呼,似乎也怔住了,手上力气随之一松。
阿茹娜连忙挣脱钳制,奋力扭过头,借着窗外透入的黯淡光芒,看到了一张有些苍白,却依旧俊朗熟悉的脸。
除了令狐右,还能是谁?
阿茹娜怎么也没想到,闯入自己屋里的,竟然会是这位!
他不是正在被星野部落的人满城追杀吗?怎么会找到这里?
“阿茹娜?”
令狐右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眼中惊讶之色更浓,他低声道:
“你不是在东荒吗?我明明把你交给锦公子安排了,你怎么会在此地?还成了入神修士……”
他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以及阿茹娜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伪装痕迹,瞬间明白过来:
“你在潜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茹娜急声道:
“你受伤了,外面正在全城通缉!我房间有暗门,你快躲进去!”
说着,她快步走到屋内,双手在衣柜侧面打出手诀。
“咔哒……嘎吱……”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木柜下方的地面竟然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房屋下面,居然藏了间地下室。
令狐右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明白阿茹娜的安排了。
“多谢!”
他不再犹豫,对阿茹娜点了点头,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洞口之中。
阿茹娜立刻再次按动机关,将石板复位,木柜也推回原处,掩盖了所有痕迹。
她又迅速检查了一遍屋内,抹去令狐右可能留下的细微血迹和气息后,就再次易容,重新化作中年老板娘模样。
她刚刚收拾停当,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门外就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卫队搜查贼人!速速开门!”
来了!
阿茹娜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跑着过去。
一边开门,她一边用伪装的沙哑声音连声道:
“来了来了!稍等,这就开门!”
门开,外面是四名卫队士卒。
为首的是个入神境的小头目,目光如电,在阿茹娜脸上和屋内迅速扫视。
“怎么才开门?”
小头目冷声问道。
“抱歉抱歉……”
阿茹娜缩着脖子,陪着小心,语速略快:
“小人刚刚在修行,还未收功,就听见军爷敲门了……不知军爷这是……”
“少废话!看见可疑人物没有?一个受伤的,用剑的!”
小头目打断她,厉声问道,同时目光在狭窄的屋内四处打量。
“受伤的?用剑的?”
阿茹娜脸上露出茫然和害怕交织的神色,连连摇头:
“没、没看见啊!小人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过,也没听见什么动静……这、这是出什么事了?可是有贼人闯进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墙角缩了缩。
那小头目又盯着她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破绽,屋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也藏不住人。
他挥了挥手,一名士卒上前,拿着罗盘状的法器在屋内走了几步。
法器并无反应。
地下室内布置有隔绝气息的阵法,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
“行了,没你事了。记住,若是发现可疑人物,立刻上报!知情不报,以同罪论处!”
小头目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人转身去了隔壁继续搜查。
“是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阿茹娜点头哈腰地将卫队送出门,然后赶紧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幸亏自己准备充分。
她侧耳倾听,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和搜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放松紧绷的神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看似平常的木柜。
令狐大哥……竟然躲在了自己这里。
是巧合,还是……
阿茹娜的心情复杂难明。
第595章 他竟是这样的人
逼仄的地下室,隔绝了地面上持续了七日的喧嚣与肃杀。
七日,对于需要静心逼毒、修复伤势的修士而言,不算长,却也足够让局势发生微妙的变化。
令狐右盘膝坐在地面上,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光晕流转间,左肩伤口处毒气被一丝丝抽离、炼化。
他脸色已不似初入时那般苍白,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这倒不全是伪装。
连续施展手段,他身心确实都疲乏了,再加上慕容锦那边的遭遇,多多少少牵扯了他几分心神。
第七日傍晚,阿茹娜终于打开了地下室石板,对着里面压低声音道:
“令狐大哥,外面戒严好像松了不少,许多商铺也重新开门了,我估摸着……星野部落的人,大概认为您和叶……已经逃出城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七日,她也是提心吊胆。
既要应付不时上门的盘查,又要小心掩盖地下室的痕迹,精神一直紧绷着。
令狐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阿茹娜姑娘。若非是你,此番我恐怕难以脱身。”
“令狐大哥言重了,当年若非您和……叶大哥出手,阿茹娜早已不在人世。此等恩情,阿茹娜不敢忘。”
阿茹娜连忙道,语气真诚。
她顿了顿,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试探着问道:
“只是……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令狐右沉默了,脸上露出一抹复杂。
他像是在考虑,这些话该不该告知阿茹娜。
半晌后,他才轻轻叹气,道:
“说来话长……阿茹娜,你应当知晓,我与叶师弟……与星野部落之间,素有仇怨。”
阿茹娜心头一紧,默默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份仇怨的源头,甚至可以说就是因她而起。
若非赫连桀当年将魔爪伸向她,叶凌和令狐右仗义出手……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
“前些时日,我们遇到了星野部落的老祖,那位极道。”
令狐右继续说道:
“说来,那位赫连老祖……倒与想象中不同。他那些后辈子孙,如赫连桀之流,行事荒唐,恶贯满盈,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老祖本人……身为极道,却能顾全人族大局。他找到我们,主动提出,愿意放下过往仇怨,与我二人和解,并希望我们能将力量用在对抗万族上。”
阿茹娜听得微微动容。
星野老祖竟有如此胸襟?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转念一想,如今人族与万族大战正酣,极道老祖有此觉悟,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星野老祖亲自开口谈和,我当时……是赞同的。”
令狐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毕竟,万族大敌当前,私人恩怨确应暂且放下,而且我们对星野部落下手也不轻,堪称伤筋动骨了,我与叶凌师弟言明此理,劝他接受。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可是叶凌他……他却在与老祖交谈时,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从老祖身上,感应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气息。叶师弟像是着了魔一般,对那宝物念念不忘,心生贪念。无论我如何劝说……他都听不进去。”
阿茹娜若有所思。
所以这次,二人来就是为了夺宝吗?
“他执意要来,我……”
令狐右摇了摇头。
“我虽不赞同,但他终究是我师弟。这些年风雨同舟,历经生死,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他独自犯险?最终……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来了。本想着,只是过来看看情况,未必会闹出什么动静。”
“那……那后来呢?”
阿茹娜声音有些发干,追问道。
令狐右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担忧,他苦笑道:
“后来……我们潜入了星野部落禁地,找到了那宝物藏匿之处。但那里有高手看守,阵法森严。叶师弟他……改变了主意,急于得手。当时情况危急,若不能引开守卫,他根本无法靠近宝物。我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便独自引开守卫,为他创造机会。”
他抬起眼,看向阿茹娜,叹道:
“我告诉他,宝物到手后,立刻分头逃走。我往东边制造动静,吸引追兵,他趁机取宝后从另一方向离开。”
阿茹娜听得屏住了呼吸。
引开守卫?在星野部落的老巢里?
这几乎是把最大的危险揽到了自己身上!
难怪令狐右会受伤,会如此狼狈。
“所以……是令狐大哥您主动引开了守卫,叶大哥他才……”
阿茹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叶大哥他……他就真的让您一个人去引开守卫?”
令狐右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他迅速移开目光,避开了阿茹娜的注视,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是……是我自愿的。与他无关。他当时……只是担心宝物而已。况且,以他的修为,留下也未必有用。分开逃,机会更大。”
阿茹娜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异常荒谬。
叶凌的形象,在此刻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自觉间,她又想起来当年那个俊秀的少年,想起了自己曾被那个少年吸引,想到自己曾悄然萌生的好感与倾慕。
直到后来,她跟了公子,才彻底忘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毕竟和公子之间的情谊比起来,那些少女情愫根本不值一提。
在东荒的日子里,她也从各种渠道,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叶凌昔日的传闻。
有些传闻,并不那么好听。
她起初不愿相信,总觉得叶凌并非那样的人。
可如今再想起来,她对叶凌又真的了解吗?
二人之间,说白了,也就是萍水相逢而已。
当年那个少年形象,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自己脑补出的臆想?
至少,为了宝物,背弃刚刚达成的和解,为了宝物,任由待自己如手足的师兄孤身犯险……这些事,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还好……
还好当年,令狐大哥将自己托付给了公子。
还好,自己最终跟随了公子。
公子待她,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教她修行,护她周全,给予她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归属,几乎给了她第二段人生。
公子的形象,在阿茹娜脑海中几近完美,就是……就是在床上的时候坏了点。
而叶凌……
自己救他一命,他也还回来救了自己一次,算是两清了。
不,准确来说,自己救了他两次。
她并不欠对方什么。
阿茹娜心中五味杂陈,有失望,有后怕,更有一种莫名的庆幸。
她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年少无知,竟然会莫名其妙被叶凌吸引,影响了判断,竟然会对一个其实根本不了解的人产生好感。
“令狐大哥……”
阿茹娜叹息:
“您……受苦了。那叶……叶凌他,后来成功了吗?”
令狐右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更重:
“我不知道。那日我引开追兵,苦战受伤,好不容易才摆脱。至于约定的汇合点……我至今未曾前去,也不知他是否成功脱身。”
他看向阿茹娜,眼神诚恳:
“阿茹娜,此事牵扯甚大,星野部落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伤势已无大碍,不宜在此久留,以免连累于你。我知道你想报复赫连桀,可他已随军出征,你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
阿茹娜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令狐大哥自身难保,还惦记着她的安危和仇恨。
“令狐大哥放心,我晓得轻重。您伤势未愈,又要躲避追捕,这枚‘千里遁形符’是公子所赐,或许能帮到您。”
她取出慕容锦给她防身用的一枚符箓,递给令狐右。
她对令狐右还是十分感激的。
至少,她与公子相识,就多亏了令狐右。
后略微犹豫后,没有推辞,接过郑重收好:
“多谢。此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你也多保重。”
第596章 风雪小路
无名秘境内。
和外界人所想不同,慕容锦此时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他只是在走一条羊肠小道。
时光,在这条小路上仿佛失去了惯常的丈量尺度。
就连慕容锦本人,也不知他到底走了多久。
几日?几月?亦或只是漫长的一瞬?
突然,慕容锦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闭目,内视己身。
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梦玄境真元,此刻竟已萎缩沉寂,只余下大概返虚境的波动。
越往前行,小道对修为压制就越是严重。
再走一段路,可能就连返虚境,都维持不住了。
慕容锦睁开眼,眼眸中并无慌乱。
无名以自身为祭,铺就的这条“寻道”之路,果然不仅仅是考验耐心。
它在强行“剥夺”修行者体内一切的外在力量,逼迫着其去直面最本真的“自我”。
慕容锦不知道这到底有用没有。
风雪更急了。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似乎有独特的门道,能直入神魂,不然为何以慕容锦肉身,都能感到几分久违的冰冷?
忽然,肩头一沉,一件厚实温暖的玄色狐裘大衣披了上来,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雅淡香。
同时,一个温润的暖手玉炉被塞进了手心,炉内不知燃着什么,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掌心寒意。
慕容锦侧目。
解语不知何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这些物事。
她自己的修为跌落得更快,此刻气息大约只在入神境徘徊,小脸冻得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公子,风雪大了,披上这个暖和些。”
解语小声道。
慕容锦没有拒绝。
他拢了拢厚重的大衣,握紧了暖炉,目光却落在解语略显踉跄的步伐上。
这小道不仅压制修为,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一路长行下来,连他都感到精神十分疲怠。
解语修为更低,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但她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努力跟上他的步伐,甚至还在分心照顾他。
“休息会吧。”
慕容锦淡淡道。
解语愣了愣。
她连忙摇头,强打起精神,笑道:
“公子,奴婢不累的,不必为了奴婢耽搁,我们还是……”
话未说完,她的额头就被慕容锦屈指轻轻敲了一记。
“咚。”
不重,却让解语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小丫头捂着额头,一双水润的眸子茫然又无辜。
慕容锦没再多说,径自走到小径旁一株古松下,拂去树根处的积雪。
他也不讲究,直接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了下来。
解语见状,知道公子主意已定,不敢再违拗,只好乖乖走过去,在慕容锦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习惯使然,她坐下后,便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将慕容锦的小腿搬到自己膝上,为他按摩舒缓。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慕容锦一把捉住腕子。
不等这笨妞反应,她整个人已被慕容锦扯进了怀里,侧坐在他腿上。
宽大的狐裘大衣将解语从头到脚的裹了起来,仿佛裹一只怕冷的小猫。
“公、公子!”
解语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公子身上的温暖包裹了,那暖手炉也被塞回了她怀里,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所有寒意。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却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是乖巧地缩在慕容锦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慕容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小丫头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他的目光,则越过怀中人的发顶,投向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小径。
过了好一会儿,解语急速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息。
羞涩,渐渐被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幸福感取代。
她悄悄动了动,将自己更紧地嵌入公子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只觉得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此刻也值了。
慕容锦低头吻了吻解语发顶,叹道:
“再这么走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我境界,都会被彻底压制,沦为……凡人之躯。”
解语在他怀里微微一颤。
沦为凡人?
对修士而言,失去修为,几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在公子怀里闷闷地开口:
“那……那奴婢提前把储物戒里的灵泉和辟谷丹都取出来一些,带在身上。不然等没了真元,就打不开储物戒指了……哦,对了,戒指里还有些新鲜的灵果、灵蔬,公子爱吃的‘霜火枣’也还剩不少,还有一些处理好的兽肉……奴婢会生火,可以做给公子吃,锅也有,调料也备了些……”
她一样一样数着储物戒里的存货,语气认真,仿佛真的在规划两个“凡人”,该如何在风雪小径上生存下去。
慕容锦听着她的盘算,有些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住解语柔滑的脸蛋,低头问道:
“你储物戒里,怎么什么都往里塞?”
解语娇憨地“嘿嘿”一笑:
“奴婢怕……怕有时候公子突然需要什么,身边又没有,所以……平时就习惯多备着点。”
慕容锦心中微动,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好好休息一会,”
他低声道,声音轻柔如同雪落:
“睡一觉吧。路还长,不急。”
“嗯……”
解语在他怀里乖乖点头。说来也怪,方才独自强撑时,虽然疲惫,但尚能坚持。
可此刻被公子抱在怀里,周身暖融,心神彻底放松后,本还能压制的倦意,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无法抵挡。
解语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没过多久,怀中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然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恬淡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风雪依旧在呼啸,小径向前延伸,没入茫茫白雾。
慕容锦也缓缓闭上双眼,用冥想去恢复精力。
二人相拥的画面,如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卷。
第597章 万族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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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诡变赐福
骸骨王城之外,战火正炽。
人族联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各种惊天动地的法术、法宝光芒,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七十余位极道强者并未全部出手,而是轮番上阵,保持持续的高压。
漫天极道之中,有一道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女极道,身姿窈窕,容颜绝美,眼神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她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不过双十年华,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然是实打实的极道层次,而且凝练纯粹,根基扎实。
此人正是公孙芷。
公孙芷冲锋在战线的最前沿,和其余极道相比她尤为卖力,每次动手都是全力以赴,不留丝毫余地。
她周身环绕着璀璨星河虚影,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日月星辰随之轮转,素手轻挥,便是撕裂长空的恐怖刃芒。
她一人,便仿佛携着一方星空在战斗,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轰隆!”
又是一道巨大掌印,轰击在骸骨王城光幕上,使得光幕剧烈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城中有万族极道操纵阵法反击,数道狰狞的血色骨矛凝聚,带着凄厉的尖啸刺向公孙芷。
公孙芷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下一刻,绚丽剑光横空出世。
剑光只是轻轻掠过,几道血色骨矛便瞬间崩碎,连靠近她周身百丈都做不到。
她的战斗风格,与她绝美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刚猛、霸道、一往无前。
她晋升极道时间虽短,但其战力,已然不输大部分老牌极道。
这不仅得益于其天赋绝伦,更是因公孙芷心中憋着一股气。
对其他人而言,慕容锦是荒古圣地圣子,是个耀眼的小辈,但对她而言……慕容锦是亲儿子!
她的独子!
这股恨意,在战场上化作了最为恐怖的杀伐之力。
公孙芷再次凝聚真元,准备再次发动更强攻势。
陡然——
“轰——!!!”
一声低沉的爆鸣,猛地从骸骨王城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难以形容的邪恶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瞬间冲天而起!
那气息是如此骇人,以至于整个战场,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都感到灵魂在战栗!
公孙芷的攻势不由自主地一顿,绝美的容颜上眉头骤然紧锁。
她猛地抬头,美眸死死盯向了王城深处。
……
骸骨王城深处,庞大祭坛此刻正疯狂运转着。
献祭仪式已然开启,再也无法逆转。
“呜呜——嘎吱——!!!”
刺耳声响,自祭坛上方传来。
虚空,如同脆弱的布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了长达千丈的巨大裂缝!
裂缝内部,是难以名状的混沌光芒垂落。
祭坛周围,有超过百位气息强横的梦玄万族肃立,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所有万族梦玄脸上,再无往日的桀骜,只剩下狂热和决绝。
“进!”
克苏尔的声音宛如洪钟。
超过百名梦玄闻言,齐齐迈开步伐,踏上了符文炽亮的祭坛顶端,主动迎向从虚空之中垂落的光芒。
“啊——!!!”
“为了族群!为了……尊上!”
“来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每一位接受洗礼的万族梦玄口中爆发!
“光芒”接触到他们身体的刹那,便如腐蚀性强烈的酸液,让他们肉身融化、扭曲、变形。
皮肤破裂,长出恶心的肉瘤,骨骼噼啪作响,变得畸形而庞大,眼耳口鼻等器官移位、融合,望之令人作呕。
他们融化的血肉与脚下血肉祭坛迅速融为一体,二者共同蠕动起来,频率相同。
仿佛,他们本就是祭坛中生长出的畸形器官。
祭坛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他们畸变的躯体,而他们的生命、神魂,也正在被祭坛融合,转化成即时战力。
克苏尔站在祭坛边缘,眼神悲悯,触须微微颤抖。
这是赐福,也是献祭。
这是尊上留给他们的最后手段。
昔日,尊上以无上伟力开辟小世界,给了万族最后的容身之所。
如今,尊上陨落,他所开辟的小世界再也无力对抗宇宙的挤压,走向崩溃。
与其让小世界自然崩溃,还不如……还不如燃烧其最后本源,化作赐福落下。
接受赐福者,可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生命层次,获得堪比极道境的力量。
但代价是……永远失去繁衍后代的能力,道途断绝,神魂被污染,并且……寿命被压缩到仅有三年。
三年之后,无论它们多么强大,神魂都将彻底寂灭。
而且,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接受赐福。
这百余名梦玄,几乎是万族当前一代中全部的极道种子,是族群的未来与希望。
而此刻,他们正在主动放弃未来,化身为怪物,用自己仅剩的三年寿命,为族群搏取生机。
“此战若败……万族血脉,将万劫不复。”
克苏尔心中默念。
葬送掉一辈人的族群,自然没有资格再参与任何争斗了。
可他没有退路。
所有参与仪式的万族高层,都没有退路。
要么胜,占据荒古大陆休养生息;要么,三年后,族群高端战力断层,被人族反扑,彻底灭绝。
“吼——!!!”
“杀!杀光人族!”
“血肉!灵魂!更多的祭品!”
短短数十息,仪式完成。
超过百位的万族梦玄精英,已然化作了百多头狰狞的血肉怪物!
他们挣扎着,从与祭坛中“拔”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身躯,发出疯狂的咆哮。
邪气凝聚成实质的阴云,笼罩了骸骨王城上空,连人族联军那七十余位极道汇聚的气势,都被短暂压制。
力量,强大到令人颤栗的力量在怪物们畸变的躯体内奔涌,但与之对应的,是理智的进一步丧失。
“全军后撤!结阵防御!”
“这是什么禁忌之术!?万族疯了吗!”
“极道!全都是极道气息!超过百位!”
人族联军前沿,经验丰富的将领和极道强者们瞬间察觉到了不对,无不骇然变色。
撤退的命令急促响起,训练有素的联军开始急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重组防线。
然而,还是晚了。
“嗷——!!!”
百多头异化梦玄所化的血肉怪物,如同出闸凶兽,从骸骨王城中蜂拥而出!
第599章 从天而降
异化梦玄们速度奇快无比,且他们根本不在乎任何阵型、战术。
它们只需凭借着本能和自身力量,便是最恐怖的战争兵器。
下一刻,城中的五十余位万族极道强者亦同时参战。
顷刻间,战局逆转。
原本,人族联军占据绝对优势,七十余位极道对五十余位,还有庞大的军阵辅助……此刻,却变成了每一位人族极道,平均要面对至少两位极道级别敌人的围攻。
那些异化梦玄怪物,虽然战斗技巧拙劣,术法单一,但他们力量强横,悍不畏死,处理起来并不简单。
“这怪物力量好大!”
“小心!它们的力量有古怪,能污染真元!”
人族极道们临危不乱,纷纷怒吼,指挥着大军变阵,同时各自施展手段,迎向扑来的敌人。
战场一角,公孙芷的眼神森冷。
她没有像部分同阶那样暂避锋芒,反而主动化作璀璨星河,径直迎向了一头蠕虫状异化梦玄。
“寂灭!”
公孙芷素手轻扬,无尽星光自她掌心迸发,凝聚成一杆银色长枪,狠狠刺向怪物头顶!
枪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犁出漆黑的裂痕。
异化梦玄能感受到公孙芷术法的降临,抬头望了过去,却根本来不及阻挡。
“噗嗤!”
星辰长枪毫无阻碍,径直贯穿了怪物的头颅,将其大半颗脑袋炸成血肉碎块。
若是正常生灵,哪怕极道境,受此一击也绝不会好受。
然而,那怪物仅仅是一滞,浑身血肉便蠕动得更加剧烈,伤口无数肉芽交织,竟在眨眼之间,重新凝聚出一颗更加丑陋的头颅!
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被轰碎头颅反而激起了凶性,朝着公孙芷方位猛然前冲,一只巨大前肢狠狠砸来!
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却因为其本身被强行拔高到极道层次,威力显得惊人至极!
公孙芷秀眉一挑,玉手在身前虚划,一面晶莹盾牌瞬间凝聚。
“砰——!!!”
巨响炸开,星辰盾牌剧烈震荡,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公孙芷只觉巨力传来,震得她娇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体内气血微微翻腾。
那怪物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桀桀桀……人族极道……不过如此!血肉!我要你的血肉!”
血肉怪物发出癫狂的嘶吼,歪歪斜斜的眼中赤红血芒闪烁。
他再次猛扑上来,口中喷出大团大团的毒雾。
公孙芷脸上寒霜笼罩。
“孽畜!找死!”
她清叱一声,周身星河虚影骤然膨胀,仿佛化作了一片真实的星空,将她与怪物笼罩其中。
星河流转,无数星辰投下光束,交织成网,朝着怪物覆盖而去。
就在她施展更强手段,打算全力以赴,彻底消灭此物之时,公孙芷神识骤然一颤,猛然捕捉到侧后方又有两道凌厉气息急速逼近!
又来了两个万族极道!
前有异化怪物,侧后有两名虎视眈眈的万族极道,公孙芷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危局。
她心中电转,知道此刻不宜硬拼。
异化怪物难以击杀,若是在被另两位极道合围,即便以她战力非凡,定然也是凶多吉少。
“哼!”
公孙芷冷哼一声,当机立断,选择暂避锋芒。
星辰领域猛地向内一缩,暂时阻隔血肉怪物的同时,身形化作星辉,就要向人族联军方向疾退。
“想走?”
但,异化怪物却仿佛认准了她,对爆发的星光不管不顾,身上即使被星光灼烧得嗤嗤作响,黑烟直冒,却依然疯狂地挥舞着前肢,死死缠了上来。
他丝毫不在乎自己伤势,竟是拼着搏命,也要拖住公孙芷的脚步!
后者清楚其意图,却暂时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处理。
眨眼间,身后另外两名万族极道的攻击也已临近,封堵了她的退路。
公孙芷面色顿时难看。
“哈哈哈!人族!受死吧!”
终于,身后两位万族极道赶至。
三位极道级别存在共同出手,璀璨的术法从天降落,打得四周灵气翻滚,空间破碎。
公孙芷的星河领域在敌人围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摇曳,光芒明灭不定。
不过一个照面,她气息便紊乱了,体内气血震荡不休。
异化梦玄根本不惧死亡,全然不顾自身损伤,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她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侧后方两名万族极道,二人则是在配合异化梦玄施展术法。
三者配合虽不算精妙,但胜在人多势众,让公孙芷一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星陨!”
公孙芷美眸中寒星爆射。
她玉手结印,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数百星辰虚影在她身旁浮现,流星雨般向着三方敌人无差别轰击而去!
这是范围攻击,意图暂时逼退敌人,创造脱身之机。
“轰轰轰——!”
星光炸裂,将异化怪物炸得皮开肉绽,嘶吼连连,两名万族极道也被迫暂避锋芒。
然而,异化怪物恢复速度太快了。
新的伤势还未落下,他浑身肉芽便已疯狂滋生,将旧的伤势复原。
两名万族极道也只是稍退即进,眼中的杀意更浓。
“人族极道,今日便陨落于此吧!”
一名万族极道阴恻恻笑着,双手一合,无数白骨长矛在虚空凝聚,矛尖锁定了公孙芷周身要害。
“你的神魂,定是上佳补品!”
另一极道舔了舔嘴唇,周身血焰升腾,化作一头狰狞火兽扑来。
蠕虫怪物更是不废话,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当头噬下!
三面合围,杀招临体!
公孙芷面色一变,体内真元急转,便要施展禁术搏命!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自身前炸开。
还未等公孙芷反应过来,以她斜后方某处虚空为中心,一股玄奥磅礴的气息骤然降临!
霎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片光影所笼罩。
光影的一半,是极致森寒的蓝,仿佛能冻结时空,连灵魂思维都要被冰封;另一半,则是极致炽烈的红,似乎能焚尽万物,将一切化为虚无。
这两种力量截然相反,此刻却以一种完美而和谐的韵律交织、旋转,化作遮天蔽日的蓝红二色太极图。
太极图出现的刹那,周遭万里的天地灵气为之暴动!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无论是飞向公孙芷的白骨长矛、血焰巨兽,还是蠕虫怪物的噬咬,在触及太极图的瞬间,便速度骤减,继而崩溃瓦解!
长矛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粉末,血焰巨兽哀鸣一声,形态溃散,反而被红色半边太极图吸收转化。
至于蠕虫怪物,他竟被直接磨灭了近半身躯,整个上半身都消失不见!
“什么?!”
两名万族极道骇然惊呼,身形暴退。
蠕虫怪物更是发出痛苦的嘶嚎,疯狂扭动半截身躯,试图挣脱那诡异力场的束缚,但它伤口处的血肉再生速度,竟比之前慢了十倍不止!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太极图中心。
东方明,从天而降。
第600章 九霄雷法
蓝红二色太极图隔断战场,东方明却并未看两名惊骇后退的万族极道,也没有多关注蠕虫怪物的挣扎。
他目光平静,对着公孙芷微微颔首:
“公孙道友,无碍否?”
公孙芷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亦是凛然。
东方明……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这一手,就已经完全不逊色于慕容博了。
她不敢怠慢,拱手一礼:
“多谢东方家主援手,在下无恙。”
东方明这才放心,将目光扫向三名敌人。
公孙芷地遭遇,在战场上只是一个微小地缩影。
万族这一手玩得确实出乎预料,人数碾压之下,哪怕他们质量要差上不少,也足以让人族联军陷入危急,不少人族极道被围攻,陷入苦战。
东方明轻叹一声,对公孙芷道:
“此地凶险,不宜久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亲家,你先随大部队撤离,此处交由我与司空元断后。”
“亲家”二字入耳,公孙芷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方才初见面时,东方明还称呼她为道友,现在却喊起了亲家。
这声亲家,倒也不是不能喊。
只是……
只是慕容锦身陷囹圄,下落不明,公孙芷原以为,以世家大族的现实考量,东方家即便不言退婚,也定会对这桩联姻持观望甚至冷淡态度。
没想到,东方明竟仍坦然以“亲家”相称。
短暂错愕后,公孙芷回过神,连忙点头道:
“有劳了,万望小心。”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星辉,不再恋战,向着后方疾掠而去。
有东方明在此震慑,那三名敌人果然不敢轻易追击。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司空元也爆发出令人侧目的煌煌天威!
“轰隆隆——!!!”
九天之上,乌云凭空汇聚,雷云覆盖方圆千里,电光如龙蛇狂舞。
司空元屹立雷霆之下,须发皆张,双目之中光芒爆射,仿佛眼眶之中装有一对银亮太阳。
他并指如剑,指向下方蜂拥而至的异化怪物和万族极道:
“九霄雷法,落!”
“咔嚓——!!!”
成千上万道水桶粗细的恐怖雷霆,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的天兵天将,撕裂长空,交织成一片雷霆森林,朝着下方敌群劈落!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破灭之力,速度更是快得超出神识捕捉!
“啊——!”
“这是什么雷法?!”
“不!!”
雷霆所过之处,万族极道撑起的防御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异化怪物们肉身更是被劈得焦黑崩裂,黑烟滚滚,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
它们的再生能力,在天雷的轰击下受到了极大的抑制,伤口处滋滋作响,肉芽生长的速度却极慢。
更有甚者,被数道神雷同时击中,扭曲的神魂直接被至阳雷霆净化,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然后化作飞灰!
司空元一人,竟凭借雷法暂时压制住了大片区域的敌人,为混乱中的人族修士争取到了宝贵的后撤之机!
在北漠王庭帝王和南蛮第一高手未至的情况下,司空元和东方明二人在战场上堪称断档存在,他们出手,顿时稳住了人族联军险些崩溃的阵脚。
在他们的掩护下,大部分陷入苦战的人族极道强者得以摆脱对手,汇聚成流,边战边退。
庞大的联军战阵,也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有序后撤。
但,有战斗,就会有牺牲,这是无可避免的。
万族此次投入的极道战力实在太多,太多。
即便东方明和司空元阻拦了大片,但依然无法阻拦全部。
更何况,本就有人冲在最前沿,脱离了人族阵型。
“吼!”
“血肉!灵魂!”
“别放走他们!”
怪物们的嘶吼汇聚成疯狂的浪潮,它们顶着司空元雷霆领域边缘的轰击,用身躯去填,用生命去拖!
粘稠腥臭的破碎血肉如同暴雨,洒落战场,将大地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呕。
怪物并因受伤而退却,相反,它们的嘶吼反而变得更加兴奋、狂躁!
东方明和司空元虽强,终究只有两人。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不尽、斩不绝的疯狂怪物,他们也感到了压力。
他们的领域和雷法覆盖范围也终究有限,无法护住战场上每一个角落。
“东方兄!司空兄!救我!”
“不——!”
远处,传来人族极道凄厉的呼救。
一位极道初期老者,被三名万族极道死死缠住,护身法宝已然遍布裂痕。
他试图向东方明二人靠拢,却被更多的怪物和敌人阻隔。
终于,在一声绝望的咆哮后,光罩破碎,淬毒的骨刃洞穿了他的胸膛,利爪捏碎了他的头颅。
一位极道,陨落!
东方明眸光一凝,冰火太极图猛地扩张,试图向那边靠拢。
司空元亦是怒发冲冠,引动更狂暴的雷霆,轰向那三名敌人。
然而,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用身体构筑成血肉城墙,死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名击杀老者的万族极道,得手后便狡猾地混入怪物群中,转眼消失不见。
“混账!”
司空元怒喝,紫袍鼓荡,雷光更盛,但也只能将面前的怪物轰烂,无法突破血肉城墙阻拦。
东方明眼神冰冷,心中却是止不住地叹息。
此战……大势已去。
万族每次被逼入绝境时,总能拿出些压箱底的底牌扭转战局,或许,这就是一个种族的底蕴吧。
人族自然也有这种底牌,而且还不少,只不过……他们还没到需要不计代价动用底牌的程度。
电光石火间,东方明与司空元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掩护大军,撤吧。”
东方明传音道。
司空元默默点头。
他们二人真元也并非无穷无尽,术法开始辉煌,实则消耗颇大。
一时震慑逼退敌人尚可,要他们一直打下去……那就是在做梦了。
冰火太极图与九天雷云逐渐后退。
二人阻隔了大量追兵,掩护人族撤军,但也有小部分人族来不及后撤,被二人所放弃。
这是无奈的选择,为了大局,二人只能暂时放弃那些已陷入绝境的同道。
第601章 公子走了
无名秘境,雪中小径。
风雪,已然不再是景致,而是成了有形有质的磨难。
冷风如刀,呼啸着切割一切。
温度低到难以想象,寒意不仅冻结躯体,更似能侵蚀神魂,让思维都变得迟缓。
原本柔和的天光,早已被无边无际的灰白风雪遮蔽,只剩下混沌一片。
慕容锦牵着解语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跋涉。
他的境界,已被压制到了入神境,体内原本浩瀚如星海的真元,如今只剩潺潺溪流。
刺骨的寒意透过玄色狐裘,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寒冷。
寒意并非无法忍受,但却如此真切,给人奇特地久违之感。
而他身侧的解语,情况则更为糟糕。
她的修为本就更低,在这条诡异小径的压制下,已跌落到洗髓境了,连真元都无法再动用。
她小脸苍白,嘴唇泛着青紫,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白雾,娇小的身躯在狂风中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被卷走。
唯有那只被慕容锦紧紧握住的小手,还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慕容锦能清晰感觉到掌中那只小手的冰凉。
他眉头微微蹙起。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动作有些突兀。
解语正全力抵抗着风雪,一时不察,轻轻“呀”了一声,额头撞在了慕容锦的后背上。
她连忙稳住身形,道:
“公子,对、对不起……奴婢没看路……”
慕容锦没有转身。
“我累了,休息一下。”
他松开了解语的手,在后者有些茫然的目光中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并用自己宽厚的狐裘大衣,将她一同裹住。
衣物,在此等寒意中作用不大,解语也已经穿上了厚厚地御寒衣服,可收效甚微。
可慕容锦还是要将这个小丫头牢牢包裹,有自己的体温在,她定然会好受很多。
解语僵了一瞬,随即顺从地依偎进公子怀抱,贪婪地汲取着一点点宝贵的温暖。
只是,与往日不同,她此刻的心神似乎有些飘忽,眼神怔怔地望着前方风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公子才不是累了……公子怎么会累呢?公子只是看出了自己的难受,才会这样说。
慕容锦抱着她,背对着来路。
他轻轻抚摸着解语发丝,动作温柔。
风雪在两人身外呼啸,时间在寂静的相拥中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久到慕容锦胸前的衣襟,都被解语的呼吸暖热了一片,怀中才传来带着颤音的细语:
“公子……”
慕容锦“嗯”了一声。
解语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要不……奴婢就留在这里,等公子吧。”
慕容锦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解语继续低声道:
“奴婢……走不动了,修为……也没了。再往前走,怕是……就真的成了凡人。到时候,奴婢不仅帮不上公子,反而……会成为累赘。公子带着奴婢……太慢了。”
她抬起头,从慕容锦怀里挣出一点,仰起苍白的小脸,努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公子放心,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去。等公子找到了道,办完了事,再回来接奴婢,好不好?”
她的眼神里,有深深的不舍,有浓浓的眷恋。
更多的,却是卑微的恳求。
解语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是伺候公子,让公子顺心,让公子快乐……而不是拖慢公子的脚步,成为公子的烦恼。
慕容锦低头,眸中闪过极复杂的微光。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前路未知,压制……也确实越来越强了。
解语所言非虚,带着一个“凡人”前行,无疑会大大增加变数与负担。
将她留在此地,才是最佳选择。
等自己走完这条路后,自然能将其接走。
只是,他先前顾及这妮子的感受,才不曾如此提议。
片刻后,慕容锦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你留在此地,勿要乱走。辟谷丹你留几瓶,等我回来。”
他答应了。
解语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嗯!奴婢听公子的,就在这里等,哪儿也不去!”
两人又相拥着休息了片刻。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慕容锦感觉怀中人儿的颤抖略微平复后,便松开了手臂。
解语顺从地从他怀中退出,站直了身体,尽管身形依旧单薄摇晃。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慕容锦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冰凉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印在了慕容锦的嘴角。
一触即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吻慕容锦,以至于后者都愣了一下。
平日里,解语是不敢做这些出格举动的。
虽然慕容锦不在意,可解语是个识礼数的小丫头,自然不肯乱来,要是被外人撞见,说不准会背后说闲话的。
“公子……保重。”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慕容锦眸光微动,伸手拇指轻轻捏了捏她冰凉滑腻的脸蛋。
他收回手,淡淡吩咐道:
“在这等我。”
“嗯!”
解语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得近乎炫目的笑容。
慕容锦不再看她,将身上的狐裘留给她,还顺手紧了紧,将其包裹得更加严实。
这之后,他才迈开脚步,再次独自一人,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不知为何,竟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与决绝。
解语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被风雪吞噬。
终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泪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滚落,在脸颊上凝成冰痕。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公子……走了。
第602章 奴婢真的成累赘了
慕容锦独自前行。
风雪,似乎因为他修为的再次降低而显得更加狂暴。
失去了解语的牵绊,他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这样下去,成功走完这条路的概率大增,到时候,再回头去找那个笨妞,告诉她自己没扔下她不管。
慕容锦想着,走着。
脚步越走越快了。
但,不知为何,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却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悄然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
慕容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回头望去。
修士都相信自己的灵觉,尤其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修为越是高深,越是相信冥冥之中的指引,既然感到有不安……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身后,风雪依旧肆虐,来路已被茫茫白雪覆盖。
蜿蜒的小径在视野中延伸出一段,便消失在灰白的混沌里。
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慕容锦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烈,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往回走了几步。
就是这几步,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骇然发现,原来小道并不是因为被风雪遮拦才看不清尽头,而是……而是自己走过的路,正在逐渐消失!
消失的部分,如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小径本身、两侧的景物、乃至空间,都化作了纯粹的的雪白!
这条小径,竟是一条不可回头的单行道,一旦前行,身后的路便会随之湮灭!
慕容锦心中猛地一沉,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解语呢?!
慕容锦忍不住快步往回行去!
好在,他离开得并不算太远,前行小段距离后,以他的目力全力望去,依稀还能看到极远处,小径即将彻底消失的边缘,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蜷缩着,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那个笨妞!她就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会往前走吗?!她看不见路在消失吗?!
惊怒交加!
慕容锦再顾不得其它,朝着解语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
即使慕容锦修为已经降至入神,其速度依然快到难以想象。
几个呼吸间,他已能看清解语。
解语身形本就娇小,此时看起来,却又仿佛比平日里更加瘦小轻薄了,仿佛能被风刮走,被雪融化。
她正呆呆地望着身前虚无蔓延,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蠢货!”
慕容锦怒骂一声,速度再提,在解语惊愕抬头的刹那,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其从地上捞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方向拼命冲去!
直到冲出十几丈,远离了虚无边缘,他才慢慢下,心脏狂跳,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公、公子?”
解语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公子,您……您怎么回来了?”
慕容锦猛地松开她,双手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他低头,对上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
他这才发现,这丫头早已哭得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冰凌。
“你是蠢货吗?!啊?!”
慕容锦胸中口惊怒之气终于爆发,他死死瞪着解语:
“看不见路没了吗?!不知道跑吗?!坐在那里等死?!被那东西卷进去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想死是不是?!是不是!”
他从未如此失态地吼过她,更从未用过如此严厉词语。
他是真的怕了,怒了。
他怕晚回来一步,看到的就是一片虚无。
他怕从此以后,那个只会傻傻跟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的小丫头彻底消失,再无一丝痕迹留在世上。
解语被他吼得愣住,肩膀的疼痛和公子的失态,让她一时忘了恐惧。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掉脸上狼狈的泪痕,却越擦越湿,只能慌忙地摇头,语无伦次:
“不、不会的……公子,奴婢……奴婢不会的……奴婢只是……只是……”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公子双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会什么?!你差点就没了!”
慕容锦余怒未消,看着她这副茫然又可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笨死了!我让你等,是让你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不是让你坐在绝路上等!你的脑子呢?!你不会去追我吗?就只会一个人坐在路上哭?”
“对、对不起,公子……奴婢知错了……”
解语吃痛,捂着被敲的额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子回来了。
公子回来找她了。
公子在害怕……怕她消失。
可是……可是公子不该回来的,公子的道应该一往无前,怎么能因为她,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回头?
慕容锦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蠢样子,胸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后怕。
他瞪着她,还想再数落几句,却见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最终只能作罢,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慕容锦伸手,有些粗鲁地用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许再有下次。”
他冷声道,语气却已缓和。
“公子……”
解语眼泪却流得更凶。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小了些。慕容锦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二人沉默半晌。
许久过后,解语才轻轻挣脱了慕容锦怀抱,异常轻柔的开口:
“公子……您……还是丢下奴婢吧。”
她像是在笑,眼泪却一刻都没停过。
解语不敢看公子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奴婢……真的成公子的累赘了。”
“没有奴婢,公子才能走得更快,才能……找到路。奴婢……不想再拖累公子了。”
她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自己非要进来,如今的一切怪不得谁,她也不想怪谁。
从进入黑暗中的那刻起,解语就已经忘掉了生死。
她也不怕死。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公子接下来的平安顺遂,解语甘之如饴。
或者说,她宁愿去死,也不想拖累公子分毫。
只是……真的好舍不得啊,还想多陪公子走一段呢,哪怕只有一小段,一小段。
慕容锦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丫头,哪怕此时再愤怒,也发不出半点脾气了。
第603章 你的命是我的
沉默,在风雪中无声蔓延。
“啪!”
忽然,清脆的一声巴掌声响起,在风雪呼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慕容锦的手修长有力,狠狠拍在了解语背部之下,大腿之上的位置。
后者剧烈一颤,不是因为疼,更多是惊吓与茫然。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慕容锦视线。
公子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也没有了偶尔会浮现出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冰冷。
解语从没见过公子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这眼神,比任何责罚都要可怕。
“公、公子……”
小丫头吓得声音变了调,连哭都忘了,只是本能地瑟缩着。
“我问你。”
慕容锦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道:
“你是谁养的丫头?”
这个问题突兀而奇怪,但解语不敢不答,她下意识答道:
“奴、奴婢……是公子养的丫头,从小养到大……”
“你的命,”
慕容锦紧盯着她,语气越发森寒:
“是谁的?”
“奴婢的命……是、是公子的……”
解语声音颤抖,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你知道?!”
慕容锦陡然拔高音调:
“你知道还敢乱来?!我不让你死,你竟然敢——竟然敢自己坐在那里等死?!还敢要我丢了你?怎么,你要替我做决定了?以后你当主子好不好?!”
“啪!”
话音未落,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下,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比刚才更重。
解语痛得闷哼一声,眼泪扑簌簌滚落,却不敢躲闪,甚至连抬手去捂都不敢,只是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哭道:
“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呜呜……”
她真的吓坏了。
公子从未对她动过如此“重手”,也从未用如此暴戾的语气对她说话。
“记住!”
慕容锦最终深吸一口气,狠狠道:
“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要你死,你才能死。除此之外,任何自作主张的念头,都不该有。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奴婢明白了……”
解语抽噎着,连连点头。
慕容锦不再看她,转身,重新牵起她冰凉颤抖的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她,向着风雪更深处继续前行。
解语忍着臀部的刺痛和心中的惶惑,踉跄着跟上,再不敢提任何“留下”或“拖累”的话。
这一走,又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时光。
风雪似乎永无停歇,寒意渗透骨髓。
慕容锦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最后一点真元,也在流逝。
经脉空旷,丹田沉寂。
他的五感开始退化,对寒冷的抵抗能力急剧下降,甚至连步履,都因失去真元对身体的滋养和强化,而变得沉重艰难。
他已经到洗髓境了。
而洗髓境,其实只是体魄比凡人强,且能调动气血而已。
至于解语,她早已彻底失去了所有修为,沦为了一个凡人少女。
严寒、疲惫不断侵蚀着她。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想要跟上慕容锦的步伐。
然而,凡人之躯在这等环境中实在太过脆弱。
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脸苍白如纸。
好几次,她都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全靠慕容锦及时拉拽才勉强站稳。
终于,在又一次试图迈步时,解语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
慕容锦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猛地伸手,将她身子接住,抱入怀中。
他心中猛地一沉,连忙单膝跪在雪地里,将她小心地横抱在怀中。
失去了真元,他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探知她的身体状况,只能凭借凡俗医者的经验,颤抖着手指,摸索着扣上她冰凉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而迟缓,但还在跳动,呼吸虽然清浅急促,却并未停止。
还好,似乎只是体力透支、严寒入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慕容锦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重取代。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丫头毫无血色的脸,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拂去她发间眉梢的冰雪,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风雪无情地拍打着相拥的两人。
前路茫茫,修为尽失,还带着一个孱弱的累赘……
慕容锦沉默地抱着解语,在雪地里坐了许久。
直到感觉怀中的身躯似乎有了几分暖意,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
不知过了多久,解语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刹那,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风雪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冰冷刺骨,但……身前为什么会这么暖呢?
还全是公子的味道,淡雅清香,很好闻,从小到大,每次靠近公子,她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紧接着,解语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被公子背着。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了神,挣扎着想要下来:
“公、公子!奴婢可以自己走!奴婢……”
“别动。”
慕容锦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不容置疑。
“摔下去,我可没力气再捡你一次。”
解语僵住,不敢再挣扎,却忍不住趴在他背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很快浸湿了慕容锦肩头单薄的衣衫。
“公子……您把奴婢扔了吧……”
她哽咽道:
“奴婢真的没用了……一点用都没有了……只会拖累您……让您背着走……奴婢……奴婢还不如死了……”
“闭嘴。”
慕容锦打断她的哭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解语吓得立刻噤声,只是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眼泪无声地流。
风雪中,只剩下慕容锦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慕容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前行。
他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平淡地开口:
“你以为我蠢吗?”
解语一愣。
慕容锦继续道:
“你和道途,谁更重要,我自然分得清。我觉得背负不了你的时候,自然会把你扔了。你到时候再哭,也不迟。”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事实上,慕容锦也是这么觉得的。
解语重要吗?
很重要,是这个世上他最珍惜的人之一。
但慕容锦不会傻到和对方一起死。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总得有取舍的。
然而,就是这样近乎无情的话,听在解语耳中,却让她心情诡异地平复了许多。
解语有些傻傻地想:是啊,公子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分不清轻重呢?
公子才不会做傻事呢,公子是世上最有智慧的人……
那,那如果是这样,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暂时地,自私地……再多陪公子一会儿?
她悄悄松了口气,将脸更紧地贴在慕容锦的背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仿佛要将这气息牢牢记住,刻入灵魂。
这样……就算不久之后,公子将她扔下了,她死的时候,至少还能在这气息的包围中死去,也不算……太孤单。
真好。
想着想着,解语好似出现了幻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整个人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04章 窘迫至极
风雪实在是永无止境。
慕容锦背着解语,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的抬起、落下,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起初,他还能感受到脚下积雪的松软与阻力,到后来,双腿几乎麻木,只是凭着本能和意志在驱动。
识海中那道灵光,似乎跳动得越来越欢快了,可始终有道无形阻碍阻隔着它,让其不能跃出。
慕容锦背上的重量,刚开始是轻的,解语本就纤瘦,失去修为后更显单薄。
但,随着长途跋涉,这重量却变得越来越沉。
仿佛他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背。
解语中途多次昏睡,又多次醒来。
每次醒来,她都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迷迷糊糊地唤一声“公子”,得到他的回应后没过多久,便又因虚弱而沉沉睡去。
慕容锦能感觉到,每一次醒来,她的气息就微弱一分,身体的温度也更低一些,像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灯。
这一次,背后的啜泣声又将他从麻木中惊醒。
解语像是在极力压抑哭声,哽咽断断续续,却持续不断,伴随着难以自抑的颤抖。
慕容锦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怎么了?”
他侧过头,声音有些沙哑。
背后的啜泣声猛地一窒,随即是更用力的压抑:
“没、没什么……公子……奴婢没事……”
“说实话。”
慕容锦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丫头,又在强撑什么?
“真、真的没事……”
解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否认。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似乎想调整姿势。
慕容锦心中疑虑更甚。
他不再询问,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坐在一旁。
解语一离开他的后背,被寒风一激,顿时蜷缩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双腿不自在地并拢,双手也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无比惶恐和难堪。
“伸手。”
慕容锦蹲下,不顾她的瑟缩,执起对方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脉搏依旧虚弱,但似乎并无急症或内伤的迹象。
可她这副模样……
慕容锦凝神细查,目光扫过解语紧并的双腿,又联想到这些时日的经历——他们这段时间只吃辟谷丹,但偶尔还是会饮上几口雪水,补充水分。
以前是修士,炼精化气,体内浊物自消,可现在……
慕容锦忽然恍然。
是了。
解语如今已是凡人。
凡人之躯,饮食饮水,自然有新陈代谢之需。
她定是内急已久,却又羞于在他面前提起,更无法独自解决,生生憋了不知多久。
难怪会难受。
想通此节,慕容锦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他身边这个灵动娇俏丫头,竟会为这种琐事而窘迫难堪?
不过,在自己面前,这些事情有什么好羞耻的,又不是没……
慕容锦松开她的手腕,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笨妞。”
说罢,他不由分说,将解语打横抱起。
“公子?!”
解语惊呼,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挣扎着想下来。
“别动。”
慕容锦低喝一声,抱着她稳稳走向路旁。
一柱香后……
慕容锦将解语衣物整理好,再次将她背起,重新上路。
这一次,背后的啜泣声终于停了。
解语解决了心腹大患,却像是变成了木头人,趴在慕容锦背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许久,久到慕容锦都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到她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
“公子……奴婢……奴婢好久没沐浴了……身上是不是……有味道了?”
方才的窘迫,让解语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头彻尾成了凡人。
她还是修士时,周身无垢,体带清香。
如今修为尽失,虽然服食的是辟谷丹,并无污秽排出,但连日奔波,风寒侵袭……她总觉得自己身上定然不那么清爽了。
这个认知让她惶恐不已,比刚才内急还要难堪。
自己难受是小事,可要是污了公子……那就是大罪过了。
慕容锦闻言,脚下未停,却故意侧过头,凑近她颈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立刻皱起眉头,露出嫌弃表情,沉声道:
“嗯,臭臭的。”
“……”
解语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袋嗡嗡作响。
臭臭的……
公子说,臭臭的……
瞬间,各种情绪轰然炸开,眼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公子……公子嫌她臭了……她真的成了又没用又脏的累赘,连方便都要……
就在她快要绝望之时,却又听到了慕容锦低沉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
慕容锦顿了顿,终于不忍心再逗这个小笨妞。
他知道,解语会把自己的玩笑当真。
“臭臭的解语,我也喜欢。”
“……”
解语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趴在他背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即,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安和绝望。
那暖流如此汹涌,让她鼻尖一酸,刚刚回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
她将脸深深埋进慕容锦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令她安心的气息,仿佛要将自己身上的“臭味”,也染上公子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怯怯的讨好道:
“公子……您累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不累。”
慕容锦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
“你很轻,背着不累,不用休息。”
第605章 解语花
慕容锦说得轻松,仿佛他背着的,真只是一片羽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腿早已酸痛麻木,体力也透支严重,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有火辣辣的感觉。
背上的重量,确实不重,但在此刻,却让他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只是在强撑。
他甚至开始思考,是否已经到了该“舍弃”的时候。
理性告诉他,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可能都会死,一起愚蠢地死在这条莫名其妙的路上。
他应该在力竭之前丢下解语才对。
独自前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正如慕容锦自己所言,他其实是个冷酷的人,一切的温和都是伪装。
他哪里是什么好人,是什么英雄……他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他直接间接害死的人,比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见到过的人还要多。
只有世上最傻的笨丫头,才会如此了解他的情况下,依然固执地觉得公子没有任何错,觉得公子就是世上最好的公子。
抛下一个忠心自己的侍女而已,这种小事,不会让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但……
感受着背上微微的起伏,感受着解语浅浅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慕容锦又觉得,也许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再等等吧。
或许,再走一段,就能看到转机?
或许,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现在放下,为时过早。
就这样,他一路想着,一路机械地迈步。
风雪似乎小了些,可能是因为感官早已麻木,所以才会觉得风雪小了吧。
解语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了很久。
久到慕容锦不得不将其放下,抱在怀里仔细检查。
直到确认她是过于虚弱,而非出了其它什么事,慕容锦才心情沉重地背着她继续前行。
就这样,又不知多久以后,解语终于清醒了些。
她迷迷糊糊,将嘴唇贴近慕容锦的耳畔,轻轻地呼唤他。
“公子…公子……”
慕容锦回应了一声,话语间喘息声已经压抑不住。
解语似乎心安了些,闭着眼,将脸蛋贴在慕容锦脖颈处。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躲在慕容锦背上偷偷地笑了。
“公子……奴婢其实……也是个坏丫头……”
慕容锦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听着,脚步未停。
“奴婢……偷偷在公子的院子里……种了好多好多解语花……还……还悄悄把玉儿种的玉语花……挪走了……嘻……”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虚弱,却带着小小的得意和狡黠。
“解语花很好看的……真的,夫人给奴婢取的名字,就来自解语花……公子,公子……以后奴婢不在了,公子要是再看到院子里的花开……说不定也能想起奴婢呢……嘿嘿,真好……”
慕容锦眸光微动。
他想起来了,玉语确实曾气鼓鼓地跑来跟他告状,说姐姐坏,把她辛苦种的花都弄没了。
解语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
“公子……玉儿太笨了……伺候不好公子……公子以后,一定要再找个聪明的小丫头伺候……至少……要比玉儿聪明……最好……也要比奴婢聪明……奴婢……其实也很笨的……也就公子不嫌弃奴婢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模糊,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交代着琐碎的心事。
这些话,平时她绝不敢说,此刻却在意识朦胧间,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慕容锦依然没有回话。
他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背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解语原本微弱但还算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随即又迅速微弱下去,几不可闻!
“解语!”
慕容锦低吼一声。
他猛地将她从背上放下,抱入怀中。
怀中少女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小脸苍白如雪,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着冰霜。
她似乎想对他笑,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却连一个完整的弧度都未能扬起。
“公子……奴婢知道……公子才舍不得……丢下奴婢呢……公子……最喜欢奴婢了……奴婢是公子最喜欢的小丫头……”
慕容锦死死地抱着她,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躯试图温暖她。
他想说话,想斥责她胡言乱语,想告诉她不许睡,想命令她撑住……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解语不是撑不下去了,解语是……不愿再活下去了。
她不相信公子会丢下她,她不愿意再拖累公子。
这段时间过去,慕容锦其实也早已成了凡人,修为尽失,只是一直强撑着,没有声张。
他并不觉得凡人之躯能限制自己,锦公子是何等心气,修为尽失罢了,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再者……说出来,也怕解语多想。
可现在,解语还是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望。
这个从小跟着他,会尽心尽力处理自己交代的一切事,会偷偷种花,会笨拙地讨好他,会因为他一句“喜欢”就破涕为笑,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惶恐不安,会在绝境中还想着不拖累他、悄悄安排“后事”的笨丫头……真的要离开了。
一想到这里,慕容锦的心脏猛地一缩。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疼痛,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
心中有的,只是一种空。
无边无际的空,他的心空落落地悬在那里,不疼不痒,却让他难受得几乎窒息。
慕容锦不知所措,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解语。
“公子……”
解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气音,她的意识显然已经涣散,只是在凭着本能呢喃:
“奴婢……好累……奴婢……不想再……”
最后几个字,慕容锦没有听见。
他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
风雪依旧呼啸,掠过他凝固的面容。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平生第一次,慕容锦是如此的手足无措。
忽然!
识海深处,某道一直在跳跃,却始终无法喷薄而出的灵性光点骤然爆发!
情绪的压抑与痛苦,身体的虚弱与狼狈,以及修为的彻底溃散,终于捅开了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让一直被外物遮拦的灵光乍现而出。
无尽的白光,自他识海中迸发出来。
这光芒炽烈而纯粹,瞬间淹没了慕容锦所有的意识。
光,无边无际地光。
光淹没了怀中的解语,淹没了这方风雪肆虐的天地,也淹没了,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羊肠小径。
第606章 过往画卷
白光散尽,视野渐渐恢复清明。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
刺骨的寒意,与呼啸的风雪似乎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着,怀中却已空无一物。
解语……不见了。
心中骤然一紧,但随即,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
慕容锦低头,发现自己身体凝实,却又似乎带着透明的质感,仿佛他只是一个幽灵,一个旁观者,无法真正触及此间万物。
他尝试调动力量,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不仅修为全无,连凡人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这是……
他皱眉抬起头,环顾四周。
四周,依旧是雪景。
但不再是那条风雪肆虐的羊肠小径。
眼前,是一片幽静的庭院。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皆覆盖着一层洁白松软的新雪,在清冷日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这景象……竟然如此熟悉。
慕容锦怔住。
这是他在慕容世家内的院落。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形态?
没等他想明白,远处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温柔的说话声。
他循声望去。
回廊转角处,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来人他并不陌生。
这是公孙芷。
如果说公孙芷的出现,已经让慕容锦心神剧震,那更让他不敢置信的,则是母亲怀中抱着的两个小小身影。
那是两个五六岁的双胞胎小女孩,粉雕玉琢,可爱娇俏得像是从画里走出。
她们穿着一样的粉色小袄,正依偎在公孙芷怀里。
解语,玉语。
这是……二女年幼时的模样!
慕容锦猛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呼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的手,也径直穿过了旁边的梅树枝丫,如同穿过空气。
公孙芷抱着两个小丫头,走到庭院中央。
一个约莫七八岁,身穿锦袍的男孩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走近。
这个男孩慕容锦也十分熟悉。
因为这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锦儿,”
公孙芷停下脚步,对幼年慕容锦微微颔首。
“你过来。”
小慕容锦依言上前几步,站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母亲怀里的两个“小粉团子”,眼神没什么波澜,只有故作老成的审视。
公孙芷弯下腰,轻轻将怀里的两个小丫头放下。
双脚一沾地,解语和玉语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躲到了公孙芷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裙摆。
她们只露出脑袋,又害怕又好奇地偷瞄着对面那个好看的小公子。
“别怕。”
公孙芷露出极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动作轻柔。
“他,就是你们的公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又带着郑重:
“记住,从今天起,公子,就是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命,是他给的;你们的路,由他决定。侍奉他,忠于他,便是你们此生唯一的使命,明白吗?”
两个小丫头似懂非懂,但被公孙芷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明白了……”
然后,她们在公孙芷的示意下,挪着小步子,走到小慕容锦面前,仰起小脸,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奴婢见过公子……”
喊完,二女立刻又害羞地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但她们乌黑明亮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飞快地瞥一眼面前清冷俊秀的小公子。
小慕容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脸上扫过,似乎在努力区分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随后,他转身,背着小手朝书房走去,只丢下一句:
“跟我来。”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又看看公孙芷。
公孙芷对她们鼓励地点点头。
两个小丫头这才手拉着手,迈着小短腿,跟上了公子并不算快的步伐。
阳光洒在三个小小的身影上,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慕容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颤动。
场景开始流转,如同加速的画卷,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他看到解语和玉语很快就褪去了最初的胆怯,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天天跟在小慕容锦身后,“公子”、“公子”地叫个不停。
小慕容锦看书,她们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慕容锦练剑,她们就躲在远处的树下,又是害怕又是崇拜地看着;小慕容锦偶尔指导二女修行,两个小丫头就学得无比认真。
他看见她们怕黑,晚上不敢自己睡,就抱着小枕头,光着脚丫,偷偷溜进公子的房间,可怜巴巴地站在床边,眼泪汪汪地说:“公子,怕……”。
慕容锦一开始会板着脸让她们回去,但抵不过那两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最终总是“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一角。
之后,三个小小的身子便挤在一张床上。
解语和玉语很快就忘了害怕,开始在被窝里小声说笑,你挠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直到小慕容锦“生气”地呵斥,两只小麻雀才安静下来,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只留下中间的小公子,望着帐顶,一脸“无奈”。
他看见二女被外面其他大孩子欺负了,哭得鼻子通红,像两只受尽委屈的小花猫,跑回来找公子告状,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清楚。
小慕容锦会冷着脸,拿出手帕,笨拙地给她们擦眼泪,问清是谁。
然后,他会牵着她们的手,亲自找上门。
年幼的慕容锦颇有威名,都不需要他动手,只冷冷地站在那里,报出“慕容锦”的名字,那些顽童便会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道歉。
解语和玉语立刻破涕为笑,躲在公子身后,狐假虎威地冲对方做鬼脸,小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气。
慕容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如何一点点融入“锦公子”的生命。
他看着她们,从怯生生的“小累赘”,变成两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再变成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从一开始的故作冷漠,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再到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维护与纵容。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勾勒起了一丝弧度。
许多被岁月尘封的细节,在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现,带着阳光、青草、墨香和被窝里暖融融的气息。
第607章 三观不合
然而,时光的画卷并未在此温馨处长久停留。
光影流转,倏忽数载。
庭院里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两个小粉团子,如同汲取了阳光雨露的花苞,悄然绽放。
二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
而当年的小公子慕容锦,也已成长为名动东荒、惊才绝艳的“锦公子”。
他依旧俊美,气质却越发清冷卓绝,如同雪巅孤松,高不可攀。
他身边围绕着无数赞誉、追捧,以及……爱慕的目光。
解语和玉语,依旧是他最亲近的贴身侍女。
她们对他的崇敬与爱慕,随着年龄增长悄然变质,掺杂了少女旖旎的情思。
她们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而雀跃整日,会因他偶尔的皱眉而惴惴不安,会偷偷收集他用过的旧物,会在他晚归时点亮一盏灯,默默守候。
她们的世界,依旧紧紧围绕着“公子”旋转,公子,是她们的一切,是她们生命全部的意义与光亮。
然而,慕容锦的世界,却不再仅仅只有慕容世家,只有修炼,只有身后的两个小丫头。
又一个人,悄然闯入了慕容锦的生活之中。
那是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苏清婉。
没有人知道,慕容锦是如何和苏清婉在一起的,也没有人知道,名动天下的慕容锦,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慢慢地,锦公子与清婉仙子之间感情迅速升温,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慕容锦主动向家族提出,欲与苏清婉缔结婚约。
这个请求掀起了轩然大波。
慕容世家何等门第,苏清婉虽天赋卓绝,但出身寒微,这桩婚事,在绝大多数族人眼中,是门不当户不对,是慕容锦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就连一向对慕容锦管教宽松的公孙芷,也极度不赞成这个决定,曾多次出言劝告。
面对家人的反对,年少气盛的慕容锦并没有妥协。
他认定苏清婉便是他寻得的道侣,是他心意所钟,无关门第,只关本心。
他顶住了所有压力,态度坚决,最终,在经历多番波折后,与苏清婉正式定下婚约。
那一日,慕容锦回到锦园,眼中有欣喜,也有疲惫。
解语和玉语像往常一样迎上来,为他更衣奉茶,动作依旧恭顺体贴。
只是,两人今天都异常沉默,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
数日后,一个午后。
慕容锦正在书房翻阅古籍,玉语端着新沏的灵茶进来。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放下茶盏时,衣袖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琉璃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琉璃灯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和其中未燃尽的灯油溅了一地。
“啊!”
玉语吓得低呼一声,俏脸变色,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收拾。
收拾完,她才急忙道歉:
“公子对不起!”
慕容锦从书卷中抬起头,看着可怜巴巴的玉语,颇有些哭笑不得。
“无妨,一盏灯而已。”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了过来。
“你没受伤吧?”
“公子……”
玉语依旧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心疼灯,也不是怕公子责怪,她是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笨手笨脚了,竟连这种错误都会犯。
慕容锦笑着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玉语的脑袋,声音也温和了些:
“说了无妨,下次小心些便是。”
熟悉的触碰,温和的语气,让玉语逐渐放松。
她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了慕容锦的一只手臂,将脸轻轻靠在他袖子上:
“公子真好……奴婢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敢了……”
她这动作纯属自然,是多年来形成的依赖和亲近。
慕容锦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任由她抱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苏清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屋内相倚的两人。
她脸上神情清冷,眼底却翻涌起了一股莫名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裙裾微扬,便要离去。
“清婉?”
慕容锦察觉到了不对,出声唤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玉语怀中抽出。
苏清婉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慕容锦对还愣着的玉语道:
“你先下去吧。”
玉语连忙松开手,低下头,怯怯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经过苏清婉身边时,她头垂得更低,快步离开。
书房内只剩慕容锦二人。
“清婉,你何时来的?找我有事?”
慕容锦走到苏清婉身边,语气放缓。
后者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神情依旧清冷,目光落在慕容锦脸上时,不似往日那般带着清浅的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你与玉语,一向如此亲近么?”
慕容锦微怔。
他连忙解释道:
“玉语和解语自小在我身边,与我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方才她打碎了琉璃灯,吓坏了,我便安抚她几句。她年纪小,有些孩子心性,不必在意。”
他自认解释得清楚,语气坦荡。
在他眼中,玉语和解语就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亲近些实属正常。
然而,苏清婉听在耳中,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慕容锦坦然的目光,心中郁结之气非但未消,反而更深。
并非她善妒,气量小,而是她并不理解,也不认可世家子的很多生活习惯。
二人纯粹是三观不同。
许多慕容锦司空见惯的事,放在苏清婉眼中,却是不可理喻。
但苏清婉并没有当场争论。
她只是又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无事,我只是路过,想起些修炼上的疑惑,本欲与你探讨。但,我现下觉得,或许该改日再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慕容锦再言,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慕容锦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她……
那一晚,慕容锦在书房独坐良久,烛火明灭,映照着他沉思的侧脸。
思虑再三,一个决定在他心中成形。
第608章 外派镇魔部
翌日,慕容锦将解语和玉语一同唤至跟前。
“公子。”
两女行礼,垂手侍立。
慕容锦的目光落在玉语身上,沉默一瞬后,缓缓开口道:
“玉语,镇魔部燎原堂,近日堂主之位空缺。我想派你……前往担任堂主一职。”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玉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锦,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公、公子……您……您不要我了吗?”
旁边的解语也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慕容锦看着玉语反应,心中不由掠过一丝不忍。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心中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并非不要你。只是燎原堂确实需得力之人坐镇。你修为还算不错,行事亦渐沉稳,去历练一番对你有益。”
他说的部分是实话。
燎原堂确实是堂主刚离开,暂时无人执掌,需要有个信任的人安插进去。
但他也有未说出口的部分。
让玉语离开锦园,或许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让苏清婉安心。
这是权衡利弊后,他认为最妥当的安排。
然而,这番话听在玉语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字字诛心。
“呵……”
玉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楚。
她看着慕容锦,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公子……” 她喃喃道,“您真的……不要玉儿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锋倒转,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脖颈抹去!
其动作快如闪电,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玉儿!不可!”
“玉儿!”
慕容锦和解语的惊呼同时响起!
慕容锦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玉语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这小妮子平日里娇憨可爱,没想到竟刚烈至此!
电光石火间,他迅速出手,一掌蕴含着巧劲,精准地拍在玉语持剑手腕上!
“铛啷!”
长剑脱手飞出,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锋掠过,还是在玉语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血痕,沁出血珠。
慕容锦心有余悸,一把将瘫软在地玉语紧紧抱在怀里,手臂竟有些发颤,声音也带着惊怒与后怕:
“玉儿!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玉语被他抱在怀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她仰起小脸,泪水汹涌而出,悲戚道:
“公子不要奴婢了……那奴婢……就没有用了,与其厚颜无耻地活在世上,还不如……死了干净……”
对玉语而言,从被公孙芷带到慕容锦面前,被告知“公子就是你们的一切”那一刻起,她的生命意义,就与“公子”紧紧捆绑。
离开公子,外派他处,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对她而言,就是被抛弃,就是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如此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公子都不要她了,她还苟活着做甚?
慕容锦心中猛地一抽。
他紧紧抱着玉语。
“谁说我不要你了!”
慕容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他快速解释道:
“派你去镇魔部,是我思虑不周,未曾与你细说其中关节。镇魔部乃家族重器,我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历代家主都会掌控镇魔部,不是吗?燎原堂位置关键,非绝对亲信不可托付。解语性子静,不宜外务;而你机敏果敢,是我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让你去,是重任,是倚仗,怎会是不要你?”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诱哄:
“玉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份委屈,这份重担,你莫非不愿意为我扛起?”
玉语怔怔地听着,泪水依旧流淌,但眼中的死寂渐渐散去。
公子的解释,她听进去了。
去镇魔部,是为了帮公子掌握重器,是公子对她的信任和倚重……是这样吗?不是……不要她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哄骗,她此刻,都只能相信。
她也不敢不相信。
最信任的人……倚仗……
心中的绝望和死志慢慢泄去。
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委屈和难过。
道理她明白,可她还是不想离开公子,不想离开这小院,不想离开姐姐,去那劳什子燎原堂当堂主。
这一切,哪有在公子身边来得开心?
可是……公子说了,这是重任,是倚仗。
公子需要她。
最终,玉语极其缓慢点了点头,哽咽道:
“奴婢……愿意。为公子……奴婢什么都愿意。”
她同意了。
离开的那一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玉语收拾了行装,一步三回头。
她穿着玄色劲装,身形显得单薄而倔强。
解语红着眼眶送她到门口,姐妹俩紧紧拥抱,泣不成声。
慕容锦站在廊下,沉默地看着。
玉语的目光,一次次地飘向他。
或许,她还带着最后的期盼。
她在等,等她的公子回心转意,等公子说一句“不去了”。
但慕容锦始终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如同庭中那株历经风雨的玉兰。
他的目光与玉语相接,有复杂,有关切,有嘱托……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挽留。
直到玉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慕容锦也未曾开口。
廊下的慕容锦真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一阵滞闷。
这一幕他从未忘怀过。
那时的他,以为做出了最理性、最妥善的安排,既安抚了苏清婉,又赋予了玉语“重任”,维持了表面的平衡。
可他却从未真正看懂,玉语横剑时眼底的绝望,那一步三回头时深藏的眷恋。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另一个女子的一个眼神,一丝不悦。
慕容锦对玉语的亏欠,更甚于对解语。
也正是因此,玉语回来后,他对其态度一直很宠溺。
他对解语,都曾敲打过,可唯独对玉语,说不出半句重话,每次对方一撒娇,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第609章 少年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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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三叔救命
然而,当领头汉子俯身,视线投向车底时,却愣了一下。
车底……空空如也。
这底下别说人,连只老鼠都没有。
“这?”
领头汉子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觉得少女刚才的举动十分可疑,且演技浮夸……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甚至伸手在车底边缘摸了摸,确实没有藏人的痕迹。
最终,他只能直起身,脸色阴沉。
马车上的少女,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她强作镇定,甚至小声哼起了一段山野小调。
“检查完了?检查完我可就走了!烦人!”
说着,她真的催促起老马,准备继续赶路。
车轮缓缓转动,马车开始慢悠悠地前行,逐渐远离那三个煞神。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完全驶过三人身边之时,领头汉子眼中却骤然寒光爆闪,杀机毕露!
“罢了!”
他猛地厉喝一声:
“不管看没看见,都不可放过!把这女娃灭口!”
话音未落,他身旁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同伴,已然狞笑着出手!
一人挥手打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球,炽热逼人;另一人则甩出数道淬毒的乌光镖,直取少女周身要害!
他们出手狠辣,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什么?!”
少女骇然失色。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心狠手辣,连她这个“无关路人”都不放过!
她修为低微,面对两名化精境修士的突然袭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临近。
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马车侧方骤然闪现而出!
却是之前隐匿气息,卡在追兵视觉死角侥幸躲过一劫的慕容锦!
他本可以继续躲着,但不忍眼睁睁看着这个心善少女惨死!
慕容锦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扯,带着少女险之又险地避开术法!
“轰!嗤嗤!”
火球擦着少女的衣角飞过,将路旁一丛灌木炸得粉碎。
几枚毒镖则深深没入马车车厢,木板上瞬间泛起不祥的黑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拉车的老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往前奔逃。
受损严重的车厢根本无法承受此等冲击,“咔嚓”一声,半边塌陷,里面装载的杂货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哈哈!原来躲在这儿!”
三名追兵不惊反喜!
他们终于确定了目标。
“我的货!我的车!”
被少年慕容锦拖着亡命奔逃的少女,回头看到自己的马车和货物损毁,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也顾不得害怕了,一边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边带着哭腔朝着身后追兵怒骂: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土匪!知道我爹是谁吗?!我告诉你们,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揍扁你们!呜呜……我的货啊……”
她骂得凶,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又气又心疼。
少年慕容锦听得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货?!
“少废话!快走!”
他低喝一声,拖着少女,朝着丛林更深处亡命飞窜。
身后,三名追兵杀气腾腾。
真正的慕容锦看着这一幕,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段记忆,他确实不愿回忆。
如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哭花了脸的少女身上。
他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什么,却在发觉自己动作后面色微变,又迅速收回手掌,眼神阴翳。
慕容锦心情复杂之时,三名追兵并未停止攻势。
他们眼见猎物就在眼前,还带了个累赘,岂肯放过?
于是,各色术法轰击而来,封死了少年慕容锦大部分闪避空间。
慕容锦本就力竭,此时带着个修为低微的少女,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一道火蛇术就要噬咬而至,他勉强侧身,将少女护在身后,自己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咬牙准备硬抗!
“咻——!”
兀的,破空声锐响!
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突然自侧面密林中射出!
箭矢如电,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火蛇术上。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火蛇竟溃散成点点火星,湮灭在空中。
“什么人?!”
三名追兵止步,警惕地望向箭矢来处。
这一箭快而准,轻描淡写地就破开了己方术法,来者修为定然不弱!
被慕容锦抓着踉跄前行的少女,此刻也猛地挣扎起来。
她非但不跑了,反而转过身,对着箭矢射出的方向跳脚,带着哭腔委屈地大喊:
“三叔!三叔!就是这几个坏蛋欺负我!还毁了我的车和货!呜呜……三叔你要给我做主!”
她一边喊,一边还用手指着那三名追兵,小脸上泪痕未干。
密林边缘光影晃动。
一个矮壮结实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张不起眼的乌木长弓,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粗犷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笑容。
他点了点头,示意少女稍安勿躁。
然后,矮壮中年那双锐利的眼睛,才转向少年慕容锦,眉头不自觉微皱。
少年慕容锦心中一凛,但见此人方才出手相助,又听少女称呼其为“三叔”,料想应是少女长辈,应该并无恶意。
慕容锦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矮壮汉子郑重地拱手一礼:
“晚辈……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矮壮汉子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随着他挥手,身后密林中传来簌簌声响,又有十余气息精悍的男子鱼贯而出,迅速散开,隐隐将三名追兵反包围。
这些人修为大多在练气,人数虽不多,修为也不高,但动作整齐,眼神警惕,显然训练有素,非乌合之众。
矮壮汉子转头,看向三名脸色已然变得极难看的追兵,淡淡道:
“三位,在我们的地盘上,追杀我们的客人,还毁了我们的货物……这,不合适吧?”
三名追兵交换一个眼神,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
第611章 新鲜感
三名追兵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然还能撞到地头蛇。
为首精瘦汉子心思急转,忙压下怒意,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
“这位……当家的,误会。我等追杀此子,乃私人恩怨,并非有意闯入贵宝地,更无意与各位为敌。至于毁坏的马车货物……”
他咬了咬牙,道:
“我等愿意照价赔偿,双倍亦可!只求行个方便,将此子交予我等!这之后我立刻离去,绝不再打扰。”
然而,还没等矮壮汉子回答,躲在他身后的少女已经探出脑袋,指着三名追兵,对矮壮汉子急声道:
“三叔!你别信他们!他们一看就不像好人!凶神恶煞的,刚才还要杀我灭口!我看他们……像是北边老林子里的‘林匪’!”
“林匪”二字一出,矮壮汉子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围那些灰衣汉子也纷纷握紧了兵刃,眼神变得不善。
林匪,是盘踞在这片广袤山林深处的匪类。
他们大多是被通缉的亡命徒或不得志的散修,以劫掠来往行人、商队为生,其行事狠辣,贪得无厌,且毫无道义可言。
少女家族靠跑货运输为生,平日里最痛恨地,便是这群磨牙吮血之辈。
矮壮汉子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对方真是林匪,那今日之事,恐怕就不能善了。
林匪向来睚眦必报,且贪婪成性,今日放走了他们,他日必成祸患。
更何况,他们还要杀少女灭口,这已触了他的逆鳞。
目光闪烁间,男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放入口中,打了一个尖锐响亮的呼哨!
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传出去老远。
“簌簌簌——!”
下一刻,四周的灌木丛、大树后,传来更多、更密集的声响。
不过呼吸之间,又有一队约二十余的人马,在一个瘦高中年男子带领下,迅速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三名追兵所有退路!
新来的这队人,气息比之前那队更强,其中不乏化精境的好手。
三名追兵见状,脸色瞬间惨白。
但,此刻再想走已经迟了。
“杀!”
矮壮汉子没有废话,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周围的众人齐声怒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朝三名追兵猛扑过去!
霎时间,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少年慕容锦站在外围,吃惊地看着眼前局势。
他没想到自己运气竟然这么好,随便找个少女,就能让事情发生转机。
“喂!发什么呆呢?”
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容锦侧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少女不知何时已跑到他身边。
她昂着小脸,挺着并不明显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拍了拍慕容锦肩膀:
“不用怕!这是我家地盘!我说了算!那几个坏蛋,三叔他们会搞定的!”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慕容锦俊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好奇:
“那个,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还受了伤?走,我先带你回家去!让我三叔给你看看伤!保证没事!”
她说着,不由分说,就扯着慕容锦的衣袖,要带他往密林深处走。
其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两人早已相识。
少年慕容锦被她扯着,脚步有些踉跄。
不知为何,望着少女故作大大咧咧地样子,他心中却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少女……似乎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没有世家千金的矜持娇贵,没有宗门女修的清冷高傲,也没有侍女的恭顺卑微。
她莽撞,泼辣,有点小聪明,会心疼货物,会狐假虎威,此刻又像个热情过头、自顾自决定一切的邻家小妹。
她带来的感觉十分陌生,却又带着奇异的鲜活生动,像这山林间未经雕琢的野花。
慕容锦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走向未知的前方。
……
光影流转,时光的画卷继续铺展。
接下来的画面,慕容锦看着既熟悉,又陌生。
他看见少年的自己,被少女带回了她家族的驻地,他看见自己被安顿下来养伤。
从周围人的交谈中,他大致了解到,这是一个世代在此地经营运输跑货的家族。
和那些世家相比,他们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自给自足。
而少女,是这个家族的嫡长女,也是族长独女,因此备受宠爱。
这个小家族的一切,都让慕容锦感到新奇。
这一日,少女气鼓鼓地回到自家小院,一语不发,抓起武器架上的长剑,就在院中空地上“呼呼哈哈”地舞动起来。
她练得很用力,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长剑剑劈砍刺挑,虎虎生风,却没有什么玄奥可言,显得破绽百出。
少年慕容锦正坐在院中石椅上,安静地看着一卷不知从哪找来的杂书。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
但看着看着,他英挺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少女的剑法……实在是不敢恭维。
步伐凌乱,发力僵硬,招式衔接生涩,完全是靠着一股蛮力和怒气在挥舞。
少女一套“剑法”舞完,累得气喘吁吁,将木剑往地上一杵,小脸依旧黑着,胸口剧烈起伏,兀自生着闷气。
慕容锦放下书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何事烦心?”
少女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向慕容锦。
这几日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个被自己救回来的少年虽然话不多,但见识广博,修为也远高于自己,且性子温润。
此刻见他询问,少女心中的委屈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她走到石椅旁,一屁股坐下,拿起石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用袖子一抹嘴,气呼呼地道:
“还能是什么事!我爹!他……他简直气死我了!”
“怎么了?”
慕容锦疑惑。
少女咬牙切齿:
“他……他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慕容锦微微一怔。
定亲?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在他看来,少女年龄明明还小,何至于急着订婚?
“还是镇子上王家的那个草包二少爷!”
少女越说越气,小脸涨红:
“那个王二,除了会仗着他爹的势欺负人,还会什么?修为都是用丹药堆上去的,都洗髓境了,武技还不如我呢!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我爹……我爹竟然要把我嫁给他!说什么王家是镇上的大户,结了亲对家里生意有帮助……他眼里就只有生意!根本不管我喜不喜欢!”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昂起头,倔强道:
“我才不嫁给比我弱的男人!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三天后,镇外老槐树下,打一场!他要是能打赢我,我就认了!要是打不赢……哼,他就自己滚回去跟我爹退婚!”
第612章 你练了多久?
慕容锦看着少女模样,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异样感。
这姑娘,倒是……烈性。
他沉吟道:
“那王二,当真武技还不如你?”
“当然不如我!”
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但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一丝沮丧:
“可是……他修为确实比我高。洗髓对拔骨境……就算他武技再差,靠着修为硬耗,我也很难赢。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
“听说他爹为了让他赢,最近又给了他不少提升实力的丹药和符箓……”
说到这,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抬手胡乱擦着,却越擦越多,声音哽咽:
“我就是不甘心……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要一辈子对着一个草包,废物……我宁愿……宁愿一辈子不嫁人,跟着车队跑货……”
她哭得伤心,平日里活泼灵动的身影,此刻蜷缩在石椅上,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慕容锦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哭泣。
山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货场隐约的吆喝声和林木的清香。
慕容锦知道,在未和家族取得联系之前,他应该尽量低调。
但,此刻,看着少女的眼泪,他却有了仗义出手的冲动。
他沉默良久,直到少女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才缓缓开口道:
“若你信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少女正哭得伤心,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慕容锦。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将信将疑地问:
“你……你能帮我?可你、你伤还没好利索呢……而且,那王二虽然草包,但毕竟是洗髓境,我越阶打他……”
她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虽然,少女知道眼前少年很不凡,但……教她打败洗髓境的对手?
这会不会有些太困难了?
毕竟,少女知道,自己的资质也不算……太好。
慕容锦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目光落在被少女杵在地上的剑上,微微抬了抬下巴。
“剑。”
少女愣愣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长剑,递了过去。
慕容锦接过。
他掂了掂。
剑质量并不好,灵性不强不说,就连最基础的重心设计都有问题,若是高速挥舞起来,必定会影响到动作稳定性。
不过,展示下武技绰绰有余了。
慕容锦手腕随意一抖。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下一刻,少女只觉得眼前一花。
慕容锦身躯化作无尽残影,在院落内舞动。
他所施展剑法,却是和少女之前所舞地一模一样。
然而,同一套剑法,在慕容锦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但见剑光霍霍,寒芒点点,明明只是基础的劈、刺、撩、抹、斩,却在他手中衔接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每一个步伐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发力都圆转自如。
铁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灵动的银蛇,在方寸之地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少女看得呆住了,一双杏眼睁得滚圆,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这剑法……
不是,为什么明明招式一模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从未想过,一门基础剑法竟然能有这种强度!
一套剑法舞毕,慕容锦收剑而立。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少女,问道:
“看清了么?”
少女猛地回过神来,几步冲到慕容锦面前,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看清了看清了!可是……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你也练过这套惊鸿剑法?你练了多少年才能练成这样啊?!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慕容锦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练过多少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剑,心中掠过一丝古怪。
这套剑法招式粗浅,运转法门简单,他只是方才看对方演练了一遍,招式便已了然于胸……
这种低阶武技,看一眼就会,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难道还需要特意去练?
不过,看着少女眼中的不可思议,慕容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第一次意识到,世上有人资质会差到这等地步。
他将铁剑递还给少女:
“我也不记得我练了多久,不说这个,你若信我,我便教你。无需练到我这般,只需……嗯,领悟其中七成精髓,配合你拔骨境巅峰的修为,击败那王二应当不难。”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信!我信你!”
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慕容锦反悔似的,急切道:
“你快教我!现在就开始!”
“好。”
教学开始了。
然而,教学过程,却远比慕容锦预想的要……困难。
或者说,是学生的“悟性”,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手腕放松,力从地起,贯穿腰背,达于剑尖……对,就这样……不对,手腕太僵了,像这样……”
“这一式,重心要低,步伐要滑,剑走轻灵……你跳那么高做什么?落地不稳,破绽百出。”
“剑再向上一点……呃,过了,再向下一点……还是不对,手腕角度不对,再往上一点点……对,停,就是这个位置,记住这种感觉。”
慕容锦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耐心地指点着。
他说的每一个要点,在他看来都清晰明了,简单直接,可落在少女耳中,却往往需要反复琢磨、尝试,才能勉强做到形似。
形似,已经是少女极限,至于神韵……那更是差得远。
第613章 笑靥如花
“腰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抡……唉,你又忘了。”
“步伐,注意步伐配合!脚下一乱,剑招全散!”
不过半个时辰,少女已是香汗淋漓,小脸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她练得十分卖力,可越是急于求成,动作反而越是变形,看得慕容锦暗自摇头。
“不对,还是不对。”
慕容锦再次叫停,看着少女有些泄气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无奈。
这姑娘,性子倒是坚韧,可这学剑的资质……实在谈不上好。
很多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技巧,对她而言却仿佛隔着一座大山。
他想了想,干脆走上前去。
少女正握着剑,努力调整姿势,忽觉身后靠近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轻轻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
少女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如同火烧,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之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慕容锦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他专注于纠正她的姿势,只觉得这姑娘手腕僵硬,姿势别扭。
他微微用力,带着少女的手,调整剑的角度,同时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帮她稳住重心。
“手腕要松,但持剑要稳,像这样……对,感受力量从脚下升起,通过这里,传递到手上……腰要挺直,但不是僵硬……”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澈冷静,可此刻听在少女耳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让她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但奇怪的是,少年的指引真的有用。
她只觉得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自然而然地调整着,原本总是别别扭扭的力道,似乎真找到了宣泄的通道。
“对,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少女被奇特地力道贯通感惊动,终于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挣脱,捕捉到了某种玄奥的韵律。
她精神一振,连忙抛开杂念,努力去感受。
这一刻,手中长剑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手臂的延伸,随着心意微微颤动,发出愉悦的轻吟。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暂时忘记了害羞,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剑法的体悟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慢慢地,夕阳西下,天边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温暖的余晖洒满小小的院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慕容锦终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把手教导,不仅要纠正动作,还要时刻控制力道,引导气机,对精神消耗颇大,比预想中要累人些。
“今日便到此吧。贪多嚼不烂,你需将今日所悟,好生消化。”
他开口道。
少女正沉浸在奇妙的感悟中,剑招虽还生涩,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流畅的影子。
闻言,她才恍然回神,发现不知不觉,天色竟已这么晚了。
“啊!”
她忽然惊呼一声,脸颊爆红。
少女这才发现,由于方才太过投入,不知何时,自己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慕容锦怀中,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温热的体温,和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前跳开一步,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少女背对着慕容锦,手忙脚乱地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发丝,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慕容锦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方才过于亲密了。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处,却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红晕。
他向来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除了自幼一起长大的解语玉语,几乎无人能近他身,方才全心教学,竟未察觉。
或者说,他并不反感和少女亲近。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小院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归鸟啼鸣。
气氛微妙地安静。
少女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强作镇定地转过身。
她没敢看慕容锦的眼睛,只是故作轻松地道:
“那个……你……你刚才……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慕容锦闻言也是一怔。
占便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我是在教你剑法。”
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少女看着他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春雪初融,百花绽放,将她脸上残余的泪痕和灰尘都映衬得生动无比。
她转过头,正对着慕容锦。
夕阳金色的光芒恰好洒在她带笑的侧颜,为其镀上了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
“知道啦!”
她扬起下巴,努力做出大度的样子,眼中却闪烁着狡黠明亮的光芒。
“看在你教我剑法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说完,她对他展颜一笑,笑容干净灿烂,毫无阴霾。
那一刻,夕阳正好,晚风轻柔。
少女的笑容,连同她身后漫天绚烂的霞光,都仿佛被时光悄然定格,凝固成了一幅褪色泛黄的老画。
哪怕时隔很多年后,都会被人情不自禁地回忆起。
这种感觉,此后漫漫余生,慕容锦竟再未有过,可当时只道是寻常罢了。
真正的慕容锦站在时光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年少时懵懂而纯粹,看着少女笑靥如花。
如果一切真的能定格在这一瞬间,或许……往后许多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第614章 真实身份
时光的画卷,在夕阳温暖的余晖中悄然翻页。
接下来的日子,少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每日天不亮便爬起来练剑,将慕容锦所授的要诀反复揣摩、演练。
在慕容锦指导下,她好像资质也没那般愚钝了,进步神速。
一套粗浅的惊鸿剑法,在她手中渐渐褪去了原本的笨拙僵硬,虽远不及慕容锦那般浑然天成,却也多了几分灵动与章法,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转瞬之间,约战之期已至。
慕容锦并未跟去观战,只在苏家小院中静候。
他不担心结果。
如果那王二少爷真是草包,那以少女如今的剑法境界,胜负并无悬念。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莽撞又鲜活的小姑娘,赢下比试后会是何等模样。
日落时分,晚霞再次染红天际。
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少女一阵风般冲进了小院。
她额发微湿,脸颊因奔跑和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还紧紧攥着铁剑。
“我赢了!我赢了!”
她冲到慕容锦面前,又蹦又跳,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那个草包王二,根本没在我手下走过十个回合!哈哈,你没看到他最后那副样子,脸都绿了!看他还敢不敢逼我嫁给他!他个草包也配!”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描述着比试的细节,她是如何避开对方猛攻,如何用巧劲荡开对方兵器,如何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少女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几乎要满溢出来,感染着周围的空气。
慕容锦坐在石椅上,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恭喜。”
他等她稍稍平复,才轻声说道。
“多亏了你!”
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激,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我爹听说我赢了,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婚事……应该算是推掉了。”
她顿了顿,看着慕容锦,眼中闪着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踌躇。
慕容锦却在她开口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地响起:
“既如此,我也该走了。”
“走?”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锦,眼中充满了错愕:
“你要走?去、去哪?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吧?外面……外面说不定还有林匪……”
她语无伦次,急切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袖,又怯怯地停住手,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慕容锦转回头,微微一笑:
“无妨。我家里人来接我了,不必担心。”
“家里人?”
少女一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下一刻——
浩瀚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苍穹之上轰然降临。
这威压并非针对任何人,仅仅是自然散发的余波,便让整个聚居地,乃至方圆数十里的山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鸟雀噤声,走兽匍匐,所有有修为在身的人,无论强弱,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山岳镇住。
少女骇然失色,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远天之上,云层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一艘庞大而华丽的飞舟,正破开云海缓缓驶来。
飞舟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两道身影,静静矗立在船首。
他们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如同两座撑天神岳,渊渟岳峙。
一人身着紫袍,面容模糊,周身仿佛有星辰生灭;另一人披着玄甲,气息凌厉,目光开阖间似有电光闪烁。
仅仅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便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神魂战栗,如坠冰窟!
“众妙三境……至少是返虚境的绝世强者!”
下方驻地中,家族老祖被惊动,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脸色惨白。
他只是半步返虚,辨认不出对方修为,因此只能得出是“至少返虚”的结论。
这等存在,对他们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是真正俯瞰众生的人物!
飞舟悬停在苏家驻地上空,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紧接着,一道道流光自飞舟上飞出,悬停于半空,显出身形。
那是数十名身着白甲的修士,个个修为都在入神以上。
他们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天兵。
为首一名老者越众而出。
他并未看下方惊骇欲绝的众人,目光直接锁定在慕容锦身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名老者,连同他身后数十名入神境修士,齐齐于虚空中单膝跪地。
磅礴的真元自他们身上涌出,在虚空中迅速凝聚,架起了一道光芒璀璨的台阶。
老者声音响彻天地:
“锦公子,老奴奉命前来迎公子回族。来迟一步,令公子受惊,万望公子恕罪!”
声音落下,整个苏家驻地,死寂一片。
只有山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苏家众人全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空中神迹般的飞舟,看着那些最低也是入神境、却对院内那个少年恭敬跪拜的恐怖修士。
原来……少年的背景,竟是如此恐怖。
少女同样呆呆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中令人心神震撼的一幕。
飞舟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眼前一切,忍不住又低下头,目光看向自己本以为精美,此刻却显得如此朴素的衣裙,内心复杂无比。
少年依然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从未变换过。
可此刻,在少女眼中,他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无比遥远。
仿佛两人之间,突然隔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站在九天之上,与这简陋的院落、与她这个山野丫头格格不入。
少女下意识地挪开目光,不敢再直视少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苦涩冲散了方才比武获胜的喜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和自惭形秽。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原来……原来你……背景这么大呀……”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慕容锦听到了。
他转回身,心中微微一动。
慕容锦脸上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对着少女微微颔首:
“这些时日,叨扰了。多谢照料。”
少女慌忙摇头,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不敢不敢……是、是我该多谢你教我剑法才对……”
她心中又慌又乱,又酸又涩,只觉得此刻的慕容锦,和记忆中那个会手把手教她剑法少年,仿佛是两个人。
这时,飞舟上那位强者,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平淡地开口:
“东荒慕容世家,承蒙贵地照料我家公子。些许谢礼,稍后自会奉上。”
东荒……慕容世家!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苏家众人心头炸响!
比看到飞舟、看到众妙三境的强者更让他们震撼!
那是屹立于东荒之巅、传承万古的庞然大物,是真正执掌风云、俯瞰众生的无上世家!
对他们这些挣扎在荒林边缘的小势力而言,慕容世家,是传说中的传说,是连仰望,都需要资格的至高存在!
原来,这位锦公子,竟是慕容世家的子弟!
看这迎接的阵仗,恐怕其地位绝非寻常!
“多谢上使!多谢慕容公子!”
他们家主率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叩首。
其余族人,包括“三叔”在内,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山呼感谢。
他们竟然收留、照料了慕容世家的公子!这是何等机缘!
好在他们从未怠慢过……
只有少女,还呆呆地站着,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615章 不准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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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重回
无名虚影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平和:
“可若连自己的心都不信,那你所求之道,才是真正的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你心若明镜,自可照见万物真实;你心中有世界,世界方存在;你心若混沌,则万物皆虚。执着于外物之‘理’,不过是缘木求鱼。”
慕容锦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
无名的道,与无知的道看似截然相反,一个极端唯心,一个极端唯物,却又仿佛一体两面,走到了两个方向的尽头。
两者都有其道理,甚至可以说,都触及了某种“真实”。
这也是祂们强大的原因吧。
无名看似战力不强,但要知道,这是在祂为万族开辟域外虚空,并苦苦支撑了两个纪元,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才展露出的力量。
若是其巅峰时期,慕容锦估计自己前世远非对手。
而无知……更是不必多说。
其手段之玄奥,即使现在,慕容锦也看不懂。
可二者所提供的道,慕容锦都不想选。
他不愿像无名一样,将一切都归于“心”。
那看似超脱,实则可能是一种更深的自困,而无名的行为也验证了这一点。
他也不愿像无知那样,彻底被世间大道吞噬,失去自我,成为规则的化身。
那样的他,真的还算是“慕容锦”本人吗?
漫长的沉默,在空白世界中显得尤为安静。
很久以后,慕容锦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也许,所谓的‘道’,根本就不存在。”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旁无名虚影,缓缓闭上了眼眸。
就在他闭目的瞬间——
“咔擦……”
以慕容锦为中心,空白世界开始无声崩塌。
空间如剥落的墙皮,悄无声息地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再睁开眼时,冰冷刺骨的寒意便瞬间包裹了全身。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刮过耳畔。
眼前,是那条熟悉的风雪小道。
天地一片苍茫,厚厚的积雪几乎淹没了膝盖,刺骨的寒冷渗透骨髓。
解语依旧安静地躺在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她的身体因为极寒和虚弱已经有些僵硬了,唯有胸口极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慕容锦低下头,看着解语柔美的侧脸,眼眸深处最后一丝迷茫与空洞迅速散去。
看来,意识空间内发生的一切看似过去了很久,但在现实之中,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慕容锦缓缓抬起手,食指伸出,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霎时间,一圈无形无质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息间漫过整条风雪小道。
涟漪所过之处,风停了,雪止了。
严寒消散,气温回升,天地灵气悄然涌动。
脚下这条仿佛无穷无尽的小道,开始剧烈的荡漾、模糊。
最终,它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条道路,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剥除修为,同时磨砺意志,让人处于极度的虚弱之中。
无名的道,慕容锦在了解之后便明白他设置这条小道的用意了。
在祂眼中,或许修为和身躯,都是“外物”,是道所赐予的附属品,却又会影响修士看清自己内心。
所以他设下路,目的是帮慕容锦摒弃一切外物干扰。
现在慕容锦已经从意识空间出来,且似乎领悟了什么,那这条小道也就可以抹去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世界对修为的压制消失,浩瀚无边的力量再次回归,慕容锦再次重回梦玄巅峰。
怀中,解语修为也在迅速恢复。
她苍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被严寒所破坏的经脉、脏腑,在回归的修为滋养下,也迅速修复。
忽然,解语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未过多久,她终于苏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丫头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双目有些失焦,只下意识地哼了声。
随即,她慢慢地清醒过来。
解语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慕容锦的颈侧,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她呆呆愣了许久,才看着慕容锦的下颌,小声道:
“公……公子?”
声音很轻,很沙哑。
慕容锦低下头,对上她迷茫的目光。
他脸上,也不禁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解语的脸蛋,只觉得入手温软滑腻。
“嗯,是我。”
解语愣了愣,脸蛋上被捏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似乎还有些懵懂,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又看了看四周环境,忍不住惊奇道:
“奴婢……没有死吗?”
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解语确实不怕死,也很愿意为了慕容锦去死。
但,如果能活着,她其实还是更愿意活着……她又不傻,怎么会没事就求死呢?
慕容锦看着她这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笑着,肯定地点头道:
“没有。有我在,你不会死。”
解语还是有些懵。
她望着公子,用了很久很久,才消化掉这个信息——她还活着,公子也活着。
毫无预兆地,解语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眸,忽然弥漫上浓重的水汽。
水汽凝结成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恢复血色的脸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着泪,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公子……奴婢没有死……呜呜……奴婢好害怕,公子,奴婢好怕……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泪水滚烫,滴落在慕容锦的手背上。
解语双臂用力反抱住慕容锦,像是怕后者会跑掉一般:
“公子……奴婢,奴婢不怕死,真的,奴婢一点都不怕死……可是,可是奴婢好怕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慕容锦久久无声。
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在解语光洁额头上轻吻一口,道:
“笨丫头。你从小,就是个笨丫头。”
说着,他又回想起小时候解语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臂,将怀中女子,更紧、更稳地拥入怀中。
第617章 突破极道
良久,慕容锦缓缓松开了手臂。
他动作轻柔,将怀中依旧有些恍惚的解语扶稳。
“好了,不哭了。走,公子带你回家。”
“回家”二字,让解语眼眸不自觉地亮了亮。
她用力地点头,乖巧应道:
“嗯,奴婢跟公子回家。”
她顺从地任由慕容锦牵起她的手。
不知为何,解语总觉得公子和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公子还是那个公子,白衣胜雪,身姿挺拔,俊美无双,但他身上,就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是自己的错觉吗?
还是因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所以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同?
解语不敢多问,只是将奇异的感觉默默藏起,小手更紧地回握住慕容锦手掌。
算了,只要公子在,只要还能跟着公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慕容锦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如往常般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了。”
慕容锦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挥。
“咔嚓!!!!”
随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前方的空间突兀破碎,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空间裂缝凭空撕裂开来。
撕裂空间穿梭,本是极道境的手段,但借用法器,或是利用天地规则也能做到。
早在真三境之时,慕容锦便能借用天地法则撕裂空间了。
解语却不知道这些,因此看得目瞪口呆。
慕容锦没有解释,只是当先一步,迈入空间裂缝之中。
解语来不及多想,被牵着手跟了上去。
视野瞬间被扭曲。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耳边是空间乱流呼啸的尖啸,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又仿佛在无尽的虚空中无限坠落。
下一瞬,解语只觉得脚下一实,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她稳住身形,定睛看去。
“这里是……”
解语秀眉微蹙,下意识地运转神识探查四周。
这一探查,让她脸色猛地一变。
此地已经不是西洲了。
四周残垣断壁无数,大地化为焦土,四周随处可见巨型坑洞,河流改道,山峦崩塌。
空气中残留着术法波动和万族气息。
“公子,”
解语靠近慕容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疑:
“这里……这里好像是南蛮?可……怎么感觉像是被万族占领了?”
从倒塌的建筑风格中,解语看出了这里大概位于哪。
可……南蛮怎会如此破败苍茫?怎会被万族攻克?
人族不应该会败呀……
慕容锦神色平静,只是淡淡道:
“我知道,无妨。”
与对荒古大陆近况一无所知的解语不同,慕容锦虽然被困秘境,但令狐右却始终活跃在荒古大陆。
通过其共享的信息,他对这两年半来荒古大陆的剧变了如指掌。
无名秘境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在秘境的这段时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两年半。
这两年半,万族不顾一切地动用禁忌之术,献祭大量梦玄境精英,强行制造出“血肉怪物”。
由于血肉怪物寿命不长的缘故,万族不得不抓紧时间疯狂反扑。
他们悍不畏死地打法让人族猝不及防,战线一度崩溃,被迫放弃了大片领土,边境线不断后撤。
北漠、南蛮,甚至东荒的部分区域,都落入了万族手中,或成了双方反复拉锯的战场。
而眼前这片南蛮的荒凉丘陵,显然便是被万族占据的区域之一。
不过,人族终究是统治荒古大陆三个纪元的霸主,底蕴之深厚,远超万族想象。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与失利后,人族一些尘封已久的底蕴被拿出,迅速稳定了战争局势。
但已经被占领的区域,却没那么好拿回来了。
这些信息慕容锦未对解语详说。
有些事,她知道与否,并不影响什么。
慕容锦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轨迹在缓缓推演。
两年半的秘境“问道”,虽然对他帮助没预料中那么大,可心境还是有了巨大提升。
心境提升,让他对无知所授之道也有了全新感悟。
如今重回现世,慕容锦体内力量圆融澎湃,也是时候突破极道了。
“在此等我片刻。”
慕容锦对解语吩咐道。
话音未落,他不再收敛体内力量。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刹那间风云变色,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朝着慕容锦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巨大的灵气漩涡成型,漩涡中心,慕容锦白衣猎猎,金光耀眼,宛如一轮刺目大日。
他的气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
“公子……这是……”
解语被惊得连连后退,直到慕容锦一挥袖,一股柔和力量将她送出数里之外,她才勉强稳住身形。
“公子要成为极道了?!”
遥遥望着灵气风暴中的白衣身影,解语心中瞬间明悟,继而涌起滔天的惊喜!
在解语认知中,极道境就已经是荒古大陆巅峰战力,公子……怕不是荒古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极道吧?!
那,那自己就是史上最年轻极道身边的小丫头!?
四舍五入,岂不是自己也很厉害?
解语又惊又喜,连忙收敛心神,目不转睛地望向慕容锦所在的方向,心中充满了虔诚的祈愿与自豪。
公子一定能成功!
如此浩大的声势与天地异变,自然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此地虽显荒凉,但距离前线战区并不算遥远。
大约百里之外,就有一片聚集了数万万族军队的营地。
突然,坐镇在中央大帐内闭目调息的万族极道,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名生有蜥蜴头颅的“毒沼龙蜥”。
他感应到远方的突破气息,竖瞳之中闪过一丝惊疑。
“有人在附近突破?动静如此之大……是哪一部的梦玄天才?”
他喃喃自语,心中却觉得有些蹊跷。
万族中天资最好、最有希望冲击极道的那批梦玄精英,早在两年前就被制作成了血肉怪物……
如今各族残存的梦玄,虽然也有一些,但都不算出众,能否在有生之年突破极道……都希望渺茫,更何况是引动这般规模的天地异象。
万族极道犹豫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身形一晃,化作暗绿色的幽光冲出大帐,朝着灵气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身为此地驻守的最高战力,他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618章 你是慕容锦?
百里距离,对极道而言转瞬即至。
毒沼龙蜥极道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悄然靠近。
隔着数十里之外,他便已能清晰看到接天连地的灵气漩涡。
当他终于将神识穿透能量乱流,隐约“看”清了其中身影,并感知到其气息之时——
“什么?!人族?!”
万族极道如遭雷击,浑身鳞片都差点炸开!
怎么可能?!
这里明明是己方势力区域,距离人族防线尚远,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族在此地突破?
而且其声势如此恐怖,显然并非寻常修士!
人族何时又出了如此恐怖的天骄?为何从未听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猜测起眼前突破者的身份,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将眼前人与慕容锦联系起来。
在他认知里,慕容锦被尊上带走,怕是已经永封于黑暗,尸骨无存了。
无名当年并未告知众人他要做什么,只是说他或许能给万族带来新的守护神……因此万族对其所作所为只能猜测,而不敢肯定。
“绝不能让他成功!”
万族极道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无论对方是谁,一个人族,竟敢深入己方势力范围,堂而皇之地在此突破极道?
这是何等的挑衅与蔑视!
更重要的,是以此人突破的声势来看,其一旦功成,战力必然惊天动地。
这对人族是巨大助力,对万族,则是心腹大患!
必须在将其彻底扼杀!
万族极道不再犹豫,狞笑一声,周身暗绿色毒雾轰然释放,一只巨爪撕裂虚空,朝着灵气漩涡中心狠狠抓去!
“人族小辈!给本座死来!”
巨爪浮现刹那,解语便发觉了情况。
“公子小心!”
她在远处惊呼。
公子突破极道,容不得半点打扰,何况是这等同阶强者的蓄意袭击?
她心急如焚,顾不得自身安危,周身真元鼓荡,便要冲上前去拦截。
虽然,这只是螳臂当车……可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被干扰!
然而,她的身形刚动,便被一股柔和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
“莫动,看着便是。”
慕容锦平静的声音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正常突破极道,是“道”的升华,自然要慎之又慎,容不得半分干扰和偏差……可他慕容锦不同。
严格来讲,他并不是突破极道,而是将修为恢复至极道。
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至少,慕容锦不会出现突破之时无法动手的情况。
就在万族极道巨爪即将触及刹那,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对着巨爪方向凌空一点。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黯淡的淡金色指芒,自其指尖悄然射出。
这道指芒,初看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寻常术法那般气势磅礴。
可当其出现的瞬间,万族极道却悚然一惊,感到有致命危机轰然降临!
毒爪与指芒甫一接触——
“嗤——!!!”
宛如是利刃划过薄纸,看似狂暴无匹的鳞爪,竟被指芒无声无息地洞穿!
指芒去势不减,狠狠点在万族极道护体神光之上。
“噗!”
一声闷响,护体神光纸糊般破碎,指芒虽被削弱大半,却依旧力量恐怖,狠狠撞入万族极道胸膛!
“啊!”
后者发出凄厉的惨嚎,猛地倒飞出去数百丈,胸膛多出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周身的毒雾更是瞬间溃散,气息急剧衰落,显然受创不轻!
“怎么可能?!”
万族勉强稳住身形,捂着胸口血洞,竖瞳之中充满了惊惧。
他是老牌极道,虽非顶尖,但一身毒功与强悍肉身,在极道之中也绝非弱者。
可刚才那一指……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能重创他法体!?
对方甚至还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未曾动用全力!
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忍着剧痛,疯狂催动神识,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真容。
他神识不弱,可怎么也穿不透慕容锦的护体神光,只能大概辨认出个轮廓。
即使如此,万族极道也获取了许多信息。
男子,白衣,年轻,实力恐怖……这样的人有哪些?
忽然,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划过他有些混乱的脑海!
两年多前,那个震动整个荒古大陆的存在!
那个人族有史以来最惊艳的妖孽,屠同境如屠狗,甚至可以梦玄战极道的……人族圣子?(慕容锦是荒古圣地圣子,但在万族一方看来一直是人族圣子)
“是……是你?!”
万族极道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个曾让整个万族都曾寝食难安的名字:
“慕容锦?!你是人族圣子慕容锦?!你……你没死?!”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尊上出手啊!
尊上都没了,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看这声势,他不仅活着,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竟然都冲击极道之境!
一个梦玄境就能战极道的妖孽,等他真成了极道……那万族,还会有半分活路吗?
灵气漩涡中心,慕容锦对毒沼龙蜥的嘶吼恍若未闻。
或者说,他的惊吠,不足以让自己分心。
慕容锦周身气息早已沸腾到极致。
终于,他冲破了那最后的屏障!
只见他猛地张开嘴,对着那接天连地的庞大灵气漩涡做出鲸吞之势!
“呼——!!!”
一口之下,直径庞大的巨型漩涡,竟被慕容锦一口吞入腹中!
没有半点浪费,没有一丝逸散,如同长鲸饮水,干净利落!
下一刻——
“轰隆!!!”
比之前突破时强悍了何止十倍的气息骤然爆发!
仿佛是无尽星海骤然塌缩,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势自慕容锦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他周身绽放出无量金光,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辉煌,虚空之中大道和鸣,金莲涌现,地涌甘泉,种种祥瑞异象纷呈,仿佛在庆贺一尊无上存在的诞生!
然而,在无数祥瑞之下,却又隐藏着道道诡异地漆黑色符文,悄然攀附在种种异象之内。
极道境,成!
第619章 极道之威
慕容锦屹立虚空之中,周身不再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反而归于深不可测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带给毒沼龙蜥的压迫感却更加强烈。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已不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极道……这就成了?而且……这气息……”
毒沼龙蜥极道脸色惨白。
在他感知中,明明是刚刚突破的慕容锦,其气息之磅礴,竟然远超他这个老牌极道!
慕容锦在梦玄境时,就曾有过逆伐极道的战绩,如今对方突破了,其实力又将恐怖到何等地步?
杀他,岂不是如屠猪狗?!
万族极道斗志全无,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逃!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
没有丝毫犹豫,万族极道直接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一道黯淡幽光,便要撕裂空间,远遁千里!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慕容锦眸光淡淡地扫来。
他抬起右手,隔空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
“轰——!!!”
下一刻,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天空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手掌一出,连四周空间都被扰乱,万族极道撕裂的空间裂缝瞬间扭曲,无法穿梭。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嘶吼,遁光在巨掌之下脆弱不堪,瞬间被拍得粉碎!
手掌还未落下,但笼罩而下的恐怖压力,却已将他周身护体真元尽数拍散!
“噗——!!!”
毒沼龙蜥极道如遭重击,身形从半空坠落,狠狠砸进下方丘陵。
他狂喷出数口瘀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仅仅隔空一掌,便将一名老牌极道拍得真元溃散,重伤濒死!
远处,解语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小嘴微张,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知道公子很强,也知道公子一旦突破极道必将石破天惊。
可她万万没想到,公子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眼前此人明明是个不可一世的万族极道,可在公子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慕容锦身形微动,一步踏出,便已从高空来到了深坑边缘。
他淡漠地俯视着坑底如死狗般瘫软的对手。
“慕容锦!你……你不能杀我!”
后者色厉内荏地嘶吼:
“人族气数已尽!我万族大军已攻入你们腹地!你们慕容家、还有……还有公孙家,都自身难保!你若放了我,本座……不,我可以作保,为你向族中高层求情,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否则,待我族大军降临,定叫你……呃!!”
他威胁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慕容锦根本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他只是微微皱眉,伸出手指对着坑底轻轻一压。
“聒噪。”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万族极道头颅瞬间爆裂开,连神魂都未能逃出,被慕容锦一指彻底湮灭。
一位称霸一方、足以让无数修士仰望的万族极道强者,就此形神俱灭,死得无声无息。
对此,慕容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不再多看对方。
他目光平静,转向万族营地所在的方向。
他本想擒下这万族极道,询问此地具体方位,以及如何最快返回东荒……但对方一看便是不识抬举之辈,所以他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搜魂之术,对极道也未必奏效,不一定能得到完整信息,不如直接去营地寻找更合适的对象。
“在此稍候。”
他对远处的解语传音一句,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他已出现在百里之外的万族营地上空。
营地中的万族士兵,早已被方才远处波动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又见一道神魔般的白色身影凭空出现,顿时乱作一团。
慕容锦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一名返虚境头领。
他懒得理会其他蝼蚁,五指对着虚空一抓。
那名返虚只觉周身一紧,下一刻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凌空摄起,来到了慕容锦身前,被他扼住了脖颈。
“不……不要杀我!前辈饶命!”
万族返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生硬的人族语求饶。
慕容锦没有废话,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天灵盖。搜魂术发动!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营地,那返虚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
短短数息,慕容锦便松开了手。
万族返虚如破布袋般瘫软下去,气息全无,已然神魂破碎而亡。
通过搜魂,慕容锦瞬间明了了此地所在——南蛮与东荒接壤的边缘地带,如今已被万族占据,作为进攻东荒前线的物资中转据点。
不过,还有另一则消息,让他忍不住眉头微皱。
在这名返虚头领的记忆碎片中,还夹杂着一条颇为紧急的军情——公孙世家其本宗所在城池,正遭到万族围攻,且战况激烈,公孙家岌岌可危。
慕容锦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对公孙家……其实并无太多感情。
虽说是血脉至亲,但多年来其实也没见过几次面。
只是对方毕竟是母亲的出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公孙家作为一方大势力,可不能就此覆灭。
略一沉吟,慕容锦心中已有定计。
他不再停留,对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万族营地随意抬起了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灭。”
一个冰冷的音节吐出。
刹那间,风云变色!
金色巨手瞬间覆盖了整个营地天空,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轰然拍下!
“轰隆隆——!!!”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防护阵法如同纸糊般破碎,营地的岩石建筑、兽骨栅栏、惊慌失措的万族士兵、堆积的物资……所有的一切,尽数化为齑粉。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手掌坑洞,其中一切事物化作飞灰。
一掌之下,万族营地,灰飞烟灭。
至于其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慕容锦根本不在意,也懒得去查看。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已回到解语身边。
“公子!”
解语见他归来,连忙迎上。
慕容锦对她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走,先去公孙家,公孙家有难。”
说罢,不待解语反应,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金光将她笼罩。
随即,慕容锦一步迈出,身前的空间再次水波般荡漾开来,撕裂出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
他带着解语,一步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620章 极道叶凌
荒凉的北漠大地。
与富庶的东荒、灵秀的南疆不同,北漠地域广袤,却多以戈壁、荒漠、苦寒之地为主,物产相对贫瘠,灵气也较为稀薄。
正因如此,在万族掀起的全面战争中,北漠并未成为万族的首要目标。
然而,战争的阴云依旧笼罩了这片土地。
万族凭借血肉怪物带来的兵力优势,依然给北漠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二十头堪比极道战力的血肉怪物,配合数十万的万族精锐,如同蝗虫过境,不断冲击着北漠王庭与三大黄金部落构建的防线。
烽火连天,流血漂橹。
北漠的勇士们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无畏的血性,在王庭带领下拼死抵抗,将战线勉强维持在了靠近边境的战线。
战况异常惨烈,每日都有大量修士与战士陨落,但也成功将万族的主力挡在了北漠腹地之外,未让其长驱直入。
这是一场消耗战,比拼的是意志、资源,以及……时间。
北漠,西北部,黑风戈壁。
这里距离前线不过数千里,属于战火随时可能蔓延到的危险区域。
罡风凛冽如刀,常年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蔽天日。
地表沟壑纵横,怪石嶙峋,生命绝迹,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而就在这戈壁地下数百丈深处,叶凌正藏身地底,盘膝而坐。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奇异雾气之中,这雾气不断扭曲、翻滚,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在他身前,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奇异石块。
这是他从星野部落禁地中夺来的混沌元石碎片。
两年半了。
自从当日抢得至宝后,叶凌便如同人间蒸发,没有返回屠龙会,也没有在任何已知的据点露面。
他深知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星野部落绝不会善罢甘休,更遑论外界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
因此,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靠近前线的北漠戈壁地下,进行闭关。
这两年半,他几乎与世隔绝,将所有的心神、精力,都投入到炼化混沌元石碎片,以及冲击极道之境上。
过程凶险万分。
混沌元石乃天地奇物,蕴含最本源的混沌大道与狂暴能量,即使只是一块碎片,也绝非寻常修士可以驾驭。
稍有不慎,便会被其中的混沌之气同化,或者被狂暴能量撑爆,形神俱灭。
所幸,他并非一人。
在他的识海深处,古老存在一直在帮他。
祂始终如同最耐心的导师,指引着他,教导着他,帮他汲取混沌元石的力量,感悟其中本源法则。
痛苦自然是难以想象的,肉身一次次濒临崩溃,神魂一次次在混沌的冲刷下摇曳欲灭,但叶凌都咬牙挺了过来。
对力量的渴望,对巅峰的执着,对改变命运的不甘,支撑着他度过了这非人的两年半。
此刻,地窟之中,灰蒙蒙的混沌雾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化为实质,将叶凌的身影彻底吞没。
混沌元石碎片上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其内部蕴含的磅礴本源,已被汲取了十之八九。
忽然——
“嗡!”
地窟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雾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长鲸吸水,被叶凌尽数吸入眉心。
与此同时,混沌元石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盘坐的叶凌霍然睁开双眼!
“嗤啦——!!!”
两道灰蒙蒙的混沌神光,自他双眸之中爆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地窟上方厚重的岩层,直冲云霄!
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魔神苏醒,轰然自他体内爆发!
“轰隆隆——!!!”
以他所在的地窟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彻底暴动!
无形的天地之力被引动,天空之中,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凭空涌现,演化出地火风水重定、开天辟地、星辰崩灭又重生的恐怖异象!
大地震颤,戈壁之上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地火喷涌,罡风倒卷!
仿佛这片天地,都在为这尊新晋的极道境的强者而庆贺,亦或……颤栗!
“嗬……哈……哈哈哈!!!”
叶凌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浩瀚伟力,他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畅快!
极道境!
他叶凌,终于也踏入了这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领域!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力量,远非寻常初入极道者可比!
两年多!
仅仅两年多!他便完成了这惊世骇俗的突破!
这速度,远超他原先最乐观的预估!
混沌元石不愧是逆天神物!
识海中的古老存在,亦功不可没!
狂喜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炽热地奔涌。
拥有了这份力量,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在夹缝中求存的叶凌了!
星野部落的追杀?外界的觊觎?东荒的污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将是土鸡瓦狗!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如何凭借这身力量,在北漠,乃至整个荒古大陆攫取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资源,踏上真正的巅峰!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
“轰!隆!咚!”
一阵阵沉闷而遥远的巨响,隐隐从极远处的天际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凌眉头一皱,脸上狂喜之色稍敛,侧耳倾听。
虽然距离极远,但以他此刻修为,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极道层次的强者在激烈交手。
其中一方气息混乱暴戾,应该属于万族。
“极道交手?和万族?”
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看方向……似乎是断龙崖那边?战斗怎么会波及到这么深的位置?难道前线……”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闭关两年半,他几乎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只知道万族与人族全面开战,但具体战况如何,他并不清楚。
如今刚出关,就感应到极道层次的战斗波动……这绝非好兆头。
“难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叶凌脸色微沉。
他虽自信实力大增,但若万族大军真的长驱直入,北漠陷入全面战火,对他后续的计划也颇为不利。
而且,屠龙会的那些“兄弟”们……
想到屠龙会,叶凌心中激动稍稍冷却了几分。
他为了混沌元石,彻底得罪星野部落,也等于将屠龙会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星野部落的怒火,很可能会倾泻在屠龙会头上。
虽然屠龙会行踪隐秘,但在一个暴怒的黄金部落面前,依旧脆弱。
“师兄他们……不知如何了。”
叶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愧疚吗?
或许有一丝,但很快,就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想法所取代。
而且他相信,只有自己突破极道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他决定闭关的当时,内心甚至完全没有生出立刻去与师兄会合、共同承担压力的念头。
在他潜意识里,自身突破才是第一位。
“先弄清楚眼下局势。”
叶凌按下心中杂念,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离开了地窟,出现在戈壁地表。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极道境威压依旧存在,令他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战斗波动传来的反方向飞行而去。
突破的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需避开可能的强敌。
第621章 屠龙会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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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真是叶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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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兄弟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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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动用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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